玄门妖修
作者:离经叛道
正文
七九五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 第一章 登仙门 第二章 少女,异兽,剑罡 第三章 虎啸山林,清辉洗瞳
第四章 浮云山顶起争执,仙门接引“胖”师叔 第五章 闯仙阵(一) 第六章 闯仙阵(二) 第七章 闯仙阵(三)
第八章 丹器房执役弟子(一) 第九章 丹器房执役弟子(二) 第十章 丹器房执役弟子(三) 第十一章 丹器房执役弟子(四)
第十二章 丹雀灵种,谷有九穗 第十三章 从此便是太清徒 第十四章 仙剑斩玉符 第十五章 青丝结
第十六章 听道清池峰 第十七章 有姐恋碟 第十八章 得信物誓许百年期 第十九章 脱樊笼羁鸟初振翅(一)
第二十章 脱樊笼羁鸟初振翅(二) 第二十一章 脱樊笼羁鸟初振翅(三) 第二十二章 脱樊笼羁鸟初振翅(四) 第二十三章 脱樊笼羁鸟初振翅(五)
第二十四章 脱樊笼羁鸟初振翅(六) 第二十五章 螓首蛾眉,倾城美人绝命剑 第二十六章 姐弟泪,廿载重逢诉衷肠 第二十七章 百花坳,太阳真火伏妖蛛(上)
第二十八章 百花坳,太阳真火伏妖蛛(下) 第二十九章 神符洞,落日熔金演玄法(上) 第三十章 神符洞,落日熔金演玄法(中) 第三十一章 神符洞,落日熔金演玄法(下)
第三十二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一) 第三十三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二) 第三十四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三) 第三十五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四)
第三十六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五) 第三十七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六) 第三十八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七) 第三十九章 将军心肠狠,兵家术法奇
第四十章 玄寒骊珠引真火,前辈遗法显神威 第四十一章 清池门徒开灵矿,师门长辈赠剑坯 第四十二章 当年恨,内中有别情(一) 第四十三章 当年恨,内中有别情(二)
第四十四章 当年恨,内中有别情(三) 第四十五章 当年恨,内中有别情(四) 第四十六章 当年恨,内中有别情(五) 第四十七章 恩怨既了心无尘,此去苍山访名师(一)
第四十八章 恩怨既了心无尘,此去苍山访名师(二) 第四十九章 西陵城中连遇旧,极乐真人阻敌途(一) 第五十章 西陵城中连遇旧,极乐真人阻敌途(二) 第五十一章 苍山剑术合杀道,兵家元神尽俯首
第五十二章 碧华千年师恩重,潇湘灵竹寄望深(一) 第五十三章 碧华千年师恩重,潇湘灵竹寄望深(二) 第五十四章 静坐剑池十余载,修得剑心通神灵(一) 第五十五章 静坐剑池十余载,修得剑心通神灵(二)
第五十六章 遁光如絮轻几许,极乐门徒强邀约 第五十七章 东海散仙报深仇,舍身引劫摧仙宫(一) 第五十八章 东海散仙报深仇,舍身引劫摧仙宫(二) 第五十九章 东海散仙报深仇,舍身引劫摧仙宫(三)
第六十章 东海散仙报深仇,舍身引劫摧仙宫(四) 第六十一章 风起云涌乾坤动,同门携手赴戎机(一) 第六十二章 风起云涌乾坤动,同门携手赴戎机(二) 第六十三章 风起云涌乾坤动,同门携手赴戎机(三)
第六十四章 儒门贤士徐子静,本为旧年生死交(一) 第六十五章 儒门贤士徐子静,本为旧年生死交(二) 第六十六章 从来英雄不易做,狂风只摧秀林木(一) 第六十七章 从来英雄不易做,狂风只摧秀林木(二)
第六十八章 从来英雄不易做,狂风只摧秀林木(三) 第六十九章 五方真灵布奇阵,寒玉棺椁藏玄机(一) 第七十章 五方真灵布奇阵,寒玉棺椁藏玄机(二) 第七十一章 五方真灵布奇阵,寒玉棺椁藏玄机(三)
第七十二章 五方真灵布奇阵,寒玉棺椁藏玄机(四) 第七十三章 五方真灵布奇阵,寒玉棺椁藏玄机(五) 第七十四章 五方真灵布奇阵,寒玉棺椁藏玄机(六) 第七十五章 道儒两门齐问罪,忽有襄城音书来
第七十六章 丹鼎大道合残经,结得五蕴金丹奇(一) 第七十七章 丹鼎大道合残经,结得五蕴金丹奇(二) 第七十八章 丹鼎大道合残经,结得五蕴金丹奇(三) 第七十九章 丹鼎大道合残经,结得五蕴金丹奇(四)
第八十章 丹鼎大道合残经,结得五蕴金丹奇(五) 第八十一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一) 第八十二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二) 第八十三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三)
第八十四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四) 第八十五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五) 第八十六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六) 第八十七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七)
第八十八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八) 第八十九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九) 第九十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十) 第九十一章 沦落风尘非本意,舍此残躯修来生
第九十二章 香消玉殒断人肠,痴情男儿双双随 第九十三章 情深意重何所报,拟将此身化两人 第九十四章 深山比邻喜得子,斩却天魔补残魂(一) 第九十五章 深山比邻喜得子,斩却天魔补残魂(二)
第九十六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一) 第九十七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二) 第九十八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三) 第九十九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四)
第一百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五) 第一百零一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六) 第一百零二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七) 第一百零三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八)
第一百零四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九) 第一百零五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十) 第一零六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十一) 第一零七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十二)
第一零八章 落日熔金神符剑,原是凝翠叩门钥 第一零九章 猫耳小草万年参,八荒造化集一身(一) 第一一零章 猫耳小草万年参,八荒造化集一身(二) 第一一一章 猫耳小草万年参,八荒造化集一身(三)
第一一二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一) 第一一三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二) 第一一四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三) 第一一五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四)
第一一六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五) 第一一七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六) 第一一八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七) 第一一九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八)
第一二零章 动乾坤太虚欲合道,游四海二友诚相邀 第一二一章 动乾坤太虚欲合道,游四海二友诚相邀 第一二二章 动乾坤太虚欲合道,游四海二友诚相邀 第一二三章 动乾坤太虚欲合道,游四海二友诚相邀
第一二四章 动乾坤太虚欲合道,游四海二友诚相邀 第一二五章 动乾坤太虚欲合道,游四海二友诚相邀 第一二六章 动乾坤太虚欲合道,游四海二友诚相邀 第一二七章 动乾坤太虚欲合道,游四海二友诚相邀
第一二八章 淡扫蛾眉雪玉蛟,东海龙宫天骄女(一) 第一二九章 淡扫蛾眉雪玉蛟,东海龙宫天骄女(二) 第一三零章 淡扫蛾眉雪玉蛟,东海龙宫天骄女(三) 第一三一章 淡扫蛾眉雪玉蛟,东海龙宫天骄女(四)
第一三二章 琼华群仙登门问罪,老龙王孤身寻爱女 第一三三章 琼华群仙登门问罪,老龙王孤身寻爱女 第一三四章 琼华群仙登门问罪,老龙王孤身寻爱女 第一三五章 琼华群仙登门问罪,老龙王孤身寻爱女
第一三六章 东海有岛遗巫脉,巫门术法惊天地(一) 第一三七章 东海有岛遗巫脉,巫门术法惊天地(二) 第一三八章 东海有岛遗巫脉,巫门术法惊天地(三) 第一三九章 东海有岛遗巫脉,巫门术法惊天地(四)
第一四零章 东海有岛遗巫脉,巫门术法惊天地(五) 第一四一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一) 第一四二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二) 第一四三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三)
第一四四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四) 第一四五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五) 第一四六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六) 第一四七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七)
第一四八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八) 第一四九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九) 第一五零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十) 第一五一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十一)
第一五二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一) 第一五三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二) 第一五四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三) 第一五五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四)
第一五六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五) 第一五七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六) 第一五八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七) 第一五九章 数十韶华尽蒙尘,破尽桴槎归本真(一)
第一六零章 数十韶华尽蒙尘,破尽桴槎归本真(二) 第一六一章 数十韶华尽蒙尘,破尽桴槎归本真(三) 第一六二章 数十韶华尽蒙尘,破尽桴槎归本真(四) 第一六三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一)
第一六、四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二) 第一六五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三) 第一六六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四) 第一六七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五)
第一六八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六) 第一六九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七) 第一七零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八) 第一七一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九)
第一七二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 第一七三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一) 第一七四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二) 第一七五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三
第一七六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四) 第一七七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五) 第一七八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六) 第一七九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七)
第一八零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八) 第一八一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九) 第一八二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二十) 第一八三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一)
第一八四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二) 第一八五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三) 第一八六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四) 第一八七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五)
第一八八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六) 第一八九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七) 第一九零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八) 第一九一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九)
第一九二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十) 第一九三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一) 第一九四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二) 第一九五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三)
第一九六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四) 第一九七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五) 第一九八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六) 第一九九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七)
第二零零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八) 第二零一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九) 第二零二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十) 第二零三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十一)
第二零四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一) 第二零五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二) 第二零六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三) 第二零七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四)
第二零八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五) 第二零九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六) 第二一零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七) 第二一一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八)
第二一二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九) 第二一三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 第二一四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一) 第二一五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二)
第二一六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三) 第二一七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四) 第二一八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五) 第二一九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六)
第二二零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七) 第二二一章 钧天仙府造化奇,仙灵录中变千机(一) 第二二二章 钧天仙府造化奇,仙灵录中变千机(二) 第二二三章 钧天仙府造化奇,仙灵录中变千机(三)
第二二四章 钧天仙府造化奇,仙灵录中变千机(四) 第二二五章 钧天仙府造化奇,仙灵录中变千机(五) 第二二六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一) 第二二七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二)
第二二八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三) 第二二九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四) 第二三零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五) 第二三一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六)
第二三二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七) 第二三三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八) 第二三四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九) 第二三五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
第二三六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一) 第二三七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二 第二三八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三) 第二三九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四)
第二四零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五) 第二四一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六) 第二四二章 撮土焚香拜天地,从此只做亲兄妹(一) 第二四三章 撮土焚香拜天地,从此只做亲兄妹(二)
第二四四章 撮土焚香拜天地,从此只做亲兄妹(三) 第二四六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一) 第二四七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二) 第二四八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三)
第二四九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四 第二五零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五) 第二五一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六 第二五二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七)
第二五三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八) 第二五四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九 第二五五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十) 二五六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十一)
二五七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十二) 二五八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十三) 二五九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十四) 二六零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十五)
二六一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一) 二六二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二) 二六三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三) 二六、四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四)
二六五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五) 二六六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六) 二六七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七) 二六八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八)
二六九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九) 二七零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 二七一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一) 二七二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二)
二七三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三) 二七四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四) 二七五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五) 二七六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六)
二七七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七) 二七八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八) 二七九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一) 二八零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二)
二八一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三) 二八二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四) 二八三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五) 二八四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六)
二八五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七) 二八六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八) 二八七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九) 二八八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一)
二八九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二) 二九零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三) 二九一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四) 二九二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五)
二九三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六) 二九四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七) 二九五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八) 二九六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九)
二九七 寂寞孤城春潮急,堂前双燕曾相识 二九八 尘寰有梦此间笑,野庙青狐少忘机(一) 二九九 尘寰有梦此间笑,野庙青狐少忘机(二) 三零零 尘寰有梦此间笑,野庙青狐少忘机(三)
三零一 逝水流年恍如梦,少陵门下走马牛 三零二 魂牵梦萦冢中骨,少陵野老吞声哭(一) 三零三 魂牵梦萦冢中骨,少陵野老吞声哭(二) 三零四 成道不改当年性,踽踽万里自纵横
三零五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一) 三零六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 三零七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三) 三零八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四)
三零九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五) 三一零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六) 三一一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七) 三一二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八)
三一三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九) 三一四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 三一五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一) 三一六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二)
三一七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三) 三一八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四) 三一九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五) 三二零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六)
三二一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七) 三二二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八) 三二三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九) 三二四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十)
三二五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十一) 三二六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十二) 三二七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十三) 三二八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十四)
三二九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十五) 三三零 沦落天涯三亿里,世人不识太清徒(一) 三三一 沦落天涯三亿里,世人不识太清徒(二) 三三二 沦落天涯三亿里,世人不识太清徒(三)
三三三 沦落天涯三亿里,世人不识太清徒(四) 三三四 沦落天涯三亿里,世人不识太清徒(五) 三三五 沦落天涯三亿里,世人不识太清徒(六) 三三六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一)
三三七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二) 三三八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三) 三三九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四) 三四零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五)
三四一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六) 三四二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七) 三四三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八) 三四四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九)
三四五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十) 三四六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十一) 三四七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一) 三四八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二)
三四九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三) 三五零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四) 三五一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五) 三五二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六)
三五三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七) 三五四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八) 三五五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九) 三五六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
三五七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一) 三五八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二) 三五九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三) 三六零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四)
三六一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五) 三六二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六) 三六三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七) 三六、四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八)
三六五 望海族人造化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一) 三六六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 三六七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三) 三六八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四)
三六九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五) 三七零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六) 三七一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七) 三七二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八)
三七三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九) 三七四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 三七五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一) 三七六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二)
三七七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三) 三七八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四) 三七九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五) 三八零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六)
三八一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七) 三八二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八) 三八三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九) 三八四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零)
三八五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一) 三八六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二) 三八七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三) 三八八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四)
三八九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五) 三九零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六) 三九一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七) 三九二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八)
三九三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九) 三九四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三零) 三九五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三一) 三九六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一)
三九七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二) 三九八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三) 三九九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四) 四零零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五)
四零一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六) 四零二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七) 四零三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八) 四零四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九)
四零五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 四零六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一) 四零七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二) 四零八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三)
四零九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四) 四一零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五) 四一一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六) 四一二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七)
四一三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八) 四一四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一) 四一五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二) 四一六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三)
四一七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四) 四一八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五) 四一九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六) 四二零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七)
四二一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八) 四二二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九) 四二三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 四二四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一)
四二五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二) 四二六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三) 四二七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四) 四二八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五)
四二九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六) 四三零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七) 四三一 狭路相逢当何如,奋起豪勇战老魔(一) 四三二 狭路相逢当何如,奋起豪勇战老魔(二)
四三三 狭路相逢当何如,奋起豪勇战老魔(三) 四三四 狭路相逢当何如,奋起豪勇战老魔(四) 四三五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一) 四三六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二)
四三七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三) 四三八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四) 四三九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五) 四四零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六)
四四一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七) 四四二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八) 四四三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九) 四四四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十)
四四五 弹指间流年飞逝,托虚空二子晋阶(一) 四四六 弹指间流年飞逝,托虚空二子晋阶(二) 四四七 弹指间流年飞逝,托虚空二子晋阶(三) 四四八 弹指间流年飞逝,托虚空二子晋阶(四)
四四九 弹指间流年飞逝,托虚空二子晋阶(五) 四五零 弹指间流年飞逝,托虚空二子晋阶(六) 四五一 渡星宝槎何须寻,元磁极空胜银河(一) 四五二 渡星宝槎何须寻,元磁极空胜银河(二)
四五三 渡星宝槎何须寻,元磁极空胜银河(三) 四五四 渡星宝槎何须寻,元磁极空胜银河(四) 四五五 渡星宝槎何须寻,元磁极空胜银河(五) 四五六 渡星宝槎何须寻,元磁极空胜银河(六)
四五七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一) 四五八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二) 四五九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三) 四六零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四)
四六一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五) 四六二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六) 四六三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七) 四六、四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八)
四六五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九) 四六六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 四六七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一) 四六八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二)
四六七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三) 四六八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四) 四六九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五) 四七零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六)
四七一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七) 四七二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八) 四七三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九) 四七四 信断音稀杳不闻,血浓于水是亲情(一)
四七五 信断音稀杳不闻,血浓于水是亲情(二) 四七六 信断音稀杳不闻,血浓于水是亲情(三) 四七七 信断音稀杳不闻,血浓于水是亲情(四) 四七八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一)
四七九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二) 四八零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三) 四八一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四) 四八二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五)
四八三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六) 四八四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七) 四八五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八) 四八六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九)
四八七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十) 四八九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十一) 四九零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十二) 四九一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十三)
四九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 四九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 四九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 四九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
四九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 四九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 四九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 四九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
五零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 五零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 五零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一) 五零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二)
五零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三) 五零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四) 五零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五) 五零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六)
五零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七) 五零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八) 五一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九) 五一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
五一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一) 五一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二) 五一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三) 五一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四)
五一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五) 五一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六) 五一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七) 五一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八)
五二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九) 五二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 五二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一) 五二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二)
五二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三) 五二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四) 五二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五) 五二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六)
五二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七) 五二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八) 五三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九) 五三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
五三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一) 五三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二) 五三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三) 五三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四)
五三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五) 五三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六) 五三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七) 五三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八)
五四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九) 五四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 五四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一) 五四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二)
五四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三) 五四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四) 五四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五) 五四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六)
五四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七) 五四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八) 五五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九) 五五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
五五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一) 五五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二) 五五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三) 五五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四)
五五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五) 五五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六) 五五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七) 五五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八)
五六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九) 五六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零) 五六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零一) 五六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二)
五六、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三) 五六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四) 五六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五) 五六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六)
五六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七) 五六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八) 五七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九) 五七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零)
五七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一) 五七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二) 五七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三) 五七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四)
五七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五) 五七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六) 五七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七) 五七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八)
五八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九) 五八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零) 五八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一) 五八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二)
五八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三) 五八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四) 五八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五) 五八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六)
五八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七) 五八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八) 五九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九) 五九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零)
五九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一) 五九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二) 五九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三) 五九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四)
五九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五) 五九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六) 五九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七) 五九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八)
六零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九) 六零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一零) 六零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一一) 六零三 阴云漠漠聚冷雨,大日煌煌熔金城(一)
六零四 阴云漠漠聚冷雨,大日煌煌熔金城(二) 六零五 阴云漠漠聚冷雨,大日煌煌熔金城(三) 六零六 阴云漠漠聚冷雨,大日煌煌熔金城(四) 六零七 阴云漠漠聚冷雨,大日煌煌熔金城(五)
六零八 阴云漠漠聚冷雨,大日煌煌熔金城(六) 六零九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一) 六一零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二) 六一一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三)
六一二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四) 六一三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五) 六一四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六) 六一五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七)
六一六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八) 六一七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九) 六一八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 六一九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一)
六二零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二) 六二一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三) 六二二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四) 六二三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五)
六二四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六) 六二五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七) 六二六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八) 六二七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九)
六二八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二十) 六二九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二十一) 六三零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一) 六三一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二)
六三二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三) 六三三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四) 六三四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五) 六三五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六)
六三六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七) 六三七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八) 六三八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九) 六三九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十)
六、四零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一) 六、四一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二) 六、四二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三) 六、四三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四)
六、四四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五) 六、四五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六) 六、四六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七) 六、四七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八)
六、四八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九) 六、四九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 六五零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一) 六五一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二)
六五二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三) 六五三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四) 六五四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五) 六五五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六)
六五六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七) 六五七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一) 六五八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二) 六五九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三)
六六零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四) 六六一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五) 六六三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七) 六六、四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八)
六六五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九) 六六六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十) 六六七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一) 六六八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二)
六六九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三) 六七零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四) 六七一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五) 六七二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六)
六七三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七) 六七四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八) 六七五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九) 六七六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十)
六七七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十一) 六七八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十二) 六七九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十三) 六八零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十四)
六八一 撞破牢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一) 六八二 撞破牢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二) 六八三 撞破牢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三) 六八四 撞破牢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四)
六八五 撞破牢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五) 六八六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一) 六八七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二) 六八八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三)
六八九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四) 六九零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五) 六九一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六) 六九二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七)
六九三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八) 六九四 青丝常在何愁年,雪原琼芳舞翩跹(一) 六九五 青丝常在何愁年,雪原琼芳舞翩跹(二) 六九六 青丝常在何愁年,雪原琼芳舞翩跹(三)
六九七 青丝常在何愁年,雪原琼芳舞翩跹(四) 六九八 何虑多情损梵行,不负我佛不负卿(一) 六九九 何虑多情损梵行,不负我佛不负卿(二) 七零零 何虑多情损梵行,不负我佛不负卿(三)
七零一 何虑多情损梵行,不负我佛不负卿(四) 七零二 何虑多情损梵行,不负我佛不负卿(五) 七零三 何虑多情损梵行,不负我佛不负卿(六) 七零四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一)
七零五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二) 七零六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三) 七零七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四) 七零八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五)
七零九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六) 七一零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七) 七一一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八) 七一二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九)
七一三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 七一四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一) 七一五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二) 七一六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三)
七一七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四) 七一八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五) 七一九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六) 七二零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七)
七二一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八) 七二二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九) 七二三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二零) 七二四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一)
七二五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二) 七二六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三) 七二七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四) 七二八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五)
七二九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六) 七三零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七) 七三、一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八) 七三二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九)
七三三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十) 七三四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十一) 七三五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十二) 七三六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十三)
七三七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十四) 七三八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十五) 七三九 瑶质雕文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一) 七四零 瑶质雕文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二)
七四一 瑶质雕文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三) 七四二 瑶质雕文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四) 七四三 瑶质雕纹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五) 七四四 瑶质雕纹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六)
七四五 瑶质雕纹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七) 七四六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一) 七四七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二) 七四八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三)
七四九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四) 七五零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五) 七五一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六) 七五二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七)
七五三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一) 七五四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二) 七五五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三) 七五六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四)
七五七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五) 七五八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六) 七五九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七) 七六零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一)
七六一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二) 七六二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三) 七六三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四) 七六、四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五)
七六五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六) 七六六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七) 七六七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八) 七六八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九)
七六九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 七七零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一) 七七一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二) 七七二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三)
七七三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四) 七七四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五) 七七五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六) 七七六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七)
七七七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八) 七七八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九) 七七九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二十) 七八零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二一)
七八一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二二) 七八二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二三) 七八三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二四) 七八四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一)
七八五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 七八六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 七八七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四) 七八八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五)
七八九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六) 七九零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七) 七九一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八) 七九二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九)
七九三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 七九四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一) 七九五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二) 七九六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三)
七九七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四) 七九八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五) 七九九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六) 八零零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七)
八零一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八) 八零二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九) 八零三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 八零四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一)
八零五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二) 八零六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三) 八零七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四) 八零八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五)
八零九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六) 八一零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七) 八一一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八) 八一二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九)
八一三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 八一三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一) 八一五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二) 八一六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三)
八一七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四) 八一八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五) 八一九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六) 八二零 世间几多真情谊,混元载道且徐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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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九五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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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动乾坤的地方

    玄门妖修5200

    w空瓿奇没有理会许听潮与苏茜、徐娘二女,刘岐却暗地里向许听潮传音。.)

    “小心些!倘若他偷袭你们三个,给点教训就是,千万莫要当真斩了。”

    天道界是人族主导,有这么两名厉害魔头在域外盘踞,自是好事。

    许听潮会意,也不答话,只看向刘岐,示意知道了。

    万妖谷一干老怪如此有恃无恐,空瓿奇和夙沙奿只觉哪里不对,但始终找不出来,不过他们生性好斗,又有大神通傍身,是以并不打算就此退去。

    两方对峙片刻,空瓿奇忽然咧嘴一笑,万妖谷众修头顶之上的虚空中忽然踏出六只生有象蹄的巨足!

    空瓿奇本体乃是一头八足元兽,力量极大,巨足跺下,虚空尽成齑粉!

    万妖谷有无名妖仙与将近三十名合道老妖在场,却哪里会怕了?刘岐五人负手不动,其余合道老怪纷纷出手,各色光华闪动,只顷刻就将自头顶上空踏下的六只巨足托住,并顺势反攻而上!

    夙沙奿哪里敢看着自家道侣独自出手?纤手一扬,便有铺天盖地的飞针往众老妖扎来,许听潮与苏茜、徐娘也在范围之内!

    这飞针单独一枚威能算不得多大,但这般多的数量,未免教人见了头皮发麻!

    许听潮体表白黑青红四色光芒一闪,足足射出十丈之远,将苏茜与徐娘罩住,龙虎龟雀四道虚影在光芒之中往来飞腾翱翔!他袖中也飞出一道黑光,环绕三人一周,化作滚滚奔腾的黑色激流,浪涛之上,有朵朵晶莹莲花绽放!

    若只为防备那漫天射来的飞针,其实用不着动用五方五行太玄神禁与元水幡,但许听潮弄出如此阵仗也并非无的放矢。

    空瓿奇本体为八足元兽,践踏一干老妖用了六足,剩余两足在何处,似乎也不需多说。

    苏茜与徐娘都是玲珑心思,自然知晓许听潮用意。那空瓿奇与夙沙奿偌大名声,她们可听得多了!但即将被这老怪偷袭,心头还是紧张得很。

    空瓿奇其实早就瞅准许听潮这三个能与一干妖仙及合道老妖同行的小辈,几乎在许听潮布下防护的同时,他另外两只巨足便从虚空之中探出,一只横向踢来,另一只则自下而上弹起,十分刁钻,用心也极为歹毒!

    两只巨足破碎虚空而来,堪堪靠近环绕许听潮三人,他们身边的黑色激流之上就各有数朵晶莹炼化猛然长大,将之抵住!

    巨足力大,这般猛然踩踏,那几朵晶莲抵挡不住,看得见地缩小!奈何黑色浪涛之上晶莲不绝绽放,纷纷长大迎上接替,生生将两只巨足挡住!

    巨足尚且如此,那铺天盖地射来的飞针更是不济,甚至连晶莲都不曾引动,落入那奔流的黑水之中,半点波澜都不曾溅起!

    刘岐等一干老妖迫退头顶六只巨足后,便束手不动,侧目来看许听潮斗法,还有闲情逸致议论点评。

    空瓿奇和夙沙奿却面色微变,这三个小辈之中,只一人出手就有这般威势,着实教人吃惊!

    万妖谷什么时候出了如此厉害的后辈?

    他们心中才升起这般念头,被晶莲抵住的两只巨足之上忽然毫无征兆地窜起数十丈高的炽白火焰!

    “啊!”

    空瓿奇痛呼一声,两只巨足连忙收回,却将那炽白火焰一同带到本体!

    这火焰自是许听潮的手脚,但并非他最擅长的太阳真火,而是与太阳真火十分近似的幻日焚劫焰!

    幻日焚劫焰以太阳真火为根基,经魔道秘法祭炼,更增暴虐,空瓿奇两足才沾染上,就被烧得痛呼高叫,足见其威能!他收回两足之后,此焰又顺着腿脚而上,只顷刻就蔓延到其全身!

    “夫君!”

    空瓿奇惨呼声更见高亢,夙沙奿哪里还顾得上攻敌,合身扑入炽白火焰中!

    如此,漫天飞针虽不见了踪影,她却已和空瓿奇使出那合息融灵大(蟹)法,彼此化作白光相互纠缠,倏忽变成个双头四臂的十丈怪物!两人合二为一后,一身气势猛增十倍还多,幻日焚劫焰依旧熊熊跃动,却被其逼至一团,抖手打落!

    当年与谭恭、翟瞑等合道老怪相争时,他夫妇二人施展此法合成的怪物只身高三丈,如今却猛增两倍还多!能如此,应当都是炼化那接引仙光的功效!

    吃惊的只是许听潮,毕竟五百年前那次域外大战,他并未亲眼看见这两个老怪施展神通。

    刘岐等一干老妖虽然见过,但此刻也再不复方才轻松!好在许听潮动手极快,几乎就在那双头四臂怪物将身上幻日焚劫焰打落的瞬间,璀璨星光便垂挂而下,将之罩住!

    苏茜和徐娘被留在原地,刘岐连忙将她们摄到身边!

    就这般耽搁,那道星光便已化作数千丈大一团,举目看去,只见瀚海星力纵横咆哮,内中情形如何,根本就看不清楚!

    此刻正是旭日初照的清晨十分,满天黯淡下去的星辰忽然又接连闪烁亮起,道道磅礴星力垂下,尽数投入那数千丈星光之中!

    季平戈目光灼灼,赞道:“今日方知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之威!与这小子斗法,分明就是以一己之力与百灵大界相抗!待他将此法练得大成,休说我等天仙,便是太乙玄仙下界来全力出手,只怕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功效!”

    刘岐哈哈大笑:“听潮乃万妖谷弟子,我妖族兴盛,当在眼前!”

    扶余和管浥尘出声附和,连道“不错”。浮丘怡宸面上也不再那般冰冷,多出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而其余合道老怪,尽管心头早有准备,还是被吓到了。

    在他们看来,前方那团星光分明就是自成一方世界,许听潮身在其中,就好似冥冥中的天地大道一般,予取予求,无不如意!哪个要是落在这星光中与其斗法,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原来许师弟竟有如此神通!”

    徐娘喃喃自语,苏茜则双目中异彩连连。

    “郑家老儿来了!”

    扶余忽然出声体提醒,众人顺着其视线看去,果真见到一勾鼻深目的三十许青袍人在虚空中负手而立,凝神观看前方那翻滚涌动的星光。

    “可惜了,今日只怕再无好戏可看!”

    季平戈大感惋惜,管浥尘笑道:“我若是郑文锦,也不会再与许小子争斗!既然战而不能胜,又何必自取其辱?”

    他说话大声得很,在虚空中远远传开,生怕旁人听不见。

    众老怪都幸灾乐祸地向郑文锦看去,郑文锦却好似根本不曾察觉,面上神色也淡然至极,连眼神都不曾有半点动荡,教人好生失望!

    片刻后,郑文锦身旁虚空接连晃动,先后走出七人来,正是人族其余七名天仙!

    他们事先并不知晓许听潮与郑文锦相约之事,都是察觉域外动荡激烈,才匆匆赶来,见得这般情形,未免个个惊疑不定。

    万妖谷众老妖这才觉得面上有光。

    “郑师兄可知出了何事?我天道界何时来了这么个厉害人物?”

    说话的是个年纪十二三岁、有些婴儿肥的粉雕玉琢女娃娃。休看她娇憨有如少女,却是个心狠手辣的老妖婆,乃太阴教坐镇天仙阴菱。人族八大势力之中,只太阴教与鬼仙门修行玄阴灵气,是以两派关系十分要好,阴菱称呼郑文锦为“师兄”,也是这般缘由。

    郑文锦嘿嘿一笑:“万妖谷好福气啊,出了这么个惊才绝艳的小辈,前番约我今日来这域外相见,不成想老道未至,人家就弄出这般大的阵仗!”

    阴菱只吃惊地瞪大双眼,一矮矮胖胖、满脸麻子的道人却失声道:“此话当真?!”这话也是其余几人想问的。

    见一干老怪都看着自己,郑文锦老大不悦,没好气道:“莫非老夫还会拿自家脸面来戏弄你不成?”

    那矮胖麻子笑着施礼:“道友莫怪,金某口没遮拦!赎罪!赎罪!”

    “哼!”

    他那般笑容可掬的模样,却只赢得一声冷哼。

    几人沉默片刻,那赤发赤须赤眉,身着大红袍子,远远看去好似一团跳动火焰的老者沉声问道:“敢问郑道友,那妖族小辈姓甚名谁,怎的我等全然不知?”

    郑文锦似是对此人颇为忌惮,尽管心头郁气淤积,却还是好言答道:“那小辈名唤许听潮,好似凭空掉出来一般,上月末在西海极南望月三岛附近杀了本门虚境弟子司徒穰,劫夺我那不肖侄孙郑陵的躯壳宝物,再让其元神传话,约我今日前来域外相见!”

    “好狂妄的小辈!”

    说话的是个身高臂长,着吞云兽铠的国字脸汉子,他这一声也不知是喝骂还是赞叹。

    “狂是狂了些,不过却有狂妄的本钱!”

    一玉面朗目,俊秀不凡的二十余岁年轻人面带笑容,口中说话,两眼却直直注视那翻滚涌动的星光。

    这年轻人身旁是个皓首麻衣,一身书卷气的老者,闻言叹道:“只怕本界又将入多事之秋。摩诃道友,你说那星光究竟是何神通,内中困住的又是何人?”

    几个老怪都看向一普普通通的道装老者。

    这老者正是北幽宗镇守天仙摩诃上人,在人族八位仙人中年岁最长,也最是博学多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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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登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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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百载以来,大夏朝寻仙问道的风气浓厚。每隔几年或者十几年,总会流传出某某被仙人看中,收做弟子,泽及家人的传闻。普通凡人,只要稍稍有些福缘,都会得到仙人赠与的各种圣药奇物。至于路遇仙人腾云驾雾破空而去的,更是数不胜数!而天下有名的仙家圣地,也有好几处……

    明州西北,有座浮云仙山,其高不知几万里,且终年云雾缭绕,人畜莫能入,只有每轮甲子戊辰年清明过后的一月之内,浓雾才会消散大半,露出此巨峰的大致轮廓。当其时,即使远在几十里之外,都能看见山顶上有两峰相对,隐呈一道巨大门户。

    传说,这是居住在其上的仙人放出讯息,广邀天下苍生登山,择其良善者收入门下,传以长生不老,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玄奇仙术。

    清明乃是大夏朝民俗中祭祖扫墓的时节,浮云仙山在这个时候云开雾散,颇惹人非议,好在每六十年才有这么一次,并不能成为世人抵触排斥的理由。

    当其时,无论达官显贵,青衫士子,还是江湖豪客,贩夫走卒,伶人将作……乃至世所轻贱的风尘女子,都会早早祭奠故去的亲友,从各地汇聚而来,涌入仙山脚下的浮云镇,好为登山做些准备。其实多数人的想法都很简单,即便不能撞上那万中无一的“仙缘”,也可趁机一览仙家盛景,大长见识,或者干脆在山下浮云镇中摆摊设点,赚取不菲的财货。

    如此情形,不知持续了多少个甲子,早已成为大夏朝一件著名的盛事,被称作“登仙门”!

    ……

    又是一个戊辰年,清明早过,浮云镇上依旧熙熙攘攘,嘈杂不堪。汹涌的人流从东门进,购足干粮器具,就毫不停留地从西门窜出,直奔轻灵高峻的浮云仙山。

    虞记铁匠铺的老板虞铸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一手祖传的精湛打铁手艺。此时的他正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左手铁钳夹住一块通红的毛坯,右手铁锤节奏感十足地起起落落。清脆的叮当声,如同一曲轻快的旋律,给铺前的纷扰,增添了些别样的气息。

    虞铸是个本分人,自认身上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入不了山上仙人的法眼,与其费力去登山寻什么“仙缘”,还不如静下心来多打制几件铁器。况且每次“登仙门”的人成千上万,又有几个能真的如愿?到头来劳心劳力空耗了钱财,甚至惹得满腔失落和不快,实在划不来。

    早在几年前,虞铸就像镇上其他居民一样,开始张罗筹备,果不其然,今年清明刚过半月,存下来的铁器就被抢购一空,腰包里也同时多出百来两亮闪闪的雪花银!要换做平时,就是十年也赚不多这许多银钱啊!

    虞铸有点后悔,今年应该多收几个学徒,这样在接下来的半月之内,肯定能够多打造些铁器,赚更多的银子,除掉给春桃置办聘礼的花费,还能剩下不少,足够自己与春桃过上好日子!

    其实,只要能娶到春桃,虞铸就心满意足了,但谁也不会嫌自个儿腰包里钱多不是?

    想起春桃的好,虞铸一颗心就像炉膛里呼呼作响的炽白火焰,右手铁锤挥舞得更欢了。

    “请,请问您要买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学徒瘦猴唯唯诺诺的问话,虞铸诧异回头,入眼是门口一个浑身包裹在漆黑披风中的怪人。

    即使身边就是发红的火炉,虞铸还是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这人好冷!

    难怪一向古灵精怪的瘦猴会变成这样!

    “看什么看,赶紧干活!”

    虞铸朝另外三个发愣的学徒一瞪眼,恶狠狠地训斥道。对站在门口的黑披风怪人,他并不是很在意,像种样子的家伙,半个月来他也碰上过三四个,虽然谈不上不畏惧,但也不算特别难缠。这里可是浮云镇,有山上仙人庇护,几乎没谁敢乱来。

    几个学徒匆匆低头的瞬间,虞铸仿佛觉得铺子里的温度升高了点,这才胆气一壮,走到怪人跟前,微微低下脑袋。

    “你要买什么?”

    虞铸有点失望,怪人的脑袋被一个连在披风上的黑帽子遮住大半,从这个角度往下,只能看到一道坚挺的鼻梁、半张瘦削苍白的脸。

    “开山刀!”

    沉默了一阵,怪人才突然开口,语气生涩低沉,似乎极不习惯说话,却没有半点刚才那种阴寒的感觉。

    “卖完了。”虞铸不自然地摸摸鼻子,“如果你愿意等,我马上给你打造一把……”

    “还有一把!”

    怪人似乎不想听虞铸解释,淡淡地说了一句,就要往铺子里闯。

    “唉,你……你就在这里,我去拿!”

    虞铸想挡住怪人,可惜右手刚刚按上怪人的肩膀,就不由自主地腾腾腾连退好几步!一肚子火气才冒头,就被怪人冷冷的一眼瞪回了肚里!

    哐啷!

    铺子角落那满是煤灰的破门被粗暴地推开,虞铸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进去,穿过一座堆满矿石碳煤的凌乱小院,来到库房结实的大门前……

    “怪了,我咋知道那怪物要这东西?真是邪门!”

    愣愣地摸了摸脑袋,虞铸疑惑地看着右手上一柄满是尘埃的厚背砍刀,嘀咕了两声,脸上就露出犹豫的神色。

    “都好几十年了,卖掉也不算坏了规矩。再说外面那瘟神也不好打发!噗……”

    尘土飞扬!

    虞铸展开蒲扇般的左手,在鼻子前使劲扇动,最终还是敌不过呛人的灰尘,赶紧双手捧刀,几大步跑出库房,沉重的脚步迅速远去。

    “这刀有个名目,唤作‘虎啸山林’!是一个江湖人托我爷爷特地打造的,不能卖……嘿嘿,有点脏,不过准是好货!”

    刀刃上的阴刻猛虎图案线条里面积满污渍,虞铸粗犷的脸上红了红,时间仓促,他根本没功夫仔细清理。

    “多少?”

    怪人的眼睛被帽檐完全遮住,但虞铸却觉得有两道目光始终盯在手中的开山刀上。

    “五十两!”

    尽管心里有点发毛,虞铸还是咬牙切齿地开出一个让满铺子伙计瞠目结舌的价格!

    怪人抬头,注视了虞铸一阵,才从披风中掏出一个黑布包裹,扔到瘦猴身前的柜台上。

    “换!”

    “换”字才入耳,虞铸就感觉两手一轻。

    “小心!刀很沉……”

    虞铸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怪人挥动黑沉沉的大刀,话才说了半截,就不由自主地打住!

    重达一百三十四斤的开山刀,在怪人手中就如同轻飘飘的羽毛!刀刃破空声中,隐带低沉的虎啸!

    虽然怪人浑身被宽大的黑色披风遮得非常严实,虞铸还是知道怪人长得并不算强壮。看着在面门前呼呼作响的开山大刀,虞铸下意识地咂了砸嘴。

    怪人一连虚劈了十几刀,手腕一震,刀身上残留的污渍瞬间四处飞溅!还没等虞铸看清楚,开山刀就被怪人收进披风中。

    “这刀不能……”

    虞铸突然觉得浑身一冷,赶紧识趣地闭上嘴巴,眼睁睁地看着怪人走远,隐没在大街上的人潮中。

    “师,师傅,快看!皮,皮!”

    瘦猴激动的呼喊让虞铸回过神来,扭头一看,只见柜台上的黑布包裹已经打开,露出其中叠得方方正正的雪白皮毛。

    虞铸不明白这毛皮是从什么野兽身上剥下来的,但光凭那根根晶莹的白毛都散发着一种玉质光泽,他就明白这东西价值不菲!

    “快,快去请范先生!”

    一双颤抖的大手伸向黑布包裹中的雪色皮毛,突然触电似的缩回,在灰扑扑的裤子上使劲蹭了蹭……

    虞铸懊恼地瞪着更加肮脏的双手,顾不得呵斥突然围拢过来的几个学徒,迫不及待吩咐道。

    瘦猴应了一声,就拨开几个师兄弟,飞也似的冲出铺子大门,只是还没有跑出几步,就被一股大力挡住,耳边同时传来清越的男声。

    “小兄弟且慢!”

    瘦猴恼怒地抬头,只见一对白衣璧人笑盈盈地站在前方……

    那买走开山刀的怪人,离开虞记铁匠铺之后,一路顺着人流朝西,离开浮云镇,直到浮云山脚下,才停住脚步,抬头打量两座高耸入云的巨峰。

    此时刚好正午,太阳挂在天空正中。

    阳光明媚,宽大的帽檐在怪人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他的上半边脸。

    两个腰佩长剑的江湖客刚好从怪人身边走过,左边那赭衣青年下意识地看了怪人一眼,立即脸色大变地回头,一拉同伴,急匆匆的远离!

    “何兄,莫非是你那仇家?”

    等走出百丈,赭衣青年的同伴才惊疑不定地询问。

    “荀兄说笑了,若是那姓庞的贼子,我早就一剑刺过去!”赭衣青年顿了顿,才惊悸地压低声音说,“方才那黑袍人的眼睛……绿幽幽的很是诡异!”

    “嘶!那岂不是个妖怪!你没看错吧?”

    “荀兄你也知晓,我自幼练习梅花针,一向目力过人……”

    两人边说边匆匆远去,丝毫不知道正在谈论的怪人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接着身形一晃,就从原地消失,惹得附近的行人一阵惊呼!
正文 第二章 少女,异兽,剑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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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人引起的骚动很快就淹没在密集的人流中,除了被极少部分人当做登山途中解闷的谈资,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行人络绎不绝的山道两旁,是繁盛已极的树林。不同于山道的喧嚣,树林中幽暗静谧,鸟兽绝迹,只有不知名的虫豸偶尔发出一两声怪异的鸣叫。

    若在往日,浮云山有浓雾笼罩,没有人前来打扰,林中生存的鸟兽自然能无忧地觅食寻偶,奔走嬉戏,此时,它们恐怕早已被“登仙门”的密集人流吓破了胆,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了。

    一片狭小的林间空地,阳光通过层层枝叶,在翠绿的苔藓上洒下十来个柔弱的光斑。阴凉的威风风吹来,枝叶沙沙作响,光斑也跟着轻轻摇曳。蓦地,林中昏暗的光线一阵模糊,空地上突兀地出现一个漆黑的人影!

    这人身材瘦削,全身都包裹在一袭宽大的黑色披风中,就连大半个脑袋,都被缝在披风上的黑色布帽遮住大半。

    踩在柔软的苔藓上,环绕在怪人身体周围那若有若无的冷意逐渐散去,几个眨眼间,怪人似乎就融入了这宁静的树林,不再像浮云镇中那样,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怪人微微抬头,朝山峰顶部遥遥看了一眼,右脚朝前迈出,轻快灵动地在树林间穿梭起来。林中密密麻麻的大树灌木,竟似不能给他带来半点阻挠……

    半月之后的这天黄昏,浮云山某处,抬眼就能看见山顶那两座巍峨参天的巨峰。一道袅娜的青烟辗转腾挪,融入山间淡淡的雾气中。

    如此长时间的奔波,怪人身上的披风依然光洁如新,他正坐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前,缓缓转动手中木棍,让赤红的火苗舔舐穿在木棍上那剥洗好的小兽。怪人不时从披风中摸出一些颜色各异的粉末,均匀地撒到吱吱冒油的烧烤上。

    浓郁的肉香随山风四处弥散,在这惹人垂涎的香味中,竟还带有一股清新的草木芬芳!

    篝火旁边的树丛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怪人略微朝那个方向打量了一眼,就回头继续摆弄手中烤肉。

    响动越来越近,枝叶摆动间,一身穿翠色长裙,腰挎竹篓的清秀少女在林边出现!

    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她一眼就看到篝火边耐心烤肉的怪人,微愣之后,脸上立即闪过一丝警惕,跨出的脚步重新收回,站在原地踌躇起来。

    少女双眼灵动,视线在怪人和篝火上不停地来回,小巧的鼻翼翕动越来越快,目光在篝火上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偷偷咽下一口唾沫,少女终于做出了决定,她轻咬嘴唇,提起裙角,慢慢朝怪人靠近。

    怪人似乎对少女的举动毫无所觉,一直都不紧不慢地转动手中木棍。少女见了,胆子逐渐大起来,靠近的速度也快了一点。

    明亮的篝火把少女两颊晕染成酡红色。少女局促地站在篝火旁,把露出脚趾的绣花鞋收到翠色长裙下,只是她的衣裙上破洞也不少,虽然勉强补过,但也不足以挡住无孔不入的跳跃火光。

    少女尴尬不已,索性搬过一节粗大的枯枝,毫不客气地坐在上面,双膝并拢,两手环抱双膝前,尖削的下巴也放到膝上,说不出的柔弱乖巧,惹人怜爱,就是一双灵动的眸子骨碌碌直转。

    怪人抬头,面无表情地瞥了少女一眼。

    少女顿时满脸通红,不自然地缩了缩右手,麻利地将夹在右手手指中的三枚银针挪到手心。

    “荒,荒山野岭的,我一个弱女子小心些,好像没什么错吧?你说是不是,大哥哥?”

    怪人还没有回答,少女似乎已经被自己说服,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咕嘟……我,我不客气了啊!”

    少女手持树枝,可怜兮兮地盯住怪人,只是怪人根本不受影响,依旧不慌不忙地烹制手中美味。

    咕咕……

    腹中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动,少女脸蛋腾地红到耳根!

    怪人嘴角生硬地扯了扯。

    少女恶狠狠地剜了怪人一眼,不再假装矜持,抓起一截枯枝伸进篝火用力掏拨,很快就扒出几个热气腾腾的拳头大番薯样东西,空气中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瞬间浓郁起来。

    “地馥根!我就知道是这东西!”

    脸上浮起惊喜的笑容,少女挑衅似的取出银针,当着怪人的面,迅捷地在每个“地馥根”上各自扎了一下。银针没有变色,少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一伸手,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

    “喵……呜呜!”

    少女刚刚抓住滚烫的美食,两人侧面的树林中就传来一阵奇异的鸣叫,听起来惊惧惶急!少女仅仅是脸露诧异,就不再理会。怪人却神色一沉,顺手将木棍插在身边泥土里,站起身来冷冷地注视鸣叫传来的方向。

    金黄的油渍顺着木棍淌下,浸入膨松的泥土,怪人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具乌沉沉的弩。弩已上弦,弩箭箭簇闪烁着森寒的冷芒!

    少女不安地扔掉地馥根,两手同时捏住十多枚银针,不动声色地朝后退开几步。

    此时的怪人,浑身阴寒得可怕!

    少女脸色发白,隐隐觉得贸然接近眼前这家伙,似乎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嗤!

    弩箭撕裂空气,利啸着射入树林!

    “小心!”

    “二哥!”

    “呜呜!”

    惊怒交集的人类呵斥和惊喜的兽鸣交织在一起,还不等少女反应过来,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就冲出树林,灵活地窜到怪人身后,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那是一只奇异的小兽,似猫非猫,似狐非狐,四爪,尾尖,鼻头,两耳,还有腹部洁白如雪,其余部位全都呈黑色,若不是浑身毛发凌乱不堪,还要好看三分。

    少女见到小兽的惨状,不由气恼地看向前方的树林,只觉得眼睛一花,三个江湖人打扮的男子就出现在树林前的空地上!

    “哪来的野小子,我们无怨无仇,出手也太狠了点吧!”

    三人最左侧,是个满脸虬须的男子,他右手紧紧握住一柄鬼头大刀,阴沉着脸晃了晃左手上的兽皮圆盾。盾面上插着一支颤颤巍巍的弩箭,弩箭没入盾面小半,剧烈的撞击让箭杆裂成几片!

    怪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手中弩具往披风中一收,转身就要坐下。

    “嘿!差点伤了我二哥,还屁都不放一个!今天不给你点厉害瞧瞧,还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右侧那男子脸上尤带几分稚气,见到怪人的举动,顿时大怒,一挺手中长枪,狠狠向怪人刺来!

    “回来,老三!”

    三人中间那沉稳的佩剑男子显然没料到“老三”会这么冲动,张嘴喝止,却有点晚了。

    怪人本来已经侧过身体,这时却猛地抬头,盯住刺向自身腰腹的长枪!

    “老三”没有真正看到怪人的双眼,但怪人抬头的瞬间,他全身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前冲的身形不由一滞!

    被一个眼神吓住,等“老三”反应过来,立即恼羞成怒,脚下用力,挺枪猛刺!

    老三没有看到怪人狼狈躲闪,他被一阵五色光芒晃花了双眼,耳边经跟着传来两声惊骇的呼声!

    “剑罡!”

    “剑下留人!”

    听到大哥二哥的惊呼,老三不假思索地收枪后退,突然一道巨力涌来,整个人就被高高抛起!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还有密集的兵器撞击声!

    撞击声极其短促,老三身在空中,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冲突发生得太快,百忙之中,他只看见手中半截纯钢枪杆,断口平滑如镜!

    嘭!

    背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头顶有树叶簌簌落下,老三连忙把半截枪杆朝地上一杵,才没被身后大树上传来的反震之力震倒!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样?!”

    老三顾不得自身的伤势,刚刚站稳,就惶急地大喊起来。

    “我们没事,多亏小兄弟手下留情……咳,咳咳!”

    “大哥,你受伤了!”

    “不碍事,我们走!两位,后会有期!”

    ……
正文 第三章 虎啸山林,清辉洗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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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少女把目光从一地破铜烂铁上收回,偷偷吞了口唾沫,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怪人没有回答,只是顺手扯下一块焦黄的兽肉,递给乖巧蹲坐在篝火边,满眼兴奋快意的小兽。

    “喵!”

    一声欢快的鸣叫,小兽伸出两只前爪,捧住烤肉贪婪地撕扯起来。

    少女在旁边看得直发愣,好半天才收起银针,走回篝火边。她觉得对面这家伙虽然怪了点,却不像什么坏人,否则地上被切碎的就不是几件兵器,而是刚才那三个凶恶的江湖客!

    ……

    “这架打得莫名其妙,当时就不应该去追那只小兽,烤出来还不够我一个人塞牙缝……大哥,那小子使的真是金煞剑诀?”

    “应该不会错!十四岁那年,我随四叔去潮州办事,曾经亲眼看到金绝门的人施展过一次,不过那剑芒是白色的……虽说剑罡比剑芒更高一层,颜色也不会变才对,为何那人使出的剑罡会呈五彩?”

    “管他练的是不是金煞剑诀,您还是赶紧把伤养好,别耽误了寻仙大事!”

    “二哥说得对,大哥不要再费心思了!那小子是个怪物,看起来还没我大,竟然练成了剑罡!要是早点知道,我就不去惹他了,还害得大哥受伤!”

    “你也知道怕了!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事不要那么冲动,你就是不听!如果那人心肠歹毒一点,我们哥三个就得交待在那里了!”

    “二弟说得甚是,切记以后不可胡来!”

    “行行行,你们都有道理,全是我错了!晚饭全包在我身上,就当给两位哥哥赔罪了!二位大人大量,不要再数落小弟了……”

    ……

    夜色已黑,天空那枚下弦弯月,如同少女的柳眉。

    怪人盘膝坐在篝火旁,下巴微抬,让清凉的月光照在脸上。他的呼吸均匀悠长,淡不可见的白虹在口鼻间伸缩吞吐!

    吃得肚皮微鼓的少女,倒也粗通一些武学,却从来没见过如此奇异的吐纳之术,猝不及防之下被骇了一大跳。但她很快就懊恼地拍拍额头,人家只是练功而已,能有什么危险?想通这点,少女双手托住下巴,饶有兴致地观看起来。

    那机灵的小兽,同样抬头闭眼蹲坐在怪人身旁,圆滚滚的腹部有规律地起起伏伏,每隔一阵,都会睁开眼睛打量怪人一眼,看到怪人口鼻间吞吐的白虹,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使劲呼吸几下,却什么都没发生,忍不住一阵沮丧。

    少女把一切看在眼里,从满脸古怪,到目瞪口呆,最后两眼灼灼,恨不得马上把小兽抱在怀里亲昵一番!

    小兽却不能承受少女火辣的目光,哧溜一声躲到怪人身后,半天才偷偷伸出毛茸茸的脑袋,戒备地打量满脸不高兴的少女。

    “神神秘秘的,一个大男人,居然把自个儿包裹得这么严实,难道是害怕见人?”

    少女恶狠狠地把小兽瞪回怪人身后,撅着嘴嘀咕起来。

    “帽子压得这么低,把眼睛都遮住了,也不怕走路撞树!人怪,养的小狐狸猫也很讨厌……”

    怪人对少女的抱怨讽刺没有半点反应,仿佛真的在专心吐纳炼气。

    这番不理不睬的作为,直把少女恨得牙根痒痒!

    少女身手不算高明,却颇通医理,知晓运气练功这等紧要之事,受不得半点干扰,她可不相信怪人会当着自己这个陌生人的面,毫无防备地修炼。

    百无聊赖地拨弄了篝火一阵,少女脸上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神色。她悄悄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接近怪人,一根白皙的手指,慢慢朝怪人口鼻间的白虹伸去。

    在少女兴奋的目光中,手指终于触到白虹,凉凉的感觉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头。

    少女才露出诧异的神色,白虹就化作点点流萤溃散,怪人也低下微抬的头颅。

    “啊!”少女慌忙缩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怪人冷冷地盯着少女,突然站起身来。

    “你你你要干什么!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的担忧似乎完全多余,怪人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就朝后方走去,径直没入树林中。

    “喵呜呜!”

    那小兽也一声鸣叫,四足迈动,甩动尾巴跟着去了。

    少女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脸上神色又恢复了轻松写意。

    嘶昂——

    树林中一声低沉的虎啸,把少女吓得跳起来,她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后跑!

    才跑出七八步,少女猛地停住,回过头来担忧地看着黑沉沉的树林。

    怪人和小兽就是去了那片树林。

    嘶昂——

    “笨死了!那个怪家伙这么厉害,还怕什么老虎?”少女突然懊恼地一跺脚,施施然走回篝火边,“不知道他能不能照顾好小狐狸猫?”

    少女皱眉坐下,紧张地盯着虎啸连连的树林。

    低沉的啸声断断续续,间或夹杂一些嘎吱嘎吱的树木倒地声和小兽喵呜喵呜的稚嫩鸣叫,在少女越来越疑惑的神色中,虎啸声终于完全止歇,半天不再传出。

    怪人很快走出树林,右手紧握一根绷得笔直的儿臂粗绳索。只见他朝前一用力,树林中重物破空声大作,一根巨大的圆筒状东西撞断无数枝叶飞射而出!

    “啊!”

    少女惊呼!

    嘭!

    圆筒砸在篝火附近,地面都抖了一抖。

    少女一看,原来是被粗绳捆住的一捆原木,断口新鲜,光滑异常。

    不等满脸疑惑的少女发问,怪人就右手一抖,捆住原木的绳索如同灵蛇穿梭,眨眼从原木上飞回他手中,整齐地盘成一束。

    哐啷啷——

    喵呜呜——

    原木失去束缚,散落满地。小兽惊叫着从滚落的原木中飞奔而逃,连滚带爬地跑到怪人身边。怪人一声不响地转身走回树林,小兽立即摇头摆尾地跟上,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搞什么鬼?不是遇到老虎了吗?”

    少女满头雾水。

    怪人如此来回了四次,篝火边就多出三堆凌乱的原木,一堆新鲜的枝叶。在少女好奇的目光中,怪人突然从披风中拿出一柄黑沉沉的开山大刀,脚尖轻挑,一根大腿粗的原木飞起半人多高!

    嘶昂——

    喀喇——

    空中几片木板四散分飞,少女终于明白所谓的“虎啸”是怎么回事,脸上神色不禁一滞……

    “你要盖房子吗?”

    少女站在一堆雪白的木板前,满脸好奇。

    噗!

    怪人手臂上五色光芒隐隐闪动,一块两人高的木板笔直地插入泥土小半!

    “原来真是要盖房子……”

    少女神色古怪,对怪人的举动很不以为然,明天一早就要继续登山,何必要在这里建一座木屋?难道就为了能舒服地过夜?可是也太奢侈了吧?

    怪人根本就不管少女怎么想,噗噗声连响,除了没有加顶,一座简易的木屋很快就初具规模。

    少女却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怪人建造的“木屋”虽说床铺桌椅俱全,但四面都是墙壁,根本没有门窗。

    “这这屋子不会是给我住的吧?”

    少女一边强笑,一边慢慢后退,两手五指间,八枚银针在月色下忽明忽暗。

    怪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看着少女。

    少女浑身恶寒,只觉得怪人隐藏在帽檐下的双眼中,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直打转。

    “你你你不准过来!”

    少女举起右手娇小的拳头,朝怪人使劲挥了挥,白皙的手指间,四枚银针闪闪发光!

    怪人对少女的示威视若无睹,身形一晃,就抓住少女的手臂!

    “啊!”

    少女惊呼,手中银针不假思索地扎向怪人手臂!

    手才刚刚伸出,少女就觉得一道冰凉的气流通过怪人的手掌传入臂膀,并瞬间蔓延到周身,几个穴位一麻之后,全身力气迅速消褪!

    “你要干什么?!”

    少女惊恐地喝问,娇弱的身躯,不知是在瑟瑟发抖,还是在卖力挣扎!

    怪人恍若未闻,脚下轻点,带着惊呼不已的少女腾空而起。

    两人轻飘飘地落进“木屋”中,少女终于放弃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脸色煞白地大叫起来!

    怪人赶紧放开少女,几步退到木屋另一边,如避蛇蝎似的腾空而起。

    少女双手抱胸尖声大叫,丝毫没有发现身体异状早已完全消失。怪人的身形在木墙顶端隐没,她才意识到事情似乎并不是想象的那样……

    口中尖叫戛然而止,少女眼睛一转,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让你吓人,看我吼不聋你的耳朵!登徒子!坏蛋!!流氓!!!”

    少女气呼呼地撅起嘴,伸手一抹眼泪,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但她很快发现自己的处境依旧不太妙,不由眉头大皱。

    嘭嘭嘭——

    屋顶传来一连串闷响,屋中轻柔的月光迅速黯淡下来。少女抬头,只见一块块木板以让人要花缭乱的速度拼接在一起,瞬间就将屋顶遮住大半!

    “喂,你又要干什么?!”

    “不要全部遮掉,留个通风口好不好?”

    嘭!

    一声沉闷的木头碰撞过后,屋顶最后一丝缝隙也被挡住。

    “混账王八蛋,你神经病啊!大半夜的专门弄间牢房来关本姑娘!”

    嘭嘭!

    少女使劲踹了木墙几下,木墙只是稍微晃了晃,少女却眼泪汪汪地蹲在地上直揉脚……

    折腾了半天,少女精疲力尽地躺到木床上,娇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发现木屋外面似乎比之前亮了一点。

    少女已经没有力气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一边懊恼不该招惹那怪里怪气的混蛋,一边沉沉睡去……

    木屋顶部,小兽瞪大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盘膝抬头的怪人。

    两束清亮的月光从天而降,直直射入怪人五彩闪烁的双目!

    时间一点点过去,怪人眼中的五色光彩逐渐黯淡……
正文 第四章 浮云山顶起争执,仙门接引“胖”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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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色大亮,少女才在刺目的阳光中迷迷糊糊地醒来。

    木屋向阳处,已经被打开一道狭窄的门户,几块一端沾染了泥土的木板,就乱七八糟地横在门口不远处。

    少女揉着眼睛走出小屋,只见昨夜的篝火堆上余烬袅袅,怪人和小兽却早已不知所踪……

    尽管少女足够小心,四天之后,身上衣裙依旧又破烂了几分。还好浮云山顶就在眼前,那两座相对而立的巨峰高耸入云,通体云雾缭绕,更有七彩霞光隐隐闪烁。

    少女面露兴奋之色,再努些力爬上山顶,半只脚就算迈进了仙家大门!

    疲惫的身躯中突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力量,少女攀登的速度快了一小半,连翠色长裙连连被山石菱角和树枝灌木划破,都没有注意到。

    离山顶还有三百来步,一阵古拙的琴音传入耳中,少女一愣,就不再理会,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唯一能登上山顶的幸运儿。

    又攀爬了百多步,少女清晰地听到断断续续的人语,脸上兴奋神色更浓……

    “好你个登徒子!竟然半路甩开本姑娘,我今天跟你没完!”

    少女爬上山顶,一眼就看到孤零零坐在人群之外的黑披风怪人,满肚子怨气顿时冲上脑门,想也不想地冲到怪人跟前,指着怪人的鼻子就大骂起来!

    怪人无动于衷,少女却突然胀(蟹)红了脸。

    山顶上百多人几乎同时止住谈论,神色各异地打量少女破烂的衣裙,以及少女身边泥雕木塑般的怪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姑娘啊!”

    少女恼羞成怒,双手叉腰,恶狠狠地与众人对视。

    众人哄然大笑!如此刁蛮泼辣的女子,不大可能被那一看就知道孤僻怪异的黑披风小子占到便宜。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以少女的脾气,恐怕也不会仅仅是指着怪人鼻子叫骂那么简单。况且,少女喝骂怪人时虽然满脸气愤,却终究掩盖不住对怪人那丝若有若无的亲昵,说是嗔怪,倒也差不了多少。

    “哼!不知廉耻!”

    一声鄙夷的冷斥夹杂在笑声中,虽说一闪即没,但还是没有逃过少女的耳朵。

    “谁在那里嚼舌根!本姑娘教训登徒子难道也有错!有本事给本姑娘站出来!”

    少女这回真的毛了,一双美目怒火熊熊,杀人般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扫射。

    哄——

    众人笑得更欢了,只有那天傍晚与怪人冲突的兄弟三人无动于衷,那最年轻的三弟,还隐隐有些幸灾乐祸。

    “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有养无教,如此大伤风化……”

    “原来是你这老头!”这次少女轻易就在人群中发现冷着一张老脸的儒生,“本姑娘是蓬头垢面衣不蔽体,老头你又好到哪里去?自己都仪容不整,还好意思说道我一个弱女子!睁开你的昏花老眼看看,爬山大半个月,这里有几人身上的衣服是完好的?哎呀!我差点忘了,既然是昏花老眼,怎么还能看清楚别人身上的衣服破没破?可是为什么小女子一上来,他就看清楚了呢?这老头八成是个老不羞,一双眼睛尽盯着漂亮姑娘看!你们说是也不是?”

    哄——

    “你……”

    比方才响亮了百倍的笑声蓦地爆发,将老儒生气急败坏的声音淹没。

    少女咧嘴翻眼伸舌,朝伸出两根颤抖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老儒生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妹子骂得好!俺早就看这老酸菜不顺眼了!”

    “姑娘你被那酸儒瞅了好几眼,要不要俺老郭揍他一顿给你出出气?”

    人群中有两个铁塔般的壮汉,霸占了好大一片草地,两人一边哄笑,一边跟少女说话。

    “谢谢两位大哥啦!揍他倒不用!老头干巴猴瘦的,恐怕大哥一巴掌下去,半条命就没了!”

    “你们!你们……果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老儒生气得胡须都在抖动,两根手指抖抖索索地指着少女和两个大汉,半天才憋出一句文邹邹的话来,又惹来一阵哄笑。

    见到老儒生的可怜样,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撅嘴哼了一声,就转开脑袋。

    两个大汉却双双一瞪眼!

    “怎的,老家伙还不服气?谁是你家养的?”

    “来跟哥两个过几招?”

    自称老郭的壮汉,脾气甚为暴躁,捋起袖子,径直朝老儒生走去。

    老儒生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这位壮士且住!”

    清朗的声音压下百来人的哄笑,郭姓大汉一听,悻悻走回原地。

    “老先生也莫要动气。我等有此机缘,登上这浮云山顶,何苦再为区区小事纠缠不清?”

    说话的人年纪不大,却似乎颇有威望,老儒生脸色变幻,最终也长叹一声,闭目不语。

    少女扭头一看,原来那是一位身穿陈旧青衫的三十许文士。

    文士右手执笔,挥毫如雨,在平铺于面前大石的紫金镶边白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以及,仿佛方才出声的根本就不是他。

    文士身边,有两个绝色佳人。

    一人一身粉色衣裙,腰带上斜插一支碧玉箫,纤白的玉手正持着一块漆黑的雕花墨,在岩石上的砚台中细细研磨。

    另一人是身穿水蓝长裙的素颜女子。这女子端坐在一块青石上,两手轻按面前古琴琴弦,眉间隐带一丝化不开的愁思,一双美目频频落在挥毫泼墨的文士身上,其中情义,便是少女这等年轻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原来是姐姐在抚琴!方才我已经累得不行了,听到姐姐的琴声,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得好有精神,一口气就爬了上来!”

    少女走到蓝衣女子身边,好奇地蹲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古琴漆黑光滑的琴面。

    蓝衣女子显然没有注意到少女靠近,一惊之下,脸上蓦地升起两抹红晕。

    “妹妹说笑了,就算没有琴音,你也终究能登上这浮云山顶……”女子顿了顿,目光在少女破破烂烂的翠色衣裙上掠过,俏脸上浮现一丝怜意,臻首微抬,对粉衣女子轻声说,“玉儿,取一套我的衣服给这位妹妹换上。”

    “好的,小姐!”

    粉裙女子应了一声,放下墨块,朝放在蓝衣女子身前古琴边的白绸暗花包裹走来。

    “换衣服?”少女脸现为难,又有点意动,“这样不好吧?”

    “妹妹说哪里话?此地人多眼杂,女儿家这样子,终究是多有不便。”

    “哦……”

    少女脸色微红,不自在地扭扭身体,乖巧地答应了一声,那满脸孺慕的样子,让蓝衣女子眼中怜意更浓,她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少女凌乱的秀发。

    “姐姐……”

    少女轻呼一声,灵动的双眸不由泛起迷蒙的水汽。

    “妹子何须如此?生生瞅得俺难受!人家姑娘都是快当神仙的人了,还会在乎区区一件衣服?”

    郭姓大汉烦躁地摆摆手,粗着嗓子说道。

    “妹妹看这件怎样?我特地挑了套颜色差不多的。”

    粉衣女子白了郭姓大汉一眼,手捧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碧绿衣衫,递到垂着头的少女身前。

    “就这套了,我很喜欢!谢谢姐姐!”

    少女伸手胡乱抹了抹眼睛,两条淡淡的泥痕,划过她白皙的面颊。

    “身外之物罢了,怎当得妹妹一个‘谢’字?”蓝衣女子笑盈盈地掏出手绢,一边为少女擦拭,一边柔声问,“妹妹叫什么名字?”

    “我叫‘芍药’!”少女吸了吸鼻子,“爷爷说他在一株芍药花下捡到我,就给我取了这名儿……可惜老爷子走得早,我就成了‘有教无养’的野孩子!”

    少女说到这里,故意放大声音,恶狠狠地瞪了眼人群中的老儒生。

    老儒生本已恢复正常,吃少女一瞪,顿时脸现惭色,却始终拉不下脸来向一晚辈赔礼道歉,只好暗哼一声,别开脑袋。

    “哼!”

    又是一声冷哼,郭姓大汉瞪着老儒生,面色不善。

    “苦命的妹妹……不过所谓不知者不罪,妹妹就不要与老先生计较了,如何?”

    “我听姐姐的!”

    “玉儿,带芍药妹妹去后边林子里,把衣服换了吧。”

    “好的!芍药妹妹跟小婢来。”

    粉衣女子浅浅一笑,捧着衣服走了。

    自称芍药的少女“哦”了一声,就乖巧地跟上。

    “玉儿姐姐,你叫什么?不会就叫‘玉儿’吧?”

    “自然不是了。我的全名是‘玉箫’,小姐一直都唤我‘玉儿’!小姐抚得一手好琴,所以名字就叫‘瑶琴’!我与小姐……”

    轻声曼语中,两女逐渐远去,山顶一时安静下来,隔了一会儿,才重新喧嚣起来,百多人交头接耳,谈论的正是方才老儒生与少女芍药之事。虽说人群中读书人不少,但绝大多数都只对老儒生指指点点,直把老头臊得面红耳赤!

    “成了!”

    正当老儒生下不来台的时候,蓝与女子身边那旧衫文士突然掷笔大喝。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文士双目灼灼,盯住眼前镶边白纸。

    “脚踏青峰凌云巅,从此仙凡不两全!好词!好画!”

    一文士打扮的灰衫中年人脚踏虚空,缓缓从天而落。

    “见过上仙!”

    没人知道这灰衫人是何时出现的,但几乎同时,山顶诸人纷纷起身行礼,人人神色恭敬,还有掩饰不住的欣羡。

    如此惊世骇俗的出场方式,自然只有那身具飞天遁地之能的神仙之流才能做到。不过眼前这位“上仙”,跟众人的想象出入实在太大。此人身材微微发福,唇上两撇八字短须,一脸和气的笑容,右手执一折扇,活脱脱凡间学人附庸风雅的富商巨贾。

    “鄙人月半,忝为此次‘登仙门’接引使。不过炼气稍微有成,‘上仙’之称万万不敢当。若得入门,诸位称呼一声‘师叔’便可!”

    “月半师叔?”

    少女芍药风风火火地从树林中冲出,满脸兴奋地看着灰衫中年人。

    “那不就是‘胖师叔’吗?”

    “……”

    众人神色齐齐一滞,赶紧垂下脑袋,或脸色涨得通红,想笑不敢笑;或满面惶恐,生怕眼前这仙人“师叔”发怒……
正文 第五章 闯仙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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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箫就跟在少女芍药身后不远处,听到芍药如此放肆的话语,顿时骇得脸色发白!

    就连那作画的三十许文士,都神色微变。文士身边的蓝衣女子瑶琴,更是满面惶急。

    唯有黑披风怪人,仅仅是微微抬头看着灰衫中年人,不曾起身行礼,脸上也没有露出欣羡畏惧的神情。

    灰衫人月半笑嘻嘻地看着满脸兴奋的芍药,突然开口说:“当年,恩师在月圆的时候捡到尚是婴孩的我,没有找到生辰八字姓甚名谁之类的线索,就给我取名‘月半’,除了对应天时,还因为我那时候长得白白胖胖,很是可爱……如此称呼,却也妥当得很。”

    “啊?!”

    芍药满脸愕然,伸手挠了挠头。

    “你不会骗我吧?”

    “怎么会呢?师叔说的句句属实。若是不信,师侄女入门之后,尽可找我家恩师询问。”

    月半笑容可掬,伸手摸了摸唇上的八字须,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我定要去问个明白!”

    芍药觉得这“胖”师叔实在好玩,也跟着笑嘻嘻地回答。

    山顶其余人见此,全都松了口气。心思单纯的,个个笑逐颜开,仿佛自己也同那娇憨少女芍药一样,成了“月半师叔”的师侄或者师侄女;老成持重的却在暗暗担忧,他们可不相信只要爬上了这浮云山顶,就能成为仙门中人。浮云山虽然高峻难以攀登,但只要有些恒心毅力,也不难在一月时间内登顶。想要入门,多半还有什么艰难的考验。这些人看向少女芍药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那月半如此同少女说话,分明就是认定了她定会被收入门中。

    此时瑶琴和玉箫二女一反方才的惶急恐慌,双双满面笑容,为这娇憨的妹子高兴。便是那文士,也同样含笑不语。

    芍药见两个姐姐都在笑,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一身碧色衣裙,容颜白皙细腻的少女,仿若真化身成一株碧叶素花的白芍药。

    灰衫人月半见此呵呵一笑,再次开口说道:“我观两位姑娘俱都根性纯良,虽出身风尘,却如同那池中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与我门大是有缘!”

    “小姐!”

    “玉儿!”

    瑶琴玉箫两女大喜过望,互相呼唤一声,才齐齐朝月半裣衽一礼。

    “多谢仙师!”

    “两位师侄女何须谢我!若非你二人洁身自爱,修己养德,又怎会有今日之机缘?”

    “两位姐姐本就是好人!”

    芍药也赶紧附和,等她高兴地回头将玉箫拉到瑶琴身边,才发现两女竟在暗暗垂泪。

    “你,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瑶琴拭泪强笑,“妹妹无须担心,我和玉儿是苦尽甘来喜极而泣!”

    “芍药妹妹不知沦落风尘的苦处,我与小姐还好,尚有一艺傍身。那些平常姐妹……谁个不是悲惨可怜?”

    “哼!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芍药鼻子一酸,顿时将对两位姐姐的同情和心中那股不平之气,全都发泄到天下男子身上。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么说似乎不大合适……

    “我,我可不是说你啊,胖师叔!我知道你也是好人!”

    月半哈哈一笑:“你若不如此说,恐怕也入不得仙门!”

    “仙……师叔,此番小女子与玉儿登山,路遇山熊,幸得阮先生相救……”

    “哦?阮先生可是这位?”

    月半戏谑的目光一转,落在身旁负手而立的文士身上。

    “正是!”

    瑶琴双颊绯红,应了一声,就惊慌地低下螓首。

    文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过很快就恢复清明,含笑与月半对视。

    “目光清澈,襟怀坦荡,非如此,也做不出此等画卷!更能难得一身正气,神完气足。”

    月半赞叹几句,才将目光移回神色紧张的瑶琴身上。

    “山顶诸人,师侄女的阮先生也是资质最好的两人之一!”

    “仙师谬赞了!”

    文士神色恭谨地拱手,执晚辈礼。

    “啊!”

    瑶琴却低呼一声,其中欢喜羞涩之意,让玉箫和芍药二女一阵戏谑好笑。不同之处,是玉箫欣喜中带着惆怅,芍药则两眼发光,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至极的事情。

    月半嘿嘿怪笑:“我道门讲究道法自然,可没有佛门那许多规矩。”

    此话出口,不但瑶琴紧张羞涩得抓紧裙角,就连旁边的文士,都难得脸上一红。

    “胖师叔你老不正经!”芍药嗔怪地翻个白眼,瞥了人群外静坐的黑披风怪人一眼,“快说说另一个资质最好的是谁?”

    这个问题,不光是芍药想知道,山顶诸人,眼见已有四人撞了仙运,谁不羡慕眼馋?巴不得“半月师叔”嘴里蹦出自己的名字!

    “师侄女不是已经知晓了么,何须再来问我?”

    “真是这登徒子!”

    芍药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惊呼,也不晓得其语气是意外,还是惊喜,亦或是两者都有。

    其余人等听了,却纷纷大失所望!这黑披风怪人一上山顶,就独自坐在一旁,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虽不惹人生厌,却也不讨人喜。不想这样一个离群索居的人物,竟是资质最好的两人之一,怎不让人心生不平,满腔嫉妒?那与怪人起过冲突的兄弟三人,更是脸色难看。

    “我观这位小友体内,五行之气充盈,以至平日里双目呈现五彩,虽勤练一门异类法诀,尤不能完全自抑,只好每隔十日,强行引太阴月华入体,以期消弭目中异象。只是小友身为男儿,性属阳刚,借用这等天地阴力强行压制体内五行,无异于扬汤止沸,饮鸩止渴!”

    “啊!难怪这登徒子整日都用帽子遮住眼睛,原来是怕吓到人!”

    芍药恍然大悟,既而脸露忧色。

    “胖师叔,这登徒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倘若小友修炼道门正宗五行炼气诀,必然如虎添翼,进境一日千里!你说是好事坏事?”

    “看不出来,原来这登徒子如此厉害!”

    芍药啧啧有声,似乎对怪人的体质大为羡慕,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直往怪人身上瞅。

    只是怪人的反应,却让山顶诸人大为不忿,被“月半师叔”如此夸赞,他竟然无动于衷,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着实惹人恼恨!

    “若仅仅是资质优异,也还罢了。难得的是小友修炼的异类法诀,对锤炼道心竟然颇有奇效,以我看来,小友早已修至心念通达,不染尘垢之境,心境与阮师侄不相上下!”

    月半接下来一番话,无疑让众人更加着恼,为何自己事先没有机缘,获得这样一部神异的法诀?

    “真看不出来啊!”

    芍药背着手蹦到怪人身边,小老头一般围着怪人打转。

    “不过别想本姑娘放过你……咦,你的小狐狸猫呢?”

    话才出口,芍药就看到怪人覆在右腿上的披风鼓起一个大包,这大包一阵蠕动,转眼移动到怪人身后!

    “哈,原来在这里!”

    芍药大喜,伸手就朝那鼓包抓去!

    “喵!”

    蓦然传出的惊叫,吓得芍药一个趔趄,差点跌倒,等再次站稳,眼前的鼓包早没了踪影。

    一只似猫非猫,似狐非狐,身体黑白相间的灵异小兽,蹲坐在怪人肩头,乌溜溜的眼睛满是警惕,眨也不眨地盯着少女。

    “还是那么讨厌!哼!!”

    芍药跺脚扭开脑袋,小嘴撅得老高,一对眼仁儿却使劲朝小兽瞅去。

    “这小兽倒也不凡,竟然稍稍领悟了些吐纳修炼之法。小友何不将它收做灵兽,用心培养一番?”

    “不!”

    生涩僵硬的回答,让月半一怔,接着微微一笑,不再多问,而是转身面向山顶其余人。

    “诸位不辞劳苦登上山顶,必是向道之心颇为坚定,虽说资质尚可者不过聊聊十余人,但修仙炼道,首重德行。仙家法门,玄奇精深,威力奇大,不传资质优异,而德行鄙薄者,以免为祸苍生!”

    “且看此处!”月半神色肃然地简单宣讲了一番,就一指山顶两座巨峰间的门户,“此地以两峰为基,设有一座阵法,名唤‘清虚两仪坤元化生大阵’,可造化木石鸟兽,幻起生灵心魔妄念,用之克敌神妙无比!此刻却正好作为考验入门弟子心性,乃是真正‘仙门’所在!诸位若能闯过,便是门中弟子!”

    “这才是‘仙门’!”

    除了少数几个,山顶诸人无不双眼火热地盯着两峰之间恣意变幻的云雾!
正文 第六章 闯仙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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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问仙师,阵中可有危险?”

    山顶诸人看着两峰之间云雾弥漫的“登仙门”,几乎都是眼热似火,有那心急的,甚至迈开脚步,朝“仙门”急速走去,却在三十余丈处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挡住,不能前进分毫!

    这声问话,如同三伏天的一泓清泉,让月半不由露出赞赏的神色。

    “危险自然是有的。但只心有挂碍,大阵就会以此幻化你所恐惧的物事。简单来说,在大阵中,你越害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月半和颜悦色地解释道,两到平和幽深的目光,落在人群一处角落。

    一对白衣璧人并排而立,女的身穿一袭散发着玉质光泽的雪色皮袄,男的腰系银鳞锦带,一枚白玉佩轻轻挂在锦带上。问话的正是其中那俊秀男子。

    “既如此,这‘仙门’不登也罢!”

    男子微微沉吟,就神色一定,抬头与月半对视。

    “恳请仙师指条明路,愚夫妇该如何下山!”

    月半还没有说话,注意到白衣男子夫妇的人,不论脸上的表情是嘲讽鄙夷,还是欣赏敬佩,却纷纷神色一变!

    原来不知何时,浮云山又恢复往日云森雾绕的气象,从山顶往下看,来时的路径全都淹没在浓稠的云雾中。

    诸人嘈杂私语之声顿时大作。

    “贤伉俪可要想好了,你二人的资质,虽说不上绝顶,却也算中上,更深谙取舍之道,通过此阵,也大有可能。”

    月半的声音格外清晰,其中挽留劝诫之意,更是让不少人暗暗嫉妒。

    白衣夫妇对视一眼,男子牵起女子的纤手,朝月半微微一笑:“仙师不必再劝,愚夫妇心意已决,不会再闯这大阵。况且我听说,修道乃是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以养己身,若要有所成就,经历的磨难不知凡几!若不是内子……”

    男子回头看了女子一眼,呵呵一笑,俊秀的脸上竟然显出几分傻气。女子顿时双颊晕红,羞恼地瞪了男子一眼,赶紧垂下螓首。

    “……愚夫妇倒不介意闯上一闯!”

    瑶琴玉箫,还有那作画的阮姓文士,全都露出恍然的神色,只有芍药和黑披风怪人,一个满脸疑惑,一个无动于衷。

    “既如此,我也不再勉强。”

    月半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女子,才继续对男子说。

    “贤伉俪若想下山,还得借助这大阵。你二人牵手走入阵中,站定不动,片刻之后,大阵就会发动挪移神通,将你们移到山下。其余人等,若想下山,也是这般做法。”

    后面的话,自然是对山顶其余人说的,只是没人听得进去,大好机缘就在眼前,有几人会轻易放弃?

    “多谢仙师!”

    不管其余诸人如何反应,男子大喜之下,朝月半拱手行礼。

    “还请仙师撤去禁制,让愚夫妇入阵吧!”

    “且去,禁制不会阻碍分毫!”

    “如此,有劳仙师了!”

    男子说完,牵起爱妻,双双给月半行了一礼,又朝冷冷坐在人群外的黑披风怪人微笑点头,才朝两峰间云雾弥漫的山谷走去。

    “两位稍等!”

    “仙师有何吩咐?”

    白衣夫妇应声停住,诧异地回过身来。

    月半却不回答,只是把大袖一甩,将阮姓文士身前岩石上画作卷起。

    “我欲将此画送与这夫妇二人,不知阮师侄意下如何?”

    “这位仁兄夫妇品行高洁,师侄不及多矣!拙作能入如此等高士之手,师侄求之不得!”

    “如此甚好!”

    月半抚须而笑,轻轻一挥衣袖,画卷就在面前凭空展开!

    瑶琴、玉箫、芍药三女一看,只见画上两峰巍峨,云遮雾绕;峰下开阔处百多人席地而坐,神色姿势各不相同,皆惟妙惟肖;再下,就是无边云海,苍松怪石掩映其中,有一翠衫少女正在松石间卖力攀登。

    “哈!这个是我!”

    芍药指着画中那少女惊喜地叫道!

    “这个是瑶琴姐姐,这个是玉箫姐姐,这个是登徒子……咦,怎么不见阮先生?”

    “画即是我,我即是画,又何须有我?”

    阮姓文士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说。

    “不明白……”

    芍药歪着脑袋想了下,小嘴一噘。

    “画上人人都有,就是没有你,不好不好!”

    “师侄女何须担心,且看师叔给你添上!”

    月半笑眯眯地屈指一弹,一道黑气从指尖飞出,印到画中瑶琴玉箫二女旁边的岩石前,化作一奋笔疾书的文士。

    文士一成,整个画面顿时风格大变,飘渺空灵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种沉凝真切,唯一相同的,就是画卷前后都透出的昂扬恣意,逸兴遄飞之感!

    芍药见怪不怪,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月半的手段,而是紧盯画卷眼睛一亮:“这才对嘛!”

    瑶琴玉箫二女也脸露笑容。

    阮姓文士先是苦笑,接着神色一怔,满面钦佩地看向画前摇头晃脑的月半。

    月半恍若未觉,欣赏了一阵,才一拂衣袖。

    “去吧!”

    画卷上淡淡的黑光一闪,缓缓飞到白衣夫妇跟前,两端向内卷成双轴。

    这一手玄奇的仙家法术,让山顶诸人啧啧称奇,眼中火热更甚了三分!

    白衣夫妇两人面露踌躇,对视一眼,才由男子双手捧住画轴。

    “多谢阮兄,多谢仙师!”

    “无须如此!贤伉俪入阵吧!”

    “僭越了!”

    白衣夫妇相携上前,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进入阵中。

    先前被无形力量阻住的十来人,见状纷纷向前试探,可依旧被挡住身形。这十来人神色变幻,怨毒不满,阴沉急切,不一而足,只是均不敢在“月半师叔”面前表露,全都躲躲闪闪。

    “那小白脸甚不爽利!既是师叔所赠,何不痛快收下?”

    与郭姓大汉站在一起的壮硕汉子,看着白衣夫妇消失的地方,满脸不屑。

    “他也是无奈,铁兄且看老酸菜身边那人!”

    壮硕汉子顺着郭姓大汉的手指一看,恰好见到老儒生身旁那神色阴沉,眼露贪婪的绸袍商贾。

    老儒生见两个大汉朝这边看来,不由神色一紧,继而发现两人的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才暗暗松了口气。老儒生疑惑之下,扭头一看,也正好发现那商贾的异状,顿时两道眉毛一挑!

    “东西虽好,也要有命消受!”

    商贾蓦然惊醒,这才发现周围许多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或鄙夷,或戒备,或憎恶。

    眼中戾气一闪,商贾换上满脸羞愧,朝老儒生拱拱手:“多谢老丈提醒,我真是猪油蒙了心,竟敢觊觎仙师赐下之物!如此大恩,万某无以为谢!不知老丈可否赐告尊讳?”

    “老夫韩元遂!”

    老儒生淡淡说完,就扭开脑袋不再理会。

    商贾见此,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怨毒!

    这商贾却不知,在老儒生眼里,他已是个毫无威胁之人。方才那名唤月半的仙人,早已说得明明白白,仙术玄奇,任你有多高的资质,只要心术不正,德行不端,都不得传授!眼前仙阵能唤起人内心的心魔妄念,且阵中大有危险,这商贾如此贪婪恶毒,一旦入阵,不知会遭受怎样的事情,根本过不了这等考验!就算他能克制住贪欲,就此下山,也不过凡人一个。而老儒生却对自己充满信心,自身无有恶念,品德也算高洁端正,虽说有些小毛病,却也不过癣疥之患!今日之后,两人就仙凡异路,试问仙道中人,还会畏惧一凡夫俗子吗?

    这些事情,说来话长,其实转眼就过。

    月半将诸人行为表现都看在眼里,脸上却依旧挂着和气的笑容。等了一阵,才慢吞吞地取出一枚刻满符文的令牌,朝大阵轻轻一晃!

    大阵嗡鸣一声,隐隐有彩光闪过,不等诸人看得清楚,就再次恢复平静。

    “若无疑问,你等也可入阵了!”

    月半漫不经心地对众人说了一声,就将令牌揣入怀中。

    那十余个被阻住去路的心急之人一听,立即朝前赶去,果然没有半点阻碍!转眼间,十余人纷纷没入大雾中不见了踪影。

    其余人见此,也骚动起来,急急忙忙地朝前挤去。

    “请问仙师,他们五人不用闯阵吗?”

    问话的是一二十五六的男子,此人长相也算端正,不过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平添了几分油滑。

    “自是不用!”

    月半有点不悦,不过还是和颜悦色地回答。

    “小人记得仙师说过,‘仙家法门,玄奇精深,威力奇大,不传资质优异,而德行鄙薄者,以免为祸苍生’,他五人虽然天资不凡,非我等所能比拟,却也不见得德行……”

    “嘿!”月半脸上笑容一收,“你不闻‘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吗?世俗之人都能轻易分辨二者,莫非我玄门望气之术竟连世俗人的眼光都比不上?!”

    男子被说得面红耳赤,犹自辩解道:“小人怎敢怀疑仙家手段,只是,只是……”

    在月半注视下,男子眼珠乱转,半天只是不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急得满头大汗!

    原本男子身后还聚集了几人,见到此种情形,纷纷不动声色地离开,缀在人群之后走了。

    月半嘴角擒起嘲弄的笑容,饶有兴味地观看落汤鸡一样的男子,突然神色一肃,回头对阮姓文士五人说道:“也罢,你们且去阵中走一遭,省得让人说我仙门的闲话!”
正文 第七章 闯仙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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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落汤鸡似的男子狼狈而走。

    芍药也在月半笑嘻嘻的劝说下,不情不愿地硬拉着黑披风怪人,跟阮姓文士,瑶琴玉箫三人凑在一起,朝两峰之间云雾弥漫的大阵走去。

    短短两百来步的路程,芍药在怪人身边绕来绕去,试图捉住躲在怪人披风中的小兽,可惜一直到达大阵前方,芍药都没能得逞,气得她直跺脚。

    瑶琴玉箫二女试着劝说怪人,好让芍药能与小兽亲近。怪人却始终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也不开口说话,让二女颇感无奈。

    阮姓文士看得摇头,只是也不好说什么,率先跨步走进大阵。

    瑶琴神色微微一黯,赶紧跟上。

    自家小姐都进阵了,玉箫自然不会耽搁,看看还在与怪人纠缠的芍药,一咬牙就闯进阵中。

    “玉箫姐姐!”

    芍药刚刚喊出口,玉箫的身影就隐没在浓雾中。

    “都怪你!一只可恶的小狐狸猫,有什么稀奇的!也不让我抱抱……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前一刻,芍药还在抱怨怪人,此时却两眼不善地瞪着跟在两人身后的七八人。

    方才那与月半说话的男子赫然就在其中!

    “好啊!原来是想跟着我们占便宜!”芍药瞬间就明白这些人的打算,一手叉腰,一手直指难男子的鼻子,“一个大男人,竟好意思做这种无耻的事!”

    那男子嘿嘿冷笑,丝毫不把芍药的指责放到眼里,反倒是另外几人目光躲躲闪闪,不敢与芍药对视。

    “你们打得好算盘,我告诉你们……哎!你这登徒子,等等我!”

    原来芍药呵斥男子几人的时候,怪人却脚步不停,径直走进大阵,眼看半个身体就被浓雾淹没!芍药一急,伸手抓住怪人的披风,被跌跌撞撞地拖进阵中……

    男子眼睛一亮,几步抢上前,几乎紧跟着芍药二人闯入!

    又有四人脸现焦急,推开身边其他人,扑向依旧翻涌的云雾,惹得一阵低愤怒低沉的咒骂!

    这些个反应不快的,虽然不忿被人抢了先,却也不敢再耽搁,都急急忙忙地跑向大阵!

    月半站在原地,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还是一片和气的笑容。

    有个挑担的货郎本来缀在这些人身后,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跟上去,而是等了一会儿,才选定另一个方向迈开脚步。

    “你这货郎恁不干脆,还挑个破单子作甚!”

    郭姓大汉和他的同伴恰好经过货郎身边,见货郎这副样子,忍不住双眉一挑,斥了一声就不耐烦地走开了。

    货郎脸色一红,讪讪放下担子,从左边的箩筐中掏出一串新旧不一的铜钱,又把扁担抽出拿在手里,不舍地看了两个箩筐一眼,才急急忙忙地朝前跑去!

    啪啪——

    哞——

    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在浮云山顶响起。

    两个满头大汉的少年,正拼命驱赶一头壮硕的老牛!

    前方肩扛缰绳使劲拖拉的,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农家子弟,憨厚的脸上因为用力过度,早已憋得通红!

    后方那少年则白净瘦削,两眼灵动,身穿宽大儒袍,手中枝条挥舞得嗤嗤做响,啪啪接连打在打在牛背上,奈何那老牛痛得哞哞直叫,就是走不快。

    两个少年已经拼尽了全力,却离人群越来越远,眼看大阵外就剩下聊聊两三人。

    “麦,麦子,来不及了!把你的牛扔下吧!”

    “不行,俺死也要把老黄带着!呀——”

    壮硕少年说完,闭上眼睛使劲拖拉,身体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拇指粗的缰绳更是深深勒进肩膀肉里!脸上汗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扑簌簌直往下落,打湿一地青草!

    “痴儿,且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月半哈哈大笑,袖袍一拂,一道黑气裹住两个少年和那头老牛,凌空飞起投入阵中,搅得云雾乱涌!

    做完这事,月半随意地拍拍手,两眼一扫,山顶上再也没有一人。

    嘿嘿一笑之后,月半将手中折扇朝空中一抛!折扇飞上半空,蓦地黑光大盛,化作一头活灵活现的玄龟,落在他身前。

    月半踏上玄龟背甲,盘膝而坐,两眼朝大阵方向看去,玄龟化作一道黑芒,风驰电掣般地射入浓雾中!

    ……

    在云雾中飞行小半个时辰,玄龟突然止住去势,重新化作折扇落进月半手中。

    月半凌空而立,脸上嬉笑的神色消失不见,只见他郑重地取出先前用过的那枚令牌,朝眼前翻涌的云雾一照!

    一道黑白两色光柱从令牌中射出,所过之处云雾纷纷消散避让!光柱射出十余丈就消失不见,而一道黑白光芒流转的模糊太极图突兀地出现,并且随着光柱的注入越发清晰起来!

    好一阵之后,月半才收起令牌,化作一道黑光,直直射入黑白分明的太极图中!

    太极图微微一颤,就急速缩小,转眼消失不见……

    浮云山深处不知多少千里,有座青玉宫殿凌空悬浮,宫殿四周青光阵阵,瑞气千条,下方白云浮动,几只雪白的仙鹤口衔盛满各色灵果琼浆的碧竹篮,轻盈地穿破云层,飞入宫殿大门。

    殿中两排蟠龙玉柱巍然而立,每根玉柱之下,都有一张青玉长案,案上摆满仙果琼浆。每张玉案之后,均有一人正襟危坐。左边一排,无论男女老幼,人人身上仙气隐隐;右边诸人,身上气息则驳杂不纯,或煞气腾腾,或晦涩沉凝,或阴森可怖!

    这几十人看也不看身前案上的佳肴,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摆放在殿堂下首的古朴屏风。

    只是屏风上一片白雾迷蒙,也不知他们究竟看出了什么名堂。

    突然,屏风正中出现一道模糊的黑白太极,光芒流转间,太极逐渐清晰,很快就变得黑白分明,光芒刺目!就在此时,一道黑色流光从太极中飞出,化作一个微胖的中年灰衫人,正是那充当仙门接引的月半!

    月半出现在殿中,躬身一礼:“弟子月半,参见诸位师长!”

    “免礼!事情都办妥了吗?”

    威严的声音从殿首传来。

    “禀长老,候选弟子都已入阵了!这是大阵禁制令牌!”

    月半双手捧起一枚刻满花纹的漆黑令牌,微微抬头朝上首看去。

    大殿中央有座三足纹兽铜炉,炉中青烟袅袅。这些青烟挡住视线,看不清楚上首都坐了何人。月半也不敢运用真元强行窥视,隐约看见主位是空着的,只是在主位左首稍下的位置,坐了个面目威严,头戴道冠,身穿青色道袍的乌发老者。

    “且不忙交还,你把不合适的都遣下山去吧!”

    “弟子遵命!”

    月半行了一礼,就起身转向那古朴屏风。

    殿中数十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月半身上,月半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将令牌朝屏风一抛,同时双手掐诀,十余道黑光击到令牌上!

    令牌将所有黑光一吸而尽,悬浮在屏风上方精致不动,牌面上却多出百多个明暗不一的各色光点!

    殿中诸人看着令牌,目中光芒闪动。

    月半恍若未觉,满脸凝重地朝令牌一点指!令牌顿时光芒一盛,一道黑白光柱射向屏风!

    屏风将黑白光柱吸收,翻涌的云雾急速消褪,显出一幅画面来。

    一个面目阴狠的绸衫人,正小心翼翼地走一条碎石小径上。突然,一道黑白太极将他包裹,闪了闪就消失不见!

    月半看也不看屏风,再次伸指一点!

    这回,屏风上出现一个两眼鬼祟的男子……

    月半一连点了二十余指,有二十余人被黑白太极包裹消失,这才打出法诀收回令牌。

    “禀长老,弟子已做完了。剩余之人,还请长老定夺!”

    “能挑出如此多人,你倒也尽心了,先下去吧!”

    那坐在左上首的威严老道说完,伸手一招,令牌就从月半手中飞出,直直落到他身前的玉案上!

    “弟子告退!”

    月半行了一礼,缓缓退出大殿,化作一道黑光遁走。
正文 第八章 丹器房执役弟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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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师弟师妹,此次甄选所得弟子,一共八十有五人。这便开始分配吧!也请众位道友做个见证。”

    上首威严老道抬眼扫视大殿中左右两边几十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有甚可见证的?我等不过来此走个过场,莫非你太清门收徒,还会让人干涉不成?”

    老道的话音才落,右边上首第二位那紫袍人就不耐烦地讥讽了一句,让左方人人作色。

    “贵门不愧为我道门表率,一次开门收徒,就有三个天纵之才,实在让人羡煞!”

    右边首位是个俊秀的锦袍公子,见殿中气氛尴尬,神色一动,朝上首老道一拱手。

    “极乐道友谬赞了,贫道亦不曾想到此结果。”威严老道回了一礼,谦略略逊一句,就继续说道,“诸位师弟师妹,不可让众位道友久等!”

    “玉虚师兄,就从小妹开始吧!”

    左方中部走出一个姿容绝世的俏丽白衣女子,站在大殿中央朝威严老道遥遥一礼。大殿地板均由纯净的青玉铺就,女子的身影倒映在玉中,与本体上下相应,好似一支楚楚动人的出水白莲!

    “原来是齐师妹!”

    老道微微颔首。

    “诸位师弟师妹可有意见?”

    大殿中无人回答。除了老神自在闭目养神的,都被殿中女子吸引了心神。右方玉案后的二十余人,更是有一半目光灼灼,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如此放肆的作为,自然引得左方好些人老大不快。

    “师妹接好了!”

    玉虚老道面色不变,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局面,右手大袖一挥,身前玉案上的令牌就被一团清光包裹,徐徐朝女子飞去。

    女子伸出素手,轻轻接住令牌,纤指在令牌上点了两点。

    令牌上一大一小两个青色光点先后熄灭,古朴屏风上也飞快变幻了两幅画面,一怀抱古琴满脸愁绪的蓝衣女子和一腰插碧玉箫神色焦急的粉衣女子被黑白太极摄入,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白衣女子招来一朵小巧的白云,将令牌托回老道身前的玉案,欠身一礼,檀口微张:“小妹告辞了!”

    此话一出,也不等玉虚老道同意,脚下生云,飘飘然出了大殿!

    白衣女子不辞而别,让殿中大半男修好一阵失望。

    “齐师妹性格特异,让各位见笑了!”

    玉虚老道面露无奈,朝右边二十余人拱拱手。

    “哪里哪里!今日能一睹‘艳霞仙子’芳容,实乃三生有幸!”

    锦衣公子眼中的迷醉之色一敛,笑着回道。

    “我听说齐仙子出生世俗风尘,经历过一件刻骨铭心的惨事,故而对天下男子从来不假辞色……不知是也不是?”

    “齐师妹性子是清冷了些,但皆因其向道之心异常坚定,轻易不为外物所动!贫道多有不及也!”

    “原来如此,是我失礼了。”

    锦衣公子满脸惭愧地赔罪。

    “极乐道友无须自责。”老道淡淡地安慰一句,就把视线转向左方,“哪位师弟还相中了弟子,尽管告知为兄!”

    “师兄把令牌给我吧!我早就看中两个好苗子!”

    一身高九尺,浑身肌肉虬结的大汉豁然站起,看那莽撞急切的样子,似乎早就对玉虚老道与锦衣公子客套不耐烦了。

    玉虚老道自是熟知这大汉的脾性,也不说话,只把袖袍一拂,令牌就飞到大汉面前。

    大汉飞快地在令牌上点了两指,两个中等大小的黄色光团熄灭,屏风上也同时闪过两个大汉的身影,如同之前一样,被黑白太极一裹,就消失不见!

    大汉哈哈大笑,将令牌朝玉虚老道一抛,就迈开大步朝殿外跑去!

    “这太清门,怎的净出些不懂礼数怪人?”

    右方中间突然响起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

    玉虚老道将令牌拂落,双目朝说话的阴沉黑袍人一瞪。

    黑袍人冷笑不已,只是也不敢再放肆。

    “继续!”

    玉虚老道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喝道。

    “请师兄赐下令牌!”

    左方靠上首,一个皓首白衫的老者起身。

    玉虚老道袖袍一拂,令牌就朝老者飞去。

    老者接住令牌,也点灭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白色光团,屏风上闪现的人物,正是那自称“韩元遂”的老儒生!老者选定弟子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重新坐回玉案之后,闭目不动。

    ……

    如此轮流了数次,曾与黑披风怪人冲突的三兄弟中的“二哥”和“三弟”,拼命驱赶老牛的两个少年,还有几个不起眼的陌生面孔,都纷纷被选中。

    “还有哪位师弟师妹相中了弟子?”

    “师妹倒是看中那名唤‘芍药’的女娃,不知玉虚师兄可否许诺,将她安排与我调教?”

    左方上首第三张玉案之后,是个一身碧衫,背负长剑,英气勃勃的女子,听到玉虚的客套话,不由双眉一挑,冷声说道。

    “焦师妹不得胡闹!”玉虚脸色微沉,“芍药此女乃是罕见的乙木灵体,最适合修习‘百花阳春诀’,跟你学那‘乙木春雷剑诀’,却是浪费了!”

    “哼!”

    “多谢师兄了!”

    碧衫女子冷哼一声,坐在她上首的青衫老者,却不咸不淡地朝玉虚老道拱拱手。

    玉虚略一颔首,伸指往令牌上一点,三个最大最亮的光团中,那个青蒙蒙的光团顿时熄灭。屏风上画面一闪,正与黑披风怪人纠缠的芍药被一黑白太极摄走!

    黑披风怪人回头看了一眼芍药消失的地方,就面无表情地继续朝前走去,反倒是趴在他肩上的小兽,疑惑地瞪大眼睛四处乱瞄。

    玉虚看向屏风的双眼突然闪过一丝寒光,正在前行的怪人蓦地一顿,扭头遥遥一望,恰好与玉虚的视线撞在一起。

    “我欲将此子收入门中,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玉虚将令牌抓到手中,对准剩余两个最大的光团中那清亮的一弹。

    屏风上瞬间就换了画面,黑披风怪人和小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负双手,不紧不慢行走的旧衫文士。

    大殿中气氛一时凝滞,无论左方还是右方,几十人看向文士的目光,都是异彩连连,可惜半天都没有人出声反对。

    “既如此……”

    “师弟且慢!”老道刚刚开口,大殿中就突兀地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此子让与为兄如何?”

    大殿上人人均露出恭敬的神色,纷纷站起来朝北方遥遥施礼。

    玉虚却神色一变,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师兄欲收此子入门,是他的大造化!”

    说完,玉虚就朝令牌上清亮光团一弹,光团应声而灭……

    至此,令牌上就剩下一团耀目的五色华彩,和其余几十个繁星般的各色光点。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五彩光团上,玉虚伸指一点,屏风上再次出现黑披风怪人与小兽的身影。

    “此子身怀邪门法诀,入我门中,意图不轨,合该就此抹杀!”

    “嘿!”

    玉虚话才出口,右方最下首玉案后那容颜丑陋的老者就讥讽出声。

    “此处乃是我太清门执事大殿,岂能容你胡来!”

    玉虚神色一厉,无形罡气朝那丑陋老者滚滚压去!

    “玉虚老儿,你要如何?!”

    丑陋老者惊怒交集,浑身黄光大盛,迎向气势汹汹扑来的罡气!

    轰!

    一道紫色光芒从右方第二人手中射出,与黄光罡气在大殿正中同时相撞!

    剧烈的暴鸣过后,无形气浪四下扩散,殿中诸人身上纷纷光芒大盛,护住身前的玉案!

    “玉虚,你欺我妖族无人,要做那公报私仇的勾当吗?!”

    “太清门之事,轮不到你等说三道四!”

    “嘿嘿,我今天非要与你说道说道,你能奈我何?!”

    紫袍人眼中紫光莹莹,毫不退让地与玉虚对视。

    “你!”

    “两位何必动怒!”锦袍公子赶紧站起身来劝道,“此子身怀‘灵狐心经’,玉虚道友担心他另有所图,逐下山去也就是了……”

    “玉虚师兄,师弟也认为直接诛杀此子不妥。”坐在左方首位的赤发老道一直都在闭目养神,此时却突然睁开眼睛,“不过也不能逐下山去便宜了他人。”

    赤发老道一瞥锦袍公子,接着说道:“不如将此子划归我门下,做个烧火洒扫的执役弟子。”

    “师弟言之有理!”

    玉虚老道神色变幻了一阵,才生硬地说道,过了片刻,又取出一部道书,直接投进屏风中。

    黑披风怪人正在浓雾中前行,突然停下脚步,飞快地伸手朝左侧一抓,一册五色迷蒙的道书就出现在手中……

    “‘五行灵火真经’!”

    左方上首第二位的青衫老者蓦地失声惊呼,接着眼露惋惜。

    “让此子也来丹房做个执役吧,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

    玉虚冷冷地回道,手指朝令牌随意一点,屏风上画面变幻,一手持扁担的年轻人被一道黑白太极摄走。

    “哼!”

    玉虚冷哼一声,扔下令牌,化作一团清光溃散不见。

    “太清门真是好大的气魄,如此绝世之才,竟然拿来做杂役,还是丹器两房双料!这次观礼,当真大开眼界!”紫袍人嘿嘿直笑,“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说罢,身化紫光径直遁走!

    右方下首那丑陋老者,也跟着冷哼一声,架起一道滚滚黄尘,呼啸着冲出大殿……
正文 第九章 丹器房执役弟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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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虚老道,紫袍人,丑陋老者三人相继离去,大殿中一时陷入沉寂。

    左方除了上首四人,全都面面相觑。右方锦衣公子神色不变,其余人或面露讥讽,或幸灾乐祸,或忿忿不平,或嘿嘿冷笑……

    “诸位师弟师妹,可还有谁相中了弟子?”

    赤发老道将令牌抓到手中,面不改色地问道。

    半晌之后,殿中无人做声。

    “如此就散了吧!”

    赤发老道将令牌抛入屏风中,才把目光往右方二十余人一扫:“典礼已成,请众位道友移驾迎宾楼,蔽门当一尽地主之谊!”

    “极乐宫中诸事纷杂,既然观礼已毕,我就不叨扰了!”

    锦衣公子微笑道。

    “道友走好!”

    赤发老道淡淡回了一句,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

    锦衣公子脸上笑容不变,朝左方诸人一拱手,施施然走出大殿。

    “我等亦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了!”

    等锦衣公子化虹遁走,右方上首第三人才站起身来说道。

    “诸位道友自便就是。”

    一时间,殿中各色光芒接连闪烁,右方二十余人大都招呼也不打一声,纷纷破空遁走。

    转瞬间,殿中就只剩左方二十余人。

    先前说话那焦师妹冷着脸,朝青衫老者和赤发老道微微颔首,并起右手食中二指虚虚一划,背后长剑铮然出鞘,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青碧剑光!这剑光将焦师妹一卷,就利啸着飞出大殿!

    其余人却不像那焦师妹一样,各自向两个老者一礼,才静静离开。

    “焦师妹还是一般脾性。”

    青衫老者一边朝行礼的人颔首,一边略微无奈地说。

    “此次典礼,焦师妹没有提前离去,已让我大感意外了。”

    “没有离开又如何,照样是会无好会!”

    “玉虚也是,竟然做出这等事情!”

    赤发老道说完,与青衫老者一同陷入沉默。

    “也难为他了。”

    良久,青衫老者才长叹一声。

    “只可惜了乾阳那孩子。”

    “也不尽然,若乾阳能趁机炼化那陨雷尺……我太清门又多一梁柱矣!”

    “只怕两百年后,乾阳又去灵狐宫寻那胡(蟹)平卉!到时,玉虚师兄该如何自处?”

    “当年之事,错不在乾阳,只是妻女弟子大仇,玉虚师兄又如何放得下?”

    “罢了罢了,说这些作甚?”赤发老道意兴阑珊地挥挥衣袖,“此次入门弟子百十人,竟无一与我有缘!倒是祁师弟,收得一佳徒!”

    “陶师兄若是愿意,把阵中那孩子纳入门下又有何妨?”

    赤发老道两眼一瞪,没好气地说道:“我与玉虚师兄稍有龃龉,却也不能因此子坏了交情!当年那天地玄门何等鼎盛,最后还不是毁于萧墙之祸!”

    “陶师兄深谋远虑,小弟不及也!”

    青衫老者哈哈笑着赔罪。

    “这笔账暂且记下,等你那宝贝徒儿炼丹来还!”

    “你这老儿竟把注意打到我徒弟身上!可惜芍药那丫头不像给人做苦力的主……”

    两个老头说说笑笑,似缓实急地走出大殿,化作青红两道长虹遁走……

    七日之后,黑披风怪人一脚踏出迷雾,还没来得及惊讶这突兀的转变,耳边就传来惊喜的呼声!

    “你这登徒子可算出来了!本姑娘都等了你好多天!”

    芍药一边大呼小叫,一边朝怪人右肩上的小兽扑去!

    “喵!”

    小兽怪叫一声,瞬间就窜到怪人左肩!

    “还是那么讨厌!”

    芍药没有捉到小兽,也不徒费力气,只是站在原地好一阵顿足撅嘴!

    怪人看了芍药一眼,就朝不远处那林木掩映间的阁楼走去。

    阁楼前有张红木长桌,桌后坐着两名年轻的青袍道人,俱都神完气足,双目精光闪闪!

    桌前则稀稀拉拉地站了几个穿着各异的男女,在两个道人的询问下,小心翼翼地回答些什么。

    “喂!本姑娘跟你说话呢!”

    见怪人丝毫不理睬自己,芍药顿时急了,也顾不得顿足生气,跑到怪人面前张开双臂。

    “何事?”

    拒人千里的简短问话,让芍药彻底呆住!

    怪人等了一会儿,芍药依旧保持目瞪口呆的姿势,就打算从旁边绕开。

    “等等!”芍药突然一个激灵醒转过来,又跑到怪人前方阻住去路,“你你你居然说话了?!”

    面对眼前满脸不可思议的少女,怪人脸上肌肉微微一动,身上阴寒之气顿时加深了几分。

    芍药一个哆嗦,赶紧退开几步,不过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腰侧竹篓中掏出一张青碧色符箓,不假思索地往身上一拍!

    青色光芒一闪,芍药身上都多出一个青蒙蒙的光罩!

    芍药得意洋洋地与怪人对视,虽然怪人依旧无动于衷,她却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尖削的下巴差点就翘到怪人头顶上去!

    红木长桌后两个道人却同时抬头看着芍药,嘴角不约而同地微微抽搐起来。

    桌前那几个男女,更是盯着芍药身上的青色光罩,满脸惊叹和兴奋!

    “本姑娘现在可不怕你身上的寒气了!”芍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带给旁人来多大的震撼,而是又趾高气昂地取出一张青色符箓,“这个叫作木甲符,是我特地从师傅祁老头那里求来对付你的!”

    怪人没什么反应,那两个年轻道人却在芍药取出第二张符箓的同时,无奈地苦笑着对视一眼——那哪里是什么“木甲符”……

    “你不害怕?”

    显然,芍药颇为失望,撅起嘴问道。

    半晌之后……

    “真是根木头!”

    芍药终于放弃了观察,嘀咕一句,就把注意力转回怪人左肩上的小兽。

    “你这回跑不了了!”

    脸上才露出狡黠的笑容,手中的符箓就化作一簇纠结的藤条,盘曲着朝小兽缠去!

    “喵!”

    小兽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形,浑身毛发根根竖直,惊叫着滑到怪人背后,四只爪子紧紧钩住怪人的披风!

    嗤——

    噗——

    怪人手中长剑五色迷蒙,带起嗤嗤破空声斩到张牙舞爪迎面生长的藤条上!

    藤条像是遇到了克星,轻易就被长剑斩断!

    藤条生长迅速,怪人手中长剑的速度也不慢,地面很快就堆起厚厚一层残枝!

    嘭!

    芍药手中符箓爆成一蓬碎末,地面残枝也同时化作青色气流四处逸散!

    “你这人怎么这样!”芍药傻傻地看着手心的符箓残片,突然抬头瞪着怪人,两眼逐渐蓄起一层水汽,“人家只不过想要抱抱你的小狐狸猫,你不许就算了,干嘛还要毁掉师傅老头给我宝物?”

    ……
正文 第十章 丹器房执役弟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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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道人并不曾看到芍药的表情,但从这带了哭腔的声音中,也不难猜出是怎么回事。虽说两人不至于被小姑娘一顿泪水就骗得义愤填膺,脸上古怪的表情还是有的。

    隔着红木长桌,就是等待登记造册的入门弟子。几个男女也曾在浮云山顶见过芍药和怪人的争执,这些人自然更偏向青春靓丽、娇憨活泼的芍药,只是碍于两个道人在场,不好站出来“主持公道”罢了。即便如此,这几人也都脸有异色,或看着少女面露同情,或用不屑的目光瞄着怪人。

    无论如何,芍药的眼泪攻势还是有效的,可惜最主要的目标,那黑披风怪人,似乎根本就不受影响。当然也可能起到了些作用,只是怪人半张脸都掩藏在黑布帽子中,无人能够发现罢了。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在芍药眼冒水花的那一刻,怪人身体就一阵模糊,轻易绕道而走,出现在红木长桌前。

    芍药反应过来,立即好一阵咬牙切齿!

    “你这根死木头!登徒子!!混蛋!!!”

    “芍药师妹稍安勿躁,我二人这就给这位师弟办完仪程,至于领取被服用具等杂事,就让师妹替师弟操持,如何?”

    芍药眼带泪珠,满面懊恼愤恨,气冲冲地跺脚走到怪人身边,还没来得及继续纠缠,就听到这么一句不急不缓的温和话语。

    “如此有劳师兄了!”

    芍药眼珠一转,立即就答应了,一双妙目中满是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怪人身上戳个不停!

    怪人浑若未觉,只冷冰冰地注视红木桌后那两个年轻道人。

    “咳,师弟姓甚名谁?年岁几何?”

    两个道人被如此注视,均脸露不悦,左方那人轻咳一声,板起脸问道。

    “无名,二十一!”

    怪人声音依旧声色冷硬,丝毫没有因为眼前是两位师兄而改变。

    右方那道人本已提起笔,作势欲写,听了这话却突然抬起头来。

    “这位师弟说话恁大歧义,不知你是无名无姓,还是名字就唤作‘无名’?”

    怪人杵在原地不说话,身后几个男女却偷偷发笑,这两位师兄,摆明了是要难为那神神秘秘的小子!

    芍药见此,却把秀眉一皱:“无名就是无名,你照实写就是了,哪来这许多规矩!”

    “芍药师妹说笑了,师兄这也是无奈,若弄错了师弟名姓,我两是要被处罚的!”

    那问话的道人见芍药不高兴,赶紧赔笑道。

    “你写‘无名’就是,师傅老头还等着见这木头了,出了事情我担着!”

    那道人无奈,只好在书页上的姓名一栏写下“无名”二字。

    芍药站在一旁看得清楚,道人写下“无名”两字后,并没有停笔,而是在后方用小字批注道:丹器房执役弟子!

    “哼!”

    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芍药从左方那道人手中抢过一块灰扑扑的牌子,也不和两个道人打招呼,拉起黑披风怪人就走!她身上那层青蒙蒙的光罩,竟似不存在一样,丝毫没有阻碍到被扯过来的怪人手掌!

    两个道人面色尴尬,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扬长而去。

    桌前几个男女,见两位“师兄”都让着芍药此女三分,哪里还敢挡在两人路上,纷纷慌不迭地朝两侧退开……

    “也不晓得你究竟得罪了哪个,胖师叔都说你是资质最好的两人之一,居然没有长老收你做弟子!也不像他们一样,闯过阵法就能做个普通弟子!你可知,你只被当做烧火洒扫的杂役……我也问过师傅老头,只是他也不肯说明白,只让我去‘浮烟谷’等你!”

    芍药说到这里,偷眼看了怪人一下,可是怪人的反应让她微微失望,这厮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木头样子!

    怪人却趁此机会轻轻一抖,把手腕从芍药手中抽出。

    “你这登徒子怎的不知好歹!人家刚刚才帮了你!”

    芍药一气,忍不住瞪大眼睛喝道。

    怪人还是站着不言不动,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算了算了,跟你说话真是费劲!”芍药满脸无奈,接着神色一转,“把你的小狐狸猫让我抱抱,就当是报答了!”

    不等这话说完,芍药一双眼睛早就挪到了蹲在怪人左肩的小兽上,闪烁如同九天星辰!

    “喵呜呜!”

    小兽被芍药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回头躲避,却正好看到怪人侧过来的脸庞,一怔之后,立即委屈地叫起来。

    怪人回头,静静地看着芍药。

    “你这是什么意思?”

    芍药被怪人看得一阵迷糊,直到脑中突兀地闯入一个念头,这才惊讶地反问:“你说它不同意?!”

    短暂的惊异过后,芍药又不高兴了。

    “这小东西不过是养的玩物,你答应不就行了,真没有诚意……什么,它是你朋友?!”

    芍药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先看看怪人,又看看怪人肩上的小兽,怎么也不能将二者用“朋友”两个字联系起来。

    “真是个怪人!”芍药嘀咕了一句,也没有再勉强,“跟我来吧,师傅老头要见你!”

    芍药说完,径直朝前方走了,仿佛丝毫不担心怪人不跟来。

    怪人在原地站了一阵,最终还是朝芍药离去的方向迈开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浮烟谷”,来到一座高耸入云的雄浑巨山前,芍药突然停下,从腰间竹篓中取出两枚青翠欲滴的竹叶。

    “这是‘碧竹御风符’,能让人像鸟儿一样在天上飞行。师傅老头住的地方又高又远,咱们只能飞上去!”芍药边说边将一枚竹符塞到怪人手中,“这个东西用起来很是简便,只要把念头透进去,默念一声‘飞’就可以了。”

    芍药说完,就把剩下一枚竹符贴到额头,闭上眼睛专心催动起来。

    怪人将竹符拿到眼前细细打量,也不见他如何动作,竹符周围逐渐聚拢无数青蒙蒙的光点,转眼间就变得青光耀目!

    “你怎么能这么快!”

    一声惊呼从旁边响起,原来是芍药被青光惊动。

    在芍药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怪人手中的竹符蓦地化作一片两丈长半丈来宽的翠绿竹叶!

    怪人试着驱使了几下,只觉得生涩得很,不过仅仅是直线飞行的话,似乎问题也不是很大。

    有了把握,怪人将手一指,“竹叶”就停在两人中间……
正文 第十一章 丹器房执役弟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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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你不能进去!师傅正在炼制丹药……”

    “师傅老头,人我给你带来啦!”芍药根本不管两个童子的阻挠,风风火火地拉着怪人朝里闯,最终止步于一座青光罩体,大门紧闭的古朴石殿,“你是不是骗我!这呆子明明才入门,怎能把御风符驱使得那样好看!”

    “乖徒儿莫急,等为师收了这炉丹,再与你细说!”

    宠溺的声音从殿中传出,让两个急得满头大汗的童子齐齐松了口气。

    芍药却不依不挠地催促道:“那你快点啊,我还有好多事情要问你!”

    “再给为师片刻,这便出来了!”

    芍药噘了噘嘴,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耳朵贴到青色光壁上,似乎打算倾听殿中的动静。

    回过气来的两个童子,将崇拜的目光从“芍药师姐”身上移开,这才审慎地打量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怪人。这一看不要紧,两个童子只觉得怪人身上阴气森森,不似什么好人,不由缩在一起朝后退了一小步……

    一声沉闷的轰响,石殿大门缓缓打开,青衫老者笑盈盈地从中走出。

    “师傅!”

    芍药大喜过望,顺着光壁几步跑到老者面前。

    “你炼的什么丹?可不可以让徒儿瞧瞧?”

    青衫老者脸上笑意更盛,挥手破开光壁,自然而然地接受芍药的搀扶。

    “师傅方才所炼,乃是一炉‘益气丹’,正合你等新入门的弟子服用……”

    “哪呢哪呢?”

    芍药两眼发亮,嘴里嚷嚷着,一双小手却已伸进老者的衣袖!

    正说得兴致勃勃的老者气结,虎着脸嗔怒地斥道:“你这死丫头,怎的不晓得尊师重道!”

    嘴里这样说,老者还是摸出一个温润的玉瓶,递到芍药手中。

    “我就知道师傅最好了!”

    芍药喜滋滋地接过玉瓶,一双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

    “哼!”

    老者很不满意,盖因芍药得了玉瓶,就不肯再搀扶于他。

    芍药也不理会这小气的老头,三下五除二拔开瓶塞,把眼睛对准瓶口瞅个不停。

    “徒儿,你还未曾告诉为师,你的这位师兄该如何称呼?”

    “他啊……你叫他‘无名师侄’就可以了!”

    芍药头也不抬地随口说道。

    “原来是无名师侄,若不嫌弃,你可唤我一声祁师伯。”

    老者停顿了一阵,怪人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最终没有叫出声来。

    “您老人家就别指望这根木头喊人,这登徒子是个闷葫芦,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来!”

    “噗嗤!”

    两个童子赶紧伸手捂住嘴!

    “胡闹,女儿家什么屁不屁的!也不怕教坏了师弟!”老者把脸一板,毫不客气地训斥起来,“你无名师兄修习‘灵狐心经’,平日里根本无须说话,才会这般样子!”

    “‘灵狐心经’是什么?”芍药大奇,顾不得观看玉瓶中的丹药,几步凑到老者身边,“练了就不用说话,又怎么跟旁人交流……啊,我明白了,心经心经,定是想说什么,就能直接说到别人心里去!方才在山下,他就这样对我说过!你说是不是,无名师兄……”

    “无名师兄”四字被拖得又长又嗲,芍药也趁机双手抱住怪人的手臂,两只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怪人:“教教我好不好嘛……哎呀!”

    “你这丫头好不晓事!”老者瞠目瞪眼胡须乱飞,右手一摸头顶,一只青蒙蒙的巨手从背后伸出,拎小鸡一样把芍药从怪人身旁拎走,“‘灵狐心经’乃是异类法诀,岂能随意修习?况且,你不知法不轻传的道理吗?!”

    “师傅,徒儿知错了,您就饶了我吧!”

    不说芍药在半空哀声求饶,两个童子噤若寒蝉,一直无动于衷的怪人也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老者背后的青色大手!

    “暂且饶你一回,下不为例!”老者将芍药轻轻放到地上,背后青色巨手溃散,神色也为之一缓,“带你两个师弟下去,为师有话与你无名师兄说!”

    “哦!”

    芍药乖乖应了一声,走到两个面色发白的童子跟前,一手一个牵着,一步三回头地磨蹭着走了。

    刚转过殿前拐角,芍药就立即停下来,从玉瓶中到处四枚“益气丹”,往两个童子手中各自塞了两枚,然后一指通往外间的青石小路。

    两个童子脸露犹豫,却被芍药一瞪眼,委屈地走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芍药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接着把腰一猫,踮着脚往回挪去。

    “……‘五行灵火真经’乃是古法,修成之后威能奇大,只是非得炼化天下各种异火,才能快速助长修为,其间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老者轻轻看了殿前拐角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最可虑者,师侄手中的‘真经’不过一残卷,而本门亦不曾存有全本。就算你能将残卷修成,修为亦会就此停滞不前!彼时大道无望,悔之晚矣!如今你修为不深,废去法力还来得及。”

    怪人站在老者跟前一动不动,也不知到底听进去了几句。

    “这一月,你且好生思量,那功法先不忙练了!你肩上这只小兽,切不可让其在门内乱走!”老者又嘱咐了两句,就看着拐角道,“丫头,给你无名师兄安排个住处!”

    一抹翠色闪动,芍药蹑手蹑脚地从拐角挪出,满脸堆起讨好的笑容。

    老者哈哈一笑,就在一阵青光中消失不见。

    “哼哼!”

    老者一走,芍药就再次“嚣张”起来,背着双手走到怪人面前,饶了几圈,才笑嘻嘻地说:“跟我来吧!你就住我隔壁,我要跟这小东西培养一下感情!”

    “喵!”

    ……

    芍药将怪人带到住处,吩咐一个叫做“小璐子”的童子拿着抢来的牌子去领被服,就不知去了何处。

    这处地方,是一药圃两侧两间相对而建的木屋,周围花木掩映,还有一道清澈的灵泉从药圃中流过。除了没有蜂飞蝶舞,鸡鸣犬吠,倒是跟乡野田园一般无二。

    怪人目送芍药离去,就回身走进自己的木屋。

    屋中仅有一床一桌一椅,俱是木制,虽说都一尘不染,却也掩饰不住那份粗陋。小兽却毫不在意,从怪人肩上跳下,在屋内四处奔跑,似是在熟悉这处新家。

    怪人打量了几眼,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手腕一翻,掌中就出现一册五色迷蒙的书卷……
正文 第十二章 丹雀灵种,谷有九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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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老头,不要躲了,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芍药两手环抱,大大咧咧地站在一座破旧的木屋前,两只眼珠骨碌碌直转,似乎想要找到嘴里“师傅老头”的踪迹。

    “你这丫头,怎能做出如此粗野的行径?”

    青衫老者蓦地现出身形来,满脸不悦地说道。

    “师傅——”芍药笑嘻嘻地凑到老者身旁,一双小手熟极而流搀住老者的胳膊,“怎的不好生帮帮那木头?”

    老者被芍药娇嗲的呼唤迷得喜笑颜开,一听后面这话,却又变得不高兴了。

    “并非为师不帮他,而是不能也!”

    “骗人!”

    芍药把嘴一撅,放开老者把小脸迈到半边。

    “乖徒儿,你可知你那无名师兄手中的‘五行灵火真经’,乃是本门一位举足轻重的长老所赠?”

    “是又怎样?难道那木头得了这经书,就不能修习其它法诀了?”

    “自然是能的,可惜我门之人不能传授于他!”

    “到底是为什么呀?”

    “能为什么?皆因你那无名师兄身怀‘灵狐心经’!而赠经这位本门长老,与修炼‘灵狐心经’之人有大仇怨……为师不能因一个入门弟子,就坏了同门情谊!此节也是为师不让你修习那‘灵狐心经’的缘由!”

    “好啊!”芍药眉头一皱,恨恨说道,“我算是明白了!这位本门长老竟不是好心赠与,而是要借这残缺的经书害人!那呆子才二十一岁,怎会跟本门什么长老结仇?定是那老家伙与其余修炼‘灵狐心经’的人有过节,又奈何不得人家,才迁怒这倒霉呆子的!”

    “你这丫头,怎能如此编排本门长老?!”老者吹胡子瞪眼地训斥道,“你那‘呆子’入我门中,只怕也是另有所图……”

    “什么我那‘呆子’?!”芍药红着脸啐了一声,“徒儿只是看那木头的小狐狸猫很是讨喜,想要弄来自己养罢了!”

    “你这丫头!”老者气哼哼地立起眼角,“怎的如此不让为师省心!那小兽早已从你无名师兄处习得‘灵狐心经’,不消百十载,定能化形成人!你不可与它有任何纠缠!”

    “哦……”芍药被老者愤怒的样子吓了一跳,乖乖答应一声,不过最终还是禁不住好奇,怯生生地问道,“师傅,小狐狸猫真的能变成人?”

    “你当‘灵狐心经’是轻予的吗?此乃妖狐一族的无上秘典,那小兽身具灵狐血脉,修行起来自是事半功倍!”

    “徒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芍药乖巧地低头答应一声,老者视线不及处,一双灵动的眸子却熠熠生辉!

    “徒儿,莫以为为师在说笑!你若再生出什么不该的念想,为师这就去将那小兽斩杀!”

    “不要!”芍药被吓了一大跳,抬起头来双手抱住老者的手臂,“师傅您别生气,我今后绝对不去找小狐狸猫玩了!”

    “如此便好!”得了芍药的保证,老者神色稍缓,不过看到委屈的宝贝徒弟,心中却有些不忍,只好又开口说道,“傻丫头,为师这般做,也是为了你好。你也无须担心你那‘木头’师兄,虽说为师不能传授他什么法诀,炼丹讲道却无需避讳,你尽管找他来一起参悟便是。以你无名师兄的资质天赋,当能扎下深厚的根基,日后再去门外寻一门上好的法诀,未使大道无望!”

    “我就知道师傅最好了!”芍药立即把一双明眸弯成月牙,亲昵至极地靠到老者身上,“不过那呆子的天赋可不像您说的那么好!方才我乘坐他驱使的竹符飞上山来,都到了地头,这呆子也不晓得收回真气,简直笨得要死!若不是我被他带着绕圈子绕得头晕,才不会那么快告诉他收符法诀嘞!”

    老者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

    “无名师兄——”

    怪人将真气缓缓收归丹田,睁眼看向面前这大清早就来扰人修炼的少女。

    “原来你喜欢在房顶上炼气!怪不得大半夜了还要造间房子……咳咳,本来师妹也不想打扰你的,可是师傅老头吩咐了,让我给你送来一袋灵谷种子。你种下之后,每日早上日出之际,都要对其吐纳,用自身精气温养……”

    芍药对怪人身边的小兽视若不见,边说边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明黄色袋子,满眼狡黠地递到怪人面前。

    怪人默默接过,起身跃下屋顶,来到药圃中那道灵泉边。

    稍微打量一下,怪人就手指连点,一道道森寒锋锐的白色剑气从指尖射出,将灵泉边上一小片空着的土地翻耕平整,然后取出灵谷洒下。

    “师兄就是师兄,种起地来竟也这般利索!”

    芍药跟在旁边,看得满脸欣喜。

    怪人将瘪了的袋子递给芍药,就一声不响地纵身跃上屋顶,也不打坐炼气,而是取出一枚竹符,激发后练习起飞行之术来。

    “记着啊,每天日出之际,对着灵谷吐纳一个时辰!”

    芍药仰头朝天空那到处乱飞,三丈多长半丈来宽的青翠竹叶大喊了一声,就伸个懒腰,哈欠连天地走回药圃另一边的木屋……

    半月之后,怪人吐纳完毕,睁眼就看到那自称“祁师伯”的老者站在谷田边。

    这老头双目灼灼,眼珠转也不转地盯着田中冒出嫩芽的五色光晕环绕的幼苗;而芍药则大气不敢出地站在老者身边,满脸委屈与懊丧。

    “无名师侄,你可知这是何物?”

    老者身形不动,声音却清晰传出。不等怪人回答,老者就自行说了下去。

    “此物乃上古灵种,名为‘九穗谷’,是我太清门前辈祖师从一丹雀巢中所得。初时也是这般模样,色呈五彩,可惜我等后辈不孝,在之后的培植过程中,使其灵性渐失,想尽办法也不能恢复昔日神效!不曾想,老夫竟还有重见五色九穗谷之日!”

    老者的话语开始很平静,后面却逐渐颤抖起来。

    “师侄可知,为何你能让此灵谷恢复旧观?”

    “不知!”

    沉默一阵之后,怪人生涩地答道。

    老者听了,脸上微露失望,沉吟半晌,才叹道:“罢了!先前师伯不让你修习‘五行灵火真经’,现在看来,却是错了!老夫必助师侄寻得真经残缺部分,并保师侄修行无碍!”

    怪人不语。

    老者也不管他,回头看向芍药,神色陡然一厉!

    芍药吓得连退好几步!
正文 第十三章 从此便是太清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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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死丫头,怎的这般奸猾懒惰!”

    老者扬起右手作势欲打!

    芍药闭上眼睛一缩脖子,瞪了半天,师傅的巴掌没有落到身上,才偷偷睁眼一看。

    只见老者早已放下手臂,气咻咻地瞪着自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师,师傅,徒儿知错了……”

    “哼!”老者把眼中那抹怜意一收,又板起脸训斥道,“你可知为师赐下的灵谷,乃是你日后化神的关键!每日用自身精气培育,将灵谷培炼得与自身灵元相和,方能更增神效,不想你竟然……”

    “无名师兄也要化神……”才分辨了一句,芍药就发现自家师傅神色不善,赶紧改口,“……不是让灵谷异变,成了五彩吗?”

    “还在狡辩!”老者喝斥一声,“你以为这灵谷得来容易吗?不是亲传弟子,谁人舍得赐下!灵谷返本还源,也是你无名师兄之功,与你没有半点干系!”

    “师傅……”

    芍药一听,却不乐意了,刚撅起嘴打算辩解,就被老者恼怒地打断:“孽徒,竟还不思悔改!自明日起,为师亲自督促你修行!”

    芍药神色大苦,却不敢再争辩,乖乖应了一声,就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

    “好生与你师兄在此等候,为师去去便回!”

    老者神色稍缓,柔声吩咐道,也不待芍药答应,挥手打出一道青光罩住脚下谷田,然后再朝药圃四周扔出四面青色小旗,四面青蒙蒙的光壁从地下射出,把整个药圃严严实实地封住!

    布置完这些,老道才化作一道青光破空遁走。

    “唉——”芍药见师傅远去,就满脸烦闷地坐到药圃中,两手托腮,手肘放到并拢的双膝上,唉声叹气了好半天,才朝怪人翻个大大的白眼,“都怪你这呆子!”

    ……

    “此话当真!”

    半月前执事大殿中,坐左方首位的陶姓赤发老道,满脸不可思议地惊呼。

    “师兄莫不是以为,师弟会用此事与你开玩笑?”

    “非是如此,五色九穗谷事关重大,若真能将此谷培育成熟,我太清门必将更上一层楼!”

    陶姓老道目光灼灼,与青衫老者初见满田五色灵谷时相差仿佛。

    “不想此子竟能给我门带来这般大的气运,先前玉虚师兄那般对他,却是不该了。”

    “你这老儿感叹个甚!你我不也没有料到此节吗?”

    “也罢,我这就给玉虚师兄传书。他为本门执事,此事不可不告知……就看他能否暂时放下仇怨。”

    青衫老者说完,右手凝出一团青光,嘴唇不停开合,青光也随之明暗闪烁不定。片刻之后,老者喷出一柄灵气盎然的青色小剑,抬手将掌中光团打入剑中!小剑清鸣一声,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的翠色小蛟破空飞走。

    陶姓老道等青衫老者做完这些,才洒然一笑:“师弟何须担心,玉虚师兄当能处置妥当!”

    “但愿如此!”青衫老者面有忧色,沉默了一阵,才接着道,“师弟此来,除了告知五色九穗谷之事,还欲向师兄讨个人情,免了无名师侄在炼器房的职司……”

    “师弟此言差矣!”陶姓老道抚须大笑,“无名师侄入门时,就被指派为丹器两房执役弟子,此事诸位师弟师妹皆可作证!何况,此子能令灵谷返本归元,今后灵谷的培育,说不得还需其出力。为兄怎能错过此等好事?”

    “就知你这老货定会来分一杯羹!”青衫老者佯作愠怒,“自下月起,无名师侄上半天随我习练丹术,下半天再来供你驱策,如何?”

    “甚好!”

    “我碧秀峰离你这清池峰甚远,无名师侄每日奔波,恐力有不逮……”

    “这有何难?”陶姓老道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我将那摩云翅赠予他便是!”

    “你倒是舍得!”

    “还啰嗦个什么劲?赶紧去你那一亩三分地,玉虚师兄只怕也要到了!”

    言罢,两个老者化作一青一红两道遁光,倏忽间就出了阁楼,几个闪烁消失在天际……

    “师师傅……”

    百无聊赖的芍药一见到破开光壁进入药圃的两个老者,赶紧起身怯怯地喊了一声。

    原本静静闭目打坐的怪人,也缓缓站起,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老头。

    “这是你们陶师伯,本门器房之主,还不快快前来见礼!”

    “师伯!”

    芍药乖巧地走到陶姓老道跟前,裣衽一礼。

    怪人却仅仅遥遥一抱拳。

    “我与这老儿乃是至交,今后见面不需如此!”陶姓老道笑呵呵地朝芍药虚虚一扶,目中红光隐隐,赞道,“好个天姿灵秀的女娃娃!”

    芍药一听,直把一对明亮的眸子完成美丽的月牙,之前的失落烦闷,不知被抛去了哪里。

    陶姓老道手腕一翻,掌中就多出一枚赤红的拳头大宝珠,芍药立即两眼大睁,眨也不眨地盯住红光流转的珠子。

    “此物名唤定火珠,女娃娃以乙木真气催动,更增威能!你就拿着防身吧!”

    “给我的?”芍药颇有点不敢置信地将珠子捧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颊红红地朝陶姓老道道谢,“谢谢师伯!”

    “客气个甚?你看你那厚脸皮师傅,就没有半点矫情!”

    “嘻嘻!”

    “咳!”

    芍药赶紧收起嬉笑,喜滋滋地捧着定火珠到一旁把玩去了。

    “你便是无名师侄。”打发走了芍药,陶姓老道才仔细打量起静静站立一旁的黑披风怪人,“我已和祁师弟商议妥当,从下月开始,你每日上半天跟祁师弟习练丹道,下午便到我清池峰供职。只是清池峰离此地颇远,我便赠你一件飞行异宝!”

    陶姓老道右手掌心,不知何时突然悬浮一对小巧的洁白羽翼,仔细看去,有无数云朵在翼翅上翻涌不停!

    “此物名叫‘摩云翅’,无克敌功效,只有一点,便是飞遁神速,足够你每日往返两地了!”

    “师伯,我不要珠子了,这对翅膀就送给我吧!”

    芍药也顾不得把玩那定火珠,双目熠熠生辉,死死盯住陶姓老道手心的小巧羽翼,一脸爱煞了的表情。

    “死丫头,不可胡闹!”

    “师傅……”

    “喊什么也没用!”

    “你这老儿当真小气!”陶姓老者将手中羽翼朝怪人一抛,“翅中有祭炼法诀,无名师侄早日将它炼化吧!女娃娃也莫要哭鼻子,摩云翅乃师伯所炼,师伯手中没有第二件,却可将炼制之法传你!”

    “真的?”眼泪汪汪的芍药顿时破泣为笑,“还是师伯最好!”

    “哼!”

    一声冷哼吓得芍药直缩脖子。

    “师侄女无须理他!师伯这便传你口诀。”陶姓老道说完,伸指遥遥一点,一道红光从指尖飞出,没入芍药额头。

    芍药猝不及防,就被红光射个正着,只觉得脑袋里突然多了很多东西,并隐隐发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不知怎的,突然动作一滞,站在原地不言不动,却是不由自主地查探起脑中那摩云翅的炼制之法来。

    青衫老者不去理会自家徒弟的异状,而是对怪人说道:“无名师侄,将你那小兽暂且交由葛骊,庄璐二人照料。本门执事长老即将来此,若让其见到修习灵狐心经的小兽,只怕要下狠手!”

    正趴在怪人肩上,好奇地打量怪人手中羽翼的小兽,闻言顿时一惊,也不等怪人回答,跳到地上没命地朝药圃边上飞奔!

    “这小兽倒也机灵!”

    陶姓老道不由赞道。

    青衫老者伸手遥遥一指,小兽前方的青色光壁破开一个两尺大洞。

    小兽哧溜一声穿过洞口,几个闪身,就隐没在花木间。

    怪人把目光从小兽消失的地方收回,一翻手,掌中羽翼消失不见。

    便在这时,一道清亮的遁光破空而来,呼吸间就停在光壁外面,露出一面目威严的老道,正是太清门执事长老玉虚老道。

    青衫老者挥挥手,青色光壁裂开一道门户。

    玉虚踏步而入,与陶姓老道和青衫老者略一点头,就看向被青光禁制住的谷田。

    青色光幕下,百余株五色光晕环绕的娇嫩幼苗错落排列。

    玉虚脸上一喜,然后转身面对怪人。

    “你便是无名?”

    怪人不答。

    “哼!”

    玉虚冷哼,抬手打出一道清光!

    陶姓老道和青衫老者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触手阻止。

    眼见清光袭来,怪人神色微变,只是来不及反应,便被清光射中,顿时一声痛楚地闷哼,挺直地腰也微微弯曲,身上衣衫瞬间就被冷汗湿透!

    “我已废掉你身上异类真气,从今往后,你便是太清门第五百一十七代弟子!”

    ……
正文 第十四章 仙剑斩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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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木头,你没事吧?”

    芍药蹲在怪人身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不用问,芍药也知道他情形很不好。

    怪人勉强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席地而坐,放置在两膝上的双手还在抑制不住地颤抖,帽檐下的半边脸惨白如纸,豆粒大的汗水如断线的珍珠,从下巴上滴滴嗒嗒落下,打湿了胸前大片衣襟。隐藏在披风下的身躯,偶尔在粗重紊乱的呼吸中抽搐一下,怪人却始终紧抿嘴唇,除了青光临体那一刻闷哼了一声,就再也没传出哪怕半点呻吟!

    眼见怪人一向整洁如新的披风被汗水浸透,又沾满了泥土,芍药就好一阵难过,心中对那名叫玉虚的执事长老暗恨不已。

    “快些把这个吃下去!”芍药用右手纤白的拇指和食指捏了一粒龙眼大的莹白丹丸,两眼迷蒙地送到怪人嘴边,“这个是师傅老头给的疗伤丹药!”

    丹药散发的清香飘入鼻孔,怪人嘴唇动了动。

    芍药赶紧把丹药往前一送!

    丹药入口,芍药却闪电般地缩回右手,满脸羞红地低下头,背在背后的右手上,拇指和食指萦留的阵阵冰凉气息和奇异触感,似乎要一直传到心里去……

    这边芍药在胡思乱想,怪人吞了丹药,却浑身陡然冒出一阵柔和的白光。这白光有莫大的效力,怪人颤抖的双手逐渐平静,呼吸也越来越幽深绵长。

    ……

    碧秀峰外,陶姓老道和青衫老者并肩凌空而立,目送玉虚的遁光远去。

    “不想师弟所忧,竟已成真。”陶姓老者叹气说,“我观无名虽不喜言语,却是个心高气傲的主。玉虚师兄如此对他,他岂能不怨恨?”

    “当初你我就该出手阻止,不让玉虚师兄下此重手!”青衫老者眉头紧皱,“只是无名似乎本就对我太清门无甚好感,入得门来,只怕也是为了乾阳。”

    “此事过后,再想让无名归心,只怕难上加难!”

    “原本就不易!”青衫老者一叹,“只可惜了一棵好苗子!”

    “什么好苗子?分明是浑金璞玉!”

    “不知陶师兄打算如何锤煅雕琢?”青衫老者听了,脸上似笑非笑。

    “我虽不曾修习五行灵火真经,却也从中借鉴颇多,正好给无名师侄讲道!”

    “咦?焦师妹来了!”

    青衫老者还想说什么,却突然神色一动,扭头看向远处天际。

    一道十余丈长的青碧剑光破空而来,倏忽便到眼前,现出一英姿飒爽的背剑碧衫女子。

    “见过陶师兄,祁师兄!”

    “师妹不必如此!”青衫老者伸手虚扶,“师妹此来,可是为了五色九穗谷之事?”

    “还能有何事?”碧衫女子秀眉一挑,“若非这灵谷与祁师兄大有干系,小妹才不会听那玉虚驱遣!”

    “除了师妹,祁老头怕也不会让其余人在碧秀峰常住!”陶姓老道哈哈一笑,“走走走,师妹先去看看灵谷,老头子也顺便瞅瞅无名师侄怎样了!”

    “无名师侄?”碧衫女子皱眉道,“可是那让灵谷返本归元的弟子?”

    “不是他还能是谁?可惜这位师侄身负灵狐心经,方才被玉虚师兄费了一身妖力,受创不轻!”

    “哼!那人还是如此蛮横霸道!”

    ……

    三人回到药圃,只见芍药正站在盘膝而坐的怪人身边,无聊地用脚踢着泥土。

    “师傅,师伯,这位姐姐……”

    “胡闹!”青衫老者听到芍药的称呼,立时把脸一板,“这是你焦师叔!”

    “师——叔?”

    芍药看着娇柔与英武并存的碧衫女子,满脸疑惑。

    “芍药师侄女不必管这老头,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碧衫女子看着迷糊的芍药,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唉!你们,你们如此作为,迟早会把这惫懒丫头惯坏!”

    “祁师兄多虑了。芍药师侄天姿灵秀,纯洁率真,又怎会学坏?”碧衫女子斜斜瞥了青衫老者一眼,就对芍药招手,“师侄女快快过来,师叔有好东西送你!”

    一听对面那漂亮的师叔姐姐要送自己东西,芍药哪里有半点不愿意?顶着一对月牙,颠颠地跑到碧衫女子跟前。

    碧衫女子宠溺一笑,取出一个黑色锦囊,放到芍药手中。

    芍药见居然是个黑不溜秋的袋子,顿时大失所望,只是又不好推辞,只能勉强接过。

    “你这丫头不识好歹!”青衫老者呵斥道,“此乃你焦师叔昔年的成名法宝‘乙木回生针’,能赐予你,是你天大的造化!还不快快谢恩!”

    “你师傅说得不错,这一锦囊飞针,师伯看着都眼红得很呐!”

    听见师傅和师伯都这样说,芍药这才大喜,双手紧紧攥住针囊,嘴里不忘甜腻腻地道谢:“谢谢师叔了!”

    “喜欢就好!”

    碧衫女子伸出素手,轻轻拍了拍芍药的脑袋。

    芍药脸露享受的神色,乖巧得如同一只被主人抚弄的小猫,只把青衫老者气得冷哼一声别开脑袋。

    “姐姐!”

    趁此机会,芍药赶紧低低呼唤了一声。

    陶姓老道顿时哈哈大笑!

    碧衫女子嗔怪地瞪了嬉皮笑脸的芍药一眼,才将视线移到白光罩体的黑披风怪人身上。

    “如此资质,不在乾阳师弟之下,竟然只能修习那残缺的‘五行灵火真经’!玉虚当真瞎了一双老眼!”

    “师妹慎言!”

    陶姓老道和青衫老者齐齐变色,同时出声阻止!

    “我便是要说给他听!”碧衫女子丝毫不为所动,突然伸手朝怪人一抓,“还要做给他看!”

    一枚清光闪闪的玉符从怪人体内飞出,表面符文流转,极力抗拒碧衫女子手上的吸力。

    碧衫女子脸色一沉,左手捏个剑诀,一声叱喝:“去!”

    耀目的青光从女子身后剑鞘飞出,对准玉符狠狠斩下!

    “不可!”

    陶姓老道和青衫老者面色大变,只是剑光何其迅捷,距离又如此之近,根本来不及阻拦!

    蓬!

    挣扎的玉符猛地一滞,浑身清光浓郁了十倍不止,表面符文剧烈地明灭闪烁!一声脆响过后,玉符哀鸣,清光符文溃散,连带本体片片碎裂!

    “我要在此守护灵谷,不想时时被人监视!”

    碧衫女子收回仙剑,朝玉虚遁走的方向淡淡说道。

    ……

    碧秀峰不知多少里外,玉虚的遁光突然停滞。遁光中隐隐有个人影朝碧秀峰方向看了一眼。

    “哼!”

    一声冷哼过后,遁光风驰电掣般地远去。
正文 第十五章 青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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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妹如此做,未免太过。”

    青衫老者面有忧色。

    “他做得初一,我便做得十五!”碧衫女子满脸不忿,“当年他便是这般对待乾阳师弟,害得乾阳师弟不得不受那雷霆殛身之苦!”

    此话一出,在地上打坐的怪人突然神色微微一动。

    这般变化几不可查,却没有逃过旁人的感应,盯住“师叔姐姐”背上长剑瞅个不停的芍药自然除外。陶姓老道,青衫老者,碧衫女子三人对视一眼。

    “咳!祁师弟,你布下的阵法虽然精妙,却不足以护得灵谷周全,就让为兄助你一臂之力!”

    “求之不得!”

    ……

    最近这段时日,碧秀峰突然热闹起来,每天必然有三五位长老来访,聚在那百余株五色九穗谷前议论纷纷。

    除了碧衫女子在药圃中结庐静修,陶姓老道和青衫老者两人迎来送往忙个不停,根本没有时间理会怪人无名和芍药两人。虽说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药圃,青衫老者却没空督促自家宝贝徒儿修炼,陶姓老道自然也不曾给无名讲解“五行灵火真经”。

    众多陌生面孔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要和无名这个令九穗谷返本还原的师侄说几句好话,让这怪人好一阵不自在。反倒是芍药如鱼得水,没有师傅老头板着脸训斥,还能在众多师伯师叔面前撒娇卖乖,得了不少好东西不说,还“代替”不善交际的无名师兄收下长辈们的馈赠。虽说并不是每位长老都会送闷葫芦般的无名一点小玩意,但聚少成多,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可惜事后,某个丫头很快就会将“代人收礼”这事忘却……

    一开始,陶姓老道,青衫老者和碧衫女子三人,对芍药的行径睁只眼闭只眼,只是时间一长,就不好意思起来。陶姓老道抽空传了无名一手高深的御火之术,青衫老者传的是“玄门一起大擒拿”,碧衫女子则给无名连续讲了六天剑气凝练的方法和技巧。

    让三人大吃一惊的是,无名对此等术法的领悟力很是骇人,短短十余天的练习,竟将御火之术,玄门一起大擒拿,剑气三种法门使得有模有样!尤其是凝练剑气,或许因为无名本来就精通世俗一种金行剑术,并且修出了剑罡,再听碧衫女子讲解,竟自行凝练出庚金剑气来!

    如此天赋资质,自然又让陶姓老道三人好一阵感慨。而那碧衫女子更对无名青眼有加,每天都会抽出两个时辰来悉心教导。在陶姓老道和青衫老者面前沉默寡言的无名,似乎也很愿意和碧衫女子相处,讨教的话语日渐增多,说话也由生涩到熟练,虽然依旧低沉,却也算是个了不得的改变。

    这天,来访者寥寥,陶姓老道三人不知在碧衫女子的茅庐中商议何事。

    无名似乎已经完全适应太清门徒的身份,此刻正盘坐在自己木屋顶部,认真地练习御火之术。只见一道筷子粗细的赤红火苗,如同夭矫灵蛇,在他指尖盘旋环绕,却没有在皮肤上留下哪怕丁点的灼烧痕迹!

    那似狐非狐似猫非猫的小兽,也蹲坐在无名身边,闭目吐纳不已。小兽口鼻间喷出一道纤细的白虹,白虹顶端,有团米粒大的耀目光芒。这光点一旦凝成实质,便是小兽性命交修的妖丹!

    芍药也坐在无名的身边,但与这一人一兽的勤奋不同,她双手托腮,面有愁容,还不时地唉声叹气。

    “木头,你说这仙家胜境,与世俗凡尘到底有什么不同?”

    “凡人没有炼气士的种种神通,却也能过得自在逍遥……怎的来看彩色谷子的长老这么快就没了呢?师傅老头很快就有空了,也不晓得会不会真的天天押着我修炼……”

    “你说这些长老也是,平日里也不见他们的影子,等你种出一些奇怪的谷子,就个个巴巴地跑来,又是夸赞又是送礼……呃,对了,他们送给你的东西,你还要不要?”

    “不说话?不说话就是不要了?嗯,那好吧,我就暂且帮你保管!你要让我现在把那些东西分开,还真不行!我早就记不得哪些是他们送给你的,哪些是送给我的……不过呢,我也不会真的独吞了!”

    芍药嘴上说得理智气壮,一张小脸却早已胀得通红,讪讪地取出三件东西——

    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一个灰扑扑的袋子,一个陈旧得看不出颜色的盒子。

    “那,这些都是你的!”

    怪人低头看了面前三样东西,也不嫌弃它们全都卖相不佳,分出一只手来,毫不客气地全部收起。

    芍药一见,顿时笑嘻嘻地取出一节儿臂粗的根茎。

    “不想这山上的地馥根,竟能长这般大,味道肯定不错!师兄帮我烤熟了吧!”

    ……

    一朵白云从碧秀峰上窜出,风驰电掣般地朝远处激射而去!

    云中不时探出一只淡淡的五色大手,将天上较大的云朵抓住,然后迅速缩回云中!

    这朵白云正中,怪人无名双手捧住一个三尺高的青铜瓶,头部后方,一只淡淡的五色巨手连连抓拿,一团团云气不断被扯到面前,又百川归海般地涌进青铜瓶的阔口。

    无名背后,肩胛下方伸出两只洁白的羽翅,其上云翻雾涌,与周围云气连成一体。羽翅扇动间,把周围云雾搅得乱七八糟!

    小兽从无名胸前衣襟中露出毛茸茸的脑袋,粉红色的鼻翼快速翕动,一道匹练似的的白虹在口鼻间吞吐不定,每次伸缩,必定会带回一丝拇指粗的云气!

    就这般渐行渐远,一人一兽很快就身处不见边际的云海。

    无名突然将手中青铜瓶一收,从披风中掏出一只雕花妆奁。

    在小兽好奇的目光中,无名小心打开妆奁盖子,露出一片白蒙蒙的光幕。光幕中,两缕乌发交织盘绕,形成一个精巧的同心结!

    一打开妆奁盖子,这同心结就开始微微颤动,似乎要朝某个方向破空飞走。

    无名并没有阻止同心结的异动,而是不断调整方向,直到这同心结猛地剧烈冲撞起奁中的光幕,才啪的一声将盖子合上!

    离无名和小兽不知多远的隐秘山谷中央,有座被无数从天而降的雷霆笼罩的八角金玉祭坛。祭坛中央和八个钝角,有一大八小九根纹兽铜柱,周围八根铜柱各伸出一条手臂粗的紫色雷霆,紧紧缠绕在中央铜柱上。

    一个衣衫褴褛,双目紧闭的年轻男子,就被密密麻麻的雷霆锁链缚在祭坛中央那铜柱根部!

    就在无名打开妆奁的瞬间,这男子突然睁开眼睛,看向无名所在的方向!

    那清澈的双目中,无数雷霆蜿蜒摇曳!

    ……
正文 第十六章 听道清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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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收起妆奁,背后摩云翅一扇,再次化作一朵白云飞走。

    身外即是云海,玄门一起大擒拿更是如鱼得水,抓来的云雾竟让青铜瓶有吸纳不及的趋势,就连无名怀里的小兽,也加快了白虹吞吐的速度。

    这一人一兽穿出云海,青铜瓶赫然重了三分,小兽也累得伸长舌头呼呼喘气。

    无名收好青铜瓶,认准一个方向急速飞遁,片刻之后,一座参天巨峰就遥遥在望。

    这巨峰名唤“清池峰”,且峰如其名,其上处处皆是流泉飞瀑,汇聚成无数形态神韵各异的水池。这清池峰水源丰沛,若在此修炼水行神通道法,必定进境神速,不过此峰修士,却是修炼三阳炼气诀的居多,而清池峰,也是太清门的炼器重地。

    无名到此,就是来履行丹器房执役弟子的差事,听候峰主陶姓老道的驱遣。

    入门这许多时日,无名也弄清楚青衫老者和陶姓老道的姓名职司。

    青衫老姓祁名单名尧,乃是太清门首屈一指的丹道大师,更兼入门甚早,在同一辈弟子中排行第三,故地位超然,便是门中执事玉虚老道,也要让他三分。

    陶姓老道与青衫老者祁尧交好,全名唤作陶万淳。与其所主的清池峰相似,虽说名字中也带水,却反而是驱火弄焰的行家里手。这老道精修三阳炼气诀一千五百余载,一手三阳真火无论应敌炼器,均都神妙非常!身为门中二师兄,陶万淳的地位更在祁尧之上!

    ……

    无名刚刚落在清池峰峰顶,便听到一声轻喝!

    “来者止步!”

    两个道装弟子凭空现身,挡住了去路。

    无名也不说话,把腰间令牌扯下,朝两人抛去。

    左方那道人接住令牌一看,脸色不由微变。

    “原来是无名师弟!师傅早已吩咐过,若是师弟前来,无须通禀,径直入内便可!师兄也是职责在身,得罪之处,还望师弟见谅!”

    这道人说完,赶紧用双手把令牌捧到无名跟前。

    右方那道人也满脸歉意地朝无名笑笑。

    无名生硬地接过令牌,也不与这两个师兄说话,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朝远处那片金碧辉煌的殿宇走去。

    “不想竟得罪了无名师弟,这可如何是好?”

    那交还令牌的道人,一脸恍急懊丧。

    “师兄多虑了,以小弟之见,无名师弟并不曾介意,只是他似乎不太习惯与人交往。”

    另一个道人看着无名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

    ……

    无名见到陶万淳时,这老道正在给十余位弟子讲述炼器之道,并且在面前凝出一座火焰熊熊的鼎炉,时不时投入一块矿石,亲自熔炼示范。

    陶万淳所讲解的内容,以及示范所用手法,俱都精深微妙,其中绝大部分,无名完全不能理解,但他却一言不发,静静地坐到众弟子最末位,专心听讲起来。那些弟子也似乎根本不曾发觉无名到来,均都目不转睛地观看陶老道熔炼,然后或皱眉苦思,或脸露喜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陶万淳突然止讲。

    “今日到此为止,尔等回去好生体悟,不可懈怠!”

    众弟子人人脸露不舍,却也只好纷纷起身行礼,齐声道:“谢师尊!”

    十余道人从无名身边鱼贯而过,大部分都仅仅朝无名点头示意,其余的或满面愁思不舍,对无名视而不见;或深色兴奋跃跃欲试匆匆而过;还有的干脆横眉冷对,鼻孔里还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仅有一白发苍苍的老道,朝无名和善地笑笑。

    无名侧身送走一众道人,耳中就传来陶万淳温和的声音。

    “讲了这许久,我也乏了,不如就与师侄谈谈‘五行灵火真经’,如何?”

    无名神色微动,朝陶老道遥遥深施一礼,便自盘膝坐下。

    “此地只有你我二人,师侄何须如此拘束,只管坐上前来,也好说话!”

    陶万淳见无名坐在最下首,脸上作色佯怒道。

    无名听了,只好站起身来,走到这老道面前坐下。此刻,他依旧是一袭黑色披风裹身,连在披风上的布帽遮住上半边脸孔,挺直的鼻梁下,两片嘴唇紧紧抿住。

    陶万淳意味深长地看了无名一眼,就开始讲起来。

    “‘五行灵火真经’乃是上古无上道典,修炼火行道法的顶尖法门,虽说仅是残本,却也算珍惜无比的玄门秘典。我清池峰一脉所修习的‘三阳炼气诀’,许多神通便是从这部残卷中借鉴而来……”

    陶老道这一讲,就是整整两个时辰。其间不仅详细讲述了他对“五行灵火真经”的感悟,更时不时提及“三阳炼气诀”的入门修炼之法。

    无名性子阴沉,却并不笨,陶老道的深意,他又如何不知?随着时间流逝,身上若有若无的阴寒也逐渐散去。

    躲在无名怀里的小兽,一开始只是一动不动地聆听陶万淳讲道,及至后来,干脆明目张胆地爬到无名肩头,瞪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赤发老道。

    陶万淳看也不看这偷师的小兽,只把“五行灵火真经”和“三阳炼气诀”的入门部分详细讲解……

    “今日天色已晚,你且回去,明日下午再来!”

    陶万淳抬头看了看殿外昏沉的天色,也不管意犹未尽的无名和小兽,直接开口撵人。说罢,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土黄色的袋子和一枚赤红的玉简,双双扔给无名。

    “你将这一乾坤袋精铁带回去,按照玉简记载之法提炼,一月之后交还给我吧!器房执役这差事,师侄还需担当起来,省得招人非议!”

    无名接过乾坤袋和玉简,恭敬地朝老道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开,片刻之后,聚起一朵巨大的云团从清池峰顶破空而去。

    陶老道目送云团消失在天际,低头沉吟不语……
正文 第十七章 有姐恋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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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

    无名刚刚落到碧秀峰药圃外,芍药便迫不及待地上前,两眼直往无名腰带上瞅。

    “喵!”

    小兽嘴里发出一声猫叫,芍药突然就红了脸。

    “木木头,瓶子呢?”

    芍药别开脑袋,磕磕巴巴地问道。

    嘭!

    循着重物着地的闷响看去,芍药一眼就看见无名身前那三尺高的阔口青铜瓶,整个瓶底已深深陷入泥土中。

    “啊!”芍药大喜过望,风风火火地跑到青铜瓶前面,把一只秀目对准瓶口,抬头惊呼,“好多啊!”

    无名木然看着满脸愁苦的芍药,突然侧身朝旁边走开。

    “等一下!”

    芍药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伸开双臂拦住去路。

    “师兄,这摩云翅,你就帮师妹炼制吧……”

    无名没有什么反应,他怀中的小兽却偷偷翻了个白眼。

    “师兄您就行行好,帮帮可怜的师妹啦!”芍药两手合十,上下晃动拜个不停,“师傅老头天天把人家抓去修炼,之后还要学着辨药炼丹,根本就没时间……”

    无名依旧无动于衷,小兽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好你个铁石心肠的登徒子!”

    芍药拜了半天,都没有拜动眼前这尊“大神”,顿时双手叉腰横眉冷眼。

    “不就是炼制一件摩云翅吗?这么大点小忙都不帮,还当什么师兄!那,这枚玉简里面,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跑路神通‘戊己土潜形遁法’,你要是学了,就跟长翅膀的耗子一样,不仅可以飞天,还能钻地,多好玩……咳咳,是多方便……”

    一时口误,便让芍药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气势”泄掉大半,只能讪讪地看着无名,卖力地在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这一次,无名终于有了动作。他右手朝前伸出,一只淡淡的五色大手凭空凝成,将芍药手中的玉简抓过!

    稍稍查看,无名就朝芍药一点头。

    “太好了!你这呆子总算做了件好事!我来告诉你摩云翅的炼制之法!”

    ……

    冬去春来,距上次登仙门的弟子入门已有两年零四个月。

    无名日日往返于清池峰和碧秀峰,聆听陶万淳和祁尧讲道,再加上时不时接受芍药的“贿赂”,帮她完成一些“没有时间”去做的事情,无论本身修为,还是炼丹炼器,均都小有所成,更是习成十余种玄门道法,远非昔日可比。

    那娇小玲珑的小兽,也长到四五尺长,一身黑白分明的皮毛莹润光洁,双目秋水盈盈,步态优雅,如若化形,定是那倾国倾城的绝世妖姬!

    无名的修行平淡无奇,太清门却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当初一同入门的那阮姓文士,在半年前修成元神,引得大夏修真界齐齐震动!

    一小小弟子化神,为何能在修真界掀起轩然大波?还得从修仙的四大境界说起。

    大夏修仙之道承袭上古,共分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四境。世间多少生灵苦苦修行,穷极毕生精力,依旧在炼气一境苦苦挣扎,便是太清门这等道门牛耳,能炼出元神的,也是万中无一!况且哪个元神高人不是经过成百上千年的煎熬打磨,才将三魂七魄与自身真气法力炼化一体,逍遥于天地之间?

    阮姓文士入门不到两年,便已元神大成,与玉虚、陶万淳、祁尧这等上一辈惊才绝艳的弟子比肩,如何不让人震惊?!如此造化资质,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却也惊世骇俗至极!更兼这文士的师傅太虚老道,乃是天下有数几位虚境老怪之一,神通法力堪比上界天仙,谁不另眼相看!

    门中出了这样一位天纵之才,自然要好生操办,一时间,太清门宾客云集,高朋满座,仙音缭绕,瑞气千条,一派鼎盛以及之象!

    太清门虽然弟子众多,事到临头却也不够使唤,无名便被分派了好些洒扫搬运之类的杂役。

    按说,无名与那上古灵种“五彩九穗谷”休戚相关,门中唯恐对他保护不周,又怎会分派此等贱役?然而万事皆有例外,如今负责照料那“五色九穗谷”的,是七八个先天五行之气浓厚的新老弟子,无名便是想要靠近大阵护卫中的药圃都不容易,又怎会被重视?

    隐约的,无名知道此事背后有门中执事玉虚老道的影子。不过他反倒乐得如此,少了灵谷的羁绊,平日里行事要自由得多。而陶万淳,祁尧和焦姓女子三人,对他的态度也未曾有什么改变,始终都亲厚异常。

    无名性子阴沉孤僻,不晓得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只把三位长辈所传翻来覆去地刻苦练习。如此做法,自然博得三人十二分的好感,并经常以此来训诫奸猾懒惰的芍药,一度让芍药和无名的关系非常紧张。

    这一日,无名修炼之余微微烦闷,便聚起一团巨大的云朵,从碧秀峰上飞出,随意挑了个方向,慢悠悠地遁去。

    摩云翅乃是飞行异宝,慢也慢不到哪去,片刻功夫,碧秀峰就从视线内消失。

    漫不经心地飞了一阵,无名突然停住,抬手朝头顶后方射出一道森寒的炽白剑气!

    嘭!

    一道清光凭空出现,将剑气击碎,两个道装青年也显出身形来。

    “哟!原来是无名师兄!”

    两人中那稍微年轻的青年满脸惊讶。

    “不想无名师兄如此警觉,轻易就看破我们兄弟的隐身法!一手‘金煞剑诀’更是使得出神入化,若不是二哥出手相助,只怕我又要受伤了!”

    无名抬头一看,顿时认出这两个青年。不是当初入门时在浮云山上与自己冲突的那三兄弟中“二哥”、“三弟”是谁?

    虽然认出这对“故人”,但无名不欲多事,转身便要离开。

    “有些人倒是生了好一副铁石心肠,放着父母大仇不顾,隐姓埋名投入仙门,一意修自己的仙,炼自己的道,却让自家姐姐孤苦伶仃一个人在江湖上奔波浴血……”

    无名身形一滞,缓缓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半空那满脸不屑地青年。

    尽管隔着翻涌的浓稠云雾,两个青年还是清晰地感情到无名冰冷的目光,周身护体清光不由亮了几分,但两人并没有半点惧怕,那说话的青年脸上甚至隐隐有丝快意。

    “姓许的,我今天心情好,就告诉你吧!此刻你那姐姐许恋碟,正在潮州与你许家的仇人周旋。你若还有半点人性,当知如何去做!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一拉身旁络腮胡须大汉,齐齐化光遁走!

    无名面无表情地凝立半空,身体周围的云雾剧烈翻涌起来。好一阵之后,才突然掉转方向,朝碧秀峰飞速遁去……
正文 第十八章 得信物誓许百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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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弟,那无名究竟是不是金绝之子,还未有定论,你怎的就冒冒失失将这事告诉与他?”

    “二哥何必如此小心!那厮露出的下半边脸与画中的百里青碟简直一模一样,百里青碟又只嫁过金绝一人,加上年龄也吻合,不是才怪!再说,此事是我们兄弟从王师兄嘴里打探出来,王师兄是谁的弟子,二哥不会不知道吧?假如那家伙真的听信了,跑去潮州报仇,惹出什么祸事来,我们兄弟不仅不会被罚,说不定还有天大的好处!”

    “也罢——若非这小子害得大哥不得不改投他派,我绝不许你如此害人!”

    “若不是因为大哥,我才懒得和他计较!”

    ……

    今晚的月色不算好,时时被天空浓墨一般的乌云遮住,无名本也无心修炼,将五行真气搬运了几次大周天,就缓缓睁开眼睛。

    “喵——”

    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撞入怀中,无名伸手轻轻抚弄小兽光洁的皮毛,抬头看天。

    月华从乌云缝隙中投射而下,将无名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照得一片惨白。

    呼——

    无名背后突然喷出两股浓稠的云雾,将一人一兽掩盖,片刻之后,扩散到方圆二十余丈的云团飞速升入高空,融进漆黑如墨的乌云中……

    月色下的太清门异常静谧,山岭树木间虫鸣啾啾,天空偶尔有两三道流光一闪而逝,那是巡夜弟子的遁光。

    天空臃肿的乌云中,一朵不大的白云正急速穿行。

    这云朵飞行了小半夜,才悄无声息地落下地来,急剧收缩变小,露出其中的一人一兽来。

    最后两股白雾缩回背后,无名面无表情地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脚下黄光闪烁,整个人就诡异地沉入地面!

    ……

    未知山谷,无数雷霆扭曲降下,笼住一座模糊的八角祭坛。

    山谷左侧的小山顶部,一青衣中年道士盘膝坐定,对满谷雷霆视而不见。

    无名和小兽黄光罩体,已在地底潜伏良久,却破不开祭坛周围的雷霆禁法,更不敢胡乱硬闯。脸上神色突然一定,怪人伸手从披风中取出一精美的雕花妆奁来!

    不等无名有任何动作,一道粗大的雷霆从祭坛中窜出,这雷霆钻入地下将一人一兽卷起,又好似灵蛇吐信般地飞速收回!

    无名用左手抱住神色惊惶的小兽,静静站在漫天雷霆中,脸上看不出喜怒。从天而降的雷霆,在距离他身体一尺远的地方,就诡异地朝旁边一拐,滋啦啦地劈到祭坛上。

    前方不到一丈处,有个模糊的人影被密密麻麻的雷霆锁链捆缚在身后巨柱上!

    无名能感觉到,这人影的目光,一开始就落在自己右手握住的妆奁上。于是他抬起右手,将小巧的妆奁托在掌心。

    一道雷霆卷过,手中妆奁就不见了踪影。无名放下右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影。

    “你就告诉她,她的心意我已知晓,两百年后……不见不散!”

    许久之后,无名脑中才响起这么个晴空霹雳般的声音,一时间头痛欲裂,嘴角溢出一丝嫣红的血线!

    “喵!”

    无名怀中的小兽瞬间就察觉到异常,浑身毛发立即根根直立,对准雷霆中的人影露出雪亮的尖牙!

    两道纤细的电弧飞射而来,分别射入无名和小兽的眉心!在这一人一兽神色呆滞的瞬间,一道手臂粗的紫色雷霆卷住无名身体,朝祭坛之外蜿蜒而去!

    等无名醒来,只发现自家直挺挺地站在山谷中央那祭坛附近,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抬眼看向左侧山顶盘坐的中年道人!

    昏暗的月华之下,道人端坐不动,恍若一块普通的顽石。

    无名一怔之后,紧绷的身体放松大半,取出一枚丹药服下,才转身朝雷霆笼罩的祭坛深施一礼。

    那道射入眉心的纤细雷电,其实是一段极为上乘的雷法心得!其中并不涉及具体修炼心法,只是把如何将自身真气法力凝成雷霆的法门叙述得很是详尽,未免显得有术无道。尽管有此缺憾,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珍贵道术!

    仅仅送来一件信物,就得到如此好处,这一礼无名行得心甘情愿!

    直起身来,无名又朝左侧山顶那中年道人微微一礼,便唤出摩云翅,抱住依旧昏睡不醒的小兽驾云而去。

    等无名聚起的云团融入上空云层,中年道人才睁开眼睛。

    “吕师弟出手倒是大方得很。”

    “此子甘反奇险,为我送来平卉的消息,却反被我无意间伤了经脉,传他点东西又有何妨?”

    中年道士的话才说完,谷中就响起阵阵雷鸣般地回音!

    “短短百年,吕师弟就将太清雷法修炼到此等境界,当真羡煞为兄矣!”

    “若是有得选择,小弟怎会来受这雷霆殛身之苦?修得雷法不过小事耳!何况小弟如今尚不能收发由心,若真要小有所成,至少还需百年时光!”

    中年道人不语,看着谷中雷霆笼罩的祭坛,脸上满是不忍。身为这刑台的看守,他如何不知那被缚在祭坛上的吕师弟,当初究竟身受怎样的非人痛楚?

    “那孩子也是,怎的如此冒冒失失地跑来这门中重地?一个不好,便要被废去全身真气法力,重新沦落成一介凡人,甚至可能因此丢了性命!”

    “今夜若不是师兄在此驻守,小弟自当尽力帮他遮掩……”

    无名并不知道自己几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来到碧秀峰主祁尧的居室。

    “你要外出一次?”

    祁尧诧异地看着恭敬站在堂下的无名。

    无名不说话,只是朝祁尧深施一礼。

    “你辞别之意如此坚决,想必是有重要事情,我便准了吧!清池峰也不用去了,我传书与你陶师伯便是,不过你焦师叔那里,你还得亲自去一趟!”

    无名又行了一礼,缓步退出大堂。

    目送无名离开,祁尧眉头微皱。

    此次无名前来辞行,事先并没有任何征兆,由不得他不多思虑一番。不过想到无名的孤僻性子,恐怕就算有事也不会对旁人说起,才稍稍放心。

    想通此节,祁尧不再犹豫,张嘴喷出一柄翠色小剑……
正文 第十九章 脱樊笼羁鸟初振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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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剑传书何等迅速?祁尧的本命飞剑几乎片刻即回,顺便带来十枚漆黑的指环。

    祁尧捏起一枚指环把玩一阵,又从袖中取出三个玉瓶,这才抬头朝大堂门外喊道:“童儿何在?”

    话音刚落,一十四五岁的少年疾步入内,在堂下站定,恭敬施礼道:“葛骊在此,不知恩师有何吩咐?”

    “将这些锐金指环与丹药送去给你无名师兄!”

    “弟子遵命!”

    自称葛骊的少年上前,捧住指环和玉瓶,退至大堂门口,才转身而去……

    “小骊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葛骊听到这清脆的少女声音,身体不由一颤,脸上露出个比哭还难看地笑容——

    “师姐,您就饶了我吧!”

    “少废话,这些东西是给谁的!”

    “是师傅命我送去给无名师兄的——可不能给你!”

    葛骊警惕地看着挡在面前的少女,老母鸡护崽一样将指环和玉瓶护在怀里。

    “原来真是给那根木头的!”芍药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笑眯眯地把白皙的小手朝前一伸,“拿来,师姐正好要去找他,就顺便帮你带去吧!”

    葛骊连连摇头,小碎步急速朝后退去。

    “你跑不掉的,小骊子!”

    芍药嘻嘻笑着朝葛骊弹出一粒青碧色的珠子。

    葛骊面色大变,却根本来不及阻止或者避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珠子落在脚下,瞬间长成一棵青翠欲滴的藤蔓,将自己缠了个结实!

    绿叶掩映中,葛骊垂头丧气。芍药则得意地从这少年的怀中搜出十枚指环和三个玉瓶,在手中抛了几抛,才扬长而去!丝毫没有身为师姐的觉悟!

    “师姐,那是师傅吩咐要给无名师兄的东西,您不能拿啊!”

    在葛骊焦急无奈的喊声中,芍药喜滋滋地将三个玉瓶挑出,扔进自家袖口,才抓着十枚黑不溜秋的指环朝无名的住处蹦蹦跳跳地走去……

    “你可是见着那人了?”

    焦姓女子直直盯住前来辞别的无名,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是!”

    沉默了一阵,无名才抬头回答。

    “我便知道,昨夜你像那个方向悄悄遁去,不是找他又是找谁?”

    焦姓女子收回目光,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伸手轻捋垂在额前的半缕青丝。

    无名一怔,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往日里那英姿飒爽的焦师叔,而是另一面目相似,娴静清愁的深闺女子。

    “罢了罢了!”焦姓女子突然失笑摇头,顷刻变恢复成巾帼须眉,“你既见到了他,想必对这太清门也无甚留恋,想走便走吧!”

    说罢,袖袍一挥,三十余道青光飞向无名。

    无名身形不动,背后突然凝出一只五色大手,将所有青光一把抓住!

    三十余道青光没有丝毫挣扎,就全都在五色大手中安静下来,化作一枚枚小半个巴掌大的方形青玉。无名取过一枚仔细观看,只见这玉符通体莹润剔透,没有半分瑕疵,内里一道青色蜿蜒游动,丝丝锋锐之意隐隐透出,刺得手指生疼!

    “这些玉符中,各自封印了我的一道剑气,就送与你防身吧!昨夜你却是冒失了,若非师叔给你遮掩,恐怕早已被旁人察觉。今后行事,可要仔细了!”

    无名一怔,抬头静静地看着焦姓女子。

    “痴儿!若是有闲暇,记得回来看看师叔!”

    焦姓女子性子强硬,却毕竟是女流,见到无名一副孺慕的样子,心中不由一软。

    无名听了,深施一礼,慢慢转身,就要离去。

    “方才你看到的,不许和旁人说!”

    焦姓女子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声,英气勃勃的脸上,带上一丝淡淡的红晕。

    无名一点头,大步离开。

    ……

    “你这木头跑哪里去了,人家好心给你送东西来,还要在这里等上半天!”

    昔日的青涩少女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轻嗔薄怒地站在无名跟前,幽香暗涌,别有一番动人的旖旎。

    可惜这无名怪人不愧有“木头”之诨号,面对如此秀色,虽说不至于拒人千里,却也差不多算是无动于衷。

    芍药见怪不怪,也不和他计较,把一双白皙的小手并起朝前伸出。十枚漆黑的锐金指环躺在在白皙的手掌上,黑白相映之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这十个黑乎乎的铁圈子,是师傅老头给你的!”

    一只五色大手毫不客气地将十枚指环抓走,惹得芍药好一阵撅嘴。

    无名对芍药满脸的不高兴视而不见,低头仔细探查起手中的指环来,仅仅片刻之后,神色不由一动。

    芍药一直都在注意无名的动静,见此立即瞪大了眼睛。

    无名将手中指环朝空中一抛,双手连弹,十道炽白色剑气各自击中一枚!

    原本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指环突然白色毫光大盛,无数细小的符文在表面明灭流动!

    “啊!”

    芍药惊呼出声,继而满脸懊恼,暗恨自己不识货,居然错过了这么好的东西!

    就在芍药考虑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将这十枚指环弄到手的时候,无名突然举起双手,十根手指各自分开。

    空中那十枚熠熠生辉的指环,仿佛得了什么命令,纷纷化光激射而来,各自套上一根手指,然后光芒一敛,齐齐缩小没入肌肤!

    无名收回双手,稍微活动几下,就并指朝附近一块长满苔藓的高大山石轻点!

    嗤!

    一道刺目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瞬间就将山石洞穿!

    与无名方才弹射的剑气相比,威力整整大了好几倍!

    芍药呆愣半晌,等反应过来,才咬牙切齿地追上走远的无名。

    “死木头,人家帮里送来这么好的法器,你该怎么报答我!”

    无名理也不理,径直走进自己的木屋,抱起沉睡的小兽,然后又走出屋子,背后蓦地喷出两道浓稠的白雾!

    “哎,你要去哪里……别跑,等等我!”

    芍药一边喊,一边取出一枚青蒙蒙的符箓往身上一拍,背后也同时冒出两道淡淡的雾气。

    片刻之后,一大一小两朵白云从碧秀峰上激射而出,眨眼消失在天际……
正文 第二十章 脱樊笼羁鸟初振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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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清门占地方圆万余里,被一座庞大的阵法护住,要想离开门派,只有通过百余处特定的阵门。

    无名出了碧秀峰,就朝最近一处阵门飞去,一路均都畅通无阻,却在阵门处被守门弟子拦住。

    “这位师弟,可是要外出?”

    “好你个呆子,竟然连出远门这么好玩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无名还没有回答,远处一朵隐隐透出青光的白色云彩疾飞而至,清脆的女声更是先一步传入耳中。

    云消雾散,芍药一身青光蒙蒙,娇嗔不已地站到无名身前,直把那守门弟子看得好一阵呆愣。

    “看什么看!让开点!”

    芍药很快就发现那弟子的反常,脸上微微一红,伸手拉起无名,就要朝外闯。

    “师妹且慢!”

    这守门弟子一见,立即回过神来,顾不得发愣,伸手拦住两人。

    “门内有规定,凡是出门的弟子,都必须登记造册……”

    “不早说!”芍药脸现不耐,“我是碧秀峰主祁长老的弟子,这呆子是我师兄无名!记住了没有?记住了赶紧让开,我们赶时间!”

    “师妹稍安勿躁,仅报上姓名是不行的,还需借两位的腰牌一用……”

    守门弟子一听,知道眼前这两人来头不小,暗暗叫苦之余,赶紧赔上十二分的小心。

    “怎么这么麻烦?”

    芍药眉头大皱,也不好为难,不情不愿地取出一块黑木牌子,递到那弟子面前。

    守门弟子双手接过,轻声解释道:“这规矩是门中长老定下,师兄也只能奉命行事……”

    “行了行了,赶紧办事!”

    芍药不耐烦地挥挥手,从无名手中抢过一块同样的木牌,扔给面前陪着笑脸的“师兄”。

    这守门弟子不敢再行耽搁,以免惹恼眼前这娇俏的师妹,麻利地取出一卷书册,把手中令牌往上一贴。淡淡的白光闪过,他脸上的神情却突然凝固。

    “又怎么了?”

    芍药有种不好的预感。

    “请问师妹,这位无名师弟,可是两年前方才入门,现任丹器房执役?”

    “是啊,有什么问题?”

    “这……”守门弟子脸露无奈,朝芍药施了一礼,“无名师弟身份特殊,请恕师兄不能擅自放行!”

    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无名突然抬头,背后一只五色大手猛然击出!

    那守门弟子面色大变,根本不曾料到无名居然敢动手!仓促间只来得及催动真气法力,在体外布下一层黄蒙蒙的光罩!

    嘭!

    一声闷响过后,黄光罩体的守门师兄就被拍飞!无名化作一团白云激射而出!

    芍药双拳紧握,两眼星光闪闪,满脸晕红地尖叫一声,紧跟着无名冲向阵门!

    一大一小两团白云几个闪烁,就从阵门一冲而出!

    等那守门弟子气急败环地追出大阵,两朵白云早已从天际消失无踪!

    这弟子看着手中两枚木牌,摇头苦笑连连。

    幸好那无名师弟不欲伤人,否则这一记绝对不好受!只是,放走了两人,该如何向门内交待……

    ……

    太清门数千里外,天空一碧如洗,大小两朵白云拖着长长的尾迹急速飞行。

    较小那朵白云中,更是伸出一只淡不可见的纤巧青色光手,胡乱抓拿个不停。

    如此奇景,自然引得无数田间农人,道上旅者仰头观看。

    “原来这什么‘玄门一气大擒拿’还有这等用法,一巴掌就把那个傻乎乎的师兄拍飞!实在好玩的很!我也要好生练习一番,说不定哪天也能拍到几个!”

    与无名闯出山门许久,芍药的情绪依旧亢奋,对无名以“一气大擒拿”拍飞守门师兄的“英姿”回味不已,并幻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如此这般地威风一次!

    在这个“美好”愿望的驱动下,平日里就知道偷奸耍滑的芍药,竟也兴致勃勃地练习起这门艰深的玄门道术来。只是这“一气大擒拿”修习起来颇耗精力,不到一个时辰,芍药就不得不脸色发白地停下,全力御使炼成不久的摩云翅,勉强坠在前方飞驰的无名身后。

    不得不说无名这一手相当有效,因为只能埋头赶路才不至于掉队,古灵精怪的芍药一路上都安静得很,没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就是精神法力消耗得厉害。

    无名使出这等“阳谋”,芍药根本没有办法应付,只能咬紧牙关硬撑。这两年多时间,芍药修行不怎么努力,一身真气法力远远比不上无名深厚,如此卖力地飞遁,时间一长,便有些支持不住。就在她考虑是否要开口求一求前面那可恶的呆子时,无名却主动停住了云头。

    一个愣神,芍药就朝前方冲出老远,不得不恨恨回转。

    无名也不与她说话,把摩云翅一收,缓缓降到一座小山上。

    芍药早已累得不行,落地之后顾不得数落无名的“罪行”,取出几粒丹药服下,就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岩石坐定,闭目吐纳起来……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已然是红霞满天。无名还是如同闭眼前那样静静站在一旁,黑色披风上,被夕阳镀了一层艳丽的血色。

    见这呆子一直守着自己,芍药心里一甜,脸上不免露出开心地笑容。可是下一刻,这笑容就凝固了。

    原来无名只是淡淡看了调息完毕的芍药一眼,就转身朝山下走去。

    一身黑白分明的小兽也从旁边的树林中窜出,看也不看芍药一眼,径直追上无名,三两下爬到无名怀里。

    芍药气得咬牙切齿,狠狠一跺脚,才撅着嘴跟上那一人一兽。

    下得山来,芍药和无名就走上一条平坦的青石大道。

    因为临近傍晚,道上行人甚少,偶尔有一两个,也都行色匆匆。

    芍药嘟着嘴不说话,只顾闷头赶路,把遇到的行人纷纷一超而过。令她丧气的是,不管她如何努力迈动双腿,无名总是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

    缩在无名怀中那小兽,慵懒着一双迷离的美目,戏谑地看着独自生气的芍药。

    这让芍药相当恼火!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可恶的小狐狸猫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不知走了多久,芍药突然察觉到路上行人多了起来,诧异地抬头一看,只见大道尽头,一座巍峨的雄城岿然而立!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脱樊笼羁鸟初振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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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山——城,我们到潮州了?”

    芍药一字一顿地念出城门正上方那三个苍劲古篆,满脸不敢置信。

    “怎么就到了呢?不应该这么快啊?从……家里到潮州,至少要走一个月……”

    说到这里,芍药脸上的迷糊顿时消散,高兴地跳起来一拍手:“怎么都忘了,我可不是当初的我了!”

    世有人鬼殊途之说,与之相较,仙凡岂又同路?

    或许入门之前,芍药曾经到过这座雄城,但如今她已是仙门弟子,昔日漫途顷刻便至,感受自然大不相同。

    芍药似乎忘了无名的“可恶”,欢呼一声,拉住无名的手就朝城门跑去。

    两人在排队等候入城的人群中穿插而过,却并没有找来多少不满与呵斥。

    一来,芍药娇憨可爱,几乎没有人会与这样一个小姑娘计较;再者,两人修习玄门上乘道法两年有余,自有一股出尘之意,身上衣物也都质地不凡,在旁人眼里,那是出身高贵,不宜为了这区区小事得罪;最后,天色虽晚,但离城门封闭还有不短的时间,大家也都不是很急。

    便是这般,芍药拉着无名,很快就来到城门前。这师兄妹两人,一个活泼跳脱,一个孤僻冷峻,也不等门卒前来盘问,径直朝城门内闯去。

    似破山城这等重镇,守卫城门的士卒自然颇有眼力,见两个容貌俊美、气质不凡的青年男女闯城,也不前来阻拦,反而纷纷让开中央大道,齐齐躬身施礼。等芍药和无名跑过,又把道路拦上,板着脸继续履行公务……

    “咯咯咯……”

    芍药拉着无名,跑到大街旁的一条小巷中,才放开手捂住肚子笑个不停。

    “那些,那些傻乎乎的大头兵,上一回还硬生生收了我一半入城税,这一次倒是好玩,肯定把我当成哪个官家小姐啦!”

    自顾自的笑了半天,芍药才发现无名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禁好生扫兴。

    “死木头!”

    气嘟嘟地骂了一声,芍药撅嘴转身离开,走出十来步,偷偷回头一看,见无名好好跟在身后,这才放心迈开脚步。

    夕阳下的破山城,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昏黄的阳光将街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芍药带着无名,轻车熟路地几个拐弯,就来到一处集市,闹哄哄的火热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正当芍药满脸兴奋,抬腿就要融入这鲜活的市井时,背后冷不丁地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脸上喜色一滞,芍药转身瞪着无名:“你这呆子,人家又不会吃了你,怎的摆出这般姿态!走走走,姐姐带你买东西去!”

    说罢,不由分说地抓起无名左手,急不可待地钻进人潮!

    无名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一下,就任由芍药拉着向前挤去。

    小兽紧紧缩在无名怀里,一双迷离美目中尽是好奇……

    芍药长得娇憨可爱,嘴巴又甜,只要在某个摊点前停下来,和小贩攀谈几句,往往就能把人家说得满脸欣喜。若是卖吃食的,一般就会请她品尝一回;兜售小玩意的,也常常赠送些精致的礼物;就连那贩卖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大叔大妈,都会硬塞些蔬果肉蛋,直把芍药喜得合不拢嘴。

    等从市场出来,芍药的肚皮已经微微鼓起,无名怀里零零碎碎堆了不少东西,把小兽压得满目委屈。

    华灯初上,群星荟萃。

    芍药又领着无名瞎逛了好一阵,才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

    “呆子,你身上有银子没?有就赶紧拿来!”

    无名依旧沉默,只是低头看了看满怀乱七八糟的东西。

    芍药恍然,低声道:“跟我来!”

    两人走到街边的阴暗处,芍药把手一挥,一道淡不可见的青光罩住无名怀里堆得老高的杂货,倏忽翻卷而回。待得青光消失,无名怀里就只剩下蜷缩成一团,满眼如释重负的小兽。

    “拿来!”

    芍药抬手,满意地晃晃衣袖,就把白皙的小手往无名跟前一伸。

    无名一翻手,掌心出现一大三小四块碎银。

    “啊?”芍药大失所望,“你怎么比我还穷!就这么点银子,咱们干脆直接睡大街得了!”

    芍药为何会如此感叹,盖因无名拿出的碎银,大者不过豆粒,小的堪堪可比稻米……

    苦恼地抓抓头发,芍药突然眼睛一亮,拉起无名就跑!

    “去当铺!”

    ……

    风风火火地冲进一家唤作“破山当”的大铺,芍药把早就准备好的青玉往柜台上一扔:“掌柜的,开个价!”

    那掌柜是个身穿暗花长衫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上唇留了两撇八字须,倒是跟当初充当接引的月半有七分相似。只是这掌柜似乎有些古板,对芍药咋咋呼呼的性子颇为不喜,不过当看到柜台上莹润剔透,祥光隐隐的青玉时,面色不禁微微一变!

    “怎么样,大叔?这玉能当多少?”

    芍药瞪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反复摩挲青玉的掌柜。

    “咳!”胖掌柜轻咳一声,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青玉上收回,“如此上好的美玉,你怎能毛手毛脚地乱扔?若是摔坏,可就价值大跌了!”

    “啊!那刚才摔到没有?”

    芍药紧张地问。

    “这铺中的柜台,乃是用百年软木打制,就是为了防止碰坏精贵的器物。小姑娘运气好,这青玉完好无损!”

    “吓死我了!”芍药拍拍胸脯,“那……”

    “三千两,如何?”

    不等芍药问出来,胖掌柜就报出了价格,然后轻轻瞟了芍药身后静静站立的无名一眼。

    “三,三千两?这么多?!”

    芍药满脸不敢置信,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我也不瞒你,这价格比青玉的真正价值要低。但我当铺也要银钱维持经营,不会给得更高了。你可满意?”

    “满意满意!这便画押吧!”

    芍药满脸灿烂的笑容,小脑袋上下点个不停。

    一番手续过后,芍药喜滋滋地拿到三十张百两面值的银票。又在胖掌柜的建议下,把其中两张换成二十锭十两重的现银,用一张大红丝绸裹了,亲自背在背上。

    芍药本就觉得胖掌柜亲切,又见他这般为自己考虑,自是好一阵感谢。

    客套之后,芍药才拉着无名,在胖掌柜和善的笑容中离去……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脱樊笼羁鸟初振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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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一块含了些许灵气的青玉,就换来三千两白银,芍药心情大好。

    二人刚走到原先那客栈门口,芍药就迫不及待地呼喊起来:“老板娘,两间上房!”

    “好俊俏的小姑娘!快快进来,姐姐这就给你们操持!三丫头,赶紧备好热水清茶!”

    那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身着水蓝罗裙,满脸堆笑地迎出门来,一双美目不经意地掠过芍药背上鼓囊囊的红绸包裹,脸上异色一闪,就恢复正常。

    “姐姐也很美!”

    芍药喜滋滋地回了一句,就几步跨进客栈大门,东瞅西望看个不停。

    老板娘抿嘴一笑,也跟了进去。

    无名落在二女身后,进门霎那,却突然回头看了街角的某处黑暗一眼。

    ……

    “这两间房,妹妹可还满意?”

    老板娘提溜着一盏气死风,把芍药无名师兄妹领到客栈尽头,在一排青石精舍前停下。

    “好漂亮的房子!比这呆子胡乱搭的木屋好看多了!”

    芍药跑到精舍的墙壁前,伸手摸了摸打磨得异常平整地青石,回头挑衅似的白了无名一眼。

    老板娘抿嘴轻笑,又说道:“这些屋子,都是用上好的青石垒砌而成,入住之后,只要关好门窗,就不虞有人打扰。那院墙之外,便是本城衙门,平日里不会有甚闲杂人等,倒也清静得很。妹妹和这位小兄弟若是有什么不如意的,只管拉动床头麻绳,就会有下人来听候使唤。”

    “这么方便?”

    “妹妹有所不知,在这破山城开客栈可不容易。时时受那泼皮无赖烦扰不说,还得尽心为客人思量,以期伺候得周全。若是坏了名声,只能落个无客上门的凄惨下场。”

    “这么难啊?”

    “可不是么!”老板娘轻叹一口气,“天色也晚了,妹妹和令弟早点歇息,姐姐便不打扰了。记得关好门窗,免得晚上受了凉。”

    “嗯嗯,我们明白的,姐姐放心吧!”

    芍药乖乖地点头。

    老板娘含笑福了一福,把气死风挂在屋檐下打得铁钩上,便自走了。

    “这位姐姐倒是好心肠!”芍药微微歪着脑袋,低声说道,“你说是不是,呆子?”

    无名微不可查地一点头,突然沉声说:“等我,小心!”

    “哎,不要!把他们留给我!你就安心睡觉去吧!”

    芍药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立即大急,跑到无名身后,把他推到房间门口,亲手打开房门,把无名推进去,又把门关上,才满意地拍拍手,施施然走到隔壁房门前……

    无名进了屋子,也不理会虚掩的房门,朝隔壁房间看了一眼,脚下便亮起一抹黄光,整个人慢慢沉入地面!片刻之后,无名和小兽从客舍中消失无踪!借着窗口射入屋内的月光,可见一人一兽下沉的地方完好无损,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

    破山城北,一处灯火辉煌的豪宅地下密室中,胖掌柜正恭敬地站在檀木桌前,眼睑微微下垂,不敢直视桌后坐着那一袭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姓扈名琮元,乃是破山当的少当家。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打量面前锦盒中的青玉。柔和的青光照在脸上,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后左右,各站了一个腰板挺直的大汉。两个大汉形貌酷似,均都身材健硕,太阳穴高高隆起,双目精光闪闪,一看就知身负高深武学。

    “巩掌柜,可否与我说说,那两人有何特异之处?”

    扈琮元观看良久,突然轻声问道,他的声音很柔和,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折煞老朽了!”桌前半闭双目垂手而立的胖掌柜诚惶诚恐,“少公子垂询,老朽必定知无不言!”

    “您说。”

    “今日晚间来典当青玉的两人,女娃无甚奇特之处,以老朽之见,九成是一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与女娃一道的黑披风年轻人倒是有些古怪,他穿一件带帽子的宽大披风,只因上半边脸被帽子遮住,老朽没能看见全貌。当时他正抱了一只奇特的小兽,那小兽似乎是猫,又有点像狐狸,浑身皮毛呈黑白两色……”

    听着胖掌柜的描述,扈琮元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檀木桌面。在笃笃的闷响声中,胖掌柜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白了几分。

    “巩老,您在破山当操劳,已有三十一年了吧?”

    胖掌柜一听这话,顿时心灰意冷,仿佛瞬间就苍老了二十岁。他强打精神,朝扈琮元施礼道:“谢公子记挂!老朽十五岁入铺,今年四十有六,正好三十一年。”

    话中凄楚苍凉之意,让密室中两个大汉都为之动容。

    “巩叔何须如此?您操劳半生,也该好好歇歇了。”

    扈琮元不为所动,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动听。

    “老朽何德何能,敢让少公子以叔相称!”

    胖掌柜慌忙躬身行礼,眼中隐隐露出恐惧的神色。

    “您也是铺里的老人了,我称您一声‘老叔’,如何不可?”扈琮元柔声安慰了一句,语气一转,又说道,“巩叔可是认为,侄儿这般做法,很是绝情?”

    “少公子言重了!”胖掌柜大骇,连忙又深施一礼,“您体恤老朽年老体衰,老朽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有此等悖逆想法?!”

    “巩叔能明白就好。”扈琮元轻叹一声,“侄儿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巩叔可知,典当青玉的究竟是何许人?”

    “恕老朽愚钝,确实不知!”

    “若侄儿猜得不错,这一男一女乃是仙门弟子!”

    “什么!”

    胖掌柜一个激灵,面无血色地抬头看着扈琮元,浑身冷汗淋漓!扈琮元身后那两个大汉,也都同时脸色大变!

    “这段时日,巩叔好生在家歇息,不要随意走动。此事……就交给侄儿善后吧!”

    “老朽听少公子的!”

    胖掌柜失魂落魄地离开,只留下一地汗渍。

    “公子,那两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小子真是仙门中人?”

    密室中只剩下沉默不语的扈琮元和两个大汉,片刻之后,左方那大汉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为何要骗你们。”扈琮元轻轻拿起锦盒中的青玉,“光是这块仙玉,便能换取半座破山城!”

    “嘶!”

    两个大汉死死盯住扈琮元手中那婴孩巴掌大的青色玉片,满脸不敢置信!

    “怎么,不相信?”扈琮元嘴角一翘,“你们可相信,仅仅巩掌柜口中那奇特的小兽,就能将破山城屠个干净!”

    两个大汉脸色发白,四只眼睛瞪得溜圆!

    “那巩老头也真是!讹谁不好,竟讹到仙家弟子身上,当真不知死活!”

    扈琮元握住青玉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
正文 第二十三章 脱樊笼羁鸟初振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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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月色下的破山城沉沉睡去,只有更夫那混杂在锣声中“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呼声,在空寂大街上逐渐远去。

    东方隐约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一道翠色翠色光芒从天而降,径直落到如归客栈后院,稍稍盘旋,便钻进一间青石精舍的窗户。

    这石屋中,芍药正抱着红绸包裹睡得香甜,一缕涎水在包裹上印出歪歪扭扭的怪异图案。

    那翠色光芒穿窗而入,化作一青翠欲滴的绿色小蛟,在芍药头顶盘旋一周,张嘴吐出一口青蒙蒙的云气。这团运气飘向芍药面孔,随着她呼吸,从两个纤巧的鼻孔钻入。

    “阿嚏——”

    一个大大的喷嚏,把芍药从未知的梦境中拽出!

    翠色小蛟早就躲开,才没被淋了一身口水。

    芍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半天才看到在房间中盘旋的翠色小蛟。

    “师傅?!”

    “你这惫懒丫头,怎的胆大至斯,跟你无名师兄硬闯山门!出门在外,警觉又如此之差,叫为师如何放心!”

    翠色小蛟嘴唇开合,吐出的却是祁尧的声音。

    “师傅……不是还有那根木头嘛!”

    “什么木头不木头,无名是你师兄!”翠色小蛟没好气地斥道,“你且去看看,你师兄还在不在房里!”

    “什么!”芍药大惊,满脸瞌睡不翼而飞,“我明明把他推进去了……啊,我想起来了!昨晚他说‘等我,小心’,我还以为他要去打发那几个小毛贼,原来不是!不会自个儿跑哪儿去玩了吧?都不带上我!”

    “你……”

    翠色小蛟满眼怒火与无奈,两根纤细的蛟须好一阵乱舞。

    “我先去看看木头在不在,师傅别生气!”

    芍药如同中箭的兔子,瞬间从床上蹦起来,只穿了贴身小衣,就风风火火地朝房门跑去!

    翠色小蛟赶紧扭开脑袋。

    “死丫头,怎的这般不知羞耻!小心被旁人看了去!”

    “哎呀!”

    芍药满脸晕红,也发现了自家穿着确实不大妥当,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床边,三两下穿好翠绿裙衫,扭扭捏捏地低头站着不动。

    “咳!你也不用去找无名,方才为师已用神念探查过,整座城池内都没有他的气息。他既然让你等,你就好好在此等候!”

    翠色小蛟说完,张嘴吐出两枚黑木牌。

    “这是你和无名的身份令牌,还不快快收起!”

    “哦!”

    芍药乖乖地应了一声,抬手发出一道青光,将两块牌子摄到手中。

    “没有这东西,你们如何回转门内?太清门上下万余人,也只有你和无名敢这般胡来!”

    “师傅,徒儿知错了……”

    “哼!”翠色小蛟别开脑袋,不去看芍药满脸的可怜相,“今后若是再犯,为师决不轻饶!”

    “我就知道师傅最好了!”

    芍药脸上的可怜相瞬间不见,蹦到小蛟跟前,伸出白皙圆润的手指朝蛟头点去!

    “放肆!”

    小蛟一声斥责,吓得芍药赶紧收回手背到背后!

    “怎的不晓得尊师重道!”

    “这条小龙可不是师傅……”

    “哼!”小蛟一声冷哼,“此乃为师的本命飞剑碧青龙,藏有为师一缕元神,怎能让你如此亵渎!”

    “哦……”

    “听好了,分神秘术维持不易,为师会让碧青龙附到你手上,倘若遇险,便可用‘百花阳春诀’催动应敌。虽说威能远不如为师亲自运使,却也足以应付大多数情形!为师再传你一道法术,危急时刻可唤醒剑上元神,为师自会生出感应,助你一臂之力!好生记着,法诀是……”

    顿饭功夫后,祁尧停下传法,小蛟一个盘旋,钻入芍药右手掌心。

    芍药好奇都抬起右手打量,只见掌心皮肤白皙如故,没有丝毫异样。眼珠一转,手上青光流转,掌心一条栩栩如生的翠色小蛟立时浮现!

    “师傅……”

    芍药呢喃一声,左手食指轻轻抚上翠蛟图案的头部……

    笃笃笃——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将芍药惊醒。

    “在下破山当少当家扈琮元,不知芍药姑娘可否赐见?”

    不等芍药发火,门外就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

    此时,破山城东面百余里的翠屏峰顶,无名已静坐了大半夜。

    第一缕朝阳透过山间薄雾照射而来,无名突然张嘴深深一吸!

    方圆十余丈的阳光,万流归宗般地投入无名口中!

    无名这一次吮吸,足足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原本苍白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殷红如血,身躯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头顶上方一片浓稠白雾蒸腾不休,那是身上汗水被烤干,又在山顶寒气的作用下凝成水雾!

    似乎已到达某个极限,无名突然停下吸噬,身旁阳光的异象瞬间消失!

    无名双手颤抖着捏了个法诀,身体周围蓦地腾起一层淡淡的三尺高淡金色火焰!这火焰并不酷烈,反而带有一股勃勃生机!无名身周十余丈的草木,以肉眼的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

    小兽就趴伏在不远处,被这金色火焰一照,顿时舒服得呻吟了几声。似这般情形,小兽早已见怪不怪,无名所做的,乃是吸收清晨第一缕最柔和的太阳精气,用以凝练太阳真火。

    修习五行灵火真经,必须寻找天下各种异火吸收炼化,才能最终大成。然而天地异火哪里有那么容易得到?最简便的方法,莫过于炼化太阴太阳以及周天星辰精气,缓缓培炼出三种无上真火来。可惜的是,五行灵火真经残卷中,仅仅稍稍提及,并未记载具体的培炼之法。

    无名可以吸收朝阳凝练太阳真火,乃是得自陶万淳的传授。陶万淳修习的三阳炼气诀,很多法术神通,均都是从五行灵火真经残卷中借鉴而来,两者有许多共通之处。

    阳光日日都有,三阳真火中的太阳真火凝练之法,无名倒可以勉强一用。只是他并不曾分心修炼三阳炼气诀,体内生不出少阳玉阳两种真气,少了这两者的辅助中和,凝练真火时不免要大吃苦头!也正是因为如此,无名只敢趁清晨阳光最温和的时候吸收一点,若是不自量力吸收正午的阳光,只有被太阳精气烧得魂飞魄散一个下场!

    此时的无名,两个鼻孔中分别喷出一道淡淡的红霞,注入浑身淡金色火焰,激起一阵噼啪乱响!正是在炼化方才吸收的太阳精气。

    被这异常的声响打扰,小兽抬起头看了无名一眼,就又懒洋洋地躺下。但片刻之后,又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某个方向……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脱樊笼羁鸟初振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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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兽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现,它回头看了看浑身淡金色火焰熊熊的无名,就再次把脑袋埋在两只前腿上,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打起盹来。

    只是无论怎样瞌睡,小兽的眼睛始终都睁开一线,无巧不巧地斜对准方才它抬头查看那方向。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无名鼻孔中才不再喷出红霞,身上金焰也缓缓收敛,最终隐没不见。

    “喵!”

    金焰消失的一霎那,小兽就从地上跃起,一个箭步扑到无名怀里,然后回头朝它一直监视的方向亮出雪亮的尖牙!

    无名轻轻拍了拍小兽,对着那方向沉声说道:“他说,你的心意他已知晓,两百年后,不见不散!”

    小兽满眼警惕突然变成疑惑,抬头看了看冷着一张脸的无名。

    远处空气微微波动,现出一位粉色衣裙的绝色佳人来。这粉衣女子清秀妩媚,偏偏又有一股男儿英气,与无名那焦师叔面目完全不同,身上气质却有些相似的地方。

    “不想短短两年,你就见到公子了!”粉衣女子很惊讶,“原本姑姑以为,你这么快便回转,并不曾入得太清门中,所以不欲现身相见……咦,你身上的真气?!”

    粉衣女子满脸惊怒,继而煞气一闪:“可是那太清门的臭道士做的好事?”

    无名轻轻一点头。

    “好,好得很!”粉衣女子怒极反笑,“这笔账暂且记下,等公子与小姐相见,自会和他们算清楚!”

    “不用!”

    “说什么胡话!”粉衣女子心疼地斥道,“你身上的灵狐心经真气虽不算浑厚,却也是这十余年辛辛苦苦修炼而来,怎能就此算了!此事你不用管,姑姑自有计较!我灵狐宫及不上他太清门,但也不是好惹的!”

    无名沉默,没有继续争辩,而是突然问道:“我是谁?”

    粉衣女子一怔,没有想到无名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微微沉吟,就柔声说:“你得身世,姑姑也不尽知。二十三年前,姑姑奉小姐之命,来这翠屏峰等候消息。”

    “路过潮州时,遇见一伙人类驾船在镜湖中拼斗。当时你尚在襁褓,嗷嗷啼哭不停,有个老仆把你装进木桶,从底舱悄悄放出。姑姑见你哭得凄惨,一时心软,便顺手救下。本打算找个好人家送了,不想下意识一探,竟发现你是个罕见的修道奇才,索性改了主意,直接将你带到此处,传你灵狐心经,然后让你拜入太清门……”

    “至于你的身世,恐怕还要着落在当初随你一起那册‘金煞剑诀’上!这些年,姑姑也曾到潮州打听过,可惜所得不多,只隐约知晓,你或许是二十年前被灭门的金绝门少主……若真如此,你应当姓许,名为听潮。你父名唤许狂歌,江湖人称金绝,修炼的正是金煞剑诀;你母百里青碟,乃是大夏朝破落世家百里氏的旁系。可惜他二人都在二十年前的大变中逝去,如今你的亲人,或许便只有你姐许恋碟一人……”

    粉衣女子说到这里,就住口不说。

    无名此时紧抿嘴唇,身上发出丝丝危险的气息!

    “你可是怨姑姑了?”粉衣女子轻叹一口气,“姑姑出身妖类,行事自然与人类有所不同,讲求随心所欲,不愿理会什么因果。当年姑姑的做法,确有不妥,你心里有怨气,姑姑也不怪你。姑姑这些年也未曾闲着,时时暗中照拂你姐,助她手刃了好些个仇人。”

    “既然你回来了,这便找她去吧。她的藏身之所,便在镜湖某座小岛上,姑姑已做下标记,你能轻易找到。你姐报仇心切,强练金煞剑诀,已伤了经脉,姑姑只能缓解她的伤势,却不能完全不能治愈,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这里,无名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粉衣女子叫住无名,“你替姑姑把信物送到公子手中,姑姑便把完整的灵狐心经传与你吧!当年非是姑姑藏私,若你习得全部灵狐心经,只怕刚刚接近太清门,就要被无情斩杀!”

    粉衣女子说完,就取出一只拇指大粉色琉璃狐狸雕像,递到无名手中。

    “这便是记载灵狐心经的玉简,也是姑姑在灵狐宫的身份凭证。今后若有什么难处,可持了它到溟州灵狐宫找我。”

    无名默默接过玉简,却没有说话。

    粉衣女子迟疑了一下,又对无名说道:“你若放心姑姑,可将这小兽(蟹)交与姑姑带回灵狐宫。姑姑会求小姐把它收入门下,传授灵狐宫真正的无上心法!”

    无名仅仅稍微迟疑,就把小兽递给粉衣女子,丝毫不理会小兽的挣扎。

    小兽落入粉衣女子怀中,立时发起狂来,尖牙利爪齐上,狠狠在粉衣女子身上抓咬!

    粉衣女子眉头一皱,身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小兽的爪牙落在白光上,嘎吱嘎吱作响,却伤不了她分毫!

    无名看了张牙舞爪撒泼的小兽一眼,背后猛地喷出两道浓稠的白雾,片刻就化作一朵几十丈的云团破空而去!

    小兽急得呜呜直叫,顾不得抓咬粉衣女子,后背也喷出两道淡淡的白雾,却被无形的力量缚住,怎么也飞不起来。

    “你这小东西恁地不知好歹!学了我灵狐宫不传之秘,还想怎的?乖乖随我会宫中做个核心弟子吧!若不是因为听潮和公子,我早就把你抹杀!”

    小兽被这杀气腾腾的话吓了一跳,赶紧乖乖安静下来,不敢再行放肆!

    粉衣女子面露得意,轻轻抚摸小兽光洁的皮毛,把小兽吓得根根毛发直竖!

    “你这一身灵狐心经真气,定是公子所传,莫要不知足了,需知此等秘法,便是我也不曾习得!我还是第一次骗那孩子,不过为了灵狐宫秘传不至外泄,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将来他要怪,便怪公子去吧!”

    这粉衣女子说完,化作一道白光,朝正南方疾飞而去!

    ……

    早饭才过了不久,破山城如归客栈上方突然飘来一朵几十丈见方的白云,只是这白云并不曾过多停留,片刻之后,便朝城北飞去,停在破山当东家扈家的豪宅上空。

    不等惊慌失措的扈家人做出什么反应,白云中便伸出一只十余丈大小的五色手掌,破开主宅屋顶,抓起一个眉目清秀,娇憨可爱的翠衫少女破空而去!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螓首蛾眉,倾城美人绝命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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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木头,我恨你——”

    凄厉的女声划过破山城上空,引得无数人惊骇地抬头仰望。也不晓得今日过后,究竟会产生多少版本的仙凡爱恨情仇传说。

    此刻,扈家豪宅中,扈琮元看着顶门大开的主宅,脸色一阵阵发白!

    今日一大早,天都还没亮,他就巴巴地跑到如归客栈送还青玉,好说歹说才请回一个看起来很好糊弄的小仙女,再用一桌丰盛的素菜外加白银十万两,说动小仙女向往日里根本不敢招惹的对手下了生死战书……

    若早知会是这个结果,打死他扈琮元,也不会干这种蠢事!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样逃脱对头的毒手吧!

    想通此节,扈琮元拔腿就走!

    ……

    破山城南方几百里外,芍药被禁锢在五色大手中,正对无名好一阵横眉冷眼。她右手持一双银筷,左手端了一个青花瓷盘,盘中稀稀拉拉有几根红红绿绿蔬菜。这冷脸美女一边怒气冲冲地瞪视无名,一边用银筷夹了菜肴,送到嘴里狠狠咀嚼,似乎把蔬菜当成了眼前可恶的木头师兄!

    无名对此视而不见,只顾全力催动摩云翅朝东南而去,堪堪过了中午,便来到潮州镜湖边上。

    碧波万顷,白帆点点,渔歌摇曳,这便是镜湖了。

    无名从未见过这等渔家湖景,不由稍稍降下了云头。

    “哼!”

    芍药鼓着腮帮子,趁此机会以玄门一起大擒拿抄起湖水,把手中银筷和盘子洗净,往袖中一扔,接着便双手叉腰,继续瞪视无名!浑然不顾一朵几乎贴在的湖面的白云中伸出青色大手焯水玩,给湖边行人和湖中渔夫带来多大的震撼和恐慌!

    无名也不去管这刁蛮脾气发作的师妹,把摩云翅一振,便飞入高空,认准湖中心疾飞。

    潮州乃是大夏朝面积中等的大州,而镜湖就占去了此州的三分之一,其广阔可想而知。

    翠屏峰粉衣狐妖说那很可能是无名姐姐的女子许恋碟,便住在这镜湖中的一座小岛上,而且她也已做下标记,并不难以寻找。倘若无名身上的灵狐心经修为还在,凭借同种功法之间的感应,这话诚然不错。可是现在,无名只能凭借自身对粉衣女子真气的熟悉来搜索,难度无疑增大了百十倍。

    “你在搞什么鬼,绕来绕去的,烦不烦啊!”

    无名还没有表现出不奈,芍药却忍不住了,抱着双臂数落道。

    无名恍若未闻,依旧不紧不慢地挥动摩云翅,在湖面上空急速飞驰。

    芍药觉得很是无趣,撇了撇嘴移开视线,呆呆地打量起碧波粼粼的镜湖来。只是再美的景色,看的时间长了,也会觉得厌倦。不知又过了多久,芍药百无聊赖地打个哈欠,正想闭上眼睛眯一会儿,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一叶乌蓬小舟!

    “咦!这个姐姐好……漂亮!”

    芍药酝酿了好一阵,才吐出这个不大恰当的词汇。

    无名早在芍药出声之前,就停住了云头,直直盯住船头那紫衣女子。如此反常的行为,自然让芍药大为不解,她忍不住使劲看了看船上的“漂亮姐姐”。可惜这紫衣女子脸上蒙了一方紫色轻纱,朦朦胧胧之间,面目看得不大清楚,只是体态玲珑,美到了极点。

    芍药调皮一笑,两眼突然射出淡淡的青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漂亮姐姐”的玲珑身材来!

    几乎是同时,紫衣女子疑惑地抬头看了左侧的云朵一眼。

    姣好白皙的面容上,两道婉约的柳眉轻轻皱起,却怎么掩饰不住那一丝倔强与煞气!

    芍药猝不及防,被这独特的气质怔住,眼中青光顿时消散!

    “好奇怪的姐姐!”

    这刁蛮少女兴趣大增,盯着紫以女子打两个不停,却没有再运用真气加强目力,免得引起紫衣女子的警觉。

    紫衣女子抬头的霎那,无名两手突然紧紧握成拳头,呼吸也急促起来!

    “木头,你们的鼻子好像啊!”

    芍药猛然发现了新奇的地方,兴奋地回头叫喊,见到无名的异样,顿感无比诧异!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从早上起就奇奇怪怪的……该不会是看上人家漂亮姐姐了吧?这才头一次见面啊!”

    无名不理会这迷糊师妹,仿佛受了什么刺激,把摩云翅一催,就要朝那小舟扑去!

    “你要干什么?!”

    芍药大惊,虽说被五色大手困住,却还是瞪大眼睛愤怒斥责起来。

    “不许祸害了人家!”

    无名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和胆怯,刚刚催动的摩云翅又突然停下。

    “哼,算你还有点良知!”

    芍药以为自家的呵斥起了作用,不禁好一阵得意,接着俏脸一板,一本正经地教训起来。

    “咱们可是仙家弟子,怎么能做强良家美女这等……”

    话才说了一半,芍药就泄气了,因为她发现无名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自己半分,似乎全副心思都放在那紫衣女子身上……

    “小七,你有没有发现,方才那朵云彩动了一下?”

    紫衣女子秀眉紧蹙,轻声问船尾撑船那十七八岁的背剑劲装青年。

    “没有啊……”那青年抬头看了看小舟一侧的云团,“湖上经常都会有这种雾气!大姐莫不是担心此行不顺?”

    紫衣女子轻轻摇头:“时间如此紧迫,那姓王的泼皮顶多能带来四五十人,不足为惧!”

    青年想了想,也觉得自家大姐说得有道理,就开口劝道:“等此事完了,大姐就好好歇歇吧!这些年来,您实在累坏了!”

    “我不累!”

    紫衣女子淡淡说了句,就不再言语。

    青年见了,不敢再说话,闷头划起船来……

    等小舟行远,无名才一振摩云翅,瞬间升入高空,然后来到小舟顶部极高处,随着小舟缓缓而行!

    一个多时辰后,小舟在一座小岛靠岸,紫衣女子和青年小七先后上岸,藏好小舟后,两人就朝小岛中心走去,很快便来到一座树木葱茏的山谷。

    “许姑娘果然信人,说未时到,便不会晚了半刻!”

    两人刚刚在谷中站定,旁边树林中就突然走出一獐头鼠目的男子,笑嘻嘻地朝紫以女子拱拱手。想来就是那“王泼皮”了。

    “你可以上路了!”

    紫衣女子不想与这无赖多说废话,眉间煞气大盛,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苍啷一声抖得笔直!

    王泼皮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转身就朝树林连滚带爬地窜去!

    “哼!”

    紫衣女子一声冷哼,手中软剑遥遥一指,炽白色剑罡吐出丈余,噗嗤一声从王泼皮后心透入!

    “啊——”

    “杀!”

    王泼皮的惨叫还没落下,左侧树林中就传来一声沉喝!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从左右响起,四五十支寒光闪闪的箭矢紧跟着攒射而来!

    紫衣女子脸色一变!如此多的箭矢,自己想要躲过都不易,更不用说身边的小七了!

    嗤嗤嗤——

    无数白芒从天而降,将漫天箭矢斩得粉碎!

    “大姐,你快走!”

    这时,小七凄厉的喊声才回荡开来!刚刚喊出声,小七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

    树林中伏击的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等意外,尚且来不及反应,天空一朵白云便急速缩小着坠落而下!

    双方只觉得眼睛一花,谷中紫衣女子附近就多出一男一女两人。男的一袭黑色披风,大半面目都隐藏在披风上那黑布帽子中;女的则一脸迷糊,似乎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阁下是谁?”

    紫衣女子横剑胸前,拉着满脸震骇的小七退开几步!

    无名不答,只把手腕一翻,掌中就多出一柄青光闪闪的长剑!

    紫衣女子神色大凛,手中软剑上浮起一层耀目的白色光芒,但无名下面的举动,却让她惊呼出声!

    只见无名随手把长剑朝树林左侧一挥,一道十余丈长的炽白色剑气横扫而过,斩断无数树木的同时,也带起十余声凄厉的惨叫!

    “金煞剑诀!你究竟是谁?!”

    “妖怪啊!”

    “妈呀!”

    “跑啊!”

    ……

    紫衣女子话音才落,右侧树林中就突然传来哭得喊娘地惊叫,枝叶摆荡间,也不晓得究竟有多少人在奔逃!

    见对头逃跑,紫衣女子顾不得追问无名的来历,眉宇间煞气升腾,拉着小七轻飘飘跃上树梢,朝林中追去!

    紫衣女子身法轻灵,一举一动无不令人赏心悦目,只是出手狠辣异常,每一剑出,必定带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小七也回过神来,从紫衣女子手中挣脱,持剑直扑逃散的仇敌!

    无名收起长剑,双手食指连弹,道道剑气射入左侧树林!

    短短时间,山谷内的血腥气就中人欲呕,直把芍药骇得小脸发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冷不防树林中扑出一个面目狰狞的大汉,双手高举鬼头举刀,对准芍药左肩劈下!

    “啊——木头,救我!”

    芍药吓得大喊大叫,惊恐瞪大的眼睛中两道眩目白光闪过!

    那大汉已被紫衣女子掷出的长剑穿心而过,又被无名射出的剑气拦腰斩做两截,直到彻底死去,脸上还保持着狰狞凶狠的神色!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姐弟泪,廿载重逢诉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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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两截残尸落地,肚肠流了一地!见得如此恐怖的物事,芍药被骇得瞳孔放大,嘴里尖叫不断,小巧的鼻翼上沁出无数细密的汗珠!

    无名紧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伸手把芍药拉到身后。

    芍药仿佛找到了什么依靠,死死抱住无名的臂膀不放,浑身抖得像是寒冬腊月落水的小猫小狗。

    最后几声惨叫稀稀拉拉地响起,谷中伏击的敌人已被尽数诛绝。

    紫衣女子和小七一前一后缓缓靠过来,无名也回头静静地看着二人。

    那小七衣衫染血,先前还为无名两人的出场方式震惊,此刻见了芍药如此不堪的表现,眼中不免带上几分轻视。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白色麻布,懒洋洋地擦拭起长剑上的血迹。

    紫衣女子却淡淡地朝无名微一点头,就走到狰狞大汉的尸身前,伸手拔出长剑。剑上沾染的鲜血,一丝不剩地顺着剑刃聚到剑尖,紫衣女子屈指一弹,长剑发出一声龙吟,剑尖血珠顿时跌落尘埃!这软剑,赫然是一柄罕见的神兵!

    “今日承蒙二位出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紫衣女子将手中软剑插回腰带,朝无名二人福了一福。

    无名哪里肯受,拉起芍药朝旁边避开。

    紫衣女子脸上闪过讶色,接着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若蒙不弃,请二位随我来!”

    无名点头,一拉瑟瑟发抖的芍药,走到紫衣女子身后半步处。

    紫衣女子见无名行事,竟隐隐以自己为长,更是惊疑不定。好在她这些年见惯了风雨,倒也沉得住气,对无名二人笑笑,就抬腿朝谷外走去。

    那青年小七本来走在最后,一出山谷,便几步赶到紫衣女子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大姐,这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来路?我见他们从天而降,想来应该是仙神一流,可那小姑娘居然被一个莽夫吓成那样……”

    “我也不知。”紫衣女子同样眉头紧皱,“或许那位妹妹并不曾习练武艺,但那黑披风男子,金煞剑诀的修为十倍于我,即便家父当年,也是远远不及的。”

    “这么厉害?!老门主……”

    “我曾见过家父全力施展,剑罡也不过能射出五丈。那人方才随手一击,便是十余丈……如此手段,也只仙家一流才能施展!”

    “可……”

    “还记得姐姐叫你看的那朵白云吗?若所料不错,只怕就是这人聚起来藏身的。”

    “真是神仙?!”小七被吓了一大跳,“他他跟着我们做什么?”

    “这金煞剑诀,其实是家父从咱们落脚的百花岛那座残破洞府中所得,也许本就跟仙家大有关联。”

    “大姐是说,那冷冰冰的怪人,其实是专程来找咱们的?”

    “大概就是这样了,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当然是好事啦!大姐这么好的人,怎会有人怪罪?方才那怪人不是帮我们做掉了一半的杂碎么?”

    “但愿如此吧!”

    紫衣女子却不似小七这般乐观,仙家妙法,岂是那么容易习得?虽说那黑披风男子不似有恶意,但若真要追究起来,说不得要拼死一搏!

    四人很快来到小岛边上,浪花拍击岩石的轰响清晰入耳。

    “就这里吧!”紫衣女子停下脚步,转身直直看着无名:“不知这位仙长,跟着小女子意欲何为?”

    无名嘴角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此时芍药已经恢复了不少,一听这话,便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无名。

    在紫衣女子的注视下,无名似乎很是焦急,手足无措了好一阵,才把左手一翻,掌心出现一册洁白的绢书来。

    紫衣女子脸色一变,几步走上前,颤抖着取过绢书查看起来,片刻之后,就猛地抬起头,脸上有些不敢置信,又有点悲伤,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莫名的期待。

    “这绢书乃是家母手书,你,你从何处得来?”

    不知不觉间,紫衣女子已改了称呼,语气竟颇为急迫!

    “我,我……”

    在三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无名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嗫嚅半天,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紫衣女子细细打量了这么长时间,无名的脸庞逐渐和记忆中某张面孔重叠起来,不禁面色大变:“听潮,你是听潮!”

    刚刚惊呼出声,紫衣女子就不由自主地走上前,颤抖着把手伸向无名头上的黑布帽子!

    “大姐!”

    小七从未想过,自家大姐也会有这般失魂落魄的时刻,但“听潮”两个字,却让他不知所措,只能戒备地看着无名,右手紧紧握住肩头的剑柄!

    芍药也被这变故弄得惊诧不已——死木头跟这位漂亮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潮,是你吗?你还活着,都长这么大了,来,让姐姐好好看看你!”

    紫衣女子喃喃呓语,颤抖的双手已经搭上无名的帽檐。

    无名稍稍朝后退了一小步,就任由紫衣女子掀开布帽。

    原来死木头竟然有个姐姐——芍药两眼已经潮红,此刻却眨也不眨地看着紫衣女子的动作!

    布帽脱掉的霎那,芍药微微兴奋地两眼中,顿时出现一张苍白清秀,又满是不知所措的俊脸!

    原来这呆子竟长得这般好看!

    念头方才从心尖掠过,芍药就红了脸!

    “像,真像!鼻子,眉眼,额头,还有脸颊……”

    紫衣女子仿佛痴了,双手小心翼翼地在无名脸上碰触,迷离的美目中流下两行清泪。

    “姐……”

    低沉沙哑地呼唤了一声,无名轻轻捉住在自己脸上抚弄的纤手。

    “姐姐一定又在做梦了,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二十三年前你还那么小,就算长大了,也不一定是这个样子……”

    紫衣女子却好似突然清醒了一般,苦涩地笑了笑,想要抽回双手。

    “大大大姐,你不是做梦!少公子真的回来了!”小七不敢置信地瞪着无名,结结巴巴地说道。

    “姐!”

    这一声呼唤依旧生涩,却比方才顺畅了很多。

    紫衣女子一听,顿时呆呆地愣住。

    “姐!”

    “听潮!苦命的弟啊,你可回来了!呜……”

    直至此刻,紫衣女子才相信这不是梦境,一把将无名紧紧抱住,压抑地抽泣起来!

    “大姐,你想哭就直接哭出来吧!”

    小七抹了抹眼睛,用力别开脑袋。

    “不哭,姐不哭!”紫衣女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放开无名,胡乱擦了擦眼泪,又紧紧捉住无名双手,满目慈爱地打量起来,“听潮回来了,姐应该高兴才是!跟姐说说,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眼前这陌生姐姐两眼中的宠溺惊喜与关切,让无名心里蓦地一痛,嘴唇张了张,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姐姐,还是让我来说吧!”芍药抽了抽鼻子,“这呆子是个闷葫芦,一个月不会说三句话!”

    紫衣女子听了,不由更是心疼,究竟遭遇了何等事情,自家弟弟才会养成这等怪异的脾性?只是不好让这自来熟的妹妹难堪,便强笑道:“妹妹你说!”

    “这两年来,我和呆子都在明州太清门碧秀峰上修行……”

    芍药声音清脆,当下从登仙门时浮云山中相遇,唧唧咯咯地说到两人联手闯山门,在破山城被无名强行带走,直到与紫衣女子相认。

    “原来听潮竟已拜入玄门正宗!只是那玉虚长老为何会废掉听潮修习的灵狐心经?”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芍药苦恼地挠挠头,“师傅老头好像说过,玉虚老头跟修炼灵狐心经的异类有仇,所以,所以……”

    “听潮,那灵狐心经,你从何处习得?”

    紫衣女子听到太清门执事对自家弟弟有成见,不免有些担心。

    “姑姑教的。”

    “姑姑是谁?”

    “一只狐妖!”

    “啊!”

    “好个呆子,你竟然认识狐妖!这么好玩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紫衣女子听到无名嘴里的姑姑竟是一只狐妖,被惊得说不话来。那站在一旁的小七也目瞪口呆。芍药的反应却完全相反,又是懊恼又是兴奋,撅着嘴气嘟嘟地埋怨起无名来。

    “跟姐姐说,你怎么会认识那狐,狐仙的?”

    “姑姑救了我,把我养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给在场三人带来无与伦比的冲击!什么时候,妖怪也会养人类的呃孩子了?!

    芍药双手捂嘴,满脸不可思议地瞪着无名。

    那青年小七的表情也芍药差不多,被惊得张口结舌。

    只有紫衣女子,惊骇过后,立即双手合十低声祝祷起来:“我弟吉人天相,竟得蒙狐仙眷顾,逃脱灾厄,拜入仙门……”

    “姑姑走了。”

    无名听到姐姐的祷告,嘴唇动了动,蹦出这四个字来。

    “不管狐仙姑姑去了哪里,她始终是弟弟的救命恩人,也是我许家的大恩人。等回到岛上,我们姐弟就为她老人家建一座生祠吧!”

    “好!”

    无名沉吟了一下,便轻轻点头。

    “时间也不早了,听潮快随姐姐回家吧!”

    见无名答应,紫衣女子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百花坳,太阳真火伏妖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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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上了船,小七自然又到船尾撑起篙来,芍药却毫无觉悟地跟着无名和紫衣女子姐弟进入船篷。刚刚坐定,就捉住无名的衣襟摸索起来。

    “妹妹这是作甚?”

    紫衣女子被芍药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轻纱下的两颊微红,满眼古怪,又带点戏谑欣慰地看着纠缠的两人。

    “姐姐你不知道,这呆子有个狐仙姑姑,最喜欢狐狸了!这次出来,还把那小狐狸猫带在身上!这会儿也不晓得藏到哪里去了,若不是他方才说起,我还想不起来嘞!”

    芍药丝毫没有察觉到紫衣女子的异状,头也不回地答道,一只手还在无名怀里掏摸不停。

    “嘿嘿……”

    小船船篷前后相通,小七虽在船尾,却也将这情形看了个清清楚楚,一时忍耐不住,笑出声来。

    无名面无表情地伸手推开芍药,紫衣女子也狠狠瞪了小七一眼。

    小七立即识趣地闭嘴,不过芍药显然不打算放过这让自己出丑的讨厌家伙。只见她双颊绯红,两手叉腰,怒目而视——

    “那个什么小七,你在笑什么?!”

    小七一愣,却不怎么畏惧,反而觉得这小妞发怒的样子甚是耐看,忍不住想逗她一逗。

    “莫非仙女妹妹还不知道么?”

    小七眼中戏谑的神色,让芍药大恼,脸颊上的绯红,一下子蔓延到耳根!

    “谁是你妹妹!再敢乱叫,本姑娘便要你好看!”

    “呵呵,妹……”

    “小七!”

    “是,大姐!”

    小七本来还想调笑两句,被紫衣女子一喝,赶紧垂首低眉,一副乖顺的样子。

    “哼哼!”

    虽然对这结果不大满意,却不好落了漂亮姐姐的面子,芍药哼哼两声,强行忍住了。

    “小七年少不懂事,还望妹妹不要与他计较。”

    紫衣女子这般说法,让小七神色大苦,芍药却怨气全消,两只眼睛笑成美丽的月牙。

    “我才不会那么小心眼儿!”

    挑衅似的瞥了小七一眼,芍药就拉着紫衣女子问道:“这么半天,我都还不晓得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姐姐姓许,名字唤作‘恋碟’。”

    芍药天真烂漫的性子讨人喜爱,尽管紫衣女子此刻很想与自家弟弟说话,却还是耐心地笑着回答。

    “恋蝶?莫非姐姐很喜欢蝴蝶?”

    这粗线条少女突然对紫衣女子的名字兴趣大增,转眼就把小兽的下落抛到脑后。

    “并非如此。”紫衣女子宠溺地看了无名一眼,才对芍药说,“姐姐这个‘碟’字,并非蝴蝶的‘蝶’,而是玉碟的‘碟’。”

    “玉蝶?”芍药疑惑地挠挠头,“那还不是蝴蝶吗?师傅老头说,那是一种很漂亮的妖虫!”

    紫衣女子许恋碟哑然,怔了一怔,才好笑地看着芍药:“这么说吧,姐姐这名字,便是那盛放蔬果常用的盘碟之‘碟’!”

    “啊?!”芍药愕然,“怎会这么,这么奇怪?”

    “姐姐的名字乃是先父所取,只因先母的名讳为‘百里青碟’……”

    许恋碟说着,目光就移到自家弟弟身上,只见他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丝毫没有接过话头的意思,顿时心里一叹,也许他还不知晓父母大仇吧!

    “原来姐姐的爹爹妈妈这般恩爱!”

    芍药听到许恋碟说出先父先母四字,便明白自己无意间惹起漂亮姐姐的伤心事,不由有些后悔,呐呐地说了一句,就趴在船中小桌上发起呆来——原来许家姐姐也和自己一样,都是没爹没娘的可怜孩子……突然间,心里泛起一股酸酸的感觉,整个人都没了精神头。

    镜湖上晚风习习,吹乱了无名一头披散的长发。

    “听潮,过来点。”

    许恋碟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玉梳,柔柔地朝无名招手。

    未见这陌生的姐姐前,无名满心急迫,待远远见了,又踟蹰不前不敢相认,一路上更是被自家姐姐看得不大自在,此时听到这蜜也似的呼唤,心里没来由一阵悸动,原来,自己真的已经是许听潮了。

    许恋碟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耐心地一下一下给弟弟梳理着头发,那满脸母性的光辉,更衬得她艳丽不可方物。

    小七看了几眼,心里好生难过,赶紧别开脑袋,不想让人看到眼里的泪水。这么多年了,何时见大姐这般开心过?

    芍药却愣愣地张着小嘴,等许恋碟用一根红绳将木头师兄的头发扎起,才突然扑到她身上撒娇:“姐姐也帮我梳一个嘛!”

    “妹妹不嫌姐姐手艺粗陋,姐姐就给你梳!”许恋碟宠溺地捏了捏芍药的鼻子,“不过,妹妹要先告诉姐姐,你的名字是什么?”

    “哈?!”芍药眉间皱起一个可爱的“川”字:“木头竟然没告诉姐姐我叫什么?算了算了,本来就不该指望他!姐姐叫芍药就是,爷爷说他在一株芍药下捡到我,就给取了这名儿!”

    “可怜的妹妹!”许恋碟爱怜地抚了抚芍药的头发,“姐姐这就给你梳头吧……”

    芍药立即高兴地点头,小猫一样蜷缩到许恋碟怀里……

    ……

    “姐姐姐姐,那里就是百花岛了吧!”芍药兴奋地指着前方一片空荡荡的湖面,献宝似的对许恋碟嚷嚷道。

    “妹妹不愧是仙家弟子,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许恋碟吃了一惊,原以为隐秘至极的落脚之处,竟轻易被识破!不过想想芍药的身份,也就释然了,更何况芍药还是自家弟弟的师妹,似乎关系也非同寻常,心下更是隐隐欢喜。

    “这算什么?”芍药得意地扬起下巴,“玄门望气之术不过是最基本的道法,可前面这禁制也不算多高明。只怕这呆子早就看出来了,就是不和我们说!”

    见姐姐看过来,无名,应该是许听潮轻轻一点头。

    许恋碟满脸嗔怪,这“呆子”的诨号,芍药妹妹还真没喊错!不过对于自家弟弟能以一副“呆”样赢得芍药“芳心”,她却是无比满意的。

    这一路上,小七总觉得大姐头看芍药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心里早就酸溜溜的不是滋味,此时临近百花岛,也提不起多少精神,有气无力地将小船划进那一片水波。

    芍药两眼眨也不眨,小船方才穿过一层无名的屏障,就见眼前景色大变!原本空荡荡的湖面,蓦地出现一座万紫千红的小岛来!

    此时早已入秋,这岛上却依旧如同群芳烂漫的阳春二三月。

    “好漂亮!”芍药坐不住了,直接钻出船篷站到船头,“那个小七,划快点!”

    “哼!”

    小七不乐意地哼了声,却还是把手中竹篙使劲一拨,小船的速度顿时快了一大截!

    芍药却不满意,焦急地跺了跺脚,背后两道云气喷涌,瞬间便化作一朵白云,朝小岛飞射而去!

    这一番变故,直把许恋碟和小七二人看得目瞪口呆!许恋碟早就知道自家弟弟和芍药曾躲在云团中,暗暗跟踪了自己和小七很久,却哪里亲眼见过这般仙家法术?

    二人还没有回神,便觉得小船往下一沉,定睛看时,只见一团翻腾的浓稠云雾把小船整个托起!船身整个淹没在云雾中,悠悠然朝岸边飘去,速度竟比先前飞走的芍药还快上倍许,眨眼就把她抛到身后!

    “听潮,这便是仙家法术么?”

    许恋碟转头看着自家弟弟,满面欣喜与骄傲。

    “不是。”许听潮尽量把声音放柔和,听起来却依旧生硬,“这是摩云翅。”

    “少公子,摩云翅是什么?”

    不等许恋碟说话,小七就羡慕地发问。此刻的他,虽说双手提着竹篙,却半点作用也没起。

    “一件飞行异宝。”

    “飞行……”

    摩云翅的速度何堪比元神高人御剑飞行,虽说带了两人一船,但几句话说完,小船就已稳稳地停在小岛那粗陋的码头边!船下云雾,正化作两道白龙,呼呼地钻进许听潮两袖!

    “少公子,能让我看看摩云翅么?”

    小七一边麻利地抛出缆绳,一边满含期待地对许听潮说道。

    许恋碟虽没有说话,却也好奇地看着自家弟弟。

    许听潮见了,把头一点,轻轻抬起右手。

    掌心正中,一对小巧的羽翼静静悬浮,两片翅膀上云雾翻涌,神奇异常!

    “好你个呆子……我的!”

    芍药这时才驾云飞到,见到许听潮手心的摩云翅,气急败坏的喊声突然变成惊喜,伸手就来抓!

    啪!

    许恋碟和小七面露遗憾,芍药却气嘟嘟地揪住无名的手掌,两眼开始蓄积水汽。

    “听潮……”

    “不能给!”

    “哼,小气鬼!”芍药狠狠甩掉许听潮的手,“带我飞总可以吧!”

    许听潮倒是干脆,芍药话才说完,背后就喷出两道浓雾,瞬息化作一团方圆几十丈的白云,把三人一裹,就朝小岛中心飞去!

    “原来驾云是这般感受!”小七踩了踩脚下云气,只觉得软绵绵的不着力,“可惜看不到外面……”

    “哼!”

    芍药犯了个白眼,见小七看过来,也不解释,直接别开脑袋。

    “听潮,你和芍药妹妹修炼仙法,能看到这云雾之外么?”

    “姐姐真笨,要是看不到,怎么认路呀!”

    芍药出口毫无遮掩,让许恋碟微微尴尬,刚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却突然脸色大变!

    许听潮早已觉出不妥,把摩云翅一振,斜刺里窜出几十丈!

    嗤!

    尖锐的破空声这才传入四人耳中!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百花坳,太阳真火伏妖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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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人敢在我百花岛暗箭伤人!”

    自家弟弟刚刚回来,就遇到这种事情,许恋碟惊怒交集,柳眉倒竖煞气腾腾,把芍药吓了一大跳!

    “大姐!伯父他们……”

    小七年纪还轻,最沉不住气,可惜身在云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急得手足无措!

    “不是人!”

    许听潮低沉的声音让许恋碟和小七一愣,继而惊疑不定。

    “不是人?”

    难道是弟弟招惹的仇家?

    这等大敌……

    “蜘蛛!是一只大白蜘蛛,姐姐!”芍药两眼青光闪闪,眨也不眨地低头看着什么,脸上满是好奇与兴奋,“这么大的蜘蛛,倒是少见!”

    “原来是只妖怪!”许恋碟悬起的心落下大半,“听潮可能应付?”

    “又来了!”

    芍药大叫一声,并起好看的小手朝下挥去!

    嗤!

    一道青蒙蒙地剑气激射而下,把云团穿出一道尺许宽的缝隙!

    芍药一出手,就把小七骇得目瞪口呆!原来这小妞空手就能射出剑罡,为何之前还会被一个莽夫吓成那样?

    许恋碟却并不如何惊愕,芍药是自家弟弟的师妹,怎么可能没有拿手的功夫?剑气脱手的瞬间,许恋碟一眼就看到芍药掌心那一闪即逝的翠色蛟龙图案!这便是芍药的宝物了,许恋碟是这么想的。

    “讨厌!那蜘蛛竟是金行妖虫!”芍药气嘟嘟地收回手掌,“木头,你可要把它捉了给我养着玩!”

    许听潮不答,只是屈指一弹,一道纤细的火蛇从指尖射出。这火蛇见风就长,等扭曲着钻进云团,已经有拇指粗细!

    许恋碟和小七根本就看不见什么大白蜘蛛金行妖虫,只看见许听潮和芍药轮流施展匪夷所思的手段,惊叹之余,不免又很疑惑,为何岛上会突然钻出这么个东西来?

    轰!

    许听潮身上突然腾起三尺高的淡金色火焰,右手一甩,云雾翻涌间,裹挟着芍药三人朝后退去!

    “听潮!”

    自家弟弟身上燃起如此骇人的火焰,许恋碟吓得魂飞魄散,挣开云雾束缚,就要朝前扑去!

    “姐姐!”芍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许恋碟,“这是呆子精修的道法太阳真火,可不是着火了!”

    在俗世江湖中,许恋碟也算是超一流的武学高手了,被芍药一拉,却连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不过此刻她并不在意这些,尽管有芍药的解释,她还是紧张至极地盯着自家弟弟,生怕有半点闪失!

    “大姐,你看!”

    与许恋碟相比,小七眼中就是纯粹的仰慕与火热了,他半点不担心少公子会遇到危险,反而因目睹如此神异的道法而兴奋无比!

    许恋碟顺着小七的手一看,只见云团顶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几十根横竖交错的麻线粗白色晶丝,在翻涌的云雾中载浮载沉!

    “这是什么?”

    “大白蜘蛛吐丝织的网。”芍药皱了皱鼻子,“这家伙是想把咱们‘一网打尽’!哼,想得倒美!”

    芍药说得容易,许听潮却并不觉得轻松,头顶蛛网迟迟不落,让他眉头微皱。

    一根晶莹的蛛丝将蛛网与地上那大白蜘蛛相连,源源不绝的诡异金行灵气顺着蛛丝,从蜘蛛尾部注入蛛网。蛛网被这灵气淬炼,越来越沉重锋锐!

    许听潮不再犹豫,双手十指连弹,数十道剑气激射而出,直奔那根传输灵气的蛛丝!

    大白蜘蛛慌忙操纵蛛丝闪避,奈何剑气太过密集,蛛丝瞬间就被斩中七八次,断成好几截,飘飘扬扬地落下高空!

    这蜘蛛失了蛛网,顿时大怒!连在尾部的断头蛛丝猛地弹起,恍若毒蛇吐信,直射许听潮眉心!

    蛛丝来势凶猛,许听潮却并不慌乱,抬手从周身火焰中抓下拳头大一朵,对准蛛丝扔去!滋滋声连响,火焰顺着蛛丝燃烧而下,飞速接近蜘蛛本体!

    蜘蛛见势不妙,主动切断蛛丝,朝旁边窜出!

    火焰转瞬即至,把蜘蛛原先站立的位置烧了一个大坑!坑中泥石早已化作赤红的液状,宛如地心深处的岩浆!

    那大白蜘蛛再次退开老远,八只金色眼珠乱转,两只膨(蟹)大的紫黑色螯肢更是咯吱咯吱地摩擦不停!看情形,大白蜘蛛显然畏惧已极,但它却不愿就这么离去!

    大白蜘蛛在踌躇,许听潮却没闲着,右手朝头顶虚虚一捞,一只五色大手从背后伸出,将那被云雾搅得不成样子的蛛网抓在掌心!

    又是一个崭新的道法!

    许恋碟欣喜地笑了,小七更是两眼火热,目光灼灼地看着许听潮头顶那快速收回的五色大手!

    “这门道法,换做玄门一起大擒拿!”芍药得意的解释适时响起,末了还补充一句,“我也会的!而且还是青色,样子比这呆子使得好看!”

    这一番解说,却只引得许恋碟善意的笑容,那小七却半点反应都没有。这让芍药颇为沮丧。

    蛛网已被揉成一团,许听潮刚刚打算将其收起,就见身后歪歪扭扭地伸来一只青色大手,朝面前悬浮的蛛丝抓下!

    这么蹩脚的玄门一起大擒拿,自然只有芍药才使得出来。许听潮嘴角微微抽搐,索性把蛛丝朝青色大手一抛。

    “算你识相!”

    青色大手一把抓住蛛丝,芍药欣喜得意的声音也刚好传来。

    “姐姐,你瞧这东西好不好看!”

    芍药双手青光闪闪,捧住蛛丝献宝似的凑到许恋碟身边。

    “是很好看!跟上好的珠玉一般!”

    许恋碟好笑地点点头,芍药这强盗行径,她已是第二次见识到了。不过此时,许恋碟并没有心情与芍药一起鉴赏蛛丝。

    “妹妹暂且将这东西收好,帮姐姐看看,附近是什么地形,有没有人过来。”

    “哦……”芍药丧气地答应一声,恋恋不舍地将蛛丝扔进袖口,低头朝地上看去,“下面是个山谷,花很多,很好看!”

    “白花坳!怎么会在这里?!”

    许恋碟脸色一变!

    “啊,有个使剑的老太太过来了!

    ”

    “是我娘!大姐!!”小七一听,立即就急了!

    “听潮!”

    自家姐姐喊出声的同时,许听潮就把摩云翅一振,朝地面那张牙舞爪的大白蜘蛛扑去!

    那蜘蛛见情况不妙,哪里还敢犹豫?八脚齐动,飞也似地朝后逃走!

    许听潮既已出手,自然容不得它走脱,还在半空,便十指连弹,道道炽白色剑气,雨点般地倾泻而下!

    那蜘蛛身形灵动,在剑气中灵活游走,即使偶尔被击中一下,也仅仅是一个踉跄,便重新爬起来飞奔!

    芍药在云团中看得真切,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蜘蛛好硬的身躯!被呆子的剑气射中,铿铿铿地直冒火星,却连个痕迹都不曾留下!

    越是如此,芍药越是开心,如此奇异的蜘蛛,她铁定要收养了!

    密集的剑气迟滞了蜘蛛逃亡的速度,许听潮趁机追近,当下不再留手!左手继续弹出剑气,右手在周身连抓,十余团拳头大的淡金火焰被他抛出,直取前方狼狈奔逃的大白蜘蛛!

    “呆子,不要伤它!”

    芍药见了这阵势,却急得大喊大叫!

    噗噗噗——

    一连串闷响,大白蜘蛛周围突然多出十余个“熔岩坑”!

    这蜘蛛奔跑太快,也不知道该怎样避让,八条腿互相掣肘,瞬间滚做一团!好不容易在一个“熔岩坑”前停住,背上又中了一道剑气,骨碌碌径直滚入坑中!

    “哎呀!呆子你快救它!!”

    芍药满面焦急,想要冲上前拉扯许听潮,却又顾忌那淡金火焰,只得在原地手舞足蹈。

    芍药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大白蜘蛛滚落坑中,距离赤红的岩浆还有两三尺,岩浆中就飞出一道纤细的淡金色丝线,瞬间将它捆做一团!

    许听潮遥遥一招手,那大白蜘蛛就朝云团缓缓飞来。其余十多个熔岩坑中,也同时飞起一团拳头大的淡金火焰,纷纷化作纤细金丝,将大白蜘蛛缠成一个淡金色圆球!

    “呆子,快给我瞧瞧!”

    圆球才入手,芍药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隔着火焰叫嚷起来。

    许听潮淡淡地看了芍药一眼,身上火焰蓦地缩回体内。

    芍药大喜,一个虎扑,就把圆球抱在手中!

    “小心!”

    可惜还来不及高兴,许恋碟惊骇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芍药疑惑地回头,混没发现手中的淡金圆球中,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突破层层淡金丝线,直射自家颈项!

    在场三人全都救援不及,眼看那白芒突破了金线,直奔芍药射去!

    “啊——”

    芍药此时方才察觉危险,大叫一声,把手中圆球远远抛出!

    许恋碟不忍再看,忍痛扭开脑袋!

    小七惊恐地瞪大眼睛!

    许听潮弹出的剑气刚刚离手,背后五色大手,也才堪堪凝聚成形!

    就在三人认为这娇憨女孩定然无幸的时候,一道翠芒凭空出现,轻轻一绕,便将白芒搅碎!继而围着芍药旋转起来,瞬间就长大到二三十丈,摇头摆尾间,赫然是一鳞甲宛然的翠绿蛟龙!

    这蛟龙双目冒火,狰狞的大嘴一张,雄浑的声浪滚滚而出!

    “何方狂徒,胆敢害我徒儿性命!”

    ……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神符洞,落日熔金演玄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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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翠色蛟龙声势浩大,一个盘旋,就将许听潮摩云翅放出的云雾冲得七零八落,最后一声巨吼,更是如同秋风扫落叶,把包裹四人的云雾硬生生吹出百余丈!

    许恋碟和小七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失了云雾支撑,连带被吓得不轻的芍药,三人从空中直坠而下!

    许听潮自然不会坐视,浓稠的云雾从背后喷涌而出,蔓延到三人下方,重新形成一层柔软的垫子,稳稳将三人托在离地十余丈的半空!

    这翠色蛟龙,自然是碧秀峰主祁尧感应到芍药殒命的危机,催动分神驾驭的本命飞剑碧青龙。此刻他也发现,除了地上那被捆成一团的妖蛛,周围并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敌人。这老头满腔惊怒不得发泄,很是气闷。

    “无名师侄,可是地上那妖虫差点害了芍药性命?”

    “是!”

    许听潮朝翠色蛟龙遥遥一礼。

    “哼!”蛟龙恼怒地一哼,“我观那妖蛛身上的封禁出自你手,你将师妹带出师门,便是这般护持的?”

    许听潮听了,无言以对。

    许恋碟猛地回过神来,见这凶猛的蛟龙居然有责怪自家弟弟的意图,不由大急!

    “师师傅,不关呆子的事,都怪我……”

    芍药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小声解释,话没说完,就心虚地低下脑袋。

    “你这丫头,好吃懒做,又贪财货……事情究竟怎样,还不速速道来!”

    翠色蛟龙见芍药心虚惧怕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两条长须随着吼声簌簌乱舞!

    芍药低着头不答话,肩头耸(蟹)动,竟是微微抽泣起来。

    “老神仙,请听小女子一言!”

    许恋碟心有不忍,朝翠色蛟龙深施一礼,便接过话头。

    “咦?你这女娃儿跟无名师侄长得这般相像,可与他有什么关系?”

    “老神仙慧眼,听潮正是舍弟,只是小女子姐弟失散多年,今日下午方才相认!”

    “原来如此!”

    翠色蛟龙恍然大悟,无名在门中突然提出远行,恐怕就与眼前这女娃儿有关,只是不晓得他究竟从何处得的消息。沉吟一阵,翠色蛟龙又和善地开口道:“你既为无名师侄之姐,唤我一声师伯便可!老夫还不知无名竟也有名字,女娃儿可否说说你姐弟二人的身世?”

    “师伯垂询,侄女自当尽言!”被眼前的“老神仙”认做师侄,许恋碟依旧不卑不亢侃侃而谈,“侄女姓许,名为恋碟,舍弟双名听潮。侄女姐弟本是潮州金绝门门主许狂歌的一双儿女,奈何二十三年前,门中出了一叛逆高壶,此獠勾结外人,在听潮的满月酒上做下手脚,一场大乱过后,父母与一干亲朋心腹尽数殒命,金绝门分崩离析,侄女与听潮也就此失散,直至今日方才得以重聚!侄女听芍药妹妹说起,听潮这些年在太清门修得大道,且多蒙师伯照应,如此大恩,侄女无以为报,请师伯受侄女一拜!”

    许恋碟说完,就跪倒在云头上,许听潮也只好跟着行礼。

    “你这一拜,老夫倒也受得。”

    翠色蛟龙伸爪捻须,很是满意许恋碟的应对。

    “方才的事情是这样……”不用提醒,许恋碟便接着述说缘由,末了还替芍药开脱道,“侄女以为,芍药妹妹天真纯善,并不知晓这妖虫有许多狡诈,一时不查陷入险境,劳动师伯解救,虽说有错,却也算不得大过。且此事应对不妥,侄女和听潮亦有责任,还请师伯不要重罚芍药妹妹!”

    “贤侄女好灵巧的心思!”翠色蛟龙嘿了一声,“芍药有错,老夫不会轻饶,仙路坎坷,若是一味姑息,只会害了她。至于许师侄……嘿嘿,我这做师伯的也不会怪罪你的宝贝弟弟。不过,你姐弟二人须得为老夫做一件事!”

    “侄女愿效全力!”许恋碟脸上罕见地一红,赶紧行礼表态。

    蛟龙眼露满意,对许听潮吩咐道:“许师侄,这便到地上去吧,老夫要好生看看那孽畜!你姐全身经脉损伤严重,将我与你的化伤丹取一粒给她服下,当能快速痊愈!”

    许听潮听了这话,不禁微微一怔,却没有多说什么,只催动摩云翅,缓缓降落到地上。

    小七刚刚落地,朝蛟龙施了一礼,就急匆匆地朝远方跑去。先前从百花坳中奔出的老妇人,正跌坐在地,惊骇欲绝地看着在空中飞腾的翠色蛟龙!

    许恋碟告了个罪,也跟在小七身后赶去。

    翠色蛟龙对二人的行为视而不见,一个盘旋飞到那被捆成一团的大白蜘蛛上空,身量急剧缩小,转眼就变得只有丈许长。

    “果真是乾金蛛!无名师侄,快快将你这真火收了!”

    一声惊呼之后,小蛟迫不及待地吩咐起来,急切间,下意识地喊出许听潮之前的名字!

    祁老头如此表现,肯定是那所谓的乾金蛛十分了不得!原本垂头低泣的芍药也都偷偷竖起耳朵。

    许听潮动作很迅速,抬手一抓,缚住那蜘蛛的淡金丝线便化作一大团火焰,徐徐飘回,被他纳入体内!

    那大白蜘蛛失了束缚,八条腿一弹,便要逃走。奈何面对元神高人的分神和本命飞剑,一切都是徒劳!

    翠色蛟龙也没有多大的动作,只是张嘴喷出一团青气!这些青气化作几十个符箓,噗噗噗地先后印到大白蜘蛛身上!

    大白蜘蛛中了这一记,应声而倒,浑圆的身体因为惯性滚出老远。

    翠色蛟龙哈哈一笑,四爪迈动,蜿蜒来到蜘蛛上空,啧啧赞叹不已。

    芍药收了哭声,悄悄挪到近前,睫毛上挂着泪珠,好奇地打量起翻着肚皮的蜘蛛。只见那蜘蛛白花花的身躯上,多出许多闪光的青色纹路。

    “许师侄,可看清师伯施展的封禁之法?”

    许听潮点头。

    翠色蛟龙背向而对,并没有回头,却似乎对许听潮的动作了如指掌。

    “如此便好!今后捉到妖兽妖虫,便是这般处置,可要仔细了!”

    许听潮又点头。

    “这孽畜五行属金,无灵矿不能孕育。方才师伯说,有事要你姐弟去做,便是想让你姐发动岛上众人搜寻矿脉。如今师伯已看破你擒下这妖蛛的根脚,便不需那么麻烦。此虫唤作乾金蛛,乃是一种珍惜妖虫,世所罕见,于你陶师伯有大用。眼前这只尚属幼蛛,既然出现,说明这岛上定然还有多余,且数目不少。你若能尽数捉住,师伯愿与你陶师伯联名,将你姐举荐给苍山剑派的钟离长老!除此之外,另有好处。”

    “自当尽力!”
正文 第三十章 神符洞,落日熔金演玄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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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性子阴沉,却非是无情之人,眼前就有让自家姐姐也拜入仙门的机缘,怎会不牢牢抓住?当下也不问祁尧如何知晓岛上还有不少乾金蛛,价值几何,拱手施了一礼,便要前去捉拿。

    “许师侄且慢!”翠色蛟龙叫住许听潮,“你可知这妖蛛为何会偷袭于你?”

    许听潮迈出的脚步突然收住,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蛟龙。

    “你身上可是带了金行宝物或者矿物?”

    许听潮伸手从披风中取出一个土黄色的巴掌大袋子来。

    “不是不是!”翠色蛟龙脑袋直摇,“这乾坤袋中的金铜也算不凡,却不足引来这孽畜觊觎。”

    许听潮收回乾坤袋,低头想了想,右手一翻,托起一块黑不溜秋的拳头大石块。

    “青玄金!”

    翠色蛟龙猛地凑上前一些,惊讶地看着那黑乎乎的矿石。

    “许师侄从何处得来?”

    许听潮视线微转,落在蛟龙旁边怯生生的芍药身上。

    芍药哪里还不知道,当初送出的那不起眼的黑石头,竟也是一件宝物!不由心里大悔!

    “师师傅,那石头是两年前师叔师伯们来看五色谷时赐下的……很稀罕吗?”

    “你这丫头懂什么?”蛟龙两条触须一阵乱舞,“这青玄金,乃是上好的炼剑材料!若按古法祭炼仙剑,说它是奇珍也不为过!”

    “哦……”芍药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瞬间破灭,泪汪汪的眼睛直往许听潮手心的青玄金上瞄。

    啪!

    “哎呀!”芍药伸手抚头,“师傅,干嘛打人家……”

    “你想炼剑,须得寻那千万年的灵木,记挂你师兄的金行矿石作甚!我碧秀峰丹道无双,便是不炼飞剑又如何?莫要做出那副样子,你心里如何想法,为师还不知晓么!这贪财脾性若不改掉,必将是你成道的一大阻碍!可记下了?”

    “徒儿记住了!”

    芍药忙不迭地点头,十足一副乖巧的样子。

    “哼!”翠色蛟龙却知这丫头装乖扮可怜的本事一流,也不晓得她究竟听进去多少,可惜祁老头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冷哼一声消消气,然后对许听潮说,“许师侄,你就带着这青玄金在岛上绕一圈,保准能将剩余的乾金蛛全部引来!这些幼蛛手段不多,数量多了却也不好应付,切记不可在一处停留太久!另有一事,许师侄你已查明自己身世,就不可再用之前的名字。此间事了,就把你的令牌给我,师伯自会为你处置!”

    许听潮微微愕然,那身份令牌,不是闯山门的时候,被守门师兄收了去吗?

    “在我这里!”

    芍药及时解围,从袖中掏出两块黝黑的牌子,翻看一阵,才将右手那块递到蛟龙面前,却正好看到蛟龙圆瞪的双眼,赶紧弯眉咧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师傅啊,这事不怪徒儿!今天早上,徒儿刚刚答应那破山当的少东家,替他打擂一次,竞夺商会席位。哪想这呆子突然跑回来,二话不说直接就把人家捉到这里来……”

    蛟龙神色越来越不对,芍药声音也越来越低。

    “简直胡闹!莫非你不知,我道门弟子不得在世俗随意显露道法?此事你许师兄做得不错,换了为师,罚你面壁都是小事!”

    芍药一听,很干脆地闭嘴,只是颇不甘心地偷偷瞪了许听潮一眼——这呆子用玄门一起大擒拿把人家捉走,就不是随意显露道法了么?

    许听潮却恍若未见,朝翠色蛟龙施了一礼,便径自驱动摩云翅离开。

    “好生与你许家姐姐呆着!最迟今晚,你陶师伯便会赶来,到时一切听他吩咐!”

    翠色蛟龙交待了一句,就化作碧光飞回芍药手心。

    ……

    许恋碟和小七本来一直在跟那从白花坳奔出的老妇人解释什么,看见这边眨眼间就只剩芍药一人嘟着嘴独自站立,便扶着老妇人走过来。

    “芍药妹妹,听潮和师伯去哪里了?”

    “呆子捉蜘蛛去了,师傅老头也走了……全部都不理我!”

    这怨气冲天的回答,倒让人不好接话,轻咳了一声,许恋碟才说道:“师伯这么做,想必有他的道理,妹妹何必如此?来,姐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七的娘亲,高婶。”

    “婶婶好,我是芍药!您拿着剑,难道也懂剑术,可不可以教教我?”

    芍药嘴里甜腻腻地喊着,顺势就偎依到老妇人身边,乖巧地搀住老妇人一只手臂。

    “这就是少公子的师妹芍药姑娘!果然长得跟仙女一样!”老妇人颇有些受宠若惊,伸手想摸摸芍药的头发,又自惭形秽地赶紧放下,“我这手粗陋的剑法,怎入得姑娘法眼?”

    “入得入得!”芍药点头不迭,“我学了剑术,就可以做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了!”

    许恋碟和小七都有些傻眼,不明白芍药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学世俗界的剑法。

    若是祁尧在此,立时便知道这丫头打的什么主意。道法不让用,世俗剑法总可以了吧!

    “婶婶,您就教教我嘛……”

    老妇人被芍药摇得微微头晕,却不敢轻易答应,想到少公子和这仙女姑娘的关系,顿时有了主意:“非是婶婶不愿,实乃剑法粗浅。芍药姑娘若要学,何不找你许姐姐?这百花岛上,就数你许姐姐剑法高明!”

    “真的!”芍药眼睛一亮,立时又黯淡下来,“不行不行,姐姐的剑法属金,克制我修炼的百花阳春诀,怎么能练?”

    “妹妹无须苦恼,姐姐只教你剑招而不传内气,不就行了么?”许恋碟笑着接过话头。

    “竟然能这样?!”芍药大喜,蹦到许恋碟身边,“姐姐快点教我……啊,对了,姐姐有伤在身,先把这化伤丹吃了吧!”

    许恋碟看着芍药手中的玉瓶,不由很是疑惑:那蛟龙师伯不是说,化伤丹在听潮身上么?芍药妹妹是师伯的弟子,听潮身上有的,她身上自然也会有。事后让听潮如数还给芍药,也就是了。

    想通此节,许恋碟就坦然接过玉瓶:“如此,姐姐便不客气了。”

    芍药大喜,一脚将地上翻着肚皮的大白蜘蛛踢飞,拉着许恋碟就朝白花坳中跑去:“姐姐快带我回家,教我剑法吧!”

    “妹妹慢点……”

    许恋碟无奈,只得一边跟着跑,一边朝许听潮飞走的方向眺望。

    “姐姐不用担心,那呆子厉害得紧,保准不会出事!”

    二女一溜烟的跑没影,现场就只剩下高小七母子二人面面相觑!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神符洞,落日熔金演玄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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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飞出不远,就将青玄金往怀中一揣,小心注意地面动静。

    祁老头说得一点没错,这青玄金用来勾引乾金蛛再灵验不过,才转悠了这么一小会儿,许听潮就发现左前方来了两只。

    之前已经明了乾金蛛的手段,许听潮自忖能轻易擒下这只妖虫,便把摩云翅一振,身上同时腾起三尺高的淡金火焰,如同一个火球般地主动迎了上去!

    这番举动,反倒把两只乾金蛛吓了一跳。这两妖虫猛地停下,粗大的螯肢一阵摩擦,似乎是在犹豫。就是这么点耽搁,两团头颅大的淡金火焰便飞射至它们头顶!

    天地五行火克金,更何况是世间最顶级的火焰太阳真火?两只乾金蛛根本来不及逃跑,便被淡金火焰幻化的丝线缠了个结实,双双栽倒在地!

    两团青色光晕紧跟着飞至,分别化作几十个符文,噗噗噗地印到翻倒的乾金蛛身上!只是这些符文穿过淡金丝线时,激得金青光芒闪耀,符文色泽陡然黯淡大半,淡金丝线却似乎明亮了那么几分。

    许听潮眉头一皱,没有料到太阳真火竟会对封禁符文产生这般大的影响。比起祁尧出手封禁的那只,这两只乾金蛛身上的青色纹路几乎淡不可见,恐怕起不到几分作用。

    这些幼蛛有喷吐剑气的本事,许听潮可不想就这样把它们带在身边,当下凝立不动,两手掐诀。乾金蛛身上的青纹顿时化作缕缕青光,被淡金丝线吸收殆尽!许听潮却并没有停下,双手法诀变幻,明亮了很多的金丝陡然断裂勾连,各自形成几十个与方才的青色符文形状相同的淡金符文,噗噗噗地印入乾金蛛体内!

    两只乾金蛛顿时剧烈颤抖起来,偏偏螯肢和长脚半点都不能动弹!也不晓得太阳真火入体,给它们带来多大的痛楚!

    许听潮的太阳真火祭炼不久,威能甚弱,用来封禁乾金蛛却有奇效。放翻这两只妖虫,他也不停留,运起玄门一起大擒拿将它们捞上云头,便朝远处飞去!

    ……

    天色很快就黑下来,许听潮前前后后一共擒捉了三十七只乾金蛛,此刻正停在岛西密林中一处悬崖下的乱石堆上空,顶着二十几道嗤嗤射来的蛛丝,淡金火球激射,五色大手连连抓拿,将乱石堆拆得七零八落,抓出躲在其中的乾金蛛一一封禁!

    如此激烈的做法,显然未将祁尧的叮嘱放在心上。此时,许听潮身上的淡金火焰只能腾起尺半,火焰表面也附了一层晶莹剔透,其薄如纸的液体,虽说周身云雾依旧,却也掩饰不住那一丝狼狈。

    “无名师侄休慌,师伯来也!”

    天际一声大喝,将二十几道蛛丝震得寸寸碎断!许听潮只感觉眼前一花,陶万淳就站到了身边!

    “好好好,果然是乾金蛛,哈哈哈……”

    这老道看都不看许听潮一眼,双目灼灼地盯住地面乱石堆中若隐若现的大白蜘蛛,好一阵眉飞色舞!末了才把手一翻,取出一座金红白三色火焰缭绕的鼎炉,嘴里大喝一声:“摄!”

    鼎炉脱手飞出,口朝下望风便长,瞬息间就变得跟水缸一样大!炉身三色火焰熊熊,嗡鸣一声,凭空生出莫大吸力!

    崖下乱石堆轰隆隆作响,磨盘大的岩石纷纷腾空而起,裹挟着二十几只白花花的乾金蛛朝炉口投去,只在原地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来!

    “去!”

    陶万淳又是一声大喝,炉身上的三色火焰互相绞缠,化成一三色火龙,直往飞来的岩石扑去!这火龙大嘴连张,将岩石吞噬一空,却没伤到其间的乾金蛛半点!

    二十余只大白蜘蛛张牙舞爪,却改变不了被吸入鼎炉的命运!

    最后一只乾金蛛没入炉口,陶万淳才哈哈大笑,把手一招。水缸大的火炉缩小飞回,乖乖落在他掌心。

    这老道眉飞色舞地把玩了鼎炉半天,才将视线落在许听潮云头,那些颤抖个不停的大白蜘蛛身上。

    “哎呀!无名师侄怎能用如此暴烈的手法!”陶万淳看清许听潮下的封禁,立时痛心疾首,“还不快快解了!”

    许听潮从未想过,向来持重的师伯竟也有这样的一面,脸上不免带上些微古怪,听到这老道的吩咐,也不磨蹭,把手一扬,四十来只泛着肚皮的大白蜘蛛身上,淡金符文齐齐化作一道道纤细的火焰,没入他周身火焰中。

    得了补充,尺半高的火焰逐渐长高,堪堪到了两尺,便不再增长,只是颜色比起之前深了许多。

    “暴殄天物啊!”

    陶万淳看着依旧倒在云头上抽搐乾金蛛,脸上好一阵肉痛,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许听潮一眼,才用手中鼎炉将奄奄一息的蜘蛛收了。

    许听潮本就性子阴沉,吃了陶万淳一瞪,却也没什么反应。

    陶万淳收起妖蛛,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声说道:“无名师侄且随我进洞一探,若是寻得上好的材料,师伯就替你炼制一件法宝!”

    这老道说完,也不等许听潮回答,径直降落到洞口,迈步垮了进去,似乎甚是急切。

    许听潮挥手将火焰上方那层晶莹的薄膜吸入手中,聚成一团拇指大的液球,装进一个玉瓶中,再把浑身火焰云雾一收,才跟着钻进那漆黑的洞穴。

    出乎意料,一路上平安无事。借着陶万淳手中小鼎散发的火光,许听潮看见洞壁上裸露了很多灵气盎然的精铁青铜原矿,但几乎每一块上都划痕交错,定是被那乾金蛛啃噬过!

    这些灵矿卖相不佳,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但陶万淳和许听潮全都视而不见。陶万淳身为太清门器道宗师,比这珍贵千百倍的金铁都见过不知多少,自然是完全看不上眼。许听潮则是因为这两年来,几乎天天都在用此类矿石提炼精铁青铜,磨练控火技巧,早已厌烦了。

    这师伯师侄二人沉默无言,一直走到矿道尽头,才双双停下脚步。

    矿道尽头处是一座石室,入口顶部有三个斑驳的篆,许听潮勉强辨认,猜出是“神符洞”三字。石室石门早已残破不堪,歪歪斜斜地碎成几块倒在地上,还被泥土掩埋了小半。石门两边,各自蹲坐了一只半丈高的大白蜘蛛,样貌和之前二人捉住的乾金蛛一般无二,只是这两只却没了半分声息,似乎早已死去多年。

    陶万淳脸上早没了之前的兴奋和急切,一言不发,率先迈步走进石室。

    许听潮也脸色微微凝重,方才踏入石门,就看见石室中那安详盘坐,须发皆白的金衣枯瘦老者!

    这老者的身量并不出众,身上却有一股煌煌之威,凛然不可侵犯!双目中更是金光闪闪,神异无比。

    许听潮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半点生气,瞬间便知晓,这是某位前辈高人的遗蜕!侧目一看,只见陶万淳看着枯瘦老者,两眼神光散乱,显然早已神游物外。

    回过头来,许听潮恭敬地向老者施了一礼。直起身体的霎那,只觉得眼中金光一闪,身边环境骤然剧变!

    苍凉空阔的原野西方,一轮金红落日煌煌烨烨,缓缓朝地平线坠下!

    许听潮只觉的双肩上重若千钧,胸中一口闷气憋得难受,想要直起身体大口喘气,却发现根本无从挣扎!仿佛整个天地的伟力,都已加诸身上!

    那金红落日越接近地平线,这种感受就越明显,许听潮双目赤红,浑身颤抖,似乎整个人要从内而外爆开,却偏生被无形大力从外压住,根本无从发泄!个中苦楚,简直让人痛不欲生!

    仿佛过了万年,金红落日终于触到地面。那一瞬间,体外束缚蓦地消失,许听潮只隐约看见落日处漫天金光四射,原野被犁出无数巨大划痕,身体就嘭地一声爆碎开!

    ……
正文 第三十二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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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

    许听潮浑身冷汗淋漓,弓着腰呼呼喘气。

    身体爆裂的瞬间,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一阵头晕目眩的坠落之后,好似散逸的魂魄归位,他就清醒过来。

    此时,石室中那枯瘦老者遗蜕的头顶,一团赤红烈焰熊熊燃烧。看样子,赫然就是许听潮在旷野中所见那轮红日,只是体积缩小了无数倍!

    “许师侄,方才坚持到了哪里?”

    陶万淳又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定定注视老者遗骸,语气平静地问道。

    “落日触底!”

    陶万淳微微动容,抚了一下胡须说:“可有收获?”

    许听潮沉吟,半晌之后才抬起头。

    “剑法!”

    “也难为你了。”陶万淳微微颔首,一指遗骸头顶的赤红火球,“此乃一门罕见的符剑之术,名唤‘落日熔金剑’。你既得了传承,就来拜一拜吧!”

    许听潮闻言,走上前对着老者一揖到地。

    “道友,心愿既了,何不自去?”

    仿佛是在应和,那火球应声而落,化作金红烈焰,将老者遗蜕淹没!

    炽烈的高温,竟让石室四壁融化,仿佛泉水般地流淌而下!

    陶万淳一拍掌中小鼎,小鼎上三色火焰大涨,化作一层熊熊燃烧的屏障,将二人护住!石室顶上滴下的赤红岩浆,不等靠近就被炼化成虚无!

    那金红火焰燃烧得很是迅速,眨眼就缩成拳头大小,然后啪地轻响一声溃散掉!老者遗蜕处,金色长衫无声跌落,一枚寒气蒙蒙的白色珠子静静悬浮。

    陶万淳收起火焰,蓦地嘿嘿而笑:“元神,元神,大道,大道……”

    这老道神色痴狂,也不和许听潮打招呼,化作一道三色光芒,顺着来路遁走!

    许听潮静立片刻,若有所悟。忽然迈步上前,将那珠子和金色长衫抓到手中,转身走出石室。

    石门两边,两只死去的乾金蛛已不见踪影,想是被陶万淳顺手收走。

    许听潮移开目光,四下微微一扫,便运起玄门一起大擒拿,将洞壁上裸露的精铁青铜原矿抓下不少,才架起云头离开。

    ……

    月色如水。

    百花坳某座庭院中,芍药持了一柄长剑,正与小七乒乒乓乓打得火热。

    许恋碟和高婶,还有一个满头华发的老者站在檐下。三人均都面有忧色,尤以许恋碟眉头皱得最紧。

    “碟儿,潮儿修得仙道,此去必定无事。想来擒捉那妖蛛颇为不易,多耗了些时辰。”

    “黎叔,我并非担心听潮的安危,而是……”许恋碟看了看被小七杀得咬牙切齿的芍药,才接着说道,“听祁师伯的意思,这百花岛只怕要被听潮师门纳入掌控,我担心……”

    “既是少公子的师门,想来也不会难为我们老弱。”

    高婶迟疑着接口。

    “未必!”华发老者摇头叹息,“那等仙人,如何肯与我们凡夫俗子共处?”

    “这……该如何是好?”高婶面色微变,有些手足无措地问道。

    “搬走就是!以潮儿之能,就算不动用仙法,也足可为我那老弟报得大仇!黄老贼一死,这天下哪里不能去得!”

    “可是,门主夫妇和一众兄弟的墓穴都在岛上……”

    “老高家的,你偏有许多顾虑!潮儿是太清门弟子,莫非还保不得父母长辈的安眠之所?”华发老者不耐烦地挥挥手,高婶只好住口不说。

    许恋碟也没有劝解,二十年来,此类情形实在太多了,两个老人看似争吵,其实关系很好。高婶的丈夫高应兆,本是金绝门四大长老之一,已在当年的灭门之祸中战死。黎姓老者沉迷于铸造,终身未娶。在岛上避难这些年月,两老天天朝夕相对,要说没有几分情愫,那是骗人的。

    三人正说话间,百花坳上空突然飘来一朵白云,速度甚是迅捷!

    “听潮回来了!”

    “哪呢哪呢?”

    被小七杀得气闷的芍药听到许恋碟的喊声,赶紧收剑后退,跑过来抬头张望。

    嘭!

    云头降下,一只磨盘似的大白蜘蛛首先从云中跌落,砸到院中青石上,溅起一蓬火星!

    “没长眼的呆子,砸着人怎么办?”芍药跳到收起摩云翅的许听潮身边,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陶师伯呢?”

    “走了。”

    “啊?我都没见着,怎么就走了?”

    许听潮无心解释,也不理会这大惊小怪的师妹,迈步走到许恋碟身边,目光掠过高婶,落在华发老者身上。

    “这是黎叔,父亲的结义哥哥,也是金绝门的铸剑大师。”

    听了姐姐的介绍,许听潮躬身深施一礼。

    “好好好!”黎姓老者白须颤抖,拉住许听潮的手,“潮儿长得这般英武,与我那老弟年轻时一模一样!来,伯父带你去祭拜你的父母和一众师门长辈!”

    黎姓老者说完,拖着许听潮就走。

    “黎老头,你这是干啥,也不让孩子进屋喝口茶!”

    高婶嘴里这么喊,却忙不迭地跟着去了。

    “妇人之见!潮儿乃是神仙一流,怎会稀罕你那破茶……”

    老头老太声音洪亮,健步如飞,眨眼就从院中走得没影儿。

    许听潮和小七面露无奈,赶紧从屋中取来两大筐香烛果品牛羊牺牲,与早就等不及的芍药,匆匆追了上去。

    ……

    月色下,一片整齐的墓地倍显凄凉,最前方两座白石坟冢并排而立。

    左边一座,墓碑上刻着:先父许公讳狂歌之墓,不孝女许恋碟立!另一块则刻:先母百里青碟之墓,不孝女许恋碟立!

    两座坟冢左方,还有一座稍小些的墓穴,只是已经被捣毁,白石上断痕崭新,显然是刚刚毁掉不久。

    许听潮凝视两块墓碑良久,双膝一曲,跪倒在地!

    许恋碟两眼一酸,走上前跪在许听潮身边。芍药两眼泛红,跪到另一边,小七则跪在三人身后。

    “老弟啊,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儿子回来了!好好地活着回来了!!弟妹也看看,这是你的儿子潮儿!老兄弟们也都看看,这是金绝门的少门主!你们想不到吧,昔日襁褓,如今已是仙门弟子!你们的大仇,就快要报了!”

    黎姓老者亲自焚香祝祷,高婶则一边抹泪,一边在每座坟茔前摆上果品牺牲。

    “高老贼现在何处?!”

    许听潮拜了几拜,突然直起腰寒声问道!
正文 第三十三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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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到大,许听潮脑中根本就没有半点父母的印象,但那先天血脉联系,却怎么割舍得断?他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过,父母究竟长什么样子,可往往都一无所得,只余满腔怅然若失与哀伤。

    那天听说自己竟还有个姐姐,许听潮便不顾一切地前往禁地,将青丝结送到吕乾阳手中,然后匆匆寻来,遇到阻拦,甚至不息硬闯山门!

    第一眼看到许恋碟,许听潮就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便是自己的姐姐!无论是从两人酷似的面庞,还是冥冥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从来古井不波的心境,竟在姐弟相认的霎那翻腾,一声“姐”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尽管生涩低沉,却是真挚的感情流露!

    及至许恋碟抚着自己的脸颊流泪,许听潮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早已翻腾不止。在船上,姐姐亲手为自己梳头,那怜惜宠溺的目光,更是让许听潮体味到从来不曾有过的亲情与温馨。这感觉是如此强烈,许听潮很想就此沉溺不愿醒来!

    然而此时此刻,凄清月色下,寥寥两老两少相陪,面对父母的坟冢,几十长辈的墓穴,许听潮只觉得胸中那钻心的疼痛让人窒息!他根本不记得这墓地中任何一人生前的面孔,但那血浓于水的亲情,二十余年求而不得的孺慕,统统化作滔天仇恨,如同地底积压万年的熔岩,瞬间喷薄而出!

    “高老贼现在何处?!”

    许听潮不再是那木讷阴沉,不善表达自身情绪的太清门弟子,而是狂傲不羁横绝天地,一言不合便性命相搏的太古妖神!

    灵狐心经本是世间最顶级的妖修法门,许听潮苦修近二十载,就算修为尽废,那一身妖的气质,却早已深入骨髓!

    许恋碟,芍药,高婶和小七被眼前这突然变得凶狠暴戾许的听潮吓住!唯有黎姓老者仰天大笑!沟壑纵横的脸颊上,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

    黎姓老者醉了,高婶絮絮叨叨地把他扶走。

    高小七和芍药吃饱喝足,吵吵嚷嚷地跑到院中比剑。

    许恋碟把许听潮带到大堂,从供桌上取下一幅画卷,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展开。

    画中一对璧人牵手而立。男的一袭红衫,剑眉星目,神采飞扬;女的紫裙飘飘,柳眉含笑,轻嗔薄怒间,便有万种风情。

    比起画中男子,许听潮多了一丝柔美,而许恋碟之于女子,却在娇媚中更增三分英武。

    “听潮,这便我们的爹爹娘亲!”许恋碟轻轻抚着画卷,痴痴地说道,“此画是七年之前,姐姐求中州国手闫大师所作。二老的容颜,与姐姐记忆中不差分毫。便是高婶和伯父,也挑不出半点不是来。”

    “当年事出突然,高伯父和郝叔父带着我们姐弟分头突围。不想那高老贼狠毒至极,想要彻底绝我许氏一门,派遣众多高手沿途劫杀!高伯父护着姐姐浴血死战,恰遇黎伯父赶来相救,才得以脱险,可惜高伯父伤势沉重,很快就过世了。后来黎伯父又收到消息,郝叔父没能带着你逃脱,连人带船被烧成灰烬!”

    “姐姐和黎伯父都以为你已经……所以才给你也立了衣冠冢。今天黎伯父得知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把那不吉利的东西毁掉!”

    许恋碟说到这里,伸手抚着许听潮的脸颊,两眼含泪:“听潮,你可知这二十多年来,姐姐每天都在想爹娘,想你!当年你还那么小,就,就……幸好老天有眼,让你遇到狐仙姑姑,不仅脱得大难,还拜入仙门,学了一身本事!姐姐最大的愿望,便是让你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可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们姐弟不把高老贼碎尸万段,将来有何面目见爹娘于九泉之下?”

    “姐!”

    “哎!”许恋碟胡乱地抹着眼泪,“听潮你回来,姐姐不能这般,应该高兴才是!”

    许听潮伸手拉住许恋碟的手,呆呆地凝望着自家姐姐,那满脸的孺慕,和平日的阴沉木讷大相径庭。

    许恋碟被自家弟弟这样注视,心里开心得不得了,只是时间一长,便觉得有些不自在。轻纱下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伸指轻轻点在许听潮额头:“你这样子可真像只呆头鹅,难怪芍药妹妹会在这样叫你!”

    许听潮大窘,讪讪地移开视线。

    “听潮可别多想了,姐姐不是不耐烦你!”

    “我知道!这个给你!”

    许听潮伸开右手,掌心一枚晶莹剔透的飞凤簪,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咦,你也不呆嘛!这么快就知道讨姐姐欢心了!”许恋碟欣喜地拿起那簪子,爱不释手地赏玩个不停,嘴里却也不闲着,“那芍药妹子,可也是被你这么哄得服服帖帖的?”

    “……”

    许听潮愕然。

    “怎么,不是?”许恋碟不乐意了,故意板起面孔,“这么古灵精怪的好姑娘,听潮不说来给姐姐做个弟妹,岂不是可惜了么?”

    许听潮嘴角抽搐,不知道该怎生回答。

    “咯咯……”许恋碟大乐,“不逗你了!来给姐姐戴上!”

    许听潮赶紧接过飞凤簪,轻轻插到许恋碟的秀发中,动作才到一半,却突然凝滞!

    许恋碟面色微变,一把抢过簪子,慌乱地说道:“笨手笨脚的,还是姐姐自己来吧!”

    许听潮却不理会,左手抓住许恋碟,右手颤抖着伸向开她的面纱。

    挣扎无果,许恋碟轻叹一口气,就任由弟弟揭开面纱,露出脸上几十道横七竖八的细小血痕!

    许听潮心里大痛!这种情形,他小的时候习练金煞剑诀时也出现过。金煞剑诀修出的真气锋锐无匹,稍稍控制不当,便会溢出经脉,穿透皮肤肌肉射出,那种痛苦,不斥于千刀万剐,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而许恋碟仅仅脸上就有这么多伤痕,可知究竟受了怎样的苦楚!

    “听潮无须担心,这些都是小伤而已。芍药妹妹给了姐姐一瓶化伤丹,仙家灵药的效用,你最清楚不过,用不了几天,这点伤势就会好的。对了,你可知你的名字从何而来?哎呀,瞧姐姐糊涂得,你定是不知道的。姐姐这便告诉你!听爹娘说,你出生的时候,满天都是五色彩霞,镜湖水也涌起几丈高的浪头……”
正文 第三十四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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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此刻哪里听得进去自己名字的由来?想到姐姐这二十多年受的苦楚,只觉心如刀绞,对那高壶老贼的恨意,又自深了好几分!

    许恋碟却只顾捉着许听潮的手说个不停,内容全都是些零碎的生活琐事,亦或是世间流传的奇闻异趣。这般唠叨,不单单是为了转移话题,二十多年过去,骤然又见本以为亡故的幼弟,许恋碟心中的欢喜可想而知。

    姐弟俩这一说,就是整夜。许恋碟不仅自己说,还时常询问许听潮的生活起居。只是许听潮的经历实在乏善可陈,嘴头又笨,颇有些应付不过来,索性讲起一些修道的心得体会来。不拘是灵狐心经,还是五行灵火真经,三阳炼气诀,亦或是炼丹炼器,道法神通,全都一股脑儿地捅出,也不管姐姐听不听得懂。

    许恋碟不曾修炼过仙家炼气诀,对自家弟弟所说,自然绝大部分都是云里雾里,不过她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觉得非常有趣,沉默寡言的弟弟居然也被逼得说了这么多话,实在不容易得很。直到许听潮讲起焦姓女子传授的剑术,许恋碟才收起那一丝顽皮,认真倾听起来。

    许听潮见了,也将学来的剑术讲得无比详细,不时还运起真气亲自示范。因金煞剑诀五行属金,许听潮更着重讲了自己悟出的庚金剑气。许恋碟听得双目异彩连连,脸上时时露出恍然大悟的欣喜之色,体内金煞剑诀真气也不由自主地运行起来,不知不觉间竟然壮大小半,更是消去不少暴虐锋锐,变得圆润如意锋芒内敛起来。

    这番异状,许恋碟本身没有察觉,许听潮却悄悄看在眼里,暗暗为姐姐欣喜的同时,又不怎么觉得奇怪。许恋碟说过,这金煞剑诀是二人父亲在百花岛上一座残破的洞府所得,应该与修道之人大有干系。她修炼这剑诀二十多年,根基深厚,如今又听得正宗的玄门炼剑之术,功力骤然猛增,其实就如同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如果事后再闭关苦修一阵,修为精进将会更加明显!

    为了让姐姐获益更多,许听潮搜肠刮肚,将自己所知尽数讲出,艰难晦涩的地方,还重复好几遍。许恋碟全身心沉浸在其中,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异状。

    朝阳透过窗户射进屋中,许听潮才住口不讲,许恋碟怅然若失,等惊觉自身真气的变化,立时大喜,抓住许听潮好一阵亲昵!

    这姐弟二人,一是武学高手,一个修炼道法小有所成,虽说彻夜未眠,却也不觉得有半点疲惫。此时笑闹,虽说更像调皮姐姐欺负木讷弟弟,却也是一派天伦,其乐融融。

    可惜好景不长,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大堂外响起——

    “潮儿碟儿,快快出来!今天伯父高兴,便把老弟的佩剑续上!”

    许恋碟闻言,把手从许听潮脸上拿开,不无酸意地说:“伯父怎的如此偏心?姐姐求了好多次,他都不肯为姐姐接续父亲的白虎剑!如今倒好,你一回来,却主动翻找了出来!”

    “你这丫头忒没良心,伯父不也为你量身铸了一柄好剑么?”

    大堂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黎姓老者红光满面,提了一个红布包裹踏步进来。

    “反正就是偏心!”许恋碟嘟了嘟嘴,扔给黎姓老者一个大大的白眼。

    “哈哈哈……”黎姓老者开怀大笑,上前拉住许听潮的手,“走走走,看伯父给你续剑去!”

    ……

    这天,许听潮姐弟,高婶,黎姓老者,还有芍药和高小七,全都乘船离了百花岛,朝东边中州方向驶去。

    此时已是两月之后。许恋碟的暗伤早已痊愈,脸上的细小伤痕也消失无踪,一身金煞剑诀真气更是充盈圆润,锋芒内敛,比起之前,无论质与量,均都壮大了两倍不止!许听潮倒没什么大的变化,除了不再把上半边脸藏在黑布帽中,就是手上多了一柄虎头吞口的鱼皮鞘长剑。

    这长剑就唤作“白虎”,本是许听潮姐弟父亲的佩剑,在当年金绝门大乱中折断,一个月前才被黎姓老者续上,更在许听潮太阳真火的协助下,往其中添了不少精铁铜母,以及半两天外陨铁。天外陨铁从何而来?自然是从许听潮两年前登仙门时,在浮云镇虞记铁匠铺中,用一张珍贵皮毛换取的“虎啸山林”中提炼而出。

    经过这么大的改动,“白虎”几乎就等于是被重铸了一次,除了形貌大小和之前一致,内里的材质却好了不知多少倍!精铁铜母,天外陨铁,哪样不是用来炼制法宝的仙家材料?虽说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仙材,用来铸一柄凡间宝剑,却也显得奢侈无比!

    两个月的相处,许听潮也知晓了黎姓老者的全名叫做黎元禾。这老头不愧是铸剑大师,一身技艺称得上是出神入化,若非铸剑手段均为世俗方法,许听潮几乎以为他是某位器道高人乔装改扮!“白虎”被他一番改造,重新成型之时又用许听潮的心血淬剑,竟隐隐有通灵的趋势!如此神技,在凡俗间绝对称得上鬼神之能!

    黎元禾铸成“白虎”,兴奋之余不禁怅然若失,自言“白虎”是他这一生的巅峰之作,今后若想超越,几乎不可能了。但无论如何,黎元禾这两个月来心情大好,原本花白的头发几乎全部转黑,当然这还和许听潮奉上的丹药有关。

    这些丹药都是许听潮学习炼丹时积攒下来的,说不上多珍贵,却也颇有延年益寿的奇效。与黎元禾同时受益的还有高婶,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少了半多,看起来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对凡人来说,仙家事物就是这般神奇。二老精神健旺,兴致也很高,站在船头惬意地闲话,仿佛此去不是搏杀复仇,而是春游踏青一般。

    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想,这两月时间,许恋碟功力大进,半只脚已踏足先天,放眼江湖,如此高手也是屈指可数!更不用说许听潮和芍药师兄妹,虽说两人不能对凡人动用仙家法术,但高屋建瓴,手上凡间武艺称得上惊世骇俗!就连高小七,也因吞了好些益气丹,一身真气早已臻至江湖一流!

    此去复仇,可说是高手如云,两位老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尽管如此,船上还是有一人闷闷不乐……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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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月来,芍药过得很是憋闷。

    初学剑法时,不是高手小七的对手,每次比剑都被压制在下风。等痛下苦功剑法大进时,高小七又拒绝与她过招。威逼利诱无果,芍药只能找上许恋碟,想要过一把武林高手的瘾。

    原本这般打算是没错的,可惜此时的许恋碟经历几次闭关,早非吴下阿蒙,尽管处处留手,芍药却使尽全力都不能胜之。对此结果,芍药虽然不大满意,倒也能聊抒胸中闷气。自信心爆膨之下,这丫头直接找上最熟悉的呆子加木头,结果仅仅十余招就被杀得丢盔弃甲!

    这丫头直接火了,呆子师兄可不是什么凡人,可以用道法神通招呼!可惜的是她修炼的百花阳春诀性属乙木,平日里又经常偷懒,除了一手长春术催生草木藤蔓缠人用得溜熟,其余的全都要掐诀念咒,失败好几次才能使出,威能也差强人意。

    许听潮站着不动,不拘芍药使出什么道法,都是一道金行灵风吹来,便轻易化解!百花阳春诀中的道法无不绚烂夺目,师兄妹一场斗法下来,直把好好的庭院折腾得郁郁葱葱,残红狼籍,好似时光又回到了百花零落的晚春。

    斗剑斗法都不是对手,芍药只觉得这日子好生凄苦,当时就鼓着腮帮子哭得稀里哗啦,让许恋碟拉着一阵好哄。许听潮则十分冤屈地遭到姐姐和二老的一致谴责。高小七见了,只敢暗暗同情……

    ……

    小舟轻快,正午时分,一行老少六人就到了一座半岛附近。

    中州和潮州以镜湖东岸为界,这半岛就像是中州大地刺入镜湖的一枚铁钉,形状笔直甚是扎眼!钉子半岛的尖部,是一座繁忙异常的码头,这码头是沟通东西的水运枢纽,各式船只争相竞渡,许听潮六人的小船混在其中,丝毫不起眼!

    半岛中部,有座气象森严的小城,南北两道青石城墙径直贴着湖水筑起,无门,高达五丈,长七八里!东面城墙仅有三里半,却高达七丈;西面城墙稍短,大约两里,高也仅仅和南北墙持平。虽说东西城墙均不算长,却各自开了四道城门,时近正午,不是一天中最繁忙的时辰,但八道城门依旧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西墙四道城门,由南往北依次为戊己庚辛,戊己两门管出不管进,庚辛两门恰恰相反,管进不管出。如此一来,道上行人虽多,却也显得井井有条。

    许听潮六人走的是庚门,庚门的全称为“将军堡庚门”。这“将军堡”原本是金绝门的驻地,乃是许恋碟姐弟父亲与众位叔伯幸幸苦苦修建,名唤锐金城,二十年前被高壶占去,这才改了名字。

    睹物思人,许恋碟见了这名字,不禁柳眉倒竖冷哼一声,眉间煞气隐现!高黎二老和高小七的脸色自然也不好看。

    如此行径,自然惹得庚门门卒一阵警惕,二十四个披甲军士手持鬼头大刀,在一满脸络腮胡须的队正带领下,呼啦一声围了上来,把路人吓得纷纷躲避!

    “好贼子,看剑!”

    许听潮姐弟和高小七还不见什么动作,芍药却突然立起弯月眉,抽出青钢长剑,龇牙咧嘴地冲将上去!

    这丫头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在学许恋碟,可惜没有那股杀伐之气,画虎不成反类犬,不但不吓人,反倒说不出的可爱。

    二十五个门卒没料到这一出,全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漫天银星点点,当头罩了下来!

    “啊!”

    “点子扎手!”

    “女侠饶命!”

    “快跑啊!”

    噗噗噗——

    哗啦哗啦——

    一阵鬼哭狼嚎,利刃切割,二十五个大头兵身上衣甲,手中兵刃,全都变成碎布烂铁,飘的飘落的落,洒满一地!

    “哼!”

    芍药得意地扬起下巴收剑回鞘,只觉浑身舒爽,如同三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

    她是舒坦了,可怜二十余个门卒目光惊惧,两股战战,湖风吹来,只觉一股凉气嗖嗖地从脚底板窜到顶门心。许听潮六人大摇大摆地从面前走过,也没一个回过神来,或许说是不敢回过神来!

    “哎哟我的妈唉!那小娘好生凶残,幸亏她不好意思割断爷爷的裤腰带,要不今天就要丢人了耶!”那满脸络腮胡须的队正顶了满脑门油汗,等六人走远,才一脸的哭丧,心有余悸地看着身上“条条洞洞装”嚷嚷道。

    “她不敢,我敢啊!”

    这汉子正在庆幸呢,忽然眼前一花,腰上一凉,长裤就呼啦退到脚跟!却是高小七身如鬼魅去而复返,一剑挑断了他的裤带!

    “少侠饶命啊,俺再也不敢乱说了!”这大头兵脸色大变,提着红布裤衩边跑边喊,几个眨眼就消失在城内纵横的小巷中!脚腕上的长裤竟没将他绊倒,也算奇事一件。

    高小七呵呵一笑,在剩下二十四个“条洞乞丐装”门卒敬畏惊惧的目光护送下,施施然追上许听潮五人。

    ……

    庚门出了如此丢人的事儿,早有眼线报给主事之人。

    最先得知这消息的,是高壶幼子高贤良。这厮名为贤良,其实颇有些名不符实,别的方面倒也勉强,就是有个贪花好色的毛病,暗地里坏了不少良家女子的名节。

    高贤良一听有个漂亮的小姑娘仗着武艺高强硬闯庚门,倒也没太在意。大夏朝武风极盛,便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时常身携宝剑为饰,而佩刀带剑的江湖人更是随处可见。这厮反倒是觉得艳福来了,随手唤来十余个护院,又请了三位供奉,就让那报信之人带路,浩浩荡荡地出门去了。

    许听潮六人根本就没想过躲藏,很快就和高贤良撞到一起。

    高贤良一见紫衣紫裙,紫纱蒙面许恋碟,立即神色大变,继而冷笑连连:“我道是谁,原来许家恋碟姐姐!你不在百花岛好好藏着,跑到我将军堡做什么?也罢,既然来了,就留下给我做个暖床叠……啊——”

    许听潮怎容得这花花公子侮辱自家姐姐,不等他说完,就白虎剑出鞘,十余丈长的剑气横扫,将他斩作两截!站在高贤良身后的三个供奉,连反应都来不及,就步了后尘!

    “杀人啦——”

    一声惊惧的大叫过后,秩序井然的大街顿时乱作一团!

    ……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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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堡巡街小吏排开人群赶到现场,许听潮六人早去得远了。这小吏见到血泊中犹自睁着双目的半截高贤良,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去,呻吟一声,就软绵绵地坐倒在地……

    第二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芍药还是被吓得脸色发白,抓住许恋碟的手闭眼走出老远,兀自不敢睁开。

    黎元禾看在眼里,不禁面有忧色,此番前来将军堡复仇,说不得要经历许多凶险,芍药如此不堪,只怕应付不来局面。不过想想芍药的真实身份,黎元禾便把心放下大半,转而思索起别的事情来。

    此时离许听潮杀掉高贤良已经有一阵,可是大街上除了慌张奔逃或者满脸好奇凑去看热闹的,并不见半个可疑之人。如此异状,只能说这将军堡的戒备,早就松懈不堪!

    黎元禾哪里想得到,最先发现高贤良尸体的巡街小吏,因为害怕被牵连,并未前去报信,而是趁着混乱逃出城去了。这么一耽搁,等消息传到高壶耳中,城中已经乱作一锅粥。这老贼的行动,自然受到不少阻碍,还是他狠心下令斩杀了好些“乱民”,才堪堪赶到。

    高壶一见断成两截死不瞑目的幼子,不由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一众护院供奉见了,也不禁恻然。

    高壶悲哭了一阵,才抹泪站起身来,目中的怨毒狠厉,直把跪在面前的十几个护院吓得瑟瑟发抖!

    这些护院,就是随同高贤良而来那一批,亲眼见到许听潮招呼不打,就把高贤良和三个供奉斩杀,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当时就混在人流中逃散!只是一家老少都在这将军堡中,也不敢真个逃跑,等许听潮六人远去,才返回来把高贤良的尸身草草收殓,然后个个惶恐不安地等待!

    “说!”

    高壶喝声中的阴冷,在这烈日当空的正午,也刺得人骨髓生寒,背脊发凉!

    “禀老太爷,是,是个叫做许恋碟的……有六个人,杀少公子的,是其中一个穿黑披风的男子!”

    “许-恋-碟!”

    高壶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

    “当真是老夫的好侄女!好得很!”高壶脸上恨意滔天,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半晌才眼中厉色一闪,盯着那回话的护院问道:“杀害贤良那人,可有特殊之处?”

    “那厮阴沉沉的,一看就不是好人,长了张小白脸……与那贱婢许恋碟倒有七八分相似!”

    “七八分相似……哼!”高壶一阵惊疑不定,半晌神色复又转厉,对那回话的护院说,“暂且留你一命,若是有半句假话,定让你好看!”

    那护院听了,脸上反而露出庆幸至极的神色。

    果然,高壶说完,就把目光移开,漫不经心地说道:“至其余人等,护卫贤良和三位供奉不力,全都杀了吧!”

    “老太爷饶命……”

    诸如此类的呼喊,还没来得及持续多久,就听到噗噗声连响,街边十几个持刀兵卒脚下,无头尸体紧跟着头颅落地!

    如此手段,直把那得以不死的护院看得浑身发凉!

    高壶带来的兵卒供奉,倒并没有太大反应。兵卒身在军中,见血并不奇怪;而那些个供奉,见到三个同仁的尸骨依旧散落,未曾收敛,不免兔死狐悲,暗暗恼恨护院的势利!况且,“护院”不过是好听些的名目,真正身份,乃是强健些的高家家奴。如此卑贱的人物,死了也就死了!

    十余护院血溅当场,高壶心中恨意稍稍疏解,打起精神安排诸事:“传令!厚葬三位供奉,抚恤从优!全城戒严,若见得凶手,速速来报!”

    “诺!”

    一小校领命,派遣斥候前往八门传令,自己则带了剩余兵丁,沿许听潮六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良儿,且慢闭眼,看为父如何为你报此杀身大仇!”

    高壶脱下外袍,裹了高贤良的尸身,抱在怀中一步步朝高府走去,脚下血迹淋漓。

    一众供奉见了,心中生出万分同情,加之高壶待身死的三位同仁不薄,均都生了同仇敌忾之心,更有那性烈的,两眼早已血红!当下便有三个供奉有样学样,脱下衣袍,裹住同仁尸身抱走,亦步亦趋地跟在高壶身后。

    这番惨烈的气势,直把满大街吓得噤若寒蝉!

    ……

    此时,许听潮六人已经到了高府门前。

    许恋碟满眼愤恨,黎元禾嘿嘿冷笑,高婶却面色复杂。

    “老高家的,不可忘了高兄弟是如何身死!你念着血脉亲情,人家却未必!”

    “黎大哥,妹子省得!”

    芍药此时恢复了大半,听到两老如此奇怪的对话,不禁眨了眨眼。心中想道:我说怎么两家都姓高呢,原本就是亲戚!那高壶老贼忒也狠心,连自家兄弟都能下得去手!我若见了这府里姓高地,一定要杀……狠狠打一顿出气!

    想到这里,芍药奇怪地看了高小七一眼。

    高小七本来恶狠狠地盯着高府大门,被这一看弄得莫名其妙,却不愿出声询问,索性冷哼一声,继续盯着高府发狠!

    芍药却没有注意到此节,而是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高婶和黎元禾身上来回扫视。她总觉得,这两位老人年轻时,定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这不,大哥妹子都喊出来了!

    一行六人杵在高府大门前,几乎个个神色不善,此时正逢大变,自然引起了怀疑。

    “你们干什么的?高府也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一看门的下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呵斥!

    许听潮本就不耐,哪里还会啰嗦!手中“白虎”出鞘,十余丈的剑气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直接将高府大门劈作两半!

    几个守门的下人鬼哭狼嚎,瞬间就被淹没在残垣断壁中!

    许听潮倒持“白虎”,一步一步走向高府!

    如此大的动静,很快就有大批手持兵刃的护院家丁前来查看。这些喽啰一见许听潮阴冷的脸色,还有手中那大得可怕的长剑,不免心中发怵,于是纷纷驻足,站在远处喝骂不休!

    许听潮充耳不闻,走到哪里,哪里就让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一众喽啰不敢招惹许听潮,只好对跟在他身后的五人出手,刀枪棍棒大部分都朝高小七脑门上招呼!

    高小七冷笑,长剑出鞘,四下一轮,就见七八个家丁护院捂着喉咙倒下!这些倒霉蛋的兵器,自然乒乒乓乓地掉了一地!

    “猪狗一般的蠢货,还不快快滚开!”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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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小七手中滴血的长剑,地上依旧在捂着喉咙抽搐的七八个同伙,让一众家丁护院明白,这六人只怕没一个好惹!但身处高府,他们哪敢跑开,只好瑟瑟缩缩地远远围住,也没人再胡乱喝骂。

    “何方贼子,胆敢闯我高家府宅!”

    一声大喝,让惶惶不安的家丁护院镇定不少。

    人群散开,五个供奉簇拥着一锦衣中年人越众而出!这中年人见到紫纱蒙面的许恋碟,立即神色大变:“许恋碟,今日便叫你有来无回!”

    中年人说完,朝身边某位供奉使了个眼色,那供奉会意,一拱手,朝后方去了。

    许恋碟拉住跃跃欲试的许听潮,双目冷冽地看着那中年人,“高士则,上次有人舍命救你,这回看你还能不能保得住性命!”

    那被称作高士则的中年人脸上闪过畏惧的神色,然而瞬间就变成狰狞和怨毒:“口舌之利!我看你怎么死!”

    “死”字才出口,高士则头顶嗖嗖做响,飞来一片密密麻麻的弩箭!

    “哼!”

    许恋碟浑不在意,身形一动,就朝前方掠去,裙裾飘飘,恍若出尘仙子,不带一丝烟火气!

    “拦住她!”

    高士则却如见蛇蝎,掣剑在手往后疾退!

    高小七、高婶、黎元禾三人身形闪动,分三路朝后院包抄而去。许听潮一拉来不及反应的芍药,紧紧跟在自家姐姐身后!

    那片弩箭这才噗噗噗地插了满地,有些运气不好的家丁护院,被边缘的弩箭射中,死伤了十几个!

    那四个供奉身手不弱,但高士则还没开打就抽身后退,让他们有许多不满。况且这高府二公子绝非庸手,连他都要慌乱躲避的对手,自然没人愿意出尽全力。

    四人本打算稍稍阻拦,给高士则争取些时间,只是许恋碟功力大进,根本不给他们反应时间,便从四人中间一闪而过!

    这些个供奉大骇,若高士则被杀,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赶紧使出绝技,刀剑锤锏四件兵器朝许恋碟狠狠打去!

    许听潮挥动“白虎”,瞬间便将四件兵器击落!芍药趁机抬脚猛踹,只听嘭嘭嘭嘭连连闷响,四个供奉朝四方倒飞而出!

    这四人稳稳落地,除了胸前各自多出一个小巧的脚印,倒没什么损伤。尽管如此,四人还是脸色煞白!能连反应时间都不给就踹中他们胸膛的人,江湖中不是没有,但这些人无不是元老耆宿一派之尊!那娇滴滴的翠衫小姑娘是如何做到的?

    高家究竟惹了什么人,会有如此恐怖的高手上门寻仇?

    四个供奉互相打了个眼色,纷纷抽身就走,半点也不留恋!

    “啊!”

    刚刚奔出不远,就听到一声惨呼!这声音显然出自高士则之口!四人头皮一阵发麻,奔逃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二公子死了!”

    不知是谁发了声喊,一众家丁护院顿时作鸟兽散,互相践踏不知凡几!

    许恋碟将软剑从高士则眉心抽出,疾步朝后院走去。

    后院中,兵刃交击和惨呼声由疏到密,最后竟连成一片,绵绵不绝!

    许恋碟姐弟和芍药赶至,只见高小七和高婶、黎元禾二老围住一队结阵的刀盾兵,正痛下杀手!

    高小七和高婶剑法凶狠,手中长剑锋锐无匹,剑光到处,刀断盾碎,掀起阵阵血雾!

    黎元禾意态悠闲,手中长剑连连抖动,剑尖震颤,恍若漫天繁星!每一颗星落,必然有个兵士无声倒下。这些兵卒手中的刀盾,在他神出鬼没的剑法之下,几乎完全成了摆设!

    那之前领命离去的供奉,早已仰面倒在几具散落的弓弩中间,心脏处的伤口还在汩汩留着鲜红的血液!这供奉尸身之后,则是几十中剑身亡,倒了一地的兵卒!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院中,芍药死死抱住许听潮的左手,脸上一片煞白!

    “放下兵刃,饶你等不死!”

    许恋碟察觉到芍药的异状,稍一犹豫,便朝那些结阵兵卒喊道。

    高小七和二老听了,也纷纷收剑后退。

    “你们这些贼人,杀了如此多朝廷官兵,还想让我等投降!莫非你以为我大夏儿郎是孬种不成!”

    这队兵卒的将领却不领情,把话说得甚是硬气,原本有些兵丁脸上已露出犹豫,此时却重新变作坚定!

    许恋碟大恼,看着军阵中心处:“你既不是孬种,为何还要躲在阵中!”

    “笑话!本将身为一军之统领,岂能跟你等江湖野人搏命!”

    “哼!”

    许恋碟懒得废话,足下轻点冲天而起,朝军阵中心扑下!

    “杀!”

    结阵士卒虽说惊骇,却下意识地挥出手中钢刀!

    许恋碟剑落如雨,把迎面斩来的兵刃挡开,再回剑直指那将领眉心!

    这将领年纪不大,却甚是悍勇,知晓自家无论如何躲不开江湖高手的招数,顿时起了搏命之心,也不去躲避,径直把手中长剑撩向许恋碟面门!

    许恋碟软剑上白光闪动,轻轻一磕,那将领的长剑脱手飞出,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许恋碟左手一伸,揪住他胸前链甲,长剑往地面点了一点,整个人就突兀地倒飞而起,衣裙飘飘地落向原地!人还在半空,就将那将领掼在地上,然后一脚踢晕!

    “降是不降?”

    许恋碟神色冷冽,杀气腾腾地看着目瞪口呆地兵卒。

    “还不快快放下兵刃,莫要误了大好(蟹)性命!我等此来,只为找高家老贼寻仇,若非那厮存心挑拨,怎会打得起来?”

    黎元禾这番话,打消了一众兵卒最后的顾虑。这些士卒没了主心骨,本就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听了劝说,纷纷扔下刀盾。回过头来一想,这事实在莫名其妙,无论是放箭,还是围杀先前闯进后院的二老一少,全都是那高府供奉在嚷嚷。也不晓得上官跟那供奉是什么关系,稀里糊涂的就听了,害得几十同僚就此丧命!

    黎元禾见事已成,便招呼五人,径直朝宅院深处闯去。

    一干兵卒面面相觑,更觉得这仗打得冤枉,人家似乎压根儿就没打算纠缠!

    “则儿——”

    便在此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在前院响起!

    正自懊恼不已的兵卒们直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而后才听到呼呼地衣衫破空声!

    ……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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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壶,你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那些兵卒并没有眼花。许听潮六人听到前院传来的惨呼,不约而同地回身退出。

    刚到前院,就看见抱着高士则尸身痛哭的高壶!

    黎元禾脸现快意,并指虚点,厉声呵斥!

    高壶一日之间痛失两子,悲愤之下,意识有些模糊,反应比平日里慢了一拍。等他抬起头,身后几个红了眼的供奉早已同时扑出,手中兵刃直取黎元禾要害!

    “老狗受死!”

    高小七许恋碟齐齐大怒,黎伯父何时受过这等侮辱!二人长剑上剑芒吞吐,迎着几个供奉狠狠绞杀而去!

    他们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却无论如何也及不上许听潮!只见一道十余丈长的炽白色剑气横扫,几个供奉便拦腰断成两截!两道小了大半的剑光接踵而至,十余截残尸瞬间碎成几十块!

    “哇!”

    芍药再也忍不住,弯腰大吐特吐!

    这种小插曲,半点没有影响到高府肃杀的气氛。许听潮与姐姐,高小七三人出手,瞬间就将几个动手的供奉斩杀,举手投足间毫不费力,出手又都狠辣果决,顿时将剩余供奉震住!

    “桀桀桀……”

    高壶摇摇晃晃地站起,笑声阴冷怪异,浑浊的老眼掠过黎元禾,落在高婶身上。

    “弟妹,当年金绝门大变,大哥未曾对你一家赶尽杀绝,却不想换来如此结局!”

    “高壶,休要在此狡辩!”高婶满脸恨意,厉声呵斥,“若不是你猪油蒙了心,谋害老门主,应兆如何会死!”

    “我在早就与他说过,联手夺了金绝门,我兄弟二人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他偏偏要对那许狂歌死心塌地,我为了他好,把他关起来,他又想方设法脱困,还把这贱人救……”

    噗!

    高壶刚刚抬手指向许恋碟,就被一道剑气削去臂上一块巴掌大的皮肉!

    许听潮目光阴冷,手中“白虎”缓缓放下。

    “你是谁?!”高壶按住伤口强行忍住,没有痛哼出声,只把一双老眼盯在许听潮身上,那狠毒的目光,恍如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凶兽!

    许听潮的回答很直接,抬起“白虎”,又在高壶肩上削了一剑!

    “欺人太甚!”高壶大怒,浑身血气忽然沸腾,合身朝许听潮扑去,速度极快,仿佛离弦的利箭!

    许听潮把“白虎”往胸前一横,用剑脊朝前拍出!

    嘭!

    咔吧咔吧!

    高壶倒飞而回,胸前响起密集的骨骼碎裂声,直让人毛骨悚然!

    “王父!”

    稚嫩的惊呼由远而近,高壶被一半大少年在半空接住!

    “你来作甚,快快去后院找你洪叔!”

    高壶惊怒交集,顾不得自身伤势,抓住那少年的衣襟,使劲朝后方供奉甩去!

    “我不去!”那少年却不肯松手,紧紧把高壶抱在怀里,“那杂碎杀害爹爹叔父,还把您伤成这样,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祖孙二人甫一落地,那少年就从高壶手中挣脱,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神色凶狠地朝许听潮扑去!

    “满儿!”

    高壶伤势沉重,根本拉不住那少年,见此情景,只骇得魂飞天外,忍不住凄厉大吼,口中黑血混着内脏,喷出一丈多远!

    有两个供奉看不过去,飞身向那少年追去!高壶眼中不禁流露出万分希冀!

    嘭嘭!

    两个供奉口喷鲜血跌倒在地,许听潮一把抓住那少年脖颈,高壶顿时面若死灰!

    “我杀了你!”

    那少年被擒,却神色凶狠浑然不惧,手中匕首刺向许听潮胸腹!

    许听潮收剑回鞘,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匕首锋刃,微一用力,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匕首断成两截!

    那少年同时也仿佛被抽去了浑身力量,软绵绵地被许听潮提在手中。

    许听潮远远看了高壶一眼,突然开口说:“资质不错。”

    高壶满脸绝望,涩声大喊:“许听潮,你要报仇都冲着老夫来!对半大孩子下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认出我了?”许听潮神色阴冷,“二十五年前,你可曾对我姐弟手下留情?”

    “喝呀!”

    高壶见激将无果,索性强提散乱的真气,化作一团血雾朝许听潮冲去,其悍勇决绝,比前一次更盛!

    许听潮左手提着那少年后退几步,右手“白虎”连鞘高举,“呼”地一声当头拍下!

    轰!

    高壶仰面倒在许听潮面前,衣衫上到处都汩汩浸出鲜血,却是被暴乱的真气逆冲,震裂了浑身皮肉!

    那少年吊在许听潮手中,虽然卖力挣扎,手脚却半点不听使唤,看着高壶的惨状,两眼中泪珠扑簌簌落下。

    “求,求你……”

    高壶嘴唇开合,两眼满是哀求。

    “老贼,当年你可曾放过叔伯们的子孙儿女?!”

    许恋碟满脸恨意中,夹杂些许怜悯,移开视线恨声说道。

    “我……我用这条老命……命……偿还!”

    高壶吃力地说出这句话,朝后院方向看了一眼。

    “潮儿,留那孩子一命,速速动手,小心迟则生变!”

    黎元禾一直在旁边静观,眼见大仇即将得报,心中除了忽然间轻松百倍,也并无多少喜意。此刻发现高壶的异状,不禁出声提醒。

    许听潮点头,左手上白光一闪,没入那少年身体中!

    那少年脸色蓦地煞白,脸上冷汗滚滚而下,浑身骨节劈啪乱响!待得响声停下,一身不弱的真气已经荡然无存,全身丹田经脉更是毁坏殆尽!

    高壶流出两道浑浊的老泪,绝望地闭上眼睛。那少年名唤高满,是高家孙辈中资质最好的,如今却成了废人,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来得残酷!

    许听潮面无表情地轻轻一抛,那少年就跌到高壶身边晕死过去!

    “潮儿,碟儿,小七。”黎元禾冷眼看着高壶闭了眼,才出声说道,“高壶老贼已经伏诛,接下来如何做,便由你们决定。不过伯父有句话要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若你们实在不愿沾上这一手血腥,便由伯父来吧!”

    许恋碟听了,不禁有些犹豫,刚刚心中一狠,却发现芍药脸色煞白地抓住自己衣袖连连摇头。

    高小七更是满脸挣扎。说起来,倒在地上那只剩一口气的高壶老贼,还是自家伯父。这二十多年来,高小七跟着许恋碟,没少杀高家人,但真要灭高壶满门,还是有些下不去手!

    高婶则索性扭开脑袋,不愿再看。

    至于那一众护卫,忍到此时还没出手,自然是没甚血性,或者对高家归属感不强,见到这六个煞星有灭高家满门的意图,谁还愿继续搀和?纷纷一拱手,返身离去。

    p:“王父”即祖父,古人对祖父的称呼还有“大父”、“祖君”、“公”、“太公”、“翁”,诸如此类。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将军心肠狠,兵家术法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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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壶奄奄一息,却也听到众供奉离去时杂乱的脚步声,不禁嗬嗬惨笑。

    先前被许听潮踢倒在地的两个供奉,刚刚挣扎着爬起,听见高壶的笑声,均都脸现愧色。其中一个朝高壶施了一礼,说道:“老太爷,并非我等不尽力,而是当年金绝门之事,您做得太绝!如今许门主的儿女回来报仇……”

    那供奉并未说完,又朝高壶施了一礼,与同伴互相搀扶着踉跄离去。

    高壶死灰色的脸上更是惨然,所谓人走茶凉,莫过于此。他自问平日里待这些供奉不薄,不想事到临头,肯卖力的却没有几个。虽说心中悲凉,但高家灭门就在眼前,高壶只能强打精神,黯淡的老眼看向许恋碟,干涩地开口——

    “贤侄女……”

    “住口!谁是你侄女!”

    “老……我知道我不配,但不能不求你!当年之事,却是我不对……”

    “狼心狗肺的老贼,做出那等惨事,也只换来你‘不对’两个字!”

    “嗬嗬……落得这般下场,我也算明白了,原来被屠灭满门,居然如此凄惨!我自知无忧脸面,但还是求贤……你姐弟就高抬贵手,放过高府其他人吧!他们都是无辜的,所有的罪孽,都由我这把老骨头来承担。只要能换得他们一条活路,我就算永世不得超生,也心甘情愿!”

    “高壶!休要在此赚取怜悯!”黎元禾见许恋碟竟有被说动的趋势,突然厉声大喝,“金绝门上下百余户的满门血仇,你承担得起吗!”

    “黎大哥……”

    “莫要恶心人,便是被你叫上一声,老夫都觉着肮脏!”

    “罢罢罢!”高壶彻底绝望,“我这就把老命交给你们,高家老弱妇孺,你们若下得去手,索性杀个干净吧!”

    高壶声音微弱,却依旧透着股狠辣,话一说完,便拔出贴身匕首,往颈项横着一抹!

    噗!

    黑血四溅!高壶那颗花白头颅,骨碌碌滚到一旁,沾满血迹尘土!

    仇敌已死,许恋碟脸上却闪过一丝茫然,手中软剑缓缓垂下。

    芍药却不敢看这惨状,哆嗦着躲到许恋碟背后!

    高婶始终没有回头,高小七则看着身首分离的高壶默然不语。

    黎元禾见此,只能长叹一声:“带上老贼头颅,这便走吧!”

    “在将军堡杀了人,你们还想到哪里去?”

    黎元禾话音才落,一个飘飘荡荡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人心口发闷!

    “谁?!”

    许恋碟大骇,手中软剑白光流转,再次绷得笔直!

    高婶,高小七和黎元禾的脸色同样不大好看!

    只有许听潮和芍药师兄妹没有什么变化,一个冷漠如昔,一个自顾自的躲在许恋碟身后发抖。

    “本座乃大夏讨虏将军,姓高名洪,你说会是谁?”

    那声音滚滚传来,显得无比得意。

    “高洪?!”

    许恋碟面色变了几变!先前高壶就曾让那唤作“满儿”的少年到后院去找“洪叔”,想来那“洪叔”便是此人,不料竟如此高深莫测!最棘手的,还是这高洪竟是朝廷的封号将军!

    “可猜出了几分?”那声音继续说道,“本座拦下你等,有公私两个理由。于公,你等杀伤我手下兵卒,擒捉我的副将,行径如同叛逆,不可不诛!于私,高壶是我远房伯父,你六人害了他家四口,我这个做侄子的事后寻仇,谅旁人也无废话!”

    “高将军请了,老朽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黎元禾已经恢复镇定,朝半空拱拱手,神色凛然。

    “本座心情正好,你问便是!”

    “将军可是一直在高府?”

    “是!”

    “为何方才不出手救那老贼?”

    “嘿嘿!本座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本来救我那便宜伯父一救,也无不可!奈何这几月,本座正需生魂祭炼掌中营,索性等你们将他一家杀个干净,我再出来报仇,尽了人事不说,还可收得不少上好的魂魄。可惜你们心肠太软,只杀了几十人便要退走!说不得,本座只好亲自动手了!”

    话音才落,高府上空突然涌出一片黑红云团,几下膨胀,便将整个将军堡罩住!无数甲士从云中降下,不由分说地大开杀戒!高府顿时惨呼一片!

    如此浩大毒辣的手段,直把许恋碟几人骇得面色数变!这高洪竟和许听潮芍药一样,不是凡俗之人,只不过修炼的并非玄门炼气术,而是近乎鬼魔一途!

    如此,许听潮自然不用再顾忌,长剑“白虎”瞬间从手中消失,两道浓稠的白雾自背后喷出,眨眼变作几十丈大小的云团,将自家姐姐,芍药,高小七,高婶和黎元禾摄住,翻腾着朝上空冲去!

    许听潮十指连弹,上百道剑气嗤嗤射入头顶黑红云团,冲开一个硕大的窟窿!

    “咦?竟是个炼气士!正好来我营中做个偏将!”

    高洪见了许听潮的手段,不惊反喜,黑红云团滚滚压下,将摩云翅所化白云紧紧裹住,狠狠来回挤压!

    两种云团一触,许听潮只觉得一股煞气直冲脑门,古井不波的心境立时沸腾,只想找个人死命厮杀一回!芍药五人更是不济,均都两眼泛红,手中长剑斜举,若非卖力克制,早就捉对开打!

    许听潮神色一冷,浑身飞出大片浅金色火焰,化作一个空心火球,将六人护住!那无名煞气被挡在外面,与太阳真火互相倾轧,滋滋做响!

    “这是什么东西,竟如此邪门!”

    没了煞气侵袭,许恋碟五人真气流转几圈,便消去心中异种念头,重新恢复清明。黎元禾见几人周围的金色火焰不断凹进凸出,不禁骇然问道!

    “铁血煞!”

    许听潮沉声回答。

    “那不是兵家修炼的煞气么?这里又没有仗打,怎么会遇着?”

    芍药两眼青光闪闪,上下左右四处乱看,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听潮,铁血煞很厉害吗?”

    许恋碟的问话有些多余,便是这么一小会儿,太阳真火所化的火球就被压缩了几分!这太阳真火,乃是天地间最顶级的火焰之一,许听潮祭炼至今,再经过百花岛上与乾金蛛大战,更是精进,威力已然不小,而如今却被压在下风!

    “呆子,快把真火撤了,我找师傅帮忙!”

    芍药举起右手,掌心一条翠色小蛟栩栩如生。

    许恋碟四人心中大定,那翠色蛟龙的神通,他们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用!”

    许听潮却沉声拒绝,张嘴吐出一枚寒气蒙蒙的珠子!
正文 第四十章 玄寒骊珠引真火,前辈遗法显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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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珠子迎风就涨,变得跟拳头一样大,被许听潮双手捧住。

    “好宝贝,本座要了!”

    那高洪一直都在注意许听潮的动静,见着这珠子,立时便觉出不凡,欢喜不尽地大声呼喝!黑红云团也随着剧烈翻腾起来!

    “哼!”

    许听潮沉沉冷哼,把珠子往上一举!

    “竖子敢尔!”

    高洪惊怒交集,许恋碟五人只见头顶黑红云层急速散去,一束刺目的阳光直射而下,落在周围的火焰屏障上,空气瞬间变得炽热难当!

    许听潮把珠子轻轻一晃,灼人的热气似乎受了什么牵引,百川归海般地涌入珠子中!太阳真火布下的空心火球,得了这束阳光的补充,瞬间就腾起丈多高,颜色也由浅金变作纯金,再化为一团炽白!

    原本与太阳真火争锋相对互相挤压的铁血煞气,此刻却如同骄阳下的积雪,被炽白色真火一燎,便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掉!

    如此机会,许听潮哪里肯放过?把摩云翅一振,带着五人冲天飞起,脱出黑红云团的包裹!方一脱困,许听潮就赶紧将珠子吞下,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身周炽白火焰也急速缩小,颜色重新化作浅金!

    “听潮,可伤到哪里了?”

    听得姐姐焦急的询问,许听潮只是微微摇头,便往下看去。

    “哪里走!”

    高洪本来被许听潮祭出那珠子的威能吓了一大跳,此时看得真切,自然不肯放过,架起黑红云团追了上来!云团上影影绰绰,不知站了多少甲士!后方更丝丝缕缕拖了几百道黑红烟气,每道烟气末端,都束着个淡淡的人形虚影!

    “这人好生歹毒,竟真的拘人魂魄!天啦,有好几百个!”

    芍药把看在眼里,不禁惊慌失措地喊道。

    许恋碟四人同时心中发寒,好几百魂魄,只怕高府已被屠了个干净!这高洪是高壶的侄子,却能下此毒手,其心肠之狠,可见一斑!

    黑红云团翻涌着追上来,许听潮不敢再多逗留,振动摩云翅,朝西北方遁走!

    高洪自是紧追不舍,时间一长,却心下嘀咕:那小子真气浅薄得很,哪里坚持得了如此长时间?除非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法器!联想到之前那珠子,高洪心中更是火热!

    如此一来,高洪更不愿再跟许听潮继续追逐下去,只恨不得立刻就杀人夺宝!这厮是个狠辣果决之人,当下便抬起左手往胸前一捶,一口鲜血随着铠甲轰响喷出!

    “去!”

    虽说口吐鲜血,高洪却似乎毫不在意,把右手长枪往前一指!

    那鲜血飞入黑红云团,轰然爆成漫天血雾,与黑云互相交融,幻化出百余匹两眼血红的战马来!

    这些战马放开四蹄奔驰,瞬间便赶到云团前方,毫不停留地一冲而出!早有持枪甲士跨上马背,排成一个细长的矢锋阵,轰隆隆朝许听潮六人追去!

    “呆子,那些怪物追上来了,怎么办?!”

    除了许听潮,也只有芍药能透过云雾看到后方的情形。这丫头见到黑红骑兵来势汹汹,不禁慌了手脚。

    许听潮不答话,只把摩云翅一振,陡然朝上空飞去!

    轰隆隆——

    许恋碟四人看不到外面情景,但察觉到脚下恍若万马奔腾的架势,还是个个脸色大变!

    “啊!又来了!”

    芍药突然指着前方惊呼!

    却是从六人脚下冲过头的百余骑兵又折返而回!

    许听潮十指连弹,上百道剑气连成一线,嗤嗤嗤地激射而出!

    那些骑兵甲胄覆面,看不清楚表情,个个悍不畏死,对迎面射来的剑气视而不见,径直策马冲来!

    嘭嘭嘭——

    剑气射中骑兵,轻易就透胸而过,发出密集的闷响,只是不见半点鲜血飞溅!原来这些骑兵,竟都是些没有知觉的傀儡,身躯结实异常!许听潮的剑气轻易就能炸碎青石,却只在它们胸膛上穿出几个窟窿!最难缠的是,这些骑兵胸膛被贯穿,除了中剑时身躯抖动几下,就若无其事地继续挺枪刺来!

    许听潮再次弹出百余道剑气,云头一转,往左侧窜出!

    错身而过的霎那,许听潮又是百余道剑气攒射,把中间几个骑兵射成漫天碎屑!

    “小贼,竟敢毁我甲兵!不要被本座捉到,否则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高洪见到毁了几个甲士,顿时大怒,在胸口连捶五拳,五口鲜血喷出,又是五队骑兵驰来,将许听潮驾驭的云团围住,你来我往冲杀不停!

    六队骑兵排成阵势,不断压缩许听潮的活动空间,芍药和许恋碟四人也纷纷加入,虽说毁了数十个傀儡甲士,却还是渐渐抵挡不住,被高洪的黑红云团追近!

    情势危急,许恋碟几人却并不如何惊慌,只要芍药唤出掌中那翠色蛟龙,少说也能轻易脱困。他们不明白的是,许听潮为何坚持不让芍药出手。

    “哈哈哈……看你还往哪里跑!若是乖乖交出宝物束手就缚,本座还能让你们少受些苦楚!”

    正思索间,高洪已然追至,黑红云团滚滚,将摩云翅所化白云裹住,无数手持刀枪的甲士铺天盖地涌来,速度及不上骑兵,却让人望之生畏无处可逃!

    那六队骑兵不便在密集的甲士中驰骋,高洪索性挥手收了回去。

    许听潮也不再弹射剑气,而是再次吐出那寒气濛濛的珠子!

    高洪见了,冷笑连连,也不说话,只是用心驱动甲士,朝许听缓缓压去!

    许听潮把珠子捧到胸前,也不见有何多余的动作,珠子突然豪光大作,无数金红符文喷涌而出,幻化成一轮煌煌大日!

    高洪大骇,惊叫一声,慌不迭地收束甲士,想要退走!

    只是许听潮的动作比他想象的快得多,掌中红日如同西山暮日,沛沛然缓缓压下!

    高洪只觉得无穷大力加诸身上,每个动作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挪动一点点!这厮晓得厉害,赶紧服软求饶:“这位道友,有话好说……”

    轰——

    许听潮哪肯给他废话的时间,红日触地,无数刺目的金红光芒上下左右四下扫射!

    那些结实异常的甲士,轻易就被这光芒射成碎渣!

    “好狠毒的小贼,竟敢毁伤本座法宝!今日之仇,本座记下了!”

    高洪怒吼连连,架起一团黯淡的黑红云团,朝北方狼狈逃窜!

    许听潮抹掉嘴角血迹,看着逃离的高洪,两眼目光冰冷!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清池门徒开灵矿,师门长辈赠剑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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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

    许听潮把摩云翅一振,缀着那黑云紧追不舍。身上衣衫披风,在翻涌的云雾中寸寸碎裂,飘飞的破布再被云雾一绞,便成了漫天尘埃!

    “啊!”

    芍药和许恋碟惊呼一声,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听潮。

    此刻的许听潮,不复平日里一身黑色装束的阴沉,而是金色长袍罩体,其上三足金乌展翅翱翔,在手脚胸腹腰背四处乱窜,道道金光四下激射,把许听潮冷俊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直如帝王暗怒,说不出的威严冷酷!可惜腰带上一枚粉色玉佩,一个土黄乾坤袋,有些破坏了形象。

    这小子大袖飘飘,右手抬起,五指箕张,掌心有白色雷霆噼里啪啦作响,待得与高洪的黑红云拉近,甩手就是一记掌心雷打出!

    只见一道手指粗细的银白雷蛇跨越几十丈空间,呲啦一声钻进黑红云团!高洪立时惨叫一声,栽头跌落!高速下坠时激起的劲风,将稀稀拉拉的黑红云彻底吹散,露出个铠甲漆黑,须发直竖的狼狈人影!

    许听潮伸掌遥抓,一只淡淡的五色大手当空横捞,便要把高洪握住!

    高洪身上黑红光芒一闪,坠落的速度陡然加快,噗通一声扎进湖面!

    许听潮按落云头,五色大手往湖中波澜中心处一抄,捞出个湿漉漉的人来!

    “小贼受死!”

    高洪被擒,兀自不肯罢休,右手长枪卖力一掷,黑红光芒缭绕,直取许听潮身后五人!

    许听潮抬手射出一道剑气,将那长枪的冲势抵住,然后轻易收入玉佩中,这才将目光转向高洪,神色冰冷异常!不等高洪做出什么反应,五色大手上蓦地燃起三尺高浅金色火焰,直接将他炼成飞灰,只余下一册锦书,一座黑红两色缭绕的巴掌大军营样物什!许听潮抖手收起!

    “啊!”

    芍药忽然从这行云流水地斗法中回过神来,脸上腾起两片诱人的红晕,眨眼扩散到耳根脖颈!这丫头含羞带怯地瞟了许听潮好几眼,才心虚地别开脑袋,只把眼角余光偷偷往人家身上瞄。

    许恋碟更是双目异彩连连,踏着翻涌的云雾走上前,拉着许听潮左看右看,喜爱得不得了!

    高小七酸溜溜地嘀咕道:“大姐本就是个倾国红颜,不想少公子竟也这般妖孽,简直一少女杀手!”

    啪!

    “娘,您干嘛打我?”

    高小七捂住额头,满脸委屈。

    高婶忍笑半天,忽然一叹:“儿子,好生做个凡人吧!”

    “不,我也要跟少公子修仙炼道!”

    高婶和黎元禾对视一眼,默然无语……

    许听潮被自家姐姐这般观看摆弄,好一阵不自在,双手动了几动,也不晓得该放到哪里。

    “唉,瞧你呆的,方才不是那般威风么?”许恋碟点了点许听潮的额头,“姐姐给你做了几套衣衫,两袭披风,等回到家里,就拿来给你换上!”

    许听潮点点头,把摩云翅一振,朝百花岛方向遁去,同时顺手招来一片浓雾,将自己身形掩藏。

    许恋碟顿时哭笑不得!

    ……

    仅仅小半个时辰,六人就来到百花岛上空,许听潮却忽然停住云头,并不落下。

    “可是许师弟回来了?”

    正当芍药五人疑惑,岛上蓦地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

    许听潮面色一松,飘飘然落下,待穿过那层障眼法,并不见姹紫嫣红的小岛,而是依旧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这湖面上空忽然露出一个十余丈的大洞,从洞中正好可以看到百花岛景色。许听潮催动摩云翅闪身而入,落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身前。

    这老道,正是许听潮初次到清池峰时,唯一对他示好的人,乃陶万淳首徒。

    “罗师兄!”

    许听潮向老道拱拱手,芍药满脸好奇,许恋碟四人则恭敬施礼。

    “咦?师弟此行莫非不顺,为何还受了伤?”

    白发老道古怪地打量了许听潮一眼,就吃惊地问道。

    “我来说,我来说!”芍药正觉得此行颇多刺激,不等许听潮开口,便叽叽喳喳地把方才的经历说了。

    “高洪……”白发老道捻须沉吟,半晌抬头道,“说来惭愧,师兄沉迷器道,对大夏的炼气士不甚熟稔,想不起这高洪究竟是哪一号人物。师弟暂且安心养伤,待师兄打听清楚,再说与你听。兵家就那么几个元神,谅他们不敢招惹我太清门!就算是硬来,也破不开这‘水火元龙大阵’!”

    许听潮点头。

    白发老道知晓这师弟的脾性,也不计较,看了许恋碟一眼,和颜悦色地说道:“这位姑娘,可是许师弟的亲姐?”

    “正是小女子!”

    许恋碟赶紧又恭敬地施了一礼。

    “无需如此客套!再过几月,说不得老道便要妄自尊大,呼你一声‘师妹’了!”

    白发老道的话,让许恋碟大喜,拉着许听潮道谢。

    这老道笑眯眯地受了,才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两个尺许长的玉盒,把玉简递到许恋碟手中:“祁师叔早有承诺,要与家师将师妹举荐给苍山剑派的钟离师叔。师兄此来,便受了两位长辈的嘱托,将这玉简带来。等见到钟离师叔,师妹只须呈上,包管成事!且收好了!”

    许恋碟恭敬地接过,又喜滋滋地谢了。

    老道笑着摆摆手,托着两个玉盒,继续说道:“此乃家师用神符洞中那两只乾金蛛遗骸的肢脚,精心为师弟师妹炼制的两枚剑坯,算作是太清门占了此处灵矿的些许补偿。家师尚有嘱咐,待见得钟离师叔,许师弟就将青玄金与剑坯一同承上,请钟离师叔用苍山古法炼剑,必有天大好处!”

    许听潮默然接过玉盒,顺手收入玉佩中。

    老道见了,摇头苦笑:“师弟也藏得忒紧,若是师兄知晓你竟然身怀青玄金这等奇物,定要讨来一用!”

    芍药听得直撅嘴,暗暗腹诽那劳什子青玄金为何会长得黑乎乎的毫不起眼,否则当初也不会白白便宜了这呆子!

    诸事已定,白发老道提出告辞,说是要去监督灵矿的开采。

    许恋碟却赶紧叫住,施礼说道:“罗师兄,小妹有一事相求!”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当年恨,内中有别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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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白发老道捋了捋胡须,“师妹有何事,愚兄定当尽力!”

    “如此,小妹就放肆了!”许恋碟满目感激,“师兄在此主持开矿事宜,不知可否略加照顾小妹伯父与高婶一二?”

    白发老道哑然,大概猜出许恋碟的担忧。

    “师妹多虑了,太清门并非草莽野寇,哪有如此霸道?这百花岛乃你等久居之地,能准许我门在此开矿,已是天大的恩惠!按以往惯例,愚兄理当聘请二位尊长与这位小哥,一同做个监矿,只是许多事情未曾定下,反倒不好贸然提起。”

    许恋碟大喜过望,黎元禾和高婶也自高兴,在百花岛住了二十多年,一众亲朋同门的墓冢也在岛上,他们何曾想要离开?

    高小七更是直接往白发老道跟前一跪:“小子不愿做监矿,只求能留在老神仙身旁,做个端茶递水之人!”

    “小七!”

    高婶不料高小七竟会这般放肆,瞠目呵斥的同时,忍不住偷偷打量白发老道的面色。

    白发老道袖袍一拂,高小七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太清门仙法,非有大机缘大毅力之人不可传授!你若能在三十岁之前突破先天,老道便可做主传你一道法门!”

    话才说完,这老道便把袖袍一拂,化作三色毫光遁走,丝毫不理欣喜若狂的高小七母子。

    “老神仙当真好心,我以为小七这孩子孟浪,会惹恼人家呢!”

    高婶拉起高小七,慈爱地帮儿子派去膝上浮土。高小七呵呵傻笑不已。

    “不会!”许听潮沉声说道,翻手取出一个温润的青玉瓶,递到高小七面前,“益气丹!”

    这番心意,高婶母子自然能够明白,这两个月来,岛上五人真气突飞猛进,不就是靠了许听潮和芍药赠送的仙家灵药么?高小七要在三十岁之前冲击先天,有些灵药辅助,将会事半功倍。只是面对如此恩情,高婶母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高婶,小七,听潮又不是外人,你们就收着吧!”

    “是啊是啊,这呆子身上好东西多着呢,白拿白不拿!”

    芍药行动很是干脆,直接从许听潮手中抢过玉瓶,塞到高婶手里。

    高婶小心地握着玉瓶,笑得合不拢嘴:“少公子拜了个好门派,不像今日那高洪,鬼气森森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偏你有许多废话,潮儿入的,可是道门第一大派,天下正统!”黎元禾也很开心,板起脸佯装斥责,“快快与我去祭拜老弟和一干兄弟们!只可惜不曾拿到那高壶老贼的头……走走走,怎的了了心愿,我这老头子也变得嘴碎起来!”

    高婶似乎没有听出来,高兴地应了一声,便拉着高小七,招呼许恋碟姐弟和芍药,一同跟着黎元禾去了……

    转眼,大大半月时光匆匆逝去。

    许听潮一直在闭关疗伤,至今未有什么动静。而芍药则在当天纠缠许听潮,打听寒珠和金衣的来历用途未果,便撅着嘴到主持灵矿开采的罗师兄那里打秋风,天天坚持不懈,也不晓得成果如何。

    许恋碟难得悠闲,整日里练练剑法,或者去灵矿拜访白发老道,也学了不少修行的心得体会。

    最不可思议的,就是黎元禾与罗老道二人,因为铸剑之术,竟结成了好友,两个老头白天黑夜地赖在灵矿矿脉上,就地起了炉鼎,交流起炼剑心得来。只是这二人分属仙凡,意见相左之处颇多,经常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高小七在闭关苦修,高婶就绞尽脑汁做了几十种美味的菜肴,日日变换口味,让众人大饱口福。

    白发老道尚未弄清楚高洪的来历,百花岛上空却先来了个恶客!这人架一朵煞气腾腾的黑红云头,不待说话,便自狠狠压下!

    “许家小贼,速速出来受死!”

    轰隆隆——

    黑红云头并未占到丝毫便宜,方一触到岛外大阵,就被同样的黑红光芒弹开!这黑红光芒,却是纯正的五行灵气,红为火,黑则属水。

    “何方高人在此布下禁制大阵?本座乃朝廷柱国大将军黄骖,今日到此寻仇,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原来是黄将军!”白发老道飘飘然飞出大阵,凌空站到黑红云团对面,不咸不淡地拱拱手,“这百花岛,是我太清门的一处灵矿所在,将军请回吧。”

    那黄骖沉默一阵,才强忍怒气开口道:“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敝姓罗,乃清池峰峰主座下大弟子。”

    “罗道长请了!我欲报杀徒之仇,取那姓许的小贼性命,道长以为如何?”

    “将军此言差矣!我太清门弟子行事,向来有理有节,定不会无端与令徒齐了冲突。老道也仔细盘问过许师弟,此事皆因令徒见宝起意,想要杀人夺宝,许师弟无奈反抗,一时失手,还忘将军海涵!”

    “哼!”

    黑红云团一阵剧烈翻涌,不过那黄骖最终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而是沉声问道:“既如此,叫你那师弟将小徒的掌中营和功法玉册交还,此事便可作罢!”

    “将军恐怕有所误会,许师弟并不曾提起得了这两件宝物,只怕当时令徒并未带在身上!”白发老道拱拱手,面不改色地回答。

    “嘿!好一个太清门!”黄骖怒极反笑,“姓许的小贼既然只敢做个缩头乌龟,就别怪本座心狠!一月之内,他若不赶到中州嵇城,本座便屠了百里氏满门!”

    话音一落,黑红云团便翻翻滚滚,朝东方退走!

    白发老道眉头一皱,返身遁回岛上。

    许听潮姐弟,芍药,黎元禾,高婶和高小七,正静静等候。

    “师兄……”

    老道摆摆手,皱眉说道:“此事有些麻烦。那黄骖正是大夏朝兵家的几位元神之一,行事素来肆无忌惮,乃是一言而无信的小人!师弟师妹此去苍山,须得小心了!”

    这一番话,让几人面面相觑,只有许听潮,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师妹,你姐弟与中州百里氏,可有关系?”

    白发老道停了一会儿,便又出声询问。

    许恋碟面色大变:“家母便是出身百里氏!那黄骖可是以此作为要挟?”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当年恨,内中有别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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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发老道微微点头:“黄骖要许师弟一月之内赶到中州嵇城,不然……百里氏危矣!”

    “这可如何是好?听潮修炼仅仅两年,怎能应付元神高人?”许恋碟心境大乱,有心不让弟弟前去,却也不能置百里氏的安危不顾。

    “许师弟,摩云翅祭炼到几层了?”白发老道沉默了一阵,突然问道。

    “两层!”

    “竟然炼化了第一层!师弟当真天纵奇才!”这老道很是惊异,不过语气一转,“仅仅祭炼到第二层,还不足以应付此事,且待为兄助你一臂之力!”

    许听潮自然求之不得,翻手取出摩云翅。前次被迫与高洪斗法,就是因为摩云翅祭炼太浅,又带了五个人,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师弟仔细了,为兄强行冲开禁制,你便把真气紧紧跟上,与禁制合为一体!”

    白发老道交待一声,也不去接摩云翅,而是伸出左手按在许听潮肩膀上,把自家真气通过许听潮手臂,往摩云翅中灌入!

    这老道修行了不知道多少年月,虽说未能突破到元神,一身真气却雄浑至极,在许听潮面前坚若磐石的禁制,轻易就被冲开六层!

    许听潮哪里还敢怠慢?忙把真气附在老道真气上,顺顺当当地钻到第七层,然后逐层渡入真气,慢慢与禁制融合,可惜才到第四层,浑身真气便已消耗大半!

    白发老道似乎早就预料到如此情形,空闲的右手取出枚红彤彤的龙眼大丹药,递到许听潮嘴边:“师弟且将这赤龙丹服下!”

    许听潮此时真气不济,正需要补充,果断张嘴吞下!

    这赤龙丹效用如其名,许听潮只觉得方一落入腹中,全身几近干涸的经脉,顿时生出汩汩的炽热真气来!这些真气汇聚到丹田,化作一条赤红的夭矫神龙,升腾隐现间急速增大,把丹田撑(蟹)涨炙烤得隐隐作痛!

    许听潮一惊,忙把这道爆烈真气引到手臂,源源不断地注入摩云翅中,禁制的炼化速度,立时加快十倍不止,仅仅几个呼吸,便将第四层祭炼圆满!

    白发老道略一查探,便专心催动真气,又接连冲开五层禁制,才在第十四层前面受阻。这老道也不着急,静静等待许听潮将前面禁制一一炼化。

    许听潮专心把体内沸腾的真气灌入摩云翅,堪堪祭炼到十二层,真气便又显得后继无力。白发老道见了,大惊失色,顾不得冲击禁制,把真气往许听潮体内一探,突然瞠目大喝:“这不可能!”

    “师兄,可是听潮出了差错?!”

    许恋碟大急,眼见本来一向白净的弟弟,吞了那赤龙丹之后,突然就变得更烤熟的虾米一般,浑身肌肤变得通红,本就担心异常,此刻又听得老道惊呼,自然以为有祸事发生!

    白发老道哪里有空回答,早把全副心神都投入到许听潮体内,眼睁睁地看着赤龙丹的药力,被一道五色真气狼吞虎咽地同化!这五色真气,自然是许听潮修炼的五行灵火真经,此时得了赤龙丹药力滋养,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壮大!这还是许听潮把大部分精力都用来炼化摩云翅,并没有刻意修炼的结果!

    “许师弟,暂且不忙祭炼那东西,你运行真气试试!”

    许听潮早已察觉到自家体内的异状,只是分不开心神来照顾,况且修为增长并不是坏事,也就没有多想。但此时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他自身也很想看看控制自身真气吸收药力,会是个什么样子,也就照着老道的话做了。

    有了控制的五行真气,吞噬赤龙丹药力的速度立时上升好十倍不止,短短盏茶功夫,便将残余的药力炼化一空!更奇异的是,这五行真气炼化了药力,初时还有些火气,待得在经脉中运转几个周天,就就重新变得洋洋融融,仿佛锤炼了几十年一般!

    “师弟好资质,当真令人羡煞!”白发老道把左手从许听潮肩上拿开,“修道仅仅两年,便悟出了五行生克的些许奥妙,若有机缘,便会像阮清师弟那般,早早成就元神,从此逍遥天地之间!”

    许听潮微微诧异,并没有说什么。

    许恋碟听了这话,却大喜过望,明白方才自家弟弟得了天大的好处,只是兀自有些不敢相信,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师兄,到底出了何事?”

    白发老道似乎有些气闷,没好气地瞪了许听潮一眼:“你这弟弟好大的福缘!炼化不到半粒赤龙丹的药力,真气便凭空增长三十余年,竟还未出现任何异常,当真是个怪胎!”

    “啊!”许恋碟惊呼一声,赶紧喜滋滋地拉着许听潮朝老道拜了拜,“谢谢师兄成全!”

    白发老道袖袍一拂:“愚兄本意,是想让许师弟借助赤龙丹药力,将摩云翅祭炼到十六层,可惜未曾料到许师弟如此厉害,仅仅靠了三分之一的残余药性,便修为大进!早知如此,又何必做那舍本逐末之事?愚兄辅助强行祭炼摩云翅,许师弟真气不足,也仅仅能发挥一二妙用。如今虽说仅仅祭炼到十二层,但许师弟修为大进,真气浑厚,勉强能用出七八分威能,结果反而更好!摩云翅乃飞行异宝,许师弟只须全力催动,便是元神高人,也大都望尘莫及!那黄骖并不擅长遁术,师弟此去嵇城,安全已然无忧矣!”

    “原来师傅老头一直在骗我,吃药还有这般大的好处!”白发老道话音才落,芍药就迫不及待地接口,“罗师兄,你可还有赤龙丹,也分润师妹几粒?”

    白发老道顿时神色大苦:“芍药师妹慎言!祁师叔并未欺瞒你,丹药只能作为辅助,若想仅靠药石之力精进修为,到头来只不过镜花水月一场……”

    “可这呆子为什么就不会?”

    芍药显然不相信这番解释。

    “许师弟修炼上古法诀,本身资质悟性又是顶尖……”

    “一句话,给还不给!”

    芍药毫不客气地第二次打断老道的话,白皙的小手往老道面前一伸,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

    “师妹可真要了师兄老命也!大半月功夫,被你刮去多少东西?这赤龙丹可是师兄的命根子,又与你真气相冲……对了,师兄还有些事情未曾处理,这便告辞了!”

    老道没有再给芍药半点机会,话没说完,就化光遁走!

    芍药气得直跺脚!

    “小气鬼!全都是小气鬼!!”

    ……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当年恨,内中有别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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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回到闭关疗伤的小屋后,并没有如同往日里那样打坐炼气,而是将得自高洪的两件东西取了出来。

    那黄骖能如此准确地找到百花岛的位置,只怕跟这两件东西大有关联。

    之前许听潮为了疗伤,加之对高洪的功法颇为不喜,并不曾仔细查看过,此时却不得不慎重处理一下,他可不想被一个元神高人时时盯着!

    许听潮首先把那锦书取出。这锦书白底紫纹,只有十余页,似乎无甚特别,记载的是一门名唤“将军演兵大(蟹)法”的兵家功诀。许听潮取了一枚空白的玉简,将功法滕录完毕,就唤出太阳真火,把这锦书狠狠灼烧!

    凭空增长了三十余年的真气,许听潮的太阳真火也化作纯金,其中的勃勃生机,如同朝阳初生,直欲喷薄而出!只是随着修为大增,许听潮对太阳真火的掌控力增强了数十倍,没有让屋中的木质家具枯木逢春!

    这锦书能在浅金色的太阳真火中存留下来,材质自是非同一般,但此时却在金色真火中缓缓融化,半个时辰之后,彻底成了一团淡紫色的透明液体。

    许听潮紧绷的面色微松,这锦书似乎无甚异常,问题定是出在那掌中营上。刚要将这团不知名材料收起,许听潮心中忽然一动,双手法诀变幻,顿饭功夫,就将其重新炼成一淡紫的空白书册。

    把这书册拿在手中把玩了一阵,许听潮忽然十指弹动,唤出上百符文牢牢封禁,才放心地收入腰间玉佩中。

    稍稍休息了一阵,许听潮又取出那掌中营。

    这东西四四方方,只有巴掌大小,底座甚厚,赫然是一座缩小了的军营。做工精致异常,栅栏哨塔营门军帐,样样俱全,若不是其上黑红光芒缭绕,血煞之气引得人心绪沸腾,倒也是件极上乘的工艺品。

    许听潮辨认许久,最终确定,这是一件用年份极久的老槐木炼制而成的法宝!槐为阴木,正合用来做这等阴邪器物的材质。

    既然知晓了这掌中营的几分根脚,许听潮便不再犹豫,把真气往双目中汇聚,两眼顿时射出凝实的五色光束来!

    两道光束射入,掌中营表面的黑红光芒立时生出抗力,想要把光束弹开!可惜没有高洪真气支撑,这黑红光芒甚是衰弱,几个眨眼的功夫,便被五色光束冲破!

    受此损伤,掌中营悲鸣一声,表面黑红光芒顿时消散大半,剩余的却依旧朝五色光束撞来,只可惜如同蚍蜉撼树,均是徒劳。

    许听潮此刻没空理会这癣疥之患,大略把掌中营看了一遍,就发现营中中军大帐颇为古怪,无论如何努力,视线也透不进去,只好暂时不管。其余那些精巧的军帐,倒是一看就能明了,竟是一个个微型乾坤袋,内中甚为宽敞,大半都密密麻麻地站满倒持刀枪的拇指大玄甲傀儡!

    这些傀儡大都是未经祭炼的死物,仅有十余个军帐中煞气腾腾,存放的显然是祭炼好的成品。而这些个军帐,有半数已经空了,想来其中傀儡甲士,就是毁在落日熔金剑下的那些。

    许听潮也不觉得可惜,灌入双目的真气又增了几分,眼中五色光束更加明亮,倏忽间就穿透掌中营表面,直入底座!

    不出所料,这底座中,竟也和那些军帐一样,有个芥子空间,不过却大了百余倍,内中堆满各种年份的槐木。许听潮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这些槐木,最少也有百年气候,最珍贵的八株,足有数千年,即使已被伐倒,却依旧灵气逼人!

    许听潮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而看着这空间的某处,目力所及,隐隐感受到那地方阴气森森,似乎有阵阵异啸隐隐传入心中!能生出如此异象,若猜得不错,当是囚禁鬼物的禁制!许听潮心中微凛,不愿再看,便把视线收回,双目中五色光束也瞬间溃散掉。

    这一番查探,颇耗真气,许听潮任由真气自动循环周天,将滕录“将军演兵大(蟹)法”那玉简取出,沉入心神研读起来。

    窗口明暗变幻了两次,一动不动的许听潮蓦地收起玉简,略一感应,返现自身真气早已恢复充盈,便抓住那掌中营,开始灌入真气!

    被异种真气袭体,掌中营一震,想要脱手飞出,却哪里能够得逞?在五色真气压迫下,其上黯淡的黑红光芒节节败退,最终被逼至一角负隅顽抗。许听潮猛地一催真气,便把这点光芒吞没!

    这小子也不停留,把自家真气布满整座掌中营,开始向那中军大帐发起冲击。大帐禁制虽说甚为坚固,却也抵挡不住这般攻势,仅仅半天之后,就被轰然冲开!

    这中军大帐,正是掌中营的紧要所在。其内陈设与一般军营无二,左右两排共十八张案几,各有一高大精致了许多的傀儡甲士据案而坐,不过仅有最下首的左右两个傀儡显得煞气逼人!主位则是一张华丽的长案,其后坐了个神色呆滞的淡淡虚影,看面目,不是那高洪是谁?

    许听潮也不客气,催动真气一冲,便把那虚影绞散!五色真气一阵翻腾,便在主位上形成一个凝实了很多的五色虚影,身材面目跟许听潮一般无二!这虚影方才成形,许听潮便忽然觉得掌中营仿佛成了自家身体一部分,若要驱使,定能如臂使指!

    不过许听潮并不打算使用这件法宝,运使真气仔细查探,发现再没有高洪真气残留,就将心神收回,静静思索起来。

    两件东西已查探处置完毕,除了在掌中营发现高洪残留的真气,便没有任何异常,让他有些不安。黄骖是如何准确找到百花岛的位置,难道就是凭了同种真气之间的感应?这种感应,距离太远了根本就不会生出,难道黄骖的到来,仅仅是个巧合?

    再者,这高洪既是高壶老贼的侄子,年纪应该不大,然而却能练就一身浑厚的真气,手中还有不凡的法宝,想来甚得那黄骖喜爱。此番自己将他杀了,却把那黄骖得罪狠了!此去嵇城,还得加倍小心!

    空自担心是无用的,许听潮将掌中营也封禁了收好,就把摩云翅取出,打算好生锤炼一番。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当年恨,内中有别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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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摩云翅,许听潮已经祭炼到十三层,但却是在白发老道的帮助下取巧而成。与禁制融合的真气,更掺杂了大半赤龙丹药力,并不纯净。而那十三层,也仅仅只有一丝真气维系,甚至是十二层,也并未祭炼圆满。

    许听潮取出摩云翅,先试着运使了几回,发现甚是滞涩,转圜间远不如之前如意。当下便将摩云翅捧在手心,运使真气重新洗炼,逐一将禁制中不纯的真气替换,收回体内炼化。

    替换回来的真气很是特异,重新炼化之后,往往都能增加一成左右,但似乎因为与摩云翅禁制融合,发生了些许异变,绝大部分都不能与五行真气相和,数量一多,竟从五行真气中分离,独自在经脉中流动。

    许听潮不料竟会生出这种变化,新生的真气虽说也同原本真气一样,温温润润溶溶洋洋甚是乖觉,并不曾有半点悖逆,但瞧着总有些陌生。许听潮毫不犹豫地将这些真气输入摩云翅,替换出更多的驳杂真气来……

    如此这般,足足花了四天时间,许听潮才将摩云翅重新祭炼了一遍,不仅十二层圆满,还把十三层也祭炼了些许,顺便让自家又增了两三年的真气!

    早在祭炼之初,许听潮便窥得摩云翅几种新的妙用,此时竞了全功,自然要试演一番!

    只见他张口将摩云翅吞下,背后嘭地一声,伸出一对红霞般的丈余羽翅来!这羽翅也不似之前那样云雾翻涌,扩散成一大团,而是始终凝聚成形,表面还隐隐现出整齐的长羽形象来!

    许听潮古怪地看了看背后一对赤红的翅膀,心念动处,羽翼扇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纤细的红色丝线穿窗而出,眨眼就冲破水火元龙大阵,来到千余丈的高空!

    遁速如此迅捷,许听潮冷峻的脸色,也柔和了几分,背后羽翼再次一扇,倏忽间就到了天际,然后再次消失,不知遁向了何方!

    晚秋十分,镜湖的天清气朗,蔚蓝的天空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中,别有一番纯净的意境。

    镜湖某处无人小岛上空,忽然出现一个微小的红点,呼吸间便爆散而开,露出个背生赤红羽翼的黑披风怪人来!

    这人自然就是许听潮了。摩云翅妙用大增,他一时兴起,径直往南方遁来,没多久镜湖南岸就遥遥在望!再往南方,便是浣州地界!虽说早知摩云翅遁速奇快无比,但如此结果,还是让许听潮大感意外。需知镜湖南北狭长,百花岛又在靠北方向,到此的距离,几乎赶得上太清门到破山城!当初从太清门夺门而出,他可是拼力飞遁了半天!而方才试演,他并未用尽全力!

    这诡奇的遁速,不过是摩云翅两大妙用之一。之前才祭炼到两层,许听潮便能带人飞行,如今也不知玄妙到何种程度?

    许听潮四下一看,发现岛上有一群悠闲的野猴,大概二三十只,便不客气地统统捉来,也不顾这些猴子被吓得吱吱乱叫,径直扔到摩云翅中。

    一个个红臀猴儿靠近摩云翅,迅速缩小成芝麻大小,没入赤红长羽中不见了踪影。许听潮动了动翅膀,发现竟然没有半点阻碍,而心念轻易就能察觉到,那些野猴正在一个到处赤红的小天地中,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有心看看摩云翅的极限,许听潮便又从小岛周围的礁石中捉来几十头蛰伏的老鳖,末了摄起大片湖水,一股脑儿地扔进翅中!半晌之后,背后赤红羽翼才传来些许沉重感,许听潮便停下手来,翅膀一扇,循着来路遁去!

    不旋踵,便又回到百花岛上空。许听潮现出身来,将收起的湖水倾入湖中,才把摩云翅一扇,重新遁入百花岛。

    方一冲入水火元龙大阵,就见黑红两头水缸粗的神龙伸爪迎面拍来!许听潮大惊,不假思索地扭身躲闪!此刻他的遁光仅是一条纤细的红线,躲避起来应该轻而易举,不想却还是被那黑龙龙爪拍中!

    就在许听潮认为要身受重伤之时,龙爪却从红线上毫无阻碍地一穿而过!两条神龙一击之后,倏忽隐去,阵中异象也逐渐消散,重新归于平静。

    许听潮停在阵中,若有所思。

    方才大阵忽然发动,恐怕正是那驻守灵矿的罗师兄做的手脚,意图么……应该是要告诉自己,摩云翅能在阵法中穿梭如意!

    只是如此珍贵的异宝,为何会落在自己身上?

    这般想来,许听潮心中疑惑愈重,陶祁两位师伯,还有那焦师叔,怎的会待自己如此之好?只怕姐姐能得两位师伯联名举荐,也与那不知名的原因大有关联。

    久思无果,许听潮索性不再去想,双翅一扇,就穿过大阵,来到百花岛上。还不等站稳,这小子忽然脸色一僵,猛地把摩云翅一振,扔出一堆吱吱喳喳地野猴来!

    原来却是这群野猴的神经有些大条,被许听潮收入摩云翅,初时还个个害怕得要死,等过了一阵,发现无甚危险,便逐渐在这奇异的赤红天地中嬉戏起来,更有那豪放的,翘起钩子欲行五谷轮回之事!

    许听潮哪肯让自家宝贝沾上此等肮脏物事,瞬间便将二三十只野猴震得晕头转向,扔到地上堆成了一堆!处理完泼猴,许听潮又仔细地观察了翅中那几十头老鳖,发现这些迟钝的水族,依旧动也不动地沉睡,便自放下心来,举步朝百花坳走去。

    许久不曾这般慢吞吞的赶路,才走了半里多,这小子就有些不耐,本想驱用摩云翅,临到头却心中一动,把戊己土潜形遁法催动,整个人诡异地陷入泥土中!

    再次出现时,许听潮已经回到闭关的小屋,脸上隐隐有些喜色,盖因翅中那些老鳖依旧沉睡如故,并未受到半点影响!这摩云翅方才祭炼了小半,便有如此多的妙用,遁速奇快不说,还能在某种程度上无视禁制大阵,更可带人载物,实在不像仅仅是飞行异宝那么简单!

    不过仔细一想,许听潮便有些恍然,收人纳物,本就是法宝共有的特性,而禁制不能阻,不也正是摩云翅的神异之处么?否则,何来飞行异宝之说?

    想通此节,许听潮便沉下心,盘算起今后的行止来。此去中州嵇城,说不定可以带上姐姐,事情了结之后,径直赶往朔州苍山剑派……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当年恨,内中有别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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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白发老道,黎元禾,高婶和高小七辞别之后,许听潮就带着自家姐姐和芍药往中州嵇城赶去。

    按照许听潮的打算,是要把芍药扔在百花岛上,交给白发老道看护的,奈何这老道打死不应承,芍药也撒娇耍泼扮可怜,死皮赖脸地要跟来,最后还请出许恋碟说情。

    许恋碟颇有将芍药培养成弟媳的打算,自然希望这丫头能多多跟自家弟弟相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只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让许恋碟的“阴谋”得逞。盖因出发之时,许听潮直接将二女收到摩云翅中,自己单独在外闷头飞遁。

    且不说许恋碟暗暗恨铁不成钢,芍药这丫头初时还对这方天地大为好奇,时间一久,便无聊地坐在一头老鳖的背甲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儿……

    中州乃是大夏王朝都城所在,其土地之广阔,足可排在几十州府前十!人烟更是稠密至极,许听潮在高空往下看去,入眼尽是纵横的阡陌,错落有致的村落,还有条条朝远处无限延伸的宽阔大道。

    如此情形,让许听潮暗暗皱眉不已。他本打算找个人迹罕至的深山大泽,将掌中营内囚禁的那些阴魂放掉。奈何中州如此繁华,此事只能另作打算。不过嵇城在中州最东边,平宁中三州交界之处,路途半点不近,就算催动摩云翅全力飞遁,也要大半天!如此长时间,当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实在不行,只能先往北方的翰墨二州跑一趟。

    许听潮如此打算,并不是生了副慈悲心肠。他固然不会用这些阴魂祭炼傀儡甲士,大半原因,却还是忌惮那黄骖的手段。

    一看那黄骖的真气颜色,就知与高洪同是一路货色,精擅摄魂炼鬼之道。高洪的法宝掌中营颇为玄妙,他一人定然无法炼成,多半是黄骖赐下。许听潮并不曾将掌中营精心祭炼,一旦贸贸然与黄骖照面,只怕立时便要被反制!

    出发之前,许听潮就大略参悟过“将军演兵大(蟹)法”,知晓这法门的大半威力,要靠铁血煞气和阴魂鬼物才能发挥。掌中营上的铁血煞气早被炼化,只有禁制中的那些阴魂亟待处置。

    正是因为挂心此事,许听潮并没有理会芍药的嚷嚷,不走繁华的城镇,而是专拣荒僻的深山旷野飞行。

    转眼大半路程已过,许听潮终于发现一片连绵的山脉。群山深处树木繁茂百兽竞走,却无半点人畜活动的痕迹。如此地方,正好行事。许听潮停了遁光,看准一座深谷落下。

    甫一着地,许听潮便将封禁的掌中营取出,把禁制放开一个小口,运使真气一催,一道漆黑阴寒的浓烟便从缺口喷射而出!这黑烟迎风便散,化作近千淡淡的人形虚影,啾啾怪叫着四散而逃!

    “好个小贼,身上定有了不得的法宝,害得你家爷爷追了这许多时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许听潮正运转真气抵御阴魂寒气,忽然听到这声大吼,脸色立即变了,顾不得考虑这黄骖怎会跟在身后,背后赤红羽翼倏忽弹出,便要破空遁走!

    “哪里逃!叱!”

    黄骖大喝一声,也不晓得究竟使了何种道法,原本四散逃开地阴魂猛地齐齐一滞,然后穿花蝴蝶般地一阵交错换位,瞬间便组成一座奇门阵法!

    许听潮恍若未见,背后摩云翅一扇,化作一道纤细的红线冲天而起!

    “当真好宝贝!落在你这小组为手里,忒也浪费!还是让本座替你享用吧!”

    这喊声才落,一朵铺天盖地的黑红云团便当头滚滚压下!

    许听潮忙把遁光一折,朝东方遁去!

    “着!”

    那黄骖见许听潮的遁光如此滑溜,顿时大为恼怒,口中呼喝,黑红云团却先一步生出变化,东方滚滚垂下,挡住去路!上方云团继续滚滚压下!

    许听潮无奈,只得再次折返,把遁光降低,改朝北方!

    “还想跑!”

    黄骖这声大喝,直如九天雷动,把许听潮的遁光震得顿了一顿!就是这么点耽搁,西南北三方的黑红云团也各自垂下,与东方那片连成一体,将许听潮牢牢困住!

    许听潮只好停下遁光,重新现出身来,站在半空冷冷地注视西方,心念转动,把目前处境告诉了许恋碟。

    听说弟弟已被黄骖堵住,许恋碟大急,却也没什么好办法。芍药在一边信心满满地亮了亮右手,许恋碟才稍稍安心。

    “小贼,今日本座教你个乖,旁人的话哪能轻易相信!一句诳言便将你从那乌龟壳中哄出,当真生嫩得紧!”

    黄骖言语间甚是得意,但见到许听潮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不禁又有些气闷。

    这老儿目光掠过许听潮背后的赤红羽翼,顿时贪念大炽!此时,他倒是有几分明白,自家那不成器的徒弟,为何会死在眼前这小贼手上。那小贼凭了一对奇异翅膀,玩也能把他玩死!自己处心积虑的哄骗埋伏,不也只能跟在这小贼身后吃灰么?

    若得了那小贼身上的异宝,就能弥补自家遁速上的缺憾,实力必定大增!愈是这般想来,黄骖心中就愈是瘙痒难耐。不过看那翅膀的样子,早被那小贼祭炼得颇具火候,以其神异之处,若没有祭炼法门,即使硬夺过来,也不知要费多少手脚重新洗炼,白不一定能发挥全部威能。这老儿心念转动,瞬间便决定再将这小贼骗上一骗。

    “小贼,事到如今,本座不可能饶过你性命!你身后那法宝,定会落到本座手中,若想少受苦楚,就与本座做个交易,如何?”

    许听潮沉默,就在黄骖不耐之时,忽然冷冷开口:“你说!”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番决断,本座很是欣赏!若非你杀了本座徒儿,说不定本座也会将你收入门下……”黄骖见似乎有戏,不禁心中暗喜,虚情假意地夸赞了几句。

    “如何交易!”

    许听潮对这般废话明显不感兴趣,神色平淡地打断黄骖。

    黄骖暗暗恼怒,却强自压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本座将当年金绝门内乱,你父母身亡的真正原因告知,作为交换,你把背后那翅膀祭炼法门说与我听!”

    “好!”

    许听潮哪里还不知道黄骖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既然这老儿口口声声说父母大仇另有别情,许听潮与自家姐姐一商量,便决定暂且虚与委蛇,套出话来再做打算!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恩怨既了心无尘,此去苍山访名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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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骖酝酿了一阵,才缓缓开口:“你可知中州百里氏,在大夏朝地位如何?”

    许听潮面无表情,也不答话。

    此时黄骖倒是有些明白,这小贼只怕生就一副冷淡的脾性,因此也不等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百里氏乃大夏朝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虽说近几十年来,已逐渐没落,却也不是本座这等有名无权的虚衔将军说动就能动的。本座一句谎言便将你骗到此处,足见你对百里氏所知甚少,想来定是无人对你说起。若本座猜得不错,你父你母根本就不曾对外人透露过自身身世!你可知他二人为何对此讳莫如深?”

    “本座这便详细告知与你,只望你勿要忘了之前承诺,否则……哼哼!”

    黄骖如此甜枣大棒一番,才继续说道:“你母亲百里青碟,本是百里氏当代家主百里寿的亲侄女,只可惜幼年失了怙恃,过得不甚如意,及至长成,却出落得比最美艳的嫣姬更胜三分。百里氏正当没落,那百里寿便起了心思,打算将你母亲送与宁王做妾……”

    听到此处,许听潮神色不由一冷。由于放开了部分禁制,许恋碟和芍药自然也将这话听在耳中,双双露出不忿之色。

    “小子,不舒服了?”黄骖嘿嘿怪笑,“这等龌龊事,在世家大族中层出不穷,有甚值得生气的?况且你母亲后来不是随了你父亲么?说到你父亲,倒也算得上一号人物!能从百里氏将你母亲抢出,还白手起家,创出偌大的金绝门,当真了不得!”

    “想知道你父母如何走到一起?小子,你恐怕要失望了!此事本座也是从那不成器的徒儿高洪嘴里听来,他既不肯说明详情,本座亦不会刻意去问!”

    “若真要清算起来,高洪被你杀了,也不冤枉!当年金绝门内乱的元凶,其实并不是高壶。那老小子还没有如此大的胃口,不过是一明面上的马前卒!幕后主使之人,其实正是高洪的的死鬼老爹高全忠!”

    “他在哪里?!”

    “咦,本座还以为你小子是个哑巴,原来竟也会说话!”黄骖讥讽了一句,才续道,“高全忠这老儿不争气,当年你母亲自刎殉情之后,心丧若死,反被那高壶暗中给做了!”

    黄骖说到这里,又沉默一会儿,才把语气一转:“说了这么多,想必你也知晓,那高全忠究竟为何图谋金绝门了吧?嘿嘿,不用奇怪,古有一国之君为博美人一笑而烽火戏诸侯,高全忠为了抱得美人归,设计暗算一个小小的金绝门,似乎也没什么说不过去!”

    “你也不必这般怨恨,须知当年觊觎你母亲(蟹)美色的,可不止高全忠一人!只不过那高全忠有两个兄弟在金绝门担任长老,这才占了天大便宜!就算他不动手,也还会有李全忠,王全忠!此事单从你父亲的江湖诨号便可查知一二,你父当年人送外号‘金绝’,手底下不知沾了多少鲜血,及至建立门派,也以‘金绝’二字名之!偌大名声,大半是高全忠这等倒霉蛋的身家性命撑起!”

    “此次本座那不成器的徒弟到将军堡,名为做客,实乃找机会报杀父之仇,不想居然撞到你姐弟打上门去,才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本座不管你与高洪之间的仇怨,你杀了本座徒儿,本座就来杀你报仇,也算天经地义!你可服气?”

    “有一事请教!”

    “你说。”

    黄骖见许听潮主动开口,以为自家计谋得逞,心情大好,也就乐得回答。

    “高全忠图谋我父金绝门,可是仗了你的威势?”

    “嘿嘿,小子,若本座回答是,你是否打算顽抗到底,铁了心不让本座得到祭炼法门?”

    许听潮不答。

    黄骖冷笑连连:“本座可以明确告诉你,金绝门事发之时,本座与高家并无半点干系,收高洪为徒,也是在十五年前!本座在大夏朝也算薄有名声,收徒之时更广邀宾客,乃是当年人尽皆知的大事!你稍一打听,就可知本座所言不假!”

    “多谢相告!”

    许听潮向头顶黑红云团淡淡一拱手,便身化红线,朝地面飞速遁去!

    “本座就知你这小贼不老实!”

    黄骖大怒,吼声如雷,地面也凭空腾起滚滚黑红云雾,朝那纤细的红线逼来!

    许听潮法诀一催,遁光上就腾地燃起丈多高的金色火焰,硬生生将黑红云雾烧出一个大洞来!

    “太阳真火!难怪那罗老道这般回护与你!你与太清门陶老儿什么关系?”

    黄骖惊怒交集,嘴里大喊不止,手下却丝毫不慢!除了继续催动黑红云团挤压许听潮的遁光,还唤出百余傀儡甲士四下堵截!

    这老儿练就的铁血煞气,凶猛处远超高洪百倍,虽说许听潮的太阳真火亦是威能大增,但怎会是对手,直被黑红云雾把遁光吹得东倒西歪,遁光之外的太阳真火,也一寸寸地逐渐黯淡!

    眼见傀儡甲士很快便将那滑溜的红线团团围住,用兵刃死命斩击,黄骖不禁哈哈大笑!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一道翠碧光华从红线中猛地飞出,四下一绞,便坏了数十具傀儡!许听潮驾驭遁光,趁势从缺口冲出,直往地面扑去!这道光华又盘旋了几圈,将剩余傀儡全部搅碎,化作一十余丈长的翠色蛟龙,冷冷看了黑红云团某处一眼,才化光追上许听潮遁光,一闪没入!

    “碧青龙!”

    黄骖吃翠色蛟龙一瞪,顿时浑身汗毛直竖!

    “祁老儿竟也在……不对,只是一丝元神附在飞剑上,让那小贼随身携带!”

    “那小贼到底什么来头,竟能与这两个老儿扯上关系!”

    “不管什么来头,等我捉住那小贼,夺了异宝,逼问出祭炼法门,便远走高飞,太清门又能耐我何?”

    黄骖被碧青龙乱了心境,等重新理清头绪,许听潮的遁光早已没入大地,不见了踪迹!这老儿大吼一声,先前摄住那近千阴魂,忽然齐齐往地下一钻,四面八方散开,在地底搜索起来!

    但接连十余个阴魂被灭后,地底就再无动静!

    黄骖大怒,催动神通将峡谷震塌,化作一团黑红妖云,以这山谷为中心盘旋起来,一直折腾到天黑,却依旧毫无所获!这老儿气得暴跳如雷,傀儡甲士四出,将这处山中的飞禽走兽屠了个干干净净,才悻悻离去……

    (又停了半天电,对俺这种龟速流懒人,当真是灭顶之灾!)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恩怨既了心无尘,此去苍山访名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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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早已入秋,嵇城却依旧湿热如同盛夏的南方小城,树上聒噪的暮蝉,更让人平添三分烦闷。

    百里寿年过花甲,斑白的两鬓,花白的须发,还有脸上横斜的皱纹,无不积淀满岁月的沧桑。

    昨日收到承天城中长子传回的书信,户部尚书贪墨甚巨,圣上龙颜大怒,已罢了其职,下诏大理寺严办!受此牵连,侄儿百里旭径直从户部给事中被贬为骥州司马!

    唯一能在朝堂说得上话的顶梁柱顷刻坍塌,对如今的百里氏,不啻雪上加霜!如此奇祸,怎不让百里寿忧心如焚?携重礼拜访城中的谢、乔两家,却连个稍能主事之人都不曾见到!

    百里氏与这两家素来交好,甚至还是数代的姻亲关系,如今百里氏没落,却逐渐断了来往,到得朝中事发,两家家主索性避而不见!

    奔波一日,毫无所获。百里寿回到府中,挥退零落的下人,独自走在夕阳中,心境愈发悲凉。颤颤巍巍地抬头看了看西方缓缓下沉的落日,只觉两眼酸涩,忙低下头头来,深深叹了口气。

    “唉——”

    一声叹息,道不尽的心酸凄惶,世态炎凉!

    霎时间,百里寿只觉一股深深的疲惫袭上心头,咳嗽两声,佝偻着身躯,缓缓朝卧房走去。

    推开房门,百里寿却大吃一惊!

    屋中竟坐了一男二女三个年轻人!

    亏得他久掌家族大权,瞬间便镇定下来。仔细看去,只见那男子身穿一袭黑色披风,神色颇为阴沉,眉目间隐约有种熟悉感;而那两个女子,一个紫衣紫裙,紫纱蒙面,甚是端庄稳重,秋水般的双眸中,神色复杂;另一个年纪甚轻,浑身翠碧眉目如画,正拿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百里寿心念电转,却始终猜不透这三人的来历,只好把手一拱,正色说道:“老夫百里寿,忝为百里氏之主,不知三位小友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许恋碟微微一叹,轻声说道:“老家主如此大礼,晚辈可承受不起!照渊源算来,晚辈姐弟还需称您一声‘大外祖父’!”

    “哦?”

    百里寿皱起眉头,踱到主位坐下,细细打量起许恋碟和许听潮来,半晌,依旧满脸疑惑。

    “请恕老夫眼拙……”

    “哼!”许恋碟不满地轻哼一声,“老家主当真贵人多忘事,可还记得当年的叛逆侄女百里青碟?”

    “青碟儿!”

    百里寿惊得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许恋碟姐弟!

    “你们是青碟儿的一双儿女!难怪如此面善!”

    这老儿神色变幻一阵,又镇定地坐回椅子上,右手两根手指笃笃弹动。

    “如此说来,月前镜湖将军堡高家满门被屠,便是你姐弟做的?”

    “何以见得?”

    “外孙女莫非欺我老迈昏庸呼?除了你许家,谁还与那高家有如此血仇?”

    许恋碟眉头一皱,却并未反驳,而是直接了当地说道:“百里家主如此笃定,姑且就算是吧!晚辈姐弟此来,有几事相询,还望老家主如实告知!”

    百里寿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颓然一叹:“罢了!当年百里氏待青碟儿不好,你姐弟心怀不满,也是人之常情……要问什么,老朽定当尽数相告!”

    “如此,晚辈姐弟先谢过老家主了!”许恋碟起身朝百里寿行了一礼,缓缓踱步沉吟,忽然问出个大出所料的问题——

    “敢问老家主,本朝柱国大将军黄骖,曾在十五年前收一个名叫高洪的少年为徒,可否真有此事?”

    百里寿蓦然一惊,略微思量,便觉出几分不寻常,当下强压心中激动,平静地答道:“确有此事!黄骖将军乃兵家元神高人,属仙神一流,远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然而其收徒大典,当年轰动天下,就连当今圣上,也曾亲自登门为贺!”

    这老儿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恋碟。

    许恋碟得了答案,心中略喜,瞧见百里寿神情,暗道一声麻烦,却不好发作,只装作不知,继续问道:“老家主可否将先父先母当年事迹告知一二,以全晚辈姐弟孺慕之情?”

    百里寿见许恋碟神色始终不变,顿感微微失望,强打精神,慢慢叙述起来。

    “青碟儿和你姐弟之父何时相识,老朽并不知晓。当年家族决意将青碟儿嫁与宁王,实属无赖……”

    “哼!”

    “……此议方才定下,你父便强行将青碟儿带走,与宁王约战承天南郊。宁王出身高贵,却生就一副侠肝义胆,不仅未因被你父落了面皮而大动干戈,反倒真的单人只剑前去赴约!一场大战,宁王败北,却毫不介怀。宁王钦佩你父之豪气与武艺,当场许以高位。”

    “你父不允,携青碟儿西去,数年间便在镜湖闯出偌大名声,进而一手创建金绝门,实属不可思议!老朽原本深恨你父坏我百里氏大事,但见得金绝门不数年便已气势蓬勃,更占得明戎泗浣湘五州与中州之水路要冲,便起了修好的心思。奈何二十三年前一场大变,金绝门分崩离析……”

    “多谢老家主相告!”

    许恋碟咬牙听到这里,便出声打断百里寿,后来的事情,她都是亲身经历过的,其中甘苦自不用旁人来说。

    百里寿也不生气,静等下文。

    果然,许恋碟很快又施了一礼:“晚辈姐弟尚有一事相求,请老家主告知外祖和外祖母安息之所!”

    “老朽这就带你姐弟去吧!”

    百里寿说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许恋碟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搀住这老儿的胳膊,芍药见了,赶紧也拉住百里寿的另一只手臂。

    百里寿颇为意外,脸上很快就露出满足的笑容:“恋碟儿,不知这位小姑娘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好女儿?”

    “我呀,是那呆子的同门师妹,叫做芍药!”

    许恋碟还没说话,芍药便笑嘻嘻地抢着回答。

    “芍药……当真是好名字!小姑娘可否告诉老朽,你和潮儿平日里都学些什么?”

    “可多了,炼……”

    “妹妹!”

    许恋碟轻嗔一声,芍药赶紧伸了伸舌头:“老人家不好意思啦,许家姐姐不让说!”

    “呵呵,无妨!无妨!”

    ……

    点起香烛,奉上牺牲果品,许恋碟姐弟祭奠完外祖和外祖母,便带着芍药往朔州苍山方向飘然而去。

    百里寿站在百里氏祖坟,一直目送三人消失在山边小路的尽头。

    良久之后,这老儿忽然出声问道:“李先生以为如何?”

    “深不可测,当属玄门正宗传人!”

    一旧衫文士忽然出现在百里寿身边,略微落后一步,恭声回答。

    百里寿默然,浑浊的老眼中精芒闪动。

    “只盼这番善缘,能给我百里氏留得些许希冀!”

    ……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西陵城中连遇旧,极乐真人阻敌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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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恋碟姐弟查知那黄骖并未说谎,这老儿确与父母大仇毫无干系,又从百里寿口中得知不少父母旧事,祭拜了外祖和外祖母,而父母大仇更早就报了,可算是彻底了断尘缘,只待到得朔州苍山剑派,便可姐弟齐心,同闯那世人梦寐以求的仙家大道!

    别了百里寿,三人也不怎的急着赶路。许听潮把摩云翅化作一朵小小的赤云,载着姐姐和芍药,慢悠悠地往西北方的承天城飘去。

    承天是大夏朝的都城,天下雄城无有出其右者。之前因为心忧百里氏安危,又要找合适的地方处置掌中营内囚禁的阴魂,许听潮便没有从承天附近经过。此刻诸事已了,芍药一闹,许恋碟稍微劝说,许听潮就应承下来。

    闲坐白云,俯瞰大地众生,千里沃野,田园阡陌,尽入眼底,怎不让人飘飘然恍若出尘?或许心旷神怡之余,还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总而言之,许恋碟此时的心情是无比舒畅的。

    芍药和许听潮一样,御风驾云的经历多了,对飞行本身并不觉得如何新奇,只不过中州风物与太清门内大不相同,无有半点仙家胜景,却处处都透着浓厚的乡土气息,直把芍药看得大呼小叫不已!或许这丫头本就更适合这大千红尘,奈何生就一副修仙炼道的好根骨,在太清门两年多,反倒被憋闷坏了!

    许听潮此刻的表情依旧平淡,却并无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他任由坐下白云随风而行,也不管自家姐姐和芍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喷出那得自百花岛神符洞中无名前辈的寒珠,对着夕阳吐纳起来。不过片刻,便恍若合身融入这夕阳返照的意境中。

    许恋碟看了看浑身沐浴在金色中的弟弟,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不要理这呆子!整天就只会练啊练的,无趣得紧!”

    芍药一把拉过许恋碟,抱怨了几句,就指着云下某座山头的白塔,眉飞色舞地说开了……

    承天城很大,由内而外,共分九道城墙,一道比一道更加绵长雄伟,似乎是大夏王朝千万载的缩影。最初,大夏朝不过是南方滨海的撮尔小邦,经历了无数次盛衰起伏,才铸就如今的盛世辉煌!正是有此厚重的积淀,承天城从来都不缺文人骚客凭吊古今,究竟有多少神章绝响,成就了多少杏坛宗师文豪,谁也说不清楚。

    许听潮姐弟和芍药三人还达不到如此高度,能从厚重的历史中悟出什么千古绝唱来,所以芍药在城中尽情玩耍了城墙天数,许听潮闷在客栈中修炼了相同的时间,而许恋碟则暗中观察宁王良久,得出个“野心不小”的结论后,就决定离开承天,前往苍山剑派。

    这天,许听潮架了云头,正从中州西北一座名唤西陵的小城上空飞过,忽然毫无征兆地化作一道纤细遁光,悄悄潜入城中。

    芍药不高兴地跟着许听潮姐弟拐进某个小胡同,入眼破败的景象和刺鼻的异味,更让她眉头大皱。不是这丫头刁蛮脾气发作,任谁在享用美食的时候,被无缘无故地打断,还带到这般邋遢的地方,大概都会是相同的表情。

    许听潮似乎目的很明确,带着姐姐和芍药七拐八弯一阵,径直走进一个凌乱的小院中。

    小院主人显然不曾料到会有人来,慌忙从茅屋中走出,一看到许听潮,脸色蓦地大变!

    “你是……”许听潮还没有动作,芍药就跳上前瞪大眼睛,“我想起来了!你就是破山当骗我宝玉的那个死胖子!亏我还觉着你和胖师叔长得像,应该是个好人!”

    这小院的主人,正是破山当中那巩掌柜,只是哪里还有半点“胖”可言?此时他形销骨立,两鬓斑白,身上只穿了一袭打着好些补丁的麻布短衫。

    经历了扈家密室一幕,巩掌柜怎会不知眼前这两人的真正身份?如今找上门来,只怕不能善了!当下便噗通一声跪倒,诚惶诚恐地叩头不已!

    “两……三位上仙,千错万错都是小人一人之过,小人妻小对此事毫不知情!小人任凭上仙处置,只求上仙开恩,放过小人妻儿!”

    “爹爹!”

    门中忽然跑出一大一小两个孩儿,左右紧紧抱住巩掌柜,惊惧地看着许听潮三人。

    “谁,谁要处置你了……”

    芍药见了这般阵仗,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听潮,算了吧。”

    许恋碟见了巩掌柜那一双面黄肌瘦的儿女,心里没来由生出许多同情,轻轻拉住许听潮劝道。

    许听潮一点头,转身便走。

    “谢上仙宽宏大量!谢上仙不杀之恩!谢仙姑为小人求情!”

    巩掌柜见许听潮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顿时大喜过望,又是叩头不已!

    “好生过日子,莫要再做歹事!”

    许恋碟说罢,把腰间钱袋解下,放到面前地上,便举步朝许听潮追去。

    芍药狠狠瞪了巩掌柜一眼,把当初典当的青玉往他面前一扔,转身跑掉了。

    巩掌柜呆呆地跪在原地,嘴唇抽搐不已。

    “爹爹,这两个姐姐当真是好人!我们有了钱,就能给娘亲治病,也不会饿肚子了!”

    “不会了!不会了!”

    巩掌柜颤声连连,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原来你这呆子是发现了那可恶的胖掌柜,也不事先说一声,害得人家白白生了老半天的气!”

    从小巷中出来,芍药便窜到许听潮身前,双手往腰间一叉,鼓着腮帮子埋怨道。

    “听潮性子确是冷清了些。”

    听得许恋碟帮腔,芍药顿时脸露得色,尖削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

    许听潮站在原地,神色冷淡,不置可否。

    “妹妹……”

    许恋碟见两人又开始“对峙”,微微头痛之余,便打算从旁化解,谁知刚刚开口,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得清醒过来,已然身处摩云翅中的赤色小天地,耳中一阵嚣张的笑声隆隆传来!

    “哈哈哈……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贼,今日看你还能往何处逃!”
正文 第五十章 西陵城中连遇旧,极乐真人阻敌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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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贼,今日看你还能往何处逃!”

    惊喜得意的大笑滚滚滚传来,把许听潮的遁光震得连顿了几顿!

    许听潮飞遁不畅,却不敢停留片刻,他也不曾料到,自家竟会如此倒霉,才在这西陵城耽搁顿饭功夫,就撞到这老仇人黄骖!

    “车兄,侯兄,卫兄,这小贼甚是溜滑,还请助小弟一臂之力!”

    这话才落,许听潮就感觉到前后左右各有一道强大的气息挡住去路!饶是他性子阴沉,喜怒不常形诸于外,此刻也不由面色一变!能当得黄骖称呼一声“某兄”的,自然只有元神高人!

    脸上作色,许听潮反应却丝毫不慢,当下便把遁光一折,朝大地扎去!

    “小贼,当真欺本座奈何不得你那破落钻地术吗?!”

    黄骖羞恼地大喝一声,地面猛地窜起一杆百余丈的血色长枪,对准许听潮遁光狠狠刺来!

    百忙中,许听潮只来得及将遁光朝边上一偏,便被长枪擦中!顿时一股血煞之气如同附骨之蛆,见缝插针直往经脉中钻来!

    许听潮吃了暗亏,闷哼一声,强压下心中沸腾的情绪,认准西北方遁去,只是被黄骖真气入体,遁速早不复之前迅捷,足足慢了大半!

    “小友且慢,不知能否卖车某个薄面,让老朽为你和黄老弟说和说和?”

    这姓车的老儿口中说得委婉,手下却没有半点容情,漫天铁血煞气聚成一面参天巨盾,将许听潮逃遁的路线全部堵死!

    遁光中,许听潮面沉似水,背后赤红摩云翅中突然飞出一道碧翠光华,迎风长到十余丈!这光华龙吟阵阵,径直朝那巨盾狠狠一斩!只听“呲啦”一声有如裂帛,巨盾上裂开一道百余丈的缺口!许听潮赶紧架了遁光,从缺口中一冲而过!

    “碧青龙!”这姓车的老儿惊怒不已,“黄骖,你把老夫坑得好苦!”

    另外两个元神高人本已赶到附近,见了这翠色剑光,也赶紧齐齐按下法术,任由许听潮远去!

    “车兄勿恼!小弟早已打听得清楚,碧青龙是祁老道赐给他那女徒弟芍药作为防身之用,并非许家小贼所有!那小贼在太清门,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执役弟子,却不知怎的与祁老道的爱徒纠缠在一起,还得了几件了不得的宝物,借以害了小弟那不成器的徒弟!那小贼身后的红色羽翅便是其中之一,飞遁起来甚为迅捷,我等不擅长遁术,根本无从追赶!好在小弟已把一道真气打入那小贼体内,此时寻去,大有可为!”

    黄骖见车姓老儿发怒,赶紧急急解释了几句,就抽身朝许听潮追去。

    “车兄,如何?”

    “黄骖老儿的话,岂能尽信?不过他既如此着紧那小子,定是有利可图,我等暂且跟在后方,见机行事!”

    三个元神商定,各自架起遁光,也循着许听潮和黄骖遁走的方向去了。

    只是如此一番惊心动魄的斗法,把西陵城吓得好一阵鸡飞狗跳!

    ……

    体内血煞之气被黄骖频频催动,在筋脉中四处乱窜,许听潮双目尽赤,额头青筋暴跳,屡屡欲停下遁光,与身后紧追不放的黄骖老儿拼个你死我活,但心中总是时不时地浮起清明的念头,这才坚持到现在!

    然而许听潮却是有苦难言,随着真气消耗,体内那血煞之气愈发猖獗,心底嗜血疯狂之意也愈发明显,遁速逐渐变慢不说,如此下去,总有神志全失的一刻!

    到得那时,芍药或可无事,但以黄骖所修功法的歹毒,自己和姐姐必定落个凄惨下场!

    身后黄骖又追近了点,许听潮心中焦躁更甚,阵阵疯狂意念猛烈地冲击头脑,直让他两眼红得直欲滴血!

    “小友无须惊慌,且待我为你阻一阻黄骖老儿!”

    就在焦躁不已的时候,一个温和的男声忽然传来,许听潮只觉得一阵凉风吹过心头,各种负面情绪瞬间消褪大半!往四下匆匆一看,却并未发现半个人影,当下也不矫情,遁速大增,往西北激射而去,只把这番好意暗暗记在心中!

    待许听潮遁光远去,附近虚空一阵涌动,蓦地走出个锦衣公子来,却是当年登仙门观礼宾客中,坐左方首位的极乐真人。

    极乐若有所思地朝许听潮遁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转过头来,淡淡说道:“不知黄将军因何事动怒,竟对一小辈穷追不舍?”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远远传开。未几,一道黑红遁光出现在天际,瞬间便来到极乐身前停住。

    黄骖现出身来,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强忍怒气,朝极乐一拱手:“原来是极乐真人!小老儿追那许家小贼,只为报杀徒之仇!”

    “哦!”极乐脸露恍然,“如此,倒是在下冒昧了!”

    “无妨!”

    黄骖又拱了拱手,便化作一道十余丈的黑红光芒,继续朝前追去!

    极乐目送黄骖离去,目光闪了几闪,又回头看向来路。

    又是三道黑红遁光驰来,主动听到极乐面前,露出三个身穿铠甲的老将。

    “极乐真人,老朽兄弟这厢有礼了!”

    “三位将军当真客气!”极乐笑着朝三人拱拱手,“不知三位可是为了追那太清门弟子?”

    “这……”车姓老儿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才说道,“实不相瞒,我等也是受黄骖诓骗,才对那位姓许的太清门小友动手,好在及时醒悟,才未有酿成大错!”

    “原来如此!”极乐意味深长地笑笑,忽然说道,“极乐有一言相告,不知当讲不当讲?”

    “真人请说!”

    “三位可知太清门新晋元神阮清阮子厚?”

    “如何不知!想我等兄弟三人,哪个不是苦苦修行数百年,才得了天大机缘,成就元神!那阮清年纪轻轻,却有此等造化,当真羡煞人也!”

    “阮清拜得太虚真人为师,自身资质品性更是上上之选,有此成就,也不算奇怪。”极乐真人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转,“而三位将军方才追逐之人,资质不在那阮清之下……”

    车姓老儿三人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真人莫非诓骗我等?若此子当真有如许资质,怎会仅是一介执役弟子?这话出自黄骖之口,想来他也不会在这等一查便知的事情上作假!”

    “许家小友确是执役弟子,不过三位可知他在何处供职?”

    “愿闻其详!”

    “这位小友虽说名为执役弟子,却始终跟在清池、碧秀二峰峰主身边学道,就算亲传弟子,也不过如此。三位莫要以为极乐言过其实,许家小友背上那对赤红羽翼,其实就是清池峰陶老道早年的成名异宝摩云翅!”

    车姓老儿三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惊疑不定地问道:“那小子如此受重视,又怎会顶了个执役弟子的名头?”

    “两年前太清门收徒大典,极乐有幸到场观礼,倒是知晓其中一二缘由。许家小友入门时,就修炼过灵狐心经中的些许粗浅法门……”

    “怪不得……”

    “即便如此,三位将军也不可存了侥幸。据极乐所知,许家小友方才入门,就意外令百余株九穗谷返本归元,重又化作上古灵种!”

    “此话当真?!”

    车姓老儿三人又大吃一惊,脸色都不大好看!

    “千真万确!”

    三人反问,也只是震惊之余下意识地行为,其实心中早就相信了七八分。这三个老将脸色变幻一阵,才向极乐辞行,说是要前去阻止黄骖,省得他做出什么错事。

    极乐自然好言想送,等三人离开,才呵呵一笑,架起遁光,不知去了何方。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苍山剑术合杀道,兵家元神尽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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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姓老儿三人架起遁光追了许久,却依旧没有看到黄骖的身影,均都微微焦躁,不自觉使出十二分力气,把遁速提到最快。

    “黄骖老儿当真害人不浅!若非此次坠仙之行,我兄弟三人并无把握全胜那秃毛鹰,怎会找上此等龌龊小人!”

    闷头飞遁了这么半天,其中一个老头终于沉不住气,愤愤骂出声来。

    “侯老弟稍安勿躁,如此短的时间,黄骖定然追不上那太清门弟子。况且极乐所言,也不可尽信!”

    “为何?极乐此人虽说心狠手辣,说话却一向算数的!”

    “卫老弟的意思是,极乐对我兄弟三人说那番言语,定然没安好心!”

    “车兄所言极是!他极乐宫崛起这百余年,翰州的炼气之辈,死的死逃的逃归顺的归顺,小门小派,山野散修,几乎都绝了种!且此人野心极大,极乐宫羽翼渐丰,便把手伸向凉墨两州!两州炼气士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向太清门和苍山剑派求救,却无甚结果。苍山剑派一向不理外事,倒也在情理之中,可那太清门……”

    “哼!卫兄当真以为小弟糊涂吗?这天下谁不知晓,极乐和太清门执事玉虚老道交好?这两州的怂包跑去太清门求救,却是瞎了眼!”

    “侯老弟明白就好,极乐此人心机深沉,我们兄弟不可不防!”

    此言一出,三人便各自沉默,但没隔多久,最先开口那“侯老弟”又忍不住问道:“两位兄长,小弟想了这许久,实在不明白极乐拦下我们兄弟,到底有何阴谋?”

    “老弟你生就一副直肠直肚,自是不会明白极乐心里的弯弯道道!”车姓老儿呵呵笑了笑,“为兄比不得军师心思玲珑,倒也能猜出一二……”

    “车兄说话能憋死个人!究竟也和猫腻,快快说与小弟听来!”

    “老弟可知太清门那上古灵种九穗谷?”

    “这等天地灵物,我辈炼气之人如何能不知?听说以此物炼制的‘五谷丹’,能补益精血,巩固道基,炼气之辈只须服下一粒,便元神有望,再不济也能精血倍增,修成一身堪比千年老妖的浑厚真气!元神之上的炼气士服了,更有不可思议的神效,能掌天地五行!也不晓得那姓许的小娃娃,为何会有此造化,想来那九穗谷定有他的一份!若非太清门势力太大,小弟都有上门讨要的心思!”

    “如此就对了!连老弟都对那九穗谷有想法,何况他人乎?我们兄弟惹不起太清门,却有人惹得起!自从百年前‘四十化形围太清’,太清门便不再是铁板一块,暗地里多少人虎视眈眈,要扳倒这道门之尊?九穗谷此事,大有可为!”

    “原来如此!”那姓侯的老头怎还听不出个中三味,“极乐这厮当真阴险,竟要把我们兄弟当做枪来使!”

    “不知老弟愿不愿做一回极乐手中的长枪?”

    “做!为何不做?那太清门一家独大这许多年,把我等旁门炼气士欺压得好不凄惨!此间事了,小弟逢人便说,定要将这消息传得天下皆知!”

    “老弟想法是好的,却不可如此莽撞。若真让太清门那群老不死盯上我们兄弟,却也烦人得紧!”

    “又要做见不得光的勾当?当真闷煞我也!”

    “老弟何须烦恼,等到了那落鹰崖,还怕没有痛快?”

    ……

    趁着有人出手阻挡追兵,许听潮不顾真气损耗,全力催动摩云翅,往苍山剑派方向飞速遁去!只要能在黄骖追上之前赶到,三人就安全了。

    黄骖被极乐阻拦了一回,似乎颇为焦急,不知动用了何种手段,遁速一下子快了小半!一边追赶,一边死命引动打入许听潮体内的真气!

    许听潮察觉清醒大半的念头忽然又腾起抑制不住的嗜血冲动,哪里还不知道黄骖又追了上来?顾不得思索为何有人阻拦,这老儿竟还来得如此之快,连忙分出小半心思压制体内异动频频的血煞之气,双手十指更是频频弹动,射出无数剑气,将所掠过山川上的草木切割得七零八落!

    一番发泄,虽说能稍稍舒解心中疯狂的念头,却终究坚持不了多久!

    这般飞遁了片刻,许听潮忽然觉出前方传来一道锋锐无匹的气息,知晓苍山剑派就在不远处,紧绷的心思顿时一松,也不再胡乱弹射剑气,连带压制血煞之气的精力也尽数收回,全部用到飞遁之上,只求立时便跨越虚空,进入苍山剑派的范围!

    如此打算,也属人之常情,但许听潮显然低估了元神之人的厉害!失了压制的血煞之气,如同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更加肆无忌惮地作起乱来!

    许听潮只觉脑中轰然一声巨响,原本一点清明被炸得粉碎,两眼血光爆射三尺,蓦地停住遁光,回头看着追来的黄骖,脸上尽是疯狂嗜血!

    “何方贼子,胆敢在我苍山剑派撒野!”

    一声娇叱,让许听潮猛然惊醒!这小子一身冷汗才堪堪钻出毛孔,就见一道惊天白虹掠过头顶,与黄骖的黑红遁光撞在一处,几个穿梭,就将黄骖遁光斩得七零八落,然后冲入高空恣意盘旋!

    “钟离晚秋,我与你无怨无仇,不要做得太过分!”

    黄骖惊怒交集地大喊,匆忙聚起散碎的遁光,往后退出十余里!

    “哼!我便是杀了你,又能如何?”

    被唤作钟离晚秋的女子,似是不屑与黄骖啰嗦,一句话说得杀气腾腾!

    黄骖听了,脸色数变,最终还是强忍怒气,恨恨说道:“我不与你一个妇道人家计较!那小贼杀了我徒儿,今日却是不能放了!”

    “休要在此纠缠,否则别怪我仙剑无情,斩了你的狗头!”

    “钟离晚秋,你当真要与我兵家不死不休?!你苍山剑派也就两个元神,真当老夫怕了你吗!”

    黄骖忽然把话说得这般硬气,一是被气得不轻,二是他查知车姓老者三人即将赶到。

    “我倒是要瞧一瞧,你兵家究竟有何了不得!看剑!”

    话音刚落,高空盘旋的白虹轰然斩下!

    黄骖大叫一声,架起遁光就跑!

    “钟离仙子,可否看在老朽的面上,饶过黄骖这一回?”

    车姓老者三人远远将黄骖的话听在耳中,个个暗骂不已,等白色剑光追逐了黄骖一阵,才缓缓开口求情。

    “车将军言重了,晚秋怎会让仙剑被这鼠辈的脏血污了?方才所为,不过是吓吓他罢了!”

    钟离晚秋说完,便把剑光收回,顺势将许听潮卷走。

    “多谢仙子手下留情!”

    车姓老者大大松了口气,朝剑光遁走的方向拱拱手。

    “老将军客气!晚秋尚有要事,不便出门相送,还望三位见谅!”

    “哪里哪里!冲撞了贵门,老朽兄弟当真惭愧得紧!”

    车姓老者又客气了两句,见钟离晚秋不再回答,便淡淡看了黄骖一眼,把遁光一催,径自朝东北方向去了。另外两个老者,自然紧紧跟上。

    “嘿,居然招惹钟离晚秋那杀神婆娘,也算他倒霉!”

    “可不就是!谁人不知苍山剑术最重杀伐,偏生有人要找不自在!”

    黄骖本就窘迫至极,再听得这等冷嘲热讽,脸色顿时青青红白变幻不休,好不难看!对着空气发了一阵狠,这老儿才畏惧地看了眼苍山方向,急急架起遁光跑了!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碧华千年师恩重,潇湘灵竹寄望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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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这一日,苍山弟子一如既往地各行其是,忽然见一道白色惊天剑光飞出门派,片刻即回,均都知晓是元神修为的长辈出手,略略猜测一阵,便专注于自身的事情,不再多问。

    这道剑光回转,往某座山头一落,倏忽消失不见,露出一男二女三个人来。

    “你们这些娃娃忒也胆大,竟敢同时招惹四个元神高人!”

    钟离晚秋的声音忽然响起,三人身前的虚空一阵晃动,走出个肤白胜雪一身黑裙的高挑女子来,这女子容颜不算多么美貌,神色淡然,眉间更隐有煞气翻腾,但却给人一种无比惊艳之感。

    三人呆了一呆,均都躬身深施一礼!

    指望许听潮说话是不现实的;芍药施礼的同时,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却还在眨巴眨巴地瞅着钟离晚秋。许恋碟只好压下心中余悸与惊艳,恭敬地说道:“晚辈许恋碟,携舍弟许听潮,妹妹芍药给前辈请安!前辈相救之恩,晚辈三人无以为报……”

    “咦?”

    许恋碟说话,钟离晚秋自然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方才看了一眼,就蓦地惊“咦”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欢喜来。

    “丫头,你年纪轻轻,身上为何会有这般浓厚的煞气?可愿拜我这老婆子为师?”

    钟离晚秋关心的显然不是前者,不过随口一问,后面一句话,才是重点,这位苍山长老说完,便颇为希冀地看着许恋碟。

    许恋碟听得这话,如同被天外馅儿饼砸中,惊喜之下,竟讷讷地不知说什么好!

    芍药却眼珠一转,脆生生地开口说道:“师叔姐姐当真好玩,师傅老头和陶师伯早就了许家姐姐一枚玉简,说是要把她举荐给你!不想你一见面就看上了许家姐姐,倒是凑巧得紧!”

    “小丫头贫嘴!祁老儿当真宠你,‘师傅老头’、‘师叔姐姐’是何称呼?”

    钟离晚秋嗔怒地瞪了芍药一眼,把这丫头瞪得悄悄伸了伸舌头。钟离晚秋也不与她计较,而是将目光移回许恋碟身上。

    “丫头,还不快快将玉简拿出来,好让为师看个究竟!”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许恋碟这才回过神来,惊喜至极地跪倒在地,接连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从怀中取出罗老道送来的玉简,双手高捧过头。

    许听潮稍一犹豫,也跟着自家姐姐跪下。芍药则笑嘻嘻地站在旁边看热闹。

    钟离晚秋欣然受了这对姐弟大礼参拜,伸手将许恋碟捧起的玉简摄来,看也不看直接扔进袖中,也不去管旁边跪倒的许听潮,笑呵呵地许恋碟拉起,拭去她额头的浮土,说道:“怪道近日来我有所感应,注定要得一佳徒,原来却是应在你这丫头身上!”

    “师傅……”

    许恋碟呼唤了一声,两眼微带孺慕之情,想到今日的凶险,眼圈忽然红了。

    “碟儿莫要伤心,你将与那四个兵痞结仇的因由说来,且看师傅如何为你出气!”

    “才不是四个呢!我们只和那黄骖老头有仇,其它三个都是……”

    许恋碟还不曾开口,芍药就叽叽喳喳地将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重点渲染自己与呆子师兄如何英勇果决地闯山门,破山城中许听潮如何可恶,高家如何狠毒,黄骖高洪师徒如何贪婪无耻,还有那胖掌柜一家如何可怜,至于路遇神秘人出手相助之事,这丫头仅仅是随口带过。

    耐心听完,钟离晚秋爱怜地抚着许恋碟的头发:“可怜的碟儿,竟还有这般凄惨的身世!好在大仇已报,往后就安心跟着为师修道吧,为师定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那高洪贪心不足,死了也就死了,黄骖不过元神之中的末流,碟儿你只需精修我苍山剑术二三十年,定能轻松胜了他!倒是那阻拦黄骖四人的神秘客,算来也只有翰州极乐宫宫主极乐真人。此人心机深沉,又兼野心勃勃,出手相助你等,只怕另有所图。”

    这苍山长老说完,若有深意地看了静静站在旁边的许听潮一眼,就把目光转向不知何时赖到身边的芍药,也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这鬼灵精,怎的见不得别人半点好?”

    芍药仰头嘻嘻直笑,也不说话,只把两只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

    钟离晚秋忍不住在她小巧的鼻梁上一刮:“还不快将你那师傅唤出来!虽说此番是为了我的宝贝碟儿,才把黄骖那小人狠狠羞辱,但这等得罪人的差事,祁老儿也好意思让我一介女流独自承担!”

    “钟离妹子何出此言?”

    一道翠碧光华忽然从芍药右手手心飞出,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翠色小蛟。

    “这几月接连动用分神秘术,为兄一把老骨头,哪里还承受得起?”

    “原来如此。”钟离晚秋神色微动,“芍药在我苍山之中,量来不会遇到危险,你还是赶紧把这道分神收回,省得伤了元气!”

    “且先不忙,老哥哥有一事相求!”

    “你这老儿当真聒噪,你我何等交情,说什么求不求的?”

    钟离晚秋有些愠怒,脸上作色,拂袖转开脑袋。

    “妹子还是当年那副脾性!老哥哥就直说了!”

    “早些爽快说出来,不就没了这许多啰噪!”

    “哈哈……看得出来,我与陶师兄举荐的这女娃儿,妹子当真喜爱得紧!”

    “你们两个老鬼倒是做了件好事!”

    祁老头还在卖关子,钟离晚秋反倒不介意了,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

    许恋碟自是连忙施礼道谢。

    翠色小蛟不在意地摆摆爪子,对钟离晚秋咧嘴笑道:“既然如此,妹子可愿幸苦几年,为这三个娃娃祭炼几柄仙剑?”

    钟离晚秋眉头一挑:“小妹纵然有心,可那仙剑是好炼的么?没个几十年收集五金灵物,想也别想!”

    “此事不劳师妹挂心,老哥哥与陶师兄早有准备!”翠色小蛟眼露诡计得逞的神色,扭头对许听潮说道,“许师侄,还不快快将那青玄金和剑坯奉上?”

    许听潮闻言,往腰间一拍,取出两个三尺长的青玉盒子,一块黑不溜秋的拳头大石头,全都用双手捧住,恭敬送到钟离晚秋身前。

    钟离晚秋白了翠色小蛟一眼,不客气地将三件东西摄到手中。

    “你们两个老儿倒也大方,竟然连青玄金这等奇物都舍得赐下——乾金蛛!算你们识趣,免了小妹开口讨要!”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碧华千年师恩重,潇湘灵竹寄望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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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你们识趣,免了小妹开口讨要!”

    钟离晚秋屈指弹开其中一个玉盒,轻轻瞟了眼盒中所盛物事,脸上浮起开心的笑容。

    原来先前芍药说事,只因她对乾金蛛产生了心理阴影,讲述的时候刻意回避,但钟离晚秋却暗暗留了心思,乾金蛛之于剑修门派,就如同源源不绝的炼剑灵材,其贵重程度,可想而知!

    翠色小蛟咧嘴,笑而不语。

    钟离晚秋又伸出玉指,点开另一个玉盒,先是双目一亮,接着脸露疑惑。

    “祁师兄,盒中剑坯只有两枚,如何让小妹炼出三柄仙剑来?”

    “妹子有所不知,许师侄和芍药离开师门时,老哥哥也不曾料到他们会经历这许多事情,是以不曾早做预备。芍药这丫头的炼剑之物,老哥哥自会用碧青龙送来!”

    “原来如此!”钟离晚秋脸有异色,沉吟了一阵,又轻声嘱咐道,“祁师兄飞剑传来即可,莫要再用那分神之术。”

    “这是自然,想来也无人胆敢拦截我的剑光!老哥哥去也!”

    翠色小蛟两只前爪一拱,化作一道二十余长的翠碧光华破空而去!

    钟离晚秋目送祁尧剑光离开,才扭头朝西方淡淡看了一眼。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碟儿,芍药,许师侄,且随我来!”

    这苍山长老说完,一手一个拉着许恋碟和芍药,抬脚就走,只是脸上神色似乎微微不愉。

    芍药没心没肺,刚刚还因为知晓分神秘术很是损耗元气,师傅老头竟然肯为自己频频动用,此刻却嘻嘻哈哈地说起别的事来。

    “师叔姐姐,你用剑光把那呆子带回来,忽然看到一个人变成三个,难道不觉得好玩么?”

    “傻丫头,师叔与仙剑心神相和,怎会不知你的呆子师兄做了何等动作……”

    许恋碟此时心事重重,频频回头看着自家弟弟,也不曾注意到钟离晚秋的异样。只是心里不住想道,这新拜的师傅似乎不大喜欢弟弟,方才的喜悦早就消褪大半。

    钟离晚秋一边与芍药说笑,一边将这情形看在眼里,却并不点破。

    至于许听潮,倒是觉得无所谓,若钟离晚秋像对芍药那般亲昵地待他,他反倒要大感不自在了。

    四人一路前行,片刻便来到山顶一座精致的小楼前。钟离晚秋带了三个晚辈进入,随手一挥,便有道无形屏障升起,将小楼与外界隔绝。

    钟离晚秋让三人在楼前小院中的石桌旁座了,翻手取出一个玉壶,四个玉杯。

    许恋碟想要帮忙,却被芍药抢先一步,拿起玉壶倒出四杯清香扑鼻的灵茶来。

    芍药咕嘟咕嘟连吞了几口口水,将玉壶往桌上一放,迫不及待地端起一杯喝下,只觉唇齿留香,一道清泉从喉咙径直淌进心里!这丫头吧嗒吧嗒地咂嘴不已,一双眼睛又瞄上了许听潮面前的杯子。

    “贪吃丫头!师叔这灵茶可不能多喝,一杯足够你消化个一年半载的!好生坐下,师叔有话要说!”

    芍药满脸遗憾,却还是乖乖坐下,不过眼角余光一直在许听潮面前的玉杯和桌面玉壶上打转。

    钟离晚秋见了,眼中怜爱之意更浓,柔声开口道:“芍药,你可知你师傅回去,会给你带来何种剑材?”

    “这个,我还真猜不出来!”芍药歪着脑袋想了一阵,满脸遗憾地摇头,然后两眼闪闪地看着钟离晚秋,“莫非师叔姐姐知晓?快说给我听听,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钟离晚秋伸手理了理芍药额前留海,忽然叹气道:“你师傅此去,大概要将那株种了千年的潇湘碧玉竹采了,用来给你炼剑。”

    许恋碟诧异地看了看自家师傅,联想师傅与祁师伯辞别时的异样,猜到其中必有什么不好的因由,只是长辈说话,不好贸然插嘴,当下正襟危坐,静待下文。

    “潇湘碧玉竹?!”芍药却没这般细腻的心思,一听到剑材的名字,立即大喜过望,“没想到师傅老头居然藏了这等好宝贝!可是他为什么都不肯告诉人家……”

    “你呀……”钟离晚秋抚平芍药撅起的小嘴,“……跟当年的瑶儿一个样,鬼灵精怪,又好吃懒做……”

    “瑶儿是谁?”芍药第一反应是心生警惕,继而又把小嘴一撅,“师叔姐姐怎知我又馋又懒?”

    这丫头一边说,一边狠狠剜了许听潮几眼。

    “不用瞅你的呆子师兄!他是个闷葫芦,见面这许久,竟然连半个字都不曾对师叔说过,哪里会数落你的不是?”钟离晚秋嗔怪地看着芍药,“其实你入门那天,师叔就知晓你的脾性和样貌啦。”

    “啊?怎么会……”

    “祁师兄飞剑传书告诉师叔的……你可知你师傅那天为何这般高兴?”

    芍药连连摇头,一头秀发抖成波浪。

    “傻丫头,着都猜不出来?就是因为你与瑶儿实在太像了!”

    “瑶儿是谁?”

    芍药把嘴撅得老高,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她可不愿意因为一个陌生的女孩,才被师傅当成手心里的宝贝!

    “瑶儿……是祁师兄的亲生女儿!”

    钟离晚秋脸上浮起痛惜的神色。

    “那她,她在哪儿?”

    芍药似乎预感到什么,两眼忽然红了,但还是满脸期盼地追问道。

    “瑶儿修炼百余载,便因为根基心性不稳,一次修炼时走火入魔……就这么去了!那潇湘碧玉竹,便是祁师兄千辛万苦寻来,专为瑶儿培植的。”

    “啊!”

    芍药双手捂住嘴,两眼中却忽然不自主地流下泪来!

    “祁师兄决定收你时,还仅仅只为得一佳徒高兴,等到亲眼见到,便有五分肯定,你或许便是瑶儿的转世!丫头,你可知当时,你师傅究竟有多么欣喜欲狂?”

    “我,我真,真的是那个瑶儿么?”

    芍药只觉得心里堵了块大石,哽得人难受,偏偏又有种莫名的幸福从心底滋生,也不知是喜是悲。

    “祁师兄认为你是,你就是了!”钟离晚秋把芍药抱在怀里亲了亲,“丫头,可不要再像以往那般惫懒顽皮,时时惹你师傅牵肠挂肚!”

    “嗯……呜呜……”

    芍药闷闷地答应一声,把脑袋缩在钟离晚秋怀里,低低抽噎起来。

    桌旁三人一时无语,只有芍药的低泣在小院中回响。

    半个时辰之后,芍药扑在钟离晚秋怀里,已经一动不动,只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鼾声。

    忽然间,小楼周围的禁制外清鸣阵阵,隐有翠色光华闪烁。

    钟离晚秋拂袖将禁制打开缺口,一道翠碧光华从缺口飞入,在石桌上方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尺许翠色小蛟!却是祁尧的本命飞剑碧青龙到了!

    这小蛟没了祁尧分神驾驭,虽说依旧灵性十足,但在许恋碟姐弟看来,不免少了几分生动。

    然而这并不是重点,翠色小蛟盘旋几周,张嘴吐出一株稀稀拉拉长了几十片竹叶的四尺高灵竹,一枚漆黑的令牌来!

    这灵竹通体碧光流转,其上灵气更是惊人!许听潮见了灵竹上的竹叶,心里蓦地一动——初入门时,得自芍药的那碧竹御风符,形貌不就与这竹叶一模一样么?

    “回去告诉祁师兄,两件东西我都已收到。”

    钟离晚秋把灵竹和令牌摄到手中,才淡淡对那翠色小蛟说。

    翠色小蛟点了点头,重又化作一道翠碧光华遁走。

    “许师侄,这令牌是你的。”

    钟离晚秋说着,将那漆黑牌子朝许听潮抛来。

    许听潮伸手接住,也不看一眼,顺手扔进腰间那土黄色的乾坤袋中。

    钟离晚秋面露古怪,忽然说道:“许师侄,碟儿,快将这灵茶喝了吧,之后只须每日稍稍闭关炼化,便能大有助益。”

    “是,师傅!”

    许恋碟闻言,赶紧端起玉杯,一双妙目却不由自主地挪到自家弟弟身上。

    许听潮却并没有端起杯子,而是朝院中空处一拂袖,光华闪过,地上顿时多了三株灵气逼人的合抱粗老槐树。

    “咦?竟然是如许年份的灵木,也算你有心了!”

    钟离晚秋惊讶地看着许听潮,语气似乎柔和了几分。

    许听潮站起身来施了一礼,便端起杯子,将灵茶一饮而尽,然后席地坐下,径自用心吐纳起来。

    钟离晚秋哭笑不得,扭头对许恋碟说:“碟儿,你这弟弟当真有趣,哪有这般着急修炼的?”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静坐剑池十余载,修得剑心通神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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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师傅不要见怪,听潮他从小被狐仙收养,才养成一副冷漠的脾性!不过心地却是好的!”

    钟离晚秋佯装生气,板着脸说道:“碟儿可是在心底埋怨师傅,对你弟弟不怎么待见了?”

    “弟子不敢!”

    许恋碟脸色大变,连忙跪倒在地。

    “傻丫头,你当真以为师傅是苍山剑派的‘玉虚’吗?

    钟离晚秋说着,伸指在芍药身上点了几点。

    “芍药和许师侄,都是你我师徒的亲近之人,但有些话,还是不好当着他们的面说。你先起来!”

    许恋碟依言站起,静立不动。

    “你这丫头,在师傅面前,何须这般拘礼,还不快快坐下!”

    许恋碟听得师傅已有责怪之意,赶紧告罪一声,重新端坐在石凳上。

    钟离晚秋颇有些遗憾,这新收徒儿知书达理,半点不似自己桀骜不羁,未免有些美中不足。心里如此想,这苍山长老却并未说出口,而是接着方才的话题,细细讲述起来。

    “为师方才所为,是顾及你宿师伯的颜面。你宿师伯是我苍山剑派掌门,也是我派另一个元神,他与太清门执事玉虚道长相交颇厚。正是因此,当着他的面,为师倒不好过分关心许师侄。若是因此将我苍山剑派闹得和太清门一般,各峰长老貌和神离,为师如何对得起列位祖师?我苍山剑派不似太清门那般根基雄厚,只要为师与宿师兄稍稍露出嫌隙,只怕立时要被有心人利用!”

    许恋碟听得心中大凛,她从来都不曾想过,原来即便是修仙门派,也有这许多凶险。略略平复心中异样,许恋碟就恭敬地说道:“师傅所虑,徒儿已经知晓!”

    钟离晚秋含笑点头:“碟儿能如此体谅,为师甚慰!说起来,许师侄也当真无辜,只因牵扯到百年前一件往事,便被那玉虚老道记恨。”

    许恋碟听到师傅提起自家弟弟,不由凝神静听,生怕落了半个字。

    钟离晚秋见了,暗叹这徒儿姐弟情深,本不想提及当年的事情,但为了不让许恋碟失望,便又开口道:“那件往事究竟如何,为师就不与你说了。上一代的恩怨,就让它止于上一代吧。为师只告诉你,玉虚老道在那件大事中,失了双修道侣,一对儿女,四个弟子!”

    “啊!”

    “虽说这些人都有取死之道,但你叫那玉虚如何不恨?此事的另一主角,便是溟州灵狐宫,事情并非灵狐宫挑起,却不妨碍玉虚将其恨上。灵狐心经乃灵狐宫秘传,许师侄入门之时,竟身怀此功,也难怪玉虚会如此刁难!”

    许恋碟听了,怔怔出神,当年若非那狐仙相救,自家弟弟便活不下来,而又是因为这狐仙,弟弟才会被门中执事长老记恨。

    “碟儿,你也不需如此,福祸自来相依,古今莫不如此。若为师猜得不错,抚养许师侄长大成人的,便是那灵狐宫宫主之女的贴身侍婢胡绮刃。她让许师侄拜入太清门,定是有事相托。”

    “虽说如此做法,未免有利用许师侄的嫌疑,但且不谈这狐妖对你许家的恩情,她肯传授许师侄灵狐心经,便是许师侄的天大造化。灵狐心经本就是天下有数的顶尖妖修法门,其锤炼心性的功用,比之太清门的太虚秘录,也不遑多让!就算许师侄仅仅习得其中皮毛,也有无穷好处!”

    “再者,妖族心思向来比人单纯,许师侄由胡绮刃养大,少了喧嚣红尘污染,一颗道心便更加通明澄澈,修炼起来少有心魔杂念,自然进境迅速。加之许师侄本身资质卓绝,将来成就元神,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也是祁师兄和陶师兄为何如此看中他的原因,无论哪个门派,只会嫌门中元神太少,不会嫌太多!”

    “多谢师傅解惑!听潮竟有成就元神的希望,我便放心了!”

    许恋碟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自家弟弟经历了这许多事情,虽说有所妨害,但得益远远超出弊病!

    “傻丫头,怎的尽为你弟弟打算?”钟离晚秋拉起许恋碟的手,“你资质算不得多好,若不痛下苦功,终究元神无望!你可愿数百年之后,让你弟弟对着一丘荒冢空自悲伤?”

    许恋碟听了,脸色不禁一白,然很快就目露坚毅——

    “师父放心,徒儿定当刻苦修行,此生不成元神,誓不罢休!”

    “如此就好!”钟离晚秋忽然脸露笑意,“碟儿也不需这般郑重其事,需知我道门修炼,最重顺应自然,你如此起誓,反倒生了心障。何况对你来说,元神之事太过遥远,指不定今后会遇到什么天大机缘,且为师好歹也是过来人,自会全力助你!”

    “师傅大恩,弟子,弟子……”

    “又说什么傻话?师傅只有你这么个徒儿,不为你打算,还能为谁?快快收起小儿女之态,师傅这就传信给你宿师伯,为你弟弟谋求一桩好事!”

    许恋碟一怔,便期期艾艾地嗫嚅起来。

    “师、师傅,听潮还年轻……”

    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往熟睡的芍药身上瞅。

    “你这丫头,究竟想到哪里去了?”钟离晚秋哑然失笑,“许师侄成就元神之前,我苍山剑派的女弟子可不会嫁他!为师说的好事,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许恋碟脸色大红,赶紧低下头去,耳边忽然又传来钟离晚秋戏谑的声音——

    “碟儿想要把芍药说来做弟妹,可半点不容易!那祁老儿把这丫头宝贝得什么似的,说不得要留在身边几百上千载,就算许师侄娶了她,也只有做上门女婿的份!”

    “师傅……”

    听得这般娇嗔,钟离晚秋指着许恋碟开怀大笑!

    ……
正文 第五十五章 静坐剑池十余载,修得剑心通神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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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妹,你可是好久没有邀师兄到莫问楼坐坐了。”

    这相貌平常、两鬓微霜的中年男子,才走进禁制,便微微激动地对钟离晚秋说道,仿佛地上坐定的许听潮,侍立一旁的许恋碟,还有钟离晚秋怀里熟睡的芍药,根本就不存在。

    “宿师兄,小妹请你来此,有两事相告!”中年人这般表现,让钟离晚秋暗暗皱眉,语气也忽然生硬起来,“此女名唤许恋碟,是师妹新收的弟子!碟儿,来见过你宿师伯!”

    “弟子许恋碟,见过师伯!”

    许恋碟闻言,赶紧上前参拜。

    “咦?”中年男子本来只想略微应付下晚辈,但看到许恋碟的时候,却突然如同钟离晚秋那般,惊咦出声,“许师侄年纪轻轻,竟能聚起一身浓厚的煞气,正合修炼我门剑诀!师妹倒是收了个好弟子!”

    “你这做师伯的,莫非连见面礼都舍不得?”

    听得中年人夸赞,钟离晚秋脸色好看了点,语气略微柔和,径直为自家徒弟讨要起好处来。

    “这是自然!”中年人眼中喜色更盛,袖袍一拂,一枚赤红的玉符便飞到许恋碟面前,“此乃师伯平日里闲来无事,祭炼的一件小玩意,就送给师侄女防身吧!”

    许恋碟谢过,才恭敬地将玉符接到手中。只见这玉符差不多有巴掌大小,厚度也跟手指差不多,表面上红光蒙蒙,无数细小的符文明灭,玉符中心,更有一柄寸许长的小剑游走不定!

    如此好看的玉符,许恋碟一见便喜欢上了,不过她行事颇为稳重,只是稍稍观赏,就小心收起。

    然而钟离晚秋似乎并不怎么领情,这苍山长老乜斜着一双柳眉,不客气地说道:“宿璇玑,你可不要后悔!就算你舍得将赤阳剑符赐给碟儿,我也不会改变初衷!”

    被师妹直呼其名,这宿璇玑却并不生气,只是苦笑连连:“师妹,如此多年了,莫非你还以为师兄依旧是当年那懵懂少年么?师兄如此做,虽说不免有些私心,但比起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显然碟儿更加大道有望,你我之后,苍山一门的重担,说不得便要落在她身上!师兄这也算是未雨绸缪……”

    “休要在此狡辩!去年你不是收了个褚逸夫么?那小子资质也算不凡,将来成就未必就在碟儿之下,怎不见你将赤阳剑符赐下?”

    “师妹怎知为兄没有?碟儿手中的的赤阳剑符,其实是师兄三月前方才炼成,先前那枚,早在逸夫拜师那天,便给他了。”

    “哼!”钟离晚秋知晓宿璇玑不会骗自己,也没有争辩,冷哼一声后,便指着地上入定的许听潮说道,“第二件事,便与许师侄有关!许师侄乃碟儿胞弟,我欲安排他在剑池修行!宿师兄如果答应,这四只乾金蛛尽管拿走!”

    钟离晚秋说完,一抖袖袍,地上便忽然出现四只面盆大小的白蜘蛛!

    “乾金蛛?!”宿璇玑惊喜交加,连忙摄起一只,放在眼前仔细观察,半晌之后,脸上喜色更盛,“师妹从何处得来这等奇虫?”

    “少啰嗦!一句话,准还是不准?”

    “就按师妹的心意办!”

    宿璇玑根本就不曾有半点犹豫,脱口答道!

    好不容易送走了宿璇玑,钟离晚秋还来不及松口气,就瞅见许恋碟脸上的些许古怪,不由脸色一红。这苍山长老也是落落大方,稍稍不好意思之后,便坦然说道:“你这宿师伯什么都好,就是花心了些,夫人小妾取了十余房,还欲与为师结为道侣!哼,他倒是想得美!我钟离晚秋最看不惯如此行径!碟儿,你将来若要嫁人,也不可喜欢上这等负心人!”

    许恋碟垂头聆听教诲,做恭顺状,只是紫纱下的俏脸,早已通红一片!这女子心中大羞,只得讷讷说起别的事来:“师傅为了听潮破费,弟子心有不安。听潮乾坤袋里,还有一只被封禁的乾金蛛……”

    “傻丫头,就让许师侄自己留着吧!便是许师侄不来,为师也不能独占那等奇虫!”略一沉吟,钟离晚秋又得意地说道,“你却不知,就算分给你宿师伯四只,为师手中亦还有八只!”

    ……

    钟离晚秋带着许恋碟姐弟和有芍药到达剑池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正午。

    据钟离晚秋说,剑池原名“洗剑池”,早在苍山剑派建立前,就已存在,传为上古修士铸剑淬火之地,因此池中蕴含各种无数种剑意!苍山剑派弟子,一旦炼成仙剑,都会带到此处淬火洗涤一番,以增仙剑灵性和威能。

    虽说有如此功用,剑池却并非什么禁地,但凡苍山弟子,都可到池边修行。便是别派之人,只要付出一定代价,也能得享剑池的诸般好处。

    剑池很大,方圆约有十余亩,位于某座高峰的顶部,池中礁石颇多,几乎每一块礁石上,都坐了数个修士。这些修士见得钟离晚秋到来,纷纷站起行礼!

    钟离晚秋也不理会,剑光一起,就将许恋碟三人卷住,眨眼飞到剑池中心最大的礁石上,又抖手将三人放出。

    “啊!”

    许恋碟和芍药刚刚站稳,就被剑池奇景惊住!

    在池边还不觉得,一到中心,只见池面尽是寸许长的剑形虚影杂乱穿梭,恍若无数晶莹剔透的游鱼,把阳光折射得光怪陆离!

    用心细细感受,便可觉出,每一道剑影,气息都气息各异。刚柔,冷热,厚重轻灵,堂皇正大,阴邪诡异……或据其一,或兼而有之,强弱也各不相同。

    许听潮早已盘膝坐下,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双目中五色闪动,头顶一轮金红冉冉升起,无穷压力顿时四面挤来!

    芍药和许恋碟痛哼一声,便要朝地面坐倒!整个剑池中修炼的弟子,也都纷纷运起真气,抵挡这忽然而来的沛然大力!

    钟离晚秋惊诧地看着许听潮头顶的金红球体,袖袍一拂,便替众弟子卸去压力。

    “碟儿,许师侄此刻所炼,究竟是何等大(蟹)法??”

    “弟子也不甚清楚。这门道法,听潮也仅是与高洪争斗时使过一回,名字唤作……落日熔金剑!”

    许恋碟早从骇然化作惊喜,自家弟弟竟习得如许威力的法门,她这做姐姐的,怎能不高兴?努力回忆,倒是真给她想起,弟弟似乎跟她略略提过。

    “我知道我知道!”被许恋碟这么一提醒,芍药忽然眼睛一亮,“罗师兄曾经和我说过,这落日熔金剑,是门罕见的符剑之术!是木头和陶师伯抓蜘蛛的时候,从一座‘神符洞’中坐化的元神高人遗蜕上得来!”

    “落日熔金剑……数百符箓,却具如此威能,当得起一个‘神’字!”

    钟离晚秋感受着周身巨力,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然后又对许恋碟说道:“你这弟弟福缘当真深厚,竟得此妙法,还在剑池中有所领悟!不过却苦了我苍山一门,照此情形,若无元神高人压阵,在你弟弟醒来之前,剑池几乎就不能用啦!”

    “啊?那怎么办?”

    芍药很诧异,抢先替许恋碟问了出来。

    “很好办!碟儿若能学得这门道法,为师与宿师兄便幸苦几十载,也心甘情愿!”

    这苍山长老把算盘打得叮当响,也不待许恋碟答话,忽然运起真气说道:“我欲在剑池讲道,苍山弟子皆可来听!”

    钟离晚秋声音不大,却瞬息间就传遍整个苍山剑派。

    元神长老讲道,还有谁不愿意来的?只见顿饭功夫,剑池四周便有各色光华飞驰而来!半个时辰之后,池边和池中礁石上,就密密麻麻地站了千余人,个个脸带期盼!

    苍山一门几乎聚齐,钟离晚秋却并不开讲,而是静静看着西方。

    未几,一道二十余丈的赤红剑光飞驰而来,径自落到剑池中心的礁石上!剑光收敛,露出两个男子来。

    “我道师妹为何忽然会开坛讲道,原来是为了给许师侄护法!”

    宿璇玑语气虽然平和,但其中不满之意,人人都听得出来。跟他一起来的那男子,大约三十岁,一见到芍药和许听潮,就忽然面露古怪。

    “你我轮流在此讲道,待得许师侄醒来,碟儿便可学得这门‘落日熔金剑’!”

    “此话当真?!”

    宿璇玑喜上眉梢,哪里还有半点勉强?

    “师妹骗你不成?碟儿乃许师侄亲姐,这‘落日熔金剑’亦非太清门秘传,自可习得!”

    “也罢!老夫就出手助许师侄一臂之力!”

    “哼!”

    “芍药,你这是为何?”

    钟离晚秋很尴尬,莫非这丫头不乐意自己这做长辈的,如此贪图她木头师兄的道法?顺着芍药目光一看,钟离晚秋顿时释然,原来并非如此。

    “在下褚逸夫,给芍药师妹见礼了!”

    那随着宿璇玑一起来的青年男子,忽然苦笑着朝芍药深施一礼。

    “哼!”

    芍药抬起下巴,撇着嘴扭开脑袋,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逸夫,这是为何?”

    “启禀师傅,两年前浮云山登仙门,弟子与二弟三弟,和芍药师妹跟许师弟发生了一些误会……”

    原来这褚逸夫,就是当年因为追逐那被胡绮刃带走的小兽,与许听潮和芍药冲突那三兄弟中的老大!

    ……

    忽忽十余载已过,钟离晚秋一语成谶,她与宿璇玑,当真为许听潮护法了十余年,也在剑池轮流讲道了十余年。

    这天,钟离晚秋正用秘法打磨两白一青三柄仙剑,许听潮头顶那已长到十余丈大小的金红圆球,忽然间急剧收缩,化作一柄金红符文闪烁的三尺长剑,倏忽没入许听潮头顶百汇!

    许听潮蓦地睁开双眼,目中金红光芒闪动,整个人恍若煌煌大日,自有一股睥睨天地的气势!

    “剑心通灵!”钟离晚秋惊呼,接着脸色一变,“要糟!”

    这苍山长老还来不及动作,许听潮就化作一道十余丈的金红剑光腾空而起,冲破剑池上方禁制直入青冥!

    剑池周围千余弟子纷纷仰头,只见极高处一轮金红太阳由小而大,长到极致,便有无数光芒四下射出!

    隔了如此之远,苍山弟子依旧个个觉得那光芒中剑意无匹,更有无穷天地巨力压住,半点动弹不得,似乎只能任由无穷剑气将自身斩做尘埃!
正文 第五十六章 遁光如絮轻几许,极乐门徒强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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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眨眼过去,空中那轮金红大日并没有半点消散的趋势,依旧放射着无穷无尽的剑光!而护派大阵中浓郁的天地灵气,通过剑池上方的缺口,源源不绝地注入其中。

    许恋碟,芍药,褚逸夫就在钟离晚秋身边,情形几乎完好,但剑池其余苍山弟子,就没有这般幸运,人人都被无形的天地巨力压迫得脸色煞白,额头见汗!

    钟离晚秋眉头紧皱,心中犹豫不决,不知道是不是该出手打断许听潮。这小子修炼落日熔金剑十余载,一朝有所成就,爆发出的威能,让她这元神高人也不禁为之侧目!

    平日里许听潮安静修炼还不觉得,此刻这小子全力运使落日熔金剑,天地巨力蓦然增大了数十倍,自己布下来庇护众弟子的屏障也瞬间被冲破,若非这小子尽力收敛,只怕立时便要将这千余弟子压成肉饼!

    钟离晚秋并未再次出手,助苍山弟子抵挡。

    一者,许听潮修炼已经圆满,虽说此时忽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威能,但就如同修炼之人成就元神的那一霎那,会引动天地异象一般,必定不可持久,此次过后,除非修为大进,否则必定不能做到如此程度。

    再者,她须得留着真气,应付什么突发状况,这小子方才不是将护派大阵都冲破了一个缺口么?

    三来,通过让众弟子切身感受许听潮的强势,以激其斗志,砺其心性,也是一件好事!

    可惜的是,钟离晚秋忍得住,有人却忍不住。

    “许师侄,还不快快收起道法!我苍山一门的灵气,都快要被你吸干了!”

    一道赤红剑光从西而来,人未至,声音却滚滚传开!

    “哼!”

    钟离晚秋脸露不满,但轻哼一声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宿璇玑的声音还在四处回荡,空中金红大日就忽然缓缓收缩,重新化作一柄符文流转的金红长剑,没入许听潮百汇。

    许听潮从空中落下,躬身给钟离晚秋行了一礼。宿璇玑前后脚赶至,面露不愉,想说什么,被钟离晚秋一眼瞪,顿时咽回了肚里。

    “许师侄,如今你道法大成,师叔和师伯也算功德圆满。”钟离晚秋回过头来,含笑对许听潮说道,末了伸手将两白一青三柄仙剑的中一柄白剑招来,递到许听潮面前,“此剑名为‘青玄’,与你姐的‘青华’是一对雌雄剑,你拿去防身吧!”

    许听潮双手接过,稍一注入真气,那“青玄”就化作一道丈许长的五色光霞,围着他盘旋不已,其间更传来阵阵清鸣,状甚欢愉,显得通灵已极!

    虽然早已知晓这三柄仙剑各有归属,但亲眼见得落入旁人之手,宿璇玑心中还是有颇多不舍。他也明白,不能在此事上做什么手脚,索性移开视线,不去观看。

    “碟儿,芍药,你们也把‘青华’和‘碧华’收了吧!”

    “是,师傅!”

    “师叔姐姐终于肯答应,我早就等不及了!”

    许恋碟和芍药各自收了仙剑,也学许听潮的样子,往其中注入自身真气。霎那间,五色霞光胖又腾起一白一青两道剑光,三柄仙剑互相呼应,清鸣之声瞬时大作!

    剑池周围的千余苍山弟子瞅着剑光,神态不一而足。平和淡然,羡慕嫉妒,黯然神伤,甚而还有那双目直欲喷火的,这般仇视,自然都是向着许听潮这并非美女的外人!

    钟离晚秋和宿璇玑将众弟子的表现暗暗记在心里,等许恋碟三人耍弄了仙剑一阵,钟离晚秋才在宿璇玑的示意下开口:“许师侄,此间事了,你和芍药不日便要返回太清门……可还记得十四年前的约定?”

    许听潮听了,微一点头,将“青玄”收进袖中,屈指呈爪,掌心符文闪动,凝出一枚拇指大的金红圆球来。圆球上金红脸色符文明灭闪烁,隐带九天大日的煌煌之威,玄奇至极。

    “姐!”

    许听潮喊了一声,便将圆球递到许恋碟面前。

    “听潮,这就是落日熔金剑的修炼法门?”

    许恋碟高兴地将圆球捧到手心,喜滋滋地反问道。

    “嗯!”许听潮平日不喜说话,此刻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简单答应了一声,就又取出一枚寒气蒙蒙的珠子来,“这个也给你,祭炼太阳真火,不痛!”

    落日熔金剑,顾名思义,和太阳关系莫大,这道法门需要金火两行灵气才能施展,而加入太阳真火,则威能会增长数十倍!早年祭炼太阳真火的痛楚,许听潮记忆犹新,不说他如今落日熔金剑小成,今后再修炼太阳真火,便可通过这门道法,没有半点苦楚,便是无有这般好处,他也会将这珠子让给自家姐姐!初见面时,姐姐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细小伤痕,许听潮至今还觉得心中作痛,怎舍得姐姐再受那般非人的折磨?

    “听潮,你把寒珠给了姐姐,自己可怎么办?”

    许恋碟却不去接,反倒为自家弟弟打算起来。

    “傻丫头,你弟弟修成落日熔金剑,还怕什么太阳真火?”

    钟离晚秋从许听潮手中接过那珠子,爱怜地塞到许恋碟手中。

    “师傅……听潮……”

    许恋碟握着珠子,心中感动之余,却多了许多惆怅不舍,她知道一收下这珠子,姐弟离别就在眼前,下次见面,又不知是什么时候。

    “碟儿,可否将这珠子给师伯一观?”

    许恋碟正在暗自神伤,宿璇玑却突然开口了,这苍山掌门,看着许恋碟手中的寒珠,脸上竟带着毫不掩饰的喜色。

    “师伯要看,师侄自当双手奉上!”

    “师兄这是何意?”

    “师妹放心,莫非为兄还会贪图一晚辈的东西么?此珠若当真是那物,碟儿可就又多了件异宝!”

    宿璇玑这话,明里是说给钟离晚秋听,却也打消了几个晚辈的疑虑。许听潮身上骤然聚起的寒气,更是悄然散去大半,只冷眼看着这苍山掌门的一举一动。

    宿璇玑恍若未觉,将珠子摄到左手中托住,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珠子轻轻一点!珠子表面忽然亮起一层变幻不定的彩色光芒,甚是炫人眼目,盯着看的时间长了,竟连泥丸宫中的魂魄,都觉得一阵眩晕!

    “果真没错!”

    宿璇玑大喜过望!

    “这珠子究竟有何神异之处?”

    “师妹可知,极北冰海海底,有种名唤骊光蚌的妖兽?”

    “此物莫非就是那‘骊光珠’?!”钟离晚秋亦是大喜,“怪不得能承受太阳真火这等至阳之物!碟儿当真有福了!为师传你一道法门,将这骊光珠祭炼成法宝吧!”

    ……

    “死木头,臭呆子,舍得送姐姐那么好的东西,却连一枚发簪都不愿给我做!我恨死你了!”

    芍药将碧华化作一道十余丈的青光,在许听潮遁光周围来回飞窜,怨气十足的清脆声音,连绵不绝地朝许听潮砸去!

    许听潮恍若未闻,而是皱眉想着自己的心事。离别之时姐姐伤心流泪,他心中亦是半点不好受,而那褚逸夫,竟也神色黯然。褚逸夫这般表现,自然不会是因为自己……这“老仇人”似乎对自家姐姐颇有好感,而姐姐好像也不排斥。

    这十余年专注于修炼,却并不代表许听潮对外界之事半点不知。十四年的朝夕相处,姐姐和褚逸夫由生疏到熟稔,最终走到这暧昧的一步,许听潮没来由心中酸意阵阵,暗恨褚逸夫跟自己争抢姐姐!

    正是因为这般,离开苍山剑派时,褚逸夫为当年的事道歉,请求和解,这小子却臭着一张脸,理也不理……

    “死木头,人家再和你说话呢!你到底听到没有?”

    芍药叫唤了半天,见许听潮还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这丫头径直飞到许听潮遁光前方,任由许听潮推着自己朝后飞,撅着小嘴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许恋碟茫然回神,芍药顿时大恼:“好啊,你果然没听人家说话!枉自人家好心帮你的仙剑取名!我今天和你没完!”

    不等吵闹结束,这丫头剑光顿时大盛,朝许听潮当头斩去!

    在苍山十余年,芍药勤奋了好几倍,一身真气早已今非昔比,许听潮可不愿被她剑光斩中!这小子将遁光一催,险险避过当头一斩,然后使出全力,朝前飞遁!

    “哪里跑!”

    芍药娇喝一声,亦使出浑身解数,尾随追去!

    师兄妹追逐了半天,许听潮心情逐渐好转,兴致来了,便回身同芍药斗上几剑!这小子将在剑池中悟得的剑意逐一施展,每次都杀得芍药招架不迭,他却也很注意分寸,只要占得上风,便收剑逃跑,直把芍药逗得呼喝不已!

    芍药斗剑屡屡吃瘪,却并不像在百花岛与高小七比剑败落那样,觉得憋屈,虽说整个人龇牙咧嘴,如同发怒的小野猫,实际上乐在其中。

    这般接连打闹了几天,许听潮被纠缠得不行,只好拿出十枚出来时那焦姓女子送的青色玉符,才算稍稍平息了这丫头的怨念。

    与来时不同,师兄妹两人这回走的是翰州西方,一路上飞遁并不算迅速,却也眼看就要进入明州地界。

    “敢问两位道友可是太清门许师弟和芍药师妹?鄙人胥庆煜,奉家师极乐真人之命,特来请两位到极乐宫做客!”

    芍药和许听潮正自悠闲飞遁,却被这声音坏了兴致。

    那自称胥庆煜的,口口声声说请两人到极乐宫做客,四周却早有数十修士围拢上来。

    许听潮面色一沉,白色遁光蓦地收敛,背后伸出一对赤红羽翼来!
正文 第五十七章 东海散仙报深仇,舍身引劫摧仙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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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把我装进去!”芍药见许听潮亮出摩云翅,赶紧遁到一旁,“本姑娘才不相信,极乐宫的人敢把咱们怎么样!”

    许听潮听了,将视线从芍药身上移开,冷冷扫了一眼四面围拢来的修士,忽然朝前方一扬手!

    一道五色霞光从袖中飞出,眨眼长至十余丈,带起刺耳的利啸朝前斩去!

    “许师弟且慢动手,胥某并无恶意!”

    这剑光声势惊人,胥庆煜慌忙解释。

    许听潮哪里管这许多,暗地里猛地一催青玄,剑光忽然更盛了三分!

    “贼子看剑!”

    一旁的芍药更是凶悍,龇牙咧嘴地架着碧华,随便找了个看着顺眼的修士杀去!看那架势,似乎真的要把人家一剑劈成两半!

    能被芍药看中的,自然长得不丑,可惜这俊美小生被迎面斩来的剑光吓得脸色发白!他也知晓凭自家的遁速,定然躲不过这当头一斩,只好放出一方明黄大印,以求能拖延些许时间,让同门来得及出手救援!

    轰!

    嘭!

    许听潮和芍药的剑光,先后同一道赤彩,一团黄光撞到一起,发出震天巨响!

    声势虽然同样惊人,但结局完全不同。

    那明黄大印被碧华斩中,立时倒飞而回,砸在它主人怀里,二者一起眨眼消失在天际!

    青玄与赤彩相撞后,却被一股巨力弹开!赤色彩光消散,露出个手持铜镜的年轻修士,惊疑不定地看着许听潮!

    许听潮两眼微眯,没有料到这极乐弟子竟也这般年轻!有心试试他的斤两,便手捏剑诀遥遥一指,青玄嗡鸣阵阵,再次爆出五色彩芒,朝那修士斩去!

    “许师弟……”

    胥庆煜不想和许听潮争斗,奈何青玄已经斩来,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只见他将那个手中铜镜对准前方,镜中射出一道赤红光柱来,将斩来的剑光抵住!

    喀喇喇!

    两者相触,再次爆出一阵巨响!

    赤色光柱没能挡住青玄,被斩得支离破碎,奈何胥庆煜的铜镜中,赤光连绵不绝,最终还是将青玄弹开!

    许听潮面无表情,两手剑诀一变,剑光忽然歪歪扭扭,如同春蚕吐丝,一圈一圈朝胥庆煜缠去!

    胥庆煜神色大凛,手中铜镜一晃,赤色光柱化作一个球形彩幕将他罩住!做完这些,这极乐弟子便朝旁边遁出,打算脱出青玄的笼罩范围!

    许听潮哪里会让他如愿?两手剑诀再变,青玄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化作十六道一模一样的剑光,围定胥庆煜往来交织!

    胥庆煜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边飞遁不停,一边把铜镜四下扫射!百余丈长的赤色光柱漫空搅动,尽朝许听潮剑光上打来!

    然而许听潮剑光似乎真是浑不着力的蚕丝,即便被赤柱击中,也会泥鳅般地划开,继续绞缠而去!只是剑光一触到胥庆煜身旁的赤色光幕,便要被弹开十多丈!

    这边两人斗得旗鼓相当,芍药却如同虎入羊群,把一干极乐门人杀得四处逃窜!这丫头手中仙剑,乃是苍山元神长老用千年潇湘碧玉竹炼成,怎是普通法器可比?而四周围上来的,显然只是普通极乐宫弟子,此消彼长之下,哪里是芍药的对手?

    方圆几十里的空中,处处可见一道夭矫青芒纵横驰骋,将各色遁光一一击落!芍药兴奋得大喊大叫,只觉满肚子闷气尽数疏解,好不畅快!

    她是高兴了,一众极乐宫弟子却倒了血霉,虽说这丫头下手不算重,被击中无性命之忧,但法器受损,身心受创,却是免不了的。

    许听潮和胥庆煜缠斗这许久,依旧没能将其击败,心中便有些不耐。他又将剑诀变化,十六道剑光猛地冲上高空合成一道,颜色也由五彩变作纯黑,浓郁的水行灵气从四面聚拢来,源源不绝注入青玄仙剑中!

    胥庆煜被压着打了半天,心中早就憋屈不已,此刻得了机会,自然不肯让许听潮安心运剑,翻手就将手中铜镜朝许听潮照来!

    许听潮背后赤红羽翅一扇,轻易便躲开横贯长空的赤色光柱!

    胥庆煜脸色一沉,掉转铜镜,一道粗大了许多的赤色火柱冲天而起,朝空中变作玄黑的青玄撞去!

    许听潮不慌不忙地打出一道剑诀,青玄上蓦地生出无穷压力!

    赤色火柱开始还速度奇快,但越接近青玄,速度越慢,离青玄只有十余丈时,已变得如同老牛破车,最后竟被反压而回!火柱上方,更有无数晶莹的黑色细针攒射而下!

    胥庆煜连连催动真气,还是止不住身形下坠,想要朝旁边遁走躲避,却如同身陷泥潭,动作奇慢!眼见黑色细针便要扎到眼前,这极乐弟子不禁大惊失色!

    如何惊慌也改变不了处境,胥庆煜只觉得眼前一黑,数不尽的黑色细针就扎到周身赤色光罩上!

    噗噗噗——

    雨打芭蕉的闷响中,赤色光幕眼看着就黯淡下去!

    天地五行水克火,许听潮聚拢水行灵气,化作冰针攒射胥庆煜的火行护身光罩,正是以水克火,以点破面,只一击便凑奇效!

    胥庆煜拼命将真气注入护身光幕,虽然勉强抵住黑色晶针的攒射,身形却从高空直坠到地面,然后被径直打入地底几十丈!

    胜了这极乐弟子,许听潮也见好就收,无论怎么说,极乐真人可能帮过自己一回,倒不好对他的弟子下狠手。

    “再来!”

    许听潮刚刚收起青玄,地上那大洞便轰隆一声爆开,胥庆煜带起一蓬尘烟,满脸涨红地冲将上来,两眼更是怒火熊熊!

    许听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移开目光,遥遥观看芍药戏弄其余极乐宫弟子!

    “你!”

    胥庆煜大怒,抓着铜镜的左手手背上,根根青筋直跳!

    “孽障,为师吩咐你来请两位师侄到极乐宫做客,你便是这么请的吗?”

    “弟子知错!”

    听到这声音,胥庆煜顿时脸色大变,在半空朝东方遥遥拜倒。

    许听潮也是心中一动,这声音,和十四年前那神秘人一模一样。心中这般想,许听潮却微微侧头,看着北方某处。

    “十余年不见,许师侄竟修成如此奇妙的剑术,当真让人好生感慨,后生可畏呀!”

    许听潮目光落处,虚空波动,一个面目含笑的俊美锦衣公子忽然现出身来,正是极乐宫之主极乐真人。

    胥庆煜赶紧改了跪拜的方向,只是低头的瞬间,眼中闪过浓得化不开的羞愧和怨毒!

    许听潮遥遥施了一礼,便不再说话。

    极乐坦然受了,朝许听潮微微点头,便饶有兴致地观看起娇呼不已的芍药来,仿佛被这丫头追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的,不是极乐宫弟子。

    人家正主儿都来了,芍药倒不好意思继续放肆,遁回许听潮身边站定,眨巴眨巴大眼睛:“我认得你的声音,当年若不是你挡住那个什么黄骖,我们就不会那么好过啦!侄女在这里给极乐师叔行礼了!”

    “好个可爱的小姑娘!”极乐哈哈大笑,“当年之事,不过举手之劳!倒是你们师兄妹二人,两次经过翰州,都不来极乐宫坐坐,未免让人笑话师叔不懂待客之道。”

    “并非侄女不愿到师叔门中做客,只是十四年不曾回家,侄女和师兄都归心似箭……”

    这番话出口,极乐和许听潮都微微诧异地看着芍药。

    芍药朝许听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满脸委屈地回头对极乐诉苦道:“师叔可不知道,这位胥师兄带了这么多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半路阻拦,我和许师兄有多生气……”

    “却是师叔思虑不周,门人骄横惯了,也不晓得看看势头!师叔就罚他们天天陪师侄女练剑,如何?”

    “好……啊!”

    芍药方才大杀四方十分过瘾,此刻小脸依旧红扑扑的,听极乐如此说,想也不想就答应!一个“好”字才出口,却被许听潮拉住小手一扯,立时便明白说错了话。

    “如此甚好!”极乐装作没看到这师兄妹两人的动作,袖袍一挥,将两人卷到自家云头上,“两位师侄斗法半天,想是已经累了,就让我这做师叔的带一程吧!”

    方一被极乐拿住,许听潮便试着挣扎了几下,发现这老儿的的法力绵绵勃勃,似乎浑不着力,动作大了,却会被震得真气动荡!刚才用来对付胥庆煜的手法,这么快就被极乐用到自己身上,许听潮心中憋屈,却也不再徒费法力。以自己目前的修为,根本不可能从元神高人手中挣脱,更何况这极乐远非一般元神可比!

    极乐拿了二人,就驾着云头朝东方飘去,一路谈笑风生。

    只是许听潮性子孤僻,芍药因犯了错,正羞愧地低头揉着衣角,都没有搭理这极乐宫之主。

    极乐也不介意,一面指点江山,一面悠闲地驾着云头,看似缓慢,实则速度奇快,眨眼就来到一处灵秀的山脉。

    入了山中,许听潮和芍药被带到一座华美的宫殿前。

    “两位师侄,师叔在宫中准备了宴席,替你二人接风洗尘!”

    芍药还是没有回答,这丫头早已被金碧辉煌的宫殿晃得目眩神迷!

    许听潮也是双目五色闪动,盯着这处宫殿打量不已。

    “许师侄可修炼过灵目神通?”

    极乐注意到许听潮的异状,若有所思地问道。

    许听潮目中五彩收敛,扭头看着极乐,淡淡地说道:“不曾!”

    “可惜了……”极乐欲言又止,忽然侧过身体,右手往宫殿处做了个邀请的动作,“二位师侄,请吧!”
正文 第五十八章 东海散仙报深仇,舍身引劫摧仙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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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乐宫此派的作风,从其名称上就可推知一二。

    这顿接风宴,自然丰盛无比,菜肴色香味俱全,更有绝色侍女操琴舞袖,夹菜添酒。

    席上除了许听潮,芍药和极乐,还有早已见过的胥庆煜,一个和极乐面目极似的年轻人,以及另外三个陌生英俊男子。最后四人,一个是极乐的儿子,名唤陆珂,另三个也如同胥庆煜,是极乐的亲传弟子。

    极乐还是如同来时那般谈笑风生,四个弟子和陆珂不时接口,绝色侍女含羞带怯,频频给宾主斟酒,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但酒席进行得久了,不免让人尴尬。

    许听潮是个闷葫芦,虽说左右两个娥眉轻纱的妙龄女子几乎半倚在身上,却依旧如同泥雕木塑,身前玉案上的酒菜,半点未动。

    芍药正好相反,方才入席,就鼓着腮帮子一阵狼吞虎咽,害得两个夹菜的侍女憋得满面通红,却不敢笑出声来,持着银筷的小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胥庆煜四个弟子和那陆珂,虽说人人含笑,但眼中不免露出些许轻蔑。

    “两位师侄远道而来,想是倦了,今日宴席便到此为止吧!”面对两个如此行径的师侄,极乐也颇感无奈,只好找个借口,停了宴席。

    “啊?!”芍药不舍地抬起头来,用力咽下嘴中食物,“可我还没吃饱呢!”

    “……”

    此话一出,不仅极乐父子和胥庆煜等四个弟子错愕不已,满厅的侍女也都个个目瞪口呆!

    芍药脸色腾地一红,委屈地低下头去。

    “哈哈哈……芍药师侄女如此纯真,当真难得!”极乐不愧为一宫之主,人老姜辣,打个哈哈就替芍药解了围,“师侄女只管将这里当成自家一般!”

    “还是师叔最好!”

    芍药忽然大喜,又夹了几筷菜肴放到嘴里,才含糊不清地对两个侍女吩咐道:“把这些都打包,本姑娘要带走!还有你这呆子,不吃多浪费啊,也全都带上!”

    ……

    四个美貌侍女带着许听潮和芍药走了,极乐才忽然脸色一沉,指着胥庆煜呵斥道:“哼!胜败本乃兵家常事,人说输人不输阵,你把我极乐宫的脸面都丢尽了!自去后山面壁十年!”

    “弟子遵命!”

    胥庆煜不料责罚会来得这般快,还是当着一众师弟的面,虽说脸色不好看,却还是赶紧跪倒拜了几拜,然后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倒退着离开。

    “爹,是不是有些重了?”

    “这两人与我极乐宫谋划多年的大事干系甚大,你胥师兄险些将事情办砸,不严惩何以服众?况且为师罚他面壁,也是为了他好。这些年你们胥师兄一直主持宫外大事,修为耽搁了不说,连性情也变得浮躁。对旁人用强倒也罢了,但这两人身为太清门弟子,地位均都不低,如若胡来,定然会惹出大乱!”

    陆珂和另三个弟子听了,同时告罪。

    极乐摆摆手,对陆珂说:“珂儿,为父会尽量将这两人多留在宫内几天,你趁机与那女娃交好,如若可能,便直接娶了吧!”

    “爹……好吧!若非为了那事,我才懒得理会这等山野丫头!”

    “山野丫头?这女娃乃罕见的乙木灵体,是太清门祁尧老儿的爱徒,更甚得苍山剑派的钟离老妖婆欢心,你若能娶到,是你的造化!还有你等三人,也可尝试一二!”

    陆珂和那三个年轻弟子嘴上连连答应,心中却都不以为然。

    极乐似乎看穿了四人的心思,脸色不由阴沉下来。

    “爹,那许听潮当真有‘落日熔金剑’的修炼法门?”陆珂瞅见情形不对,赶紧提起别的事情。

    “哼!何止是有,若为父料得不错,那小子定已将这门道法修得小成!前几日苍山剑派的异象,八成就是他引动!钟离老妖婆心思缜密,否则只要在苍山剑派安置几个眼线,也不用在此胡乱猜测!”

    “这小子当真命好,得了天地玄门的不传之秘,还能短短十余年就修成!总有一日……对了爹,那钟离老妖婆不会认出来吧?”

    “天地玄门湮没几万年,道法典籍四下散逸,早已不可考证,岂是她区区一个元神能够辨认?若换做太清门那太虚老儿,倒有几分可能。何况即便是认出又能如何,莫非除了我们师徒,这天下还有谁知晓那地方的隐秘不成?珂儿,你明日就带三位师弟接近那许听潮,尽量将‘落日熔金剑’的修炼之法套出!”

    “爹爹放心,孩儿定不让您失望!”

    ……

    四个侍女将许听潮和芍药带到一片僻静的楼宇前,便欲将两人引向两座相邻的小楼。

    许听潮忽然伸手拉住芍药,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座。

    四个侍女互看了一眼,却不敢多说什么,纷纷跟了进去。

    许听潮将四个侍女挡在楼下,才拉着脸蛋红扑扑的芍药踏上楼梯。

    “呼!”

    一到楼上,芍药赶紧挣开许听潮的大手,毫无形象地倒到柔软的锦被大床上,两手放到肚皮上轻轻揉动,舒服地呻吟起来:“撑死我了……呃——”

    许听潮看了芍药一眼,就往地上一坐,闭目调息起来。

    “死木头!”芍药跳到许听潮身边,躬身把脸凑到他面前,“你就不问问本姑娘为什么要装成那样?”

    如兰的芬芳喷到脸上,许听潮不由睁开双眼。

    “哼!”芍药见许听潮有反应,得意地直起身,背手抬头围着他转圈儿,“那极乐把我们抓到这里,肯定不怀好意!本姑娘就使劲用美味堵住嘴,顺便恶心死他们!”

    这丫头越说越觉得自己英明神武,赶紧又跑到许听潮面前蹲下,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唉!你有没有发现,姐姐我这么一装,那五个傻瓜就上当了!可惜急了老头奸猾得很,没有被骗到……”

    许听潮任淡淡看着芍药一脸“快来夸我吧”的表情,半晌重又闭上眼睛。

    “真是根死木头!”芍药大恼,狠狠揪了许听潮脸颊一把,才气呼呼地往大床走跺脚走去,刚走了一半,又忽然回过头来,“你打包的那些东西呢?快点拿出来,本姑娘又饿了!”

    ……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东海散仙报深仇,舍身引劫摧仙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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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许听潮入定醒来,原本在床上熟睡的芍药却不见了踪影。

    这小子脸色一沉,起身走下楼来。

    四个侍女正自收拾洒扫,赶紧裣衽施礼:“奴婢见过上仙!”

    “芍药在何处?”

    阴沉的声音,让四个侍女花容失色!其中一个鼓足勇气颤声答道:“启禀上仙,小婢等彻夜未睡,并不曾见到仙子下楼……”

    许听潮脸色愈发阴沉,袖袍一拂就走出楼来。

    “咦?呆子,你今天早上去了哪里?我醒来见不到你,有多着急你知道么?”

    刚刚走出大门,芍药就在那陆珂的陪同下闷闷不乐地走来。这丫头一见许听潮,立即跑到他身边,抓起衣袖就是一阵抱怨!

    许听潮不理会芍药,却淡淡地看着那笑意盈盈的陆珂,身上寒气越来越重!

    “许师弟无须动怒!”陆珂丝毫不以为意,笑着解释道,“这极乐仙宫本为我门重宝,内中禁制重重,想是芍药师妹不小心触动了其中之一,才会被挪移到别的楼阁中!师妹已经送回,陆某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陆珂说完,不等许听潮发作,就匆匆一拱手打算离开,谁知刚一迈出脚步,忽然一个踉跄!

    这极乐宫少主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化作一道彩光遁走!

    嗡——

    许听潮正抵抗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一声闷响就接踵而至!仿佛被一口大钟罩住,有人用铁锤使劲敲打,许听潮脑中一阵眩晕!等回过神来,只见芍药脸色煞白,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身上!

    “上仙,救,救……”

    虚弱地声音从楼中传出,许听潮浑身冒出三尺长的五色光芒,揽住芍药纤腰,瞬间挪移回小楼中。

    四个侍女口鼻溢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脸色惨白如纸,涣散的目光看着许听潮二人,其中满含生的渴望!

    “四位妹妹好可怜!”

    芍药本就心肠软,此刻见得四个侍女的惨状,也不顾自身身体不适,径直把许听潮腰带上的灵心配扯下,取出那盛装“化伤丹”的玉瓶,倒出一枚碧莹莹的丹药,均匀掰作四片,小心给四个侍女喂下,又耐心用真气化开。

    四个侍女逐渐好转,嘴唇开合,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妙目中均都泪光盈盈。

    许听潮见救治得差不多,便亮出摩云翅,将四个侍女连同芍药一同摄入,双目五色闪动,认准一个方向化光遁走!

    片刻功夫,许听潮就来到宫殿边缘,却被凝厚的禁制光幕阻住去路。透过这光幕,隐约可见宫殿上空乌云翻涌,电闪雷鸣,异象中心一个亮点,更是刺得人两眼生疼!即使有禁制阻隔,许听潮依旧隐隐感觉到无尽的天地之威!在这等威压之下,自身就如同怒海中小舟,只须一个浪头,便会化作齑粉!

    许听潮目光闪动,猜不透极乐宫发生了何事,不过这情形,跟典籍上记载的天劫十分相似。只是,这极乐宫中,似乎并无虚境之上的高人,怎会引出天劫异象来?

    “不知那位前辈驾临极乐宫,还请现身一见!”

    正当疑惑,极乐的声音忽然传开,在天地间回荡。

    “陆飞仙,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可还记得东海青鸾岛赵凌波母女!”

    “你究竟是何人!”

    极乐沉默了一阵,才冷声问道。

    “自然是要你命的人!”这声音平淡如水,说出话的却让人不寒而栗,“老夫苦苦修炼四百载,便是为了今日!不是极乐宫的听好了,趁老夫还未动用大(蟹)法,赶紧滚蛋,省得化作劫灰!”

    许听潮闻言,却没有什么动作,他知晓凭自己的修为,无论如何破不开眼前这禁制,只能强自忍耐,静待机会。而这处宫殿的禁制外面,早已腾起数百道色彩各异的遁光,四散而逃!

    “哼!”

    乌云传出一声冷哼,那刺目亮点处弹射出几百道黑色电芒,瞬间将遁光击落大半!

    “极乐宫的就不要走了,乖乖留下受死吧!”

    “柳道友,你这又是何苦?”

    被这般欺辱,极乐不知为何,并不说话,南方却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太虚道友无须再劝!陆飞仙这小人杀我妻女,不将他碎尸万段,怎解心头之恨!”

    “也罢……还请柳道友手下留情,莫要害了这一州的无辜生灵。”

    “倘若柳某力有未逮造下杀孽,太虚道友务必助我一臂之力,我当全力以赴诛此恶贼!极乐,快快出来受死!”

    “嘿嘿嘿……本尊今日才算明白,原来这许多年的谋划,还是逃不开旁人算计!好个太清门!好个太虚!”极乐声音比上空乌云还要阴沉三分,忽然历喝一声,“姓柳的,你便是虚境又如何?尽管放马过来,且看本尊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陆飞仙,你当真以为仙宫在手,就是天下至尊么?老夫今日便叫你极乐宫烟消云散!”

    狂风呼啸,九霄雷动!

    极乐宫上空翻涌的乌云,肆虐的雷电,忽然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那漆黑的圆洞,正孕育毁天灭地的力量!

    如此惊天的动静,大夏朝的元神高人自然生出感应,纷纷往翰州赶来。最先到达的,便是太清掌门太虚,和一个三十许旧衫文士。这老道须发皆白,皱纹满面,双目却渊深难测,似有无尽虚空在其中幻灭!身边那旧衫文士,恭敬地捧了一柄白玉拂尘,专注地观看天空异象。

    漩涡下,黑色华彩闪过,那刺目亮点忽然变作一个黑色人影,举手投足间隆隆作响,仿佛有泼天大水在奔腾咆哮!

    黑影抬起右手,手中条条淡黑烟索垂落,老树根须般地扎入地下,将禁制中的辉煌宫殿紧紧缚住!

    “哼!”

    极乐沉哼,宫殿禁制周围忽然射出万道剑气,将烟索切得七零八落!

    空中那黑影却半点反应也无,只管把黑色烟索垂下!

    “姓柳的,只凭一道如意轻烟索就想将我极乐宫拔起,你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极乐说完,宫殿禁制外的剑光顿时大盛,盘旋着向上绞杀而去!

    “老夫本想等众位道友到齐,再取你狗命!你既然如此急着赴死,老夫索性成全了你!”

    黑影说完,也不见如何动作,手中黑索忽然腾起几十丈高的黑色火焰,彻骨寒气四下蔓延,瞬间将方圆百里冻结!头顶漩涡已开始缓缓旋转,雷鸣之声大作,肆虐的闪电更是密集了三分!

    “燃灵引劫大(蟹)法?!”极乐惊怒交集,“你不要命了吗!”

    “老夫到此,就是拉你同赴幽冥,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漫天黑火掉落,把极乐宫狠狠灼烧!烟索搅动,将这宫殿周围挖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极乐怒吼连连,却拿这黑火一点办法也无,眼睁睁地看着凝厚的禁制光幕,一点点被蚕食炼化!

    太虚忽然叹息一声,百里冰封迅速解冻,山川草木依旧,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不过少了许多虫鸟走兽的啼鸣,显得有些死寂。

    苍山剑派宿璇玑,钟离晚秋,太清门玉虚,陶万淳,祁尧,焦姓女子等十余人,还有其余数十元神,循着消褪的冰川赶至,朝太虚恭敬施礼后,安静站在这老道身后。

    钟离晚秋和祁尧说了几句什么,忽然齐齐大惊失色。

    “太虚师兄,小徒芍药和许师侄似乎被困在那极乐宫中!请师兄垂怜,救救这两个孩子!”

    “此事我已知晓,只是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太虚声音平和,让两人心中焦躁消去不少,但依旧揪心无比。

    太虚见此,又说道:“非是师兄不愿出手,许师侄此刻正有天大机缘,实在不宜打扰!”

    这老道说完,大袖一挥,祁尧和钟离晚秋面前的虚空晃动,现出一面镜子来。陶万淳,焦姓女子等也赶紧上前。只见镜面中央,许听潮正站在一处闪烁不已的凝厚光幕前抬头仰望,两眼五色闪动,身上黑色火焰腾起丈余高,火焰中一对赤红羽翼若隐若现!

    “燃灵引劫大(蟹)法?!”钟离晚秋失声惊呼,“这孩子从何处习得?芍药又在哪里?”

    “芍药正在摩云翅中,安然无恙。许师侄所用,亦不是柳道友施展的禁术。这孩子悟性惊人,想是触类旁通,自行悟得了一门道法。”

    太虚语气平淡依旧,却字字如同重锤,敲打在一众元神心上!太清苍山两门之外暂且不说,便是两门当中,各人反应亦是大不相同。

    玉虚脸色变了数遍,就回归平日里的威严。祁尧陶万淳等素来待许听潮亲厚的,自然个个满脸喜色,其余元神,或惊叹或欣羡或喜悦,不一而足。那跟在太虚身边的文士,也饶有兴致地看了镜中的许听潮几眼

    几人说话这短短的片刻,极乐宫的禁制就被那黑火炼化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极乐咆哮声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摇摇欲坠的禁制忽然血光一闪,重又凝厚了几分!

    祁尧等人心中一紧,看到镜中许听潮依旧黑火环绕站立不动,才放下心来。

    “诸位师弟、师妹,此番机缘难得,好生静心观看!有为兄照看,定保许师侄无恙!”

    众人凛然受教,摒除杂念,把心神都集中到空中那黑影的举动上。
正文 第六十章 东海散仙报深仇,舍身引劫摧仙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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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月升,极乐宫中先后又传出两声惨呼,禁制光幕已变得殷红如血,堪堪抵住如意轻烟索和黑火。

    此刻聚集在附近观看的,不仅仅只是元神,成千上万的炼气士架了各色法器遁光,将极乐宫团团围定。

    许恋碟和褚逸夫带了百余苍山弟子,于半夜时分联袂赶来。这女子落在钟离晚秋和祁尧身边,见得镜中情形,险险吓得晕了过去,任由周围同门长辈怎么劝解,也始终牵肠挂肚,半点放心不下!

    钟离晚秋气急,这许听潮身为人弟,怎就成了自家姐姐心中的魔障?这苍山长老无奈之下,对陶万淳,祁尧和宿璇玑三人冷言冷语,把满腔烦闷和不满尽数发泄!

    且不谈这几位元神的纠葛,那姓柳的东海虚境高人和极乐拼斗这许久,局势已经明朗。即便初入门径的修士,也知晓极乐宫不过苟延残喘!那血色禁制虽然挡住了黑火,但上空的巨大漩涡却早已隆隆转动,中心处那黑色深洞中,黑色雷电伸缩不定,仿佛随时都会降落下来,把禁制中的宫殿击成粉末!

    围观的人群中,凉翰墨三州残存修士无不脸现快意,只盼天上雷霆立时降下,将极乐宫化成灰灰!

    漩涡下那黑色人影也没让这些修士等多久,忽然就收了如意轻烟索和黑火,左手掐个法诀斜指苍穹,漩涡中心一道丈余粗(蟹)黑色雷电便轰然劈下!

    血色禁制如同纸糊,瞬间就被扯成碎片!如此骇人的威力,让围观修士纷纷作色!

    极乐大喝一声,破碎的禁制里层,再生出一层彩色光幕,把这道劫雷挡住,然后朝内急剧收缩,一路将无数琼楼压成粉末!

    许听潮猝不及防,被这光幕一撞,身上黑火立时消散,身形被飞散的楼宇残骸遮住!

    “听潮——”

    许恋碟惊骇欲绝,大喊一声,便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却被钟离晚秋紧紧拉住!挣扎几下无果,只能看着急速缩小的极乐宫垂泪不已!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直让宿璇玑身边的褚逸夫揪心不已!

    “太虚师兄……”

    祁尧亦是面色紧张,才呼出声来,就见身前镜面忽然一清,楼阁残骸淡去,现出一道五彩剑光来!

    这道剑光正在收缩的禁制前飞逃,接连斩碎十余座精巧的楼阁!

    虽然仅仅见过一次,许恋碟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家弟弟的剑光!刚把悬起的心放下,就听天空轰隆隆一声巨响,又一道黑色劫雷劈到极乐宫禁制上!

    许恋碟吓得满脸惨白,软绵绵地朝旁边倒下,钟离晚秋赶紧把她抱在怀中,面上心疼不已!

    这番变故,只有极少数人看在眼里,其余修士,无不目不转睛地注视劫雷下的极乐宫!

    黑色劫雷消散,极乐宫外围那新生的彩色禁制闪烁了几次,就缓缓稳定。

    极乐疯狂大笑声中,彩色光幕的收缩速度赫然快了三分!

    漩涡下那黑色人影冷哼一声,手中法诀变幻,劫雷忽然如同落雨,频频击在极乐宫上!

    尽管如此,极乐宫还是收缩到普通庭院大小,周身祥光阵阵,瑞气千条,黑色劫雷落在其上,仅能激点涟漪!

    “姓柳的,毁宫灭派之仇,陆某铭记在心,日后便是碧落黄泉,亦让你魂飞魄散!本尊不奉陪了!”

    极乐宫忽然爆出无匹彩光,将上空黑影淹没,转动的漩涡,也被这光芒照得凝滞!

    这番威能,直让万余炼气士瞠目结舌!

    “哈哈哈……”

    极乐宫光芒尽敛,直往东方遁去!原地只剩一道巨柱屹立深坑,无穷精纯的灵气从柱顶喷涌而出!

    “陆飞仙,老夫便让你见识见识虚境的厉害,省得你坐井观天夜郎自大!给老夫回来!”

    众修士只见那黑影轻描淡写地一招手,本已飞遁到天际的极乐宫忽然消失,诡异地出现在原地!

    “怎会如此?!”

    极乐惊骇大叫,极乐宫再次爆出无匹气势,却只能在原地挣扎颤动!

    “叱!”

    黑影戟指指天,头顶散乱的漩涡忽然又急速转动,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都被吸扯过来,连同那巨柱中喷出的精纯灵气,百川归海般地投入其中!这漩涡体积急剧增大,色彩由乌黑变作暗红,转动间更是隆隆巨响,震得大地山川瑟瑟抖动!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之威!

    天空那黑影忽然炸碎成一蓬血雾,只余一道凝实异常的元神!血雾顺着喷涌的灵气注入漩涡,漩涡黑红两色更加分明,恍若浮在半空的滚滚熔岩!

    太虚忽然从身边文士手中取过拂尘,朝半空那漩涡扔去!

    拂尘离手,根根玉丝交织生长,织成一道罗网,将暗红漩涡和下方的极乐宫围成一个巨桶!

    此番动作方才完成,便有无尽天风地火生出,在漩涡上下肆虐搅动!碰到拂尘玉丝结成的大网,便引得一阵虚空动荡!

    “天劫!”

    面对如此异象,不止一个元神喊出了这两个修士谈之色变的字眼!

    “师傅,为何柳前辈不一开始就引动劫数?”

    太虚身边的文士满脸恻然,忽然开口问道。

    “不燃尽一身精气,如何引得劫雷降世?柳道友万载修为岂是儿戏,没有十天半月,怎燃烧得干净?此番震碎法身以助其势,也是被迫无奈,否则就制不住那极乐宫了!”

    太虚说话的这片刻,无尽劫雷裹挟这天风地火滚滚而下,瞬间便将极乐宫的彩色光华淹没!

    玉质丝网猛地震颤起来,外侧虚空,荡起无数细小的涟漪!

    半空那元神已凝若实质,却依旧被九天罡风吹得形神离散!极乐惊怒交集的吼叫,也早已被劫雷风火的巨响掩盖!

    极乐宫附近雷霆咆哮,天风地火碰撞交织,毁天灭地般的威能,似乎要将万物重归混沌!太虚布下的玉质丝网,也剧烈颤动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许多炼气士已经返身往四面逃散,诸般异象却忽然消散,露出一座瑞气祥光环绕的巴掌大宫殿来。

    飘飘荡荡的人影从宫殿中升起,化作百丈之巨,仰头看了看空中那模糊的人影,面现千般不甘,却蓦地化作无数碎片,砰然消散!

    一代元神,就这般陨落!

    极乐宫失主,忽然嗡嗡颤动起来,内有一点金红出现,忽然穿破宫殿禁制飞射而出!却是一柄符文明灭的金红两色巨剑!

    砰的一声轻响,十余道各色光芒从金红巨剑留下的缺口中遁出,或入苍穹,或沉大地,星散而逃!那极乐宫更是带起惊天长虹,冲破无数炼气士的阻拦,冲入青冥消失不见!

    万余炼气士看得分明,那光芒中,分明是各种灵光闪耀的宝物,奈何飞遁起来实在太快,只有元神高人来得及出手,却也没拦下几件。而得宝之人,除了实力高强背景强硬的,无不架起遁光飞速退走!

    金红巨剑遁到太清、苍山两派元神之前,忽然光芒尽敛,露出个神色冷峻的清秀男子来,不是许听潮是谁?

    许听潮恭敬地朝元神长辈行了一礼,就遁到钟离晚秋身边,看着双目紧闭的姐姐,脸露担忧。

    钟离晚秋却没给他好脸色,哼了一声,别开脑袋。

    “多谢太虚道友相助!些许身外之物,就留给贵门,算作酬谢吧!”

    半空那模糊的人影说完,便自随风而散,只余一道黑索,一口银色小钟,一对古朴长戈,缓缓飘到太虚身前。

    太虚袖袍一拂,这四件东西就到了玉虚跟前。

    玉虚赶紧恭敬地收了。其余门派的炼气士看了,只能徒自羡慕,却不敢做出半点举动。

    “许师侄。”

    许听潮闻言,又飞遁到太虚跟前,施了一礼,就将背后摩云翅一抖,放出两个人来。

    一个自然是翠衫翠裙的芍药,这丫头在空中站定,看到满目狼籍,不禁满脸疑惑。祁尧喊了一声,才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草草朝太虚施礼,然后朝自家师傅跑去。

    另一个,则是极乐的儿子陆珂。经历如此巨变,俊美的脸上兀自满是不敢置信和茫然,好半天才忽然回过神来,凌空跪到太虚跟前,声泪俱下:“小子家破人亡,无处可去,求真人垂怜!”

    “便到我门中做一地煞峰主,镇守两百年吧!”

    “谢真人慈悲!”

    陆珂只知太清门知名的元神长老,很多都是一峰之主,但地煞峰主具体是什么职司,却并不清楚,不过单凭“镇守”二字,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可惜此刻哪容得他挑剔,只能忙不迭地叩头道谢!

    “此间事了,就此散了吧!”太虚神色复杂,吩咐了一声,就收回拂尘,带着文士和陆珂飘然而去,只余一声寂寥的叹息遥遥传来,“今日之后,世间又少一论道之友矣!”

    数万修士齐齐怔然,亲眼目睹昔日不可一世的极乐宫灰飞烟灭,虚境高人身死道消,内心震动不可谓不大!

    茫茫天道当真不可揣测,堂堂炼虚元神,不也像这百余里的大半飞禽走兽一般,顷刻便随风而去了么?

    良久,有修士大笑而去。然而大多数终究不得开悟,茫茫然凄凄然地架起遁光走了。

    一众元神也默然无语,有那性急的,受不了这等沉重的氛围,朝众人拱拱手,返身离开。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风起云涌乾坤动,同门携手赴戎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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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清门和苍山剑派一众元神却并没有急着走,门中炼气弟子自然也不敢先行离去。

    祁尧与芍药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忽然抬头看着南方:“黄骖道友且慢,老道有一事相询!”

    “嘿嘿,当真不巧,我还有事,不能多耽搁,下次再说吧!”

    不等说完,一道百余丈长的黑红遁光忽然窜起,朝天边激射!

    “哼!”

    祁尧袖袍一挥,一道翠碧光华电射而出,眨眼赶上那黑红遁光,围着轻轻一绕,就听得黄骖一声惨叫,黑红遁光立时快了三分,向南方惶惶而逃!

    祁尧也不追赶,而是挥手把碧青龙收回,笑着对芍药说:“乖徒儿,师傅已斩了那小人一臂,可解气了?”

    芍药把嘴一嘟:“有什么用?黄老贼好歹也是个元神,便是把他手脚都斩断了,也还可以轻易接上!”

    “元神高人也是血肉之躯,可不像面团捏的小人儿,手脚断了,重新沾上揉两下就好!”宿璇玑之前收了一柄如意,心情正好,见芍药说得有趣,这苍山掌门就笑呵呵地调侃道。

    一番话让众元神不禁莞尔,芍药更忽然伸手捏了捏祁尧的手腕。

    “死丫头,你在作甚!”

    吃这一喝,芍药脖子一缩,赶紧收手!

    “你这老儿尽会装腔作势!”钟离晚秋瞪了祁尧一眼,“只怕巴不得人家丫头多捏几下!”

    祁尧哪里还顾得上吹胡子瞪眼,被这苍山长老说得颇为尴尬。

    “咳咳,诸位师弟师妹,让弟子们收拾一番,我等各归门派,早做绸缪。极乐宫从此除名,修真界只怕不会太平了!”

    “道友所言甚是,我苍山剑派就走北方吧,正好顺路!”

    宿璇玑拱手道别,说完就吩咐苍山弟子往北方搜索。

    极乐宫占了如此广阔的一片山脉,自然不可能所有人都丢了性命,但最核心的弟子,肯定绝大部分都住在极乐仙宫周围。极乐和东海虚境高人斗法如此激烈,这些弟子只怕已经陨落殆尽!遗留的法器丹药和各类灵药灵材,不知有多少!

    玉虚自然也不肯错过这般好事,让众弟子四下出动,在废墟中翻检。

    白来的便宜,芍药最是喜欢,也兴冲冲地混在炼气弟子中,可惜很快就脸色煞白地跑回祁尧身边,说什么也不肯再去了。废墟中,极乐宫弟子的死状极其凄惨,这丫头被吓坏了。

    送走了钟离晚秋和宿璇玑,太清门一众元神也各自架了遁光,朝门中赶去。焦姓女子将许听潮摄到自家遁光中,满脸古怪。

    “你这小子呆头呆脑的,不想竟有这般造化和悟性!快跟师叔说说,你那‘落日熔金剑’是什么时候练成的?昨天又悟了何种道法?极乐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帮他儿子遮掩,生生惹得凉翰墨三州修士不满?”

    许听潮本不善说话,此时正担忧姐姐,忽然被这焦师叔噼里啪啦地问出许多问题,一时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略略整理思绪,才缓缓开口。

    “前几天炼成!”

    说完,翻手取出个黄皮歪嘴的小葫芦。

    焦姓女子好奇地拿到手中,半天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抛回给许听潮:“好生收着,师叔也不知这东西的根脚!当心别被那老儿给骗了!”

    许听潮收了葫芦,忽然把右手抬起,五指呈爪,掌心一团闪烁的黑光,腾地燃起半尺高黑色火焰!火焰滋滋做响,忽然就化作一道玄黑色雷电,在掌中恣意游动!这小子往旁边空处一扔,只听轰隆隆做响,那黑色雷电爆成一团数丈大的雷球,引得在旁边飞遁的几个元神长老纷纷侧目。

    做完这些,许听潮收手,静静看着焦姓女子。

    焦姓女子嘴角翘了几翘,终于忍不住抚着肚子笑弯了腰!

    “道法是好道法!可你这老实头,傻里傻气的当真可爱!哎哟,笑死我了!”

    许听潮愣愣地注视这花枝乱颤的焦师叔,一阵手足无措。

    焦姓女子看在眼里,笑得更加厉害,玉足连跺,两眼眼泪直流!

    “当年吕师弟也似你这般痴傻,却最终落了个雷刑三百年的下场!你若再见到他,就替师叔问……罢了罢了,想我焦璐,好歹也是堂堂元神……许师侄,可还记得师叔上次对你说的话?”

    许听潮茫然。

    “哼!方才你看到的,不许和旁人说!”

    这焦璐说完,就沉着脸专心驾驭遁光,不再理会许听潮,活脱一巾帼不让须眉的冷面女侠!

    许听潮静立半晌,忽然伸手挠了挠头。

    焦璐遁光一滞,险些跌下半空!

    ……

    回到太清门,许听潮和芍药被叫到执事大殿,由许多元神长老盘问了一番,就被各自遣回。

    自此一月,并无什么大事发生。

    执事殿没有追究两人强闯山门的过错,许听潮乐得轻松,整日在清池碧秀两峰之间奔波,一有空闲,就潜心锤炼真气,修习道法剑术,或者找焦璐解答修行上的疑惑。

    芍药依旧贪玩,但比起以往,却勤奋了好多倍。祁尧看在眼里,笑得合不拢嘴,整日里都是精神奕奕的,仿佛年轻了几百岁。

    这般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这一天,许听潮忽然接到传讯,中午之前到执事大殿集合!

    许听潮赶到的时候,殿中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近百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生面孔,其余的都在当年登仙门时见过。

    站在最前方的两人,一个文质彬彬,身穿陈旧的儒袍;一个身材微胖,手中持一柄折扇,唇上两撇八字须,笑嘻嘻地颇有些滑稽。

    那身穿儒袍的,正是月前极乐宫大变时,站在太虚身旁的文士。这文士姓阮名清,当初登仙门,还即兴作了一幅人物山水。入门之后,被太虚收作弟子,短短两年就修成元神,引得天下道门震动!

    至于另一人,如此形貌的,自然就是那“仙门接引”月半师叔。

    除此之外,许听潮还认得酸腐老儒生韩元遂,瑶琴、玉箫二女,褚逸夫的二弟和三弟,郭铁两个昂藏大汉,挑担的抠门货郎。另有两个青年,眉目依稀有些眼熟,许听潮肯定是在登仙门时见过的,但始终想不起名字来。
正文 第六十二章 风起云涌乾坤动,同门携手赴戎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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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认得这些人,这些人当然也记得他。登仙门时,这小子太过特立独行,让人印象深刻。不过除了阮清和月半对他友好地点点头,瑶琴玉箫二女含蓄地笑笑,其余的都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留意——人缘着实很差!

    倒是褚逸夫的那两个兄弟见到许听潮,目光甚是奇特。许听潮稍稍一想,就明白其中究竟,神色不由阴沉下来。

    此后又有二十多人陆续赶来,午时既至,殿中的小声谈论突然消失不闻。

    大殿主位左方,忽然清光一闪,玉虚乌发青袍,冠带齐整地现了身形。

    “参见师伯!”

    殿中百二十人齐齐躬身施礼。

    玉虚袖袍一拂,众人只觉大力涌来,纷纷不由自主地直起身躯!

    “此次召集众位师侄,有大事相托!”

    这一句话,就让殿中人人神色肃然。当然,许听潮不在此列。

    “月前极乐宫之变,想来众位师侄定然有所耳闻。”玉虚停顿了一阵,又继续说道,“虽说极乐宫平素行事颇显蛮横,但其门中人才济济,实为我道门梁柱,此番遭了劫数,也是天意弄人!”

    “我玄门实力有损,西方魔门贼子便蠢蠢欲动,指使群丑扣我边关……”

    玉虚说得义正辞严,殿中诸人却暗暗皱起了眉头。大夏朝儒道两门兴盛,魔门和佛门只能龟缩在西方贫瘠之地互相倾轧,这般情形已延续了数千年。但大夏朝中,儒门辅佐世俗皇族,道门只僻居洞天福地,对与魔门争斗并不敢兴趣。

    “……诸位师侄不可大意!佛魔两门敌对已久,此次却忽然偃旗息鼓,魔门汹汹而来,定然不怀好意!一个应付不当,佛门便会趁势而入!若此,我玄门危矣!”

    “师伯,这等要紧之事,为何不让门中长辈处置?”

    “佛魔两门便是元神尽出,也比不过我道儒两门,更何况大夏朝并非只有道儒两家!而炼气一辈……”玉虚略略沉吟,便接着说道,“你却是不知,这数百年来,极乐宫大肆杀伤翰墨凉三州修士,此番又被东海柳前辈灭了满门,三州翘楚早已丧尽!魔门正是看准此节,才与我道儒两门顶下约定,只由后辈决出个胜负!”

    “这……为何还要答应?”

    “儒道虽近,终究并非一家!”

    玉虚淡淡看了那两次提问的弟子一眼,忽然将袖袍往前挥出,执事大殿中顿时各色光彩闪耀,数百件各式法器静静悬浮在半空!

    “诸位师侄此去,险阻定然不少,各自选一件吧!”

    饶是知晓本门为道门魁首,定然底蕴深厚,陡然见得这许多法器,殿中百余弟子还是震撼不已!

    “事情紧急,诸位师侄还不快快挑选!”

    玉虚一身沉喝,让众人回过神来,纷纷在数百件法器中找寻起来,片刻之后,便有人动手收取!

    许听潮略一思索,就知晓自家需要那一类,抬手使出玄门一起大擒拿,将一面乌沉沉的方形兽面小盾抓在手中!

    半个时辰之后,众弟子挑选完毕。玉虚将剩余法器收了,才沉声说道:“众位师侄回去收拾,明日一早到辛门集中,然后去焰州定胡城与儒门弟子汇合!此事由月半,阮清两位师侄负责!都散了吧!”

    ……

    第二日一大早,许听潮辞别了祁尧,陶万淳和焦璐,朝位于门派西方的辛门赶去。因为时间还早,这小子也不大愿意掺和此事,因此赶得也不急迫。

    “呆子,木头,等等我!”

    清脆的女生从后方远远传来,许听潮停住遁光,凌空转过身来。

    一道青光从朝霞中穿出,停到许听潮身边。

    “你这呆子,怎么可以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方一见面,芍药就有些气急败坏地斥责起来。见许听潮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不禁有些生气。

    “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那,这些东西拿好!要平平安安地早点回来!”

    许听潮接过芍药递过来的锦囊,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仿佛有无限温馨,这小子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忽然变得柔和。

    “看什么看,人家脸上有花吗?”

    芍药脸红了,局促地低头揉着衣角,脚尖在半空使劲画圈圈。

    许听潮嘴角一翘,忽然抬起手来——

    吧!

    “死木头!臭流氓!!气死我了!!!”

    芍药站在半空,看着许听潮急速飞遁的背影连连跺脚,白皙的小手使劲揉着额头通红的指印。

    “我恨死你啦!”

    喊着喊着,忽然眼圈一红,不由自主地流出泪来!

    ……

    许听潮赶到辛门的时候,人已到齐了大半。

    瑶琴玉箫二女正站在阮清附近,用心聆听着什么。

    月半悠闲地踏着云头,手中折扇缓缓扇动,眯眼观赏喷薄而出的朝阳。若非脚下云头漆黑一片,折扇上也画了只肥硕的乌龟,倒是有那么几分意境。

    百余人凌空而立,大致分成两堆。

    那些陌生面孔,真气修为普遍都很浑厚,彼此似乎也十分熟稔,正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这些人,想是上上一次登仙门时,入得门中的弟子。虽说与许听潮等也算作一辈,但终究有些隔阂。

    许听潮认得的十余个熟面孔,则稀稀拉拉地站成另一堆,围在阮清和月半附近。

    见褚家兄弟也在,许听潮的好心情顿时破坏大半,给守门的师兄验过令牌后,就独自一人远远站定。

    “许师弟,何不过来跟大家一起?”

    月半这一声称呼,让许听潮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月师兄,我有个事要问你……”

    问话的是许听潮想不起名字的两个青年中,面目憨厚的那个。

    “哦,麦丘师弟有何事?”

    “为什么当年你说,入门之后,你就是我们的师叔?”

    显然,关心这个问题的不止一人,当初登仙门的十余人,都扭头看着月半,郭铁两个大汉,神色略微不善!

    “这个啊……”月半忽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其实除了阮师弟,我比诸位师弟师妹都大了半辈。那时候我就想啊,反正都大了,索性就再大点,一番四舍五入之后,我就成了师叔啦!”

    “啊?!”

    “放屁!”

    “噗嗤——”

    那姓麦丘的憨厚少年直接傻眼,郭铁两个大汉却同时闷哼一声,骂出两个脏字来!而瑶琴玉箫二女,双双掩嘴轻笑。许听潮的嘴角又抽搐了几下,阮清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个委实怪不得师兄?”月半无奈一摊手,然后神神秘秘地问道,“诸位师弟师妹,可知根源何在?”

    不等人回答,这月半就把折扇一收,啪地一声拍在手心。

    “麦丘师弟,你说咱们的师长辈,大师兄是谁?”

    “自然是本门掌门,太虚真人!”

    “错了错了!”月半连连摇头,“这一代大师兄,应该是执事长老玉虚师伯!”

    “你骗人吧?”

    这回说话的,是那憨厚青年的瘦弱同伴,这小子一脸精明,不像是个好哄的主儿。

    “怎么会呢?”月半作高人状,“其实本门建立之初,就有太清,玉清两脉传承。而创建本门的两位师祖,道号分别唤作太虚和玉虚。只是当年太虚师祖年长,待玉虚师祖如兄如父……自此之后,同辈之人,太虚一脉始终要比玉虚一脉大上半辈!”

    “月师兄又在哄骗师弟师妹了!”阮清忽然笑着地开口说道,“想当年,师弟就是这般被你骗得好苦,为此还被师尊狠狠责罚了一回!”

    “好你个死胖子,原来还是在忽悠人!晚上上茅房小心着点,别被人打闷棍!”

    那姓郭的大汉咻咻喘气,朝月半狠狠挥了挥拳头。

    “不怕不怕!”月半嘿嘿笑着打开折扇,“师兄我的乌龟壳子硬实得紧,莫说闷棍,便是铁棍钢棍,打在身上,也只像挠痒痒!”

    众皆无语,遇到如此极品的师兄,还有什么好说的?

    谈笑间,最后几人陆续到齐。

    那人数众多的“老牌弟子”,也不和阮清跟月半打招呼,径直出了辛门,乱糟糟地朝西北方飞遁而去!

    阮清看了看月半。

    “我可没有什么办法!”月半苦着肥脸,“跟这些家伙不熟!”

    阮清微微摇头,说了声“走吧”,便径直带头飞出辛门。

    “月师兄不要见怪,阮师兄并无恶意?”

    瑶琴本想跟着阮清遁走,身形才动,却忽然改了方向,飞到月半附近,柔声道歉。

    “师妹不知我与阮师弟的交情,却是多虑了!我们也赶紧出发吧,否则阮师弟就要走远了!”

    见得月半眼中的戏谑,瑶琴脸色一红,匆匆答应一声,就拉着玉箫遁走了。

    月半嘿嘿怪笑,遁光才起,就发现身边嗖嗖声连响,原地就只剩了他一人!

    “不厚道啊!许师弟等等我——唉,就不能慢点吗?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许听潮本来缀在最后,但摩云翅遁速奇快,瞬间就超越瑶琴等人,和阮清齐头并进!

    月半见了这架势,忽然一阵摇头晃脑。

    “不好玩了耶!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瑶琴等人听到这话,不禁齐齐皱眉,此去焰州定胡城,当真诸事不顺!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风起云涌乾坤动,同门携手赴戎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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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清正自凝神飞遁,忽然感觉到身边多了一道不弱的气息,扭头一看,正是背生赤红羽翼的许听潮,于是友善地朝他笑笑。

    许听潮淡淡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埋头飞遁起来。

    阮清先是脸露诧异,接着好笑地摇摇头,也不去管许听潮,继续思索起自己的事情来。

    师兄弟二人并排飞遁,看起来很是和睦,但落在后方月半瑶琴等人眼中,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飞遁半晌,姓铁的大汉终于忍不住嘟囔出声来:“较个屁的劲,如此搞下去,迟早被西方魔崽子一锅脍了!”

    ……

    一行人穿过戎州东北角,入了凉州地界,只见四下景致大不相同。青山绿水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垠的碧绿草地,裸露着岩石的戈壁沙海,或者起伏的斑驳丘陵。

    地上不时能见到列队行进的甲士,赶着大车的民夫。这些凡人见得空中众人的遁光,均都高举手中兵刃皮鞭,发出震天价的欢呼!

    “征人自诩得巨观,奇气奔逸无牢笼!”

    阮清似乎也被这沙场情怀感染,忽然念出这么两句来。

    许听潮不懂这两句七言的意思,只是觉得似乎有些豪壮,又有些傻气。

    “许师弟,你看这些大好儿郎,舍生忘死赴国难,拼尽了一腔热血,到头来,几人能有好下场?”

    许听潮扭头看着阮清,不明白这位师兄为何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阮清见得许听潮的模样,忽然失笑道:“却是我倏忽了,许师弟经历特别,自然不明这世道人心的险恶……赶紧走吧,定胡城正和西戎大军交战,定然需要我等支援!”

    许听潮低头,看了眼依旧在仰头欢呼的凡人军队,便把摩云翅一振,追上遁出老远的阮清。

    虽说一行人是在凉州境内飞遁,但其实左方不过百里就是武州地界。偶尔可以见到一两支武州军队在行进,军容更盛不说,其中竟然还有炼气士压阵。玉虚说,极乐宫把凉翰墨三州修士祸害得惨了,看来倒是不假。

    从和许听潮说话之后,阮清似乎就兴致不高,只顾闷头飞遁,这时忽然轻咦一声,停下遁光,扭头朝凉州境内看去。

    许听潮不解,但还是停在阮清身边,顺着阮清的目光,却什么也没看到。

    未几,月半瑶琴等人也赶到,纷纷停在二人身边。

    “阮师兄……”

    瑶琴才轻声问出口,众人注视的方向,天际处忽然出现一道黄蒙蒙的遁光。

    那遁光朝这边飞了一小半,突然折向西方,似乎害怕与众人相见。

    “月师兄,如何?”

    阮清扭头问道。

    “这事只怕得管上一管!”月半笑嘻嘻地答了,运起真气朝那遁光大喊,“道友且慢,在下太清门月半,若信得过,请过来一叙!”

    话音才落,那遁光就立即转了方向,眨眼飞到众人身边,现出个衣衫破烂,神色惶急的白发老者来。

    “老朽极乐宫凉州外门执事蒋三通,还请诸位道友看在道门一脉的情面上,救一救老朽!”

    这老道士颤颤巍巍地站在半空,对月半不停地打躬作揖,看起来甚是可怜。

    “蒋道友勿急,我等既然叫住道友,就没有撒手不管的道理。”

    月半一句话,便让这老道彻底安了心,赶紧又谢道:“月道友大恩大德,老朽粉身难报!”

    “前方何人,还不快快将那极乐宫余孽拿下!”

    这般嚣张的话语,先就让众人心中生恶,自然没人对天边冒头的几道淡紫遁光露出好脸色!

    “蒋老儿,受死!”

    为首的那道遁光还在两三里之外,就打出一支金灿灿的笔状法器,直取蒋三通颈项!

    “滚!”

    郭姓大汉早已不耐,一声大吼犹如闷雷!只见他右手上黄光蒙蒙,蓦地涨大数十倍,一拳将那金笔打得倒飞而回!

    “大胆!”

    那金笔的主人惊怒交集,吼声都变了调,又尖又细的,刺得人耳膜生疼!

    “哈哈哈……原来是个阉货!”

    郭姓大汉哈哈大笑,把右拳放到嘴前使劲吹了吹,又掏出个皮囊,倒水细细清洗。

    “给我杀了他!”

    为首那淡紫遁光,被金笔一冲,倒飞数十丈,露出个细皮嫩肉的奶油小生。这俊美少年却满脸阴毒狂怒,指着郭姓大汉尖声呵斥!

    后面几道遁光赶至,现出个年轻儒生,见得月半一行人均都气质不凡,不免有些犹豫。

    那少年却红了双眼,对这些儒生跳脚骂道:“作死么!还不快点动手,小心小爷先宰了你们!”

    几个儒生人人羞愤欲绝,脸色变了数遍,却还是遵了那少年的吩咐,对郭姓大汉道一声得罪,便使出法器打来。

    郭姓大汉丝毫不惧,收了水囊,扭头对月半等人喊道:“都不许出手,俺老郭今日就给这些酸丁点厉害瞧瞧!喝呀——”

    一声大喝,这汉子身形迎风就长,瞬间变作三四十丈高下的巨人!伸开巨手,径直朝那些儒生抓去!

    几个儒生大惊失色,纷纷躲避不迭,百忙中不忘了催动打出的法器!

    笔砚尺规书册,四五件法器打在郭姓大汉身上轰轰作响,爆出一阵眩目的黄紫光芒!

    这般声势也不算小,郭姓大汉却恍若不觉,左手一甩,便将这些法器拍苍蝇般地拍飞,然后哈哈狂笑着迈开大步,朝四下躲避的儒生追去!

    那俊美少年脸色发白,满眼都是郭姓大汉顶天立地般的庞大身躯!

    蒋三通目瞪口呆之余,心中大喜过望!这些太清门的道友,委实厉害得过分,自己的性命当无忧矣!

    “阮师兄,郭师兄使的是什么道法?”

    瑶琴玉箫二女也被惊到,第一时间就想起找“阮师兄”解惑。

    “郭师弟施展的,乃通明峰安期师叔的独门秘术,法天相地巨灵神!”

    “巨灵神?”

    瑶琴玉箫深以为然,这么骇人的个头,不是巨灵神是什么?郭师兄入门不到二十年,就如此厉害,不知那安期师叔亲自使来,会是个什么场景?这两个女子,一想到头顶苍天,脚踩大地的千万丈巨人,就是一阵微微眩晕!

    其实何止瑶琴玉箫二女,韩元遂,褚家兄弟,两个面熟的青年,还有那抠门的货郎,哪个不是脸现惊色?许听潮更是双目五色闪烁不已,直直盯着正自大展神威的郭姓大汉!

    太清门安期扬的独门道法天下驰名,那俊美少年似乎颇有些来历,听得几人对话,已经猜出这十余人的来历,脸色数变之后,忽然一咬牙,用袖袍遮住右手,偷偷放出一枚头发粗细的寸许长飞针,直取瞪大双眼观战的蒋三通!

    眼见飞针就要扎到眉心,蒋三通却半点反应也无,俊美少年不禁脸露喜色!

    就在这时,阮清不经意地挥了挥衣袖。

    那飞针蓦地激射而回,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俊美少年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觉得右肩一麻,整条右臂失去了知觉!

    这少年骇然抬头,正好迎上阮清淡淡的目光,不禁心中一寒,想也不想,驾起遁光飞速而逃!

    “唉!阮师兄忒也不厚道,把那小子生生瞪跑!俺老铁不怕伪娘,正打算好生揍他一顿,泄泄心中的火气!”

    姓铁的大汉满脸遗憾地看着那俊美少年的遁光倏忽消失在天际,瓮声抱怨起来。

    正主儿都跑了,几个儒生自然不愿再继续纠缠,纷纷收了法器,朝众人一拱手,架起遁光往西北去了。

    “几个小子走好,等到了定胡城,再来陪你家爷爷玩耍!”

    郭姓大汉嗓门本就不小,这一声大喊,轰隆隆如同闷雷,传出数十里远!估计在附近行军的凡人,全都把这话听了去!几个儒生气得直欲喷血三升,差点跌下云头!

    在铁姓大汉羡慕的目光下,郭姓大汉收了神通,得意洋洋地回了队伍,忽然朝韩元遂抛个眼色。

    “韩师兄,你觉得小弟这番表演如何?”

    “哼!老夫虽看不惯你的行径,但几个犬儒,打了也就打了!若有下次,老夫定然拍手称快!”

    “犬儒?”郭姓大汉愣愣地挠了挠头,“果然好词儿!不想你这老酸菜,竟也有如此可爱的时候!”

    “哼!”

    “韩师兄,郭师弟,勿要在此吵闹。时辰已不早了,我们也赶紧走吧!”阮清说完,忽然看着蒋三通,“不知蒋道友有何打算?”

    “诸位可是要去定胡城?”

    “正是!”

    “果然如此!”蒋三通倒也不觉得意外,“老朽有一言相告,若到得战场,千万不要理会儒门的安排……”

    这老道脸上闪过惊惧的神色,接着说道:“儒门那帮贼子不把咱们道门修士当人看,尽派了当做炮灰!老朽好些同门,都是这般被魔门斩杀,拘了魂魄去炼成阴毒法器,连转世投胎的路也断了!老朽就是不甘落得如此下场,才冒死逃出来!诸位道友相救之恩,老朽铭记五内,无论今生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告辞了!”

    “阮师兄,蒋道友说的话,可当得真吗?”

    待蒋三通远去,瑶琴才不无担忧地问道。

    “一半一半吧!”阮清沉吟了一阵,才解释道:“儒道纷争,由来已久。不过因为佛魔两门虎视眈眈,才暂且搁置,互相守望相助。儒门从来都有削弱道门壮大自身的心思,只不过大势之下,不会做得那般明显。极乐宫早已犯了众怒,此次不过墙倒众人推,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报应不爽!我等到了定胡城,只须小心行事,谅儒门不敢使出什么阴毒手段!”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儒门贤士徐子静,本为旧年生死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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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焰州大地上一望无际的红沙漠,在夕阳昏黄的光芒下扭曲跳动,如同熊熊燃烧的妖异火焰!

    这般神奇雄浑的景致,让天空飞遁的许听潮一行十余人,有种在烈火上炙烤的错觉。

    众人才稍稍习惯,视线极处却忽然出现一根通天彻地的血柱!惨烈的煞气滚滚而来直冲入脑,让人不禁心潮澎湃,全身血液似乎已经沸腾,一口闷气憋在胸中,好不难受!

    这种感觉,许听潮却不陌生,黄骖高洪师徒修的铁血煞气也有相同的特性,只不过眼前这煞气,只让人觉得心血沸腾,却不会乱了神智!

    “前方定然就是定胡城!若无大军交战,怎会生出如此浓厚的煞气!”

    铁姓大汉蓦地大喝一声,遁光瞬间加快大半,呼哧冲到前方!

    “黑虎兄弟慢点,老郭来也!”

    又是一道橙黄遁光超越了众人,跟着铁姓大汉的遁光,齐齐向血柱腾起的地方激射而去!

    “走!”

    阮清沉喝一声,率先加快了遁速!

    众人早就心绪激荡,当下也不再强行压抑,纷纷把遁光催到极致,十余道惊天长虹,划破傍晚的血色天空!

    这十余人修炼将近二十载,目力何等惊人?还在十多里外,就看见一座雄城拔地而起,周围无数士卒纠缠在一起,飞矢如雨,杀声震天!如血似火的大地上,几十支连绵不绝的大夏军队齐头并进,在号角和军鼓声中杀入战场!

    战场正上方,一道其粗无比的血气直冲霄汉,天空道儒魔三方修士千余人,各自驾驭法器法宝穿梭来去,施展神通秘法死命拼杀!其激烈程度,一点不比地面差!

    “呔!兀那西方魔崽子,你家铁爷爷来也!”

    铁黑虎冲在最前面,见得如此惨烈的场景,不禁双目尽赤,还在半路便现了巨灵法身,带起无匹气势,直往魔门修士冲去!

    “铁黑虎你好不厚道,也不等等俺老郭!”

    郭姓大汉不甘人后,也把法身亮出,紧跟在铁黑虎身后冲去!

    两个三四十丈高的巨人在天空奔驰是何等状况?

    且不说魔门修士的反应,地上大夏一方的士卒见了,无不士气大振,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拼命厮杀!而胡人大军,见得如此恐怖的巨人,先自怯了三分,士气不如人,便挡不住大夏军队的冲击,竟隐隐呈现溃败的征兆!

    魔门修士见势头不对,赶紧使出压箱底的魔道秘法,战场上空一时鬼哭狼嚎,道儒两门修士被压在下风!有那修为不够的,立时便被恶鬼魔头,修罗夜叉结果了性命!

    道儒两门修士自然大怒,各种神通道术层出不穷,总算抵住魔门的攻势,重又打成半斤八两的局势!便是铁黑虎和郭姓大汉加入,也未能占得太大的优势!

    如此一来,地上开始溃退的胡人大军又站稳了脚跟,与大夏士卒死命厮杀起来!

    便在此时,阮清十余人各自架了十余丈的遁光赶至!

    许听潮二话不说,往上空遁去,浑身金红光芒闪耀,瞬息间就化作一轮金红大日,与西方地平线上的夕阳遥遥呼应!

    与在苍山剑派道法初成时引动异象不同,许听潮早把落日熔金剑练得随心所欲,道道巨力对准魔门修士压下,金红剑光紧随射出,瞬间便斩杀了数十魔修!

    阮清大修飘飘凌空而立,左手背在身后,右手随意指点,每一点指,都有一道清气射出,而战场上空就有一个魔修惨叫身亡!看似速度不快,斩杀的魔修数量,却不在许听潮之下!

    瑶琴,韩元遂等人自然不甘落后,纷纷亮了法器神通,对准魔门修士就是一通狠杀!本就在与魔修缠斗的儒道两门修士,也均都精神大振,出手更是狠辣无比!

    战场中的魔修,受了许听潮落日熔金剑压制,修为高深的还好,运转真气抵抗,仅仅是辗转腾挪间有些窒碍;那修为浅薄的,只觉仿佛身陷泥潭,便是举手投足这等习以为常的动作,都困难无比!如此一来,哪里还能落得好下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不知何处飞来的法器道术结果了性命!

    几乎是瞬息间,魔修就陨落了将近一半!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魔门哪里还能抵抗,纷纷抽身往西方退走!道儒修士连连阻截,又斩杀了数十人!

    上空魔修大败亏输,地面胡人大军也瞬间崩溃,大夏军队衔尾追杀,斩首不计其数!

    到得此时,局势已经明朗。战场上空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大叫——

    “那小白脸可是昆州阮子厚?这许多年不见,徐家哥哥还以为你登仙门遭了兽难,早化作大粪滋润浮云山草木了耶!”

    正自闲庭信步的阮清神色凝固,忽然朝战场方向哈哈大笑:“我那乖乖小漺儿,五十岁的老男人了,还留着一条毒舌,也不怕的白翠花天天缠着你算总账!”

    “白翠花从良了也!如今儿孙满堂,享不尽的天伦之乐!你这登徒子在此乱说,莫不是要坏了她一家的情义?”

    “好你个小漺儿,总算做了件人事!”

    “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古人诚不我欺!”

    ……

    这两人肆无忌惮地互拆面皮,众修听了不禁莞尔,便是地面大夏军队,也爆出一阵震天哄笑!要说有谁不高兴,也只有瑶琴玉箫,二女面色均不大好看,也不去追杀溃逃的魔修,站在半空,怔怔看着神采飞扬的阮清,黯然神伤不已。

    “好你个阮子厚,什么时候多了两个红颜知己?两位仙子莫要伤心,我与子厚玩笑惯了,这世上哪来什么的白翠花!”

    听得这话,阮清固然尴尬不已,瑶琴玉箫二女却转悲为喜,含羞带怯地看了阮清和那踏云而来的嬉笑儒生一眼,驾着遁光落荒而逃!

    这两人说笑间,魔门修士已和儒道修士脱离了接触,不过其中一个面目阴鸷的老者不忿,掏出一面黑气缭绕的小幡,朝空中许听潮所化金红大日抛去!

    “诛魂幡?!”阮清和那儒生虽然互相调侃,却依旧密切地注意着魔修的动静,一见这黑色妖幡,那儒生立时大惊,“这位师弟小心!”

    出声提醒的同时,儒生挥手打出自己的法器!

    阮清反应也不慢,抖手扔出数十张符箓!

    许听潮一赶到便挫了魔门锐气,关注他的自然不止阮清两人。众修见魔门修士竟用诛魂幡袭击他,不管出于什么心态,均都纷纷出手阻拦!

    可惜似乎有些晚了,众修的法器符箓,只能远远落在那黑幡之后!

    眼看就要中招,金红大日忽然化作一柄金红符文明灭的丈许大剑,对准诛魂幡狠狠斩下!

    “嘭”地一声闷响,诛魂幡爆成一团数十丈大小的黑色云团!这云团阴气森森,仿佛那九幽冥泉,冻得人魂魄生寒!众修的神通道术,法器符箓打在上面,轻易就被反弹开来!神通道术直接溃散,法器符箓也或损或毁!

    场面一时沉寂,原本溃退的魔门修士忽然齐齐停住,西方天际也有数百道遁光露头!

    那黑云翻滚一阵,忽然急剧蠕动起来,表面凹凸几下,就轰然溃散,密集的金红光芒四射而出,瞬息间就将残余黑云扫荡一空!

    许听潮掌托一柄寸许长的金红小剑,脸色苍白无血,一双眼睛却冷冷地看着那放出诛魂幡的阴鸷老头。

    那老头大骇,返身便欲遁走!

    许听潮脸色一沉,手中金红小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跨越虚空,从那老者后背射入,前胸透出!

    老者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前大洞,身形一晃,无力地坠下云头!

    儒道两门修士大喜过望,对着魔修又是一阵狠杀!

    一众魔修匆匆抵挡几下,便抽身飞退!

    “子厚,你这师弟当真厉害!”

    “许师弟的道法至刚至阳,正是这等阴邪的克星!”

    “你个滑头,究竟什么道法,也不给我露个底!”

    阮清笑而不语。

    那儒生也不再纠缠,而是斜眼问道:“可有兴致再斩他一将?”

    阮清眉头一挑,盯住一真气浑厚的魔修,傲然答道:“且看我手段!”

    只见他轻描淡写地一点指,一道清光从指尖射出,直取那魔修胸腹要害!

    那魔修识得厉害,脸色难看地抛出一块乌沉沉地铁牌,变大后挡在身体前方!

    阮清冷哼一声,清光绕开铁牌,扎进那魔修胸膛!

    “子厚好手段!”

    儒生哈哈大笑,头顶飘出一团浓郁的紫气,化作一头紫色兀鹰,飞腾间一爪抓碎另一个修为相仿魔修的天灵盖!

    月半见了嘿嘿直笑,将手中折扇往空中一抛!等折扇化作一头漆黑的玄龟,才合身一扑,整个没入玄龟体内!

    这玄龟仰头一声嘶吼,四脚迈开,轰隆隆地冲入逃窜的魔修群中,顶住密集的魔道法术,口喷剑气连斩十余人!

    这四人大发神威,也激起众修的心气,纷纷亮出各种秘术,几个呼吸便将逃窜的魔修斩杀了七七八八!

    此时,西方赶来支援的魔修还在七八里之外,而定胡城中,又腾起数百道各色遁光!

    眼见事不可为,众魔修接应了溃逃的数十同袍,便自退去。

    儒道修士也不追赶,就停在两军交战出的上空压阵,任由大夏军队与胡人大军厮杀!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儒门贤士徐子静,本为旧年生死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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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场大战,直杀到月上三竿,群星高挂!大夏军队将胡人杀退三十里,方才止了攻势,就地扎下大营!

    数十里红沙上尸横遍野,伤着哀号不绝于耳,好不凄凉!

    有数千修为浅薄的炼气士,捧了照明法器站在半空,监督军卒救治伤患,收敛阵亡将士的尸身。至于胡人伤兵,救治不易的直接一刀了断,其余的草草包扎,当做俘虏尽数押走。胡人尸体不用士卒去管,自有炼气士用特制的乾坤袋收集盛放,待天明之后再交还给胡人将领。

    战事接近尾声,阮清,许听潮等人就已提前离开,被那姓徐的儒生领到定胡城中下榻的驿馆。一行人均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为何同是太清门人,却要分先后到达。

    赶去驿馆的路上,儒生和阮清互相介绍,许听潮倒是搞清楚这帮子同门和那儒生名姓。

    认识的自不必详述。

    那儒生名唤徐漺,表字子静,与阮清本为至交,二十年前,两人在官场摸爬滚打,拼着掉脑袋,一起做了好些利民之事,一贬再贬之后,先后成了庶民。这两人的交情,用徐漺的话说,就是“可托三尺之孤也”!当然,徐漺和阮清失望分别后,各自凭借机缘走上修行之路,如今还是老光棍两个,两人也均都平平安安,不存在什么“托孤”之说,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的交情。

    而许听潮觉得眼熟的两个青年,正是当年登仙门时,落在最后侍弄慢性子水牛老黄的两个少年。那面容憨厚的复姓麦丘,单名一个丰字,自称本为农家放牛娃,如今拜在孟泽长老门下,修习的功法,乃是太清门镇门道典“太虚秘录”!另一个瘦弱青年叫做行知远,造化也半点不差,跟随另一为长老顾明辉修行,所习道法亦是“太虚秘录”!

    除了这二人,那抠门货郎叫作王诚,竟是玉虚的记名弟子!这王诚身为本门执事长老的弟子,居然还这般低调,不免让人觉得奇怪。玉虚对许听潮不怀好意,许听潮对玉虚也甚是憎恨,对他这记名弟子,自然暗暗留了心思。

    最后两个,便是脾气暴躁的郭铁两个大汉。铁姓大汉不用多说,昨日傍晚那姓郭的汉子早就喊过,名为黑虎,甚是威猛!而郭姓大汉也有个和他很配的名字,郭雄狮!其实这汉子本名是郭老三,入门后才被师傅安期扬将“老三”改成“雄狮”,刚好凑成一对狮虎徒弟!

    郭铁昨晚二人杀得过瘾,情绪整夜都平静不下来,恰好半路遇到一群将官问安搭讪,索性应了邀请,到城中酒楼交流感情去了。

    许听潮白日里硬撼那诛魂幡,受了不轻的伤势,方一到达驿馆,就挑了间房间,用心打坐调理真气。

    月半韩元遂等人也觉白日一战消耗不小,各自回了房。

    “两位仙子暂且歇着,你们这阮师兄,我老徐先借用一阵!”

    徐漺见只剩下阮清和瑶琴玉箫二女,不由笑嘻嘻地开口道。

    女儿家脸皮薄,哪里经得起这般调笑?即使心里万分欢喜徐漺这么说,表面上却肯定不会表现出来。二女红着脸告退,末了还不忘嘱咐阮清,要早点回来休息。

    徐漺哈哈大笑,说我和你们阮师兄交情虽厚,却无有那断袖之癖,只爱美女不喜俊男,定然不会留阮清过夜,让二女尽管放心!

    瑶琴玉箫落荒而逃,纷纷在心中想道:阮师兄说这徐漺生了一条毒舌,原来果真如此可恶!想是这么想,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心尖那股子甜意!

    等二女走掉,阮清才微微不悦地对徐漺说:“徐兄,我对二位师妹无此心思,你又是何必?”

    徐漺不以为然,说道:“你个负心汉是对人家姑娘没有心思,可你那两个师妹却不这么想!二女对你的情义,便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我就不明白了,为何你这老鳏夫无论到了何处,都有这般桃花运?自己算算,你负了多少好女子?那时还可以借口不连累人家,如今呢?你身为太清门掌门之徒,本身又已成就元神,怎还会有那许多顾忌?”

    阮清默然。

    徐漺哼了一声,继续道:“你这家伙心气高,怕是看不上人家姑娘?你却是不知,你徐家哥哥此刻早已嫉恨欲狂,恨不能立时便取你而代之!”

    阮清哭笑不得,指着徐漺道:“我观瑶琴玉箫两位师妹对你感观不坏,倒可以努力一二,也好把你阮家弟弟解脱出来!”

    “呸呸呸!咱老徐可不是那种横刀夺爱的无耻小人,你就自己慢慢消遣吧!”

    “徐兄,你说这次战事如何?”阮清不想再和徐漺磨嘴皮子,等他说完,便忽然问道。

    “还能如何?不过雪上加霜四字而已!我身在儒门,却比你清楚这天下大势!如今大夏朝看似强盛,实际也是危机四伏。且不谈南海翊州那帮子叛逆虎视眈眈,琼华州别有用心,便是那东海碎玉州,也闹得沿海不得安宁,听说最近连靖州和滨州都受了波及!偏那皇帝老儿野心不小,又在北方生生辟出个陇州来,惹得嫣族人大为不满,连岁贡的嫣姬都停了……”

    阮清静静听着,转眼二人就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徐漺忽然停下脚步,挥手布下禁制,压低声音说道:“你那许师弟今日风头太盛,所修道法对魔门克制甚大。你可得小心看紧,别让人给算计了!”

    “莫非是儒门?”阮清眉头一挑,神色不善地问道。

    “如此关键的时候,儒门哪会做这等蠢事?魔门图谋了这许久,在道儒两门安插一两个奸细,并不是什么难事。有你那许师弟在,魔门正面打赢机会不大,自然会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儒门倒是知晓一些可疑人物,但事到临头,只怕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徐漺并未说完,便是道门内部,对太清门不服的也大有人在。顶着个道门魁首的头衔,遭人嫉恨是一定的,暗地里不知多少门派想要取太清门而代之!就是这些人,指不定也会跟着做什么小动作!

    阮清神色已转为凝重,朝徐漺施礼道:“多谢徐兄提醒!”

    “你我什么交情,谢什么谢?”徐漺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修行不就是为了超脱生死轮回,逍遥天地外么?真搞不明白,哪来那许多心思斗来斗去!走,喝酒去!”

    阮清一笑,任由徐漺拉着走了。

    (状态不佳,这章少了点,求谅解!⊙﹏⊙)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从来英雄不易做,狂风只摧秀林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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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清和徐漺别离二十载后相逢,自有许多话要说。

    一番畅饮尽兴而归,阮清径直朝许听潮的房间走去。刚刚转过走廊拐角,就见房门前,月半老神自在地盘膝坐在一头漆黑玄龟的背上!

    玄龟两只鳞甲密布的前爪,死死按住一美貌侍女!这侍女神色癫狂,两只眼睛殷红如血,恍若黄泉恶鬼!只是身上被淡淡的黑光困住,半点不能动弹!

    “月师兄,小弟惭愧!”

    阮清来到月半身前,脸现惭色,两手抱拳深施一礼!

    “阮师弟何须自责?他乡遇得故知,也是一件美事。你去应酬,师兄自然应该多担待一二。”月半说着,屈指朝地上那侍女弹出一道黑光,补充消耗的真气,“只可惜了这无辜的女娃娃!”

    阮清虽说成就了元神,但毕竟修道时日不长,见闻比不上月半广博。他倒是看得出来,地上这侍女被人用魔道法门炼成了血肉傀儡,却不知究竟是哪一门魔功。

    皱眉查探一番,阮清叹了口气道:“七魄尚全,三魂却已不在,泥丸宫中有一道……似乎是残魂?”

    “阮师弟好眼力,不过只说对了一半。这女娃脑中那东西,可不是什么残魂,而是一道魔念!”

    “魔念?”阮清神色一沉,“莫非是西方龙泉殿的天魔种念大(蟹)法?”

    “除了龙泉殿门人,谁还会这等歹毒的精妙魔功?若非为兄发现得早,只怕就要被它得了手!”月半脸色也不大好看,说完又神色一苦,“可惜这女娃娃了!”

    阮清听了,也觉恻然,魔门行事速来肆无忌惮,没有道儒两门不许对凡人出手的规矩,被害的凡人,这侍女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师兄何不早点抹杀了那魔念,也好让这孩子入土为安?”

    “不急!那龙泉殿弟子这么喜欢夺人魂魄占人躯壳,落在我手里,定不叫他好过!反正战事有那帮师兄师姐撑着,咱们有的是功夫!若这女娃有灵,当也乐意师兄这么做!”

    月半说完,又弹出一道真气,打入侍女体内,侍女眼中红芒顿时盛了几分!

    阮清摇头,唤来驿丞,拿了好些银两,吩咐转交给侍女家人,又叮嘱了些细节。那驿丞战战兢兢地应了,才慌不迭地离去。

    “月师兄,小弟晚上来换你如何?”

    “不必,为兄要跟这魔崽子耗着,正好顺便给许师弟护法!”

    ……

    胡人大军新遭大败,无力再与大夏军交战,接下来几天,除了零星冲突,两军并无大事发生。但魔门和道儒两门修士,着实打了几场惨烈的硬仗!儒道两门战胜的次数多些,但再没有像许听潮和阮清参与的那次,胜得干净利落,反倒因此折损了不少人手,便是太清门弟子,前后也陨落了七八个之多!

    这天许听潮伤势尽复,方一走出房门,就被月半堵了个正着。

    “许师弟,这些天你倒是舒爽了,可知师兄我操碎了心!”

    许听潮淡淡地看了眼被玄龟按住的侍女,神色微动,就抬头看着容颜憔悴的月半。

    “去天字甲号房找你阮师兄,这混蛋魔崽子还是让我来招呼吧!”月半心情似乎不大好,挥挥手,示意许听潮赶紧走。

    许听潮又低头看了那神色狰狞的侍女一眼,朝月半深施一礼,才转身离开。

    “可是许师弟到了?直接进来吧!”

    方才走到天字甲号房门外,阮清的声音就从房中传出。许听潮也不犹豫,直接推门而入,只见阮清临窗而立,手执一支灵光闪闪的毛笔,在面前凌空铺开的黄纸上勾画。

    这却不是在作画,只因那黄纸灵气逼人,被裁作半个巴掌宽,一尺来长,阮清笔上饱蘸的,也不是浓墨,而是血红的朱砂!

    许听潮走到窗边,静静地观看阮清绘符。阮清扭头朝许听潮笑笑,就把视线移回符纸上,手腕颤动,运笔如风,有种说不出的美感。忽然,符纸上灵气一阵紊乱,噗嗤一声无风自燃,化作灰烬纷纷扬扬地落下!

    阮清面露遗憾,将符笔放到窗前案几上,就要说什么。

    许听潮却忽然从案几上拿起一张空白的符纸,递到阮清面前。

    “许师弟想学制符?”

    许听潮点头。

    这闷葫芦师弟倒也简洁!

    阮清摇头笑了笑,接过符纸凝神绘制起来。没了打扰,这一次异常顺利,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几乎是眨眼间,一张红光蒙蒙的符箓便告成功!

    这符箓,却是最基础的道法火弹术。

    许听潮并不会,奈何火弹术实在过于简单,看了一遍多,便觉得掌握了七七八八!这小子沉吟一阵,忽然抬起右手,掌心腾地燃起一枚鸽蛋大小的赤红火球!

    在阮清惊愕的目光中,许听潮右手五指一分,掌心那火球也一分为五,各自悬浮在一个指尖嗖嗖旋转!

    “许师弟当真天纵之才!”阮清击节赞叹,然后不无嫉妒地说,“这火弹术,师兄可是用了半个时辰才堪堪学会!且符箓与道法虽说一脉相承,但终究大有不同。许师弟可知你刚才所为,是何等惊世骇俗?凌空画符这本事,天下元神高人也没几个做得到!”

    许听潮脸露诧异,不敢置信地看着阮清!

    “为兄并未说谎!”阮清苦笑摇头,忽然神色一动,“先前在极乐宫,师弟仅仅看到东海柳前辈施展燃灵引劫大(蟹)法,便自行悟出一门神通……莫非师弟的天赋是在道法上?”

    许听潮若有所思,自己所会的十余种道法,大都是芍药不知从何处搜刮来。能被这丫头看上眼的道法,自然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偏生自己习练起来,并不觉得如何困难!怕是真像阮清师兄说的,自己在道法上颇有天赋……

    阮清比许听潮还要着急自家的推断是否正确,当下便兴致勃勃地接连教了好几个基础道法。而无论是冰针、飞石、金箭,还是稍微复杂些的火龙、匿灵、木遁,许听潮几乎都是一学就会,速度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眼见许听潮凌空勾画,将一道完整的冰针术封印到符纸上,阮清不禁开怀大笑:“许师弟,你有此资质,不学符箓当真浪费!若习得的道法多了,就算临阵画符应敌,也是游刃有余!这枚玉简记载了本门绝大多数的符箓的绘制之法,今日便送与你了!师弟天纵之才,定能将符箓一道发扬光大!”

    意外知晓自己竟有这等了不得的本事,许听潮自然也是大喜过望,恭敬地接过玉简,难得地对阮清说了个“谢”字。

    阮清高兴地受了,才正色道:“为兄请师弟来,实乃有几件要紧事相告!最近几日,我道儒两门又将与魔门开战,很多道友都指名要师弟参战,为兄也不好推辞。师弟入了战场,只把落日熔金剑使出,窒碍魔门修士行动即可!切记不可随意出手,加倍注意自身安危!”

    见阮清说得郑重,许听潮心中大凛,虽然不很清楚这师兄为何如此说,但想来定然不会有害处。

    “许师弟也不用太过担心,为兄也会与你一同参战,若有危险,定当全力相助!这玉符乃为兄亲手所炼,若是不小心失散了,只须注入真气,我便知晓你的位置!”

    许听潮便是再迟钝,此时也觉出,事情似乎比想象的还要严重!然而他却知现在徒自担心也无用,将玉符收好,便告辞离开。

    出门还没走多远,许听潮就见瑶琴用托盘端了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茶,俏生生地站在路旁亭间。

    微微点头示意,许听潮就埋头赶路。

    “许师兄请留步!”

    许听潮转身,静静看着袅袅走来的瑶琴。

    “前些日子,瑶琴误会许师兄了,请许师兄见谅!”

    瑶琴裣衽行礼,这小子却半天摸不着头脑。

    看到许听潮眼中的疑惑,瑶琴感叹道:“阮师兄说得半点不错,许师兄当真心思纯净,不曾沾染半点红尘!方才瑶琴见两位师兄立而论道,心里不知有多高兴!我们太清弟子齐心,想来也没有什么能难住……”

    许听潮听了,似懂非懂,眼中疑惑越来越重。

    瑶琴忽然轻笑一声:“却是师妹糊涂了……许师兄若还有事,就请便吧!小妹不打扰了!”

    许听潮自然求之不得,酷酷一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瑶琴好笑地摇头,那一瞬间的风情,直让路旁盛放的百花失色!

    这女子回头看向天字甲号房的窗口,可惜心中牵挂的那个挺拔身影已经不再,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惆怅……

    瑶琴却不知,本应早就离去的许听潮,此时忽然回头,把这一瞬间的愁思摄入眼底!

    片刻,许听潮再次转身离去,手中却忽然多了个做工拙劣的锦囊。

    锦囊中是个小巧的乾坤袋,乾坤袋中的东西,许听潮早已看过:十枚封印了焦璐师叔剑气的青玉符,三瓶化伤丹,一瓶避毒丹,一瓶回生丹,以及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吃食。

    这些东西,许听潮一件都没有动,任由它们装在锦囊中,一起被贴身收藏……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从来英雄不易做,狂风只摧秀林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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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魔门修士早早来到定胡城南方百里之外,等待道儒两门修士的到来。

    近千魔修泾渭分明地站成两堆,观其服饰,似乎分属两个门派。两个站在前方的老者,穿着与各自身后的魔修相似,只是华丽了很多。

    左方那黑老者看着西北方,忽然冷哼一声:“夏朝那些酸儒当真惹人厌烦,炼气士之争,偏生要把凡人也裹夹进来!若哪天老子不高兴,直接出手屠了他百万大军!”

    “刘兄何必烦恼?凡人打得再厉害,也不过好戏一场,只要胜了那些酸儒和牛鼻子,还怕夏朝军队翻上天去么?”说话的,是右方的血红长袍老者,这老者神态闲适,似乎来此不是为了斗法厮杀,而是专程赏玩风物。

    “步擎苍,我大罗千幻宗可不像你厉魂谷,几场凡人大战下来,就能赚取莫大好处!”

    “嘿嘿,刘兄也莫要眼红,每次斩杀儒道修士所得,我厉魂谷可只拿了三成!”

    “那四成破烂,抵得上一杆血魂幡么?”

    “谁曾想到,夏朝人这次竟然动了真格,出动如此多的凡人军队?若刘兄不满,我厉魂谷愿在事成之后稍作补偿,此时可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哼!”

    那姓刘的黑袍听了,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心中却想,我魔门来势汹汹,夏朝人不当真才怪!可惜事先未曾料到,夏朝的酸儒竟然这般心狠,用百万凡人军队作为炮灰!虽说我魔门中人行事速来随心所欲,却也没谁真个敢屠尽夏军,落个夙业缠身凄凉的下场!

    两人沉默了一阵,步擎苍忽然叹了口气:“伍兄若是在此,这次当有八成胜算,可惜……”

    “提那废物作甚?”黑袍人大为火光,“姓伍的修行数百载,却连偷袭一炼气小辈都做不好,反被人家拿住一道魔念百般折磨!一天到晚都听他扯着嗓子嚎丧,烦也被烦死!”

    “拿住伍兄魔念的太清弟子,倒是个识货之人,若当场就把魔念灭了,经过这些天修养,伍兄当能恢复个七八成!如今,伍兄却连这么重要的行动都不能参与。没了带头的,龙泉殿的人也不敢与你我两门一齐行动,生怕被当成炮灰。”

    “便是没有他龙泉殿,我魔门也不虚那帮酸丁牛鼻子!这一次,定要将太清门那姓许的小子斩杀,以解心头之恨!”

    “此次有阵法辅助,那许听潮的奇门道法威胁不大,且我已血祭了三名弟子,专门招呼他!反倒是太虚老儿的徒弟阮清,需得多多留意!阮清修炼时日虽短,却已成就元神,比之你我,也半点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既如此,待大阵布成之后,你我联手先合力扑杀了他!”

    “自当如此!”

    ……

    儒道修士还像往常一般,等到时近正午,才陆续赶到定胡城外集合。双方修士看到当日扭转乾坤的许听潮赫然在列,均都暗暗欣喜,个个摩拳擦掌不已。

    许听潮正和阮清站在一起,被这许多修士注视,顿感颇不自在,神色略略冰冷了几分。

    “许师弟,何须如此在意?不过拂面之风,入眼之景而已!”

    阮清忽然笑着劝道。

    许听潮听了,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人生在世,还能不被人看吗?这种事情,就像微风吹过脸颊,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东西一样,平常得很!只是,“拂面之风”,“入眼之景”似乎有些多了……

    “阮师兄,许师弟要参战,你怎不告诉我们兄弟?”

    一声粗豪地大喊打断了许听潮的沉思,郭雄狮和铁黑虎急急踏空而来,落到两人身边。

    “哈哈哈……许师弟,好好干!没有你压阵,打架都不爽快!”

    许听潮扭头看了看肩头,郭雄狮干笑一声,把蒲扇般的大手收回。

    这大汉也不觉得怎么尴尬,忽然朝不远处一个白袍修士喊道:“李师兄,何时才能出发?俺老郭早等不及了!”

    “呵呵呵,不着急。魔门来了千把人,老早就跑到战场等着,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多集合些人手,再准备点破阵手段,打他个措手不及!”

    “倒是等得!”

    郭雄狮和铁黑虎齐齐大喜!人越多打起来越痛快,这两个粗神经,巴不得魔门多玩出点花样来,好增加挑战的难度……

    “这是鲁长老门下的李栢垣师兄,郭师弟和铁师弟次次大战都参加,倒是跟李师兄混了个熟脸。”

    阮清轻声解释,许听潮微微点头。

    正午时分,道儒两门集合了千余人,浩浩荡荡地朝南方遁去。一行人刚刚离开,定胡城又腾起两道白色遁光,朝南方急追了去。

    “两位师妹怎么来了?”阮清皱眉看着飞到身边的瑶琴玉箫二女,语气微有不悦,“须知此去,定有一场恶战,若你们有个好歹,我如何向齐师叔交待?”

    “师兄不必心忧!师傅早就和我姐妹说过,到得定胡城,趋吉避凶是好的,却不能整日龟缩在城中。不经历几次凶险,终究成不了大器!”瑶琴咬了咬牙,接着说道,“便是就此陨落,我姐妹定然不怨师兄!”

    这番气话,让阮清一阵头痛,只好叹了口气说道:“等战事一起,两位师妹千万不要离开我身边!”末了又朝许郭铁三人拱手:“还请三位师弟多担待些!”

    许听潮默默一点头,郭雄狮和铁黑虎却有些不愿,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勉勉强强地应了。

    瑶琴玉箫二女暗自咬牙,决心不让旁人看扁!

    路上又有七八人汇合进队伍,其中一个老者飞到阮清等人身边,面有忧色:“诸位师弟还需加倍小心,此次厉魂谷步擎苍和大罗千幻宗刘奇都在,只怕来者不善!”

    这老者,自然就是老儒生韩元遂。郭铁二人本看他不顺眼,此时听了,却也眉头紧皱,显然步擎苍和刘奇并非什么简单人物!

    不知是否是错觉,千余人忽然安静了很多,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片刻之后,魔门修士遥遥在望,儒道修士也停住遁光,双方隔了两三里,在半空对峙起来。

    李栢垣和其余七八人架了遁光上前,冷声说道:“魔门当真无人了吗?连你们两个老鬼都钻了出来!”

    “嘿嘿,李师侄此言差矣!我与刘兄俱是炼气境界,并非元神高人,算不得违背了约定。反倒是贵门,似乎来了个叫做阮清的元神……”

    “步老鬼!阮师弟修道时日还不及李某,你也好意思拿来说事!”

    “李兄,与这般妖人说什么道理?”李栢垣身边的儒生忽然开口,“步老鬼,此次如何战法,赶紧划下道来!”

    “你我双方各出十人单对单较量,哪方胜的场数多,便算赢家,如何?”

    “你当我三岁小儿么?魔门什么时候守过规矩?”

    “既如此,还废什么话!”步擎苍还没说话,那刘奇却忍耐不住,抬手朝前一挥,“给我往死里杀!”

    魔门修士顿时漫空飞散,四下朝儒道修士包抄而来!

    不等下令,儒道修士也各自分散开,纷纷迎上冲来的魔修!

    许听潮立即架起遁光飞上高空,化作一轮金红大日,无匹巨力对准魔门修士压下!

    见得魔修纷纷动作一滞,李栢垣等带头之人纷纷松了口气,亮出法器神通,加入战场!

    “两位师妹且去为许师弟护法!”

    阮清交待一声,就踏云上前,手指连弹,瞬间结果了六七个魔修!

    瑶琴玉箫却并未听从吩咐,而是齐齐驾云,跟到阮清身边!

    韩元遂犹豫了一下,飞身来到金红大日附近站定,警惕地注视四周。

    郭雄狮和铁黑虎现了法身,却没有像往常一般冲入魔修之中纵横来去,而是合在一处,随着旁的修士慢慢朝外推进。

    这一番接触,短短几次呼吸,双方就各自陨落了数十人!

    忽然间,战场最外围腾起十八道黄蒙蒙的沙尘,几个眨眼,就将整个战场中的修士全部淹没!

    “吴不寐,你做的好事!”

    一个惊怒交集的声音远远传开,仔细听来,正是方才和李栢垣站在一起那儒生!

    “姓曹的,闭上你的鸟嘴!这弥尘幡乃我狂沙门至宝,你当老子愿意舍给魔门!赶紧来几个人,助我破了这万里黄沙阵!”

    滚滚黄沙中立时传来阵阵沉闷的爆响,好些地方的沙粒忽然变得稀疏,隐约可以看见其中晃动的身影!

    韩元遂陡然见魔门使出道门阵法,被吓得大惊失色,此时见得大阵摇摇欲坠,便安下心来,凝神为许听潮护法。

    许听潮却忽然收了神通,现出身影来。韩元遂愕然,正要说什么,就见黄沙中接连飞出五个魔修来!

    其中两个,赫然正是让道儒众修忌惮不已的刘奇和步擎苍!

    韩元遂脸色大变,想也不想把真气提到极致,浑身清光闪闪,不可逼视!

    许听潮却平静得多,背后一对赤红羽翼微微扇动,右手手心托了柄金红小剑,左手五指箕张,五道纤细的黑色雷霆在指上蜿蜒游动!

    刘奇和步擎苍却只是淡淡看了二人一眼,就各自取出一个鲜红的袋子,朝大阵倾倒出无数暗红的沙粒!

    中人欲呕的血腥气顿时冲天而起!
正文 第六十八章 从来英雄不易做,狂风只摧秀林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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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魂砂!”韩元遂大惊失色,“许师弟快快出手!”

    许听潮的反应却快得多了,韩元遂刚刚喊出口,金红小剑就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出,直取刘奇手中血袋!

    刘奇挥手打出一道黑光,却被金红小剑轻易击溃!大惊之下,根本来不及多作反应,手中那血红的袋子就被射中,轰地一声爆开,密集剑气四下激射,金色太阳真火熊熊燃烧,瞬间就与袋中落出的无尽血砂同时湮灭,只余一团焦臭的滚滚浓烟!

    刘奇被这突如其来的剑光弄得一身手忙脚乱,就连他身边的步擎苍,也受了波及!这两人均未受伤,但一阵狼狈是免不了的,特别是刘奇,左袖上破了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此时,韩元遂打出的清光才堪堪激射而至!

    刘奇正当怒火冲霄,暴怒地大喝一声,抬手一道彩光,将那清光打得倒飞而回!

    韩元遂连连掐诀,好不容易才将清光重新纳入掌中,却是一枚清气氤氲的玉符!

    刘奇的注意力却没放在这老头身上,而是恶狠狠地盯着许听潮,浑身数十道彩光盘旋流转!

    “刘兄,休要忘了大事!”步擎苍已将一袋落魂砂尽数倾倒,把整个万里黄沙阵染成血色,这老儿淡淡提醒了刘奇一声,才把目光移向许听潮,脸上厉色一闪而过,“去!”

    另三个魔修闻言而动,架起遁光朝许听潮冲去!

    这三人,真气并不如何浑厚,许听潮却隐隐觉得危险异常,当下右手一举,掌心又多出一枚金红小剑!许听潮冷冷看着飞在最前方的那人,手中小剑激射而出!

    桀——

    那魔修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浑身爆成一团血雾,一道漆黑的影子从血雾中飞出,堪堪躲过太阳真火的灼烧!这黑影两丈来高,飘飘荡荡的并无实体,脸上却生了一对血红的眸子,死死盯住许听潮不放,似是渴望,又有些畏惧,在空中盘旋不定,就是不敢上前!

    许听潮神色不变,左手五道黑色雷霆交替窜出,将另外两人也逼得爆散开来,空中又多了两道一模一样的黑影!

    “这是什么怪物?!”

    韩元遂此刻才惊呼出声!

    一个离他最近的黑影闻言回头,身形一闪,就到了这老头身边,伸出一只黑沉沉的爪子当头拍下!

    韩元遂脸色发青,忙把手中玉符祭出!

    嘭地一声闷响,这老头身形急坠,毫不停留地落进血砂滚滚的大阵中!

    那出手的黑影也没讨得好去,拍中韩元遂的瞬间,就被一只金色火焰熊熊的五色大手捉住!却是许听潮出手相救!

    桀桀——

    黑影怪叫连连,嘭地化作漫天黑雾消散,重又在百丈外凝聚成形,不过身形小了一圈!

    虽说得了便宜,许听潮也在另两个黑影的围攻下退出数里之远!

    这黑影见了,又是一声怪叫,架起滚滚黑烟,就朝许听潮追去!

    三道黑影赶着许听潮,转眼消失在西北天际!

    步擎苍这才收回目光,低头微微沉思。

    “步擎苍,你还在等什么?”

    黑影与许听潮交手,速度极快,从头到尾,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刘奇倒也不介意耽搁一阵稍稍观看,此刻三个黑影已将许听潮赶跑,步擎苍却还在想事情,他便不能忍耐。

    “那姓许的小子有些古怪,天鬼似乎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却又有些畏惧。”

    “有这等事?”

    “这三只天鬼,是我亲自血祭招来,早已在它们身上做了手脚,自然可以感应到它们的一些想法,可惜模糊得很。”

    “或许是那小子身上带了什么灵物——不扯了,赶紧入阵,把阮清做了才是正经!”

    刘奇说完,纵身遁入血色的万里黄沙阵!

    步擎苍却没有立即跟去,而是深深看了许听潮和三只天鬼消失的方向,才化作一道血光,激射进入阵中!

    ……

    先前只是单独的万里黄沙阵还好,被步擎苍和刘奇掺入落魂砂之后,儒道修士立时落在下风!

    这落魂砂只是步擎苍收集战场上的鲜血和生魂,以厉魂谷秘法粗粗祭炼而成,威力不算大,但数量实在太多。在阵中时间久了,儒道修士的法器便逐渐被污秽,运使起来愈加滞涩,且受了落魂砂影响,神智也渐渐变得不甚清晰。

    魔门修士所炼功法本就偏阴邪,受这落魂砂影响不大,虽然人数依旧比不上儒道两方,却已占尽上风!

    儒道修士陨落的速度大幅加快!

    那狂沙门吴不寐用尽手段,奈何加入了落魂砂的万里黄沙阵,早已变得大相径庭,短时间内不能破除!

    李栢垣等修为高深的儒道修士,拼力斩杀四周魔修,救助同道,却也不能挽回劣势!

    阮清面沉似水,护着脸色苍白的瑶琴玉箫二女,在阵中纵横来去,手下无一合之敌,仿佛漫天的落魂砂,根本不曾对他产生半点影响!

    忽然,阮清心头警兆大生,抬手画出一个阴阳太极,挡在身体左方!

    嗤嗤嗤——

    十多枚纤细的彩色飞针凝滞在太极上!

    “哼!”

    阮清伸指轻轻一点太极,那十多枚飞针突然斜飞而出,在一个魔修身上扎出将近三十个窟窿!

    那魔修惨叫一声,化作一滩脓血,瞬间被落魂砂吸收干净!

    阮清看也不看,浑身真气顺着手臂,滚滚注入指尖太极。那太极得了补充,瞬间变大凹陷,化作一个太极球,阮清和瑶琴玉箫二女包裹在其中!

    “好个阮清,不愧为太虚真人之徒!且试试老夫血焰砂的威力!”

    步擎苍的声音在附近响起,太极球周围的“落魂砂”,忽然腾地燃起尺许高血色火焰,焰中无数虚幻的扭曲人脸,张开空洞的大嘴无声嚎叫,争先恐后地朝太极球扑来!

    阮清神色凝重,两手掐诀,太极球上蓦地爆出刺目的清光!

    血色火焰被清光射中,眼见就黯淡下去,那一张张虚幻的人脸,更直接化作屡屡黑烟消散!

    步擎苍“嘿”了一声,黯淡的血焰忽然又腾起三尺来高!

    阮清手中法诀变化,太极球忽然急速转动起来,周围血焰被一甩而开,露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空间来!

    这等机会,阮清自然不会错过,手中法诀变幻,太极球滚动不休,认准一个血焰薄弱的方向激射而去!

    “你走得掉吗!”

    随着刘奇一声大喝,一道彩色流光从那薄弱处迎面撞来,只听砰砰砰脆响连连,无数彩色细针被崩飞,阮清的太极球却也被撞回原地!四周血焰再次滚滚压来!

    “步擎苍,刘奇,我敬你们是魔门长辈,本不打算计较,却不想你二人如此无耻!须怪不得我出手狠辣了!”

    “小子,有种就放马过来,你刘师叔尽数接着!”

    “就怕你接不住!”

    阮清右手一翻,取出一柄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寸许长奇门兵刃。

    “去!”

    阮清一声低斥,这奇形兵刃清光一闪,就从他手心消失不见!太极球周围立时传来密集的叮当声!

    “你敢毁我法宝?!”

    刘奇惊怒交集,声音忽远忽近忽左忽右,让人找不准方位。

    “不单毁你法宝,还要取你性命!”

    阮清冷笑,双手往背后一背,不疾不徐地说出这番嚣张的话来,自有一副睥睨天地的气势。

    瑶琴玉箫二女本被这激烈的斗法吸引,此刻却忽然齐齐看着阮清,四只妙目中异彩连连,白皙的脸颊上,早已爬满红霞!

    这一次,刘奇没有回答,片刻之后,右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听声音,不是那刘奇是谁?

    阮清脸露不屑,目光移到太极球外熊熊燃烧的血焰!

    砰砰砰——

    又是一阵爆豆般地闷响,周围血焰立时消散一空。

    瑶琴玉箫二女神情更加迷醉,顺着阮清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百丈之外,步擎苍双手捧了一只乌黑的钵盂,钵中正喷出一道血色火龙,与一道清光斗得不可开交!那刘奇脸色灰白地站在步擎苍身边,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正咬紧牙关御使数十道彩光,在两人身边环绕不定!

    “走!”

    步擎苍忽然冷喝一声,把手中钵盂一收,与刘奇先后化光遁走,几个闪烁,两人就从阵中消失不见。

    阮清脸露遗憾,然后神色一冷,朝那失了目标的的清光一点指!清光立即清鸣一声,蓦地从原地消失不见!

    附近魔修顿时惨叫连连,雨点般地坠下高空!

    “阮师弟当真好手段,愚兄不及多也!”李栢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从此时起,愚兄就在你跟前做个马前卒吧!”

    听声音,这李栢垣倒真是报了十二分的诚意,阮清自然不好做得太过,便谦逊道:“李师兄说哪里话,小弟虽有些手段,却也只限于单打独斗,说到居中调度,小弟自是及不上师兄的!”

    “阮师弟何必如此?愚兄便厚着脸皮自荐,做个狗头军师!”

    “如此,倒要劳烦师兄了!”

    “嘿嘿,这才是正理!”李栢垣见阮清应了,也自高兴,忽然运起真气大喝道,“诸位师弟师妹可听仔细了?从此之后,都要听阮师弟调遣,若有不从,便是与李某人过不去!”

    “自当从命!”

    阵中稀稀拉拉地响起十余个不同的声音。

    李栢垣心中一痛,此次前来的师弟师妹,竟然已陨落过半!

    “给老子破!”

    便在此时,远远传来那吴不寐的畅快的喝声!

    原本血砂滚滚的天空,轰地一声爆开,无数道灿烂的阳光射入残阵,把众人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五方真灵布奇阵,寒玉棺椁藏玄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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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同骄阳下的积雪,万里黄沙残阵中的落魂砂,迅速在各色光芒中淹没!

    阵中魔修见事不可为,纷纷架起遁光破阵而出,往西方逃去!

    道儒修士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势,几乎人人状态不佳,当下也不追赶,只是缠住阵中剩余的魔修痛下杀手!

    阮清更是早已斗出真火,驾驭那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奇门兵刃,将视线所及的魔修一一斩杀!只是他脸色逐渐苍白,驱使这兵刃,消耗之大,可想而知!

    郭雄狮和铁黑虎两人,之前不知躲到了何处,此时却忽然冒了出来,也不似往日里大战那般呼喝连连,而是各自阴沉着一张丈许大的巨脸,顶着魔修的法器神通,伸出巨手当头拍下!

    不多时,漫空落魂砂已被扫荡一空,残余魔修殊死反抗,纷纷和对手同归于尽!

    大战止歇,千余儒道修士,此刻竟只剩下五六百人!而这一战斩杀的魔修,却只有四五百,相比之下,已是败了。从开战至今,道儒两门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有个身穿太清门服饰的女修士,抱了具男修士尸身,哀哀哭泣,好不恻然!

    修炼之人,一般都把生死看得很淡,这女修士此时泪如雨下,定是伤心到了极处。面对这等生离死别的惨事,众修虽有仙家妙法傍身,却也无能为力。

    李栢垣神色阴沉,忽然说道:“刘奇重伤,步擎苍法宝半毁,我欲召集城中同道,往魔门驻地冲杀一次,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去!为何不去!”

    吴不寐第一个表态,他狂沙门的十八杆弥尘幡不知怎的尽数落入魔门手中,此番只夺回十一杆,有三杆已毁,剩余四杆则被魔修趁乱带走!难得有人提议,他自然乐意乘势而为!

    那姓曹的儒生更干脆,抬手就往空中打出一道儿臂粗的紫色光柱!

    李栢垣神色一厉:“正所谓哀兵必胜,此番我儒道两门直捣黄龙,定能把魔门杀个措手不及!阮师弟,此事由你和曹兄主持,若再遇上步擎苍和刘奇两个老贼,就直接下杀手吧!”

    “定然不让他们活命!”

    阮清肃然答应。

    “等等!”韩元遂架了遁光飞到阮清身边,“阮师弟,方才许师弟被三个厉害的鬼影追逐,往西北方去了!那鬼影遁速奇快,力大无穷,老朽连一记都接不下!若不救援,许师弟危矣!”

    “似乎是天鬼……”李栢垣皱眉沉吟,然后说道,“天鬼这等怪物,天生精通五行遁术,力大无穷,虚实如意,很是难缠!许师弟乃我门中栋梁,又与一件紧要事干系甚大,却是不能不救!阮师弟,你已成就元神,遁速为诸位同门之首,此事只能你去做了。”

    “自当如此!”阮清朝李栢垣拱拱手,“还请李师兄多加小心!郭师弟,铁师弟,且跟我走一趟!”

    郭铁两个大汉应了一声,就遁到阮清身边。阮清袖袍一拂,一道清光罩住韩元遂和郭铁二人,连带一直不曾离开的瑶琴玉箫二女,朝西北遁去!

    “诸位保重!”

    阮清声音远远传来,遁光却早已消失在天际。

    此时,北方恰好亮起第一道遁光!

    ……

    躲开从背后袭来的乌黑鬼爪,许听潮面无表情地一改方向,朝东方遁去,没多久,前方传来桀桀怪叫,一个双目血红的黑影迎面撞来!

    许听潮抬手就是一记掌心雷!

    那黑影桀地一声怪叫,化作浓烟四散而逃!

    许听潮视若不见,抖手祭出一兽面方盾。这方盾迎风就长,眨眼变得半人高大,正好挡住斜刺里拍来的一只鬼爪!

    嘭——

    巨力涌来,许听潮不由自主地朝后倒退数十丈!

    又是如此!

    许听潮神色微微一沉,这三个难缠的黑影,明显在刻意把自己往某个方向驱赶!斗了这许久,许听潮早已清楚,这三个鬼影除了遁术奇妙,力大无穷,能把身形在虚实之间自由转换,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就是这三般本事,便让他空有无上道法,却使不出半点力来,只能全力应付源源不绝神出鬼没的鬼爪,眼看被往西北方越赶越远!

    左手掌心雷蓄而不发,许听潮收回兽面方盾,眉头不禁一皱!这小盾正面已斑驳不堪,便是背面,也布满细微的裂纹!恐怕使用不了几次了。

    冷冷看了一眼桀桀怪叫着自南北东三方包抄而来的黑影,许听潮忽然朝下方一折,直直扎入血红的沙海中消失不见!

    三个黑影紧跟而至,也是丝毫没有阻碍地没入地下!

    半个时辰之后,更西方的某处,红色沙海轰隆一声爆开,许听潮冲天而起,挥手朝下打出五记掌心雷,身形却丝毫也不停留,直直朝上空冲去!

    五道黑色雷霆触地,滋啦啦爆成一团数十丈大小的雷球,将威能范围内的红色沙砾尽数化作齑粉!

    桀桀怪叫声从弟弟传来,雷球边缘处,三道黑影部分先后地冲出,想半空许听潮追去!

    得了这段空隙,许听潮翻手取出一枚青色玉符,脸上闪过些许不舍,就神色一定!一缕真气输入玉符中,缠住那游走不定的青色,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

    许听潮知晓,这便是焦璐师叔的剑意,当下顺着心中的感觉,缓缓引动玉符中封印的剑气,对准那体型稍小的黑影斩出!

    近百丈长的惊天青芒一闪而逝,将那黑影劈作两半!

    掌心青玉碎屑扬扬洒下,许听潮面露遗憾,终究是修为不够,才使得剑气这般发散,白白浪费了大半威能!

    这突如其来的凛冽剑气,把另外两个黑影吓得顿在半空。

    桀桀!

    凄厉暴躁的怪叫响起,那被劈作两半的黑影,又在消散的青色剑气中重新凝形,身形又小了一圈,身上却散发出阵阵凶戾之气,两眼血光更射出三尺来长!这黑影也不等两个同伴,径自咆哮着向许听潮扑去!

    许听潮冷冷收回目光,背后摩云翅一振,就朝东方遁走!

    另两个黑影见了,同时怪叫一声,身形一阵模糊,从原地消失不见!

    正全速飞遁的许听潮忽然往上急转,堪堪擦着两只乌黑的鬼爪遁入高空!

    许听潮往后一看,索性绝了心思,掉转遁光,往西方飞遁!

    遁光之后,三个鬼影轮流闪现,其中那明显小了一号的最是暴躁,屡屡撞开两个同伴,把乌黑的爪子往许听潮身上抓去,却尽数落在了空处!这鬼影久抓不中,更是愤怒欲狂,追着许听潮死命抓挠!

    好几险些被鬼爪抓中,许听潮明显感觉到身后披风已经支离破碎,想到姐姐亲手做的衣物就这般被那阴森森的鬼东西糟蹋,心中怒火越来越炽!这小子趁着怒火,忽然左手连扬,也不顾真气消耗,掌心雷不要钱一般朝后打去,右手却扣住三枚青色玉符,缓缓引动其中封印的剑气!

    待得功成,许听潮忽然回身,抬手就将三道剑气尽数朝那最小的黑影斩去!

    桀!

    那黑影也不闪不避,举起爪子就向许听潮胸腹挠去!

    嘭!

    许听潮只觉胸前一痛,身体朝后急速跌落!这小子却不顾自家伤势,两眼冷冷地看着那鬼影被三道剑气斩成六片,心中闷气怒火才稍稍疏解。忽然,许听潮瞳孔一缩!

    只见那黑影方才凝聚成型,爪子上就蓦地亮起一点金色,瞬息蔓延至全身!还来不及惨叫出声,黑影就淹没在一片金色火焰中!

    那金色火焰跳跃收缩,眨眼凝聚出一只金羽三足的乌鸦来!

    另外两个黑影顿时如见蛇蝎,恐惧地怪叫着掉头就跑!

    可惜那三足金乌神色颇为呆滞,也不去追赶,只化作一道长虹,没入许听潮胸膛!

    许听潮诧异地伸手摸了摸胸口破碎衣衫中露出的一片金色,方要做出什么举动,就忽然感到一阵冰寒袭来,仿佛坠入万年冰窟!

    这小子一惊,慌忙催动真气,想要稳住身形,可惜胸中传来一阵剧痛,差点让他晕厥过去!

    嘭!

    许听潮砸在一堆冰冷的沙砾中,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眼前阵阵发黑,许听潮强忍伤痛,抖抖索索地从腰间粉色的灵心配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粒化伤丹仰头服下。阵阵温和的冰凉气息从腹中升起,尽往胸前痛处流去。脸上稍稍有了些血色,许听潮用衣袖擦掉嘴角血迹,才躺在地上打量其周围环境来。

    天空阴沉灰暗,周围偶尔飘过淡淡的黑色烟气,阵阵刺骨的冰寒直往体内钻!

    这里,竟是一处罕见的阴脉!

    幸好那得自百花岛神符洞的金色衣衫似乎忽然开了灵窍,一直在散发出阵阵温暖。正是因此,许听潮才不觉得多么寒冷。

    许听潮抓起一把沙砾,放到眼前细细观看。沙砾依旧是红色,不过在这阴沉的环境中,颜色有些发黑。任由手臂跌落在沙地上,许听潮身上亮起淡淡的黄光,整个人缓缓沉入地面……

    两道黑光划破长空,忽然在一片淡淡的黑色雾海前停住身形。两个两丈多高的黑影现出身形,四只血红的眼睛直直看着雾海深处。

    天际一道血光倏忽而至,现出个血袍老者来,不是那厉魂谷步擎苍是谁?

    “他在里面?”

    步擎苍淡淡看了两个黑影一眼,忽然寒声问道。

    两个黑影慌不迭地连连点头!

    “废物!”

    步擎苍却脸色一沉,两道血光分别打入黑影体内!

    桀——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两个黑影浑身血芒乱窜,在空中疯狂地左冲右突,希望可以减轻些痛苦……
正文 第七十章 五方真灵布奇阵,寒玉棺椁藏玄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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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黑影,自然就是李栢垣口中的天鬼,此刻却哪里有半点难缠,早痛苦得死去活来,直到连叫声都变了腔调,步擎苍才停了秘法,冷声吩咐道:“去,把他找出来!”

    两只天鬼浑身颤抖,慌不迭地朝步擎苍行了个礼,就扭头闯进黑雾中,丝毫不敢停留!

    步擎苍冷着一张老脸,背着手不疾不徐地凌空走进黑雾中。

    ……

    “阮师兄,还没有感应到吗?”

    瑶琴满脸忧虑地问了一声,她对那傻乎乎的许师兄,还是很有好感的。

    阮清摇摇头,眉头紧皱,一言不发地朝西北方飞遁。

    郭雄狮,铁黑虎,韩元遂,还有玉箫,或满脸不耐,或脸露担忧。

    “这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舍不得放下面皮!再这么犟下去,命都没了!早点激发那什么符,不就完事了?”

    “郭师兄可能误会了,许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咦?瑶琴师妹不是一直喜欢阮师兄吗,怎的忽然帮那小子说起话来?”

    郭雄狮口没遮拦,这话一说出口,就立即后悔了,赶紧住口不言。

    瑶琴却又气又急,又不知道该骂什么好,只把目光偷偷朝阮清瞅去。

    阮清还是那副眉头紧锁的样子,让这女子好一阵黯然神伤。玉箫恶狠狠地瞪了郭雄狮一眼,才把瑶琴拉到一边,轻声宽慰。

    郭雄狮讪讪,铁黑虎却老神自在地站在一旁,满脸幸灾乐祸。

    忽然,阮清停下遁光,右手一伸,一只清濛濛的大手往地面一捞,取回一片巴掌大的破布来!

    “这,似乎和阮师弟披风的材质一样!”

    韩元遂只看了一眼,就失声惊呼。

    “韩师兄说得不错,许师弟定是到过此处……”

    阮清说着,又架起遁光,朝前方快速赶去。

    瑶琴郭雄狮等都收了脸上表情,露出浓重的忧色来。

    ……

    两只天鬼进入黑雾,却并未向许听潮藏身之处赶去,而是远远绕开一个大圈子,才忽然转向西方,往黑雾深处行去。

    “站住!”

    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两只天鬼齐齐一颤,乖乖止了身形。

    “那姓许的小子受了重伤,怎还会深入这等阴煞之地?”

    两只天鬼忽然焦急地桀桀叫个不停,四只乌黑的鬼爪连连比划,拼命解释着什么。

    “金色衣服?三只脚的金色大鸟?莫非是三足金乌?”

    桀桀!

    两只天鬼慌忙点头。

    “他身上竟有这等至阳宝物,你们怎不早说?!”

    听到话中的怒意,两只天鬼好不惶恐,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解释!

    “哼,姑且就信你们一次!如若让老夫发现半点不妥,定叫你们神形俱灭!”

    两只天鬼赶紧卑躬屈膝,连连作揖不已!

    “还不快快带路!”

    两只天鬼如蒙大赦,转身就朝西方飞驰而去!

    目送两只天鬼离开,步擎苍目光闪烁几下,忽然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火热来,浑身血光一闪,也朝西方遁去!

    ……

    黑雾边缘处,某片暗红的沙砾中忽然射出一阵耀眼的黄光,许听潮神完气足地从黄光中站起。

    先前那鬼爪击在胸口,这小子被巨力震伤了内腑,不过这等普通物理伤势,对修炼人来说,算不得多重,更何况他知晓形势危急,舍得用药,三粒化伤丹服下,短短一个时辰,伤势就好了七七八八。若当时被那黑影身上的阴气入体,便不会如此轻松,说不得至少要躺个十天半月!

    不过许听潮却并不怎么高兴,在地底疗伤之时,为了快速治愈伤势,他运转真气吸收地下丰沛的土行元力,并未将阴气完全排除干净,也不晓得会产生什么影响。但此时施展内视之术,却只见体内五行真气洋洋融融,除了稍稍衰弱些,跟以前并无二致,连半点阴气的影子都不曾见到。

    尽管心中大惑不解,许听潮还是快速把破损的衣衫除下,重新换了套完好的,才架起遁光,往阴气稀薄的方向遁走。

    天空有微弱的阳光透下,许听潮知晓马上就要离开这处阴脉,心里不禁有几分欢喜。但很快,这份好心情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满腔凝重。

    正前方,一男一女两个怪物挡住去路。

    为何是两个怪物?只因在这两人身上,许听潮并不曾感应到半点生气,反而是阴气缭绕,冰寒死寂!

    许听潮轻轻抿了抿嘴唇,知晓怕是遇上典籍中记载的通灵尸了。其实想想倒也合理,这等大型阴脉,若没有如此异类盘踞,才当真奇怪!况且,那三个黑影费尽力气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方,不会没有原因……

    老实说,眼前这两具通灵尸,除了神色有些僵硬,都长得很好看,没有绿毛獠牙,或者尸臭。正是因为如此,许听潮才不敢轻举妄动。有一副精致皮相的通灵尸,怎么也不会是能轻易招惹的对象。

    两具通灵尸似乎也没什么恶意,双方就这样对视起来。许听潮忽然神色一动,对面两个家伙,修为并不如何深厚……

    许听潮最终没有动手,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多绕一段路,比起和两个收敛了气息的千年老怪动手,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然而,许听潮的打算注定要破灭。他再次接近黑雾边缘的时候,两具通灵尸又出现了,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许听潮却没有这般闲情逸致,看着两具通灵尸,神色逐渐阴沉。

    两具通灵尸身上,阴气也开始翻腾!

    双方的冲突似乎已经不可避免,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两具通灵尸忽然气势尽敛,齐齐扭头看向东北方。

    “许师弟,可要为兄助你一臂之力?”

    阮清的声音滚滚而至,震得漫空黑雾一阵翻腾!

    两具通灵尸齐齐往下一坠,躲过拦腰斩来的清光,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许听潮低头,淡淡看了眼两尸消失的地方,就一振摩云翅,飞出黑雾范围。

    一道耀目的遁光迎面而至,在许听潮面前停住,阮清一行人露出了身形。

    “许师弟,你可让我们好找!伤势如何?”

    阮清打量了许听潮几眼,忽然轻笑着问道。

    许听潮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这就回吧!”

    许听潮点头,背后摩云翅已经亮起赤色光芒,韩元遂,瑶琴等人也均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孽畜尔敢!”

    阮清却神色大变,一掌往地面拍下!

    四五具通灵尸刚刚冒头,就被清濛濛的大手压入地下!

    与此同时,许听潮左手掌心雷霆环绕,接连朝身后黑雾打出十余记掌心雷!

    滋啦啦的暴鸣声中,十余具通灵尸抽搐着跌下高空!

    韩元遂等人反应稍慢,却也纷纷亮了法器神通!

    虽然如此,却也晚了,几人只见两道黑影从眼前闪过,瑶琴玉箫二女就不见了踪影,片刻之后,惊呼声才从黑雾深处遥遥传来!

    “哪里走!”

    阮清怒喝一声,浑身清光大盛,直直冲入雾中!

    许听潮紧随其后!

    韩元遂和郭铁两个大汉满脸骇然,各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黑雾中掠去!

    出乎意料,三人一路飞遁,并未受到半点阻碍,仿佛方才来袭的数十具通灵尸,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这般诡异的情形,反而让三人心中越发警惕!

    半个时辰后,三人赶到一个阴气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边。

    阮清和许听潮并排而立,显然是在故意等候。

    “瑶琴、玉箫两位师妹,已被通灵尸带入其中,我只问韩师兄和两位师弟一声,救是不救?”

    “为什么不救?俺老郭虽然怕死,却见不得旁人欺负自家姐妹!”

    “俺老铁也是一般!”

    韩元遂没有说话,只是沉着脸站到许听潮身边。

    “如此甚好!我等师兄弟齐心,且看这些瘗胔究竟意欲何为!”

    说完,阮清率先化光遁入深谷!

    许听潮等四人紧跟其后!

    ……

    步擎苍跟在两只天鬼身后,持续飞遁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觉察到些许不对。

    “哼!”

    这老头停了遁光,冷哼一声,两手法诀连连掐动,片刻之后,两只天鬼惊慌地怪叫着激射而回,浑身都被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牢牢缚住,半点动弹不得!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们以为,就凭几具腐尸,就能奈何我步某人?!你们因老夫而生,却心生反念,留了何用!”

    步擎苍说完,右手并指连点,两道乌黑的刀光闪过,两只天鬼被斩作四半!这回,它们没能再凝聚成形。

    斩了二鬼,步擎苍因阴沉着老脸,取出法宝血魂钵捧住,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直直盯住浓雾某处,两手将血魂钵一举。

    一道血红火焰从钵中喷出,直往目光落处卷去!

    血焰中无数扭曲的人脸得了阴气滋润,愈发逼真起来,空洞的嘴巴开阖间,竟隐隐有凄厉的鬼啸传出!

    一个身穿白袍的身影忽然从雾中跃出,躲开血色火焰,往旁边一扑,顿时没入地面!

    步擎苍冷笑,钵中血焰斜刺里一卷,无声无息地将那处地面灼烧出深不见底的大洞!

    微不可闻地鬼啸声中,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利啸!

    步擎苍仿佛早就料到这种结果,神色半点不曾改变,只把血魂钵微微一沉,血色火焰顿时倒卷而回,火焰最前端,有个几乎凝成实质的小人在苦苦挣扎!

    步擎苍的神色突然火热了三分!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五方真灵布奇阵,寒玉棺椁藏玄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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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童鞋,端午节的晚上快乐!粽子好吃吗?)

    厉魂谷功法,素来以祭炼魂魄著称,其余无论神通法宝,都与魂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故而越是强大的魂魄,厉魂谷弟子越是视为珍宝!

    步擎苍以血焰砂灭杀了一具通灵尸,拘来的魂魄竟几乎凝成实质,怎不让他欣喜若狂?

    这老头抖手将那魂魄收起,想也不想把聚魂钵往上一举!漫天米粒大的晶莹血砂喷薄而出,粒粒都燃起尺许高的血色火焰,朝四方席卷而去!

    鬼啸声陡然大作,四周黑雾接连传来十余声利啸,却是又有十余具通灵尸被毁掉法身,拘了魂魄!

    “道友当我门中弟子是那懵懂无知的螟蛉蝼蚁乎,竟这般肆意杀戮?”

    清脆稚嫩的童声,语气却老气横秋!

    “何方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步擎苍脸色微变,附近竟然隐藏了这么一个人物,他却半点不曾察觉,惊骇之下,只好强压下心中不安,沉声问道。

    “我便在你面前,道友当真目中无人也!”

    步擎苍赶紧低头,只见一粉雕玉琢的四尺男童,不知何时站在前方三丈处,周围翻涌的血焰,竟不能靠近他三尺之内!最可怖的,是步擎苍根本看不透这“小娃娃”的修为深浅!

    “晚辈唐突,冲撞了贵门弟子,还请前辈大人大量,不要降罪!”步擎苍嘴角抽搐了几下,赶紧恭敬地俯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拘来的十多个魂魄尽数放出。

    那男童收了魂魄,才饶有兴致地看着步擎苍,小嘴忽然一翘,说不出的可爱。

    “你这道人却也有趣,毁了我门中十余弟子的法身,岂能说算就算?再者,本门出世在即,不宜让旁人事前走漏了消息……”

    ……

    “娘的,阴森森的鬼地方,让人渗得慌!”

    郭雄狮似乎很喜欢说话,即使是在这种环境中抱怨,也把嗓门扯到最大,至于会不会惊动隐藏在黑暗和寂静中的某种未知,大概只有闷在胸中的话脱口而出之后,才会稍稍考虑一二。

    遗憾的是,这处阴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深谷中,好像真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怕未知潜伏。

    阮清,许听潮,韩元遂和铁黑虎,也因为郭雄狮的唠叨,同时长长舒了口气。

    “这些邪物,似是故意把我等引来此地。”

    韩元遂皱眉抚须,脸上忧色更重。

    “还真就这么回事!”郭雄狮恍然大悟,“指不定要咱们干什么破事,可千万不能轻易答应了!”

    “此时担心也是无用,先找到瑶琴玉箫两位师妹再做计较!”

    阮清心情不好,一句话说得白开水般淡而无味。

    郭雄狮听了,嘿嘿暗笑,这莽汉古怪地看了阮清几眼,铜铃大的眼睛中,竟然又露出几分同情来。

    一行五人又朝下飞遁了千余丈,郭雄狮凑到韩元遂身边,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干笑一声:“那个老酸……韩师兄,先前阮师兄说‘且看这些瘗胔究竟意欲何为’,这个‘瘗胔’,倒是是什么玩意?”

    “瘗胔即是埋在地下的尚未腐烂完全的尸骨!”

    韩元遂看了郭雄狮一眼,平淡地说完,就回过头,不再理会。

    “埋在地下没烂完的尸体?”郭雄狮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摸摸下巴上钢针般的胡须,“你们这些读书人,脑袋里弯弯道道就是多,竟能想出这么阴损的词儿!瘗胔,啧啧,瘗胔……”

    铁黑虎忽然觉得有这么个兄弟,实在丢脸得狠,悄悄把遁光朝旁边挪了挪,以期能保持些许距离……

    “到了!”

    阮清停住遁光,神色平静地看着前方悬崖上,那数丈高的黑石大门。

    石门早已大开,两旁各自站了一排盛装的俊秀男女通灵尸,见到五人,齐齐躬身施礼。

    脚下隐隐传来河水奔流的轰响,阵阵刺骨阴风倒卷而上,把五人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五人身上,各色光芒射出三尺,抵挡这死寂的寒冷。

    阮清忽然一挥衣袖,凌空跨步,站到大门中间!许听潮四人随后跟上,并排站到阮清身后。

    “带路!”

    阮清冷声吩咐道。

    两排通灵尸中各自走出一个,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便迈开脚步,当先而行。

    这两具通灵尸似乎不会说话,只在前方静静地带路,七人凌乱的脚步声在宽敞的是洞中回荡,响亮得有些突兀。

    洞壁两旁,每隔一丈,就有一盏突出的粗糙灯座,灯座上碧幽幽的鸡蛋大灯焰安静燃烧,偶尔跳动一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是一种冥焰,七人的脸色被灯光照得一片惨碧,一股阴寒之气透过皮肤直往体内钻。

    阮清五人身外的护体真气不约而同地浓厚了几分。

    许听潮脚步不停,忽然伸手摄来一朵碧焰,放到眼前打量一阵,就五指一合,将其捏成细碎的流萤。

    “许师弟,可有什么不妥?”

    许听潮摇摇头,韩元遂疑惑地移开目光。

    就这般一直走了半个时辰,两个领路的通灵尸才在一座紧闭的石门前停住脚步,回身施了一礼后,就分开站到石门两边不动。

    阮清五人自然也不会贸然硬闯,而是停在石门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四壁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壁,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却被打造得精致异常。石门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玉石打磨而成,表面很是光滑,五人甚至能看到自身清晰的影子!

    两扇大门上似乎还各自纹刻了一只凶恶的魔怪,只是线条和石门材质的颜色太过相近,不太容易分辨。尽管如此,阮清五人还是觉得,这两个魔怪似乎是活的,正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嘎吱——

    片刻之后,两扇石门缓缓打开,阮清五人第一眼就看到站在正中的瑶琴玉箫二女。

    这两个女子,均都抱了个白瓷般的两尺多高小女娃娃,还一人一手,共同牵着个三尺来高的娇憨女童。

    阮清四人都在愕然,郭雄狮却忽然咂咂嘴:“两位师妹倒是好兴致,竟然跑到这里抱僵尸娃娃!却苦了俺老郭和几位师兄师弟,白白提心吊胆这半天!”

    这莽汉的声音在是洞中嗡嗡作响,三个小女娃娃似乎有些害怕。两个被抱着的,直接回头紧紧搂住二女的脖子,小脑袋鸵鸟般地埋进二女怀中;地上那个,则放开瑶琴,怯生生地躲到玉箫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偷偷打量大嘴半天闭不上的郭雄狮。

    不要说郭雄狮,就是阮清等人,也都怔怔看着三个女童,惊诧得说不出话来。若非清楚地感应到三个女童身上浓郁的阴气,五人只怕要把她们当做平常人家的孩儿!

    “两位师妹,这……”阮清伸手指了指紧紧缠在二女身上的三个女童,“……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亦不清楚。”瑶琴伸手轻拍怀中女童的脊背,螓首微微摇动,“本以为被捉到此处,定然无幸,却不想他们竟以礼相待。六妹七妹八妹来了之后,更缠着我和玉箫妹妹不放。逗她们玩了一阵,就听说阮师兄你们到了……”

    “小师妹,你,你们抱着僵尸娃娃,就不渗得慌?”

    郭雄狮干笑一声,忽然问出这么句话来。

    “什么僵尸娃娃?”瑶琴只是不悦地看了郭雄狮一眼,玉箫却恶狠狠地反驳道,“六妹七妹八妹有心跳有呼吸有脉搏,你在胡说什么?”

    “玉箫姐姐说得很对,上古之时,我冥河一族也是纯正的人族,只因后来发生了一件大事,先祖不得不迁入阴冥,如今数百万年过去,就变成了这般摸样。”

    石门中远远走来个粉雕玉琢的四尺男童,笑嘻嘻地解释道。

    “谁是你姐姐,三千多岁的老怪物,还在这里扮小孩,羞也不羞!”

    阮清等人忌惮这男童修为的时候,玉箫却没好气地呵斥起来!她倒是不怕,但阮清几人谁不是心头狂跳?如若这自称冥河族人的男童当真活了三千岁,便是师兄弟五人联手,也不会是人家一合之敌!

    那男童仿佛根本就没注意到阮清等人的异样,而是苦着一张小脸,无比委屈地诉起苦来:“玉箫姐姐好狠的心,我六妹七妹八妹喊姐姐的时候,怎不见你生气?六妹只比我小一千岁,七妹和八妹也只小两千岁……”

    “住嘴!你怎能跟三位妹妹相比……”

    “玉箫!”瑶琴轻声止住玉箫,然后歉意地对那男童说,“请栾前辈见谅,玉箫妹妹脾性不好,冲撞了您……”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直接唤我一声‘五弟’就成!”男童意兴索然地摆摆小手,忽然脆声对阮清等人说道,“此次冒昧请诸位兄长来,实则有一事相求!”

    “不知栾前辈有何事?”阮清与韩元遂对视一眼,朝那男童拱拱手,“只要不伤天和不违道义,晚辈等自当尽力!”

    “都说不要前辈前辈的乱叫,我的辈分可不像诸位兄长想的那么高!”男童有些不高兴,微一沉吟,就抬头道,“看来小弟不说明其中缘由,几位兄长定是不会相信了!”

    那男童说完,挥手朝阮清扔来一枚青色玉符。

    “阮师兄可认得此物?”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五方真灵布奇阵,寒玉棺椁藏玄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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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清把玉符抓在手中,只看了一眼,就神色微变!

    “家师的太清玉符,不知前辈从何处得来?”阮清说着,顺手把玉符抛回。

    “咦,阮师兄竟是太虚真人的弟子?”男童惊讶地瞪大乌溜溜的眼睛,然后哈哈一笑,“如此一来,我们更不是外人!令师太虚真人和家母相识万年,这枚玉符,便是令师亲手交给家母,以为互不相犯的约定。仔细算来,二老已有千年不曾见过,不知令师一向可好?”

    “家师一切安好,也请栾师兄代我等向令慈问好!”阮清见那男童神色话语都不似作伪,才拱手客套了一句,顺势把称呼改了。

    男童听了呵呵一笑,似乎也不再坚持要做小弟,说道:“阮师弟的问候,我一定带到……其实,我还是喜欢大家叫我五弟!自打出生,母亲和四个哥哥都是五弟五弟的叫着,多亲切!这回却要做师兄,当真有些不习惯!”

    自顾自的摇头晃脑说了这许多,那栾五弟才一拍脑门:“哎呀,哥哥们怕是等得急了,诸位师弟且随我来!”

    “栾师兄稍等!”

    接触这么一小会儿,阮清几人算是明白,若不是刻意伪装,这栾五弟的确心性单纯毫无城府,但有些事情,必须要问清楚。

    “阮师弟还有何事?”

    栾五弟本已迈出脚步,听了这话,只好又闷闷转过身来。

    “不知栾师兄如何知晓,我等是太清门弟子?”

    “这个嘛……自然是玉箫姐姐告诉我的!”

    “不准说!”玉箫突然大窘,红着脸朝栾五弟瞪眼。

    栾五弟眼珠一转,忽然尖着嗓子叫起来:“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和姐姐都是太清门弟子,你若敢动我们一根头发,我们师傅一定不会放过你!”

    “栾五弟,你可以去死了!”

    一声尖叫,差点让阮清等人齐齐捂住耳朵……

    “我的个乖乖,玉箫姐姐怎的这般暴力!”栾五弟整理好被扯得凌乱的衣衫,抱怨了一句,就忽然笑嘻嘻地说道,“诸位师弟,这就跟我来吧!”

    阮清一笑,走上前和栾五弟站在一起。

    “栾师兄,小弟还有处疑惑。”

    “有事就直说,跟我客气什么?”

    “若我等不是太清门弟子,师兄会如何做?”

    “这简单,长得好看直接变成我族之人,长得丑的一刀杀了了事!”

    “你这豆丁大的小屁孩,怎的说话如此阴毒?”

    郭雄狮不服气,扯着嗓子大声抗辩。

    “这不能怪我,谁让你这般丑陋?你看我族中人,哪个长得难看了?”

    听得如此坦白的言语,阮清几人神色丰富,瑶琴玉箫二女,则偷偷掩嘴轻笑。

    郭雄狮大为不忿,张嘴嚷嚷道:“奶奶的,又不是开妓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妓馆是什么?”

    很纯洁的一个问题,却让瑶琴和玉箫想起不好的回忆,二女愉悦心情不再,均都没好气地拿白眼戳刺郭雄狮这个大嘴巴!

    “哼,魔门就是魔门!”

    韩元遂这番冷言冷语,跟登仙门是讽刺芍药何等相似?

    “什么魔门?你这老儿好没见识,我冥河一族,乃是堂堂冥府正宗!”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反而引来一句鄙夷,栾五弟讨了老大的没趣,当下把嘴一瞥,乖乖带路去了。

    ……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先后经过数十道石门,阮清等人才和栾五弟到达通道尽头一座古朴丈许高石门前。

    这段路程其实不长,主要是栾六妹人小腿短,又呆呆地坚持要自己走,才耽搁了这么半天。

    栾五弟让几人停下,自己却走上前几步,抬手朝那石门打出一道阴气森森的黑光!

    石门嗡鸣一声,黑红光芒激荡中,数种奇形怪状的狰狞魔怪形象依次闪现,片刻之后,石门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朝两边缓缓打开,露出间百丈高、数百丈长宽的空阔大厅来。

    大厅正中,入眼就是个几十丈方圆的四色光罩,呈倒扣半球形,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灵虚影在光罩上流转不休,浓郁的五行灵气混杂在阴气中,充斥整间大厅!

    四个与栾五弟面目相似的男童凌空盘坐,在这光罩四周交错飞舞,各自盯住一个虚影,小手中不停地打出道道黑光,把虚影的光芒逐渐削弱!四个男童都忙得不可开交,见得几人进来,也不曾分出半点心思打招呼。

    “我请诸位师弟来,就是为了破掉此阵!”

    栾五弟早已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正色对阮清说。

    阮清点点头,背手朝那半球光罩看了一阵,忽然问道:“阵中困住的究竟是何人,不知栾师兄可否见告?”

    栾五弟淡淡地看着阮清:“我只能说是个很重要的人,至于具体是谁,我不想欺骗师弟,所以还请师弟不要多问。”

    “我们该如何做?”

    “阮师弟修成元神,可与我一同攻击阵法,郭铁韩三位师弟和两位师妹,就替我们护法,照看六妹七妹和八妹,而许……师弟,则是破阵的关键。”

    阮清哪里还听不出其中关窍?不禁心中暗暗苦笑,原来这栾五弟,原本只看上许师弟一人,若当时相会得晚些,说不定以许师弟的本事,轻易就能自行逃脱,也不会大家一起卷进这档子事来。

    郭雄狮却无这般细腻的心思,这莽汉听得自家仅仅是个“配角”,便有许多不悦,立即就扯着嗓子喊道:“栾五弟,你也忒看不起人!那阵法是个死物,又不会到处乱跑!俺老郭和铁兄弟动起手来,定然不比你们差到哪里去!”

    “郭师弟此话当真?”

    栾五弟眼睛一亮。

    郭雄狮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空间,忽然得意地嘿嘿一笑:“便教你看看俺老郭的本事!”

    “呔!”

    一声炸雷般地大喝,这汉子已然现了法身,瞬间变成个三四十丈高的巨人!

    “铁师弟,还不快快现了神通,莫要被人看扁了去!”

    铁黑虎无奈,只得也大喝一声,同样变作一个三四十丈的巨人!

    陡然出现这么两个庞然大物,四个正在攻击阵法的男童不禁侧目!六妹七妹八妹三个女童,更吓得躲进瑶琴玉箫二女怀里,半天不敢露头!

    “两位师弟好生威猛,如此大的拳头砸下去,这削弱到极处的五方真灵困仙阵定然承受不住!当真天助我也!”栾五弟抚掌大笑,“阮师弟,这就动手吧!许师弟要仔细了,待得大阵露出破绽,你便寻了机会遁入阵中!之后我们会全力攻打除青龙之外的其余三灵,你瞅准机会,收了东方甲乙位的压阵法宝,此阵必自破!”

    许听潮点头,栾五弟神色激动地对准玄武虚影打出两道漆黑的阴森光柱!

    “三位师弟快快动手!”

    “好嘞!”

    郭雄狮答应一声,抡起硕大的拳头就朝光罩砸去!

    铁黑虎和阮清也先后亮了手段,韩元遂则护着瑶琴玉箫二女退到门边,远远观看几人破阵。

    轰隆隆地爆鸣声响了数个时辰,一直如同泥雕木塑般的许听潮,忽然身形一动,化作一道五色彩光扑入四色光罩,几个辗转,就进入光罩内部!

    “成了!”

    栾五弟大喜过望,率先停了攻击!

    郭铁二人早已累得脸色煞白,听到这话,顿时如蒙大赦,巨大的法身急速消褪,双双坐倒在地上,闭目调息起来。这二人毕竟不是元神,所用神通又消耗巨大,数个时辰不间断地出手,真气差点就耗得涓滴不剩!

    “阮师弟,还请再幸苦一回!”

    栾五弟和他四个哥哥,方一停下,就立即又合力攻击起玄武,白虎和朱雀三道虚影来!

    “自当如此!”

    阮清说着,也像栾家五兄弟一样,挥手打出道道光柱,直往青龙之外的三个虚影打去!

    被六个元神攻击,玄武白虎和朱雀三个虚影,反而比起之前还要明亮三分,只是那青龙虚影,却逐渐黯淡下去……

    许听潮遁入阵中,还来不及站稳身形,就被那巨大的棺椁吸引了全部心神!

    这棺椁宽和高各有一丈,长四丈,通体用寒玉制成,浓稠的白烟,如同瀑布般从棺椁顶部垂下,落地后往四周分散开来,在地面扑出一片修真云海!青红黑白四色光芒交替闪烁,把棺椁映衬得忽明忽暗!

    强压下上前查探的心思,许听潮开始打量阵中的环境。

    与外面看到的光罩差不多,这处空间也有方圆数十丈,而除了正中心那寒玉棺椁,似乎就没有其它东西。

    忽然,光罩上白黑红三色光芒大盛,而清光却逐渐黯淡下来。

    许听潮知晓是栾五弟等人又开始攻击起阵法来,可惜阵中无法分辨方向,所以他很决多数新人,并没有找到所谓的东方甲乙位,无奈之下,只好把真气往双目中灌去。

    目中五彩闪动,许听潮四下打量了一阵,目光忽然在那寒玉棺椁前方停顿。

    一道剑气飞射而出,似乎击破了一面镜子,周围景物顿时大变!

    许听潮死死盯住棺椁前方忽然现身的一僧一道,浑身真气提到极致!

    半晌之后,许听潮散去真气,这两个老家伙,虽说浑身真气澎湃骇人已极,却只是个空荡荡的躯壳,内中元神早已不知所踪!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五方真灵布奇阵,寒玉棺椁藏玄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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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大凛,彻底打消靠近寒玉棺椁一探究竟的念头!

    这一僧一道,陨落之前似乎正在交谈什么。

    道人一袭靛蓝长袍卓然而立,左手掌托一方八角砚台,右手捏了一支紫金毛笔,眉头皱起,嘴唇微张,许听潮不知他即将吐出的是哪个字,也永远不会知道。

    老僧慈眉善目,身上月白僧袍打了好些补丁,右手一根七尺青碧竹杖拄地,两眼直视对面道人,做凝神倾听状。

    两人形神动作逼真传神,就这般永久地停在时光某处。

    仔细打量完这僧道二人,许听潮心中愈发忌惮!他虽不是元神,平日里见过的元神高人却不少,但除了清池峰的陶万淳,没有哪个能给他面对这僧道二人时的压力!然而就是如此修为精深的两人,也在毫无知觉的情形下变成这般模样!

    栾五弟和他的四个哥哥没这本事,也根本没有机会,这兄弟五人,至今还被挡在五方真灵困仙阵之外!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出手对付这僧道二人的神秘人,依旧被困在阵内!而且有九成可能,这神秘人修为通天,乃是和太虚一般的虚境老怪!

    淡淡看了寒玉棺椁几眼,许听潮索性放弃了所有防备,在虚境高人面前,连元神都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自己又算得了什么?也不知出于何种想法,许听潮忽然走上前,朝僧道二人恭敬地深施一礼!

    方才直起身来,道人手中的紫金笔和八角砚,老僧手中的碧竹杖,忽然齐齐化光飞到身前。老僧怀中,更飞出一册泛黄的经书,亦是浮在面前。

    许听潮嘴角微微抽动几下,才抖手将四件东西收起,然后又朝那寒玉棺椁施了一礼。

    棺椁上却并无半分动静,浓稠的白雾在棺椁顶部生成,朝四面流淌,然后瀑布般从边缘落下,似乎亘古不曾改变。

    知晓棺中人不欲与自己相见,许听潮便收了心思,继续查探阵中情形。

    阵外栾五弟等人,定然已如约定的那般,正自合力攻打大阵,但阵中却感觉不到半点响动。不过许听潮还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同,阵中白黑红三色越来越强,而青光却逐渐黯淡。但也仅此而已,再多的变化,就再也没有了。

    静静观看了大半个时辰,许听潮发现阵中青光才黯淡了一成左右,不禁暗暗吃惊。这五方真灵困仙阵,当真玄妙得紧,已经没了人主持,在六个元神的全力攻打下,却依旧这般坚韧!更不用说阵中或许还有虚境高人配合,当真不可思议!

    许听潮估算一番,发现想要破阵,大概还需七八个时辰,索性盘膝坐到地上,查探起方才所得的四件宝物来。

    许听潮首先取出那紫金笔和八角砚来,尝试分别注入真气。

    紫金笔似乎无甚奇特,就是真气在其中流动异常顺畅,给人一种不舒不快的感觉。八角砚台形如八卦,正中是环抱的阴阳鱼,黑白分明。而周围本应是八个经卦符号的地方,却被八个相应的梯形浅坑取代,须得注入真气,才会在坑地显现出三圈淡不可见的阴阳爻,观其组成,不正是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经卦?而这八角砚的地面,则有一段许听潮不认识的古文,想来应是这砚台法宝的祭炼口诀!

    将笔砚重新收好,许听潮又取出那碧竹杖来。尝试了好几种御器法诀,碧竹杖都没有半点反应。仔细观察半天,许听潮嘴角一动,这竹杖分明就是根本没有经过任何祭炼的竹竿!但元神高人手中的东西,又怎可能是普通之物?拿着这竹杖半个来时辰,许听潮忽然发现脑中念头从未有过的清晰淡然,仿佛这世上一切,于自身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姐姐,芍药,狐仙姑姑,小兽,陶师伯,祁师伯,焦师叔……等等熟人的音容笑貌不断闪现淡去,让许听潮感到无比惶恐,慌不迭地放开竹杖,已是满头大汗!

    厌恶地收起碧竹杖,许听潮皱眉取出那泛黄经书,草草翻看几下,发现竟是一本名唤《五蕴譬喻经》佛门典籍,讲的是“色”“受”“行”“想”“识”,颇为生僻晦涩。因为和碧竹杖一般,这《五蕴譬喻经》得自老僧,许听潮先就生了嫌恶,所以并不太重视,但粗略一读,却逐渐沉浸其中……

    轰隆隆的巨响中,许听潮从迷迷蒙蒙中醒来,恍惚间,觉得似有所得,细细思索,却又什么都没有。这小子心中烦闷,有些恼怒地抬头,只见阵中白黑红三色光芒刺目,而青色却已淡至几不可见!

    忽然,许听潮若有所感地朝右方扭头,只见一片迷蒙的虚空中,一只青碧花篮若隐若现。

    脑中闪过一个腰挎药篓,身穿破烂碧衫的俏皮身影,许听潮不假思索地一抬手,运起玄门一起大擒拿直朝那花篮抓去!

    嘭!

    一声闷响,五色大手方才伸进虚空,就径自溃散成五行灵气!

    许听潮脸色一沉,抬起的右手袖袍中,一道绚丽的五色光芒激射而出,轻易就穿入那处虚空中,把花篮一卷,带回身边!

    顾不得身边大阵的变化,许听潮收起青玄,把剑光中的花篮牢牢抓在手中!

    “好威猛的大刀!俺老郭的了……铁黑虎,你好没面皮,竟然抢自家哥哥的东西!哪里走!”

    嘭嘭嘭——

    轰轰轰——

    许听潮一抬头,只见两个三四十丈高的巨汉在大厅中奔走追逐。前面那巨汉正是铁黑虎,这厮手持一柄百错金鳞大刀,挥动间,刀背上九个狰狞兽头所衔的金环苍啷啷做响!

    “好刀,好刀!哈哈哈……呃!”

    原来铁黑虎得意过头,被郭雄狮一拳击在后脑勺,翻身栽倒!

    “还俺刀来!”

    郭雄狮早已红了眼,见铁黑虎栽倒,一个虎扑,轰隆隆地压到自家师弟身上,伸手就朝那大刀抓去!

    “郭师兄快看,那是什么!”

    铁黑虎双手抱住大刀不放,却扭头朝大厅中央惊呼!

    “休要哄骗……啊,这个东西够大,倒也不错,谁也不许再跟俺抢!”

    郭雄狮本来不大相信,忍不住斜眼一看,顿时大喜过望,放开铁黑虎,就朝寒玉棺椁前方那缓缓升起的数丈大棋盘奔去!

    没有丝毫阻碍,这汉子将硕大的棋盘抱在怀中,哈哈狂笑不已!

    “好沉,够份量!用来砸人定然过瘾!”

    韩元遂早已收服了一副画卷,见了如此情形,不由沉痛地别开脑袋。楸枰之雅,落在这等莽汉手中,竟成了砸人的俗物,暴殄天物何其甚也?

    阮清也是无奈直摇头,看着棋盘上纵横十九道和星落的黑白子,只觉万分惋惜。索性也学韩元遂一般,不再去看,而是手托一具收服的焦尾枯琴,迈步朝瑶琴玉箫二女走去。

    瑶琴早就目不转睛地看着阮清,如今见得阮清朝自己走来,不禁双颊晕红。被玉箫用手肘碰了碰,才宜嗔宜喜地低头迎上前。不经意间一抬头,流露的风情,让阮清不禁怔了怔。

    玉箫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没来由一酸,赶紧别开脑袋,不想让人看见眼中流出的泪水。只是怀中那女童栾八枚,忽然呆呆地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脚下栾六妹,亦是疑惑地抬其起小脑袋,一双小手把玉箫的裙裾抓得更紧了些。

    栾家五兄弟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宝物争夺,而是在阵破的瞬间,就目露怨恨,朝那静立的僧道二人扑去!

    许听潮正正挡在这五兄弟的路上,却并没有退让!

    “许师弟,请让开!”

    栾五弟两眼凶光闪闪,直直盯着许听潮。

    “他们,死了!”

    许听潮没有挪动半步,反而把身体挺得笔直,低沉的声音,让栾家五兄弟的脸色,好一阵阴晴不定!

    阮清把焦尾琴递到瑶琴手中,忽然轻声说道:“让我抱抱七妹,好吗?”

    瑶琴一手抱琴,一手紧紧地抱住栾七妹,侧头看了看和栾家五兄弟对峙的许听潮,却还是坚定地咬牙对阮清摇头。

    阮清忽然笑了,赞许地看了瑶琴一眼,就转过身体,眯眼看着栾家五兄弟,身上清光腾起丈许高!

    韩元遂和郭铁两个大汉,自然也发现了六人的异常,纷纷神色不善地逐渐围拢来!

    “看在许师弟的情面上,我们兄弟就不为难这两个老贼的躯壳!”

    不知是栾几弟的声音,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松。

    “谢了!”

    许听潮淡淡说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朝僧道二人的遗蜕弹出两枚火弹!

    噗噗!

    火弹在遗蜕三尺之外,就忽然溃散。

    “许师弟不可胡来,如此情形,只说明两位前辈的元神依旧存活,万万不能毁坏了两位前辈的法身!”

    阮清的话,让许听潮多少有些恍然,相比之下,百花岛上神符洞中那为不知名元神前辈的遗蜕,却是枯槁脆弱得多了。

    “许师弟尽管放心便是,我们兄弟既然答应不对这两个老贼怎样,就不会言而无信!”

    栾五弟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说话间双手连抓,东南西北和地下忽然飞来白黑青红黄五道光芒,落入他手中。

    “此次破阵,许师弟最为关键,这五方真灵符,就算做我们兄弟的心意吧!”

    许听潮微一点头,挥袖收起迎面飞来的五道光芒,匆匆一瞥,发现是五个栩栩如生的真灵雕像。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五方真灵布奇阵,寒玉棺椁藏玄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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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阮清六人送出峡谷崖壁上的石门,栾家兄妹便迫不及待地返回大厅。

    寒玉棺椁上的白色浓雾忽然消散,透过两层晶壁,可清晰看到棺中躺了个肌肤赛雪的少妇。这少妇姿容只是一般,睡姿甚是安详,两手十指交叉,轻轻放在胸前,而小腹却高高隆起,显然怀有身孕。

    栾家五兄弟抱了三个妹妹,慌不迭地凑到棺椁边,扶着棺椁壁,紧张地看着棺中少妇,除了神色呆滞的六妹七妹八妹,人人面露孺慕。

    那少妇修长的睫毛动了动,忽然就睁开眼睛!

    “娘亲!”

    栾家兄弟大喜过望,齐齐颤声呼喊!

    “你们这些个混小子,怎的此时才来?就算那些个太清门弟子见着为娘,又能如何?”

    棺中少妇微微侧头,宠溺地看着八个孩子,嘴唇翕动,说出的却是责备的语言。

    栾家兄弟个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三个女童反应却不大,七妹八妹还是那副呆呆的表情,只有六妹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些疑惑的神色。

    少妇见了,忽然脸露哀凄,流出两行清泪来。

    “空慧和一元子两个老贼!害得我们母子母女生生分离千年,还让六枚七妹八妹迟迟开不了灵智!”

    “娘亲,两个老贼的元神在哪里?快快放出来,我们兄弟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等你们,为娘还不得气死?两个老贼早已被为娘折磨得神智全失,成了泥雕木塑般的傀儡!”

    少妇脸上露出解恨的表情,忽然张嘴喷出两个一青一金两个拳头大的小人,看面目,赫然跟棺椁前的僧道遗蜕有九分相似,只是神色呆滞异常,没有半点灵性可言!

    “这两个东西,可不能让你们毁了,为娘留着大有用处!”

    看到五兄弟凶狠的目光,少妇皱眉将两个小人吞回肚里,有些责怪地说道。

    “再者,你们不是已经答应过,不再为难这二人么?”

    “答应是答应了,怎么做就是另外一回事!莫非还要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诺言,就委屈自己么?”

    “五弟这话在理,我等冥府修士,自当恣意逍遥。但你许下承诺的那人不同,与为娘大有渊源,否则也破不得这五方真灵困仙阵……”

    “大有渊源?怎么可能?”

    五兄弟都脸露不信。

    “怎就不可能了?五弟,初见之时,你不就察觉到了么?”

    “孩儿,孩儿,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若不是娘亲有命,我和哥哥们早就把那些个家伙留下了,现在可好,还让他们把宝物都卷走……”

    栾五弟摸摸脑袋,有些讪讪地嘟囔,然后径直抱怨起来。

    “你这孩子当真胡闹!那姓阮的小子是太虚老道的弟子,若在这里出了事,那老道不旋踵便到!若然如此,休说为娘大(蟹)法未成,便是炼成了,也远不是他的对手!你说该怎么办?”

    “嘿嘿,娘亲不是与那太虚交好吗?”

    “哪有你这等好事,杀了人家弟子,还要讲交情?”少妇嗔怪地瞪了栾五弟一眼,忽然叹了口气,“为娘虽和太虚有些交情,但毕竟不是同类,又怎比得上他对为娘的提防之心?当初他找上门来,见为娘鬼道双修,才与为娘约定,只要我们母子不做对这方天地影响太大的事情,他就装作没见过。”

    “为娘答应了,只在这谷底潜修大(蟹)法,可就在为娘诞下七妹八妹,怀上九妹之际,空慧和一元子两个老贼便突然赶至,伤了六妹不说,还布下五方真灵困仙阵,生生将我们母子母女隔绝!虽说为娘擒了两个老贼元神,却无法施展启灵之术,害得六妹七妹八妹就这般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千年!”

    “娘亲是说,是那太虚老儿算计我们母子?”

    这突然说话的,不知是栾几弟,其中的凶狠之意,让人心惊肉跳!

    “即便不是他亲自安排,也脱不开暗中引导,袖手旁观的嫌疑。”

    “既如此,娘亲为何不让孩儿们给那些个太清弟子点教训?”

    “有太虚在,太清弟子就不能招惹。”少妇神色转厉,“但当年的约定,却不必认真对待!如今只等九妹出世,为娘的九子鬼母玄冥阴煞大(蟹)法便告大成,到时我们母子母女十人连心一同出手,虽不是太虚老道的对手,却也不惧他。之后就在此地开山立派,广收门徒传以冥府大(蟹)法!”

    “娘亲却和孩儿们想到了一处!”栾五弟听到少妇如此说,顿时大喜,“千年前空慧和一元子两个老儿偷袭娘亲和六妹之后,孩儿和哥哥们就深感势单力薄,关键时刻出了纰漏,也没个倚仗,于是就开始筹划建立门派!如今千年过去,便是魔门三大宗派龙泉殿,厉魂谷和大罗千幻宗加起来,也不如我们实力雄厚!”

    “五弟却是谦虚了,建立门派这事,完全是你的主意,拉上哥哥们作甚?”

    “三哥怎能如此说?当年娘亲被困,四位哥哥殚精竭虑寻找破阵之法,小弟修为浅薄,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无须这般吵闹,大弟二弟三弟四弟五弟都是为娘的好孩子!”

    其实大阵一破,少妇就知晓这洞府中有数千修炼了冥府法诀的通灵尸,且实力很不错,光元神境界的就有七八个,这才生出开山立派的想法,却不料一切都是自家孩儿千年的筹备!此时知晓了真相,自然欢喜不已。

    得了夸赞,兄弟五人也自高兴,未曾得意多久,便又听少妇问道:“五弟,这些弟子都修炼了何种法门?”

    “孩儿只传了冥河天尸诀,不过昨天孩儿新收服了一个厉魂谷弟子,得了部太阴屠神策!”

    “当真是天助我也!为娘这里也有两部法诀,都是从空慧和一元子元神中得来,正好传下!对了,五弟可曾想好门派的名字?”

    “孩儿早就想好了,就叫天尸门!”

    “确是好名字!今后有了门派,我儿的名字也须改一改,不可再大弟二弟这般胡乱呼喊!六妹七妹八妹最是命苦,便唤作无缺无瑕无垢吧!”

    “娘亲,我呢?”

    “叫无殇可好?”

    “无殇,无殇……果然很好听!哥哥们呢?”

    “自大弟始,依次为无极无寿无命无魂!”

    “多谢娘亲赐名!”

    “谢了作甚!为娘给孩儿们取名,本就天经地义。”

    “娘亲,九妹还没名字呢!”

    “九妹……便唤作明珠吧!”

    “我就知道,娘亲最是偏心!”

    “胡闹,还不快快去准备,你们九妹就要出世了!”

    ……

    却说阮清等人飞遁了两个时辰,终于重新回到瑶琴玉箫二女被擒的地方。

    六人齐齐停在空中,回望黑色雾海,表情各不相同。

    阮清和韩元遂面有忧色,瑶琴抱着焦尾枯琴,含情脉脉地偷偷瞧阮清,玉箫则两眼红红地看着黑雾深处。至于许听潮,自然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冷漠样子。

    最高兴的要数郭雄狮和铁黑虎,这两个莽汉得了中意的法宝,正自欢喜不尽,哪管其它是非祸福?

    郭雄狮把刚刚得来的棋盘化作巴掌大小,拿在面前爱不释手地把玩,忽然见得玉箫泫然欲泣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玉箫师妹,可是因为没得到宝贝伤心?许师弟得了一个花篮,五枚什么五方真灵符,何不向他讨要一件?”

    “谁是为了这个?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玉箫正心烦,听了郭雄狮的话,顿时没好气地反驳,直把这昂藏大汉说得郁闷不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听潮稍稍犹豫,就取出那得自老僧的碧竹杖来,递到玉箫面前。

    “多谢许师兄了,玉箫不……六根清净竹!这,这……”

    玉箫最终没有推脱,因为许听潮已把碧竹杖放到她手中。这女子紧紧握住竹杖,双目异彩连连。

    阮清和瑶琴听到玉箫的呼喊,双双悚然动容!

    “妹妹当真好造化,这六根清净竹,乃是天地至宝,正合炼制一支上好的灵竹箫!”瑶琴自是为玉箫高兴,末了朝许听潮款款行礼,“瑶琴代妹妹谢过许师兄。这等珍贵的物事,许师兄都舍得拿出来!”

    许听潮神色淡然,微一摇头,就翻手取出得自道士的紫金笔和八角砚,朝阮清抛去。

    阮清也不客气,随手接住,稍一打量,就哈哈一笑:“八灵砚,妖符笔,当真好宝贝!多谢许师弟了!”

    许听潮还是无所谓地摇摇头,忽然又取出六枚玉简,分别朝六人抛去。

    “许师弟当真大方,连五方真灵符都拿出来分了,也不给自己留一枚!”郭雄狮不好意思地接住迎面飞来的白光,方一入手,就觉出不对,“咦?竟是玉简!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许听潮自然不会回答,这莽汉只好学其他人一般,将玉简往自家额头一帖,片刻之后,满脸横肉就开始扭曲。

    “娘唉,什么玩意,绕得俺老郭头昏脑胀!”

    郭雄狮脸色难看地放下玉简,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扔,随手揣进怀里。

    阮清面无表情地放下玉简,忽然苦笑一声:“这次得来的宝物功法,俱都不是凡物,想来我推断得不错,那寒玉棺椁中,定然是个修炼鬼道的虚境高人!”

    除了许听潮,其余五人齐齐脸色大变!
正文 第七十五章 道儒两门齐问罪,忽有襄城音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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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又偷懒了1000字#^_^#)

    “阮师兄莫要说笑,咱们放出的那位,要真是个鬼道虚境高人,可不好交待!”

    便是郭雄狮这等神经粗大之人,也觉得事情不妙,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期望阮清给出个否定的答复。不过这莽汉注定只能失望。

    “郭师弟有所不知,为兄在师尊跟前修炼近二十载,对虚境高人的感应,应该不会错。”

    阮清说完,翻手取出一枚玉符,放到嘴边说起话来。

    六人只见他嘴唇翕动,却完全听不到在说什么,半晌之后,阮清才一扬手,玉符化光朝东南方飞走。

    “回去吧!”

    一行七人均都默默无言,架了遁光朝定胡城而去。

    ……

    “阮师弟,可是遇着了什么麻烦?”

    刚刚遁出一半路程,七人就遇到寻来的李栢垣和徐漺。见七人安然无恙,李栢垣转忧为喜,关切地询问了一句。而徐漺就有点不自在,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咂咂嘴没有说话。

    阮清也不去管他,而是朝李栢垣一拱手:“多谢李师兄挂念,此行波折甚多,一时也说不清楚。不知昨日战况如何?”

    一听阮清问起这事,李栢垣顿时露出开怀的笑容。

    “还能如何?我道儒两门联手,人数本就比魔门多,昨日一压过去,立时便将魔门击溃!刘奇被师弟打成重伤,甫一开战便被斩杀;龙泉殿伍晟偷袭许师弟不成,反被月师弟捉住一缕魔念,一顿招待,便叫他生不如死,此刻已成了阶下之囚;倒是厉魂谷的步老鬼,一直不曾现身!”

    “如此说来,定胡城战事也可告一段落了。”

    “这是自然,就不知魔门接下来会拿出多少实力。”李栢垣说完,把脸上忧色一收,正色问道,“阮师弟,你和诸位师弟师妹在来定胡城的路上,可曾得罪了儒门什么人?”

    “此话怎讲?”

    阮清看了郭雄狮一眼,就皱眉问道。

    “看来那庄工辞并未完全说谎,倒是有些麻烦。”李栢垣捻须沉吟,片刻即抬头说道,“诸位师弟师妹也不用担心,此事自有为兄一力承担!”

    “李师兄,究竟怎么回事?”

    “就是啊,我们确实在路上揍了个娘气的小白脸!对了,还有几个……”郭雄狮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使劲挠挠头,忽然一拍手,“……犬儒!就是犬儒!”

    “哼!”

    韩元遂一拂袖袍,不悦地别开脑袋。

    李栢垣脸皮也抽搐了好几下,才强笑道:“此时不宜公开来说,等回了定胡城,咱们兄弟私下里谈。”

    这太清门师兄说完,暗暗朝徐漺斜了斜眼睛。

    “李师兄过虑了!”阮清朝李栢垣微微一笑,然后目光落到徐漺身上,“徐兄,你且说说,我们究竟得罪了哪位儒门前辈?”

    “嘿嘿……”徐漺干笑几声,忽然垂头丧气地说,“子厚却是不知,你们在路上棒揍的那娘气小白脸,八成就是李,李师伯所说的庄工辞。这庄工辞娇生惯养,又专横跋扈,别的长处没有,却学了一身龙阳之技……听说,我也只是听说啊,我那师祖曹潘曹老大人,待这小子甚是亲厚……嘿嘿!”

    除了许听潮,阮清等男修个个脸色诡异,韩元遂看徐漺的目光,多有不屑,而郭雄狮更是浑身恶寒!瑶琴玉箫二女早羞得满面通红,就连耳际和脖颈,也都红霞密布!

    “子厚却要当心了,听师傅说,我那师祖恼恨你废了庄工辞一臂,欲要向你讨个说法!”徐漺很是无奈摇摇头,忽然把话头一转,“你这家伙,明明和我差不多同时走上修行路,为何却与李师伯同辈呢?”

    “呵呵,小漺儿,以后就乖乖地叫师叔吧!”

    徐漺能将这等丑事当众说出,就算本身就对自家师祖的行径颇为不满,也足以说明他和阮清的交情。这等情义,阮清怎不知晓?因此也不提起庄工辞的事,而是拿辈分调侃起来。

    “想得倒美!就算你再大一辈,我也是你徐家哥哥!”

    ……

    回到定胡城后,许听潮把自己关在驿馆房间内。他先将五枚雕像状的五方真灵符仔细查探了一番,发现这所谓的真灵符,不过是封禁了大量精纯异常的五行灵气,且每一枚都消耗了大半,实在有些鸡肋,随手收起之后,便苦心研读那《五蕴譬喻经》。至于花篮,他在路上就已了解得很清楚,确是一件难得的木行法宝。

    忽忽十余日便过。这天,许听潮房门外,来了三个陌生的太清门修士。

    这三人一前两后,前方那老者龙行虎步,身上真气澎湃,赫然是个元神长老!

    这老到得门前,也不敲门,径直一拂袖,就把房门打开,然后昂首而入。

    “许听潮何在?”

    明明房间中就只有一个人,这老者却还是板着一张脸呵斥。

    许听潮收起手中的经书,也不起身招呼,只抬头淡淡地看着老者。

    老者神色不变,冷冷说道:“许听潮,因你之故,阮清,韩元遂,郭雄狮,铁黑虎,瑶琴,玉箫六弟子身陷险境,被鬼道修士挟持,助其破阵,放出虚境鬼修,你更是其中关键!奉本门执事长老谕令,四代弟子许听潮在定胡城一役中的功绩封赏暂且不议,待门中做出裁定,再来计较!自即日起,四代弟子许听潮不得离开此房间!若有悖逆,定当严惩不贷!”

    这老者把令谕带到,就转身离开。另外两个弟子却拉上房门,一左一右站在门边,权且充作守卫。

    许听潮淡淡地看着房门闭合,就收回目光,重新拿出那泛黄的经书来……

    又过了几日,房门突然打开,一个负责看守的弟子走进房间。

    “许师弟,你姐从骥州襄城给你来信了!”

    这弟子说完,把一枚白色玉简向许听潮抛来。

    许听潮伸手接住,看了那弟子一眼,忽然沉声道:“谢了!”

    那弟子本已转身,听得此话,不由愕然回过头来,确定是许听潮说的之后,才微微一笑:“应该的,不用谢!”

    又古怪地打量了许听潮几眼,这弟子才拱手离开。

    许听潮不去管他,拿起玉简贴在额头。片刻之后,就把玉简一收,身上黄色光芒一闪,整个人就没入地面不见!

    等两个弟子破门而入,许听潮早已不知所踪……
正文 第七十六章 丹鼎大道合残经,结得五蕴金丹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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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友饶……”

    惊惧的喊声才发出大半,声音主人已被一道五色剑光透胸而过!

    许听潮冷冷一招手,收回仙剑青玄,背后摩云翅一振,朝东北方飞遁而去。

    此时已是离开定胡城的第二天早上,许听潮一路北来,路遇好几拨巡视的魔修。这些魔修见他势单力孤,均都起了歹心,结果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被许听潮或施展神通,或动用法器法宝,纷纷斩杀了个干净!

    有了之前“功绩封赏暂且不议”的教训,许听潮自然不会放过这些倒霉鬼的遗产!再者,此次许听潮是独身上路,若不收取,也只能白白便宜了旁人。可惜这些个魔修的东西,能用得上的实在没有几件,光说那二十余件法器,不会魔功,更本就不能催动。

    许听潮之所以甘冒不韪,视门中执事长老令谕于不顾,除了他本身就对玉虚不甚感冒,还因为许恋碟来信。

    信中说襄城战事吃紧,而驻守襄城的,正好是中州嵇城百里氏的百里旭,按照辈分算来,这百里旭还是姐弟二人的外祖!百里旭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知晓许恋碟是支援襄城的修士一员,因此求上了门去。

    虽说许恋碟对百里氏并无多少好感,但毕竟身上流着一半百里氏的血,也不忍心不管。

    当然,这只是许恋碟要许听潮抽空到襄城的一个原因,另外一个,便是一位元神散修在襄城以西的草原上开坛讲法,但凡有意者,皆可前往听讲。对于出身名门的姐弟二人,这等机会虽然难得,却也不见得有多重要,最终让许恋碟决定把许听潮叫来的原因,是在听讲修士自发组织的交易中,发现了一株万载空青!

    万载空青是什么?传说,只要服下一小截,凡人就能拥有万年的寿命!这个传闻究竟准不准,许恋碟并不知道,因为对炼气士来说,这万载空青既是延年益寿的灵药,亦是大道的枷锁!

    炼气士一旦服下,虽说寿元必定大增,但从此之后,修为就不会再增加一丝一毫!除了大道无望的修士,谁也不会服用这等诡异灵药。但无论怎么说,万载空青也是是罕见的奇珍,方一亮相,就引来无数炼气士争夺!

    许恋碟也看上了这株万载空青,百花岛的高婶和黎伯,此生大概是与大道无缘,正好可以服用这等奇药!

    那持有万载空青的年轻修士,向道之心甚是坚定,开出的条件是功法换取,谁拿出的功法好,万载空青就是谁的。许恋碟打算用落日熔金剑作为交换,听说有这门奇功,那修士也是意动,奈何落日熔金剑的传法方式甚为奇特,非得把这门法诀修到小成才可。许恋碟修炼不久,自然没这等本事,因此才叫许听潮无论如何也要赶来一趟。

    许听潮收到姐姐的来信,想也不想就来了。

    这小子选定了定胡城和襄城之间笔直的连线,恰好与焰骥两州与草原弯曲的分界线重合,此时正值双方开战,因此一路行来,时不时会遭遇魔修巡逻队伍,冲突自然难免。甚至有好几次,许听潮都正正遇到大夏修士和西方魔修聚众斗法,这小子也懒得躲避,仗着摩云翅遁速奇快,直接从战场上方一飞而过!兴致来的时候,还会出手帮助大夏修士一二。

    就这般不眠不休地飞遁了将近四天,许听潮终于赶到襄城,迎接他的,却是他最不想见的三人,褚家三兄弟。

    许听潮不知道褚老二和褚老三是什么时候跑到襄城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迅速变坏。

    “许师弟,暂且不忙着怄气!你姐正在尚前辈讲道处盯着那卖药的小子!我们还是快点赶去,以免迟则生变!”

    许听潮心中一凛,看来那万载空青的争夺,比想象的还要激烈,当下强压心中不悦,向褚逸夫点头。

    “如此就好,随我来!”

    褚逸夫带着许听潮和两个弟弟出了襄城,径直来到西方十余里外的一处丘陵。丘陵上,早有数百炼气士在等待。

    “褚师兄,可是要出发了么?”

    四人还在远处,丘陵上便有声音响起,听来十分欢喜。

    “走吧!路上多加小心!”

    “放心吧!我们这么多人,魔门要是敢来,便叫他有来无回!”

    五彩缤纷的遁光冲天而起,恍若漫天流萤,全都朝西方急驰而去!

    许听潮挥动摩云翅,跟在队伍后方,冷着一张脸,也不和褚家三兄弟说话。队伍中有很多都是苍山弟子,因为有剑池的经历,个个对许听潮都不甚友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便是地下广阔雄壮的草原,亦不能让气氛轻松半点。

    大半个时辰之后,许听潮忽然神色一动,扭头朝左前方看去。

    “魔修!怎么会这么巧?!”

    队伍前方紧接着传来一声惊呼,而左前方天际也忽然飞来一大片遁光,个个都煞气腾腾!粗略一看,竟然有千余!

    “结阵!”

    出门不利,褚逸夫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不过却并未乱了分寸,一声沉喝,便让数百修士闻声而动,遁光交错间,就排成了个圆形,静待魔修靠近。

    但这些魔修似乎并不想交战,本已靠近的遁光忽然一转,纷纷朝西方而去,只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保持阵型,走!”

    被耍了一道,褚逸夫脸上神色变化却不大,只是沉声下令。

    因为要兼顾阵势,数百修士的遁光并不快,又飞了半个时辰,才远远看到一片如茵的草地上,零零散散地围坐了数万修士,占去好大一块地方!

    褚逸夫并未让数百修士散开,因为方才遇到的那千余魔修,早已摆好阵势,拦在前进的路上。

    眼看一场火拼在所难免,许听潮面露不耐,见对面魔修人数虽多,修为深厚的却并没有几个,顿时有了计较。

    这小子也不和人打声招呼,忽然遁上高空,金红光芒闪烁间,整个人化作一轮金红大日,无匹巨力和金红光芒朝千余魔修狠狠压下!

    一阵鬼哭狼嚎,近百魔修被金红剑光射中,惨叫着从空中跌落!

    “杀了他!”

    惊怒交集的吼叫从魔修群中传出,众魔修纷纷将法器神通往空中的金红大日打去!

    “杀!”

    如此绝佳的机会,褚逸夫怎会放过?只一声令下,早就蓄势待发的数百修士,几乎同时扔出法器秘术!

    许听潮可不想硬接八九百魔修的攻击!

    金红大日急剧缩小,许听潮重又现了身形,右手托了一柄金红小剑,于千钧一发之际遁走!

    刚在数百丈外现出身形,许听潮便将手中小剑往魔修群中一抛!一到金红流光激射而至,不知贯穿了多少魔修的胸膛!

    而此时,褚逸夫指挥那数百修士的法器秘术,才堪堪落到众魔修头顶!

    又是一阵凄厉惨叫,八九百魔修瞬间陨落过半!

    剩余的发一声喊,往四方慌不迭地逃散!

    褚逸夫只让众修士稍稍阻拦离得近的,自己和褚逸清褚逸楠一同落到地上,向许听潮使了个眼色,抬腿朝那数万听讲的修士走去。

    许听潮嘴角微微抽搐,虽然有点不敢相信,但刚才确实发生了无损击溃倍于己魔修的事情!

    多想无益,许听潮摇摇头,把目光投向席地而坐的数万修士。

    这番激烈短暂的斗法,自然吸引了相当部分修士的注意,就连人群正中那须发皆白的老道,都停了讲,诧异地看着许听潮。

    许听潮强忍不适,几经逡巡,终于发现自家姐姐的身影,当下也学褚逸夫,落到地上,徒步朝姐姐所在的方位走去。其实不用这般多此一举,只要跟着褚家三兄弟,必定可以找到自家姐姐。但这小子对褚家三兄弟甚是不喜,宁可多费些力气。

    “听潮,你怎能如此莽撞!可知姐姐方才有多担心!”

    姐弟两人才见面,许恋碟就拉起许听潮的手,关切地小声责备起来。

    “许仙子,你可是要用令弟施展的这门道法换取万载空青?”

    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忽然凑上来插口。

    “自然是的。周道友反悔了?”

    “嘿嘿,周某求之不得,又怎会反悔?”那青年讪讪笑了笑,两眼却不时向许听潮瞟来。

    许听潮把目光从姐姐身上移开,落在那修士身上。

    “万载空青已被我分成了十余份,为了表示诚意,我便先拿出一半来!”

    青年修士倒也光棍,话才说完,手中就多出个白玉盒子来。

    “许仙子请看,盒中有八段!”

    许恋碟接过玉盒,轻轻一弹指,便将盒盖揭开,果然见到八段拇指粗,寸许长的青竹笋样东西。

    仔细鉴别了一番,许恋碟才满意地朝许听潮点点头。

    许听潮会意,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枚鸽蛋大小的金红小球凭空凝成,滴溜溜地旋转不已。

    青年修士两眼也不眨地盯着圆球,脸上更露出欢喜不尽的神色。

    许听潮屈指一弹,不待那青年反应,金红小球就化作一道流光,遁入他额头!

    那修士先是一呆,继而惊喜交集,取出另一个白玉盒子,等许恋碟检查完毕,才匆匆告辞而去。
正文 第七十七章 丹鼎大道合残经,结得五蕴金丹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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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青年修士得了落日熔金剑修炼法门,急匆匆地离了这处道场,架起遁光破空而去。

    百余道遁光紧追不舍。

    “嘿嘿,有些东西,就算得到手里,也要有命去享用!”

    褚老三冷笑连连,把目光从天际收回,有意无意地落在周围几个修为高深的修士身上。

    许听潮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而许恋碟,褚逸夫和褚老二,均都把脸色一沉。

    落日熔金剑的威力,方才许听潮已经完美地展示了一回,而以这道法换来的万载空青,更是让人眼红心热的宝物,几人两样都由,引来觊觎也是情理之中。

    许听潮姐弟和褚家三兄弟,均都出身名门大派,虽窥得这些修士的心思,却也半点不惧,脸上神色也片刻便恢复正常。

    “听潮,你方才打扰了尚前辈讲道,这便赔个不是吧!”

    许听潮听了姐姐的话,也不迟疑,站直身体,朝人群中央那白发白须的老道深施一礼!

    许恋碟和褚家三兄弟,也跟着拜了下去。

    老道笑着微一颔首,就继续讲起法来。

    数万修士纷纷正色凝神,专心聆听起来。

    本来许听潮以为,得了万载空青,姐姐还留在这里,只是不想失了礼数。但这小子凝神听了一阵,却觉得老道讲解的东西精微奥妙之处,不在祁尧之下。

    这老道所学,似乎是丹道,却又跟祁尧的炼丹之术不大一样。听了许久,许听潮才忽然明白过来,这老道修习的,竟是道门丹鼎一派的功法,讲究以身心为炉鼎,吸纳天地灵气,练就金丹!

    将这老道所讲,与祁尧传授的丹道一一应证,许听潮顿觉获益良多,当下听得更加认真。也不知过了多久,脑中忽然流过灵狐心经中运炼内丹的法门。许听潮只觉得仿佛黑暗中轰然打开一道大门,无尽天光下,是一片广阔无际的天空!忍不住将全副心神沉浸到这方天地中,似飞鸟般尽情翱翔!

    许恋碟本来和褚家三兄弟一样,正专心聆听老道讲法,忽然间发现旁边弟弟身上真气鼓荡,赶紧回头一看,却见许听潮双目直视前方,幽深浩渺如同璀璨夜空,周围天地灵气也舒卷着缓缓聚拢过来,争先恐后地没入许听潮身体!这女子哪里还不知晓,自家弟弟得了天大机缘,竟在此刻悟得大道!

    “快快为许师弟护法!”

    褚逸夫一声沉喝,腾身坐到许听潮右方。

    褚老二和褚老三神色颇为复杂,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拗兄长的吩咐,往许听潮前后背向而坐,不善的目光在周围修士身上逡巡!

    修为浅薄的修士,见得四人这般架势,哪里还敢呆在附近?纷纷起身远远退开,唯有四五个修为高深的盘坐不动。

    许恋碟和褚家兄弟顿时沉下脸色,也不去说请人离开的废话,只把浑身真气全速运气,随时准备出手!

    便在此时,一道圆形光幕从天而降,将许听潮五人与外界隔离,却是那讲法的老道忽然出手!这老道护住许听潮五人,也不顾众修士诧异的目光,反而将声音提起,讲解的内容也愈发深奥晦涩!

    时间一长,大多数修士听得云里雾里,干脆取出玉简,将老道所讲一个字不落地尽数记下,留待以后参悟。

    光幕中许恋碟和褚家兄弟,怎不知老道的好意?许恋碟面露感激,褚家兄弟却人人羡慕不已。四人见许听潮不虞被人打扰,自然不肯错过这等机会,也都认真地倾听起来!

    老道讲法声音越来越大,到得后来,直如黄钟大吕,在虚空中回响不断,震得人神魂跳动!此刻,众修哪里还顾得上记录老道言语?纷纷凝神盘坐,抱元守一,全副心神都用来催动真气,省得一个不小心,便被坏了修行!

    而许听潮身上,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腾起淡淡的丈许高五色火焰,这火焰随着老道讲法高低起伏,韵律奇特。方圆百余里的天地灵气滚滚汇聚而来,聚成一个个或黑或白或青或红或黄的大小漩涡,百川归海般地投入到许听潮周身的火焰中!

    这般异象,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许听潮早被一朵十余丈高的五色火焰笼罩,完全看不出身形。而老道讲法的声音,也变得如天地宏音,绝大多数修士承受不住,纷纷架了遁光退出数十上百里不等!也有修为高深的炼气士远远赶来,各自选了合适的距离盘膝而坐,凝神听道。

    许恋碟和褚家兄弟被光幕护在中心,不能完全感受老道所讲之法的玄奥,却不像其余修士那般,不得不退出老远,各种得失,倒也说不清楚。

    他们却是不知,此刻许听潮已遭遇了瓶颈,只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挡在身前,只要戳破,便是另一番天地,但究竟如何去做,却又半点头绪也无。借这次顿悟,许听潮已将将五行灵火真经修炼至现在所能到达的极致,若不得突破,此次奇遇便到此为止。

    便在此时,老道忽然收了声音,头顶百汇忽然腾起一道金光!这金光冲入高空,化作无数道金丝金符,交织闪烁变幻不定!

    周围数万修士,只觉一股空冥浩荡之意拂面而过,茫茫然似有所得,却又抓不住摸不着,不禁怅然若失。有那识货的,强行把内心情绪压下,悉心感受这莫名的意境。

    而许听潮身上的火焰也是忽然一滞,待得再次跳动,白黑青红黄五色中已然生出淡淡的金光来!

    “哈哈,成了!”

    一声畅快的大笑,老道忽然把空中金光收了,看着许听潮捻须颔首不已。

    “尚老鬼,你还是这般烂好心!那小子与你有何关系,值得你如此做法?生生让旁人把道法全都瞧了去!”

    “老叫花,你不也是在给这娃娃看场子么?”

    “老乞丐才没工夫搭理这些小屁孩,若不是你大胆至斯,竟然敢当着几个老魔头以元神演法,我才不会来趟这趟浑水!”

    老道听了,微微一笑,也就不再言语。

    那“老叫花”也不再开口,场面一时陷入沉寂,只有许听潮身上的火焰还在呼呼燃烧。

    许恋碟这才知晓,自家弟弟悟道一场,竟引来如此多元神高人窥视,骇然之下,对尚老道更是感激不尽,想要站起来施礼道谢,却忽然发现周围虚空仿佛已经凝固,半点不能动弹!

    那老道似是知晓许恋碟所想,和善地朝她笑笑,就屈指弹出四道金光,将她和褚家兄弟分别罩住。

    几乎是身边金色光罩形成的瞬间,许听潮正上方极高处的虚空,蓦地裂开五个黑洞洞的窟窿!轰隆隆一阵闷响,白黑青红黄五道光柱从窟窿中射下,把许听潮连同许恋碟和褚家兄弟尽数罩住!

    嘶昂——

    唳——

    嗷——

    吼——

    五色火焰中忽然腾起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灵虚像,各自张嘴,把青红白黑四道光柱尽数吸入口中!又有一头鳞甲宛然的麒麟,施施然踏步而出,微一侧头,也如其余四灵那般,将黄色光柱吸了个涓滴不剩!

    “尚老鬼,这是怎么回事?”

    “我亦是不知……暂且静观其变!”

    五方真灵的虚影吸饱了精纯的灵气,眼看就充实起来,不待身躯完全凝固,便齐齐嘶吼一声,往五个方向四散而逃!

    “孽畜,夺了旁人造化,还想往哪里跑?!”

    尚老道神色微变,挥手打出五道金光,将逃遁的五头真灵一一抵住!

    天边又有五道红光飞射而来,与金光汇合一起,顿时把五头真灵逼得节节倒退!

    五头真灵嘶吼连连,口中连喷光柱,却半点也改不了现状!

    眼看五头真灵就要被逼回光柱中,西方却忽然伸来一只阴气森森的漆黑巨手,对准玄武狠狠抓下!

    “巫老魔,你好不要面皮,砧板大年纪,竟然还来抢夺小辈的东西!”

    老叫花大喝一声,一团熊熊烈焰斜刺里飞出,朝那黑色巨手撞去!

    “哼!”

    西方一声冷哼,黑色巨手轻轻一挥,便把那团火焰拍飞老远,然后又朝玄武抓来。速度更快了三分!

    “巫前辈却是着相了!晚辈阮清,斗胆领教前辈大(蟹)法!”

    眼看巨手就要抓到黑色的玄武,一道清光忽然从旁杀出,只一绕,便把黑色巨手搅得溃散开来!

    “嘿,小娃娃!莫要仗着有个虚境的师傅,就来到处招摇!念你修得元神不易,赶紧速速退去!否则莫要怪老祖手下不留情!”

    “巫前辈却是不知,此处引动天象之人,本为我们中师弟,晚辈万万不敢从命!”

    “哈,原来是个误会!师侄为何不早说?师叔还有事,告辞了!”

    “前辈且慢,还请与晚辈一道,前往定胡城见过门中诸位师长,今后见面也好说话!”

    阮清和巫老鬼的声音逐渐远去,那老乞丐忽然怪笑一声:“尚老鬼,你这回做好事,倒是抱得好一条粗大腿!”

    “彼此彼此!”

    尚老道微微一笑,手上加力,金红光芒同时大盛,五方真灵顿时被推回对应颜色的光柱中!

    一道百余丈淡淡人影忽然凭空凝成,这人影样貌清秀,神色冷峻,赫然就是许听潮的样子!
正文 第七十八章 丹鼎大道合残经,结得五蕴金丹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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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影甫一出现,白黑青红黄五道光柱便像受了某种召唤,纷纷向内弯折,汩汩注入人影之中!

    得了五道精纯灵气滋润,人影迅速凝实起来,尤其是一双眼睛,五色迷离变幻,似有无尽玄妙演化,看得久了,忍不住便要沉陷其中不得自拔!而这人影浑身上下,也逐渐泛起淡淡的金光!

    人影周围数百里的虚空,也裂开道道细小的裂缝,无尽罡风呼啸吹出,向人影汇聚而去!更有奇形怪状的狰狞魔头和恶鬼生成,在罡风中载浮载沉,凄厉尖啸不已!人影头顶高空五个喷出光柱的窟窿处,更是风云激荡,黑沉沉的积云逐渐形成个数百丈大小的漩涡,偶尔可见电弧在云层中一窜而过!

    如此异象,众修士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分明就是有人欲要凝结元神,摆脱天地轮回束缚,才引得诸般劫数加身!如此难得的机会,众修士无论羡慕还是嫉妒,均都不肯错过,纷纷落到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观看,生怕遗漏了什么细节!

    许恋碟更是欢欣鼓舞,自家弟弟机缘巧合,就要凝结元神,做姐姐的怎能不高兴?只是看得漫空惊心动魄的异象,又不免担忧不已。旁人都在观摩元神凝结时的诸般异状,许恋碟却满心欢喜和担忧来回激荡,白白错过了这等罕见的机缘。钟离晚秋说许听潮是自家的姐姐的魔障,当真半点不错!

    褚家兄弟自然也是人人羡慕,但方才身处五色光柱中,平白得了莫大好处,此时却不好把心中那股子酸意表现出来,何况还要继续观摩人家如何凝结元神,好为将来做些准备。

    数个时辰过去,那百余丈高大的人影已经介乎虚实之间,四周异象也更加骇人,漫空都是罡风怒号,鬼嘶魔啸,人影头顶的黑云漩涡也长至数千丈,云层中银蛇乱窜,好不吓人!

    而人影却浑身金光闪闪,蜂拥而来的恶鬼魔头被金光照中,便惨叫着消散,呼啸的罡风也被这金光牢牢挡在数丈之外!若有若无的梵唱混杂在风雷鬼啸声中,不仔细分辨,根本听不出来。

    “尚老鬼,这娃娃当真是太清门弟子?怎的还会佛……竖子尔敢!”

    老家叫花一声大喊,却还是晚了。

    只见一个魔头被金光罩中,忽然张嘴露出一口黑白小钟来。魔头惨叫消散,这小钟在老叫花的吼声中急速变大,避开一旁射来的金光,就往人影上一撞!

    许恋碟脸色煞白,眼睁睁地看着人影溃散成耀目的五色灵气!自家弟弟元神在即,却被人横加阻挠,最终功亏一篑!这女子只觉得脑中一阵阵眩晕,浑身力气似乎被尽数抽走,软绵绵地倒在金色光罩中,想到难过处,不禁泪如雨下!

    褚家兄弟也是惊怒交集!褚逸夫见许恋碟软倒,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奈何有金色光罩在,半点都不能接近!

    人影不存,漫空异象也瞬间消散无踪,天清气朗阳光普照,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倪婆子,阻人成道,当心将来遭天谴!”

    老叫花一声冷喝,让许恋碟重新坐直身躯,心中升起无边的恨意来!

    “我便是阻了这娃娃,你又能如何?”

    清脆的女声远远传来,却美人觉得动听。

    “嘿嘿,我老叫花是不能把你如何,也不屑欺凌一介女流!你坏了太清门弟子的道行,自会有人找你算账!”

    “倪黛眉,老夫生平最恨旁人阻人成道,若非事涉太清门,老夫不好僭越,此番必定让你好看!”

    “哼!”

    那倪黛眉听得此话,却只是冷哼一声,便没了言语,显然对尚老道很是忌惮。

    几人说话间,空中五色灵气往许听潮身上急速汇聚,片刻之后,许听潮的身影再次显现,浑身白黑青红黄金六色光芒闪动不已!

    眼中透出无尽恨意,许听潮浑身光芒大作,化作一团数百丈大小五色云霞,朝西方激射而去!一道五色烟索从云霞中探出,往许恋碟刷来,却被金色光罩挡住,没能把许恋碟摄走!

    眼见弟弟含恨远去,许恋碟心中大急,只得向尚老道哀求道:“求前辈慈悲,放开束缚,晚辈感激不尽!”

    “也罢!”

    尚老道稍一沉吟,便叹息挥手,许恋碟和褚家兄弟身边的金色光罩一阵凹陷变形,贴在四人身体三尺之外。

    许恋碟一跃而起,朝尚老道躬身一礼:“两位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话音才落,这女子便架了青华仙剑,化作一道十余丈的白色剑光,顺着许听潮离开的方向追去。

    褚家三兄弟自然不会落后,朝尚老道匆匆一礼,也跟着去了。

    “尚老鬼,你这般做法,岂不是害了那女娃娃?”

    “叫花兄怎知她会遇险?”尚老道朝东南方看了一眼,“在虚境高人面前,天涯也不过咫尺,方才阮清在附近现身,此间事情,只怕太虚真人已然尽知。若还有人打那女娃娃的主意,不啻自寻死路。”

    尚老道的声音远远传开,让周围修士心中纷纷一凛,众修士不管有没有生出龌龊心思,均都起身朝尚老道躬身行礼。

    “此间事了,我欲往东海一游,何不同去?”

    “也好,这天下将要不太平了!”

    “然也,东海虽险,好在清静!去休,去休……”

    ……

    许听潮凝练元神失败,但毕竟引动了天象,那般丰沛精纯的灵气入体,一身真气早已浑厚至极,丝毫不比修炼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差!先前一怒之下催动摩云翅,只瞬间便把这件异宝祭炼到三十二层!遁速猛增百倍不止!

    当初祭炼到十三层,摩云翅的遁速便超过普通元神,此时追赶倪黛眉,自然轻松至极!起身飞遁了片刻,许听潮便看到倪黛眉架了遁光,朝西方急速飞遁!

    这小子早将她恨到了骨子里,此时追至,半句话不说,便自痛下杀手!只见他将仙剑青玄化作一道百余丈的剑光,朝倪黛眉绞杀过去!体表金红光芒闪动,眨眼化作一轮金红大日当空悬挂,无匹的天地巨力压下,倪黛眉的遁光不由猛地往下一折!

    “小辈,休要不识好歹!我能阻你凝练元神,便能取你小命!”

    倪黛眉不虞许听潮来得这么快,猝不及防之下,若不是及时放出那黑白小钟防护,就要被青玄伤了身躯!见面就在一小辈手中吃了这等大亏,心中那些许愧疚也消散无踪,倪黛眉神色冰冷,手托小钟站在半空,抬头寒声说道。

    许听潮满腔怨恨,哪里能轻易打消?见倪黛眉还要摆出一副长辈的嘴脸,只觉心中无比厌恶,毫不犹豫地催动了法诀!金红大日上所有光芒合成一束,朝倪黛眉当头射下,青玄也嗡鸣一声,从旁迂回绞杀!

    “你既如此急着找死,老婆子就成全你!”

    倪黛眉见许听潮两番攻势都凶狠至极,立时大怒,把黑白小钟朝当投射来的光束一抛,抬手打出一道黑白光芒,将青玄抵住!

    嗡——

    金红光束射在小钟上,便自四下溃散,小钟也嗡嗡颤抖不已,表面黑白光华流动不休,似是抵挡起来颇为困难!

    倪黛眉神色微变,一道法诀打出,黑白小钟才止住颤抖,继续朝许听潮所化金红大日撞去!

    许听潮连连催动真气,金红光束一道接一道连绵不断地射出,直把那黑白小钟打得嗡鸣不止!钟声过处,五行灵气纷纷化为阴阳二气!

    倪黛眉不料许听潮竟如此难缠,现在还是炼气境界就棘手至斯,等将来重新修成元神还得了?心中如此忖度,这魔门元神却是动了杀意!

    “老贼,纳命来!”

    一道十余丈长的白色剑光忽然从东方射来,直取倪黛眉头颈要害!

    倪黛眉不怒反喜,手中法诀变幻,漫天阴阳二气快速朝钟上汇聚,小钟顿时黑白光华闪耀!倪黛眉黛眉一点,一个繁复的黑白符文从指尖飞出,正正击在钟体上!

    嗡——

    一声钟响,震得人心摇神驰!钟声过处,便是虚空也微微动荡!

    白色剑光方一碰到钟声,便光华尽敛,青华现出原形跌下高空!

    许听潮所化金红大日也一阵凹凸,似乎马上就要崩溃,但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抵住这阵钟声,许听潮不在坚持,化光朝东方急速飞遁!

    倪黛眉看着许听潮的遁光冷笑连连,此时才想着救援,不嫌晚了么?

    “许师妹快躲!”

    许恋碟仙剑受损,心神相连之下,也被震伤了脏腑,张口就喷出一口鲜血,哪里还来得及躲避?

    褚逸夫飞驰而来,堪堪赶到许听潮之前,把许恋碟拦腰抱住!

    许听潮大怒,继而神色一怔,只见褚逸夫抱住许恋碟之后,径直转了方向,用自己的背对准声波,而把许恋碟护在胸前!

    钟声并未再伤到任何一人。

    一幅青光蒙蒙的太极图凭空生成,轻易就把钟声挡住!

    “太虚?!”

    耳边传来倪黛眉恐惧至极地喊声,许听潮和褚逸夫回头,正好看到一只清光巨手从天而降,把这魔门元神压得形神俱灭!
正文 第七十九章 丹鼎大道合残经,结得五蕴金丹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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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黛眉神形俱灭,虽不是死在自己手中,许听潮亦是觉得解恨,同时还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情。

    方才出手抹杀倪黛眉的,正是太清门掌门太虚真人。这老怪曾在极乐宫覆灭一事中出手,许听潮认得他的气息。

    整个太清门中,许听潮放在心上的,也不过寥寥数人,他对这门派本无甚归属可言,但此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类似被欺负的孩子找到娘的委屈。许听潮不禁一阵恶寒,只觉得别扭至极!

    把心中这无厘头的情绪按捺,许听潮赶紧取出四五粒化伤丹,强行给自家姐姐服下,这才施展玄门一起大擒拿,欲把落到地上的仙剑青华捡起。

    右手刚刚抬起,许听潮忽然脸色大变,丹田内猛地传出一阵龙吟虎啸,浑身真气立时暴乱,白黑青红黄五色闪烁不已,若非有层凝实的金光束缚,只怕立时便要冲毁经脉透体而出!

    “听潮,你这是怎么了?!”

    许恋碟方才还感觉温馨无比,见得许听潮身上的异状,顿时方寸大乱!这女子不顾自身伤势,飞身向许听潮扑去,却反被震得口鼻溢血伤上加伤!

    褚家三兄弟也是骇然变色,许听潮体内的真气太过雄浑,此刻忽然暴乱,以他们的修为,别说是救援,就连靠近都困难异常,强行施为,也只能被震得吐血受伤!

    许恋碟还要上前,褚逸夫赶紧死死将她拉住,手腕面颊却被抓得血肉模糊!

    “痴儿!”

    苍老的叹息传入耳中,一大一小两道清光忽然闪现,分别将许听潮和许恋碟裹住。

    许听潮身上闪烁的五色光芒,连同最外面的金光,尽数被压回体内!暴乱的真气也瞬间便回复平日里的温顺,百川归海般流回丹田!

    见到弟弟痛楚的神色恢复平静,许恋碟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也不顾自身伤势如何,就这般爱怜的看着许听潮,让抱着她的褚逸夫好一阵醋意翻涌。不过仔细想想,这褚老大也就不再介意,许听潮毕竟是许恋碟的胞弟,且身世离奇凄惨,当姐姐的多牵挂一些,自然是没有错的。

    褚老二和褚老三却不敢怠慢,听得太虚出声的时候,就赶紧朝东南太清门方向躬身行礼!等褚逸夫和许恋碟反应过来,褚老二褚老三早已直起身体。即便如此,两人还是齐齐朝东南方恭敬施礼。这一拜,许恋碟心甘情愿。

    褚逸夫殷勤地帮许恋碟捡回青华,尽管满手满脸的血痕,许恋碟也只是红着脸歉意地笑笑,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家弟弟,生怕一个疏忽,弟弟重又发生什么意外。

    被许恋碟冷落,褚逸夫却半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许恋碟这般性情大为可敬,心中那份爱慕更加浓烈!这褚家老大,看着许恋碟,两眼差点就流出蜜来!

    褚老二和褚老三在旁边连连翻白眼,直把褚逸夫尴尬得嘿嘿直笑。脸上热辣辣的,也不知是伤痕疼痛,还是羞臊所致……

    却说许听潮在太虚真气的辅助下,将浑身真气收归丹田,奈何真气陡然增了百倍不止,尽管丹田经脉都在先前尝试凝结元神时,已经扩展过,却依旧容纳不下。更何况还有五头拇指大小的真灵在丹田中四处乱窜,若非有一清一金两道真气镇压,只怕立时便要再次作乱起来!

    这五头真灵,自然不可能是真正的五方神兽,而是来自许听潮认为无甚大用的五方真灵符。五方真灵符本被许听潮收在灵犀配中,不想却在他凝结元神的关键时刻自动飞出来,肆无忌惮地抢夺灵气,吸了个半饱,又打算逃逸!这两番举动,足以表明其灵性。

    也正是因为灵性太重,才会引得元神高人觊觎,被许听潮强行吸入体内之后,也不肯轻易降服,一有机会,便作起乱来!

    知晓了这五头伪真灵的脾性,许听潮自不会让它们继续逍遥!细细回想先前凝结元神时的感悟,却怎么也进入不了那般空明的意境。许听潮颇为沮丧,只好退而求其次,打算先结出一枚金丹。

    没有任何理由,许听潮就异常肯定,此时想要结丹,绝对轻而易举!这小子行事,向来干脆直接,想到了直接就做。将灵狐心经中运炼内丹的法门,和听来的丹鼎之道再次参悟一番,许听潮已是胸有成竹,心念一动,丹田中澎湃的真气缓缓旋转起来,将五头拇指大的真灵往中心压迫!

    五头袖珍真灵翻腾嘶嚎不肯就范,或许是因为已经被同化了部分,每每能挣脱五行真气的束缚!许听潮无法,只好尝试调动充盈在经脉和丹田中的清水般真气。奈何这道真气甚是沉重惫懒,许听潮用尽全力,也仅仅能让它缓慢地流动起来,且只要稍稍分心,便又自停下。

    如此几次,许听潮只得把注意力转移至另外一道金色真气上。

    这道金色真气足有百余年火候,看起来恢弘正大,却又显得温和异常,半点不像太阳真火那般暴烈。究竟是什么时候修成,许听潮没有半点印象,仔细想来,也只能是忽然突破窒碍,开始凝练元神的霎那。那一刻,他脑子里满是《五蕴譬喻经》的内容。

    佛门功法最讲究一个“悟”字。悟了,立地成佛也不稀奇,若不得开悟,便是千百载苦功,亦只抵得上人家修炼几十年。许听潮短短二十年内,就先后在剑池,极乐宫中,以及尚老道讲法处悟得大道,其悟性之高,可见一般。因此,懵懵懂懂间学会《五蕴譬喻经》,也算情理之中。

    许听潮并不知道这些,他大致想通金色真气的来历,便不再过多追究,心念动处,这道真气就朝丹田中的五头袖珍真灵压去!

    这金色真气,似乎并不属于天地五行的任何一行,与五方真灵可以算是格格不入,因此一入丹田,就把五头真灵压得节节败退!仅仅片刻,五头真灵就被压迫至丹田中心挤做一团!

    许听潮见状,控制金色真气继续把它们困住,赶紧又催动五行真气,朝丹田中心灌去!

    五头真灵频频咆哮挣扎,还是被淹没在滚滚而来的真气中,即便不主动吸纳,依旧还是被真气灌体而入,身形也逐渐更加凝实起来!而随着形体愈发凝实,抵抗也越来越弱。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听潮只觉体内真气少了大半,而五头真灵也已经凝实得如同实质,鳞羽爪喙,眼耳口鼻清晰可见,反抗也微弱到了极点。但许听潮却能感觉到它们的不甘,这种不甘并非来自形体,而是一种来自灵性的意念!

    想到自己差点被这五个家伙害得陨落而亡,此刻它们却还是心不甘情不愿,许听潮心中蓦地生出一股怒气,五行真气继续注入,绝大部分心神却用来催动经脉丹田中的清水样真气!

    或许是因为经脉和丹田都空出大半,许听潮觉得这次容易了很多。这清水一般的真气,缓缓流动到丹田正中,在金色真气外又裹了一层,莫大的巨力往中心压迫,五头真灵哀鸣一声,被挤得腿脚交叠嘴歪眼斜,几乎是严丝合缝地揉成一团!

    尽管如此,五个家伙兀自不肯融合,而是纷纷凹陷收缩,化作白黑青红黄五粒豌豆大的浑圆珠子,在丹田正中排成一个圆环。

    许听潮只微微愕然,就不再理会,而是继续将体内残余的五行真气收拢来,送到五粒珠子旁边。五粒珠子滴溜溜直转,长鲸吸水般地将真气吞没一空!

    片刻后,体内五行真气涓滴不胜,许听潮才蓦然惊醒,只觉一阵虚弱从心底升起,说不出的疲惫。

    轰隆隆——

    许听潮愕然抬头,只见头顶正上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起一个百余丈大小、五种色彩泾渭分明,白黑青红黄依次拼接而成的漩涡状云团。云团轰隆隆转动不休,其间五色闪电穿梭来往,莫名气息垂下,把自身锁定,好不骇人!

    这不是劫云么?

    许听潮立即就想起极乐宫覆灭前,那东海虚境高人引来的天劫!只不过那位柳前辈修炼的是水行道法,因此劫云呈黑色,自己修炼五行灵火真经,劫云自然就是五色,就是声势不及那位前辈的万分之一。

    这般理所当然地想着,许听潮忽然发现,除了那金色真气,自己似乎并没有其余应付天劫的手段……或许还有一点,经脉中还有一道麻线粗的真气,乃是以家传的金煞剑诀修来。但如此微弱的真气,又抵得上什么事?

    “听潮,可有把握应对?”

    姐姐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听潮低头,刚想肯定地答复,一黑一清两道遁光忽然从西方飞驰而来。

    “师弟勿急,且待为兄助你一臂之力!”

    阮清远远喊了一声,抬手打出那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奇门兵刃,往许听潮头顶一绞,便把五色分明的劫云搅成一团乱彩!
正文 第八十章 丹鼎大道合残经,结得五蕴金丹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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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劫云受了这一击,却仍旧不肯溃散,一阵分离聚合,眼看又要重新成型!

    “巫前辈还不快快出手!”

    “并非老夫不尽力,只是初次见得这般奇怪的劫云,有些愣神!给老夫散!”

    那“巫前辈”听得阮清呼喊,匆匆辩白一句,便凝出一个数十丈大小的黑色拳头,一拳打在劫云上!

    内外交击下,劫云轰然散开,化作滚滚沸腾的五行灵气!

    许听潮只觉锁定自身的气息瞬间溃散,头顶百汇陡然一麻,一道五色光柱冲天而起,直直深入头顶翻滚的灵气中!下一刻,无匹的精纯灵气顺着光柱倒灌而下,汩汩涌入丹田!

    丹田中心,金清两道真气包裹中的五粒珠子齐齐一颤,忽然生出无匹吸力,各自按照对应颜色,把这浩瀚精纯的灵气好一阵狼吞虎咽!

    劫云中积聚的灵气何等庞大,五粒珠子吸收了小半,体积却只增大了不明显的一圈!倒是珠子上的光泽更加闪亮圆润,不似刚刚形成的时候那般干涩。

    围在最外围的清水般真气,忽然由内而外尽数化作五色,混入涌入丹田的五行灵气中,被五粒珠子吸收。太虚真人的真气岂同等闲,论精纯程度,还远在劫云化成的灵气之上!五粒珠子得了这般补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起来,待得天空灵气尽数灌入许听潮体内,五粒珠子已长至龙眼大小!

    剩下的金色真气似乎也不甘寂寞,最后一缕灵气被吸收时,忽然紧跟着朝五粒珠子中钻去!五粒珠子上陡然清光一闪,金色真气重又被弹出,只在周围悻悻环绕。

    丹田内诸般变化,到此时已然尽数完成,五粒珠子一滞之后,齐齐往相反的方向旋转,精纯浑厚的真气喷薄而出,瞬间就将干涸的丹田充满,继而又向四肢百骸的经脉流去!

    真气反哺的瞬间,许听潮不由自主地仰首长啸,五粒珠子中也同时传出五方真灵的吼声,初时还泾渭分明,到得后来,尽数与许听潮的啸声融合,不分彼此!

    一阵血脉相连的感觉从五粒珠子上传来,许听潮知晓,此次结丹,却是成了!啸声戛然而止,浑身经脉已然充满雄浑的真气,溶溶洋洋,渊深莫测!

    在许恋碟惊喜交加的注视下,许听潮缓缓睁开眼睛,内中五色迷离,龙虎龟雀和麒麟飞驰翱翔升腾隐现,半晌,诸般异状才尽数褪去,许听潮双眼又恢复平日里的淡然清冷。

    “姐……”

    一声呼唤,道不尽的亲情与孺慕。

    “唉!”

    许恋碟笑靥如花,走上前拉住许听潮的手,宝贝般地好一阵打量:“我家听潮也是结丹高人了,不知比起元神如何?”

    “小姑娘好没见识!你这弟弟修炼道门丹鼎派的功夫,境界划分和当下修炼主流可不一致!你弟弟结成金丹,虽说也算踏入长生大门,但比起元神高人,却要差上一线!”

    “休要在此自吹牛皮,今日上午,也不知是谁要抢我家听潮的宝物!”

    “这个……哈哈,老夫也是一时糊涂……许师侄且慢,师叔如今也做了太清门七十二地煞峰峰主之一,算是一家人,怎好动手?况且师叔方才不也出手助你抵挡天劫了么?”

    如此脓包的“元神高人”,几人还是初次见到,只被许听潮冷冷看了几眼,就吓得赶紧说好话服软,当真让人无语。

    阮清呵呵一笑,说道:“许师弟不要和巫前辈纠缠了吧,前辈却已算是同门之人。巫前辈,镇压地煞峰之事,甚为紧要,还请前辈早早上路才是!”

    “老夫省得,这便告辞了!”

    那“巫前辈”倒也不矫情,略一拱手,不舍地朝某个方向狠狠看了几眼,才架了遁光,向东南方太清门所在遁去。

    “阮师兄,这位巫前辈,怎的忽然变得如此听话?”

    不等“巫前辈”的遁光远去,褚老三就疑惑地询问起来。

    “本来他是不肯轻易就范的,不过看到师尊出手结果了那阴阳窟之主倪黛眉,这老儿立即就后悔了。”

    阮清嬉笑着答了,才叹息道:“近千年来,我太清门韬光养晦,百年前更发生了四十化形大妖打上门来的丑事,未免让天下小觑了,这才引得群丑图谋不轨!许师弟大好机缘,却生生被那阴阳窟的倪老婆子破坏殆尽!师尊此次出手,不仅仅为许师弟出气,更欲以此事震慑宵小……”

    听了这话,许听潮还没有什么反应,许恋碟却心生不满,为自家弟弟感到不平。事情发生了才知道“震慑宵小”,事前都做什么去了?

    “……然则祸兮福所倚,许师弟结成如此奇特的金丹,前途不可限量,若再得机缘,成就元神轻而易举!”

    阮清接下来的话,让许恋碟心中芥蒂消了大半。阮清说完,又伸手朝“巫前辈”临走时恋恋不忘的方向一招,一口黑白小钟从地面飞起,落到他掌中。

    “这口阴阳二气钟,乃倪黛眉以阴阳窟的秘法炼制。阴阳窟虽属魔门,其门中秘典‘阴阳罡煞大(蟹)法’,却是正宗的道门炼气诀。师尊击杀倪黛眉时,已把她的真气抹去,许师弟只需稍稍祭炼,便是一道厉害手段!”

    许听潮接过阴阳二气钟,略微看了几眼,就把它放到许恋碟手中。

    “听潮……”

    许恋碟正为自家弟弟得宝高兴,却不想下一刻,宝物就到了自己手中,感动之余,却怎么也不肯收。自己这弟弟,自打出生就灾祸不断,身上多一道手段,事到临头也多一分保障。

    “许师妹,既然许师弟有此心意,你就收下吧!”阮清见这对姐弟互相推辞,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柔光,“以许师弟如今的修为神通,等闲元神不是对手。反倒是你,在这场正魔之乱中,须得多加小心。”

    阮清说得隐晦,但在场五人都听得懂其中含义。

    “师妹,收下吧!否则许师弟不会安心。”

    褚逸夫深觉许恋碟修为不深,遂也柔声劝道。

    许恋碟这才把小钟拿到手中,亲昵地伸手捏着许听潮的脸颊。

    “听潮果真长大了,都知道心疼姐姐了!”

    阮清微笑不语,褚逸夫满脸血痕神色痴迷,褚老二和褚老三却窃窃私语,看着许听潮,目光很诡异。

    被四人这般注视,许听潮还好,依旧面不改色,许恋碟却不由脸上微红,忙把纤手从许听潮脸上收回。

    但许恋碟毕竟并非普通女子,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略一正色,就款款向阮清施了一礼:“此番幸得师兄出手,否则必定还有许多波折,听潮能不能结成金丹,亦是未知之数!师妹在此给师兄行礼了!”

    “许师妹何必多礼?”阮清伸手虚扶,“我和许师弟分属同门,更兼交情匪浅,出手相助是应该的。”

    “话虽如此,师妹这做姐姐的,却不得不谢!”许恋碟直起身来,正色说道,“阮师兄,师妹有两事请教!”

    “许师妹尽管问来。”

    “先前那位‘巫前辈’说听潮的天劫很奇怪,不知是否当真如此?可有什么隐患?”

    “许师弟结丹的天劫确实很奇特,门中五行同修的长辈和师兄弟不少,却还从未有谁的天劫,会呈现五色分明的样子。至于隐患,九成九是不会有的。”

    “多谢师兄解惑!”许恋碟神色明显一松,接着问道,“师兄可知尚前辈和……叫花前辈的事迹?”

    “尚前辈本为宫廷伶人,善奏箜篌,后偶得道门丹鼎派传承,修得一枚三转金丹,相当于半只脚踏入虚境的元神高人!相熟之人,都以尚箜篌称之,此老生性慈悲,最喜提携后进,只是行踪飘忽不定,若无机缘,不会相遇。而叫花前辈来历神秘,我并不知晓。”

    “此次听潮之事,两位前辈都出了大力,我们姐弟都没来得及说一声谢……”

    “师妹不需沮丧!尚前辈临走时,不是约了叫花前辈,说要往东海一行吗?等此间事情了结,我们便往东海一行,说不定就能再次遇到,到时再谢过不迟。”

    这次说话的,却是褚家老大褚逸夫,这厮嘴唇开合间,扯动一脸血淋淋的抓痕,好不滑稽。

    “东海何其之大,却该到何处去找两位前辈?”许恋碟皱眉叹息,悄悄递给褚逸夫一瓶药膏。

    褚逸夫不动声色地收了,心中暗喜不已。

    除了许听潮,阮清和褚老二褚老三,都装作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褚老三忽然问道:“阮师兄,那个地煞峰峰主到底怎么回事?不久前那极乐宫的陆珂做了个峰主,这次又是个‘巫前辈’,却不知下次是谁?”

    “此事也算一桩不大不小的隐秘,只元神才有资格知晓。我也是最近几年才听到些细枝末节,却是不能和师弟说了。”

    “还有这等事情?”褚老三很惊讶,没想到自己随便一问,就问出个隐秘来,听到阮清说不能透露给元神以下之人,也就不再强求,而是忽然转了话题,“方才师兄说许……师兄的金丹奇特,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事涉许师弟功法之秘,更不能乱说!”

    ……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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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般,几人本来还算相谈甚欢,及至阮清说起自己的来意,要将许听潮“捉拿”回定胡城,接受门规处置,许恋碟便不再给这太清门的元神师兄半点好脸色,拉起自家弟弟就走,把阮清和褚老大弄得好不尴尬!

    回到襄城,许恋碟先带着许听潮拜见了外祖(76章把辈分算错了,已改,汗)百里旭。

    这百里旭,二十年前受户部尚书牵累,被从户部给事中贬为骥州司马,如今竟然做到了一州州牧,也算微有起色。只是这许多年来,他过得似乎并不怎么样,许听潮只觉得这外祖比二十年前的百里寿还要苍老!

    许恋碟姐弟修行仙家炼气诀,二十余年过去了,照样容颜依旧,只比当初成熟了一两岁,让百里旭唏嘘不已。虽说三人有血缘关系,但说话的时候,百里旭时时都隐隐透着尊重,让许恋碟姐弟颇不习惯。

    百里旭人老成精,看出这姐弟二人并非绝情之人后,就把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五个侄子,以及孙辈三四十人尽数招来,请许恋碟姐弟查看资质,是否有谁身具“仙根”。

    “仙根”之说,只流传在世俗中,大意是只有身具“仙根”,才能修习仙家法门,求得长生。如此说法,委实大谬其然。

    其实这世间的亿万凡人,人人皆可修行,只不过有资质高下之别。资质低劣,修行起来事倍功半,资质好的,自然恰好相反。无论道儒魔佛,一般都只会选择资质优异的收入门中,盖因资质低劣的弟子,除非有天大机缘,否则想要有所成就,无异于痴人说梦!

    修为高深的炼气士,哪个没有数百上千岁的年纪?倘若收了个资质低劣的弟子,就算舍得倾注心血使用灵物,也不见得可以培养成功,到头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只能徒增伤感。既然早就知晓结果,又有谁会做这等事情?

    百里旭的这些子侄孙辈,只有数人资质稍好。但面对一干老少期盼的目光,许恋碟委实不忍说出口。百里旭一家看在眼里,什么都明白了,虽然很是失望,但这等事情,又如何能够强求?百里旭正要挥退一干晚辈,许恋碟却忽然拿出了家传的金煞剑诀。

    金煞剑诀不是仙家法门,但在百里旭眼里,其价值也半点不低,只看当年许恋碟姐弟的父亲许狂歌,单人只剑创下偌大基业,就知晓这门剑诀的威力!百里旭一家人得了这等法门,自然大喜过望!

    许听潮一直都未曾说话,等姐姐拿出了金煞剑诀,他也打算给点什么,不过却被许恋碟及时制止了。到得晚上,许恋碟才带着许听潮悄悄来到百里旭的房间,将得自高洪的将军演兵大(蟹)法留下。

    百里旭本以为一干晚辈仙路无望,此时忽然得了仙家法门,怎不大喜过望?这老儿也不曾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大赞许恋碟心思细腻,匹夫怀璧,足以让百里氏毁家灭门!

    许恋碟又告诉百里旭,这门兵家功法来路有些不正,须得慎重处理。百里旭却说妨碍不大,这门法诀,但凡大夏朝兵家修士,几乎人人都修炼,并非什么独门秘术。许恋碟姐弟这才放心地告辞离去。

    此后几天,许听潮就一直跟自家姐姐呆在一起。赠送将军演兵大(蟹)法一事,让许听潮对姐姐更是敬重。而能和自家弟弟好好生活,许恋碟自然高兴。

    两人都是仙家一流,根本就不似凡人,每天都要进食,但许恋碟依旧每天早中晚都亲手下厨,轮换着做各种菜式,板着脸把时不时跑来蹭饭的褚老大撵走,然才后喜滋滋地看着许听潮将饭菜全部吃完。等空闲了,就拉着许听潮说话。

    在姐姐面前,许听潮也放得开,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无论大小全都说了。许恋碟听得心惊肉跳,殷殷叮嘱今后不能再如此莽撞,许听潮自然答应不迭。

    许恋碟这才放下心来,之后又蛮横地从许听潮贴身处搜出芍药做的蹩脚锦囊,细细观看了一番,把许听潮好一阵调笑。许听潮尴尬不已,不过总觉得自己和芍药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姐姐说的那样。

    许恋碟又问起金丹的事情,许听潮觉得不好解释,索性张嘴吐出白黑青红黄五粒金光环绕的金丹来,直把许恋碟看得目瞪口呆!一次结丹就是五颗,自家这弟弟究竟是什么怪物?惊骇过后,就是惊喜,弟弟这金丹如此奇特,想来定是造化奇特,前途不可限量!

    许听潮又把那《五蕴譬喻经》给许恋碟复制了一份,许恋碟倒是收下了,不过表示不会去修炼。她说自己资质悟性都比不得许听潮,只有专注于本门剑诀,才有机会晋阶元神……

    这姐弟二人过得温馨愉快,襄城却发生了好几次儒道魔修士混战,凡人军队的冲突,更是每天都有。褚逸夫把留在城中的阮清请出,每次都能大获全胜,打得魔门修士不敢靠近襄城百里!胡人军队自然也是被夏军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如此大好形势,百里旭这骥州牧自是暗喜不已。

    这天,阮清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找许听潮,说是门内催促得紧,而且再三保证,许听潮并没有犯什么大错,自己也会跟其余几个同门共同承担罪责,好不容易才把许恋碟说动。

    许恋碟摆足了脸色,把许听潮拉到屋中细细叮嘱一番,又置办了好些被服用品,最后才依依不舍地送到襄城之外百余里。

    “许师弟,你这姐姐护犊子得紧。可怜为兄只是来传个话,却平白糟了这许多白眼!你说,该如何补偿我?”

    师兄弟两人遁出千里,阮清忽然哭丧着脸诉起苦来。

    许听潮诧异地看着这平日里潇洒不羁的师兄,嘴角不禁古怪地扯了扯:“我姐让我去潮州一趟!”

    这小子说完,也不理会目瞪口呆的阮清,遁光一折,就向东南方飞遁而去。

    “许师弟怎好如此?”阮清很快反应过来,架起遁光追到许听潮身边,“你让为兄如何交待?”

    许听潮手一翻,取出个玉盒,朝阮清抛去。

    阮清抓在手里,打开一看,只见三截拇指粗细的寸许长竹笋样东西,静静躺在玉盒中,不由嘿嘿一笑:“许师弟好大的手笔!为兄就勉为其难地设法再拖延两天吧!”

    许听潮嘴角一瞥,埋头飞遁,不去理会这本性毕露的无良师兄……

    这师兄弟二人,一个是元神,一个身负飞行异宝,遁速何等之快,但也足足飞遁了五六天,才进入明州地界。

    “许师弟,可要回门中……”

    阮清话没说完,就骇然停住遁光,扭头朝西北方向看去!

    许听潮也几乎同时停下,满脸震惊地看着西北方!

    师兄弟两人只见极远处,一道漆黑如墨的合抱粗巨柱冲天而起,直直深入九天罡风中!高空肆虐的电弧,便是隔了如此之远,也看得清清楚楚!

    几乎是同时,两人脚下的土地中喷涌出无尽淡黑色的阴气,朝西北方巨柱滚滚汇聚而去!

    数十只形象各异的鬼怪不知从何处生出,嘶声咆哮着朝西北方飞遁。就算掠过村镇上空,也不停留哪怕半刻,平日里鲜活的生气,似乎对它们失去了所有吸引力!

    “她出来了!”

    阮清神色凝重。

    许听潮面无表情地点头。

    “为兄打算先回门中一趟,师弟可要同行?”

    许听潮摇头,也不等阮清同意,化作一团数百丈大小的五色云霞,朝东南方飞驰而去,遁速快了数倍!

    阮清倒也理解许听潮的急切,那人一出,只怕这天下更要大乱了。毕竟是在自己师兄弟姐妹七人帮助下,栾五弟兄妹才将那人放出,也不知此番会承受怎样的罪责?

    耀目的清光一起,阮清已然改了方向,朝正南飞遁!

    ……

    小半天之后,许听潮已然来到百花岛上空,凌空画出一道传音符。

    那传音符飞入水火元龙大阵不久,罗老道就分开大阵,站到许听潮面前。

    “咦?许师弟你的修为……”

    “罗师兄,帮个忙!”

    许听潮不给这老道惊诧的时间,挥手抛出两个玉盒,就架起云头往西北飞奔!

    罗老道摄住两件东西,看着西北方,面露忧色。忽然,这老道叹了口气,袖袍一拂,两个玉盒依次打开。盒中分别是一只拳头大小,遍布青碧符文的白蜘蛛,五段拇指粗的寸许长竹笋样东西。

    “乾金蛛!万载空青!”

    罗老道惊呼一声,瞬间就明白了许听潮的意思……

    太清门,碧秀峰。

    一朵数百丈大小的五色云霞从天而降,落在一个十八九岁,面有忧色的少年面前。

    “啊!无……许师兄……”

    “师伯和芍药在哪?”

    “他们刚刚走了,说是要去那黑柱升起的地方见见世面……”

    这少年话才说了一半,就觉得眼前一花,许师兄已然没了踪影,而自己怀中却多了两打灵光闪闪的符箓,不禁疑惑地摸摸脑袋,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庄璐,你在跟谁说话?”

    “刚才无名师兄回来了!”

    “在哪儿?”

    “又走了。”

    “你当我傻瓜不是,哪有这般快法?”

    “信不信由你!无名师兄和我说话了,还送了两打符箓……”

    “快快分一半来!”

    “想得美,这是无名师兄送给我的!”

    “明明是两打,正好一人一打!无名师兄和我的交情不比你来得浅,定然也是这个意思!”

    ……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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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出了太清门,便一路向定胡城飞遁,途中不时会遇到或多或少的各式遁光,均被他一超而过。

    又飞遁小半天,许听潮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这么忙着赶到定胡城做什么?

    心中有疑虑,遁速立时慢了下来。片刻之后,就有遁光靠过来。许听潮不欲和陌生修士搭讪,便重又催动摩云翅,风驰电掣地遁走。

    这时候去定胡城,当然不是为了接受什么门规处罚,而是想看看芍药和祁尧在不在城中。再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前来宣布执事长老令谕的元神长辈,八成早已不在城中,就算是在,许听潮自忖即便打不过,想走的话,他也留不住自己。

    照此推断,祁尧和芍药也很可能不在定胡城,而是直接去了那处阴脉汇聚的深谷。不过定胡城还是要去的,到那处峡谷,正好要经过这座边城,到时瞟上一眼即可。许听潮想通此节,就更加不急,而是随便找了个清秀的山头,好生休息了一夜,消除连日奔波的疲惫,这才继续赶路。

    三天后,不到正午,许听潮就赶到定胡城附近,微一查探,就发现城中修士十去其九,胡人和大夏军队也都偃旗息鼓,正各自往回撤走。

    半晌没有发现芍药和祁尧的气息,许听潮便打算直接越城而过,刚要催动摩云翅,这小子忽然神色一动,背后摩云翅一扇,就来到西门……

    瑶琴和玉箫二女恭敬地跟在一端庄美艳的白衣女子身后翩然离去,瑶琴神色不愉,玉箫满脸愤愤,好几次都恶狠狠地回头,瞪着那趴在尘埃中的官袍中年男子。

    许听潮遁光一至,三女就发现了,玉箫更是脸露喜色。

    “许师兄,快点下来!”

    许听潮闻言,落在三女跟前,朝那白衣女子恭敬地施了一礼。

    “师傅,这个就是送给徒儿六根清净竹的许师兄!许师兄,这是我和瑶琴姐姐的师傅,红鸾峰峰主!”

    许听潮无奈,只得又躬身施礼,不想刚刚弯腰,一股柔和的力道就迎面涌来:“许师侄无须多礼。”

    这小子顺势站直了身体,一脸木然地看着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轻笑一声,恍若百花绽放,“师叔替瑶琴和玉箫两个丫头谢过师侄赠经赠竹之恩。今后若有人刁难师侄,记得师叔定会帮你。你齐师叔修为虽不高,在门中却也薄有情面。”

    这白衣女子如此大口气,自然是有原因的。她姓齐名艳,与瑶琴玉箫二女一样,都是风尘出身,本为中州名妓,不过经历却要凄惨得多。及至入了太清门,才被红鸾峰上任峰主收入门下,传以红鸾天经和牧云诀,六百年后修成元神,继任峰主之位。

    此女人如其名,美貌绝伦艳名远播,整个修真界,不知有多少男修视之为梦中嫦娥,为了她茶饭不思,太清门中自然也不例外。正是因此,这番承诺才显得异常可贵。

    许听潮并不知晓这些,但以一根不想要的竹杖,两份滕录的《五蕴譬喻经》,就换来一位元神长老的帮助,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小子一向阴沉木讷,虽说近年来略有好转,却依旧不会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流露真实感情。所以齐艳说完,见许听潮还一副冷冰冰木呆呆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一笑百媚生,倾国又倾城。大概就是形容齐艳这样女子。繁忙的定胡城西城门,此刻不知发生了多少交通事故,而伤者几乎人人都自觉地压抑住痛呼,生怕惊扰到眼前的佳人。便是许听潮,眼中也闪过莫名的火花,惹得瑶琴和玉箫掩嘴轻笑不已。

    这两个女子,虽比不得齐艳那般艳光四射,却也算风情万种,此时三美同笑,西门几乎就要凝滞!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许师侄,听说陶师兄把摩云翅给了你,就幸苦你一回,带我们师徒一程吧!”

    被万千嫉恨的目光瞪视,这种感觉相当不好,所以许听潮立即就把摩云翅一展,化作一团数百丈大小的五色彩霞,裹住三女破空而去!瞬间就把西门腾起的数十道遁光甩得干干净净!

    临走时,许听潮回头看了看那匍匐在尘埃中的中年官员,也只有这官员,从头到尾都不曾抬头。

    “许师兄不要以为那申屠思是好人!当年登仙门,就是他把我们姐妹带上闪,遇到熊罴后,又毫不犹豫地抛下我们独自逃生!若不是我和姐姐遇到阮师兄,只怕早已葬身熊腹!方才师傅不拦着,我定要他好过!”

    许听潮听罢,仅仅是脸露诧异,却什么也没说,只顾闷头驾驭摩云翅,朝西北方飞遁。

    如此性情,似乎引起了齐艳的兴趣,这女子忽然慵懒地斜坐在云间,一双美目轻轻挠在许听潮身上。

    许听潮顿觉芒刺在背,身躯僵直,手脚怎么摆放都不对劲。

    “许师兄,你来定胡城,可是要找芍药师妹?”

    瑶琴不知道师傅为什么突然会戏弄这位沉默寡言的师兄,看到许听潮不自在的样子,很是有些不忍,所以主动开口提起别的话题,末了还偷偷打量了自家师傅一眼。

    终于听到有人说话,许听潮只觉身上压力轻松了些,赶紧点了点头。

    关心许听潮的又何止瑶琴一个,玉箫见这小子点头,赶紧就抢着说起来。

    “师兄定然没有见到吧!其实两天前芍药师妹就和祁师伯、陶师伯一起到了,我的长清箫和短清箫,就是因为陶师伯帮忙,才这么快炼成!若不是我急着炼化,只怕也跟姐姐和师傅一起,和陶师伯他们赶去天尸门了!”

    瑶琴玉箫的打岔,终于让齐艳稍稍转移了些注意力,这美艳师傅戏谑地看了看两个徒弟,就把目光移向别处。

    “救了”师兄,却惹来师傅的调笑,瑶琴玉箫二女只觉得脸上发烧,也不好再和许听潮说话,纷纷安静下来。片刻之后,又觉得无聊,瑶琴忽然柔声说道:“师傅,我和妹妹给您奏上一曲,如何?”

    齐艳回过头来,脸上浮起怀念的笑容:“好啊!许久没有听到你们两个丫头的琴箫和鸣,倒是有些想念了。”

    二女高兴地应了一声,就各自取出新得的琴箫法宝,合奏出一支舒缓的曲子来。

    齐艳听得津津有味,半眯着一双美眸,凝脂般的青葱玉指在腿上和着节奏轻轻弹动,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许听潮不懂音律,却也觉得这曲子听起来甚是舒服,似乎连飞遁也轻快了几分……

    “那云中可是齐师妹?”

    清越的声音远远传来,许听潮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两个人影闯进摩云翅所化的五色云霞中!

    “师师……师妹!”

    “师……师……师姐!”

    两个差不多高的英伟男子,傻乎乎地站在慵懒斜卧的齐艳跟前,四颗眼珠子差点没突出来,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吐字也有些不清楚。

    齐艳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又半闭着双目,弹动手指,认真听起曲子来。

    许听潮忽然把提起的心放下,本门这两个元神长老,已被齐师叔这妖孽般的老美人迷昏了心窍,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子?

    目光一斜,这小子忽然发现瑶琴玉箫二女一边抚琴吹箫,一边伸手抚着肚皮,两张俏脸憋得通红!即便如此,曲调却没怎么乱,许听潮一时间惊诧莫名!

    半晌之后,两个元神长老终于恢复了些。

    “两位师侄女多奏几曲,裴师伯好久没听你们奏的曲子,还当真有些不习惯……”

    “你就是那惹出弥天祸事的许听潮……嗯,不过也无须害怕,那天尸门的老妖婆出世,本为天意,即便没有你掺和,也不过把出世的时间延后些……”

    后面说话这位元神长老,找的台阶有点不对,被齐艳一瞟,浑身骨头立即轻了二两,哪里还敢再拿许听潮说事?反倒帮忙开脱起来。

    许听潮嘴角抽搐,浑身真气滚滚流动,把遁速又提了三分,以期能早点逃开这三位长老的情爱纠葛,省得再次遭了池鱼之殃……

    时近傍晚,许听潮就来到那黑雾外方,听得黑雾深处剧烈的爆响,赶紧把遁光停住!瑶琴玉箫二女合奏的曲子也戛然而止!

    齐艳和另两个元神长老前后走出,脸上却并无什么紧张神色。

    “裴师兄,郑师弟,我先带小徒进去了。”

    这话说完,齐艳不等两人反应,脚下生出一朵如雪的白云,把瑶琴玉箫二女摄到自家云头,径直往黑雾深处飘了。

    裴郑两位元神,脸上多有不舍,却均都堆起笑容,一个个拍着许听潮的肩膀说了好些好话,才匆匆化光朝黑雾深处遁去!

    只剩下他一人,许听潮才长长舒了口气,与这三人在一起,实在太过拘束,难受得紧!略略整理了下思绪,许听潮便把摩云翅一振,朝声响传来的方向飞去。

    才进入黑雾没多远,许听潮便发现几具修士的遗骸,看服饰,应该分属道魔儒三方!

    许听潮不禁心中一阵凛然,脸上生出一丝退意,但忽然好像想通了什么,反而加速朝黑雾深处遁去!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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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许听潮忽然停住身形,双目中泛起淡淡的五彩,向左侧看去。

    五道遁光忽然从黑雾中冲出,人人神色焦急,直往许听潮飞来。

    为首那老者朝这边看了一眼,顿时大喜过望:“前面可是太清门的许师弟?老朽长风门甄夔,还请师弟出手,打发了后面的天尸门妖人,救老朽和诸位师弟一救!”

    许听潮听了,却无动于衷,两眼淡淡地看着五人身后的黑雾。

    凌乱的雾气还没来得及平静,又有十余个身影接连窜出!却是十余个神色木然,浑身阴气森森的通灵尸!

    这些通灵尸,见到许听潮后赶紧凌空停住,齐齐躬身施了一礼,看也不看甄夔五人,返身就走。

    等十余个通灵尸离开,许听潮才冷冷地看了那甄夔一眼,催动摩云翅朝黑雾深处遁去。

    “这个许师兄好厉害,连天尸门的妖人见了,都不敢放肆!甄师兄,你是怎么认得许师兄的?”

    “怎么认得的?”甄夔冷笑两声,“这位太清门的高徒,方一出现在定胡城,就施展一门大神通,把魔门数百修士打得溃败而逃,确实厉害得很!不过要说天尸门妖人因此就对他行礼,为兄却是不信!”

    “这是为何?”

    甄夔微有得色,反问道,“龙泉殿隗千江,大罗千幻宗宫秋水,厉魂谷邢勉,此三人厉不厉害?”

    “师兄当真会开玩笑,天下谁不知晓,这三人是魔门小辈中的天才,所修魔功俱都非同小可,听说九成九能修出元神,怎会不厉害?”

    “师弟见了他们可会恭敬行礼?”

    “自然不会,道魔不两……啊,甄师兄是说……”

    “嘿嘿,你没见太清门来了这许多元神长老,却都不曾与天尸门起什么冲突么?为兄还听说,那天尸门第五矮栾无殇手中,竟持有太虚老道的太清玉符!”

    “这这这……怎会如此?”

    “为何不能?此次太清门与天尸门勾搭不清暗通款曲,实乃自作孽不可活也,我等道门中坚,当同心戮力,揭破太清门的丑恶嘴脸!”

    ……

    许听潮本就对甄夔把天尸门弟子引向自己不满,若再听到这老儿后面的话,以他的脾性,只怕立即出手杀人都有可能!遗憾的是,许听潮不欲与这等人物相处,径直向黑雾深处飞遁,此时已到了爆裂轰鸣传出的地方。

    “呆子,你怎么才来?”许听潮甫一现身,芍药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前来,“你私吞的那个花篮呢?还不快点拿出来!”

    嘴角抽了抽,许听潮翻手取出那收自五方真灵困仙阵的青碧花篮,不及送出,就感觉手上一空,花篮已经落到芍药手中!

    “算你识趣,这花篮正和我用!”

    芍药两手捧起花篮,爱不释手地左右打量,头也不抬地“谢”了句,就喜滋滋地捧着花篮跑到祁尧身边献宝去了。

    没能见着想象中乖巧可爱的师妹,许听潮颇有些失望,将目光从芍药身上移开,观察起场中情形来。

    剧烈的暴鸣声,来自两个浑身金光闪闪,赤手空拳大打出手的光头和尚。

    其中一个白眉白须,神色平和,正是许听潮在五方真灵困仙阵中见到的两具僧道遗蜕之一!当时阮清就说,他们的元神依旧存在,因此这老僧“复活”,许听潮并不觉得怎么奇怪,但为何会跟另外一个和尚打起来,却让他有些不大理解。

    看了一阵,许听潮便有些明白。那复活的老僧,虽说神色平和,两眼中却时不时闪过死寂的光芒,想是已被天尸门做了什么手脚。另一个和尚肥头大耳,挺了个硕大的肚皮,本应憨态可掬的脸上,却满是悲愤和痛苦!

    两个和尚的功法,似是同出一源,修为也半斤八两,斗了这许久,却半点没有分出胜负的趋势。

    “许师弟,场中两位大师,均为善法寺高僧。我们在五方真灵困仙阵中见到的那位,法号空慧,另一个是他的师弟,法号空慈。空慧大师元神灵性早失,只是被栾家兄弟的母亲使用秘法融入了旁的魂魄,才变成这般模样。”

    阮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许听潮身边,小声解释起来。

    许听潮不禁恻然,元神躯壳都被占了,比径直陨落还要凄惨几倍!大概是寒玉棺椁中的那位,恼恨空慧和老道把她封印了如此长时间,才下的狠手。目光移动,许听潮很快就发现了老道。这老道正负手站在场边,见许听潮看来,还友好地点了点头。

    “这位前辈道号一元子,千年前也是个有名的散修,只可惜……许师弟,随我过去吧,诸位师叔可都在等着你。”

    许听潮顺着阮清的视线一看,果然见到祁尧,陶万淳,焦璐,一同赶来的齐艳,裴、郑两位元神,还有十来个不认识的长老,全都在看着这边。李栢垣、瑶琴、玉箫、芍药、铁黑虎、郭雄狮、韩元遂、行知远、麦丘丰、王诚等晚辈,则乖乖地站在众位长老后方。手持折扇的月半,也笑嘻嘻地朝两人瞧来。

    如此阵仗,许听潮怎能推辞?看了还在和“空慧”拼斗的空慈和尚一眼,就振翅飞到一干长老面前躬身施礼。

    “你就是那听尚箜篌讲道一场,差点凝成元神的许听潮?除了有些小白脸,也看不出来哪点特别的嘛!”

    许听潮还没直起身体,就听到一个粗豪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起。

    “咳!”陶万淳一声咳嗽,“许师侄,这是通明峰的安期扬长老,你需喊一声师叔。”

    许听潮抬起头,只见一身高九尺有余的中年昂藏大汉,正瞪了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有种莫名的东西在周身环绕,还打算朝体内渗透,许听潮自然不会允许,运起真气牢牢挡住。

    “咦!修为不错,竟能挡住老夫的神念!”

    “神念”这东西,许听潮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般肆无忌惮地窥视别人,即便是长辈,也显得很没有礼貌。也只有这样的师傅,才能教出郭雄狮,铁黑虎那样的徒弟……许听潮心里不由冒出这么个念头。

    “安期师弟不可如此。”

    陶万淳清斥一声,许听潮就觉出身边环绕的莫名东西潮水般退走。

    “许师侄,等有空闲,定要和师伯说说,五行灵火真经结出的金丹,究竟是个什么样子。门内先辈也尝试过,却从未有人成功过,你是如何做到的,师伯可好奇得紧!”

    “这等好事,怎能忘了你祁师伯!”

    陶万淳声音才落,祁尧又接着开口。

    焦璐没有说话,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到时候定然少不了她!

    其余长老,虽然几乎人人脸露渴望,却因为和许听潮并不亲近,也不好开口提起。

    “许师侄,不知可否算上齐师叔?”齐艳忽然笑盈盈地询问起来,“师叔也对你如何结丹好奇得很呢。指不定从你之后,我太清门又要多出一门不逊于太虚秘录的无上大(蟹)法!”

    许听潮这才恍然,原来这些个长老,都是因为此节,才对自己如此关注。齐艳说要来,许听潮也找不到好点的由头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不想竟换来个明媚的笑容。

    “许师侄,有这等好事,怎可忘了你家安期师叔?”

    安期扬瞪大眼睛,脸露不悦。除了这汉子,裴郑两位长老,仗着跟许听潮说过几句话,也纷纷要求加入。如此一来,剩余的长老也各自找到了理由……

    许听潮哪里料到自己竟有如此“魅力”?面对一干满脸理所当然的老头老太太,只能无言以对。阮清等晚辈,见识了本门长老的“风范”,几乎个个神色呆滞。芍药两只眼睛骨碌碌直转,在一众长老和许听潮身上溜来溜去,心中暗暗决定,这么好玩的事情,定要插上一脚!

    “此事稍后再说,先看看空慈道友如何应对吧。”

    陶万淳一句话,便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回场中,两个老和尚激烈拼斗,已然分出了强弱。

    此“空慧”毕竟不是彼空慧,一身元神道行凭空得来,未免有些名不符实。而空慈和尚的每一分真气,均是自行苦修而来,运用之际得心应手,拼斗这许久,已把“空慧”稳稳压在下风!

    “空慧”不甘败落,首先施展了佛门神通,只见他身上金光陡然大盛,一尊三头六臂的数丈高金身佛陀在背后凝成,伸出巨手就向空慈拍下!

    空慈立时大怒,身上同样金光大盛,背后也凝出一尊一模一样的佛陀,伸出巨手来挡!

    铿!

    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空慈和尚脚下大地破碎,整个人陷入泥土中,直没至顶!“空慧”则身躯腾空倒飞数十丈!

    “妖孽,还我师兄法身来!”

    空慈大喝一声破土而出,迈开大步朝“空慧”追去,叫板每一次触地,必然震得方圆数百丈沙砾蹦溅!

    神通比拼,空慈和尚明显比那“空慧”更加得心应手,交战不过十余合,“空慧”便被完全压在下风,眼看就要束手成擒!

    站在场边的老道“一元子”忽然出手,只见他手上凝出一道十余丈的赤红剑气,对准空慈背后的佛陀射去!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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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开!”

    空慈和尚暴怒,背后金身佛陀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就将那剑气抓碎!

    便在这时,地下忽然钻出一男一女两个通灵尸,皆有元神道行,架住“空慧”就朝黑雾深处逃去!

    “好贼子,你家佛爷等了许久,全都留下吧!”

    空慈和尚见此,不禁哈哈大笑,金身佛陀六只巨手中,忽然凝出六根金光灿灿的降魔杵,脱手朝那两具通灵尸打去!

    两具通灵尸赶紧放开“空慧”伸手来挡,但急切间哪里挡得住这老和尚蓄力一击?只听嘭嘭嘭连声巨响,金光闪耀中,两具通灵尸口喷黑血,被降魔杵砸中胸口,斜向下陷入沙砾中!

    空慈迈步上前,背后金身佛陀六只巨手金光刺目,喀喇喇将“空慧”凝聚的佛陀击溃,每只手掌都生出数千符文,尽数印入“空慧”体内!

    “空慧”中了这一记,身上金光急速黯淡!关键时刻,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小人从天灵窜出,化作一道金光,朝黑雾深处激射!

    “呔!”

    空慈瞠目大喝,那金光立时一颤,重又变回小人停在原地不动!

    一只金色大手斜刺里一捞,将小人捞在手里!

    金身佛陀将大手收回到面前,两只眼睛中蓦地射出两道金光,直直射入小人两眼中!

    金色小人一阵颤抖,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嚎!片刻之后,一道黑气从小人身上剥离,慌不择路地往下逃窜!

    空慈神色一厉,张嘴喷出一个“卍”字,正正印在那黑气上!

    黑气中传出一声惨嚎,便与“卍”字同时消散!

    空慈这才回头,冷冷地注视场边的“一元子”。

    “一元子”二话不说,扭身遁入黑雾,几个眨眼便消失不见。

    空慈冷哼一声,收了金身,把那神色变得呆滞的小人捧在手心,忽然仰头大哭三声!

    “老和尚,一大把年纪了,竟还哭鼻子,羞也不羞!”

    清脆的童声四面八方响起,空慈神色一变,挥手收起金色小人和空慧法身,恨声道:“栾无殇,有种你就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

    “空慈,你真将我当做小孩子来哄?有本事你来抓我呀!”

    “老衲这便来了!”

    不等说完,空慈架起金光,朝右方激射而去!

    “空慈道友此去,只怕不妥……”

    陶万淳见了直皱眉头,话才说完,远处就传来轰隆隆的闷响,还有空慈惊怒交集地喝骂声!仅仅片刻,便又戛然而止!

    围观众人无不骇然!

    “嘻嘻,大战未起,我天尸门就擒了个老秃驴,也算个好彩头!许师弟,有空来天尸门坐坐,娘亲经常念叨你呢!”

    栾无殇清脆的童声远远传来,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许听潮嘴角一扯,直觉感到麻烦就要上门,果不其然,有个一身青衣,浓黑钢髭的中年人越众而出,看了许听潮几眼,嘿嘿冷笑几声,就朝太清门一干元神拱了拱手。

    “陶兄,朱某有一事相询。”

    “朱老弟有事,尽管问来!”

    陶万淳神色微沉,不过还是和声说道。

    “不知那栾无殇口中的许师弟,可是指贵门弟子许听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不是,自然最好,如果是的话……嘿嘿!”

    听得这般语气,陶万淳脸色顿时一沉:“栾无殇口中的‘许师弟’,便是本门弟子许听潮,你待如何,不妨说给老夫听听!”

    太清门一干长老,姑且不提个人对许听潮的看法,遇到这等挑衅,脸色均不大好看,安期扬更是两手互握,指节咔吧咔吧作响!

    “贵门向来为我道门魁首,此番天尸门现世,贵门来了如此多元神长老,不单不出手压制,反倒纵容门下弟子和天尸门暧昧不清,还有何等脸面号令天下道门?”

    “朱珺,我太清门向来不以什么‘道门魁首’自居,也从未做过‘号令天下道门’的勾当!我门行事,只遵‘无为而为’四字,从不主动干涉别派事务,却也容不得旁人诬陷!你这小人如此恶意中伤,可有什么说道?”

    陶万淳却是真的怒了,一席话说完,两眼淡漠地看着那朱珺,只要他一个应对不好,便要出手教训!

    “嘿嘿,事实如何,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哪位师弟愿意出手,惩戒这小人?”

    “陶师兄恁多废话,谁不知我安期最喜打架!朱老二,且和你家爷爷亲近亲近!”

    陶万淳话才出口,安期扬就迈开大步凌空跑向朱珺,身上橙黄光芒环绕,眼瞅着就长成个十余丈高的小巨人!

    “好个太清门,辨不过就要仗势欺人么?”

    朱珺脸色大变,浑身青光闪闪,手中忽然多出个青色布袋,袋口对准飞奔而来的橙黄巨人,呼呼地吹出一股青濛濛的旋风来!

    狂风卷地,吹起无数暗红的沙粒!沙粒在风中飞动,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嗤破空声!

    安期扬哈哈大笑,不闪不避径直冲进旋风中!无尽红砂打在身上,嘭嘭嘭地爆成齑粉,安期扬却只是身躯晃了晃,便认准方向,挥拳向朱珺打去!

    朱珺脸色铁青,慌不迭地躲避!风势也为之一缓!

    安期扬得理不饶人,迈开大步紧追不舍,半丈大的拳头,拳拳不离朱珺面门!

    这一番斗法,一众元神看得津津有味,瑶琴玉箫,郭雄狮,铁黑虎,麦丘丰,行知远几个小辈,却都有些失望,因为他们并没有看到摩天接地的千丈巨人。

    许听潮不知旁人的想法,只见他双目中五色光芒闪动,眨也不眨地看着安期扬这位狂暴师叔。

    安期扬忽然回头,向许听潮咧嘴一笑,身上气势陡然大盛,刺目的橙黄光芒掩盖下,体表附近的虚空竟如同波浪般地动荡不休!

    许听潮骇然,这位师叔的肉身,竟强大到连空间都隐隐容纳不住了么?!

    这番斗法的结局,已然没有悬念。片刻之后,安期扬一拳打在朱珺面门上,然后得意洋洋地往回走!

    朱珺惊骇欲死,却发现仅仅是鼻梁骨被打折,汩汩流了两管鼻血,脸上青红交替数次,愤愤一挥袖,就要架起遁光离开!

    “朱道友,你去告诉贵掌门,此次大事就由你长风门主持,我太清门自会为你等压阵!”

    朱珺神色数变,想不清楚陶万淳这番话有几分是真,不过若能得到此事的主导权,于本门大为有利!想到此节,朱珺便转身问道:“陶道友此话当真?”

    “骗你不成?”

    陶万淳面带不屑,讥讽一笑。

    朱珺心中怒火升腾,却强自忍耐:“蔽掌门正与玉虚道长谋划此事,敢问陶道友,在下该如何去说?”

    “直说便是,玉虚师兄定然不会有异议!”

    “在下明白了,原来太清门做主的,是陶道友你一人!告辞!”

    “嘿,这厮临走还不忘挑拨一番,得再找个机会揍他一顿!”

    这汉子胡说八道,也没人搭理他。

    陶万淳忽然说:“近段时日难得空闲,正好看看许师侄如何以半部残经结成金丹,诸位师弟师妹,可要一起?”

    “自当如此!”

    一干元神纷纷脸露喜色,参差不齐地应了一声,就各自退开,围成个不大不小的圈子。

    “许师侄,还不快快进来!”

    许听潮无奈,只能强忍心中的不适,飞到一众元神正中,凌空盘膝而坐。

    陶万淳大袖连挥,数十件旗幡盘碟珠牌四下飞出,眨眼间布置了数座大阵,五颜六色的光幕升起,把众人的身形隐去。陶万淳这才对阮清等一干晚辈说道:“阮师侄也来,其余师侄好生看着,机会难得,于你等修行大有好处!”

    阮清应了一声,就如众长老一般,围着许听潮盘膝而坐。瑶琴玉箫等人也是赶紧在外围找好位置,目不转睛地看着圈子正中端坐的许听潮。

    “许师侄,这便开始吧!”

    许听潮闻言,嘴角蠕动几下,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陶万淳无奈,只得又说道:“若师侄愿意,可将金丹吐出,运炼一番,让诸位长辈观看。”

    许听潮沉默不语。

    “傻小子,还在犹豫什么呢?你修炼那功法,在座的长辈谁不是烂熟于心?快快把金丹现了,说不定你再次凝练元神的机缘就在这几日!有如此多长老护着,定然无人可以做手脚!”

    祁尧这一番劝说,引得诸位长老纷纷应和,一个个两眼发光,满脸期盼地看着许听潮。

    许听潮一阵恶寒,抬头看了看焦璐,又看了看阮清和齐艳,见三人均是一脸鼓励的模样,才不再犹豫,张嘴接连喷出白黑青红黄五粒金光环绕的金丹来!

    “嘶——”

    众长老整齐的抽气声传入耳朵,许听潮就反应过来,自己吃亏大了!

    “咳,许师侄,你这金丹如此奇特,怎不早说?”陶万淳万分不好意思,换做是他自己,结成这等金丹,定然不会轻易示人,却不想这小子竟如此实诚!奈何木已成舟,事情已然无法改变,这老道便打算为许听潮多捞些好处,“诸位师弟师妹,这孩子受了委屈,事后勿要忘了补偿一二!”

    一干元神纷纷应诺。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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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心中还有许多郁闷,许听潮也只好张嘴朝悬浮在面前的五粒金丹喷出一口真气。

    得了真气滋润,五粒金丹齐齐向右方转动,把真气吸纳的同时,又把大阵中的灵气吸收了些许。附近的阴气也都争先恐后地往金丹中钻,只是被金丹外面的金光挡住。

    待得一口真气被吸尽,五粒金丹又齐齐滴溜溜地往左方转动,精纯的真气喷涌而出,数量似乎也多了不起眼的一点点。许听潮张嘴将那真气吸走,然后又喷出一口新的真气……

    这一演示,周围元神长老均都神色凝重,良久无人开口。

    许听潮似乎并没有发现众位长老的异样,依旧在一口真气接一口真气地喷吐。

    “许师侄,你培炼金丹的法门,似乎与妖修有些相似……”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听潮才被陶万淳的声音唤醒,睁眼就看到不知何时坐在陶万淳身边的玉虚!这小子神色一冷,张嘴就把五粒金丹吞下!玉虚神色很复杂,似是愤恨,又有些赞赏,要说激动,其实更像沉痛。

    “是!”

    许听潮声音中的冷意,让玉虚脸色一变:“你这法门得自何处?”

    “灵狐心经!”

    尽管早就知晓答案,玉虚还是忍不住浑身真气翻涌,两眼死死地瞪着许听潮!

    许听潮毫不示弱,身上五色光芒越来越盛!

    “许师侄,你这是作甚?莫非还想跟本门执事动手?!”

    陶万淳嘴上如此呵斥,右手却忽然搭上玉虚的肩膀。其余元神长老也将目光移过来,似是在等在玉虚如何反应。祁尧,焦璐,齐艳三人,却各自将身上真气提起。

    “罢了!”

    良久,玉虚忽然气势尽敛,也不去看许听潮,径直闭上双目。

    “许师侄,还不快快将真气收纳!”

    陶万淳的吩咐,许听潮不能不听,这小子缓缓将真气收回丹田,就把眼睛一闭,不再言语。

    “这孩子气性恁的大,是否接下来也不打算和师叔师伯们说结丹的事了?”

    不知哪个长老如此调笑了一句,只是作用似乎不大,许听潮并没有半点反应。

    正当尴尬的时候,阮清忽然轻咳一声开口了。

    “许师弟结丹的始末,弟子很是清楚……”

    阮清一席话,说得一干长老面面相觑!灵狐心经,佛门功法《五蕴譬喻经》,五方真灵符,元神散修的援手,掌门太虚的真气,哪一样是容易求得?若真是如此,许听潮结丹,几乎就不能被重现!

    “如此说来,许师侄能结成金丹,最关键的便是灵狐心经和五蕴譬喻经。五方真灵符不出,尚道友和叫花道友也不会出手相助,若非那倪黛眉从中作梗,太虚师兄亦不会出手!”

    “陶师兄怎忘了尚道友讲的丹鼎大道?”

    “为兄如何不知?短短三天,许师侄就算悟性再高,又能领悟多少东西?此节不过是引子罢了!再者,可有哪位师弟或者师妹精擅丹鼎之道?”

    “看我作甚?我修习的乃是外丹,和丹鼎派的内丹差异甚大。许师侄在碧秀峰二十年,怎不见他忽然就要凝结元神?”

    “尚前辈讲的丹鼎之道,弟子却是听了好些……”

    “哦?阮师侄快快讲来!”

    安期扬最是性急,阮清才说完,他便大声嚷嚷道。

    “且慢!先将那五行譬喻经给师叔们复制一份。”

    阮清闻言,伸手凝出个清濛濛的真气球,再弹指击碎,二十余道清光四下纷飞,一众长老各自抓了一道,瞬间就把五行譬喻经记住,稍稍参悟,均觉得晦涩难懂。

    “弟子听了尚前辈讲法,也算有所感悟,这便给诸位师叔演示一番吧!”

    阮清说完,伸指往上一指,头顶百汇忽然冲出一道清气。这清气变幻不休,阮清又不时解说,众长老倒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丹鼎派传承,诚然非同小可。不过我等又该从何处寻来一部上好的妖修法门?”

    说话这长老,是个陌生面孔,一边说一边向闭目不语的许听潮瞧去。

    “便是没有又如何?我道门还会缺类似法门吗?祁师弟,不知这丹鼎派的内丹之术,与你所习的外丹,有几分相似?”玉虚这番话,让方才那说话的长老有些尴尬,却又不好开口反驳。

    “相似之处定然是有的,但内丹与外丹并非一回事。以小弟之间,还是寻一部丹鼎派的法诀方为上策。”

    “大夏境内,也只有回春谷和灵谷派有几部生僻典籍,可邀两派道友共同参悟,或者借阅一番。”

    “暂时也只能如此了。不过此次难得诸位同门齐聚,却不好白白浪费了这等机会,或可尝试参悟一二!”

    “便是如此!许师侄,不可再怄气,若哪位师叔师伯问起,定要如实回答!”

    ……

    太清门一干长老在阵中就地参悟起法诀来,阵外道儒两门修士却和天尸门打得不可开交,确切地说,是部分道门联合了部分儒门修士,与天尸门互相杀戮。

    道门一方,要数长风门门主封不破和长老朱珺两个元神最为积极。这两人联合了正一观,玄剑门,青柳坞,以及数十个小门派,再与儒门曹潘约定守望相助,便派出弟子,在黑雾中四处搜索,一旦遇到天尸门弟子,即出手击杀!

    天尸门自然不会光挨打不还手,栾无殇带了八个元神道行的通灵尸,再加上那“一元子”,利用地形环境优势,与道儒修士纠缠,竟然斩获颇多。

    道门其余修士,则全都集中到陶万淳布下的阵法旁边,因为只有这个地方,天尸门门人才不会出现。至于儒门,自然另有去处。

    这天,黑雾之外忽然飞来一白一红两道遁光,径直落到陶万淳布置的大阵外面。

    “可是苍山剑派的宿道友和钟离道友?”

    “我道是谁,原来竟是你这老儿!怎的不好好呆在你那温柔乡,却跑到这阴煞之地来吃苦?”

    宿璇玑似乎与问话的锦袍道人甚是熟稔,说话间并无多少顾忌。

    “这天下又出了个虚境高人,我怎能不来看看风声?可笑有些跳梁小丑竟不自知,在此肆意招摇!”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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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个老鬼有眼无珠,却苦了门下弟子。”

    “宿道友此言谬矣!我等修士,谁个没有三灾六劫?他们拜错了师傅,遇到此事,也是命中注定,倘若过得去,说不定于修行大有裨益!”

    “景长空啊景长空,你当初拜师之时,可知晓这修真界的许多猫腻?”

    “嘿嘿,谁让我拜了个好师傅……”

    宿璇玑与这景长空“臭味相投”,钟离晚秋却对其不甚感冒。这苍山长老看了眼大阵,便对褚老二和褚老三说:“逸清,逸楠,你们的师叔师伯正在阵中做一件大事。你二人赶紧入阵,定能得到天大好处!”

    “多谢师伯(叔)!”这兄弟两人大喜过望,道过谢后,却没有立时就走,而是迟疑地看着褚逸夫和许恋碟。

    “此事涉及你太清门机密,逸夫和碟儿不便参与。”

    这话一出,不止褚老二和褚老三失望,许恋碟更是满面期盼变成了浓浓的失望。

    “傻丫头,这才几天不见,就想你那宝贝弟弟了?”钟离晚秋嗔怪地看着许恋碟,“你就在为师身边耐心等待,说不定大阵破开之日,就是你弟弟成就元神之时!”

    “师傅,此话当真?!”

    许恋碟惊喜交加,不敢相信自家弟弟明明才错失了一次机会,这么快就又遇到一次!

    “碟儿却是不知,太清门二十余位道友,正以元神演法,似乎在推断什么。以你弟弟的资质悟性,凝结元神便在这一两天!”

    宿璇玑呵呵笑着解释了一番,连自己脸上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褚老二和褚老三见了,哪里还不知晓好歹?匆匆朝三个长辈施了一礼,也不顾褚逸夫这个大哥,驾着遁光就朝大阵冲去!

    ……

    在许恋碟焦急的等待中,又来了几个元神高人,钟离晚秋给她介绍,她也没怎么留意。这般情形,让钟离晚秋直摇头。本来,这苍山长老打算和许恋碟好生说道一番,但一想以徒儿此时的情形,只怕说了也未必听得进去,索性留待来日再做计较。

    当天下午,一青袍道人忽然赶来,还在老远就大声喊道:“诸位道友何迟乎!小弟正有一事相求!”

    “原来是封门主,幸会幸会!”

    钟离晚秋等人不咸不淡地拱拱手,那道人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此番小弟遇到一桩难事,却是来求救了!还望诸位道友助我一回!”

    “封门主有何碍难,不妨说来听听?”

    景长空忽然面露好奇,那道人见了,心里暗喜,脸上却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景道友有所不知,此次天尸门出世,我道门魁首太清门不欲出手,小弟无奈,只得勉强联合天下英豪,与天尸门妖孽纠缠。奈何那天尸门功法奇特,实力雄厚,一个个妖人身躯坚硬似铁,力大无穷,特别那八具元神道行的通灵尸,几乎就是不死之身,委实难以对付,几次交手,都是我等吃了些小亏。小弟愚钝,无有良策应对,只能前来厚颜相求了!我等同属道门一脉,却不好让旁门左道小觑了,诸位道友若是方便,还请不吝赐教!”

    “原来如此,封门主请回,若真的方便,我等自然会出手。”

    景长空“恍然大悟”,扔下这么句话,就不再理会。

    那道人神色一僵,又满脸堆笑,向其余几人问道:“不知几位道友意下如何?”

    “哼!”

    钟离晚秋半点好脸色没给,冷哼一声别开脑袋。

    其余人也是神色淡然,仿佛根本就不曾听到那番诉苦。

    “封道友,听小妹一句劝,此事并不简单,还是早点收手吧。”

    “轩辕妹子有心了,封某也知其中难处,然此事不得不为,否则我道门危矣!几位保重,小弟告辞!”

    这道人满脸失望,接着又做出一副慷慨之色,朝几人拱拱手,转身而去!

    没人发现,转身的瞬间,这道人的脸色忽然变得阴霾已极!

    “嘿嘿,封不破以为他是谁?大夏朝的第二个陆飞仙么?”

    “司道友此言差矣,便是给陆飞仙提鞋,姓封的的不配!”

    第二天,陶万淳布下的大阵旁,又来了个元神道人。这道人有些唠叨,见面寒暄过后,就绘声绘色地说起当下情形来。

    原来昨天那长风门门主封不破求援不成,不知怎的,竟舍了儒门,与魔门搅和在一起,两方联手,立时就把天尸门压在下风,及至天尸门五矮亲自加入战场,才把局面扳回。那天尸门五矮修习功法甚是奇特,不但冰寒无比,还擅长合击之术,五人联手,对阵十余个元神也不落下风!

    众人正当无聊,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第三日正午,太清门布下的阵法中,忽然升起一个高近两百丈的巨人,浑身上下金光闪闪,把周围黑雾迫开数里远!这巨人头顶极高处的空中,喀喇喇裂开五个漆黑的窟窿,白黑青红黄五道合抱粗的光柱醍醐灌顶般地射下,尽数被那巨人吸纳!云翻雾涌,雷电共作,五个窟窿周围,瞬息间就生出个轰隆隆转动不休的黑云漩涡来!

    巨人周围数百里高空,几乎同时裂开无数漆黑的缝隙,烈烈罡风从缝隙中呼啸吹出,直往巨人卷来!黑雾中也生出成千上万的狰狞恶鬼魔头,张牙舞爪地嘶吼着撞进巨人护身金光中,纷纷被湮灭一空!

    尽管在漫天异象中,那巨人的面目模糊不清,许恋碟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家弟弟正在凝聚元神!这女子激动之余,在心中暗暗祝祷,希望老天保佑弟弟顺顺当当地把元神结成。

    这一番异象,算得上惊天动地,无论佛道儒,还是天尸门门人,均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纷纷落到地面,观看许听潮凝结元神。

    “阿弥陀佛!”

    西方远远传来一声洪亮的佛号。

    “嘻嘻,不想才到此间,就见得有人在凝练元神。中土道门当真好生鼎盛,年轻俊彦层出不穷!我们那穷乡僻壤,却是远远不及了!”

    南方也忽然响起个银铃般的女声,但凡听到的元神高人,无不神色大凛,西极教怎的也掺和进来了?

    相比之下,第三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就没有多少人关注,好像是某个少女惊喜地喊了声“哥哥”……

    这般异象一直持续到当天午夜,巨人已经凝实已极,眼看就要元神大成,不想忽然间,巨人体内腾起一道黑气,桀桀咯咯的怪笑声中,巨人两眼忽然射出百余丈长的血红光芒!

    许恋碟瞬间面若死灰!

    “听潮——”

    一声凄厉的哀号,许恋碟发疯一般御剑而起,就要朝巨人冲去!

    钟离晚秋神色难看异常,挥手将自家徒儿制住,两眼冰冷地注视着陶万淳布下的大阵!

    其余元神脸色也不大好看,一个个面目阴沉地注视金、黑、五彩交替变幻的巨人!

    轰——

    大阵破碎,玉虚惊怒交集地冲天而起,背后一道十余丈长的青蒙蒙剑光衔尾追杀,剑剑直指要害!

    “焦师妹,我以本门执事的身份,命你赶紧停下!”

    “闭嘴,你这个伪君子!见不得许师侄成就元神,便指使弟子用封魔珠暗算偷袭,你还有脸做本门执事!”

    “我何时做过这等龌龊事?还不快快住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天不让你见血,我就不会停下!”

    焦璐尖利的吼声中,竟带上了几许癫狂!剑光转折间,处处夺命!

    玉虚神色异常难看,忽然回身画出个太极图,挡住焦璐的剑光!

    焦璐剑光突然一盛,把那太极搅碎,继续朝玉虚杀去!

    “焦师妹,事情究竟如何,还是等救下许师侄再说吧!”

    “救什么救,无相天魔入体,还有得救吗?我今天拼了性命,也要把玉虚斩于剑下!”

    “碟儿!”

    钟离晚秋神色大痛,原来许恋碟听说自己弟弟已然无幸,不息精血地动用秘法,瞬间就冲破她设下的禁制,架起一道十余丈长的血色剑光,直往玉虚斩去!

    玉虚正自恼怒不已,那容得一个小辈放肆?挥手打出一道十余丈长的清光,直往许恋碟的血色剑光撞去!

    “不可!”

    祁尧的喊声明显晚了!

    许恋碟才修炼多少年?若被这清光打中,只有陨落一个下场!

    “玉虚老贼,我给你没完!”

    钟离晚秋勃然大怒,化作一道百余丈的白色剑光,就朝那清光绞去!

    一只金黑五彩交替闪烁的大手忽然从天而降,在钟离晚秋的剑光前面,把那清光一把捏碎!接着又反手把许恋碟的剑光握住!却是那巨人出手!

    钟离晚秋根本来不及救援,就眼看着自家徒弟落入这怪物手中,不禁吓得面无血色!

    “许听潮,那是你亲姐,你要是敢伤她一根毫毛,便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那巨人动作一滞,忽然急速缩小,整个从许听潮头顶百汇没入,许恋碟却不见了踪影!同时消失的,还有漫空的惊人异象!

    时光仿佛静止,焦璐也停了剑光,惊疑不定地看着许听潮。

    许听潮紧闭的双目陡然睁开,一只漆黑如墨,一只鲜红似血!脸上神色冷漠至极!

    “你,你到底是许师侄,还是那外界天魔?”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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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抬头看着焦璐,冰冷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柔和。

    焦璐总算松了口气,便在这时,许听潮两眼蓦地尽数转为血红,浑身金光和五彩逐渐敛去,只余黑光环绕,脸上也露出邪异的笑容:“是啊,我是你的亲亲师侄儿!咯咯……这个傻小子,一直都把你当成老娘一样依赖,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竟还像个小孩子一般,当真有趣!哟,这小子还有个狐狸精姑姑,稀奇,稀奇!”

    这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是是二八的妙龄少女,众人听来,却全都不寒而栗!

    “呆子……木头……”

    芍药软绵绵地靠在祁尧身旁,惨白的小脸上涕泪横流。

    瑶琴轻轻拍着玉箫的背,玉箫低着头暗自垂泪。

    阮清等与许听潮熟识的同门师兄弟,也无不满脸惨然。

    安期扬目露凶光,手中提着个身穿太清门服饰弟子,不是玉虚的记名弟子王诚是谁?其余长老,或面露恻然,或神色阴晴不定,或羞愧不已,或对玉虚怒目而视。

    “魔头,受死吧!”

    焦璐心痛如绞,蓦地神色一狠,御起剑光,就要把这魔头斩杀!只是一剑下去,未免要将许听潮的躯壳也废了!

    “焦师妹不可,我那徒儿还在这魔头手中……”

    钟离晚秋的阻拦有些多余,焦璐方才亮出剑光,“许听潮”就面露痛楚,浑身金光五彩迸射而出,两眼红光迅速褪去,重又恢复了漆黑颜色!便在此时,玉面寒霜的齐艳忽然抬指弹出一道红光,直直没入许听潮眉心!

    “许师侄?!”

    焦璐也赶紧收起剑光,惊喜至极地呼唤道!

    许听潮不回答,只把袖袍一挥,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影朝焦璐飞去,正是昏迷不醒的许恋碟!刚做完此事,许听潮满脸肌肉就开始扭曲,豆粒大的汗珠涔涔而下,显是痛苦到了极点,却死死闭住嘴唇,不肯发出半点呻吟!

    焦璐随手接住许恋碟,一双妙目紧紧盯着许听潮,满脸都是痛惜,恨不能以身代之!

    钟离晚秋赶到焦璐身边,把许恋碟接过,慌不迭地灌下好些灵药!宿璇玑飞身上前,挡在钟离晚秋跟前!褚逸夫等苍山剑派弟子,也赶紧上来帮忙。褚逸夫一见到许恋碟苍白如纸的面容,心中绞痛无以复加,两眼瞬间变得通红!

    许听潮两手抓住头发,浑身光芒急剧闪烁,晃了一晃,便从半空跌落!

    焦璐惊呼一声,就要抽身去救,许听潮身上却忽然黑光大盛,重新飞上半空,只是双眼已然变成了血红!焦璐惨然,却又希冀着再次发生点什么。

    “好小子,竟还几分力气,弄得姐姐好生疼痛……哎呀,好弟弟,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就跟姐姐说,姐姐定然帮你完成!要杀了那个玉虚老道?好,不过你得答应事后就从了姐姐!”

    “许听潮”说完,咯咯娇笑着向玉虚飞去,浑身金黑五彩光芒大炽,竟半点都不冲突!

    且不说玉虚如何应对,钟离晚秋见了这等阵仗,立时脸色大变,忽然厉声喝道:“许听潮你这臭小子,天魔的话怎能相信!你要是死了,你姐姐可怎么活?!”

    正要对玉虚出手的“许听潮”,忽然身形一滞,金色和五彩两种光芒忽然与那黑光剧烈冲突起来!

    “多事的老太婆,若本尊脱困,定要将你抽魂炼魄!”

    “魔头,你还逃得了么?”

    陶万淳忽然冷笑一声,挥手抛出个金红白三色火焰环绕的鼎炉,直往“许听潮”砸去!

    见陶万淳出手,半数太清门长老也各自亮了手段,把“许听潮”团团围住,看架势,是打算生擒活捉!

    “许师侄,务必支持住了,且待众位叔伯把这魔头捉拿,再助你炼化了它!”

    “你们当真不怕我立时把这小子吞了?!”

    十余位元神同时出手何等威势?这“许听潮”终于变了脸色,厉声威胁道!

    陶万淳法宝不停,面露冷笑:“你若是能,何以会使出哄骗这等伎俩!”

    “我这便吞给你看!”

    “许听潮”尖声发狠,却忽然化作一缕淡不可见的黑色烟气,欲从围拢来的法宝神通空隙间钻出!眼看就要被它得逞,黑烟中忽然射出刺目的金光,许听潮跌跌撞撞地现出身形,两眼一黑一红,浑身金光五彩与黑色激荡,爆出密密麻麻的噼啪声!

    玉虚本已准备好应付许听潮的攻势,此时瞅得机会,顺手把凝聚的清光朝许听潮打来,半路化作一只清水般的巨手!

    许听潮抬起黑红双目,冷冷地看了当头压下的清光巨手,浑身忽然腾起金红两色烈焰,眨眼化作一轮数十丈大小的金红大日,无尽金红剑光朝巨手攒射而去!

    玉虚神色一沉,想把道法朝旁边挪动以避开锋芒,却发现整只手仿佛被钢铁(蟹)凝固住,半点都抽不开!许听潮修为大进,再使出落日熔金剑,岂同等闲,玉虚一时不查,竟然吃了个小亏!

    轰!

    一声巨响,玉虚脸色通红地倒退数十丈!

    金红大日溃散,许听潮双目再次尽赤,“咯咯”娇笑着化作黑烟遁走!

    但这么一耽搁,太清门中长老已然反应过来,神通法宝四下穿梭堵截!钟离晚秋,宿璇玑,景长空等也纷纷出手,各色光芒将“许听潮”团团围住!

    “许听潮”再也笑不出来,架了黑烟到处逃窜,狼狈不堪地躲避。若非众位元神存心要活捉了它,只怕早就被斩杀!

    “兀那天魔,可愿入我厉魂谷?”

    西方忽然传来个浑厚的声音,在黑雾中嗡嗡回响!

    “许听潮”此时正走投无路,听得这声大喊,哪里还有不愿意的!

    “愿,奴家愿意!还请这位大哥救小妹一救!”

    “许听潮”一边答应,一边尽量朝东方飞遁。出手的元神高人纷纷冷笑,法宝神通毫不停歇地继续压迫,更把西方守得铜墙铁壁一般!

    与此同时,祁尧沉声喝道:“阎君泰,你若敢出手,当心我踏平你厉魂谷!”

    “祁老儿,少在次胡吹大气吓唬人!看法宝!”

    西方忽然竖起一杆阴气森森的黑红幡旗,无穷煞气腾空而起,数不尽的厉鬼凶魂从幡中喷涌而出,遮天蔽日地朝东方飞来!

    “嘻嘻,你这道人,竟敢用如此多生魂祭炼法宝,也不怕哪天遭了报应,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栾矮子,赶紧滚开!”

    “不让不让,我见这么多凡人魂魄受苦,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欲将它们度化了!”

    天尸门有度化凶魂厉鬼的手段?说出来没人相信,但接下来一幕,却让众人跌破了眼珠!

    只见黑雾中忽然吹起一股阴风,漫天凶魂厉鬼被这阴风一吹,顿时恢复了清明。绝大多数生魂,都面露惧色,往黑雾中四散而逃,只有极少部分,个个目露凶光返身朝那黑红幡旗冲去!

    “何苦呢,赶紧投胎去吧!”

    清脆的童声响起,阴风一卷,便将这些魂魄吹成丝丝缕缕的白色烟气。

    “阿弥陀佛,栾施主宅心仁厚,且待贫僧助师兄弟助你一臂之力!”

    佛号才起,西北方忽然射出万丈金光,阵阵梵唱声中,不知多少凶魂厉鬼被化作白色轻烟!

    阎君泰怒吼连连,却半点对策也无,只好慌不迭地将漫空鬼魂往回召!

    西北佛光紧追不舍,直往西方竖立的黑红幡旗照去!栾无殇却忽然停了阴风:“大和尚们既然如此热心,这番功德就让给你们吧!”

    “咯咯……栾家弟弟当真有趣!姐姐也打算将那许家弟弟收入门下,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尽管收!只要不收那天魔,许师弟拜在哪家门下都无所谓!”

    “栾家弟弟当真是好人,若有闲暇,记得来西极门玩耍,姐姐定会好好待你!”

    “嘻嘻,小弟先谢过刀姐姐了!不过刀姐姐还是赶紧动手抢人吧,许师弟就要被制住了耶!”

    “许听潮”确实眼看就要被捉住了,它所化的黑色烟气,此时只能在方圆数十丈空间内游移!

    “放心放心,许家弟弟逃不出姐姐的手掌心——哟,雷大哥怎的也帮起太清门牛鼻子的忙来了?还是放小妹过去吧!”

    “嘿嘿,并非是我想拦你,奈何我那乖乖侄女不依,说是不能让她的哥哥落入妖里妖气的女人手中……”

    “雷大哥莫要骗人,你何时突然多了个侄女?”

    “骗你作甚?沂儿正是胡姬妹子最宠爱的小徒弟,她既然开口哀求,我这做叔叔的怎好不答应?”

    “好可爱的小姑娘,不知雷大哥可否给小妹引见引见?”

    “只怕不行,沂儿说她不喜欢你。”

    “当真可惜了……雷大哥,可要记得你欠了小妹一个人情!”

    这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原来就在方才,“许听潮”已被一众元神拿住,封禁浑身真气,闭目晕厥过去!

    “许师侄,可听得到师伯说话?”

    陶万淳将许听潮摄到面前,微微焦虑地问道。

    许听潮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眼珠漆黑如墨,陶万淳顿时脸露笑容……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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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头!哇……”

    芍药猛地从祁尧身边遁走,扑到许听潮跟前放声大哭!

    许听潮有气无力地抬头看她一眼,这丫头哭得更伤心了,如同出事的不是许听潮,而是她自己。

    “济难师叔,不知可否过来一叙?”

    陶万淳唤醒许听潮的同时,祁尧也运起真气,朝西北方大声呼喊,声音滚滚传出。

    “老僧在此,祁师侄稍待!”

    苍老的声音远远传来,西北方的佛光忽然强盛了三分,突破无数厉鬼凶魂的阻挠,直接照射到西方那黑红幡旗上!幡旗顿时腾起滚滚黑色浓烟,凄厉的鬼啸声中,不知多少凶魂厉鬼被化作白烟!

    “贼秃尔敢!”

    阎君泰惊怒的大喝声中,那幡旗迅速变小。

    佛光却紧追不舍,忽然嘭地一声巨响,幡旗陡然破碎,铺天盖地的凶魂厉鬼爆散而出,虽被佛光化去大半,却也有不少四处逃散,那佛光也分成三道,四下堵截横扫!

    “毁宝之仇,阎某记下了,来日定当加倍奉还!”

    阎君泰撂下句狠话,架了遁光往西方飞奔而逃!

    一道金色遁光在西北方升起,转眼便在祁尧跟前停下,露出个形容枯槁,双目浑浊的老僧来。

    “济难师叔!”祁尧打了个稽首,目光转向凌空盘膝坐在陶万淳身前的许听潮,“师侄请您来此的用意,师叔当能明白。”

    济难淡淡看了许听潮一眼,说道:“这位小友身负佛门功法,也算与佛门有缘,老衲便传他一道金刚伏魔咒吧!”

    这老和尚说完,屈指轻弹,一道金光从指尖飞出,没入许听潮眉心!

    芍药也止了哭声,目不转睛地看着许听潮,见许听潮还是那副虚弱的样子,鼻子一酸,忍不住又要落下泪来。

    “傻丫头,不可再如此哭闹,让你师兄静一静,也好参悟新得的咒法!”祁尧过来把芍药拉走,和陶万淳对视了一眼,才又说道,“济难师叔,若师侄记得不错,贵寺似乎不曾藏有《五蕴譬喻经》这册经书?”

    “《五蕴譬喻经》乃佛门秘典,老衲久闻其名,却未得一观,实为一件憾事。”

    济难神色微微一动,浑浊的老眼中有金光闪动,静静看着祁尧。

    “许师侄所修佛门功法,就是出自这部经书!师叔请过目!”

    祁尧双手奉上一枚青色玉简。

    济难将玉简摄到手中,稍一查探,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祁师侄这番恩惠,善法寺记下了!敢问师侄,这经书从何而来?”

    “便是这孩子从空慧师兄法体上得到。”

    祁尧看了看闭目吐纳的许听潮,脸露戚色。

    “阿弥陀佛!”

    济难口宣佛号,垂眉念了一段经文,才对祁尧说道:“待许小友炼化天魔,还望祁师侄代为转告,就说老和尚请他到善法寺一行。老衲去也!”

    “师兄,如何?”

    目送济难遁光远去,祁尧正色看着陶万淳。

    “我亦不知。想来定然不是坏事……咦?”

    一众长老顺着陶万淳的目光,只见东南方飞来一紫一白两道遁光。旁人反应倒是不大,玉虚却忽然浑身颤抖,面露滔天恨意!

    “哼!”

    白紫遁光到了面前,冷哼声才迟迟传来。遁光收敛,一男四女五人的身形逐渐清晰。

    男的紫发紫眸,一袭紫袍,无论眼神动作,无不透着一股桀骜不羁的气势,一身修为更是半点不弱,远超此处绝大多数太清门长老!

    为首那三十许白衣少妇,仿佛清丽脱俗,又似乎说不尽的温柔妩媚,嘴角含笑,美艳不可方物!两个二十许的女子,白衣者与那少妇酷似,只是眉间浅带清愁,让人不由从心底生出无限怜意;另一个粉衣女子,气质截然不同,虽说同样生得清秀妩媚,偏偏身上有股男儿般的勃勃英气!这女子,面目与焦璐完全不同,但一见之下,却让人觉得两人是一对亲姐妹。

    最后一个,则是身穿黑白花纹衣裙的十八九岁少女,如同一幅灵动的泼墨山水。

    这女孩根本就不顾现场几乎凝滞的气氛,方一现出身形,就悲呼一声“哥哥”,直往许听潮扑去!

    芍药脸色一变,飞身挡在许听潮和女孩之间,张开双臂阻住女孩的去路,满脸戒备地喝问:“你是谁?”

    “让开啦!”

    那女孩焦急地伸手一推芍药,低头就从芍药手臂下方钻过!

    “沂儿,不可惊扰了你哥哥!”

    白衣少妇忽然皱眉清斥。

    那女孩动作一滞,跌坐在许听潮面前,扑簌簌地留下两行清泪。

    芍药赶紧跑到女孩身边,警惕地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哼!”

    女孩皱眉翻白眼,朝芍药冷哼一声,别开脑袋暗自抹泪。

    “啊!我认得你!”芍药忽然双目发光,“你就是木头养的那只小狐狸猫,怪不得穿成这般黑黑白白的!”

    “你才是哥哥养的小东西!”

    女孩气鼓鼓地回头,怒目瞪着芍药。

    “真的是你!”芍药却半点也不生气,高兴地惊呼一声,伸手便往女孩鼓起的腮帮子捏去,“这么多年没见,你不知道姐姐有多想你!”

    “谁要你想!我只想哥哥一个!”

    女孩拍开芍药的手,满脸不乐意。

    “不准你想!”

    芍药忽然就变了脸色,转身想要抱住许听潮,却又赶紧停住。

    “羞也不羞!才多大点年纪,就想着要嫁给我哥哥!我才不要某人当嫂子勒!”

    “死妮子,胡说什么呢!”芍药脸色大红,伸手就要来捂女孩的嘴!

    女孩闪身避开,嘴里嚷嚷不断:“就是不准,就是不准……”

    芍药小脸红得什么似的,却又拿那女孩没有一点办法,最后只得身形一转,鸵鸟般地扑到钟离晚秋怀中,埋着脑袋再也不出来!

    女孩面有得色,忽然又坐到许听潮面前,满脸哀凄。

    “师傅,我想改成哥哥的姓。”

    女孩幽幽说道。

    “沂儿,你可要想清楚了。”

    女孩轻轻摇头:“如果不是在浮云山上遇到哥哥,说不定我就被某三个坏蛋捉去烤着吃了,也不会习得灵狐心经这般无上法门,早早开了灵智,还化形成人!”

    这女孩狠狠瞪了褚逸夫三兄弟一眼,又接着说:“哥哥于我,恩同再造,这辈子,我要给哥哥做妹妹,好好照顾他!哥哥太苦了……”

    且不说这女孩一番话,博得多少同情和眼泪,褚逸夫三兄弟,此时却成了众矢之的!尤其是瑶琴玉箫,恨不得用目光把三人戳个千疮百孔!就连焦璐,齐艳,钟离晚秋等女性长辈,看他们的脸色也甚是不善!

    芍药却偷偷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自言自语的女孩,心中暗暗欢喜:“姓许?那就没有问题了——不过今后要好生对待这个可爱的小狐狸猫妹妹,省得她再来捣乱……”

    良久,白衣少妇忽然轻叹一声:“也好,从今往后,你便姓许名沂,是许听潮的亲妹妹!”

    “师傅答应了!”

    女孩惊喜地回过头来,两眼还挂着晶莹的泪水,恍若雨后初晴时,刚刚绽放的白莲花!

    “傻孩子,师傅怎能不答应?”

    白衣少妇上前,轻轻拉起女孩,爱怜地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嘿嘿嘿……”

    一阵阴沉的笑声忽然传来,众人悚然回头,只见玉虚浑身真气沸腾,满脸怨毒,双目中凶光闪闪!

    “胡姬,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慈母的嘴脸!我这心里的伤口,本就一直在滴血,也不在意旁人往上撒盐!”

    “玉虚师兄……”

    “玉虚,休要在此惺惺作态,你那些妻儿弟子,自有取死之道!也只有你这等长辈,才能教出一群不知进退的畜生!”

    紫袍人闪身挡在少妇身前,说话半点不客气,直指玉虚的痛处,还若有深意地看了看闭目吐纳的许听潮,和安期扬手中的王诚。

    本来,紫袍人的话让一干太清门长老怫然不悦,但紫袍人最后两眼,却让众长老纷纷沉默不语。

    玉虚脸色数变,忽然浑身气势尽敛,惨然道:“罢罢罢,想我玉虚,为门派殚精竭虑千余年,竟换来如此下场!这太清门执事,玉虚无颜再做,诸位师弟师妹还是另请高明吧!”

    “玉虚师兄不可如此!”

    “诸位师弟不必再劝,为兄心意已决!卸任之前,老道再最后行使一次执事大权!”

    “四代弟子王诚何在!”

    “弟,弟子在此!”

    听得这颤颤巍巍地回答,安期扬眉头一挑,挥手将他扔出!

    王诚得了自由,却不敢放肆,凌空跪在玉虚面前。

    “王诚,你戕害同门,阻人成道,两番大罪被罚,本该即时处死!然你之过,为师也有责任,收你入门这些年,大半时间不闻不问,以致你心怀不忿,欲以这等手段引起为师关注!特罚你担当一地煞峰之主三千年,以赎己过!你可心服?”

    王诚脸色煞白,却还是恭敬跪拜道:“弟子心服口服!”

    “诸位师弟师妹,可有异议?”

    太清门长老无人开口,三千年何其长也,若这王诚修不得元神,只怕早已是一堆枯骨!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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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代弟子焦璐何在?”

    “弟子在!”

    焦璐性子中诚然带了些野性,但并不代表她敢无视本门执事令谕。

    “焦璐目无尊长,竟对同门执兵相向,且出手狠辣,特罚面壁两百年,以儆效尤!你可心服!”

    “弟子遵命!”

    “诸位师弟师妹,可有异议?”

    一众太清门长老,依然无人开口,面壁两百年,对元神之人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玉虚师兄,小妹有话要说!”

    “焦师妹请讲!”

    焦璐翻手取出一枚纹刻了太极图的紫金令牌,高捧过顶。

    “依本门门规,元神长老有权请求责罚延后!小妹请玉虚师兄恩准,待此事过后,再接受处罚!”

    “准了!”

    “谢师兄!”

    焦璐收回令牌,躬身而退。

    “老道出任本门执事千年,无有多少作为,百多年前,反因不孝子弟惹来四十化形大妖围攻山门,致使本门清誉受损,更因此与诸位师弟师妹生了嫌隙,此大罪,是为不贤不忠!老道发妻不贤,子女不孝,所收弟子更是愚钝傲慢,为本门惹下大祸,然身为人夫人父人师,不能为发妻子女弟子报杀身之仇,老道愧为人也,此为不慈!”

    “似老道这等不忠不贤不慈之人,如何做得本门执事?故今日自去执事长老一职,再去‘玉虚’道号,留待贤良!老道之罪,应出任一地煞峰峰主千年!”

    “玉虚师兄所为,师弟师妹们均都看在眼里,师兄如此自罚,却是太过了!还请师兄收回成命!”

    “老道此为,并非一时义愤!只因当年之事,老道与众多师弟师妹嫌隙已生,再掌大权,殊为不智!未免本门发生天地玄门之祸,老道今日卸去一身职权,千年之后,再找那雷闯与胡姬复仇!”

    “随时候教!”

    紫袍人忽然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想来他便是玉虚口中的“雷闯”。白衣少妇眉头微皱,却没有多说什么。

    “玉虚师兄,千年之后,算上我一个!”

    安期扬两眼微红,狠狠瞪了紫袍人和白衣少妇一眼,对玉虚大声说道。

    “糊涂!”

    玉虚冷着脸呵斥,堵住了其余几个想要开口的太清门长老。

    “莫要让为兄一番苦心付了流水!我与雷闯和胡姬的仇怨,只是私事,不可因此牵累了门派!陶师弟,此乃执事令牌,为兄去也!”

    这老道说完,朝陶万淳跑出一道清光,伸手把依旧凌空跪倒的王诚摄入遁光,眨眼就消失在东方天际!

    一众元神默然无语,尤其是二十来个太清门长老,千年之后,他们真的能坐看玉虚一人独自面对飞雷洞和灵狐宫两大势力吗?

    陶万淳勉强收起脸上的感慨和黯然,拿着一枚清光蒙蒙的令牌,正色说道:“玉虚师兄此去,乃是为了门派大义,之前我等一直对玉虚师兄心存芥蒂,想来着实汗颜!然执事长老一职,万万不可空缺,诸位师弟师妹,这便推举一人吧!”

    “陶师兄为我等之首,正好出任本门执事!”

    “虞师弟此言差矣,为兄千余年来,一直醉心炼器,从未有过类似经历,怎能担当如此重任?以为兄看来,滕师弟老成持重,未入门前,更做过一州州牧,正合当此重任!不知诸位师弟师妹意下如何?”

    “正该如此!”

    不等那姓滕的长老推辞,其余长老就纷纷应和。那滕姓长老见此情形,只得恭敬地站出来,朝陶万淳深施一礼:“滕伯望愚钝,奈何众位同门厚爱至斯,定当鞠躬尽瘁,暂代玉虚师兄行使职权!虽掌令,然执事道号何等尊崇,滕伯望万死不敢受也!”

    这位自称滕伯望的长老,讲话很是文雅,别的长老还好,安期扬和他的两个徒弟却听得头大,不过意思倒是懂了,滕伯望只是暂时代替玉虚行使执事长老的职权,却不敢承袭道号“玉虚”。其实换做任何长老,也不会冒着大不韪这么做,因此,一众长老也就同意了。

    滕伯望接了执事令牌,便下令太清门门人继续留在原地,不可参与到与天尸门的冲突中,元神长老各自演法,同时为许听潮单独布置一座阵法,以助其静修。

    围观的修士纷纷散去,该拼杀的继续拼杀,不愿意掺和的,各自寻了个隐秘地点,或静坐炼气,或细细思索方才所得。

    长风门封不破和朱珺一直在最边缘冷眼观看,事情结束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封不破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阴沉,朱珺却忽然皱眉问道:“封师兄,方才为何不挑拨一二?”

    “作死么?那等情形还敢胡来,当心被捉了去当那劳什子地煞峰峰主!”

    朱珺神色一滞,然后立即恢复正常,疑惑地问道:“地煞峰峰主是什么职司,为何人人都不待见?”

    “嘿嘿,此事涉及一桩天大的隐秘,太清门似乎负有什么职责,所以虽然实力超凡脱俗,却从不主动过问修真界的琐事。为兄猜测,太清门的绝大部分实力,都要用在此事之上!否则就你我几个元神图谋大事,不过自寻死路而已!”

    朱珺听了默然无语,眼神闪烁几次,才跟上封不破的遁光……

    白衣少妇四人也和景长空,宿璇玑,钟离晚秋等人一样,并未远去,只因许沂死活不肯离开许听潮半步。陶万淳布置阵法的时候,只好将她一起困在阵中。如此一来,芍药自然也嚷着要进去,陶万淳只得让阮清跟着入阵,看着这两个不懂事的娃娃。

    裴郑两个元神找了空隙,询问齐艳方才打入许听潮眉心的是什么法诀。齐艳轻轻说了几个字,这两位元神便露出惊诧的神色,接着又都深以为然地点头,最后还满面同情地看了看逐渐被阵法掩盖的许听潮。

    ……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被六个人看在眼里。

    这六人,一僧,一道,一儒,一俊美不凡的三十许银袍公子,一短衣小袄,赤着双足,浑身挂满金玉饰物的白皙女子,还有一抱了个黑色襁褓的慵懒少妇。道人形貌奇古,双目中似有无尽虚空幻灭,正是太清门掌门太虚真人!其余五人,却均是陌生面孔。

    六人随意地站在一处空阔的大厅,目不转睛地看着某个方向。若阮清等人在此,就会认出这处大厅正是他们破解五方真灵困仙阵,得到六件法宝的地方!

    那银袍公子嘴边,一直挂着邪异的微笑,忽然间收回目光,对太虚说道:“太清门当真人才济济,且不说太虚道友的徒弟阮清,便是刚才那凝结元神的小朋友,资质也是非同小可!只可惜运气太差,竟被同门给害了!嘿嘿,无相天魔和半成的元神融为一体,若能寻到‘道心种魔大(蟹)法’,或许还会有些机会……”

    太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银袍公子讪讪一笑,便住口不言。

    那怀抱襁褓的慵懒少妇忽然笑着开口道:“长孙道友却是走了眼,那个娃娃可有些不一般,区区一个无相天魔,只怕奈何不得他。”

    “哦?”银袍公子目光闪烁,忽然轻轻一笑,“若是千年前,说不定我就直接出手抢了来做徒弟,现在么……嘿嘿!”

    这银袍公子虽然在笑,眼中的寒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咯咯……玉楼儿不愿收徒,小妹倒是对这孩子感兴趣得很呢!可惜我那侄女被那条小蛇儿挡住了,若不是忌惮这小蛇儿背后的老蛇,小妹就直接动手抢了!你说是不是,济厄大师?难得这孩子年纪轻轻就修成了佛门《五蕴譬喻经》,若入得佛门,只怕又是一顶梁柱啊!”

    “刀施主却是着相了,我等修士,千万载修行,所求不过是破碎虚空,超脱这方天地的束缚,以求得大自在,是道是佛,又有何区别?”

    “只怕未必吧?小妹从来都只愿把好东西掌握在自家手中,免得关键时候糊里糊涂地受了暗算!栾姐姐,你说是也不是?”

    “妹妹所言,方为至理。姐姐经历这番劫难,也才明白自建一方势力的好处!奈何我天尸门一现世,就引得天下修士闻风而动,潜伏在侧虎视眈眈……唉,当真不容易啊!”

    “姐姐何须烦恼,妹妹可代替西极教做主,今后便与天尸门守望相助,让天下人明白,咱们弱女子也是不好欺负的!”

    这说话的女子,却是西极教太上长老刀彩鸾,早在数千年前,便突破元神,成了虚境老怪。这番话夹枪夹棒意有所指,一双水汪汪的妙目片刻不离太虚。

    太虚却神色不动,静静地看着别处,仿佛神游物外。

    “嘿嘿,你们两个老妖婆,也好意思自称是弱女子!”

    听二女的对话,这银袍公子似乎复姓长孙,名为玉楼。这长孙玉楼也不知经历过什么事情,言行间有些愤世嫉俗,听得两个女子打哑谜,便有些不奈。讽刺一句,便一拂衣袖——

    “那些个兔崽子,你们尽管揍!只要不给我魔门弄绝了种,怎生炮制我也不管!”

    话没说完,长孙玉楼便化光遁走……
正文 第九十章 冥河奇功惊现世,天尸一门会群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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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玉楼儿倒是大方得紧!”

    刀彩鸾有意无意地看了济厄一眼,才向太虚问道:“魔门已经表态,不知真人如何想法?”

    太虚回头,淡淡地看着刀彩鸾,缓缓开口说道:“太清门从未与天尸门为敌。刀道友身负镇守西极的重任,还是尽快赶回为好。”

    刀彩鸾脸色数变,忽然沉着脸冷哼一声,返身遁走!

    “济厄大师如何说法?”

    太虚惊走刀彩鸾之后,就不再言语,那儒生从头到尾都背负双手嘴角含笑,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怀抱襁褓的少妇无奈,只得自己开口询问。

    “栾施主一门,所修功法均为冥府一脉,行事亦多乖戾,然老衲观之,栾施主的九个孩子,均都心思澄澈,存了一分善意,只不过……”

    “大师尽管直言!”

    “栾施主修炼九子鬼母玄冥阴煞大(蟹)法,未免有伤天和。”

    “济厄大师何处此言?”

    “施主行事不留人余地,我那空慧师侄和一元子小友,不过将施主稍加封禁,便被施主摄去元神,生生折磨得失了灵智。施主又修习九子鬼母玄冥阴煞大(蟹)法,怎忍心将亲生儿女祭炼成行尸走肉一般?”

    少妇神色越来越冷,等度厄说完,才冷笑一声:“老和尚,你倒说得轻巧!你可知便是你那师侄空慧,小友一元子,千年前趁我产下无瑕无垢,怀上明珠之时,突然闯进门来,打得我六女无缺灵智全失,又不分青红皂白将我封印,更害我家无瑕无垢千年不得开启灵智,便是明珠也差点胎死腹中?且不说这两人害得我母女如此之惨,你又可知,阻人成道是我等修行之人的大忌?”

    “再者,你从何处听来,修炼我冥府奇功九子鬼母玄冥阴煞大(蟹)法,竟要把自家儿女祭炼成行尸走肉一般?”

    “栾施主息怒。空慧和一元子过错虽大,却罪不至死……”

    “哼,人是我杀的,你待如何?”

    济厄这番话,不说少妇勃然大怒,便是那儒生也不禁暗暗皱眉。堂堂虚境高人,被两个元神小辈这般欺辱,就算杀上门去,做掉你几个元神,都是稀松平常!

    “……栾施主所修功法,数万年前曾盛行一时,其荼毒之惨烈,太虚道友和宣道友当知晓一二。”

    太虚看着少妇,眼中虚空幻灭的速度骤然加快,儒生的脸色也转为严肃,若有若无的紫气在身上涌动!

    少妇脸色数变,最终化为一声不甘的叹息,她将襁褓抱到面前,轻轻吻了吻那张露出的稚嫩小脸。母亲的亲昵,让襁褓中的娃娃咯咯笑了起来,两只小手胡乱舞动,笨拙地抓住母亲的一缕秀发。

    “虽不知两位道友所了解的九子鬼母玄冥阴煞大(蟹)法是何等模样,但以小妇人想来,定然不是我冥府真传!这门大(蟹)法,本为上古之时,我冥族一位先辈不忍母子分离而苦心创出。修成之后,母子母女异体同心,存则俱存,一亡俱亡!其舐犊情深之意,两位道友可明白?”

    “冥族之事,宣某倒也有所耳闻,贵族能在九幽这等险恶之地繁衍至今,本就是个奇迹!而贵族那位先辈,能创出此等奇功,当真可敬可佩!”

    儒生这一句感叹,分明是相信了少妇所说。

    “如此,却是老衲唐突了,还望栾施主不要见怪!”

    “大师言重了!”

    少妇沉吟一阵,才颇不情愿地回了一句。

    “然则老衲还有一事相求。所谓人死灯灭,还请栾施主送还空慧师侄的法体和元神。空慈师侄冲撞了贵门,也请看在老衲的面子上,饶他一回。”

    少妇不悦,却也只得唤来个弟子,吩咐了下去。

    半个时辰之后,空慈抱着空慧的法体,满面悲戚地走进来。济厄抖手把空慈摄了过来,道一声“告辞”,便架起遁光径自去了。

    “佛门不欲再掺和此事,不知太虚道友有何打算?”

    “老道虽有心,然道门并非老道一人说了算。”

    太虚如此说,儒生和少妇都知晓了他的意思。那儒生见少妇静静地看着自己,便也笑着说道:“儒门流派甚多,宣某虽为大夏朝国子监祭酒,却也不能让天下儒生尽数听命。”

    这儒道二人,虽然嘴上这般说法,却并没有半点离去的意思。少妇咬了咬嘴唇,忽然把八个儿女尽数唤来。

    “我儿,快来见过太虚真人和宣师伯!”

    “晚辈见过太虚真人,见过宣师伯!”

    或清脆或稚嫩的问候,还夹杂了三个奶声奶气娃娃音,让儒生苦笑连连,抖手取出八张画了一柄紫尺的符箓,挨个赐下;太虚也取出刀剑针令,环佩珠印各一件,任由栾家兄妹挑选。

    虚境高人拿出的东西怎会简单?栾家兄妹得了宝物,个个笑逐颜开。那少妇却忽然不满地开口了:“两位道友好生偏心,怎的忘了我家九儿明珠?”

    “栾道友这地皮刮得厉害,宣某可不似太虚道友那般富裕,你再开口讨要,也还是一枚正阳尺符箓!”

    儒生哈哈一笑,又取了一枚符箓抛出,少妇笑盈盈地接住,放到襁褓面前逗弄起来。太虚这回取出的,却是个栩栩如生的飞天木雕。

    “仙命傀儡?”儒生惊诧地看着那木雕,面露羡慕,“明珠小姑娘却是好福气!”

    少妇喜滋滋地将那傀儡收了,才冷哼一声道:“你们两个还好意思,竟联合西方那老贼秃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还打算把我天尸门当做枪来使,替你们清理不听话的杂鱼!不敲点东西出来,小妇人怎能甘心?”

    “呵呵,栾道友此言差矣!此事虽要你天尸门出力,未使不是个杀鸡儆猴的大好机会……”

    “宣敬昭,休要在此花言巧语,事实如何,你我心中一清二楚!想上古之时,我们本为一族,此刻你们却半点香火情分也无!叫小妇人好生伤心……”

    少妇哀哀凄凄地抱怨了一番,才对栾家兄妹说道:“孩儿们可知晓该怎生去做了?”

    “娘亲,其实也不用我们动手,儒道联手,已经和魔门打起来了耶!”

    ……

    正如栾无殇调侃的那样,那长风门门主封不破,本来一直和魔门联手,与天尸门斗得天昏地暗,奈何栾家兄妹忽然收到母亲的召唤,天尸门便暂时偃旗息鼓。

    正当魔门松了口气的时候,几个儒门元神带了上千儒修突然杀出,封不破也立即翻脸,两相配合,直把魔门杀得人仰马翻!龙泉殿一个元神长老走位太过靠前,被好几个儒道元神围攻,瞬间就坏了法身,只余元神仓皇逃离!

    其实出手的儒道修士,还没有两门的一半,但联手之下,竟也堪堪可与魔门抗衡。

    本来,魔门是可以占尽优势的,奈何被儒道偷袭一番,折损了部分实力。而那厉魂谷谷主阎君泰被善法寺几个和尚联手坏了法宝血魂幡,受了不轻的伤势,早早回谷修养去了。厉魂谷失了主心骨,唯恐被龙泉殿和大罗千幻宗卖了,哪敢出尽全力,斗起法来不免缩手缩脚。

    儒道修士正是看准这点,对厉魂谷处处留手。厉魂谷更乐得轻松,眼看两个老对手被儒道痛下狠手,实力大损,世上可少有比这更让人赏心悦目的好事!

    这一番大战,直直持续了半月,儒道魔三方着实涌现了好些个耀眼的新人,尤其是魔门龙泉殿的隗千江和大罗千幻宗宫秋水,这男女二人联手,足可力敌一位元神不落下风!相比之下,儒道两门的年轻俊彦,就显得不那么出色。尽管如此,还是有人暗暗留上了心思。

    看似儒道魔三方斗得激烈,然而儒道大部分实力,均都各自聚集一处冷眼观看。封不破和几个儒门元神,此时怎的还不知晓事情有些不对,但势成骑虎,想要罢手却不那般容易,他们一旦示弱,魔门就会凶狠地扑上来厮杀!这几人暗暗叫苦不迭,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再说许听潮,这小子得了一众元神长老的帮助,将入体的无相天魔镇压,日夜以金刚伏魔咒祭炼,却因之前硬撼玉虚的玄门一起大擒拿受了内伤,真气一直很衰弱,所以收效并不如何明显,好在那天魔也做不起乱来,待得伤势恢复,定能将它炼化个干净!

    许听潮第一次见到许沂的时候,着实惊讶了好半天,不过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善解人意的妹妹。许沂见到许听潮醒来,自然也开心得不得了,几乎整天缠着许听潮讲述她在灵狐宫经历的趣事。饶是许听潮性格阴冷不苟言笑,也时不时地翘起嘴角。便是负责守护的阮清,也听得津津有味。

    许沂如此招人喜欢,芍药自然也不甘落后,使尽手段想要引起许听潮的注意,却往往以失败告终,直到许恋碟也进得阵中,情形才稍微好转。

    阮清也送给许听潮一枚步虚玉璧,说是有助许听潮炼化天魔,同时也兑现陶万淳许下的承诺……

    又过了一个多月,儒道修士和魔门经历了一番最激烈的大战后,各自两败俱伤,那儒生宣敬昭,太虚真人,以及栾姓少妇才姗姗来迟。

    三人召集所有元神,说了些场面话,当场定下盟约,就说此事已了,让众修各自散了……
正文 第九十一章 沦落风尘非本意,舍此残躯修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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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觉得这章很蹆=_=、)

    太虚真人和那儒生宣敬昭倒是真的说完话就走了,只余栾姓少妇一人,抱着襁褓留在原地。

    元神高人前来搭讪,自有那天尸门执事和栾无殇兄弟五人应付。天尸门执事何人也?正是当初(蟹)血祭天鬼暗算许听潮的步擎苍,厉魂谷半只脚踏入元神的弟子!

    且不说认识这人的修士如何面色古怪,厉魂谷那俏脸煞白的元神长老太叔琦,指着步擎苍就是一阵痛斥!

    步擎苍也不生气,静静听完这位长老的责骂,才淡淡地表态,说是他与厉魂谷的“缘分”已尽,如今为天尸门效力,看似身不由己,其实也算心甘情愿,末了还劝太叔师姐也干脆改换门庭,投到天尸门来,只因天尸门有虚境高人坐镇,怎是那小小的厉魂谷可比?

    太叔琦大怒,运起真气就要把这无耻叛徒斩杀,却被栾无殇兄弟拦住。这厉魂谷长老见事不可为,只能说了些狠话,气冲冲地带着厉魂谷残余弟子离去!

    此番大战,魔门厉魂谷虽然承受了些损失,但比起龙泉殿和大罗千幻宗,却不知好了多少!

    龙泉殿先就有位元神长老被毁了法体,实力削减小半,又在争斗最激烈的时候被大罗千幻宗陷害一回,殿主伍清愁陨落身亡,连元神都没有逃出!

    大罗千幻宗虽用同道挡了最狠的一刀,自身却也陨落了一位名唤樊楚客的元神长老,门人弟子更是折损大半,未等太虚等三个虚境老怪现身,就凄凄惶惶地朝西方退走。

    魔门损失不小,儒道联盟也并未讨得好去。

    三个虚境老怪缔结盟约的时候,封不破这位长风门门主,脸上青红黑白变幻,太虚和那儒生一走,便沉着脸带了剩余门人离去。那续了髭须的长老朱珺,却是不见了踪影,想来定已凶多吉少。与长风门一同离去的,还有青柳坞,玄剑门和正一观三派,四派残存弟子均都为数寥寥,更几乎人人带伤。

    儒门修士,损伤也半点不少,参战时的五位元神,如今只剩下三位。三个虚境老怪宣布结盟的时候,这些儒修个个神色愤恨,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在太虚和宣敬昭之前离开!

    除了先就退走的西极教和佛门善法寺,剩下的儒道佛,以及天尸门修士,却都不忙着散去,而是往来拜访,互道景仰,把自家得意的后生晚辈介绍给对方,一时间竟欢声笑语不断!

    那栾家六妹七妹八妹更径自找上人群中的瑶琴玉箫二女,奶声奶气地姐姐姐姐叫个不停,把两女叫得心花怒放,抱了三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心肝宝贝亲昵个不停。

    经过近两月的修养,许听潮的伤势早已恢复了七七八八,此时自然也和姐姐许恋碟,带了许沂和芍药,站在太清、苍山两门长辈身后,姐弟二人见得这般情形,均都觉得索然无味。

    许听潮是不喜这种热闹的气氛,许恋碟则是感慨,这修真界也如世俗那般,有许多阴暗面。况且亲身经历了被同门暗算的事情,这姐弟二人,对旁人不免多了些戒心。

    因此,太虚和宣姓儒生前脚才走,许恋碟就借口许听潮身体不适,扶着自家弟弟回了阵中。许沂和芍药二女,均是小孩子心性,见栾家三姐妹生得可爱,早跑到瑶琴玉箫身边,一起逗弄三个女娃娃去了。

    忽然间多了许沂这么个可爱的妹妹,许恋碟自然是高兴的,奈何自家弟弟受了如此重创,许恋碟无论如何分不出太多心思来照顾她,因此许沂见过之后,也不怎么和这个大姐亲近。

    带许沂来的那白衣少妇,正是溟州灵狐宫之主胡姬,另两个年轻些的女子,穿白衣的是胡姬之女胡(蟹)平(蟹)卉,与许听潮见过的吕乾阳有不浅的情爱纠葛,粉衣的自然是收养许听潮的狐仙姑姑,本为胡(蟹)平(蟹)卉的贴身侍女,名字叫做胡绮刃。

    三女早已联袂来看过许听潮,和许恋碟互相通报了身份,四女好一阵唏嘘,都叹许听潮命途多舛,幼年身世悲惨,入了太清门也颇多波折,接连两次凝练元神,更都是眼看成功时,无端被人阻挠!虽说作乱之人都没有好下场,但两次化神机缘就这般错过,怎不令人扼腕?

    胡(蟹)平(蟹)卉还问起许听潮见到吕乾阳时的情形,许听潮说了,这女子就低头垂泪不已,几女轮流劝了好半天,才慢慢收了眼泪。

    且说许恋碟搀扶许听潮回到阵中,姐弟二人说了会话,就各自打坐炼气,大概半个时辰之后,钟离晚秋发来传音符,说是要许恋碟出去,介绍些长辈给她认识。许恋碟无奈,只好再三叮嘱许听潮要小心,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许恋碟走后不久,许沂忽然神神秘秘地跑了回来。这女孩鬼头鬼脑地四下看了看,才忽然塞给许听潮一枚粗劣的玉简,嘟着嘴悄声说:“哥哥你不知道,当年姑姑把我带走,才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平卉师姐那个心上人传了我真正的灵狐心经!姑姑怕灵狐宫绝学外泄,就吓唬我,若不同意跟她回去,就要把我杀掉!”

    许沂说道这里,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见得许听潮眼中的怜色,更是心中委屈,不觉眼圈红了。这女孩抄起衣袖抹了抹眼睛,有继续说道:“这二十年来,沂儿在灵狐宫倒也过得快活,可就是咽不下一口气!姑姑生怕灵狐宫绝学外传,我偏要偷偷传了!沂儿方才给哥哥的玉简,就是正本灵狐心经……哥哥千万不要和旁人说,否则也要被捉了去做那灵狐宫核心弟子!”

    见许沂满脸紧张和认真,许听潮忍不住宠溺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笑着点头答应。

    “沂儿就知道哥哥最好了!”许沂这才完全放心,忽然用一根春葱般的白皙手指戳着嘴角,笑嘻嘻地说道,“哥哥笑起来才好看,以后不要整天沉着一张脸,经常笑给沂儿看好不好?”

    “还有我还有我!木头你说是不是嘛……”

    芍药忽然冲进阵中,抱着许听潮的手臂一阵摇晃。许听潮顿觉头大如斗!

    “哼!讨厌鬼!!”

    许沂也不甘示弱地抱住许听潮另一手,鼓着腮帮子对芍药怒目而视!

    芍药视而不见,只把一颗小脑袋放在许听潮肩膀上,两只眼睛眯成漂亮的月牙。

    面对如此挑衅,许沂怎能忍耐?这女孩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将起来,双手叉腰对芍药扬起小下巴——

    “那个叫什么芍药花的,我告诉你啊,哥哥从来都只把你当做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根本就没想过要娶你!”

    “说吧,尽管说!师傅老头告诉我,天下就数狐狸的话最不能相信!”

    “谁是狐狸?我可是灵狐宫第一天才狐狸精!”

    “反正都一样……”

    “许师兄,不好了!”许听潮抬头,只见玉箫抱了个漂亮的女娃娃,焦急地在阵外大喊,“师傅追着个古怪的和尚朝西南方去了,好多师叔师伯都跟了过去!师兄的摩云翅遁速快,求师兄带我追赶一程!”

    许听潮听得此话,立时就答应了,正好借以摆脱两个磨人精的纠缠!这小子站起身来,也不等许沂和芍药同意,就把她们摄进摩云翅中,化光出了阵法,再将玉箫和那女娃摄起,四下一看,并未发现姐姐和钟离晚秋的身影,便一振摩云翅,朝西南方遁去!

    此次凝结元神不成,许听潮的真气却又浑厚了三分,再运使摩云翅,风驰电掣不足以形容其万一!仅仅小半个时辰,许听潮便见到前方半空影影绰绰地站了好些人,不是钟离晚秋,陶万淳,祁尧等元神是谁?

    许听潮认准站在钟离晚秋身边的姐姐,摩云翅卖力一扇,就到得近前,抖手将许沂,芍药,玉箫和那女娃娃放出。

    “听潮,你怎的也来了?”

    许恋碟嘴里这般责怪,脸上却露出安心的神色。

    “玉儿姐姐说齐师叔追什么和尚去了,找木头带她来追……哎呀!”

    “小丫头胡说什么!”钟离晚秋嗔怪地抬手,在伸长脖子张望的芍药额头敲了一记,“这枯青和尚,把你齐师叔害得好苦,此番相遇,只怕不能善了!”

    “啊?!”

    没人理会芍药的迷糊,齐齐凝目注视远处对峙的两人。

    齐艳一袭白衣,玉面含煞,飘飘然站在西南方,挡住一个黑袍和尚的去路。

    那和尚自然就是钟离晚秋所说的枯青,只因他背对这边,几人也看不清面貌,但从背影推断,不难猜出应是个丰神俊朗的玉面小生。可惜身上散发出阵阵死寂气息,让人见了,不免心生不喜。

    “齐道友这是何苦,当年小僧年少轻狂,害了道友,这几百年来日夜煎熬,不曾有一日安宁。如今道友已然修成元神,便是破碎虚空,飞升成仙也非妄想,何必太过执着……”

    “姬痕,不用再多说什么了。”齐艳伸手将额前乱发捋到耳后,脸露凄迷道,“当年是你救了我,也是因为你,我才沦落风尘,成了个下贱的娼妓!我欠你的,早已还清,你欠我的,也要有个了结!今日我便舍了这副残躯,与你拼个同归于尽,来生也好做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
正文 第九十二章 香消玉殒断人肠,痴情男儿双双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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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说听了这话,那枯青和尚有何反应,裴郑两位元神却先自慌了神!

    “师妹不可!”

    “师姐不要啊!”

    齐艳凄然一笑,也不知动用了什么秘法,身上蓦地浮起一层艳丽的血光,手中也多出一柄灰扑扑的尺许长小刀。

    “玄元斩魂刀?!”枯青和尚蓦地惊怒大吼,“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喊声中有说不出的畏惧恐慌,枯青和尚浑身泛起黑光,死寂的气息四下散开!虽说此刻烈日当空,却仍旧让人觉得心生寒意,似乎身处渺无人烟的九幽黄泉!围观的元神各自运起真气,将自身和周围的晚辈护住!

    “姬痕,受死!”

    齐艳扭身躲开扑来的裴郑二人,手中小刀遥遥一斩,一片灰蒙蒙的光刃脱手飞出,无声无息地斩向枯青飘去!

    枯青浑身黑光愈发浓郁,扯下颈上佛珠,抬手朝那光刃扔去!

    两者方一接触,就爆出三声清脆的炸响,三枚佛珠瞬间化作齑粉,灰色光刃也自消散无踪!

    “师妹快快停下秘法,要杀这和尚,师兄帮你就是!”

    那裴姓长老急得不行,想要出手强行阻止齐艳,却又怕扰了她斗法,一时间站在附近虚空,只急得团团乱转!

    姓郑的长老,则要直接得多,阴沉着一张脸,双手连连弹动,浑身清光化作一个个黑白环抱的太极,雨点般地朝枯青和尚印去!枯青只得凝出道道黑光来抵挡!黑光太极相触,顿时爆出雷鸣般地轰响,清光黑光交替闪耀,瞬间把枯青和尚的身影淹没!

    齐艳根本不理会裴姓长老的劝阻,一双柳眉倒竖而起,手中小刀接连不断地挥动,片片光刃斩下,几个呼吸间就把枯青和尚的佛珠毁了个干干净净!

    枯青失了佛珠,只得又抛出一座黑光缭绕的九层宝塔前来抵挡。这宝塔似乎是件不得了的至宝,光刃斩在其上,连表面的黑光都破不开!枯青见了心下大定,法诀一动,就将宝塔挪到自家头顶,道道黑光垂下,把他护了个严严实实!

    就连郑姓长老的黑白太极打来,也只在黑光上激起淡淡的涟漪!裴姓长老见势不对,赶紧张口喷出一杆清光濛濛的长枪,甩手朝枯青扎去!

    枯青袖袍一挥,一道黑光撞上迎面射来的长枪。长枪被阻了一阻,虽然依旧扎中枯青身旁的黑光,却只撞得黑光一阵闪烁,就无功而返!

    “齐道友,小僧有明王寂灭塔护身,你那玄元斩魂刀只善斩魂断魄,却是破不开小僧的护体真气,这便罢手吧!”

    接连挡住三人的攻势,枯青也自恢复了些信心,便从容不迫地说道。

    “今日不将你斩于刀下,我决不罢休!”

    齐艳冷冷地回了一句,张嘴喷了一口精血到手中小刀上,小刀嗡鸣一声,体型暴涨数倍,凛冽的气势四散,围观众人只觉泥丸宫中神魂颤动,恍若被洪荒猛兽盯住!

    旁人尚且如此,枯青哪里还敢怠慢?这和尚化作一团黑乎乎的光球,澎湃的真气不要钱似的注入头顶明王寂灭塔!

    齐艳脸色苍白,双目却冰寒无比,吃力地举起那几乎半丈长的玄元斩魂刀!

    裴郑两位长老,也是神色冰冷,一个法诀飞速变幻,在身前凝出个数丈方圆的黑白太极,一个手握长枪,浑身真气滚滚注入!

    “齐师妹,且待师姐助你一臂之力!”

    焦璐早已双目通红,此时挥手射出一道百余丈的青碧剑光,剑光上更有青色雷霆隆隆作响!这女子与玉虚动手时那般愤恨,都未曾使出乙木春雷剑诀的这种变化,此刻显是真正动了杀心!

    “太清门欺我枯寂寺无人乎,竟四人联手对枯青师兄痛下杀手!”

    西南方忽然飞来三个灰、黑僧袍的老僧,两个形容枯槁的灰袍和尚,分别对上裴姓长老和焦璐,剩下一个穿黑袍的,则挡在郑姓长老身前!

    灰光闪烁中,一个灰袍老僧用手臂格开裴姓长老的长枪,另一个动作稍慢,被焦璐的剑光斩在胸口,却仅仅倒飞数十丈,嘴角挂了一丝血迹!

    齐艳此时才刚好将玄元斩魂刀挥下,一道十余丈长的灰色光刃方一出现,就蓦地消失不见,然后轰隆隆一声巨响,光刃在枯青头顶破空而出,直直斩在明王寂灭塔上!

    明王寂灭塔上黑光冲霄,堪堪坚持到光刃寸寸碎裂,便光芒收敛,跌回枯青手中!

    枯青脸色煞白,死寂的双目中露出掩饰不住的骇然和恐惧,忙把明王寂灭塔重新祭起,也不敢留在原地,架了黑光便欲朝逃走!

    齐艳哪里会让他如意?手中玄元斩魂刀重新变回尺来长,挥动间灵活至极,片片光刃斩下,牢牢将枯青困在百丈方圆之内!

    枯青见突围不得,便沉了脸色,一指头顶,那黑塔忽然破空飞出,迎风长大百倍,遁到齐艳头顶狠狠压下!

    “贼子尔敢!”

    裴郑两位长老大骇,各自舍了对手,双双朝齐艳扑来!

    两个老僧见得机会,哪里肯放过?挥手间无尽黑灰真气翻涌,一人凝成个丈许大的灰色拳头,一人聚起拳头大的黑色小球,对准裴郑二人后背砸去!

    “哼!”

    陶万淳和祁尧齐齐冷哼,金红白三色火焰缭绕的三阳一气炉飞出,将那黑色小球摄入炉中;翠绿欲滴的仙剑碧青龙往来穿梭,把灰色巨拳斩成碎片!!

    两个老僧神通被破,同时高声喊道:“师兄小心!”

    嘴上这般呼喊,手下也不闲着,灰袍老僧右手诡异拉长,五指箕张,往裴姓长老颈项抓下!黑袍老僧则身化黑光,瞬间便遁到郑姓长老身边,抬手打出两道黑光!

    陶万淳和祁尧冷笑一声,各自换了对手!碧青龙激射到郑姓长老侧面,几个来回就把黑光绞散,三阳一气炉斜刺里一撞,轰隆一声把灰袍老僧伸长的右手撞偏!

    便在此刻,裴姓长老的长枪,郑姓长老的黑白太极,一左一右直往枯青击下!

    枯青赶紧身化黑光,堪堪夺过裴郑二人的夹击,与另一道黑光一起,遁回两个灰袍老僧附近!

    那明王寂灭塔轰然砸下,只见一团洁白云朵四分五裂,齐艳的身形在一侧的残云中缓缓浮现!

    “师妹(姐),可曾受伤?”

    齐艳轻轻摇头,便又双目带煞地盯着方才现出身形的枯青,手中小刀连挥,四五道光刃接连斩出,直取枯青头颅!

    枯青眼皮一跳,忙把明王寂灭塔召回,护住己方四人!另三个老僧也忙将真气打入头顶黑塔,四人周身的黑光顿时凝厚数倍,将齐艳斩出的刀刃,陶万淳,祁尧和焦璐的法宝剑光尽数挡住!

    裴郑二人也很快加入进来,六人法宝剑光神通齐下,把四个和尚身边的黑色砸得摇摇欲坠!

    “陶道友,太清门是否真要以多欺少?”

    说话的正是与焦璐对阵的那枯槁老僧,尽管嘴角还挂着血迹,却半点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陶万淳挥手让五人停下,冷声说道:“并非我太清门恃强凌弱,但你等欲要伤害老道同门,还要老道眼睁睁的看着不成!”

    “贵门齐道友与枯青师兄的纠葛,老僧略有耳闻,枯青师兄诚然有错,但贵门裴郑两位长老也从旁夹攻,又是如何说法?”

    “道友需要何等说法?”陶万淳冷冷一笑,“我等便在此立下规矩,齐师妹和枯青的仇怨,只由他二人单独了结,旁人不得干涉!枯木道友以为如何?”

    “老僧自无异意,只盼贵门信守承诺!”

    “裴师弟,郑师弟,你二人可听清楚了?”

    裴郑二人脸上挣扎,齐艳却忽然开口道:“我与姬痕之事,任何人不许插手!”

    尽管心中千般不愿,裴郑两人还是不敢忤逆陶万淳,又违了齐艳,只好凄凄惶惶地答应。

    陶万淳又淡淡地看了焦璐一眼,焦璐冷哼一声,别开脑袋。

    “姬痕,还不快快出来!莫非还要躲在你师弟裤裆底下当缩头乌龟么?”

    枯青大怒,正要反驳,西方和南方忽然飞来十余道灰黑七彩不定的遁光。

    “枯青师弟尽管出战,若有人不守约定,师兄等自当为你讨回公道!”

    洪亮的声音滚滚传来,偏生让人从心底生出迟暮之感。转眼间,十余道遁光便来到四个老僧身旁,纷纷现出身形。十余个僧俗男女皆有元神道行,站在一起,气势顿时大盛!

    陶万淳面色微变,冷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天魔宗的道友!几位私自出山,就不怕魔门长孙前辈怪罪?”

    “陶道友多虑了,有人意欲欺凌我二哥的师弟,我们兄弟怎能不来?此番擅自行事,我等自会向长孙师叔告罪,不劳道友挂念!”

    这天魔宗,千年前还是魔门第一大派,有两个虚境老怪坐镇,足可与太清门抗衡,只是不知出了何事,两个虚境老怪忽然内讧,一人身死,剩下的就是那长孙玉楼。经此一役,天魔宗实力大损,长孙玉楼更不管不问,后来又分出一个枯寂寺,可谓衰弱至极。长孙玉楼看不过去,便让天魔宗紧闭山门,不可卷入修真界的纷争。

    后有传言,说是天魔宗分裂,其实是佛门在暗中操纵。此番却能齐齐出动,着实耐人寻味……

    那枯青和尚见来了如此多同门,顿时胆气一壮,顶着明王寂灭塔凌空走出,冷冷看着齐艳不语。

    齐艳眼露一丝轻蔑,忽然身化血光,不待枯青反应,就把他穿了个透心凉!

    “师妹!”

    “啊——”

    两声痛彻心肺的大吼,裴郑二人先后爆成一团血雾,一道血色太极,一杆血色长枪,几乎同时从血雾中激射而出,撞进枯寂寺和天魔宗一干元神中!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情深意重何所报,拟将此身化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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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开!”

    先前那洪亮的声音又响起,可惜这番提醒却已经太迟了!

    元神高人一身精气何等充盈?此番裴郑二人自己爆开法体,将全身精气尽数灌入神通法宝,不单威能大得可怕,速度更是奇快无比!

    那出声提醒的黑袍老僧话才出口,就被裴姓长老的长枪贯胸而过!若不是关键时刻,他将身体往旁边一侧,只怕已然身躯尽毁!便是如此,这老僧也不好过,整条左臂连带小半左胸不翼而飞,旁人甚至能看到一涨一缩搏动的心脏!

    老僧身后,更有两个元神断手折足,好不凄惨!

    郑姓长老打出的那太极,则只盯住先前与他交手的黑袍僧人,那老僧遁光才起,就被带着血光的黑白太极裹住,连带元神一起炸作齑粉!

    这番变故极其突然,围观众人根本就不曾料到,这片刻时间,就有七八个元神或死或伤!

    “二哥!”

    那先前与陶万淳对话的黑袍人骇然扶住失了左臂的老僧,黑中带红的真气不要命地渡入老僧体内,阻住巨大创口上喷涌的鲜血!

    “杀!”

    另一个面目酷似黑袍人寒声下令,自己则一分为三,化作三道黑蒙蒙的光芒,分别向空中飘飘荡荡裴郑二人元神,和齐艳所化血光卷去!

    陶万淳,祁尧和焦璐同时出手,陶祁二人各自缠住卷向裴郑元神的黑光,焦璐驾御一道雷霆环绕的百丈剑光,将那转折而回的血光护住!

    天魔宗和枯寂寺其余元神,此刻也纷纷含愤出手,法宝神通尽数往太清门元神身上招呼!

    太清门一干长老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一个个沉了脸色,也是法宝神通齐出,与两派元神斗在一起!

    交手片刻,便有数个太清门炼气弟子被波及,陨落身亡!

    太清门众元神更是大怒,纷纷鼓起真气将身边的晚辈抛开,神通法宝尽展,死死缠住枯寂寺和天魔宗元神!

    阮清并未参战,而是护住一干同门,倘若有人下暗手,便出手阻拦!

    三派修士一交上手,就斗出了真火,无论神通法宝,威力都大得不可思议!旁的门派,早早就护住各自门人远远退开,却并不离去,而是遥遥站定了冷眼旁观!

    只因许恋碟说什么也不离开许听潮,苍山剑派也只好与太清门炼气弟子站在一起,宿璇玑和钟离晚秋与阮清一般,不时出手挡住斗法余波,或者枯寂寺天魔宗的黑手!

    与苍山剑派一样的,还有灵狐宫胡姬三人和飞雷洞雷闯。许沂不走,他们自然也不会离开。不过这二人只护住周围聊聊几人,其余太清门弟子的死活,他们并不关心。

    “好个太清门,嘿嘿……纳命来吧!”

    那黑袍人稳住断臂老僧的伤势,蓦地化作一团黑色云雾,朝太清门众元神当头罩下!

    太清门元神虽多,却并未尽数到此,人数本就不占优势,此刻敌方又多了一个元神,自然雪上加霜!

    安期扬见此,忽然舍了对手,伸开数丈方圆的大手,往那黑袍人所化云雾一抓,黄蒙蒙的光芒从手掌射出,将那黑云尽数罩住!

    “卢寒笙,来跟你家安期爷爷好生亲近亲近!”

    “吼——”

    黑云中传出一声非人的兽吼,猛地挣脱黄光束缚,几次翻腾,就将百丈高下的安期扬罩住!

    “哈哈哈……痛快!痛快!!”

    安期扬的狂笑声不绝传出,黑云也剧烈地凹凸起来!

    这番变故,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十几个呼吸!

    裴郑二人的元神失了身躯真气支撑,十成修为使不出一成,也不去掺和空中大战,纷纷小心地朝齐艳所化红光靠去。

    那红光在枯青的身躯附近盘旋几周,忽然光芒尽敛,露出个飘飘荡荡、手持小刀的俏丽身影来,只是这人影比起裴郑二人,还要轻上几分。

    “师姐,你的元神怎如此虚弱?”

    “莫非是那玄元斩魂刀……”

    “并非如此,我先前动用血焰熔魂咒,伤了几分本源,因此有些虚弱。”

    裴郑二人听得“血焰熔魂咒”五字,尽管只是元神之身,脸上神色变化并不明显,但还是足以表明二人的骇然!

    齐艳却不去管他们,自顾自的一道法诀打在枯青的躯壳上!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枯青躯壳瞬间就被淹没在滚滚血色火焰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在火焰中挣扎翻腾!

    “姬痕,几百年了,你还是如当年那般胆小如鼠!你以为有明王寂灭塔护身,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齐艳满脸讥讽,待血焰将枯青的躯壳和真气烧掉八九成,才忽然挥动手中小刀,数十道光刃接连斩下,轻易就突破明王寂灭塔垂下的黑光,将血焰中挣扎的那人影斩做数十段!

    “贱婢,竟敢修炼血焰熔魂咒这等歹毒的道法,今日却是容你不得!”

    厉喝声中,那断臂老僧忽然出手,一道黑索直往齐艳元神卷来!

    “枯寂,你好不要脸!”

    裴郑两人元神纷纷怒吼,明知凑上去也是送死,两人还是齐齐挡在齐艳跟前!

    原来这枯寂和尚出手的时机十分微妙,此刻阮清,宿璇玑,钟离晚秋都刚刚出手,抵挡二十来个元神斗法的余波,根本就来不及救援!雷闯和胡姬倒是有空闲,但这两人均都稍微犹豫了一下,时机一纵即逝,再想补救,却是来不及了。

    眼看就要将三个元神仇人灭杀,枯寂不禁哈哈狂笑!

    裴郑两人神色坚毅,齐艳却满脸凄迷,看向身前两个虚幻的半透明背影,眼中顿时流露出无限柔情。

    黑索已到眼前,冰冷死寂的气息侵入心扉!裴郑齐三人自忖必死,虽各有遗憾与不甘,却均都不报任何希望,只觉耳中一众同门的怒吼与呵斥越来越远……

    便在这最后关头,三人眼前一阵五色闪过,等视线再次清晰,却发现已然改换了天地,三人正身处一处五色氤氲的小世界!

    “许师侄的摩云翅!”

    裴郑二人齐声惊呼!

    “不想救下我们的,竟是这孩子……”

    齐艳则幽幽一叹。

    却说许听潮用摩云翅摄走裴郑齐三位师叔的元神,也不顾枯寂恼怒欲狂,将那黑索朝自己身上打来,右手一伸,一只五色大手就朝半空光芒黯淡的明王寂灭塔抓去!

    “小贼尔敢!”

    枯寂大喝一声,黑索顿时改了方向,瞬间卷住明王寂灭塔!

    并非这老和尚不恨许听潮,而是阮清,宿璇玑,钟离晚秋,胡姬,雷闯齐齐出手,他自忖最多能将许听潮击伤,却要失了这件枯寂寺至宝!两相权衡,这老和尚只能强忍怒气,先将明王寂灭塔收了,再做打算!

    枯寂暂时没有机会出手,枯寂寺和天魔宗其余元神却能腾出手来!一个炼气弟子在众人眼皮底下救走三个大敌,叫他们如何忍耐?当下便有两个女子,一个灰袍老僧舍了对手,直往许听潮扑来!

    许听潮怎敢在三个元神面前放肆?二话不说就化作一团数百丈大小的五色彩云,往东北方飞遁!

    奈何这三个元神早早算定他逃跑的方向,先就放出法宝阻截!

    许听潮无奈,只得折向东方遁逃!

    三个元神刚想追踪,就见东北方又飞来七八道遁光!

    “诸位师兄弟休慌,滕伯望来也!”

    却是太清门其余元神赶至,瞬间就将劣势扳回!

    这三个元神只得返身加入战团,唯有枯寂一人架了遁光,朝东方追去!

    许听潮向东方逃遁的时候,许恋碟就一言不发地架起剑光,往东方飞遁,但许听潮有摩云翅这等飞行异宝,她的剑光才起,许听潮就没了踪影!这女子却不肯放弃,只顾御剑遁行,想到担心处,两眼扑簌簌地流下泪来!

    “唉,你这孩子好生痴傻。你那弟弟此刻已算得半个元神,又有摩云翅这等异宝,慢说那枯寂身负重伤,便是全手全脚,也休想追上!”

    钟离晚秋怜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恋碟只觉得身躯一轻,已被师傅摄进剑光。

    “师傅,听潮他……徒儿,徒儿怕听潮又出事……”

    “哭什么哭?”钟离晚秋伸手拭去许恋碟的泪水,“师傅这便带你打发了枯寂老鬼,再去找你那弟弟!只怕师傅遁光不快,追丢了踪迹。”

    “徒儿封印了听潮一丝本命真元,便是远隔千万里,也能感应得到!”

    ……

    许听潮向东飞遁了半天,又折向东南,一天之后又径直向南方飞遁,如此三天后,已然来到一处苍茫的大山中,继续飞遁了小半天,才小心地落在一座山头。

    “许师侄,这些天幸苦你了,快将师叔三人放出来透透气!你有摩云翅傍身,遁速之快,师叔三人望尘莫及,那枯寂和尚早被不知甩到了何方,无须如此小心!”

    许听潮依言将三人放出,只见三个飘飘荡荡的半透明人影站在半空,面向自己含笑不语,许听潮顿觉不大自在。

    “许师侄怎的这般容易害羞?”齐艳捂嘴轻笑,让许听潮窘迫不已,裴郑两人,早已痴痴呆呆看傻了眼。

    齐艳轻啐一口,若是身躯还在,脸上定然已浮起两抹红晕,不知会艳丽到何种妖孽的程度。

    “咦?许师侄在此处停住,莫非是上天注定?”齐艳此话,许听潮听得莫名其妙,裴郑二人却神色复杂,想要说什么,又都忍住,先后别开了脑袋。

    齐艳似乎心情很好,悠闲地抚了抚手中小刀,忽然对许听潮说道:“许师侄,我三人一番斗法,浑身家当都毁了个干净,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答谢你。等事情了结,这柄玄元斩魂刀就送与你吧!此刀的祭炼法诀,师叔早已打入你神魂,你须得用心祭炼,以期早日斩除体内天魔!”

    齐艳说完,也不等许听潮回答,倒转手中小刀,朝自己当头斩下!

    许听潮大骇,想要出手阻拦,却已然来不及!只见灰色光刃下,齐艳元神蓦地一分为二,互相对视轻笑一声,便双双化作白蒙蒙的光团!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深山比邻喜得子,斩却天魔补残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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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妹!”

    “师姐!”

    两声悲悔交加的喊声响起,裴郑二人迅速回身,各自将一个光团捧在手心,忽然齐齐放声嚎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裴郑两个堂堂元神高人,当着许听潮这晚辈的面就泣不成声。即便许听潮性子冷淡,也不禁觉得恻然。

    良久,两个元神才逐渐收了哭声,那郑姓长老兀自干嚎,裴姓长老却近乎自言自语地说道:“你齐师叔这一生,头二十四年悲凉凄惨,及至入了门中,才逐渐好转,六百年后修成元神,便多次外出,我与你郑师叔意欲跟随,却均被婉拒!”

    “本来,我二人都以为她只是为了游玩散心,却不想原来竟深入险地,寻得玄元斩魂刀这等凶煞兵器,又学会血焰熔魂咒如此歹毒的咒法……她这般做法,只怕早已料到今日结局!”

    “也是我两人鬼迷心窍,竟信了她的鬼话!生生一个完整的元神,如此就分成两个……她又不曾留下元神珠,即便投胎转世,前生记忆又能留下几何?她倒是恨不得把前生的种种尽数忘了,可如此的她,又怎会还是我和郑师叔牵挂之人?”

    “枉自我二人自诩疼她爱她胜过一切,到头来为了一己之私,竟舍得让她承受分魂裂魄的苦楚!如此一人得了她一半魂魄又怎样?我好恨,我怎会如此糊涂,怎能如此糊涂?!”

    裴姓长老的吼声在山间枝头回荡萦绕,许听潮却默然无言。

    良久,这裴姓长老才转为平静:“许师侄,我二人有事相托!”

    许听潮赶紧躬身行礼。

    “师侄何须如此?此番我二人惹下大祸,已是罪人两个,不值得师侄行此大礼。”裴姓长老神色落寞,盯着手心的光团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淡淡说道,“此去东南二十余里,有两户人家比邻而居,乃世俗江湖侠隐一流。我与郑师弟欲带了你齐师叔的残魂前去投胎。在此之前,我二人将会凝出元神珠,交给师侄保管。”

    “这元神珠承载了我二人所有的记忆,除却一些私密之事,师侄尽可查看,我与郑师弟千余载的修行体悟,于师侄当大有助益。待得我与郑师弟出生,师侄就将元神珠放到我二人面前,到时自见分晓……师侄可记下了?”

    许听潮轻轻一点头,裴姓长老也不再多言,眉心忽然就凝出一枚拇指大的晶莹珠子来。这珠子飞到许听潮面前悬浮不动,许听潮赶紧取出玉盒小心地收起。

    郑姓长老也是如此做法,待许听潮收了元神珠,便与裴姓长老一道,化光往东南方遁走!

    许听潮赶紧捡起地上那玄元斩魂刀,架了遁光追过去。

    二人元神的遁速并不快,许听潮便远远吊在后方,三人隐匿了行迹,片刻就来到一处草木葱笼的山谷上空。

    许听潮低头,只见谷中两座别致的竹楼对门而立。周围一圈爬满黄花藤蔓的木篱笆,圈出个宽敞的小院。有条清澈的小溪从院中曲折而过,上游十余株果树错落,粉雪花瓣飘落,引得溪中游鱼争相吞食;下游几片园地椒蔬齐整,蜂蝶蹁跹其间。

    果树菜园中间,正是两楼相对之处,碎石铺径,苔痕上阶,一株合抱大树被齐根伐倒,断口光洁,边缘处生出几许幼嫩的枝叶。两个宽袍大袖的儒雅男子相对而坐,各自把盏,凝神观看侧面草地上舞剑的两个娇俏女子。

    这两个女子剑术不俗,更难得真气颇为浑厚,剑刃上红黄光芒清晰可辨,那是剑芒初成的征兆!

    裴郑二人在上空盘旋几周,便不再犹豫,齐齐化光,各自钻进一个女子的小腹!

    “哎呀!”

    “哎哟!”

    正自舞剑的两个女子忽然齐声娇呼,均都捂着小腹收剑后退!

    两个男子大惊,身形一闪,便各自搀扶着一个女子,好一阵嘘寒问暖!

    两个女子却都红着脸不肯说话,直把那两男子急得团团乱转……

    “哟,你们这些做人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嘛!”

    脑中忽然响起娇滴滴地女生,许听潮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亏你还是个男人,怎的如此小肚鸡肠?姐姐不就是两个来月没搭理你吗?”

    说话的自然是当初侵入许听潮体内的无相天魔,这天魔被一众太清门长老联手镇压,但从来就没安分过,总是想法设法地欲要突破封禁。

    这天魔最擅长的就是狐媚之术,奈何许听潮根本就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初时虽说也被诱惑得面红耳赤,但时间一长,这法子就逐渐失了效用。加之又有阮清时时讲述太虚秘录,许听潮本就澄澈的心境愈加空明,便是这天魔赤身果体地跳上一支艳舞,许听潮只要运起金刚伏魔咒和太虚秘录,就能面不改色地从头看完!最终结局,反倒是天魔敌不过这两门佛道大(蟹)法,被伤得不轻!

    天魔吃了几次苦头,暗自咬牙却毫无办法,索性缩在许听潮泥丸宫中,任由这小子用佛门金刚伏魔咒和太虚秘录日日祭炼,偶尔也会挣扎一下,却又怎能脱开二十几个元神联手下的封印?

    要说许听潮为何能运用太虚秘录?可还记得当初结丹时,太虚留在他体内那道清水般的真气?

    当初这小子五粒金丹结成时,太虚的真气就化作五行灵气,与劫云中的灵气一道,尽数成了金丹的滋养之物。当那五蕴譬喻经修来的佛门真气也要注入金丹时,金丹中忽然生出清光,将这金色真气排除在外!

    许听潮当时就已知晓,太虚的真气其实是潜伏在自家金丹中,不过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师门长辈对晚辈的关怀,然而后来(蟹)经历了许多事情,这小子便隐隐生出不愿被如此掌控的念头。

    不过体内的天魔是个绝大的隐患,金刚伏魔咒效果不明显,太虚秘录暂时还得修炼。许听潮却已然决定,只待把泥丸宫中那妖艳的女天魔斩了,就只专注于五行灵火真经。

    金色佛门真气来得莫名其妙,许听潮也曾尝试修炼过,奈何进展极其缓慢,太虚秘录则万万不能轻易碰触,不是自己的东西,难保哪天就会生出祸端!

    这两门大(蟹)法,无论哪一种都比五行灵火真经这部残卷高深玄妙,却并无五行灵火真经这般实在安心。许听潮只期盼,哪天修为高深了,能将太虚留在自家金丹中的真气炼化,至于那佛门真气,毕竟也是自个儿修炼出来的玩意,弃之颇为可惜,留在体内以待机缘也好!

    许听潮久久不说话,这天魔也不甚在意,从这两个月的相处来看,她怎不知晓这小子本就是闷葫芦,有本事一天到晚半个字不说!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天魔渐渐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隐约有危险的气息从心底生出,且这种危机感日益加重!

    天魔越发烦躁,终于忍不住再使出诸般手段,但无论低声哀求,痛声斥骂,许听潮都不予理会,只顾用心祭炼那玄元斩魂刀!

    偶尔,许听潮也会关注一下谷中两对夫妇,见得人家耳鬓厮磨你侬我侬,心中不免生出异样的感受来,脑中也会毫无征兆地闪过熟识的女性,好多次都出现天魔那销魂的舞姿,让这小子很是疑惑。

    不过,这事的影响倒也不大,无论太虚秘录还是佛门真气,甚至只是五行真气,在体内运行几周,便能消除心中杂念。

    第六天上午,许听潮忽然站起身,抬首往北方远处看去,片刻即见一道白色遁光激射而来!

    许听潮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钟离晚秋和自家姐姐在身前现了身形!

    这小子心中暗叹,看了小院中出来察看动静,被惊得目瞪口呆的两男两女,也散了隐身道法。

    “听潮,你没事吧!”

    许恋碟这话问得很是多余,她嘴里如此说,脸上却露出轻松的笑意,几步上前,拉起许听潮的手。

    许听潮也自感动,涩声说:“姐,你怎么来了?”

    “你个小混蛋,成天就知道让姐姐担心!你被那枯寂和尚追踪,姐姐怎能不来?此次多亏了师傅杀退那和尚,还不快快谢过!”

    许听潮赶紧朝钟离晚秋躬身施礼。

    “哼!”

    这苍山长老心中有气,便没给许听潮好脸色,不过见到自家徒儿眼中的落寞,只好强行忍下不满。

    “你那三个师叔呢?怎的不在此地?”

    许听潮满脸古怪,目光落在地面两个女子身上。

    “原来如此……咦,怎会都是龙凤胎?”

    钟离晚秋一阵惊疑不定,最后才把目光落在许听潮身上。

    许听潮略微沉吟,就把齐艳自斩元神化作两人,裴郑各自护了她一半元神投胎的事情说了。

    这小子并未刻意压低声音,钟离晚秋和许恋碟听了,固然满脸感慨,小院中两对夫妇却惊骇欲死!四人胆敢隐居在这莽莽群山中,自然不会是平凡之人,况且大夏朝的仙家一流,也算不得多么隐秘的事情,他们多少也知道一些。然而骤然听得三个几乎可与天地齐寿的元神高人投生为自己的孩子,其中一个还将自己一分为二,又如何能不惊?!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深山比邻喜得子,斩却天魔补残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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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离晚秋唏嘘一阵,才施施然落在那小院中,许听潮和许恋碟自然也跟了下来。

    “晚辈皇甫睿/江半落,携内子杜烟萝/贝寒梨,见过三位上仙!”

    院中两对夫妇慌忙恭敬行礼,不过神色间却并无多少忐忑。

    钟离晚秋摆摆手:“方才许师侄所言,想必你四人已然听得明白。”

    “是!”

    “你们夫妇的孩子,上一世本为我大夏道门之尊太清门的三位元神长老,只因情孽纠葛,才迫不得已转世重修。他们有此根性机缘,成就元神十拿九稳,我且问你们一句,可愿让四个孩子拜入太清门?”

    天下有父母不疼爱的自己的孩子?知晓自家孩儿有这般大的来头,这两对夫妇原先还有些不知所措,此时听得钟离晚秋的说法,似乎今生和前世的联系并不如同想象那般紧密,也就放下心来!

    “上仙有命,晚辈怎敢不从?只是恳请上仙恩准,等孩子降生之后,让晚辈夫妇多与孩子相处些时日。”

    “我并非太清门之人,你们来求我,却是找错了对象。不过你们的担忧实属多余,太清门并非什么无情之地,只要你们愿意,自然有人将你们两家带入门中,省得四个孩子长大,怪罪门中不是。”

    皇甫睿,江半落夫妇顿时大喜过望!

    钟离晚秋也笑着说:“倘若你们能入得太清门中,切不可枉费了大好机缘。只须刻苦修行,说不得也是元神有望!”

    “多谢上仙指点!敢问上仙名讳,晚辈等也好记住上仙大恩!”

    “我乃苍山剑派长老,复姓钟离,名为晚秋!这是我的弟子许恋碟,那小子是碟儿的胞弟许听潮,太清门弟子,你们有此机缘,全都拜他所赐!”

    这四人的孩儿不出意外,至少有两个会成就元神,钟离晚秋倒也不好作态,径直将自己的名字门派都说了,还顺便介绍了许恋碟和许听潮姐弟。

    皇甫睿和江半落携妻子谢了,尽管看出这苍山剑派长老对许听潮不甚待见,还是又郑重地给许听潮行礼。

    许听潮哪里敢受?袖袍一拂,这两对夫妇便怎么也拜不下去!

    四人骇然的同时,也忍不住心中欢喜。

    “许师侄,可将此事通告了门中?”

    许听潮一怔,有些尴尬地摇头。

    钟离晚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说道:“你用传音符,我用飞剑替你呈送吧!”

    许听潮闻言,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伸指凌空虚画,一个复杂的符文一挥而就,这小子一点指,符文一闪,便印到那符纸上!

    钟离晚秋看得眉头直跳,忽然瞥见许恋碟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便拉住这宝贝徒弟说道:“碟儿,你弟弟有这等天赋,怎的也不和师傅说?”

    “师傅,莫非您说的天赋就是听潮画符?听潮说不是很难,弟子也就觉得平常……”

    “傻丫头!你弟弟这一手,大多数元神高人也做不出来!以后可不能这般闷头修炼,适当翻阅一些典籍,对修行只有好处!”

    “弟子记住了!”

    许恋碟开心地回答,看着自家弟弟的目光愈加柔和了!

    这时,许听潮也将要说的话封进传音符中,钟离晚秋挥手摄了过来,把它拍进自家仙剑中,才将仙剑朝西北方一抛。

    仙剑化作一道白光,瞬间消失在西北天际!

    这一手飞剑传书,直把皇甫睿,江半落夫妇看得神往不已。

    “许师侄,想必你已学会不少道法,赶紧弄几间屋子出来,我们怕是要在此处住上一段时间了。杜丫头,贝丫头,你们过来,且让我看看胎儿如何!”

    ……

    晚上,许听潮正盘坐在屋中的石床上祭炼玄元斩魂刀,脑中忽然响起一阵嘤嘤的哭泣。这小子一皱眉,以为又是天魔的诡计,也不去理会,不想两三个时辰过去,那哭声还在持续,听起来甚是伤悲!

    心中一阵烦躁,许听潮把念头沉到泥丸宫中,只见那天魔轻纱罩体,双手抱膝蹲在虚空中垂泪不已。这天魔见得许听潮的念头,也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声抽泣。

    许听潮运起真气,一清一金两道光芒凭空生出,正正击在那天魔身上!

    “啊——”

    天魔一声惨叫,化作一团黑雾跌飞老远!

    “公子手下留情,小婢有话要说!”

    见得又有两道光芒金清光芒打来,天魔忙不迭地求饶,只是许听潮并不心软,两道光芒结结实实地打在她身上!那天魔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呼!

    许听潮不禁有些疑惑,之前用金刚伏魔咒和太虚秘录祭炼,这天魔一直都是咯咯娇笑,漫说求饶,便是呼痛也不曾有过!虽然搞不清楚这天魔究竟在耍什么把戏,许听潮却还是压下了真气。

    “谢,谢公子……”

    黑雾一阵收缩,重又变回娇媚女子的形象,只是这回却满脸惧色,显出几分楚楚可怜来。

    天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黑发,忽然幽幽说道:“之前小婢想要夺舍公子的法身,乃是罪大恶极,小婢知晓公子正在准备一门厉害手段,功成之日,便是小婢丧命之时……可,可小婢真的不想死,呜……”

    许听潮依旧不为所动,念头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气!

    天魔骇得脸色苍白,慌忙解释道:“小婢并非实在魅惑公子,只是自知死期将近,有些心乱了!小婢只求到时,公子能放小婢一丝真灵离去,小婢愿,愿将所知一切隐秘和功法尽数告知……”

    ……

    半月之后,滕伯望,焦璐,祁尧三位元神带着芍药赶到,许听潮将裴郑二人的元神珠交给祁尧,便闭入死关。

    十个月之后,杜烟萝和贝寒梨各自产下一男一女。两个男婴灵动活泼,生来百脉俱通,经脉中更有柔弱的真气流动不息!两个女婴虽然也算资质不俗,却均都眼神呆滞,四个元神轮流检查一番,个个摇头叹息。

    便在此时,许听潮破关而出,挥手将两道灰光分别打入两个女婴眉心,自身却晃了一晃,差点跌倒!

    许恋碟大骇,扶住许听潮,惊慌失措地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四个元神却齐齐大喜——

    “许师侄,你将那天魔炼化了?!”
正文 第九十六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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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师侄,你当真把那天魔炼化了?”

    祁尧等四个元神面露疑惑,若是炼化了天魔,所说神魂定然有所损伤,但得了天魔精气滋养,又怎会虚弱成这般模样?

    “木头,你说话呀!”

    芍药也急得不行,奈何许听潮根本不回答,在自家姐姐的搀扶下,吃力地盘膝而坐,身上五色光芒微微闪动,闭目调息去了。

    “不用再问了,可还记得那两道灰光?只怕这孩子已把天魔精气给了两个女娃娃!”

    焦璐,祁尧和钟离晚秋等人关心过甚,还是那滕伯望旁观者清,忽然指着皇甫睿和江半落怀抱的女婴说道!

    几人齐齐扭头,只见两个女婴的眼神果真不似之前那般呆滞!略一查探,就发现两个女婴的魂魄均被一团灰光裹住,各自在灰光中蠕蠕而动,将灰光逐渐吸纳,假以时日,定然可以恢复如初。

    见得这般情形,四个元神人人动容,若许听潮自己将那天魔精气炼化,距离元神就只一步之遥,如今么,却是神魂损伤严重,实力大跌不说,每个几十年将养,休想再次凝结元神!许恋碟和芍药不知许听潮付出究竟有多大,却也齐齐垂泪。皇甫睿和江半落自然不会明白详情,但见得许听潮为了自家女儿,把自己弄得如此虚弱,怎能不心生感激?

    “碟儿莫哭,你弟弟如此做法,等于是给师门添了两个元神,自己不过付出二三十年的修养时间,怎么算来都值了!且做出这般大的牺牲,太清门怎会不闻不问?祁师兄,你说是也不是?”

    “钟离师妹说得甚是,许丫头何必如此伤心?师伯早已炼了一炉五火凝神丹,正合许师侄炼化天魔后益气养神之用。如今许师侄舍了天魔精气,以致自身神魂元气大伤,师伯便再炼几炉蕴神丹,当能让许师侄十年内回复元气!”

    “许家丫头,你且不看眼前,待得裴师弟,郑师弟和齐师妹修为尽复,又将如何?许师侄对他们四人先有救命之恩,又有护法之义,如今更拼着自身神魂损伤,舍了天魔精气,补足齐师妹两个转世之身的残魂,此等大恩,便是太清一门,也须得倾力以报!”

    滕伯望所说,许恋碟一听就明了,自家弟弟会得到门派全力支持,若干年后,更会多出四个元神臂助,两者自然都是好事。但从自家弟弟入门至今,似乎一直都是付出的多,得到的少。

    就拿前段时间天尸门一事来说,自家弟弟本是为了与魔门交战,才被厉魂谷血祭的天鬼赶到那处黑雾,无意间卷入其中,却不想落得个拘禁待罚的下场!若不是自己的书信及时,还不知会被炮制成什么样!虽说此事因与天尸门结盟不了了之,也足见太清门内有些长辈,对自家弟弟不怀好意!更不用提之前因五色九穗谷被废除苦修二十余年的灵狐心经,凝结元神时被同门以封魔珠暗算这等寒心之事!

    许恋碟想到这些,总觉得自家弟弟好生可怜,祁尧和滕伯望许下的好处都不算轻,但许恋碟又怎高兴得起来?

    芍药心思单纯,觉得自家师傅和滕师叔说得在理,也就止住了眼泪,许恋碟却只顾看着自家弟弟垂泪。

    祁尧和滕伯望劝不住许恋碟,好不尴尬,用眼色暗示焦璐,这太清门女长老却装作没看见,二人暗示次数多了,索性冷哼一声别开脑袋。

    钟离晚秋把一切看在眼里,忽然拉过许恋碟,板着脸斥道:“你这丫头好不晓事!许听潮四十好几的人了,你怎还能把他当成小孩子,恨不得拴在自家腰带上?我辈修行之人,谁个不经历些艰难险阻?你那弟弟资质不俗,成就元神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反倒是你,若一直如此,休说元神大道,便是炼气也炼不出个名堂来!几百年之后,你倒是两眼一闭魂归地府干净利落,可叫你那弟弟怎生过活?”

    这一番斥骂,让三个太清门元神均觉得脸上无光,盖因许听潮经历的劫难,大半都是门内之人一手造成。许恋碟也是幡然惊醒,只在心里不断重复:“我若不成元神,听潮该怎么办?”

    见得许恋碟脸上神色变幻,钟离晚秋一颗心顿时软了,抚着她头发柔声说:“傻孩子,想这许多有何用处?赶紧打起精神来修炼才是正经!”

    许恋碟闻言,神色逐渐恢复平静……

    两日之后,祁尧带了皇甫睿和江半落两家八口,以及恋恋不舍的芍药,径直回了太清门。滕伯望、焦璐和钟离晚秋,则动身赶往定胡城。谷中只余许恋碟许听潮姐弟二人。

    十月之前太清门和枯寂寺、天魔宗一战,双方各自陨落了好几个元神,早已结下不解之仇!枯寂寺,天魔宗联合龙泉殿,厉魂谷,大罗千幻宗以及众多魔门小派,与太清门在定胡城以西的大漠中厮杀了数十合,双方各有胜负。元神道行倒是无人再陨落,但炼气弟子死伤却惨重至极,比起之前儒道联合与魔门交战,惨烈十倍不止!

    太清门虽然强势,却也觉独木难支,只得联合了苍山剑派,醉仙楼,百机堂,灵谷派,回春谷等天下有数的道门,会同自愿参战的道门散修,共同狙击魔门。

    此次大战,儒门借口说是北疆,南海和东海战事吃紧,抽不出人手,只派了聊聊三个元神,千余炼气弟子驻扎在定胡城,用来充作门面。反倒是之前与长风门封不破联合那些儒生,积极与道门配合,四处劫杀魔门修士!如此情形,怎不让人觉得讽刺?

    这些事情,都是许恋碟从祁尧,滕伯望,焦璐与自家师傅的谈话中听来,又在闲暇时说给许听潮知晓。

    此时姐弟二人已在谷中住了月余,许听潮每日服用祁尧留下的五火凝神丹,温养受损的神魂。这丹药名字中有“五火”二字,倒是与许听潮修炼的五行灵火真经非常匹配,因此效用比预计的大些。不到一个月,许听潮便自觉虚弱尽去,若非许恋碟坚持,这小子怕是早就去了定胡城。

    受损的神魂倒是痊愈了,但终归是损伤了本源,远不及之前强大。经历两次凝结元神,这小子体内真气之浑厚,不在新晋元神之下!可惜的是,他发现自己顶多能把一半左右的真气运用自如,超过这个界限,真气便会生出滞涩感,动用真气越多,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炼气化神,便是在炼气过程中不断壮大自家神魂,最后一举凝出元神,脱出自然生老病死的束缚,踏入长生大道。许听潮神魂受损,出现真气太过庞大,驾驭起来吃力的情形,倒是正常得很。

    尽管如此,许听潮并不着急,他自忖以此刻的状态,便只一半真气,也是炼气弟子中的翘楚,算上摩云翅、玄元斩魂刀这等诡奇法宝,落日熔金剑和诸多道法,以及在剑池领悟所得的剑术,同阶又有几人可堪敌手?便是普通元神,他也有信心斗上一斗,就算打不过,要跑路也轻松至极!慢说随着神魂日渐复原,自身实力还会第次上升!

    姐弟两人又在谷中住了七八天,才施施然架起五色彩云,往西北方赶去。如此晓行夜宿,又过了十余天,堪堪出了焰州边界,进入大漠范围。

    “听潮,小心了!入了大漠,就是战场!”

    许听潮微一点头,便打起精神,警惕注意四周动静。

    姐弟二人又飞遁了半天,却并未遇到任何道魔弟子,许恋碟正自庆幸两人运气好,西南方忽然飞来数百道遁光!

    许听潮神色一凛,二话不说,就将自家姐姐摄进摩云翅,掉头往东方遁逃!

    这数百人中,有两个元神带队,见许听潮遁速奇快,立时没了追赶的欲望,只象征性地派出十来个魔修向东边追来。

    许听潮见得这般情形,心中一动,就逐渐放慢遁速,五色云头也迅速收缩,做出一副真气将要耗尽的样子。

    那十余魔修,本也只打算将许听潮赶走了事,不想此刻竟然见得许听潮“真气不济”,纷纷来了精神,遁光一盛,四下散开,欲将许听潮围住!

    许听潮暗自冷笑,依旧逐渐将遁速减慢,五色云头尽数收回,化作一对五色羽翼。

    如此一追一逃间,那数百遁光的队伍已然不见了踪影,而许听潮正后方的四个魔修,也“恰好”追到百丈之内。

    “前面那道门小辈听好了,若你乖乖地停下,献上那翅膀法器,我等就留你魂魄转世,否则,哼哼!”

    许听潮闻言,果然停住遁光,转身冷冷看向哈哈大笑靠近四个魔修,屈指弹出十多道剑气!

    那四个魔修哪里料到此节?前一刻的坂上之肉,忽然变成了勾魂使者,骇然之下刚要做出应对,便被剑气射穿了身躯,各自惨叫一声跌下半空!

    解决了四人,许听潮毫不停留,摩云翅一振,便朝左前方三个魔修扑去!

    那三个魔修见得四个同伙瞬间丧命,早被吓得心胆俱丧!刚刚掉转遁光,就被许听潮欺到近前!剑气破空而至,眨眼便即了账!
正文 第九十七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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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个魔修陨落,也给了其余魔修反应时间,五六个魔修惊骇之余,反应半点不慢,各自选了个方向,不要命地飞盾而逃!

    许听潮四下一看,认准一个往东方飞遁的俏丽女子,背后五色羽翼一扇,便追近了一半!

    见得如此恐怖地遁速,偏偏那煞星又盯上自己,女修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小辈尔敢!”

    两声惊怒地大吼从东北方传来,那女修顿时露出惊喜交加地神情!只见她挥手祭出一块黑色纱巾,将自身团团护住,便将遁光一折,掉头往西北遁去!

    许听潮也跟着改了方向,似乎根本就没有察觉两道迅速接近的强大气息,瞬间来到那女修身后,两手齐动,瞬间弹出百余道剑气!

    “大胆!”

    爆喝声才起,许听潮只觉两眼一花,一个七彩迷离的光团,一枚漆黑如墨的尖锥已然到了面前!

    许听潮脸露骇然,下一刻就被彩光黑锥击中,身躯寸寸碎裂开来,顷刻消散不见!原来这许听潮,仅仅是个留在原地的幻影!

    百余道剑气射在女修护身轻纱上,爆出耀目的白光!在这白光掩盖下,一道淡不可见的黑气蜿蜒而至,轻易就透过轻纱钻了进去……

    “好个小辈,怎会有如此快的遁速?!”

    两个元神赶至,正好接住摇摇晃晃从空中跌落的年轻女修!其中一人看着天际一闪即逝的五色云朵,满面诧异。

    “蓝兄何须惊叹!若李某所料不错,此子便是从枯寂师兄手下救走齐艳、裴疏桐和郑沱三人元神那许听潮!”

    “难怪了,真不知这小子得了什么造化,能让陶老儿将摩云翅这等异宝赐下!凤师侄,可有什么损伤?”

    “多谢蓝师叔关怀,兮儿就是受了些惊吓。”

    那女修虽然仗着法器不俗,挡住了百余道剑气,但依旧被震得头昏脑胀,似乎此刻才回过神来,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如此就好!你若出了事,可教我们两个老不死如何向你师傅交待!”

    那女子却并未答话,而是看着许听潮离去的方向,两眼中愤恨畏惧变幻不止,只是偶尔也会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

    蓝李两个元神见了,互相对视一眼,便由那蓝姓元神劝道:“凤师侄何须如此?你将魔灵三分录修成,区区一个许听潮,又怎会放在眼里?”

    “嗯!兮儿明白!”

    听到魔灵三分录五字,这女子眼中猛地爆出一阵抑制不住的狂喜!

    蓝姓元神眉头一皱,暗自将女修这番奇怪的表现记下,才笑着说道:“凤师侄,这便跟师叔走吧,此次行动事关重大,可不能耽误了!”

    “嗯!”

    蓝姓元神挥手将这女子摄进遁光,与那李姓元神一道,架起遁光朝西北方而去。

    凤姓女子入了遁光,跟那姓蓝的元神打声招呼,就盘膝坐下,身上黑光闪动,竟自顾自的修炼起来!

    “蓝兄,我听闻凤兮这丫头最是贪玩,怎的忽然变得如此勤奋了?”

    “想是经历此番大难,凤师侄开了灵窍。就怕……唉!”

    那李姓元神听了,脸上露出古几分怪的神色,不过也不好多说什么,索性埋头飞遁起来。

    ……

    此时,许听潮已在数百里之外,脸上神色还算平静,内心却微微翻腾。他选中那魔门女修作为下手的对象,并非没有原因。月前,他以玄元斩魂刀斩杀了泥丸宫中的天魔,却依照约定,留下了她一丝真灵。只是这丝真灵异常衰弱,若当时就放了,定然逃不过祁尧等四个元神的感应,于是就苦苦哀求,让许听潮帮她找一个合适的躯壳,或者送她去投胎,即便不做人也行!

    或许是认为天魔告知的隐秘和功法大有价值,或者是出于某种莫名的同情,许听潮照做了。所以,此时那魔门女修,恐怕早已不是原来的她了。让许听潮苦恼的,是这女修背景似乎不浅,如今被天魔附身,也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尽管如此,许听潮还是不后悔自己的作为。

    那天魔名唤炽奴,据她说出身他们那个界面众多种族中的魔灵一族,本为虚灵道的元神守卫,可惜运气不好,某天修炼到关键时刻,被忽然从虚灵道闯出的一个老道封印!

    虚灵道何物?据这天魔炽奴说,是数万年前此界的天地玄门和水府龙门联手开辟,用于沟通两个界面的通道!当时天地玄门和水府龙门异常强大,就通过这虚灵道,足足扫荡了他们大半个界面,斩杀修士,毁灭门派不计其数,大量珍贵的资源,功法典籍,都被掠夺一空!说到此事,炽奴难得对许听潮龇牙咧嘴一番,但那时许听潮心神震荡,哪里注意到她的动作?

    炽奴对太清门也不陌生,因为这数万年来,她所生活的界面,随时都会受到太清门的袭扰!虚灵道在此界的出口,就在太清门的下方,被一座天罡地煞封魔大阵封住!

    这座大阵由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共一百零八座灵脉充盈的仙山构成。天罡三十六峰的情形,炽奴并不知晓,但地煞七十二峰,随时都有至少五十个元神镇守,是入侵他们界面的前哨,亦是阻挡他们反攻的屏障!

    初次听到这等秘闻,许听潮恍然震撼之余,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豪气,想要说什么,嗫嚅几回,最终问了炽奴一句,他们的界面叫什么名字?

    炽奴好一阵咬牙切齿,最后还是无奈地说她也不知。许听潮恼怒,炽奴赶紧服软,说她真的不知道,如果硬要取个名字,勉强可以称作“魔界”,因为她生存的那个界面,魔气充盈至极,且几乎所有修士,修炼的都是魔功。

    许听潮想想,也就释然了,他同样也不知道这个自己生存的界面叫什么。“人界”?亦或是也可因灵气充盈,命名为“灵界”?

    除了告知这些隐秘,炽奴还将自己修炼的两部功法尽数说了。这两部功法,分别唤作“色(蟹)欲天魔舞”和“天魔解体大(蟹)法”,许听潮从未修炼过魔功,也不打算去修炼,但并不妨碍他将两部功法变作私人收藏。

    便是因此,许听潮自觉所获甚多,又站在“强者”的位置上,未免对那天魔生出些许同情……
正文 第九十八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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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决定将这天魔给放了,自然不止以上两个原因。

    天魔说她叫“炽奴”,名字本身并不奇怪,但通常都是小孩的乳名才这样取,放到如此一个妩媚妖艳的女子身上,不免让人想入非非。许听潮并不知晓“魔界”的习俗,但依然很难想象,堂堂元神修士,怎么还会保留这样一个名字?

    再联系她的举止,许听潮理所当然地认为,或许这天魔也有如同齐艳师叔那般不堪回首的经历。还有一点,把天魔女全身上下的都看光了,对许听潮这样一只老雏儿,要说心中没有什么异样,谁也不会相信。

    许听潮也有八九分肯定,天魔并未说谎。当初天魔忽然闯入泥丸宫,欲要将他的神魂吞噬,双方自然不免有许多接触,隐隐可以碰触到对方的某些事情。

    天魔所说的那些个隐秘,倒也能和平日里听说的传闻对应上,尤其是太清门地煞峰峰主这个困惑了他许久的职司,以及数万年前的天地玄门这等庞然大物,更何况还有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水府龙门。

    此外,许听潮也将“色(蟹)欲天魔舞”和“天魔解体大(蟹)法”两部法诀稍稍参悟了一二,确实没有发现作假的地方。这小子修为不算多高,修炼时日也不长,但见过的顶级修炼法门却不少。这些法诀分别来自佛道妖,虽说差异甚大,但还是有不少相通之处。正是因此,他对自己的眼光颇具信心,自认多半不会看走了眼。

    这天地间的修行之辈,哪个不把自家法诀看成重中之重?天魔将自己修炼的功法都交待了,又何必在其余事情上谎言相欺?更何况,这天魔一直都停留在自家泥丸宫中,许听潮万分肯定,只要她耍什么花样,自己定能立时察觉。

    故此,虽然深恨这天魔差点把自个儿给害了,但她哀哀戚戚柔柔弱弱地一求饶,也就不忍下手,找个机会地给放了……

    理由是充分的,但这小子总觉得有些不放心,抖手将姐姐放出,嗫嚅半天,才红着脸把事情说了。

    许恋碟听罢,又是惊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惊的自然不必多说,无论是虚灵道,还是自家弟弟竟让放跑了一头天魔,都足以让她变色;气的是如此大的事情,这小子也不和她这做姐姐的商量;好笑的,当然是自家弟弟居然也有怜香惜玉的时候!不过许恋碟最终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来,她固然比许听潮年长,也多了二十余年的人世历练,但那毕竟是凡俗经历,跟修真界大为不同。

    姐弟二人商量一阵,也只得出个小心那夺舍了的天魔的结论,就又动身朝定胡城赶去。因为害怕再次遇到大队魔修,姐弟两人往东遁回焰州境内,再顺着边境一路斜向西北,歇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下午才赶到定胡城附近。

    许听潮本来正和姐姐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忽然间却眉头一皱停下云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定胡城方向。

    “出了什么事?”

    许恋碟诧异地问道。

    “好像有很多人在斗法……”

    “这里怎会有人斗法——快过去,只怕出事了!”

    许恋碟先是面露疑惑,接着猛地一惊,唤出青华,就要御剑向前飞遁!

    许听潮连忙一振摩云翅,数百丈大小的彩云倏忽收缩成一对赤红的羽翼,拉起姐姐的手化光遁走!

    ……

    定胡城真的出事了。

    七八队数百人的魔修,远远围在城外十多里外,法器法宝神通秘术纷落如雨,直往定胡城轰去!定胡城四面城墙上,各自升起一道凝厚的橙黄光幕,将所有攻击牢牢挡住!透过光幕,依稀可见每道城墙上,都盘坐了百余修士。这些修士各自掐诀,将自身真气源源不绝地注入面前光幕中!

    很显然,这是一座威能不俗的大阵,城中修士才能以此为依托,抵抗数倍于己的魔修。许听潮很肯定,原先定胡城并没有阵法守护,想是这十个月之内新布置的。这大阵此刻启动,说明定胡城已经很危险了。

    定胡城当然很危险!根据听来的消息,姐弟二人知道城中只有三个儒门元神,领了千余儒修驻扎,若算上城中落脚的道门修士,这个数量或许还会多些,但也绝对不会多到哪里去,否则也不会开启大阵防守。

    反观城外八队魔修,每一队都有一两位元神,加起来共有十三位,许听潮之前遇到的蓝李两人赫然在列!

    这两人远远就见了许听潮,不过都是神色一沉,并没有动身来追。两人商量一阵,那姓李的元神忽然朝西方遁走。

    许听潮心中一凛,拉着姐姐掉头退出数十里!

    姐弟二人停在半空,均都有些发愁,进不得城中,就不知晓师门长辈和同门的行踪,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却是个不小的麻烦。且魔门将定胡城围了,这消息也必须及时传递出去,但该往哪里传递,姐弟两人毫无头绪。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不知道如何做,城中修士定然有特殊的渠道求援。

    最终,许听潮决定凭借戊己土潜形遁法,看看能不能潜入城中。若是不能,就在附近徘徊,等待儒道救援的到来。

    许恋碟觉得太过冒险,奈何许听潮坚持,只得勉强同意,好生嘱咐了一番,才任由许听潮将自己收入摩云翅中。

    许听潮这才隐了身形,朝北方遁去。他打算从北方潜入,因为根据方才的观察,北方的魔门元神只有两个,是最薄弱的一面。

    奈何才刚刚遁出没多久,就见迎面飞来一道数十丈长的黑光!这黑光还在老远,破锣般地喊声就传入耳中——

    “嘎嘎,小娃娃莫要躲了,你家影爷爷早看到啦!还是赶紧现出身来,也好少受些苦楚!”

    许听潮眉头急跳,这姓影的老魔赫然是个元神,更难得的是遁速奇快!他自忖若不全力施为,定然逃不开这老魔的追杀!

    想通此节,许听潮哪里还顾得上隐匿身形?浑身真气滚滚注入摩云翅,化作一团数百丈大小的五色彩云,往南方飞遁而逃!

    那黑光见前面虚空忽然变出一朵彩云来,还以为是有人专程在此伏击自己,被吓得赶紧停住遁光,不想那彩云招呼也不打,掉头就往南方遁逃!这老魔惊愕之余,放出神念稍稍查探,不禁哈哈大笑!

    “许家小娃娃真乖,你影爷爷出声一喊,就赶紧自个儿站出来!倒是省了爷爷好一番手脚!”

    狂笑声中,影老魔架起黑光,直往许听潮追来!

    许听潮听得此话,差点没气得吐血!那影老魔说得信誓旦旦,哪知道竟然是诳人!二十年前就被那黄骖骗过,不想此番又上了如此恶当!这小子胸中憋闷至极,若不是此处离定胡城太近,都想停下来和影老魔过上几招!

    这两人一追一逃,眨眼就消失在南方天际。片刻,又有三道黑白遁光从东西方斜刺(蟹)插来,稍一停留,就齐齐转向南方!三道遁光的速度都快得不可思议,同样是一闪即逝就没入南方天地交汇处!

    如此向南方飞遁大半天,已是明月高挂的下半夜,一行人离开定胡城也有数万里,许听潮忽然窜上高空,化作一轮金红大日,金红光芒照得方圆数十里亮如白昼!无匹巨力压下,影老魔猝不及防,遁光被按得轰隆一声撞进地面,顿时恼怒咆哮不已!

    “小贼,胆敢戏弄你家影爷爷!给你影爷爷去死!”

    影老魔破土而出,带起一团浑浊的红黄烟尘,自身却忽然分成数百个,影影幢幢地朝半空金红大日围去!

    许听潮冷哼一声,无数金红剑光四下飞射,将数百魔影扫荡一空,只余南方一道干瘦的黑影!

    “好个落日熔金剑!”那黑影飞遁不停,嘴里却怪叫连连,“不过却奈何不得你家影爷爷的本尊……”

    这老魔话才喊出,就被一道耀目的金红剑光吞没!

    便在此时,北方天际忽然闪现三道黑白遁光!

    金红大日猛地化作五色彩云,朝西方飞遁而逃!

    “哇呀呀——真真气死我也!”

    金红剑光溃散,露出影老魔颇为狼狈的干瘦身影,这老魔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又化作一道黑光,骂骂咧咧地衔尾追着许听潮去了!

    北方三道黑白遁光,此刻已然到得近前,也赶紧转了方向,跟在影老魔身后……

    五色彩云中,许听潮眉头紧皱,他没有想到影老魔后方还有追兵。那三道遁光中,各有两道不同的气息,修为都不算高明,但联手之下,遁速竟然丝毫不必影老魔逊色!忽然间出现,让他不得不放弃与影老魔较量一场的打算。

    这般向西飞遁,天亮之后,许听潮忽然转向北方!

    影老魔和那三道黑白遁光,也只得跟着改了方向。只是被如此带着绕圈子玩,影老魔本就未曾熄灭的怒火,顿时又如同被浇上了一勺滚油,噌噌噌地窜起八九尺高!

    对这老魔咒骂,许听潮充耳不闻,往北方飞遁了一阵,又忽然折向西北……
正文 第九十九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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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般兜兜转转地绕到正午,影老魔终于止歇了骂声,只顾闷头跟在许听潮身后紧追不舍。

    安抚了摩云翅中愈发焦躁的姐姐几句,许听潮忽然又往半空窜去!

    影老魔赶紧运起全身真气,准备抵挡从天而降的巨力,遁速顿时减慢大半!他身后三道黑白遁光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越过这老魔,直直冲到许听潮前方!

    “作死么,还不快快躲开!”

    影老魔气急,却还是赶紧出声提醒!

    预想中的巨力并未出现,这老魔只见一道金红流光,一道漆黑雷霆,一道白色剑光先后从天而降!

    左方那黑白遁光被金红流光一穿而过,响起一声女子惨叫,黑白遁光应声溃散,一黑裙女修跌落,男修则脸色煞白地站在半空!

    漆黑雷霆降下,正正击中右方的黑白遁光,爆成一团数丈大雷球,呲啦啦将那遁光淹没,片刻之后雷光散去,除了洋洋洒洒的黑灰,什么也没留下!

    白色剑光径直斩向最后一道遁光,那遁光却异常灵活,往旁边一绕,堪堪躲过剑光,向旁边远远遁开!

    “小辈,欺人太甚!”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影老魔只是眨眨眼皮,六个魔修就陨落一半!这老魔只觉面皮一阵阵发烫,爆喝一声,化作百千道魔影,利啸着朝许听潮扑去,恨不得将其撕成碎片!

    许听潮伸手往剑光一招,淡淡看了那逃开的黑白遁光一眼,就架起五色彩云,往东方遁走!白色剑光跟在他身后,划出凄厉的破空声!

    影老魔攻击再次落空,数十魔影不甘心地往那剑光扑去,却被剑光一绞,纷纷溃散开来!

    “废物!”

    彩云和剑光先后消失在东方天际,漫天魔影中,爆出影老魔一声怒斥,几道魔影往那依旧在发愣的白袍魔修身上一扑,顿时将那魔修斩杀!近千魔影同时溃散,只余一道数十丈长的黑光,往东方激射,瞬间消失在天际!

    剩下那黑白遁光,在空中盘旋一圈,接住正自跌落的白袍魔修躯壳,这才落到地上,露出一黑裙女修,一白袍男修。两人将男修与那跌得血肉模糊的女修一同葬了,才沉着脸重新架起遁光,往东方追去。

    “师兄,这影老魔如此狠毒,拿那小子无可奈何,就杀我们同门泄愤,当真还要和他一起追吗?”

    “不追又能如何?”黑白遁光在红传来男修无奈地叹息,“倪师叔被那太虚害死,我阴阳窟就没了主心骨,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旁人吞并!且那姓许的小子正是害得倪师叔陨落的罪魁祸首,此番追杀,说不定有机会将他斩杀!”

    “可是,门中就数我们六人修为最高,朱师兄等全部陨落,就算我两人最终安然无恙,只怕也独木难支!”

    “走一步看一步吧……”

    ……

    两个阴阳窟门人如何想法,影老魔半点都不曾放在心上,此刻他正死死盯住前方飞遁的五色彩云!

    恼恨许听潮两次让他吃亏是其一,许听潮身上的宝物,也让这老魔砰然心动!不说那飞行异宝摩云翅,就是方才许听潮祭出的仙剑,也是难得的上上之品!影老魔乃是元神高人,且不说他的为人如何,眼光却是不俗,他怎看不出来,许听潮那仙剑的材质非同小可,所欠缺的,不过是祭炼火候,否则也不会让两个阴阳窟小辈如此轻易地逃脱!

    若能将那小子擒住,两件宝物唾手可得,若再逼问出祭炼法诀,影老魔自问,实力必将立时倍增!这等好事,在如今道魔交战的时候,自然多多益善!细细想来,此事倒也大有可为,那小子修炼才多久,如此追逃下去,总有真气枯竭的时候!

    心中如此想,这老魔追得愈发紧了,至于剩下那两个阴阳窟弟子,最好半路出什么意外,死干净了事!许听潮手中的摩云翅,乃是陶万淳早年行道的宝物,此事天下皆知,被自己得了,固然是天降横财,却也是个烫手山芋,因此知晓的人越少越好!这老魔已在心中盘算,是不是干脆早点出手,将那两人给做了!

    许听潮自然不知道身后老魔的想法,逃了将近一天,他已笃定这老魔的遁速,要比自己慢上一些,若非自己时时改变方向,恐怕已将其甩掉了。

    带着这老魔在大漠上兜圈子,并非许听潮闲得发慌没事干。他知晓道门正在大漠上与魔门交战,如此做法,只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道门中人,给身后老魔来个反杀。就算遇不上,拖住了一个魔门元神,也正好给定胡城减轻些压力。万一运气差到极点,反倒撞上厉害魔修,他也有信心凭借摩云翅逃掉。

    这二人各自有各自的打算,也就不慌不忙地继续兜起圈子来,其间倒是遇上不少小股的道魔修士,只是两人都没兴致理会,依旧是该逃的逃该追的追。

    许听潮倒是无所谓,无聊了,可以和摩云翅中的姐姐说说话,或者返身跟影老魔斗个几回合,再继续跑路。影老魔本就心中有所图谋,被许听潮撩拨得心急火燎,恨不得这小子头脑发昏,不管不顾地与自己大战一场,然后被自己擒于掌下,夺了一身宝物,再逼问出宝物的祭炼法门!

    转眼又是第二天上午,许听潮已对遇上同门或者相熟的修士不抱什么希望,不想视线极处,忽然就出现近千遁光!阮清,月半,韩元遂,郭雄狮,铁黑虎,瑶琴,玉箫等熟识的同门赫然就在其中!

    这小子怎不大喜过望?云头一折,就朝那些遁光靠过去!

    陡然见得如此多修士,影老魔被吓得不轻,及至发现这千把人中,仅仅只有一个元神,而且还是修为浅薄的那种,顿时又来了胆气,大喝一声,跟在许听潮身后杀了过去!

    “许师弟,你怎的又被人追成这般模样?”

    阮清显然也认出了许听潮,哈哈一笑,主动朝这边迎来。

    许听潮一听,心中顿时生出无穷闷气,如此被人追杀,算来当真有四五回了……
正文 第一百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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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功夫,两人就在半空站定,并肩面对飞遁而来的影老魔。

    影老魔遁光中忽然飞出千余魔影,四下分散,想要绕开阮清和许听潮,向两人后方千余炼气弟子下手!老魔本身则毫不停留,直往许听潮撞来!

    “这位前辈好没面皮,怎的向一干小辈出手?”

    阮清轻呵呵一笑,左右两手上忽然现了一砚一笔,紫金笔在八角砚中一蘸,龙蛇疾走间画出千余青光闪闪的符文!这些符文数量正好,方在笔尖生成,就四下飞散,各自印入一个魔影,片刻将魔影尽数击散!

    此时影老魔距离阮清和许听潮仅仅百余丈,见得这般情形,怎还不知阮清手中的笔砚乃是一套威力不俗的奇珍?这老魔惊骇之下,半点不敢停留,遁光诡异一停,就往后方疾退!

    五道黑色雷霆从天而降,正正击在老魔遁光上!原来许听潮在阮清出手的时候,就凝出五记掌心雷,此刻见这老魔要跑,想也不想抬手打出!

    雷法迅捷,威能最是刚猛,对魔功颇有克制之效,加之许听潮在那灭了极乐宫的东海虚境高人施展燃灵引劫大(蟹)法时悟得的了一门道法,施展雷法时更增威能,故此,五道普普通通的掌心雷,就把影老魔的遁光炸得黯淡大半,遁速也减慢七成不止!

    就是这片刻耽搁,阮清又泼墨挥毫,画出十余道镇邪符,连珠打向影老魔!

    影老魔怪叫一声,遁光顿时大盛,闪电般地飙射而出,可惜还是被没能逃过,被十余道镇邪符打中,瞬间遁光溃散,摇摇晃晃地现了身形!

    老魔的身形才现,一道十余丈长的白色剑光就激射而至,天空更是金红光芒照耀,无匹巨力当头压下,顿时让他的动作慢了三分!

    “前辈莫要再做无畏挣扎,还是赶紧降了,做个地煞峰主,也好过就此身死道消!”

    阮清笑呵呵的声音传入耳中,影老魔本就煞白的脸色又白了三分!这老魔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自个儿被两个小辈联手,打得半点还手的力量也无!

    身死道消没人愿意,什么劳什子地煞峰峰主,影老魔也不愿去做,所以这老魔一咬牙,喷出道黑色剑气,将自家左臂斩下!断臂黑光大盛,瞬间变成影老魔的模样,被白色剑光,金红剑气,以及凭空出现的清光同时击中,又瞬间变回干瘪的断臂模样,吃乱糟糟的劲风一吹,化作一抔尘埃洒落!

    真正的影老魔,此刻早已逃到数十里开外,黑色遁光闪烁不定,遁速也不死之前那般迅捷。

    这老魔施展化劫大(蟹)法,用一条手臂挡了殒身之厄,只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没有复原的可能。

    正是因此,阮清和许听潮都没有打算去追,而是收了宝物,并排遁回停在后方的千余修士中。

    这千余修士,按照穿着,隐隐分成十几个小团体。月半,韩元遂,瑶琴,玉箫,郭雄狮,铁黑虎等熟识的同门,纷纷向许听潮点头示意,玉箫脸上甚至微微露出激动的神色。

    郭铁二人面有遗憾,方才交战实在太快,他俩并无插手的机会,只因面对元神高人,他们自忖就是上了,也只有挨揍的分,心中遗憾之感才不是那么强烈!

    苍山剑派褚逸夫则挤到人群前方,看着许听潮,神色颇为焦急。

    许听潮见了褚老大,本来稍稍舒缓的心情又变得不愉快起来,故意别开脑袋,却不想恰好看到有几个男女修士被封禁真气,由身边的同门携带,看其服饰,竟大都是太清门弟子!

    这小子脸上微露诧异,回头看着阮清。

    阮清神色有些复杂,轻声解释道:“这几位师兄师姐,因为不愿参战私下逃离,所以被拿住了。”

    许听潮顿时恍然,又看了几个男女修士一眼,却不想惹来几个没好气的白眼。许听潮并不生气,细细想来,这些修士的选择并没有错,修仙修仙,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超脱生死轮回,长生不死么?许听潮自问,他自己何尝想要掺和进这场大战?只不过自己关心和关心的自己的一些人都在,想避也避不开。

    “赶紧出发吧!定胡城情势危急,我等不可再行耽搁!”

    阮清一声令下,千余修士又齐齐架了遁光,往东北方疾驰!许听潮也不问当下情形,只顾闷头飞遁。

    褚老大却不曾远离,就在两人附近若即若离,几次想要靠过来,都被许听潮的冷脸阻住。

    阮清见了暗暗发笑,干咳一声,故作好奇地问道:“许师弟,听滕师叔说,令姐和你在一起,不知……”

    这位太清门师兄话说了一半,就住口不言,而是若有所指地看了看许听潮背后的赤红羽翼。

    自家姐姐也早已察觉不对,正在翅中埋怨,许听潮尽管百般不肯,还是只得将姐姐放出。

    许恋碟甫一现身,就没好气地瞪了许听潮几眼,察觉褚老大惊喜的目光,这女子脸上顿时浮起两抹红晕,别看脑袋,不敢去看他!

    许听潮见得姐姐娇羞的样子,心中顿时老大不是滋味,醋意升腾间,满腔酸涩直往上涌,差点蔓延到两眼眼角!

    阮清很尴尬,也不好说话,索性埋头飞遁。附近修士见了,无不脸露古怪。

    褚逸夫也很尴尬,因为许恋碟并未给他好脸色,不过伊人含羞轻嗔薄怒的样子,让他心中暗喜不已。

    到底是做姐姐的心疼弟弟,许恋碟见周围修士人人神色古怪,目光更不时落在许听潮身上,暗自恼恨之余,心中念头急转,想要帮自家弟弟解除窘境。片刻之后,还当真让她找到了由头——

    “阮师兄,不知沂儿现在何处?”

    “那丫头应该在定胡城中……师妹也无须着急,灵狐宫姬前辈和飞雷洞雷前辈正和那丫头在一起,魔门便是再狂妄十倍,也不敢对她下手!”

    尽管阮清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许听潮还是神色微变,化作一团数百丈方圆的五彩云霞,急速遁走了!

    “听潮!”

    许恋碟一急,架起剑光就要去追,却又哪里追得上?

    “许师妹何必如此?许师弟能在元神高人面前进退自如,此去定然无甚危险。”

    阮清看着消失在的天际的五色彩云,眼中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不过一闪之后,就很好地隐藏起来,转而轻声宽慰起许恋碟来。

    “是啊,师妹!阮师弟无论功法神通,还是身上宝物,都是顶儿尖的,就算遇到危险,也能轻易化险为夷。”

    褚逸夫也赶紧跟着劝道。

    事已至此,许恋碟还能如何?尽管心中担忧无比,还是只能强自按捺,不过飞遁的速度快了几分,不一会儿就赶到队伍最前方。褚逸夫当然不会落后,苍山剑派弟子也自跟上……到得最后,千余人都提速了不少。

    ……

    却说许听潮一路疾驰,当天入夜就到得定胡城附近,还在百余之外,这小子就见定胡城上空光华闪烁,轰鸣阵阵,身边天地灵气更是微微躁动,湍流般地朝定胡城方向飘去!

    如此情形,只能是前方有为数众多的高人在斗法!许听潮粗略一看,道门儒三方的元神加起来,怕没有四十!定胡城周围,更有两三千魔门炼气弟子在卖力攻打!护住定胡城的大阵似乎也到了强弩之末,橙黄光幕忽明忽暗闪烁不已!

    阮清带领炼气弟子往回赶,许听潮就猜到,道门元神定是先一步赶来救援,自己正好遇上双方斗法,也是意料之中。只是眼前的情形,似乎并不太乐观。

    如此激烈的大战战场,这小子胆子再大,也不敢贸贸然闯过去,而是将云头一按,落在血色沙砾上,浑身黄色光芒一闪,整个人迅速没入地面。这般往前遁行了四五十里,许听潮才在一座沙丘后方露出脑袋,抬眼就看见定胡城上空那近两百丈高的橙黄巨人!

    这巨人高呼酣战,举手投足间,魔门元神走避不跌!竟以一人之力,就牵制住了数个元神!如此威势,不是修炼法天相地巨灵神的通明峰峰主安期扬是谁?

    要是能将这门神通学到手就好了!

    许听潮心中蓦地升起这么个念头,倒不是他喜欢这般热血厮杀的感觉,而是安期扬的神通委实玄妙至极。这小子自从知晓了自己的天赋所在,便对各种道法神通格外留意,阮清送给他那枚玉简中记载的符箓,种类足有数千,已被他学会了四五百!

    目光移动,许听潮又看到滕伯望等见过的太清门长老,以及十几个不认识的元神,最终才在西方偏北的角落,发现一道雷霆环绕的百丈长青色剑光!

    这剑光正是焦璐在驾驭!焦璐修炼乙木春雷剑诀,剑光的特征再明显不过,更曾教导过许听潮剑术,许听潮手中又有她制作的剑符,因此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位焦师叔,是太清门中少有几个对自己好的元神,许听潮又仔细看了一阵,并未发现陶万淳和祁尧的身影,就重新沉入地下,缓缓朝西北角潜去……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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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已经潜伏在地底小半个时辰,焦璐正在上空与一个黑袍女子交战。这魔门女元神,许听潮倒是有些印象,正是当初他救下裴疏桐、郑沱和齐艳元神后,与枯寂和尚一同追赶他的两个女元神之一!

    这女子不知修炼了何种功法,每次出手,都是一团七彩迷离的光球,崩挑格挡间,虽略显狼狈,却也总算能勉强挡住焦璐的剑光。

    焦璐久战不下,心中却有些烦躁。此番魔门奇袭定胡城,道门回援的速度不算慢,人手也是派遣足够了的,甚至还多出几位元神,不想到得此间,魔门忽然又冒出将近十个元神,就算联合了城中坐镇的三位儒门元神,人数也比不过魔门。斗法这许久,根本腾不出手阻止下方众多魔门炼气弟子攻打定胡城。

    若甘愿拼着身受重创,也不是不能把这些炼气修为的魔修灭了,但之后面对完好的魔门元神,又该怎生应对?一个不好,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定胡城并非什么要塞重镇,哪个元神愿意为了给它解围,而将自己置于险地?至少,在道门眼中,定胡城就是这么个地位。但三个儒修却不同了,眼见护城阵法摇摇欲坠,人人脸露焦急,偶尔看向低空的炼气魔修,眼中也是凶光闪烁!

    许听潮自然不会关心三个儒修所想,此刻他正在寻找机会,好协助焦师叔将那魔门女修斩于剑下!

    不等他有所行动,定胡城南方城墙忽然传出一声惊天巨响!只见那橙黄光幕轰然溃散,城墙上的百余修士齐齐吐血,接着就被数百法器神通淹没!城墙轰然倒塌,逃得性命的不过寥寥数人!

    南墙崩溃,其余三道城墙也是接连传出巨响,顷刻便被魔修攻破,主持阵法的修士同样几乎尽数陨落!

    三千魔修见得城破,纷纷架起遁光,直往城中杀去!

    城中忽然腾起数百道遁光,齐齐往东方突围!许听潮并未在其中发现许沂和胡姬、雷闯等人的身影,不过也不担心,阮清的话,他还是相信的。此时都不出城,定然是早早就离开了。

    见得这数百修士,天空儒道元神纷纷出手接应,魔门元神自然横加阻挠!

    安期扬一声爆喝,犹如晴天里打了个炸雷!只见他浑身橙黄光芒明亮了十倍不止,根本不理会几个魔门元神朝自己打来的法宝,抬起右手,对准东方魔修轰然按下!

    一只数丈大的橙黄掌影从天而降,眨眼间长至数百丈,将东方数百炼气魔修尽数拍入地下!

    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烟尘腾空,定胡城东蓦地出现一个深达数十丈的掌形巨坑,坑底一片血肉模糊!

    西南北三方炼气魔修,亲眼见到如此威能,无不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停住遁光,不敢继续向前!

    那数百儒道修士,则个个惊喜不已,不用招呼,就往东方一冲而出!

    “哈哈哈……”

    狂笑声中,安期扬被数件法宝打中,庞大的身躯晃了几晃,周身橙黄光芒急速黯淡,片刻恢复成原先的模样!但也仅此而已,这太清门长老笑声不绝,抡起拳头就朝几个脸色发白的魔门元神砸去!

    便在此时,定胡城西北方十余里处,地面忽然腾起一道数十张长的白色剑光,直往与焦璐斗法的魔门女修斩去!

    那女修大惊,想也不想抽身疾退,不料头顶忽然降下十多道黑色雷霆,滋啦啦地爆成数丈大小的雷球,将她身形淹没!

    这女修脸色煞白,反应却半点不慢,浑身七彩光芒一盛,将肆虐的雷霆尽数挡住!

    一道雷霆环绕的百余丈青色剑光横绝长空,轻易就将这女修的身躯斩做飞灰!

    “啊——”

    惊叫声响起,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架起七彩遁光,没命地朝西方遁逃!

    然而元神高人失了肉身,本身真气不存,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一两成,遁速能有多快?

    不等焦璐动手,一道五色遁光从地面冲霄而起,拦住那女修元神的去路!不是许听潮是谁?

    女修大惊,转身就往南方遁走!

    许听潮右手一翻,一柄灰扑扑的尺许长小刀出现在手心!这小子握住刀柄,抬手就朝那女修斩出三道灰色光刃!

    “大胆!”

    数个魔门元神惊怒不已,想要对许听潮下手,却被道儒元神死死缠住!

    “许师侄好样的,比师叔那两个奸猾的徒弟有种!”

    安期扬又是一阵痛快的大笑,出手时力量也大了几分!

    “不可!”

    焦璐的喊声才起,剑光就到了近前,只一绞,就将三道光刃绞碎,顺便将那女修元神困在剑光中!

    许听潮不明白众元神为何会如此,只不过还是抖手收起玄元斩魂刀,静等焦璐遁光来到自己面前。

    焦璐现了身形,赞许地看了许听潮几眼,才柔声说道:“我辈炼气士修行不易,炼气弟子陨落,也还能神魂投胎,重新做人,你若将人元神斩了,就连人家的轮回路也断啦!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斩人肉身可以,但轻易不得坏人元神,也好为自己留一丝退路。况且,擒住元神高人的元神,于门中也有大用!”

    这女子说着,招手收回自家仙剑,施展玄门一起大擒拿,从剑光中捉出个拳头大小,眉目如画,玲珑浮凸的小人儿。

    “骆道友,此番对不住了,只有请你做几年地煞峰之主!”

    “哼!”

    那小人儿冷哼一声,闭目不言。

    焦璐也不生气,抖手取出个玉瓶,将这“骆道友”给装了,才戏谑地对许听潮说:“许师侄,女儿家的身子,可还好看么?”

    许听潮顿时脸红如血,讷讷地说不出话来。方才他确是忍不住看了那小人曼妙的身躯几眼,可惜关键地方很是模糊……

    “咯咯……”

    焦璐笑得花枝乱颤!

    “焦师姐怎的有功夫调戏起晚辈来了?赶紧来帮帮你安期师弟,我要撑不住了耶!”

    安期扬的声音远远传来,震得许听潮两耳嗡嗡作响,丝毫看不出坚持不住的迹象!

    “你这人看起来憨直,却也和你那两个徒弟一般奸猾似鬼!”焦璐嘴上这样说,还是架起剑光朝安期扬飞去,末了不望吩咐许听潮,“小色鬼,你有摩云翅傍身,赶紧去将城中凡人救了!这番斗法,也不知会有多少人送命?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

    许听潮还来不及咀嚼“小色鬼”的含义,忽然发现城西和城北各有百余魔修向自己围拢过来,顿时脸色一沉,身上金红光芒闪烁,化作一轮金红大日!无匹巨力压下,围过来的两百多魔修顿时如同深陷泥沼,个个动作迟缓!这些魔修刚刚脸露骇然,就被铺天盖地的金红剑光淹没!

    密集的惨叫声中,只有二十余个修为深厚的狼狈逃脱!

    许听潮也不去追赶,收了神通,背后摩云翅一振,就进了城中。

    见得许听潮轻易就斩杀了两百多同道,其余炼气魔修也不敢再来找晦气,纷纷遁往城东,追杀方才逃逸的那数百儒道炼气修士去了。

    或许是定胡城凡人见惯了这样的“仙人大战”,惊恐嚎叫的并没有几个,许听潮也不理会,只要见得凡人,就顺手摄进摩云翅中。片刻功夫,就将城西北一个小角的凡人尽数摄走!

    装了十余万凡人,许听潮就感觉摩云翅几乎满了,不禁眉头微皱,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好如同焦璐说的那样,能救多少算多少。

    许听潮来到一处官邸模样的建筑前,正要动手收人,却忽然感到有人在暗中打量自己,目光似乎颇不怀好意!这小子不禁神色一冷,抬头往东南方看去!

    一个俏丽的身影慌忙转身,混在大队魔修中失去了踪影。

    不用看得分明,许听潮就知晓,方才打量自己的,定然是夺舍了那魔门年轻女修的天魔炽奴!这小子的神色顿时又冷了几分!

    “这位上仙,下官焰州州牧申屠思有礼了!”

    浑厚的男声响起,许听潮回头,只见一身穿紫袍,满头斑白的官员恭敬站在官邸门前,额头见汗,还有些喘气,想是刚刚才从官邸中跑出来。许听潮也有些疑惑,“申屠思”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见许听潮不说话,这官员有些尴尬,但略一正色,就向许听潮长揖道:“上仙慈悲,肯以仙家宝物救这满城黎庶,实乃无量功德!然下官有一事相求……”

    “说!”

    这官员作揖的时候,许听潮从上往下,正好看到他的颈背,瞬间就想起这厮是谁了!不正是当初那趴在定胡城西门尘埃中,给瑶琴玉箫赔罪的中年人是谁?只是不知怎的,忽然苍老成这般模样!

    当时玉箫就说,二十多年前,这申屠思带她们姐妹登仙门,不想路遇山熊,这厮竟然抛下她们姐妹独自逃生!且不说人有亲疏远近,如此行径,许听潮也颇为看不起!

    正是因此,这小子对他就没什么好脸色。其实就算好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谁让这小子养成了个阴沉性子呢?

    申屠思见许听潮说话,顿时如蒙大赦!恭声说道:“还请上仙救人的时候,顺便收些粮草器具,否则定胡城一毁,这满城百万百姓,只能饥渴而死!”

    许听潮听了,有些不以为然,修士交战,谁愿意理会凡人?城中儒道修士尽数离开,魔门暂时也不会动定胡城分毫,就算要动,也会让胡人来占领。

    尽管心中如此想,许听潮对这申屠思的感观还是改变了不少,当下语气稍缓,问道:“库房在何处?”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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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上仙随下官……”

    轰隆——

    一道黑光从天而降,在城东炸起浓黑的烟柱!

    却是没了大阵守护,天空元神高人斗法的余波落入城中!方才这道黑光下,也不知有多少百姓丧命!

    且不说那申屠思面色发白,便是许听潮,眉头也不禁跳了几跳!

    耳边隐隐传来凄惨惊惶的呼号,许听潮抖手将申屠思摄上自家云头,冷声道:“指路!”

    “禀,禀上仙,库房在城正中……”

    见得身边瑟瑟发抖的老头,许听潮忽然明白,这申屠思心地不坏,做派大概也还算端正,勉强算得上是个君子,就是怕死了些!

    人人皆有缺点,许听潮也不好说什么,这小子刚要架了云头,欲往库房而去,忽然心中一动,又沉声问道:“州牧僚属可在这处官邸中?”

    “只有小半在此……”

    许听潮听罢,在官邸上飞了一圈,将邸中数百男女老少尽数摄入摩云翅,才往东南遁去,片刻即来到一处守卫森严厚重建筑前。

    “下官定胡城司库王桢,见过上仙,见过州牧大人!”

    “快快将库房打开,上仙要将全城百姓迁走,日常用度须得早早备齐了!”

    那王桢惊得说不话来,定胡城百姓逾百万,便是这上仙法力如何高强,又怎能迁移得完?

    心中虽然疑惑,这司库动作却不慢,返身就往库房坚固的大门跑去,一路上守卫的兵卒也不阻拦!

    王桢跑得不算慢,但落在许听潮眼里,不啻蜗行龟走。这小子脸上露出些许不奈,屈指弹出几道剑气,将那库房大门轰塌,不等守卫兵卒和申屠思反应过来,就飞身进了库房!

    入眼是堆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只凭空气中的清香,许听潮就知晓袋中尽是米粮。只见这小子从腰间取下个土黄色的袋子,把袋口对准满库米粮袋子一照,黄光闪过,库房就被收了个精光!

    申屠思见了,不禁大喜过望!

    许听潮也不去管他,身上五色光芒一闪,就出了库房,接着又以剑气轰开另一座库房的大门!有兵丁壮着胆子上前问罪,却被申屠思喝退!

    如此十余次后,手中的乾坤袋也被装满,许听潮架起云头,一直向东飞出数百里,寻了个有水有草有树的绿洲,将翅中十余万凡人尽数放出,再把乾坤袋中米粮倾倒在干爽的地方,便重又飞入高空,往西方定胡城去了!

    十余万凡人骤逢大变,尽管并未受到半分损伤,又如何能不惊骇?一时间绿洲上呼儿唤女,哭声震天!好在许听潮从官邸收来的凡人中不乏江湖好手,奉了申屠思之命,运起真气四下奔走呼喊,好不容易才将百姓安抚下来。

    申屠思赶紧又召集街坊里正,书生秀才,青年丁壮,连同堪用的属下部曲,四散开来分派米粮,清查人口户籍……

    这般乱哄哄地忙碌小半个时辰,许听潮又来了一回。这次放出的十余万人中,有半数竟是披坚执锐的军士,申屠思顿时大喜过望!而许听潮从乾坤袋中倒出的东西,也不仅仅是米粮,多了些锅碗瓢盆柴药油盐酱醋茶等乱七八糟的物事,申屠思暗赞这位上仙思虑周到的同时,又是好一阵忙碌!

    这般大摇大摆地转移城中凡人,虽说对争斗起不到半点影响,但终究是有魔门元神看不过眼。许听潮第三次从城中出来时,冷不防一道漆黑的剑光从天而降,直欲将他劈作齑粉!

    在满天元神眼皮子地下搞事,许听潮怎能不防备一二?当下运起真气死命一催,堪堪躲过这一记偷袭!奈何那剑光甚是灵动,一击不中,立即盘旋而回,大有不将许听潮斩于剑下誓不罢休的气势!

    许听潮摩云翅中装了太多凡人,转折之际便不大流畅,想要再躲过这剑光,委实不容易。这小子无奈,只得祭出仙剑青玄,双掌连挥,十余道掌心雷接连轰下,想要将那剑光迟滞一二!

    “施老魔,受死!”

    一声叱喝响起,只见一道雷霆环绕的百丈青色剑光自北方而来,直指东城上空那模糊的身影!

    “哼!”

    冷哼声中,本来斩向许听潮的黑色剑光冲霄而起,迎上那青色剑光,就是一阵好杀!利剑破空的尖啸和撞击时发出的暴鸣,震得人心神动摇!

    御剑来救的,自然就是焦璐。许听潮心中一暖,便将目光落在东城上空那黑影上,脸色不由一沉!

    这小子并未贸贸然地上前冲杀,而是返身往东方遁走!这般做法,也让正与那施老魔斗剑的焦璐松了口气。目送许听潮远去,焦璐脸色便阴沉下来,手中法诀一动,合身扑入自家剑光中!

    “身剑合一?!”施老魔惊呼一声,气急败坏地喝骂道,“疯婆子,不要命了么?”

    焦璐根本不答,百余丈的剑光忽然长大两三倍,隐隐呈蛟龙形象,仰头嘶吼一声,张牙舞爪地向施老魔扑去!

    这番变故,许听潮并不知晓,这小子刚刚来到安置凡人的绿洲,就见一片黑红怪雾在绿洲一角滚滚而动,将惊恐奔走的凡人一一吞没!一个浑身血袍的年轻魔修站在怪雾上方,得意至极地哈哈狂笑不已!阴邪煞气冲天而起,中人欲呕!

    许听潮大怒,心中火气腾腾直冒,想也不想直冲上前,抬手就是五记掌心雷!青玄从袖中飞出,划出一条白色弧线,朝那魔修拦腰斩去!

    那魔修嘿嘿两声,身躯一沉,便自没入黑红怪雾中!

    五道雷霆轰下,只将那怪雾震散了一小块!青玄刺入怪雾中,立时就传回一阵滞涩感!

    许听潮心中微凛,这哪是什么怪雾?分明就是无数细小的暗红色沙砾!这沙砾并非之前见过一次的落魂砂,而是件大有来历的魔门法器,善能污秽飞剑法宝!

    那怪沙占得便宜,又往前卷动了一段距离,数千凡人惨叫着被吞没!

    许听潮又是愤怒又是懊恼!想要施展落日熔金剑,又怕隔得太近,误伤了地上凡人!仅仅沉吟了瞬间,这小子便浑身腾起金光金焰,合身扑向那翻滚不休的血砂!与此同时,血砂中也亮起一道金光,肆无忌惮地左冲右突!

    “啊——”

    血砂内传出一声惨叫,漫天沙砾仿佛被狂风吹起,眨眼破空而去,露出道金色火焰熊熊的数十丈剑光来!

    这剑光半点不曾停留,尾随那滚滚血砂而去,眨眼又射入血砂中一阵搅动!许听潮也不曾落后,早收了身上金光金焰,重新架起五色彩云,紧紧缀在翻滚的血砂后方!

    “许听潮,休要欺人太甚!”

    血砂中传来的历喝,许听潮充耳不闻,两手缓缓掐动印诀,片刻后,一道赤红的雷霆从掌心飞出,轰隆一声将那血砂炸出一个硕大的窟窿!雷霆范围之内的血色沙砾,纷纷碎成齑粉!

    这赤红雷霆,也唤作掌心雷,只不过是许听潮以火行真气打出,更显阳烈,正好克制眼前血砂这等阴邪类法器!他本最擅长以水行真气激发掌心雷,奈何水性至柔,此时效果不大!火行掌心雷正好合用,奈何他掌握得不甚纯熟,祭出的速度很是缓慢。

    尽管如此,挨了几记之后,藏在血砂中那魔修还是沉不住气,忽然转身往许听潮扑来!

    许听潮猝不及防,被血砂兜头罩住!不过这小子并不慌乱,冷冷一笑,五色云霞收敛,浑身腾起刺目的金光金焰!只听呲啦啦连响,周身十余丈内的血砂黑烟滚滚,顷刻便即化作黑灰!

    那魔修怒吼一声,忙将这部分血砂收敛,凝出一个数丈大的血色狰狞兽头,张开大嘴向许听潮当头咬来!

    许听潮召回青玄,对准这兽头就是一斩!

    只听嚓地一声,兽头轻易被劈成两半!

    然而这兽头似乎根本不受影响,血砂一阵穿梭,重又恢复原状!

    许听潮浑身金光大盛,凝出一道金光灿灿的佛印,抬手朝那兽头打去!

    那兽头无声咆哮,大嘴中吐出一道漆黑如墨的雾气,正正抵住佛咒!

    佛咒受阻,立时金光闪烁,黑雾仿佛遇到克星般地迅速消融!佛咒长驱直入,正正撞进兽头大嘴中!

    兽头忽然动作一滞,无数金光四溢而出,顷刻就分崩离析,化作纷纷扬扬的黑灰飘落!

    “嘿嘿,堂堂道门弟子,却要用佛门金刚伏魔咒撑面皮!邢某见识了……”

    话没说完,漫空血砂就纷纷往地上一沉,混入暗红沙砾中不见!

    许听潮沉着脸打出一道赤红掌心雷,轰隆一声在地面炸出个数丈大坑!青玄先一步扎进沙海,将十余丈方圆的暗红沙砾融成岩浆!

    但也仅此而已,那魔修早就没了踪影。

    许听潮收回青玄,返身往回赶。无论从穿着,还是从功法法器来看,那魔修都出身厉魂谷。也只有这个门派,才会出手杀戮凡人,收集生魂祭炼法器,修炼神通!

    “上仙,您可回来了!方才那魔修屠戮数万百姓,但凡血砂碰触过的地面,都留下剧毒,已有不少百姓中毒昏倒,性命堪忧……”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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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申屠思来说,许听潮也看到那血砂肆虐过的土地前方,数千百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个个面色发黑,不少已经气绝身亡,剩下的几乎全都气若游丝。

    更远处,两排士卒站成人墙,死死挡住哭声震天的百姓。这些百姓使劲推搡挡在身前的军卒,嚎哭哀求不断,想是中毒的人中,有他们的亲朋好友。

    见得这般凄惨的场面,许听潮也是心下恻然,更隐隐生出道不尽的愧疚。不等申屠思说完,这小子就飞身上前,将还有气息的百姓一一摄回,顺便渡入一道真气,好吊住性命。

    略一沉吟,许听潮就抬手画符,在一众百姓期待的注视下,黑色符箓沉入地下,喷出一道清冽的泉水来。许听潮又取了一粒解毒丹,放到泉水中央。丹药在泉顶跳跃,浓郁的药香顿时四下散逸,闻者无不神清气爽。

    “一人一碗!”

    沉声吩咐了一句,许听潮就飞身离开,又设下几处同样的“药泉”后,才将那千余毙命百姓尸骨收集到一处。正要放火烧掉,不想一对衣衫褴褛的姐弟忽然扑将过来,趴在一具面目黑得发紫的妇人尸骨上痛哭失声!

    那痛彻心肺的“娘亲”,让许听潮内心一阵翻涌!直到这对姐弟哭声渐低不闻,许听潮才反应过来,赶紧将两人抱开,只见姐弟脏兮兮的小脸上,已浮起淡淡的黑气!

    许听潮赶紧渡入真气,将两小体内的毒性驱除!

    姐弟二人醒转,更得了仙家真气洗髓伐体,精力何止旺盛?两小哭喊着又要扑到逝去的娘亲身上,却被许听潮阻住!姐姐挣扎不开,忽然拉起许听潮的手狠狠咬下!弟弟有样学样,不过咬住的是许听潮的鼻子!鼻涕眼泪和污渍,抹了许听潮一手一脸!

    如此变故,直把旁边凡人惊得骇然失色!有机灵的赶紧去报了申屠思,这焰州州牧赶来时,许听潮早已不见。

    姐弟二人正扑在一白净的妇人尸身上放声大哭!千余堆金色火焰熊熊燃烧,每堆火焰正上方,都有个半透明的影像,正是死者生前的模样!火焰旁边,更有不少百姓或跪或坐或站,无论是白发苍苍,还是垂髫稚子,均都在哀哀哭泣!

    这千余火堆后方,是一片金色火海,这火海正在血砂肆虐过的土地上静静燃烧。

    申屠思只吩咐了一句好生安置,就急匆匆地走了,因为绿洲又多了十余万百姓,以及成堆的物资……

    许听潮并未立即赶回定胡城,他正以绿洲为中心,全力御使摩云翅兜圈子。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憋得内心隐隐作痛!若不是那对姐弟,许听潮自问即使内疚,也不会心痛至斯!

    功夫不复有心人,绿洲北方六百里外,有两波修士正在斗法!

    其中一方为数千余,穿血色衣袍的足有两三百!

    许听潮心中杀意大炽,浑身金红光芒闪烁,眨眼冲入高空,化作一轮金红大日,无匹巨力压下,旁的修士还无所谓,凡是身穿红袍的,均觉得身陷泥沼,彻骨寒气从心底嗖嗖直冒!

    这些修士还不曾弄清楚什么情况,就被源源不绝地金红剑光淹没,惨叫声中,也不知有多少陨落!

    其余魔修惊骇之余,顿时作鸟兽散!三十几道血色遁光才从金红剑光中冲出,又都纷纷遁光一滞,再次被金红光芒淹没!

    如此三次,仅有四道血色遁光逃脱,甫一离了金红剑光范围,便自觉分四个方向遁逃!

    一道金红流光划破长空,往西方逃走的魔修惨叫着从半空跌落!

    而此时许听潮早已不见了踪影,北方数里外那血色遁光上空,却多了一朵数百丈大小的五色云霞!只见云霞中忽然飞出一道白色剑光,轻易就将那血色遁光斩做两截!

    五色云霞毫不停留,只一闪,就追上往南逃的血色遁光,同样是一剑斩下,血色遁光断作两截!

    再看时,五色云霞已追至东方极远处的血光上方……

    “此人可是太清门许听潮许师弟?”

    百余儒道修士总算回过神来,有人不敢置信地询问。

    “不是他是谁?”

    “为何许师弟只对厉魂谷的人下狠手?”

    “谁又知晓?不过厉魂谷门人全都死有余辜,杀光了正好!”

    ……

    落日熔金剑威力奇大,但消耗也半点不小!将这两三百厉魂谷弟子尽数斩杀,许听潮已是面色惨白!遗憾的是,那姓邢的魔修不在其中。又坚持找寻了小半个时辰,顺便服药回复真气,许听潮才遁光一折,往定胡城赶去。

    距离定胡城还有七八十里,许听潮忽然目光一凝,死死盯住迎面飞来的血色遁光!

    那血色遁光还在数里外,就忽然放出大片血色沙砾,眨眼迷蒙了半边天空!

    漫空血砂化作一条百丈怪蛇,对准许听潮狠狠咬来!还在数百丈外,巨蛇就张嘴吐出一道漆黑如墨的烟柱!

    许听潮也是双目怒火大炽,冲上高空化作一轮金红大日,无匹巨力对准怪蛇压下,无穷金红剑光紧随而至!

    吼——

    怪蛇一声大叫,重新化作漫天血砂!一道数张长的漆黑弯刃从血砂中飞出,直往金红大日斩来!

    与此同时,北方射来一道彩色剑光,南方有三道黑气蜿蜒而至,东方则来了个浑身灰黑真气缭绕的光头和尚,天地间更有飘渺的铃声响起,恍若仙琼天音,让人沉醉不能自已!

    许听潮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设计伏击了?当下稳守心神,收了神通,化作一道彩云,迎着那漆黑弯刃撞去!

    一只金色火焰熊熊的金色大手从五色彩云中探出,一把将那黑色弯刃抓住!

    黑色弯刃剧烈颤抖,还是被金色大手捏碎!

    金红流光从彩云中射入漫天血砂,似乎什么作用也不曾起到!

    五色彩云紧接着毫不避讳地撞进血砂中!

    彩色剑光,三道黑气,还有东方来的那和尚,纷纷停在血砂外围,地面一个邪异男子手托金铃,缓缓升入空中,几人自觉散开,将血砂四下围定!

    顷刻,血砂中金光闪烁,暴鸣声响成一片!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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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手托金铃的邪异男子,盯着血砂中的金光看了一阵,忽然轻笑道:“这回邢勉倒是遇上个大麻烦!许听潮修炼五行灵火真经,又得了道门丹鼎派真意,结成金丹,真气浑厚不可以常理计。这门上古炼气诀,若能有所成就,五行相生,必定真气浑厚,后劲绵长,如今看来,也确实不错。这才多久,许听潮真气就已回复了两三成!”

    “何止如此!这许听潮还修成了佛门功法,得济难老和尚传授一道金刚伏魔咒,厉魂谷功法隐隐被其克制。邢师兄也是,既然早知不是对手,就该收了瘟蝗迷魂砂,我等联手合击,就不信他许听潮还能翻上天去!”

    这声音从那三道黑气中传出,中气十足,恍若三人同时说话的叠音,听来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崔师弟此言差矣!邢勉自己手痒,跑去屠杀凡人,惹得许听潮发狂,将前来的厉魂谷弟子屠戮殆尽!厉魂谷精锐自此又丧了一两成,若不做点什么,只怕那阎君泰不会让他好过!”

    听得邪异男子这番话,其余三人尽皆沉默。这三人虽说出身魔门,杀伐不甚忌讳,但若真要他们跑去屠杀数万凡人,还真个做不出来。

    这邪异男子名唤隗千江,乃是龙泉殿小一辈中的翘楚,炼得一口天魔惑心铃,同辈之中罕逢敌手。龙泉殿以一部天魔种念大(蟹)法作为镇派秘典,也如厉魂谷那般,需用些灵体来祭炼法宝,修炼神通,不过龙泉殿祭炼的乃是修行之人谈之色变的天魔,因此对厉魂谷祭炼生魂的做法,甚是看不上眼。加之龙泉殿另一个惊才绝艳的弟子伍晟被擒,殿主伍清愁陨落,隗千江的师傅弓澔继任殿主之位,这小子便愈发骄狂。

    魔门修行不似道门,反倒与妖类有些相似,行事讲究随心所欲肆意而为,因此隗千江露出这么一副嘴脸,也无人觉得奇怪厌恶。四人就这般站在血色瘟蝗迷魂砂之外观看了小半个时辰,见得血砂中依旧金光乱闪,暴鸣阵阵,便都有些不耐。

    隗千江忽然屈指在掌心金铃上一弹,叮铃铃一声脆响,其余三人只觉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神魂震动,似乎要飞出泥丸宫来,无不眉头大皱,运起真气将浑身躁动强行压制下来!

    便在此刻,血砂中忽然爆起一团黑光,阴邪煞气溢出,逼得四人连连躲闪!

    一道近百丈长的青色剑光冲霄而起,顷刻便将血砂撕开一条大口,密集的青色雷霆在剑光表面夭矫盘旋!四人头皮发麻,纷纷不自禁地退开百余丈!

    片刻之后,邢勉一声惨叫,斜刺里飞出数百丈!四人定睛看去,只见这厉魂谷俊彦双腿齐膝而断,创口处焦黑一片!邢勉左手还持了一杆破烂的小幡,神色狰狞至极!这魔门巨子也不和其余四人打招呼,收束剩余的瘟蝗迷魂砂,直往地面扎下!

    “可惜!可惜!本想趁许听潮虚弱之际,联手将他拿下,最后竟还是让他逃了!”

    这回说话的,是那浑身黑灰真气翻涌的和尚。

    听得此言,其余三人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遗憾,他们与许听潮,并没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怨,此次前来,只不过看不惯许听潮的嚣张做派,要给他些教训而已。

    许听潮精擅一门土行遁术,在之前天魔宗长老骆凫肉身被斩,元神被擒的时候,他们就已知晓。奈何除了邢勉,四人中无人修习了遁地之术。本来有邢勉缠住许听潮,这四人若肯出力,也不是没有机会再次找到许听潮。但找到又能如何?只要许听潮呆在地底不出来,除非肯付出代价施展秘术,否则也只能干瞪眼。

    问题就是,谁也不愿这么做。

    四人正打算离开,却忽然齐齐扭头看着南方。

    “是道门炼气弟子,人数不少!”

    “阮清也在!”

    “如何?”

    一道彩色剑光划破长空,往南方飞射而去!

    “还是宫师姐痛快!”

    话音才起,三道黑气跟在剑光后方,蜿蜒扭曲间,已然去得远了!

    一声铃响,隗千江身形已到了南方数百丈外处!那浑身灰黑真气翻腾的和尚,亦是半步不曾落后!

    ……

    却说阮清带了千余道门弟子,紧赶慢赶,总算在午夜过后到得定胡城附近。且不说天空一轮明月皎洁如银盘,就是定胡城上空数十元神斗法之际放出的光芒,也足以照耀得方圆数十里亮如白昼!

    阮清自然不敢带着一帮炼气弟子去掺和元神高人的争斗,不等传音询问,滕伯望便让他把众弟子送到城东数百里外凡人聚集的地方,再赶回来支援。不想刚刚到得城东六七十里,就见一道彩色剑光,三道黑气迎面杀来!也不需吩咐,一众弟子齐齐亮了法器神通,往剑光黑气轰去!

    彩色剑光一照面,就将阮清圈了进去!三道黑气甚是灵动,在漫天纷飞的法器神通中穿梭自如,偶尔有法器被它一扑,就泯灭了灵性,从空中坠落!

    片刻之后,隗千江和那和尚也紧跟着赶至。隗千江邪异一笑,飞身遁上高空,霎那间就有连绵不绝的铃声洒下,千余道门修士,绝大大部分心神不稳,手中法器歪歪斜斜,那使用神通应敌的,直接神通溃散,想要再次凝聚,却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骇然之下,只好人人稳守心神!

    最后那和尚见有机可乘,浑身黑灰真气化作两条怪蟒飞出,眼看就要杀伤几人,去忽然被一道清光斜刺里截住,轻易斩得溃散开来!

    和尚一惊,扭头看时,只见阮清左手砚右手笔,旁若无人地挥毫泼墨,道道清光闪闪的符文从笔尖生出,将身前数十丈出的一道彩色剑光困住,竟连眼角也未曾朝这边看来!和尚不禁大怒!

    恰在此时,一声呜呜咽咽的竹箫蓦地响起,和尚只觉得心头翻涌的怒火一滞,继而迅速平息了下去,甚至连平日里的抱负渴望,也都逐渐变得无足轻重!这和尚心中一凛,顿时知晓这箫声有异,浑身真气流转,顷刻恢复了平日清明,浑身黑灰真气翻涌,合身朝道门弟子密集处杀去!

    叮铃铃——

    摄魂铃声自头顶灌入,和尚只觉神魂一阵跳动,方才凝聚的气势不禁散掉大半!心中暗骂隗千江不是东西,偏生在这个时候与人较劲,把自家也牵连了进去!虽说满腹怨气,和尚却也不敢怠慢,翻手取出一根稀稀拉拉挂了几片黄叶的枯枝,往前方就是一刷!

    灰蒙蒙的气劲从枝头刷出,抚过迎面射来的清光,立即让清光顿了一顿!和尚心中微喜,又把手中树枝一抖,几片黄叶立时幻出上千叶片形状的灰色利刃,密密麻麻地朝那清光射去!

    清光一声清鸣,只一绞,就将漫天叶刃绞碎!

    “阮师兄且慢,这贼秃就交给我们兄弟吧!”

    和尚气结,只见道门炼气士中,忽然站起两个身高数十丈的巨汉,一人手持十余丈长的百错金鳞刀,一人掌托黑乎乎的方形“铁块”,俱都豹头环眼,满脸横肉,迈开大步腾腾地朝这边跑来!

    饶是这和尚修为深厚,心里依旧忍不住打了个突!

    眼见那持刀的巨人高高跃起,举起百错金鳞大刀就朝自己当头劈下,和尚赶紧把手中枯枝向大刀刷了三刷,遁光一起,往旁边避了开去!

    轰轰轰连响,三道灰气被大刀轻易劈散,刀刃过处,虚空也隐隐晃动,似乎立时便要被撕裂!和尚看得眼皮直跳,刚打算逃离,就见密密麻麻的黑白光球劈头盖脸打来!

    这和尚不愿硬接,赶紧刷出几道灰气稍稍抵挡,斜刺里窜了出去!匆匆回头一瞥,只见那些光球个个扁圆,分明是放大了数百倍的黑白棋子!原来另一个大汉手中托住的,不是“铁块”,而是一个硕大的棋盘!

    这边方才站稳,头顶破空声又响起,却是先前那大汉又持刀砍来!

    和尚无奈,只得再次避开!

    这和尚一早就看出来,两个大汉本身修为并不算多么高明,奈何手中所持,俱是元神高人见了也会眼红的宝物,二人一近一远,配合也十分娴熟,自己空有一身本领,奈何宝物不济,只能被动挨打!

    三道黑气也并未讨得好去,被一道清光追得四处乱窜,时不时还被漫空飞舞的法器或者神通打中,亦是狼狈不堪!至于那彩色剑光,早被密密麻麻的清光符箓包裹得严严实实,半点看不出动静!

    三人尽落下风,隗千江却凭借天魔惑心铃和深厚的修为,逐渐将箫声压下,叮叮当当的铃声中,千余道门弟子大半神魂震动,昏昏沉沉的望地面落去,若不是有人出手,指不定会被摔成什么样!

    就在这龙泉殿高徒得意之时,空蒙轻灵的琴声响起,与箫声合为一道,瞬间就把局势扳回!

    隗千江催动天魔惑心铃,无论如何都不能将琴箫声压下,知晓今日已占不得便宜,便收了神通,将金铃往阮清身前一抛,只一击便将无数符箓击散小半!一道彩色剑光从缺口中飞出,瞬间便即远去!

    隗千江三人见了,也不耽搁,纷纷抽身而退,只是那三道黑气被清光追上,生生斩碎了一道!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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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清带了千余弟子赶到绿洲时,被许听潮斩杀厉魂谷门人救下的百多儒道修士,正在与一群沙狼搏杀。

    沙狼是游荡在焰州戈壁上的狼妖,单个实力并不怎么样,但千余头集合在一起,有狼王统属,便不可小视。这群沙狼应是闻到了生人气息,特地赶来猎食的。数百头颇有些实力的狼妖缠住百余修士,其余狼妖则四下散开,若非凡人军卒拼死抵挡,不知会有多少百姓命丧狼吻!

    沙狼王见得忽然来了这许多修士,知道事已不可为,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招呼群狼撤退。不想这一嗓子暴露了它的位置,被数十柄飞剑斩做肉酱!剩下狼妖四散逃走,却被众修一阵好杀,尽数成了给凡人进补的肉食!

    有这千余修士加入,原本乱哄哄的凡人顿时安心了许多,各项事务进行得井井有条。考虑到来袭那四个魔修的实力,阮清并未立时离开,而是给滕伯望发了道传音符,就指挥一众修士布置阵法,有精通土行道术的,尽数抽调出来,聚沙为土建造房屋,安置伤残病弱,又遣了些修为高深或者遁速快的,在四周巡视。

    许听潮再次出现时,又带回十余万凡人和诸多物资。许恋碟见自家弟弟身上真气衰弱,赶紧拉住好一阵嘘寒微暖,得知只是真气消耗过度,才稍稍放心。

    与一干相熟之人寒暄一阵,许听潮再次动身去了定胡城。如此两次之后,绿洲又前后来了两拨共两千余儒道修士,各由一个许听潮不认识的元神带队。且有零零散散的儒道修士从四处汇聚过来,正是先前逃出定胡城那数百修士中的幸存者。

    见得有绿洲有三千修士,已经足够自保,阮清便和另外两个元神一起,赶到定胡城参战。许听潮也依旧在定胡城和绿洲之间往来,将定胡城凡人一点点迁移过来。只因定胡城被元神斗法波及多出,凡人死伤了十来万,许听潮估计,只要再有两次,便能将城中凡人尽数牵走。

    许听潮这次赶回时,正好见到两三千魔修与儒道修士在绿洲上空交战!

    韩元遂与百余修士合力,驱使一卷赤红火焰熊熊的千余丈巨型画卷,与一团翻翻滚滚的暗红血砂相斗!

    郭雄狮和铁黑虎还是化作数十丈高的巨人,却被两黑一黯三道黑光缠得脱不开身!

    瑶琴玉箫在重重修士护卫中,各自凝神抚琴吹箫,轻灵的琴声和呜咽的箫声合力,抵住叮铃铃响个不停的魔铃声。

    李栢垣和两个形貌酷似的黑面修士,各使飞剑法宝,一齐敌住那手持枯枝的和尚!

    苍山剑派弟子则组成剑阵,与一道彩色剑光纠缠!

    其余修士各自结阵厮杀,有好几处斗法的声势,半点不比这几处逊色!

    许听潮甫一现身,那隗千江就忽然收了铃声,把手中金铃一晃,两道若有若无的黑影从铃中飞出,桀桀怪笑着往瑶琴玉箫二女扑来!瑶琴纤手连拂,道道黑气从琴弦飞出,直往两道黑影身上缠去!玉箫手中竹箫也发出六色奇光,将周围数十丈尽数罩住!

    两道黑影被黑丝一缠,速度顿时缓慢,待得冲入六色光芒范围,更是有如蜗牛爬行,被二女周围守护的修士一阵乱轰,先后溃散成黑气消失不见!

    叮铃铃的铃声忽然又响起,瑶琴玉箫赶紧(蟹)合奏相抗!

    便在此时,两道黑影在二女身旁凭空凝成,对准二女眉心扑来!二女吓得花容失色,周围修士也是惊怒交集,却根本来不及抵挡或者救援!

    眼看二女就要遭劫,一道佛咒,一只金色火焰大手从上空击来,瞬间将两道黑影制住,片刻化成袅袅黑烟!

    与此同时,高空隗千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金铃颜色瞬间黯淡三分,铃声也戛然而止!

    “许师兄!”

    二女同时惊喜地呼喊出声!瑶琴纯粹是惊喜意外,玉箫眼中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许听潮却无暇搭理二女,这小子脸色忽然就变得狰狞,只一闪便从二女身边消失!

    二女定睛看时,却见许恋碟正祭出一口黑白小钟,挡住两黑一淡三道黑气!郭雄狮铁黑虎怒吼连连,欲要冲过来,却被百余魔修死死缠住!褚逸夫满面焦急,驾驭一道赤红光芒四下穿梭,却奈何不得那黑气半分!

    因为分心抵挡黑气,许恋碟的剑光便有些散乱,而苍山剑派的剑阵,便是以许恋碟的仙剑青华为主,此刻忽然失了章法,被那彩色剑光顷刻击溃!

    彩色剑光击溃剑阵,便自长驱直入,直取许恋碟要害!

    许恋碟脸色煞白,明知挡不住这剑光,还是将浑身真气滚滚注入黑白小钟!黑白小钟迅速变大,表面黑白气息流转不休,挡在许恋碟身前!

    “师妹——”

    褚逸夫绝望地一声大叫,也不去管那赤红剑光,合身挡在小钟前方!这苍山弟子两眼怒火熊熊,死命盯着迎面斩来的彩色剑光!

    三道黑气发出嘿嘿怪笑,从旁边袭来,直取褚逸夫面门!

    三道雷霆环绕的近百丈长剑光破空而至,那三道黑气惨叫一声,便被齐齐斩碎!七彩剑光也被斩得倒飞而回,在一个混身红裙的绝色女子跟前停下,光华尽敛,化作一柄晶莹小剑,微微颤动不止。这女子眼露痛惜,忽然脸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

    许听潮面色狰狞地现了身形,正好看见三道淡淡的黑气想要逃离,当下翻手取出一柄灰蒙蒙的尺许长小刀,接连斩出数十道灰色光刃!

    三道黑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惧的惨叫,便被斩得溃散!

    一具黑袍尸身从黑气中跌出,被许听潮摄来,随手发出一道金色火焰,直接烧成飞灰!

    “我必杀你!”

    许听潮脸上神色恢复平静,凝视数百丈外的红裙女子,冰冷的声音刺得人骨髓生寒!

    “哼!”

    一声冷哼,那女子架了剑光,飞身就退!

    隗千江本命法宝受损,阴晴不定地看了许听潮几眼,也默不作声地扭身遁走!

    “倚仗元神高人的剑符取胜,果真好本事!嘿嘿!”

    那手持枯枝的和尚讥讽一句,也是返身退走!

    其余魔修见状,自然不会恋战,纷纷收了法器神通,接二连三地遁走!

    诺大战场顷刻便安静下来,一众修士看了许听潮几眼,就各自忙起各自的事情来。

    “听潮……”

    许恋碟劫后余生,又是自家弟弟所救,此刻甚是开心,拉着许听潮一阵打量,怎么看怎么顺眼。

    许听潮将目光从姐姐身上移开,看着褚逸夫,原本的柔和忽然变成复杂。

    褚逸夫被这小子看得很不自在,刚刚尴尬地笑了几声,就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心中一惊,想要躲避,却定住没动,待得光芒消散,只见一柄仙剑悬浮在眼前!这仙剑甚是眼熟,形制与许恋碟的青华一模一样,正是许听潮那佩剑青玄!

    等这褚老大愕然抬头,许听潮早去得远了。

    这小子将翅中凡人尽数放出,又从乾坤袋中倒了一大堆杂七杂八地物事,就架起五色彩云往定胡城遁去……
正文 第一零六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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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剑是好剑,褚逸夫却不怎么提得起精神。他知许听潮将青玄留下,不过是担心许恋碟的安危,并非打算赠予自己。弟弟关心姐姐,原本无可厚非,奈何褚逸夫始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方才许恋碟遇险,自己何等惊惶恼怒与痛惜?然而这些都是无用,眼看心上人就要在眼前陨落,自己竟然无力到只能舍了一条性命,与她共同赴死!

    当时确实就是这么个念头,褚逸夫也没有多想别的,及至被许听潮救下,心里那突兀冒出来的挫败感,直欲让人掩面而逃!许听潮复杂的眼神,留下青玄的举动,无疑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褚逸夫羞愧无地,右手已经抬起一半,却怎么也放不到青玄剑柄上!

    “拿着它!莫要让我看你不起!”

    许恋碟淡淡看着神色变幻的褚逸夫,眼中有失望,也有期许。

    褚逸夫被这声音惊醒,蓦地出了一身冷汗,方才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会有如此多纷繁念头!这仙剑拿是不拿?难道我大好男儿,竟要接受旁人施舍?若是不拿,只怕师妹再也不会理我……罢罢罢,我已是仙门中人,若连这点虚荣都堪不破,还修什么仙,炼什么道?!

    想通此节,褚逸夫心中杂念纷纷褪去,脸上神情也变得坦然,右手一伸,就握住剑柄。

    青玄一声嗡鸣,欲要破空而去,褚逸夫手上真气一盛,将它牢牢抓住!

    “莫闹莫闹,你入我手,正好与青华双剑合璧,你们本是鸳鸯同命剑,合该这般双双对对,永不分离!”

    许恋碟见褚逸夫终于接受青玄,心中松了一口气,转为无限开心,听得褚老大如此言语,忽然双颊飞红,却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含羞带嗔地别开脸去……

    又是两个来回,定胡城中存活的百姓已被尽数移到绿洲处,不过将近百万人的衣食住行,依旧是个不小的难题,尽管许听潮已将定胡城的库房搬空,米粮充足,但是住行和日常用品实在奇缺无比。

    申屠思求上门来,许听潮也不好推拒,架起重新遁回定胡城,挨家挨户地搜集锅碗瓢盆衣被桌凳,一直忙到第二天上午,才总算弄了个七七八八。其间又被魔门元神偷袭了好几次,都仗着身上宝物和道儒元神的援手,有惊无险地躲过。

    倾倒出最后小半乾坤袋杂物,还来不及歇口气,许听潮就觉得旁人看自己的目光甚是奇怪,略略思索,找不出缘由来,这小子就寻了个安静的地方,打坐调息,恢复损耗严重的真气。

    再次被叫醒,已是当天下午,许听潮才睁开眼睛,就见陶万淳,焦璐,滕伯望,安期扬,钟离晚秋,宿璇玑,以及好几个不认识的元神,含笑站在面前!自家姐姐和褚逸夫侍立一旁,神色微微激动。

    这小子颇有些桀骜不驯,却也不敢怠慢,慌忙起身行礼。

    “免了免了!”陶万淳呵呵笑着一甩衣袖,“你这孩子当真纯善,竟肯为了凡人如此奔波,让我们这些做叔伯的好生惭愧!”

    许听潮这时才恍然,感情昨晚自己累死累活奔波两地,竟是没人愿意做的脏累差事!

    “师侄可是后悔了?”

    见得许听潮脸上不自然的神色,陶万淳忽然微笑着问道。

    许听潮还能怎样回答?若是那申屠思再次求上门来,他自忖多半还是会答应的。

    “我等前来,却是为师侄谋求一桩天大的好处!”不待许听潮回答,陶万淳就提起几人的来意,“前次师侄为师门改良五行灵火真经,又救了裴郑两位师弟和齐师妹的元神,并护送他三人转世,均为不世之大功!昨晚又甘冒奇险,救得定胡城全城百姓,还斩杀了数百魔修,以及天魔宗后辈翘楚崔朽藜,如此功劳,让师叔伯不知该如何赏你!”

    许听潮不说话,既然人都来了,怎么还说“不知道如何奖赏”?果然,陶万淳很快就接着说了下去。

    “我等商议来商议去,决定为你建宗立祠,施展那神道之术,好助你修行!”

    何为神道之术?许听潮并不知晓,再看姐姐和那褚逸夫,也是一脸茫然,唯独几个元神听了,脸上均都露出羡慕的神色。想来定然是一门高深玄奥、顶顶了不得的道法!可是,为什么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几个元神脸露羡慕,定然是因为他们没有修习,但为何又不去修炼呢?

    “傻小子,想要施展这神道之术,除了本身必须修炼得有佛门功法,更需天时地利人和,否则就只能徐徐图之,只是耗费时日太长,还不如自家苦修来得实在。你昨晚所作所为,已被定胡城百万百姓铭记,此刻已然为你立起了生祠!”

    焦璐的解释,着实让许听潮惊讶了一番,他自问也就是跑跑腿而已,并未护得百姓周全,却得受这般大的好处,心底有些不大自在。

    “师侄莫再犹豫,凡俗百姓所求,不过安乐温饱而已,若有人能满足,百姓自然感恩戴德,更何况此等救命大恩?且随师伯来,师侄想得到这般好处,却需自己出力才行!”

    陶万淳拉住许听潮,架起遁光往绿洲飞去,一路上介绍了几个不认识的元神,分别是回春谷司空,百机堂公孙易,灵谷派轩辕冰心,以及醉仙楼的景长空。

    许听潮见过礼后,又问了当前形势。原来几天前接到定胡城求援时,道门修士正在大漠深处与魔门交战,众元神一商量,就决定留下几个战力强悍,擅长遁术的元神缠住魔门,其余元神和弟子则赶紧分先后回援。

    几天交战下来,却因魔门准备充足,稳稳在定胡城站住脚跟,儒道只好暂时放弃定胡城,决定在绿洲新建一座雄城,与魔门对峙。而魔门似乎也有此打算,道门巡逻弟子已经发现胡人大军和部落,正在往定胡城迁移。

    陶万淳要许听潮做的,就是在建城时好生露一次脸!

    上万儒道修士凌空站立,排成一个繁复的阵法,许听潮就位于阵法中心。这小子手持一枚橙黄光芒缭绕的令牌,身躯被阵法投影成百丈巨人,只见他将令牌朝西方一晃,一道十丈宽十里长的城墙立时拔地而起,直直长到九十丈高才算罢休!

    这种空前充实的感觉,让许听潮微微有些兴奋,举起令牌又朝南方晃了晃,同样的城墙拔地而起,与西方城墙在西南角完美融合!

    他是舒爽了,布阵的修士却有些承受不住,修为浅薄的赶紧取出一枚颜色各异的晶石捏碎,蓬勃的灵气瞬间又充满整个大阵!这种晶石,本为五行灵气凝结而成,大夏朝天地灵气异常浓郁,故而出产甚多,几与普通石头无异,用途反而并不广泛。用来补充阵法消耗,正是其中之一。

    见得如此浓郁的灵气,许听潮乘势将东方和北方的城墙筑成!至此,一座城墙十里的四方小城初步成型,可惜的是没有城门,不过许听潮并不需理会,自有阵外元神高人掐诀御剑,瞬间就在每道城墙上开了三道城门!

    如此改天换地的威能,就算是见惯修士斗法的定胡城百姓,也人人为之瞠目结舌!更难得干这事的“上仙”,还是把他们从定胡城中救出那位,如此,怎不感恩戴德?当下就又小半百姓跪倒,叩拜不止!

    许听潮眉头大皱,却因身在阵中,无法出手阻拦,其实就算他有空闲,照样无力同时阻止二三十万人伏地跪拜!阵外元神也个个视而不见,半点没有出手的意思。

    许听潮无奈,只得集中心力,晃动令牌,在第一道城墙西方十里出,筑起第二道城墙。这城墙长三十里,宽同样为十丈,高八十丈,两头正好比第一道城墙一边长出十里……如此一天一夜之后,许听潮与众修合力,已筑起一座城墙长七十里的城中城,但大阵并未解散,万余修士正自静坐吐纳,恢复消耗的真气。

    许听潮也在休息,他的真气并没有多少损耗,就是心力消耗太过,施展如此大型的道法,并不是神魂虚弱的他能够完全胜任,只能如此筑成一道,休息一阵了。好在已经筑成的城中,足够百余万百姓居住,像建造民居这等“精心活”,自然有精通土行道法的元神来做。

    这天中午,许听潮正自缓缓运转真气,消除神魂传来的虚弱和疲劳,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警兆,不禁猛地睁开双眼!只见西方飞来三道漆黑如墨的百丈剑光,气机牢牢锁定自己!

    不等许听潮出手,一白一红一青三道百丈剑光冲霄而起,轻易就将那黑色剑光尽数拦下!

    “卢寒磬,识相的赶紧滚蛋,否则当心我毁了你的破剑!”

    “哼!”

    好歹也是元神高人,怎能被焦璐一句话就吓退?三道黑色剑光夭矫盘旋,朝焦璐的青色剑光绞来!

    白红两道剑光赶紧从旁缚住,双双扣住一道黑色剑光,只听喀喇喇连响,黑色剑光光芒黯淡,狼狈脱出白红剑光的绞杀,被另两道黑色剑光护住,顷刻回转西方!

    “最好不要让那许听潮出城,否则老夫必斩之!”
正文 第一零七章 道魔征战十七载,折戟沉沙有几何(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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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师侄无须惊慌,此人乃是天魔宗宗主,精修一部魔门秘典魔灵三分录,你杀了他的宝贝徒弟崔朽藜,这老儿自然恨你入骨!倘若今后不小心遇上,切记不可与其缠斗,径直以摩云翅遁走便是。卢寒磬擅长小范围腾挪,却不擅长长途飞遁!”

    听了陶万淳的解释,许听潮面有忧色,不是担心自家遇上卢寒磬会如何,而是那夺舍了天魔宗女修的天魔炽奴,就出身魔界魔灵一族!这卢寒磬修炼的功法唤作魔灵三分录,莫非与魔灵一族大有干系?炽奴曾经说过,数万年前,天地玄门和水府龙门曾杀入魔界,大肆抢掠过,这魔灵三分录,或许就是从当时的魔灵一族夺来的也说不定!

    愈是这般想,许听潮愈是忐忑,不过脸上神色却逐渐平静,陶万淳远远见了,才放下心来。

    这老道哪里知晓,许听潮担心的另有其事,并非忧虑自身!除了已死的崔朽藜,许听潮还打算做掉厉魂谷邢勉,以及那使晶莹小剑的红衣女子,这两人均非等闲,若是当真被他得逞,免不了又要惹出两个元神来!

    所谓债多了不愁,大概就是说许听潮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

    这数十日,道儒和魔门双方都忙于安置凡人,并无什么大的战事发生。许听潮也终于在众修辅助下,筑成一座里外九道城墙的方形雄城……好吧,只是城墙!不过这最外一道城墙,长一百七十里,宽和高都为十丈,数倍于原先的定胡城!

    此城城墙方才完成,就有十余精通阵法的元神高人,昼夜不息地布置大阵,历经半年才大功告成。有大阵守护,此城远远看去,瑞气条条祥光阵阵,道儒经过一番扯皮,终于还是将其命名为“定胡城”!

    道儒能筑城,魔门自然不甘示弱,半年之内,同样在定胡城原址上扩建,筑起一座粗犷厚重,煞气腾腾的巨城,规模甚至还在新定胡城之上,城墙长达两百余里!此城名如其形,唤为魔煞!

    两座雄城在西方边陲对峙,儒门忽然对定胡城重视起来,且不说先后共有近千万百姓和士卒进驻,光是驻守定胡城的元神,就猛然暴增至二十五位,更有近万儒门修士急急赶来,在城中修建了五十六座千里户庭!

    何为“千里护庭”?此建筑源于大夏朝国子监祭酒宣穆宣敬昭精擅的遁法“千里户庭囊中缩影”之术,功用类似挪移乾坤阵,只要入得庭中,便有千万里距离,也是瞬息即至!

    儒门这等做法,自然惹得道门大为不满,各门各派的元神纷纷找借口回转门内,只留炼气弟子在城中历练。

    当初见过许听潮金丹的太清门长老,只要还活着的,均都纷纷兑现了承诺,先后给许听潮不少好处。也不知是否有人暗中授意,这些长老送来的,无不是自家的独门道法,许听潮最看重的,乃是一门名唤“龙门三叠浪”的道法。

    这门道法不可用来直接伤人,而是可将旁的道法叠加,之后一起放出!名为三叠,其实能叠多少,全看你的本事。许听潮把青玄借给了旁人,正好缺少一种强力手段,得了这法门,无异于雪中送炭!送这门道法的长老,正是郭雄狮和铁黑虎的师傅安期扬,这位安期师叔,一直看许听潮比较顺眼,也因为郭铁两个狮虎徒弟得宝,才舍得送出如此珍贵的道法。

    许听潮还学会了一门唤作“连心锁”的道法,只要在两人身上种下,视两人修为高低,能在一定距离内感应到彼此的大致情形和方位。据说若是虚境高人使出,便是相隔亿万里,也能轻易感应到对方的情形!如此妙法,许恋碟得知后,自然立即让许听潮在姐弟二人身上种下。许恋碟还扭扭捏捏地央求许听潮,给她和褚逸夫也种一个,却被许听潮断然拒绝!不过这小子也没做得太绝情,直接把这门道法传给自家姐姐。

    元神长老送的法器法宝,许听潮最看重月半师傅虞奁贺赠与的一面玄龟盾,这小子本来想让给姐姐,只是许恋碟说什么也不要,才自行祭炼,不过旁的法器,却被他一股脑塞给了姐姐。这小子打算在道法上有所建树,对法器法宝委实无甚需求。

    相比道门,儒门的奖励就显得十分寒碜,除了送来大批珠玉珍宝和二三十美人,就只封了个“护国仙师”的虚衔。观许听潮平日里的作为,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苦修之士,要世俗的财货美人有何用?这小子直接将东西分赏给二三十个美人,就不去理会。

    这些美人得了如此大的好处,却并不肯离开,而是自愿留下来服侍,把许听潮惹得好不厌烦!几天之后,申屠思又带了一对小姐弟来给许听潮磕头,许听潮自然认得这对把鼻涕眼泪涂了自己一手一脸的可怜姐弟,思及自家身世,倒是好生温言抚慰了一番。

    这对姐弟也是伶俐人,当场就给许听潮跪下,说是要拜师!许听潮修道才几年,哪肯收什么徒弟?最后耐不住姐弟央求,找阮清要了部颇为不错的功法,将二人收做太清门外门弟子,专门留在定胡城,帮许听潮打理在建的“护国仙师祠”!姐弟二人虽然遗憾,但得了仙诀,也自是高兴不提。

    安置好姐弟二人,许听潮见申屠思颇为落魄,略一询问,才知他已不是焰州州牧,而是因定胡城失守,被罢去官职,如今只领了个闲散职位,靠微薄的俸禄勉强度日。

    许听潮听罢,对世俗的龌龊又了解了几分,向道之心愈加坚定。末了才请申屠思协助姐弟二人,打理那什么“护国仙师祠”,申屠思自然大喜过望。旁的美人见许听潮这“仙师”似乎很好说话,也纷纷跪地哀求,许听潮不耐,索性全都扔给申屠思处置……

    恍惚间十七年又过,许听潮大半时间都在定胡城中静修,一边服用祁尧送来的蕴神丹滋养神魂,一边修炼道法神通。定胡城早已建起千余座“护国仙师祠”,祠中供奉了他的陶像。这小子借助万民香火愿力,将五蕴譬喻经修为增长了近倍。定胡城有大阵守护,灵气充沛至极,正是修行的好地方,许听潮的五行灵火真经也是进益颇多,增长了两三成!闲暇无聊时,就邀约熟识的同门出城,与魔修斗上几场,十余年并肩作战,这小子不知不觉和阮清,月半,韩元遂,瑶琴,玉箫,郭雄狮,铁黑虎,行知远,麦丘丰,褚家三兄弟结下过命交情。

    那天魔宗宗主卢寒磬果真如说得那般,一直驻守在魔煞城中,只要发现许听潮的行踪,立即出城追杀,甚至好几次还联合卢寒笙,枯寂和尚等元神围追堵截。奈何许听潮实力日渐恢复,遁速奇快不说,更在他一次次追杀中变得越发溜滑,根本就无从捉拿,甚至好几次还吃了点小亏!卢寒磬被挑逗得暴跳如雷,却拿许听潮毫无办法,反而成就了许听潮的老大名声!

    许听潮也不是没有烦心事,他本立誓要斩杀厉魂谷邢勉和那对自家姐姐下手的魔门红衣女修,可惜自从被伏击之后,邢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那红衣女修每次出战,都有元神高人陪伴,且不说能不能碰上,就算遇得上,许听潮也无把握在元神高人眼皮底下杀人,数十次图谋,均都无功而返!

    那红衣女修名唤宫秋水,乃是大罗千幻宗樊楚客的爱徒,与许听潮斗了这许多次,修为突飞猛进,半只脚已经踏入元神!许听潮看在眼里,憋屈在心里,可惜照样无可奈何,此时就算单独与那宫秋水放对,他也不敢说就能稳赢。

    另有一事,本应困守那神秘地煞峰的王诚,竟也出现在定胡城!派中长老解释说,大战时人手紧缺,王诚又颇为精擅买卖之道,才特地抽调过来,掌管物资调运,以戴罪立功。等得战事结束,再论功减刑,顶多也就免去数十上百年的期限。

    许听潮不置可否,太清门其余门人弟子,似乎也不屑与这等人物交往。尽管处处受人白眼,这王诚还是坚持了十余年,兢兢业业,很少出过差错。如此做法,倒是赚回了些人缘。

    这些年,许听潮亲眼见到很多白发苍苍的同门来来去去,大部分都在与魔修争斗中陨落,只有两三人福缘深厚,在定胡城中有所感悟,修成元神,从此踏上长生大道,笑傲天地间。

    这些老人,均是与祁尧陶万淳等同辈的师兄弟,寿元已近枯竭,如此做法,也是迫不得已。若是机缘到了,自然踏入元神大道,一步登天,若是过不得,就借魔门之手,兵解轮回,期望可以从头来过。

    魔门一方,也是如此,同样是白发苍苍的修士,在两城之间忘我厮杀。

    每当此时,许听潮等小辈均都默默退散,站在远处观看,时时警醒自身,修行不易,莫要落得这般凄凉!

    ……
正文 第一零八章 落日熔金神符剑,原是凝翠叩门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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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日,儒门和魔门依旧打得激烈,昨天还各有一位元神被斩了肉身。道门却很少与魔门冲突,偶尔有一次,也是双方结下了深仇,在路上不期而遇,互相过上两手。大部分道门修士,都安静地呆在城中静修,还有些则早早地回了门派,不再参与这等争斗。

    许听潮本也打算与阮清等一道离开,奈何临时出了些事情,不得不留下来处理一二。这事说来倒也简单,就是有些人看“护国仙师祠”不顺眼,想要做些手脚。关系到自身修行大事,许听潮如何能忍?径直打上门去,将事主好生教训了一番。

    其实近几年来,前来“护国仙师祠”祈愿的百姓,早已不如十七年前那般虔诚,许听潮得到的香火愿力也愈加微薄,五蕴譬喻经修为进展缓慢。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同时也为了给当年那对姐弟谋求个安身立命之所,才不得不争。

    此时定胡城中,以儒门修士居多,大多数儒修对谋夺“护国仙师祠”这等忘恩负义的行径大加痛斥,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正是因此,许听潮闹出的动静虽然很大,却并不曾造成太过恶劣的影响。

    处理完这事,许听潮就打算与姐姐一起离开,但那姐弟二人苦苦央求,让许听潮再住上一晚,感念其情真意切,许听潮也就答应了。

    半夜,许听潮正自运转真气,一张色泽黯淡的传音符忽然穿窗而入,停在许听潮面前微微颤动。

    许听潮睁开眼睛,眉头微皱,片刻后才一把将那传音符抓到手中,光芒闪烁间,传音符很快灵气尽失,变成一张普通银色纸片飘落,许听潮却陷入沉思。

    小半个时辰后,许听潮在屋中留下一枚玉简,化作一道黯淡的遁光离去……

    定胡城北数百里处,某座沙丘顶部,正有一个年轻修士负手而立,仰头观赏在云间穿梭的缺月。忽然,这修士眉头一动,回头看着南方。

    一道黯淡的遁光忽然出现在视线中,眨眼就来到近前,露出个黑色连帽披风,神色略微的阴沉的修士来,正是接到传音符赶来的许听潮。

    “二十载不见,许师弟别来无恙乎!”

    不等许听潮开口,那年轻修士忽然笑着遥遥一抱拳。

    “胥庆煜?”

    许听潮看了半天,才隐约记起,这修士正是当年他与芍药从苍山剑派离开时,半路现身拦截的极乐宫弟子,极乐真人的首徒。

    “许师弟好记性!极乐宫烟消云散这么多年,能记住我的,已经不多了。”

    胥庆煜嘲弄地笑了笑,才继续说道:“当年师尊怪我办事不力,将我罚至后山面壁思过,不想却因此躲过一劫……这玉简中记载的就是金乌法衣的祭炼法门,许师弟请过目!”

    许听潮接到传音符后,之所以前来赴约,就是因为胥庆煜在传音符中说他知晓金乌法衣的祭炼之法,当然,那时许听潮并不知道发传音符的就是这极乐宫残徒。

    接过玉简粗略一看,许听潮心里不由升起几分欢喜来。胥庆煜说得果真不错,玉简中记载的确实是金乌法衣的祭炼法门,更特别提到,以金乌法衣辅助施展落日熔金剑,这门道法的威能会凭空增大数倍!

    翻手将玉简收起,许听潮静静看着胥庆煜。这极乐宫门人,竟然知晓自己身上有金乌法衣,还舍得将这等法门送给自己,必定有所求,且要求的事情定然简单不到哪里去。

    “此番为兄冒险前来,就是想与许师弟共同谋求一件天大的好事!”胥庆煜故作神秘地吹嘘了一句,见得许听潮神色半点没有变化,只好干笑一声,继续说道,“不知许师弟可曾听说过凝翠园?”

    “不曾!”

    对许听潮的回答,胥庆煜并不意外,脸上微有得色,不过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许师弟可知数万年前鼎盛一时的天地玄门?”

    许听潮点头。

    “这凝翠园,就是天地玄门设在西方的一座规模庞大的药圃,而许师弟修习的落日熔金剑,正是打开这药圃的关键……”

    许听潮悚然动容!天地玄门的药园,究竟会有多少世所罕见的灵药?

    “许师弟可愿与为兄一道,去那凝翠园闯上一闯?”

    如此好事,许听潮怎会不答应?只不过对这突然找上门来的“胥师兄”,许听潮还是抱了三分戒心。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当年之事,两人可不算多和睦,两人大打出手,胥庆煜被许听潮轰入地下,丢了老大的脸面。

    见许听潮答应,胥庆煜大喜过望,立即就介绍了一下凝翠园的大致情形。凝翠园在定胡城西南方数万里的大漠深处,有一座八荒六合天地大阵守护,按照胥庆煜的说法,两人这一去,少则一月,多则两月,必定能够回转。还说他之所一知晓这么多,是因为极乐宫与天地玄门大有干系,宫中典籍对天地玄门之事多有记载。提到遁走的极乐宫,胥庆煜还很是惋惜了一阵。

    黎明十分,许听潮就和胥庆煜一同出发了,走之前,许听潮给自家姐姐发了一道传音符,说是要外出一两个月,让她不要担心。

    十余日后,胥庆煜将许听潮带到一处荒凉的红沙丘上。方一落地,这极乐宫残徒就抬手打出一道赤色光芒。

    赤光在高空明灭几次,才逐渐消散掉,两人左右,却各自飞来十余个炼气修为的修士。右方那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许听潮一眼就认出,这老者正是自己同门十余人,二十年前从那白面小生庄工辞手中救下的蒋三通!

    “让许师弟见笑了,这些弟子,都是愚兄幸幸苦苦重新找回,此次当能帮上大忙。愚兄还要谢过许师弟当年的援手之恩,若非如此,将师兄只怕早已凶多吉少!”

    “小老儿见过恩公!”

    许听潮袖袍一拂,就止住蒋三通的大礼,也不去理会胥庆煜等人如何行事,只是低头看着脚下沙丘,满脸若有所思。

    “许师弟当真好眼光!这沙丘下方,掩埋了八荒六合天地大阵的一处阵门,也是凝翠园的一处入口,愚兄耗费十余年,好不容易才找到!许师弟暂且先将金乌法衣祭炼一番,清理沙尘这等粗活,就交给愚兄和诸位同门来做吧!愚兄倒是羡慕许师弟,竟能习成天地玄门的遗法,还得了金乌法衣这等上佳的法宝……”

    许听潮没有理会胥庆煜的唠叨,而是遁上高空,把摩云翅化作一团数百丈大小的五色云霞,运起真气,开始祭炼身上那金乌法衣。

    这件金乌法衣,许听潮得到手中已有四十余年,除了被天鬼追杀,身负重伤跌入阴雾那一次,几乎就不曾显示过有甚神异之处。此刻只是稍稍祭炼,就忽然冒出几缕金色太阳真火来,将许听潮身上衣袍烧出几个大洞!

    许听潮神色一滞,慌忙停了真气,将金乌法衣除下,悬浮在前方十余丈处缓缓祭炼。只见这金色法衣通体金焰滚滚,三足金乌展翅翱翔,在长袍上四处流窜!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炽烈高温,许听潮不禁暗暗庆幸自家英明,若不除下这金衣,而是强行祭炼,只怕少不得要受那真火焚身之苦!

    如此五天五夜之后,金乌法衣初步祭炼完成,许听潮收了真气,心念一动,这金衣就一阵模糊,从原地消失,下一刻,正好出现在许听潮身上!

    默默感受金衣上传来的气息,许听潮自忖,此时再施展落日熔金剑,威能至少要打上一倍,虽然达不到胥庆煜所说的数倍效果,也是祭炼不够深入的缘故。尽管如此,许听潮依旧很是满意,此时再遇上大罗千幻宗那宫秋水,他有有七八成把握能将其斩杀!

    取出一套崭新的衣衫和披风换上,许听潮收了摩云翅,遁回那处沙丘。

    方圆里许的暗红沙砾,大半已经不见大半,蒋三通等将近三十极乐宫修士,正或掐诀或御器,将残余沙砾移走,人人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倦色。胥庆煜正自凌空而坐,浑身赤色光芒缭绕,显然是在默默调息。

    许听潮看了一阵,忽然两手一搓,一道丈许粗,十余丈高的青色旋风凭空生成,发出呜呜怪啸,往残余沙砾卷去!青色旋风很快就被染成暗红,许听潮袖袍一拂,这旋风就挪到两三例外溃散开来,海量红砂失了支撑,簌簌落下,堆成一堆尖尖的沙丘。

    “恩公且慢,那凝翠园中指不定有什么凶险,这些小事,还是让我等来做吧!”

    见许听潮又搓出一道旋风,蒋三通慌忙上前,诚挚地劝说道。

    许听潮略微诧异地看了这老者一眼,忽然沉声说道:“无妨!”便又打出几道旋风,半天不到,就将方圆里许的红砂尽数吹走,露出个圆形的繁复图案来。

    这图案似乎是铭刻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上,古朴沧桑,形如一轮圆日,阵阵晦涩的波动传来,许听潮体内的落日熔金剑蠢蠢欲动……
正文 第一零九章 猫耳小草万年参,八荒造化集一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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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它!”

    胥庆煜不知何时遁到许听潮附近,两眼直勾勾地瞪着沙丘环绕的圆形图案,激动得脸上肌肉颤抖!

    好半天,胥庆煜才总算平静下来,转头看向许听潮,颇有些急切地说道:“许师弟,赶紧开启阵门,我们这就进去吧!这是凝翠园残图,进入药园之后,你我不一定出现在同一处,若当真如此,师弟径直到最中心汇合,你我合力,取一件了不得的重宝!此前路上能得多少好处,就看各自的造化了!到得园中,许师弟只要施展落日熔金剑,就会知晓出来的路径!”

    胥庆煜说话间,向许听潮抛来一张兽皮地图,这地图色泽黯淡,看起来甚是古旧。

    许听潮默默接住,浑身金红光芒一闪,遁上半空,化作一轮金红大日。于此同时,地上那圆形阵法也嗡鸣一声,表面金红光芒流转,一轮(蟹)大了数倍的金红大日冉冉升起!

    空中那小一号的金红圆日缓缓下沉,最终与阵法中升起的大日融为一体,没有预料中惊天动地的异象,金红大日光芒陡然一黯,就形成个圆形门户,许听潮却不见了踪影!

    胥庆煜脸上显出一丝焦急,不过还是板着脸吩咐道:“你等在此好生守候,待我入得园中,就将这阵法停了!”

    一众弟子纷纷躬身应诺,胥庆煜神色稍微好看了些,盯着蒋三通看了几眼,才化作一道赤光,遁入那圆形门户中。

    将近三十极乐宫弟子好不容易将阵法停住,另一个中年人忽然凑到蒋三通身边,叹了口气说道:“如今的极乐宫,不比从前了!”

    蒋三通瞳孔微缩,也是苦着脸应道:“是啊,想老宫主和几位师弟还在的时候,我极乐宫何等威风?”

    ……

    某座草木葱笼的小山顶,一阵金红光芒闪过,许听潮的身形逐渐清晰。

    这小子略一施展落日熔金剑,只觉冥冥中有个东西在遥相呼应,似乎只要念头一动,就能从这方天地离开。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这小子四处一看,只见四周都是繁茂的树木,处处皆有鸟鸣兽走,除了天地灵气更加浓郁些,也实在看不出,这凝翠园与外界有何区别。

    尽管心有疑问,许听潮还是稍稍等了一阵,可惜并未发现那胥庆煜传送过来,这才翻手取出胥庆煜给的那古旧兽皮残图。此刻,这地图正通体泛光,中心一个三叶图案熠熠生辉,周围数十个大小不等的红点微微闪烁,只在左下角有个绿豆大的小点,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许听潮试着移动了几次,发现这绿点标示的正是自己的位置。

    看这残图的形制,似乎是万年前的东西,其上也没有改动过的痕迹,按理说不会是假的,但许听潮总觉得有些不放心。思索一阵,这小子选定地图上离绿点最近的一个红点,架起五色云头飞遁过去。

    方才接近,一道青碧光华就朝空中打来,歪歪斜斜地从他右侧十余丈出射过!

    许听潮早看得分明,发射这绿光的,其实是一具粗陋的竹傀儡,可惜它的半边身躯已然被毁,剩下的左手也折成个弯曲的角度,因此尽管它仅存的左眼中绿光闪闪,却总也打不中许听潮。

    施施然落在地上,许听潮抬手打出一朵金色火焰,将这傀儡烧成飞灰,这才迈步走向前方那半掩的篱门。

    这是一处小型的药田,田中稀稀拉拉长了几株肉(蟹)茎肥叶的不知名灵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许听潮却没有半点采集的欲望,这些灵药明显都还处在幼年,几株成年的却齐根而断,上半部分不知所踪,断口处还残存着啮咬的痕迹。药田中间和四周,更有几堆疑是兽类粪便的东西。想是没有守护,田中灵药都被山间野兽啃吃了!

    此处已然没有价值,许听潮架了云头,往靠近中心处一个稍大些的红点遁去。

    这回,他遇上的是一群铁爪尖喙的白色鸟儿。这些白鸟甚是凶悍,许听潮才现身,就个个浑身冒起白光,此起彼伏地接连啄来!

    许听潮周身忽然出现个金色光罩,轻易就抵住这些白鸟的啄击,在它们焦急慌乱的叫声中,从容不迫地从几个巢穴中采走七株金髓芝……

    在一个醒目的红点处,许听潮遇见两条头上长角的青灰巨蟒,两条巨蟒粗若水缸,身长五六十丈,皮糙肉厚不说,还擅长喷吐粘稠的毒液!许听潮不小心被这毒液沾到护身光罩上,若不是见机得快,运起真气将其弹开,只怕要吃个大亏!

    两头巨蟒甚是难缠,许听潮估算了下时间,最终没有与它们纠缠,而是架起云头直奔下一个更大的红点。

    还在老远,许听潮就闻到一股中人欲呕的恶臭,好不容易屏息皱眉赶到近前,却见一堆小山般的大粪“岿然而立”,无数拳头大的屎壳螂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许听潮强忍心中的惊骇和不适,云头一折,就远远遁走!

    且不说什么巨兽能制造如此大的粪便,就是面对这等庞大的肮脏之物,也需要莫大的勇气。当然也可能是体型稍小的妖兽把粪便排成一堆,但如此恶习,也确实让人不敢恭维!如此地点,许听潮不奢望会有什么珍惜药材,就算有,也不一定鼓得起勇气采摘。

    又来到一处更大的红点,许听潮神情逐渐阴霾。这处红点标示的地方早已荒芜,处处杂草丛生,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出些建筑的残垣断壁,显然是被毁了很长时间。

    多留无益,许听潮又架了云头往别处赶去,接连几处巨大的红点,不是被强大的妖兽占据,就是早已毁坏殆尽,偶尔还可见些人兽的骸骨散落其间,有价值的东西却寥寥无几!反倒是不经意间撞进一处大阵,费劲全力破阵后,得到数十株上等灵药!

    到得此时,许听潮哪里还不知,这古旧残图在当年或许不假,但如今却是早已过时的东西!拿不准那胥庆煜是否有意为之,许听潮心下却越发警惕,认准方向,朝地图最中心那处三叶草图案遁去!
正文 第一一零章 猫耳小草万年参,八荒造化集一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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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路上不曾耽搁,仅仅小半日之后,许听潮就接近残图上标示的中心位置。

    周围灵气已凝聚的结成浓稠的五色灵雾,每一次呼吸,许听潮都觉得体内真气壮大一丝!

    见得如此情形,许听潮心中暗喜,这等环境中,怎么也会生出几件了不得的灵物,由此来看,那胥庆煜似乎也并不是完全欺骗自己。

    片刻之后,许听潮就已站在一片圆形药圃前方,见得圃中生长的物事,浑身汗毛陡然直竖!

    这药圃完全由白玉砌成,三条碎石小径将其均匀地分成三份,直通正中心一个方圆丈许的洁白玉台。每片扇形白玉药圃中,均都密密麻麻地长满酒杯样绿色怪草,每一株怪草的杯口中,都有一根上细下粗的锥状晶柱,五色霞光缭绕其上,好不漂亮!最骇人的是中心处那洁白玉台,其中竟正生长了一株体型百倍的巨大“酒杯”,杯中晶柱高达丈余,五色光霞炫人眼目!

    这些酒杯状的怪草,有个雅致的名目,唤作“斛辉”,听起来人畜无害,但它的另外一个名字“嗜灵魔”,却让天下修士人人谈之色变,又爱又恨!

    顾名思义,斛辉这东西,对天地灵气有种近乎掠夺的嗜好,普通修士,只要靠近斛辉周围数十丈,就会被吸干一身真气,若不能及时逃脱,就连修为境界也会跌落!

    而斛辉上的晶柱,则是修士人人眼馋的宝物。这东西也是由天地五行灵气凝结而成,比起灵晶来,无论品质还是纯度,都要优越无数倍,若能得到手中,便可直接抽取其中灵气炼化成真气,不似平日里打坐,纳入体内的天地灵气,还需细细锤炼,除去其中杂质。修士打坐吐纳,便是这么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过程,而这斛辉晶柱,可以如同丹药般直接吞服,只纳不吐,用来辅助修炼,效率不知高了多少倍!

    此刻,许听潮离那百余药圃也就数十丈,但除了感觉浑身真气蠢蠢欲动外,并没有其余异常发生,待得仔细看时,才发现四小片药圃边缘竟有一道玄妙的禁制,将斛辉的嗜灵特性削弱大半,这一处药圃也变成顶尖的天然聚灵大阵!

    知晓了这处药圃的根脚,许听潮又开始期待起来,略一沉思,就迈步朝药圃中的一条碎石小径走去,体内真气也同时急速运转,准备抵抗斛辉的吸噬之力!

    方一踏上小径,许听潮就觉得体内真气不可抑止地从毛孔逸散,就算将真气运转到极限,也有少量源源不绝地溢出!心中略微骇然,许听潮不得不加快脚步,片刻即来到药圃中心那处洁白玉台!

    到得此处,斛辉的吸噬之力反而减弱了些,一是因为这玉台周围的禁制更加玄妙,二是此处灵气浓稠得不可思议,台中甚至已积满潋滟的五色灵液!

    玉台周围,是一个灵壤铺就的圆环,许听潮低头看着圆环中轻微的痕迹,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古怪的。片刻之后,许听潮围着这圆环绕起圈子来。

    一抹翠色从眼前掠过,躲到白玉台的另外一方,空气中传出一抹浓郁的药香。

    许听潮忽然笑了,不用多费心思,就知那是一株化形的灵药。这灵药也是有趣,以为躲在许听潮的视线之外,就不会被察觉到。

    踟躇一阵,许听潮返身从碎石小径离开。既然这灵药已经化形,也算是修行中的生灵,若真要将其捉了,拿回去炼成丹药,许听潮自问还做不到。如此做法,与生吃人肉有何区别?

    至于那胥庆煜会不会干这事,许听潮并不清楚,若他不做也还罢了,若此人真的出手捉拿,随手阻止就是。许听潮肯定,胥庆煜口中的重宝,并非是这化形的灵药,而是药圃中心玉台中那株斛辉上生出的五色晶柱!

    这株斛辉的体型如此巨大,其上凝结出的晶柱,本身就是件天地异宝,但究竟有何逆天功效,只怕要得到手中,才能稍稍窥视一二。

    许听潮在这白玉药圃旁边等了四天四夜,胥庆煜才狼狈不堪地赶至。

    “许师弟好快的手脚,不知这几日都有何收获?愚兄四处奔波,却只得了几件破烂,还被几头妖兽追得好不凄惨!”

    胥庆煜一见到药圃旁边好整以暇打坐炼气的许听潮,就不由大声抱怨起来。

    许听潮睁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许师弟可是以为愚兄刻意欺骗?愚兄委实不知,这凝翠园中的变化会如此之大……罢罢罢,许师弟你有所怀疑,也是应该的。但合作却还得继续,这药圃中的斛辉晶,你我平分了吧!最珍贵那根,一人一半如何?”

    许听潮不置可否,胥庆煜就当他默认了,挥手放出两只灰不溜秋的三尺长老鼠状小兽。

    “这两只小东西,就是产自坠仙州的斥灵兽,平时无甚大用,此刻却正好用来采摘斛辉晶。可惜它们都还年幼,不敢接近中心那株最大的斛辉,到时只好请许师弟与愚兄联手,冒些风险将其取下!”

    斥灵兽这东西,许听潮自然是知道的。其实只要听说过斛辉的,几乎没人不知道它们的大名。斥灵兽也是妖兽的一种,不过天生精通一门神通,一经施展,就能将浑身妖气排斥干净,等收了神通,妖气又会缓缓恢复。

    老实说,这门神通委实鸡肋至极,妖兽可以算作掌握了特殊本事的野兽,行事奉行野兽的那套丛林法则,讲究弱肉强食,因此,越是强大的妖兽,才能活得越滋润。这斥灵兽倒好,天赋神通竟然是排除浑身妖气,妖气一除,与普通野兽又有何异,一个不好,甚至可能成了普通野兽的腹中餐!偏生它还喜食天地灵物,胃口更是大得有些吓人,因此也没有修士愿意豢养。

    也正是因此,斥灵兽发动神通后,恰恰适合用来采集斛辉晶!胥庆煜放出这两只斥灵兽,确实还处于幼生期,天赋神通并不如何娴熟,要摘取最中心那巨大的斛辉晶,的确力有不逮。

    尽管如此,两只斥灵兽还是进进出出,视药圃边上的禁制如无物,小半个时辰,就将三片扇形药圃中的斛辉晶采摘一空,在胥庆煜和许听潮跟前各自堆了一堆。除掉最开始时,两只小兽一人啃吃了一枚,所有的都在此处了。

    两人各自挥手收起跟前的斛辉晶,才神色凝重地看着药圃中心处那洁白玉台。丈许高的晶柱上五色霞光伸缩缭绕,说不出地动人心魄!

    “许师弟,等下愚兄会让两只斥灵兽拼死将它齐根折断,师弟则想法将其从禁制中取出。那禁制虽说玄妙了些,但应该也不算难以攻破。”

    许听潮点头表示知晓,先前斥灵兽从扇形药圃中采摘斛辉晶时,许听潮就已发现,药圃周围的禁制,根本没有阻拦外物入侵的能力。就算中心玉台周围的禁制更加玄妙,想来也不会坚固到哪里去。

    在胥庆煜的驱使下,两只斥灵兽惊恐地靠近那白玉台,试探了好几次,才战战兢兢地一头撞入其中!

    尽管两兽身上并无半点妖气灵力,身躯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也不知胥庆煜动用了何种秘术,两兽忽然变得暴躁异常,乌黑的小眼中血光闪烁,同时尖鸣一声,合身朝那丈许高的斛辉晶根部扑去!

    只听砰地一声脆响,那斛辉晶应声而断!

    许听潮抬手甩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绳索前端,还有一道灰蒙蒙的光刃打头!

    噗!

    光刃在禁制上斩出一道半丈长的缺口,麻绳紧跟而入,准确缠住正自跌倒的斛辉晶根部!

    便在此时,一道绝强的吸噬之力从禁制缺口中探出,许听潮只觉浑身真气犹如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顷刻就被抽了个涓滴不剩!好在这吸力来的快去得也快,禁制一恢复,便自消散无踪。在这期间,许听潮强忍不适,用力将那晶柱拉出!

    见得晶柱的底部,许听潮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然后脸色煞白地瘫倒在地!

    “怎的会这样?!”

    胥庆煜惊怒交集的声音传来,许听潮却无暇理会,用尽全身力气深吸一口气,干涸的经脉丹田中又生出一丝真气!许听潮赶紧用这丝真气打开灵犀配,取出一枚锥形斛辉晶来!

    经脉中真气汩汩生成,许听潮赶紧闪身离开原地!

    轰!

    一道赤色光柱打来,将那地方击出个丈许大的深坑!

    一击不中,胥庆煜脸色陡然变得难看异常,返身就往远处遁走!

    “哼!”

    许听潮脸色阴沉得滴水,架起五色云头,就朝胥庆煜追去!

    一个拳头大的绿发小姑娘,怀抱一枚拇指粗筷子长的五色晶柱,咿咿呀呀地缀在许听潮身后,也对那胥庆煜穷追不舍,神色焦急异常!

    这小人儿身穿翠绿长裙,满头卷曲的绿发中,一对尖尖的猫儿调皮探出,说不出的可爱!如此形象,正与先前许听潮从晶柱底部看到的一模一样,除了这小人儿,其实还有个浑身光溜溜白胖参娃娃,此刻不见踪影,想是已被胥庆煜捉了去。
正文 第一一一章 猫耳小草万年参,八荒造化集一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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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胥庆煜没被吸噬之力波及,是他见机得早,在灰色光刃斩中白玉台禁制的同时,就飞身退出数百丈!及至许听潮拼着全身真气被吸干,奋力取出那斛辉晶,他才施展玄门一起大擒拿,将斛辉晶摄到手上!

    不想稍稍查看,就发现这斛辉晶竟然只余外表一层寸许厚的外壳,柱中却瑟缩了两个拳头大的小人儿!如此结果,怎不让这极乐宫残徒惊怒交集?

    一声大吼,两个本就战战兢兢的小人儿骇然变色,齐齐闭眼冲出!

    胥庆煜正值怒火攻心,哪里容得下他俩逃脱?玄门一起大擒拿当头捞下,不想那翠裙绿发的小姑娘忽然变出一枚拇指粗筷子长的五色晶柱来,轻易就将他幻化的大手刺破,带着赤(蟹)裸的白胖参娃一冲而出!

    陡然吃了个亏,胥庆煜如何肯甘心?取出铜镜法宝,射出一道赤色光柱,就朝两个小儿人身上扫来!

    绿发小姑娘有晶柱护身,倒是轻易夺过这光柱,参娃却没那般幸运,被光柱扫中,立时现了原形跌落而下,被胥庆煜顺手收起!

    此时,胥庆煜才想起许听潮,手中铜镜一转,就朝瘫倒在地许听潮打来!却不想被许听潮轻松躲过!

    胥庆煜知晓大势已去,不敢再多作停留,返身就跑!

    被如此算计,还差点丢了性命,许听潮怎肯甘心?自是架了云头紧追不舍!

    那绿发小姑娘也跟在许听潮身后,两眼泪水横流,定然是担心那参娃的安危!

    手握斛辉晶,许听潮真气恢复十分迅速,遁速也越来越快,小半个时辰,就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近到百丈之内!

    “许师弟,愚兄一时糊涂,做下这等蠢事!还请师弟大人大量,饶了师兄这一回!师兄愿将园中所得尽数奉上!”

    胥庆煜惶急地求饶,许听潮抬手就是两道叠加的掌心雷!

    见得这雷电声势骇人,胥庆煜赶紧用铜镜喷出一道光柱,化作赤色屏障护住自身!

    滋啦啦!

    雷电击在光幕上,打得光幕一阵晃动!但这光幕异常坚固,竟没有破碎!胥庆煜紧绷的神色微松,趁机扔出张表面刻画了一座宫殿的符箓!

    这符箓飞至许听潮近前,其上宫殿图案陡然飞出,瞬间长至数百丈大小,将许听潮和那绿发小姑娘一同罩住!胥庆煜根本不看符箓是否凑效,毫不停留地遁走!

    只听轰轰连响,一枚五色晶柱,一道青色雷霆环绕的百丈剑光破壁而出,瞬间就将那宫殿搅碎,许听潮和绿发小姑娘先后遁出,继续朝胥庆煜追去!

    转眼,许听潮又追至胥庆煜百里之内,取出玄元斩魂刀,一气斩出十余道灰色光刃!

    胥庆煜大骇,死命将浑身真气通过铜镜注入护身光壁,却依旧没能挡住,铜镜破碎,被四道光刃斩中身躯,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兜头栽下高空!这极乐宫残徒浑身没有半点伤痕,只不过两眼神色呆滞,正是神魂被斩的征兆。

    许听潮使出玄门一起大擒拿,将胥庆煜尸身捞住,落在附近一座小山顶上,抖手将其扔在地上!

    那绿发小姑娘架了五色晶柱,远远站在一边,想要过来,却又不敢,只急得手足无措,眼泪扑簌簌地流!

    许听潮伸手遥遥一抓,胥庆煜尸身上的腰带就被他摄到手中。胥庆煜已死,这腰带上的残余气息,顷刻就被驱除干净,许听潮从中取出一个贴了几张符箓的玉盒,张嘴将符箓吹掉,抬手把玉盒抛给那小姑娘!

    小姑娘赶紧接住玉盒,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就见一枝儿臂粗的人参静静躺在其中!

    “哇——”

    小姑娘见此,抱住那人参哭得伤心欲绝!小脑袋在人参上蹭来蹭去,留下眼泪鼻涕无数。

    许听潮不禁恻然,若不是这两株化形灵药,自己说不定已经死在胥庆煜手上,当下取出三枚蕴神丹,弹到小姑娘身边,也不去看结果,把夺来的腰带往腰间一围,弹出一枚火弹将胥庆煜的尸身烧成灰烬,架了五色云头,就往远处遁走。

    一顿饭的功夫,许听潮已经遁出千余里,正想施展落日熔金剑,离开这凝翠园,忽然发现那小姑娘架了五色晶柱,抱着个双目紧闭的白胖娃娃远远遁来。

    这小姑娘停在许听潮面前百余丈,咿咿呀呀就是一阵比划。

    许听潮眉头大皱,搞不清楚这小东西什么意思。

    小姑娘见得许听潮脸上的疑惑,不禁很是焦急,指指怀中昏睡的参娃,又比了个龙眼大圆球状。

    许听潮恍然,原来她是想要蕴神丹!

    虽然知晓这小姑娘的意图,许听潮却有些犹豫,蕴神丹乃是祁尧特地为他炼制,用于修复受损的神魂,珍贵之处且不说,如今他身上也就只剩下七八粒,方才又给了小姑娘三粒,连自家都不太够用了。

    “咿呀,咿呀呀!”

    小姑娘见许听潮意动,不禁又是好一阵比划,神情甚是急切。

    许听潮苦笑,又摸出两粒蕴神丹,颇为不舍地扔给小姑娘,然后化作金红遁光遁入高空,开始施展落日熔金剑。

    不想法诀才动,许听潮就发现有异物侵入丹田,浑身真气汩汩倒流,落日熔金剑不及施展出来,便即烟消云散!回流的真气,则在丹田中积成一汪五光十色的水潭!

    水潭中心处,一枚五色晶柱直直矗立,白胖参娃就泡在水潭中,光溜溜的身躯只露出小半。那小姑娘则径直坐到五粒金丹的木丹上,眨眼化作一株叶如猫耳的小草,根须垂入水潭中,毫不客气地吸噬起来!

    许听潮嘴角抽搐,被这小姑娘如此一闹,浑身真气顶多还能用处三成,若非有源源不绝地灵气从浑身毛孔汇聚而来,补充小姑娘和参娃的消耗,许听潮立时就要翻脸了!

    说起来,那药圃中心的巨大晶柱,才是整个凝翠园中最珍贵的宝物,没想到却被这两个小人儿啃吃成了空心,只留下一枚拇指粗筷子长的纤细晶柱!

    两个小人儿为何不怕那巨大斛辉的吸噬之力,或许这世上无人知晓,但他二人是凝翠园中最大的受益者,这点毋庸置疑。

    如此两个天地宠儿住进许听潮丹田,也不知是福是祸……
正文 第一一二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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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神色阴晴不定好一阵,最终没有对丹田中两个小人儿下手。

    “如果我落得参娃那般下场,姐姐也会如此救我吧……”

    再者,以这两个小家伙的神异,此时与他们打好关系,说不定将来会成为修行路上的一大助力。

    如此想着,许听潮也就不急于从凝翠园离开,而是找了个灵气充裕的僻静山谷,随意布下几道禁制,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恢复真气。

    事情却有些麻烦,这猫耳小人儿,似乎已将许听潮的丹田当做那聚集天地灵气的斛辉,只管与昏迷不醒的参娃一道,放开胃口鲸吞海吸!

    许听潮用尽办法,也没能从这两小儿人手中抢回哪怕一丝半缕的真气控制权,盖因无论他将五行灵火真经如何运行,猫耳小人儿和参娃身上,总能生出更大的吸噬之力,将真气牢牢缚住!

    这天下间的修炼法门,无不是吸纳天地灵气化作自身真气,功法的作用,有些类似水泵,若将修行生灵的身躯比作孤岛上的水池,天地灵气比作无尽的大海,水泵的作用就是将海水泵到水池中。当然,实际情形远比这个比喻复杂百万倍,但大体原理就是这般。很显然的是,猫耳小人儿和参娃的“水泵”,效率要比许听潮的五行灵火真经高上很多倍。

    苦思冥想好几日,许听潮终于决定“曲线救国”,咱的“水泵”比不上你们,那就增加“海水”的总量!这小子是个干脆人,刚一想到,翻手就从腰带中取出两枚五色霞光缭绕的斛辉晶!

    几乎就在同时,许听潮发现丹田中的猫耳小草立即化作人形,站在木丹上咿咿呀呀一阵胡乱比划,自己身上蓦地生出无穷吸噬之力,方圆数十里的灵气尽数涌来,四周草木上冒出星星点点的青碧光芒,脚下土地也有丝丝缕缕的黄色气体袅袅蒸腾!

    这些灵气全都纯净异常,恰如百川归海,尽数灌入许听潮身躯!方圆数里天空,顷刻就由于灵气太过稠密,生出种种异象,五色漩涡,闪亮光点,甚至还有黑沉沉的浓云和肆虐的闪电!

    好在这吸噬之力,随着许听潮手上两枚斛辉晶消失,也立即跟着消失,诸般异象也就齐齐戛然而止!

    许听潮依旧保持手握斛辉晶盘膝而坐的姿势,满脸都是骇然!就是方才这么一阵,这山谷中,早已是草木枯黄,土地龟裂,一派灵气尽失的模样!至于布下的禁制,不知何时就无声无息地消散不见!

    如此可怖的吸噬之力,与掠夺有何区别?这两个小人儿,只怕早将斛辉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更难得的是还能自行控制,若运用得当,定是一记鬼神俱惊的杀手!

    有这么两个恐怖的杀手在自己丹田中,许听潮怎不提心吊胆?虽然方才他也得了不少好处,丹田中那五色水潭壮大了近倍,自身能控制的真气也增至六成。但只要一想到两个小人儿的可怖,这小子心里还是不禁阵阵发寒!

    许听潮估计,以这两个小人儿对灵气的嗜好,只要回到凝翠园中心那片斛辉药圃,他们八成会把家从他的丹田扳回那株巨大的斛辉!但这小子最终并不曾那样做,而是重新找了个灵气充沛的山谷,又取出四枚斛辉晶……

    ……

    渺无人烟的大漠,此刻正值中午,一轮炎炎烈日当空高挂,将自身澎湃的热量尽情倾泻!

    忽然,一处起伏的沙丘上,猛然腾起浓郁的金红光芒,几个呼吸间,就化作一轮数十丈大小的金红大日!比之高空那炽白的烈日,这轮金红大日除了酷烈,还多了一些森然杀伐的气息!

    这金红大日持续的时间不长,顷刻就凭空消散,露出个披了黑色连帽披风的俊秀男子。

    这男子自然就是从凝翠园中脱身的许听潮。

    许听潮心有余悸地回望了几眼,才架起一朵五色彩云,往东北方急驰而去!

    此刻他体内真气充盈至极,几乎达到全盛时期的十一成。丹田中那五色水潭扩大了三倍有余,中间一枚五色晶柱直直矗立,散发出无尽五彩霞光。水潭中,参娃依旧昏迷不醒载浮载沉,木丹上,一株猫耳小草根须盘结,几条纤细的柔根垂落到水潭中,丝丝霞光顺着根须,一缕一缕地涌入小草茎闲的生活,鼓起硕大的牛眼,四蹄纷飞,腾腾腾地就追将上来!运动一剧烈,老牛鼻孔中的两道火焰立时水涨船高,咻咻咻直往许听潮的云头燎来!

    许听潮开跑的时候,多少还有些希冀,丹田中两个小人儿能做点什么,一下子就将身后老牛吸成牛肉干!可惜那猫耳小草的表现,让他大失所望,老牛才现身,她就噗通一声跳进水潭,抱住昏迷的白胖参娃,瑟瑟发抖去了!

    如此乌龟的做派,似乎才是两个小人儿的本性,否则那胥庆煜早就被他们吸成了人干,哪里还有机会出手将参娃打回原形?话又说回来,若他们当真出手,只怕许听潮也不能幸免,只好与胥庆煜在黄泉路上做一对难兄难弟。

    也正是因此,见得猫耳小人儿的表现,许听潮仅仅失望了一阵,就开始盘算起脱身之计来。片刻之后,他就从腰带中取出一张表面刻画了宫殿图案的符箓,将手中还剩小半的四枚斛辉晶尽数打入符箓中,才把这符箓望老牛一抛!

    五色霞光闪烁中,一座数百丈大小的宫殿凭空生成,将老牛硕大的牛头罩住!

    许听潮趁机施展落日熔金剑,打算从凝翠园离开!

    就在许听潮身化金红大日的霎那,老牛震破了宫殿,鼻孔中喷出两道数百丈长的赤红妖火,直往许听潮袭来!

    许听潮赶紧调集太阳真火,将这妖火截住,下一刻,他就从凝翠园中遁出,回到大漠某处!

    此处绝非当初进入凝翠园的阵门,自然遇不上蒋三通等极乐宫弟子,许听潮乐得逍遥,直接驾云遁走。一边飞遁,一边将与太阳真火混杂的妖火聚集,最后竟然得了脸盆大的一团!

    许听潮暗暗欣喜,他修炼的五行灵火真经,就是需要吸收融合天地间的异火,才能快速增进修为。到目前为止,他的五行灵火真经修为已然极其深厚,但都是由几次奇遇强行提升而来,除了异常浑厚,本身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就是融合的唯一一种太阳真火,也是自家幸苦祭炼得来。凝翠园中那老牛一看就知非同一般,它喷吐的妖火,怎么也应该算天地异火了吧,否则怎能这般轻易就侵入太阳真火当中?

    意外得了这好处,许听潮的云头似乎也轻快了几分,不似赶来时那样,还要将就胥庆煜,因此仅仅两天之后,许听潮就回到了定胡城中。

    许恋碟和褚逸夫早已在他的住处等候,见得许听潮安全归来,自是大大松了口气,接着就问起这大半个月的经历。

    许听潮只说与胥庆煜去了天地玄门的凝翠园采药,把旁的尽数说了,两个小人儿和老牛的事情却均都瞒下,又将胥庆煜暗算自己反遭了报应的事情稍稍改动一二,还拿出一半斛辉晶,硬塞给许恋碟,才算把事情糊弄过去。至于为何总有天地灵气一刻不停地注入自身,许听潮一口咬定是修为增加后的自然变化,尽管许恋碟还有些疑惑,但也不认为自家弟弟会说谎,也就没有太过追究。

    与姐姐约定第二天离开,许听潮就回了房间,打算好生休息一夜。这大半个月,委实过得惊险,许听潮心理上确实有些疲倦了。

    刚刚睡下没多久,当年那对姐弟中的姐姐就来敲门,说是一个叫做王诚的修士,给许听潮准备了一件礼物。

    刚刚才吃了个大亏,许听潮哪里肯轻易相信旁人?吩咐这女子将玉盒放到桌上,就打发她走了。

    十七载的修炼,当年的苦命女孩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如此不被许听潮重视,这女孩不禁黯然神伤,临走时一回头,却只见许听潮正自淡淡看着桌上玉盒,双目中五色光芒微微闪动,似是在沉思。

    女孩心头一酸,两滴清泪悄然落下,打湿了这寂静的夜晚……

    (抱歉,正逢大病,又有些卡文,暂时就这一章了……)
正文 第一一三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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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那女子关好房门离去,许听潮才将目光从桌面那玉盒上移开。修行之人对周围气息极其敏锐,那女子流泪,他怎会不知?只不过不同于自家姐姐和芍药,这样一个女子对自己生出儿女情愫,颇让他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对这女子最深的印象,还是十七年前姐弟二人扑在亡母身上哀哀哭泣的那一幕。

    一个苦命的小妹妹,就是这女子在他心中的定位。甚至这女子的名字,他都有些记不大清楚,秦楚?还是秦烟?

    尽管有些不忍,许听潮还是没有叫住离去的人儿,而是轻轻摇头,将心中烦恼抛却,仔细思索起王诚的用意来。

    王成此举,很大可能是为了当年之事致歉,但许听潮并不完全相信,始终都抱有一丝戒心。这般戒心,并非针对王诚一人,自从十七年前凝结元神反被天魔入体后,许听潮和姐姐许恋碟,就对旁人不是那么相信。除了姐姐和芍药,许听潮还从未遇到能心无芥蒂交往的人。

    实在想不通王诚会在送来的礼物上做什么手脚,许听潮索性祭出玄龟盾,抬手弹出一道剑气,将桌上玉盒的盒盖射飞!

    盒盖落到地上叮当做响,盒中物事也被许听潮看了个清楚——

    一具浑身银色的半尺傀儡!

    许听潮神色一凝,又弹出几道真气,换了好几种方法检测,并未发现什么不妥,这才将那银傀儡摄到掌心,同时也明白了王诚的意思。

    当年我差点害了你一命,今日我便还你九条命!

    这银色傀儡,太虚真人就曾送给天尸门栾姓女子的小女栾明珠一具,名为“仙命”,只须祭炼入体,就能抵挡九次殒身之厄!

    这等宝物,连虚境老怪都会眼红,王诚竟肯拿来当做赔礼之物,足见其诚意了。

    许听潮目光闪烁几次,重新用个玉盒将这傀儡装了,凌空画出几张符箓贴上,才好生收进腰间玉佩中。这仙命傀儡的祭炼,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再说,许听潮也并未对王诚完全放心。

    做完这事,许听潮就躺回床上,打算安睡,片刻后忽然又直起身来,将腰带中的东西尽数倒出,堆成一小堆。

    看着这琳琅满目物事,许听潮略一沉吟,就将腰间粉色的灵犀佩取下,把佩中东西尽数转入腰带,才在屋中熠熠生辉的宝物堆上挑拣起来……

    第二天天刚亮,许听潮就已悄悄离去,昨晚那女子来敲门,只见桌上一枚粉色玉佩,在晨曦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

    许听潮的云头已经消失在南方天际,许恋碟不舍地收回目光,正好看到褚逸夫洋洋得意的神情,不禁恼怒地揪住这这厮的耳朵——

    “你个没良心的,我家弟弟好心把青玄借你运使十七年,你却好意思一声不吭地直接昧下,还做出这般下作的表情!”

    “哎哟——师妹手下留情,耳朵要被扯掉了!”褚逸夫连连哀求,却发现耳朵上的两根纤纤玉指传来力道又大了些,赶紧改了口风:“小舅哥半只脚踏入元神的人物,怎还看得上青玄这等俗物,他走的时候,不也半句没……哎呀!”

    许恋碟听褚逸夫“小舅哥”,“俗物”的乱说,心中羞恼,两根玉指一转,就把褚老大的耳朵扭了个翻转!候在门派大阵入口的苍山弟子,无不嘻嘻而笑……

    且不说这两人如何打闹,许听潮辞别了姐姐,便一路往南。他也不急着赶回门内,因此故意将云头缓缓驱使,观看一路上的景色。此处已是朔州境内,虽说依旧算是苦寒之地,但比起焰州那一望无际的暗红,不啻仙家胜境!

    只因宿璇玑和钟离晚秋突然有事外出,急招许恋碟和褚逸夫回门。四天前,许听潮和姐姐,还有褚逸夫离了定胡城,一路往东飞遁,急急赶回苍山剑派,根本顾不得游玩。因为见不得姐姐和褚逸夫亲密的样子,方一到达,许听潮就不顾姐姐挽留,执意离开。此时这般做派,倒是大半为了疏解胸中闷气。

    许听潮虽然极不愿意,但也不能不接受褚老大将会成为自己姐夫的事实,他不会去怪姐姐“择偶不当”,反倒把暗中促成此事的两位苍山元神暗暗恨上!只是也仅此而已,他又能如何,虽然看那褚逸夫不甚对眼,但不得不承认,此人倒勉强算个“忠厚君子”。

    这般晃晃悠悠地入了翰州,许听潮又到极乐宫旧址闲逛了一番,才架了云头继续南下,不想刚刚行出四百余里,便突然心生警兆!

    许听潮想也不想,立即身化金红遁光,打算冲入高空!

    一道白蒙蒙的怪风忽然从上而下,对准许听潮劈头盖脸地刮来!

    许听潮身处遁光,却看得异常分明,头顶这白色怪风非同小可,竟似乎是西方庚金之气,刮动间带起刺耳的尖啸,更有淡淡的翎羽状利刃夹杂其间,甚是猛恶!

    自忖贸然置身其间,不死也要脱层皮!许听潮便不欲硬碰,遁光蓦地化作五彩,望斜刺里冲出!

    堪堪避过这蚀魂销骨的金风,许听潮骇然发现,东南西三方忽然各自出现一座巍峨大营,其上黑云滚滚煞气腾腾,营中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甲兵埋伏!

    许听潮正待掉头往北方遁走,头顶却传来一声得意至极地怪笑,一座黑红大营从天而降,将北方门户堵了个严严实实!

    “许家小儿,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只凭先前那声怪笑,许听潮就已认出,在此设伏的乃是昔日大敌,兵家元神黄骖!以他如今的修为,又怎会看得上这元神中垫底的货色?当下也不答话,左手连扬,打出一道金色雷霆,却是将太阳真火以掌心雷的法门祭出!右手则将那玄元斩魂刀握住,稍一挥动,就有十余道灰色光刃接连斩出,直取北方大营!

    “秃毛鹰,三个老鬼,还不快快出手?!”

    黄骖不愿硬接许听潮的攻势,将大营往北方拉走,嘴里却有些焦急地呼喝起来!

    “黄老弟,此子乃是太清门不世出的天才,你如此做法,就不怕落得与阴阳窟倪婆子一般下场?”

    “车老儿,你给我闭嘴!再不出手,老夫便叫你们尝尝煞火炼魂的滋味!”

    黄骖的掌中营被金色雷霆和灰色光刃先后击中,顿时损失了数百傀儡甲士,心中肉疼无以复加,再听得那姓车的老头劝说,哪里还听得进去,直接恶狠狠地出言威胁起来!

    “许师侄,老夫与侯卫两个兄弟被这老贼施了手脚,此番布阵伏击于你,实属无奈!切记莫要硬拼,赶紧找个机会溜走,老夫兄弟三人定当暗中相助!”

    耳中才传来这么个声音,许听潮就发现,东西南北四座大营猛地涌出无尽傀儡甲士,天空更有数不清的大小鹰隼翱翔扑击!这些傀儡和鹰隼,单个实力并不如何,但数量实在太多,根本杀不胜杀!

    知晓了当前情势,许听潮便不肯徒自浪费真气,把云头收缩成一对五彩羽翼,认准东方扑去!

    方才传音的老者,许听潮已然记起,正是当年西陵城出手阻拦自己的一位兵家元神,只不知为何会落得受黄骖挟制的下场!

    这车老儿有意放水,许听潮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往他所主持的东方遁来!

    密密麻麻的黑甲红眼傀儡,见得许听潮的遁光,却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反而各自结阵,一副打算拼力阻拦的样子!

    许听潮神色一沉,正要打出手中凝聚的道术,却忽然又生生忍住!

    只见天空鹰隼雨点般落下,攻击许听潮的没有几个,反将车老头布下的军阵冲得七零八落!

    许听潮大喜,遁光陡然大盛,就从混乱中冲了出去,顺手灭掉数十只尖爪铁喙的扁毛畜生!

    “鹰老儿,你干的好事?!”

    车姓老者惊怒交集地大吼!原来他的傀儡甲士,被这群鹰隼一番扑击,立时损毁了七七八八!

    “哼!”

    一声冷哼,滚滚黑红云团中忽然飞出个秃顶鹰鼻的白发老者,本该是双臂的地方,却长了对数丈大的羽翅,呼啦啦一扇动,就往许听潮追来!

    许听潮看得分明,这老者竟是一个元神道行的妖修,本体不用猜测,当属鹰隼一类!

    此番来追,这妖修将双臂化作翅膀,速度甚是迅捷,比起许听潮也只慢了一线,双翅挥动间,更有两簇羽毛状的刀刃交替攒射,让许听潮疲于应对!

    不旋踵,黄骖也追了上来,这老儿不知从何处得来一对乌黑的铁翅,每扇动一次,就能飙出十余里,速度快得吓人!只是他似乎并不曾将这羽翅祭炼完全,运使之际颇多破绽,只能十多里十多里地直线前进,根本不能向许听潮那般灵转圜!

    正是寻了这个空档,许听潮才堪堪能在两个元神的夹攻下遁逃。便只这一点优势,也足够许听潮从容应对,似这般被数个元神追杀的情形,在定胡城时,许听潮早已见得多了。
正文 第一一四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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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飞遁了一阵,许听潮倒是看出些端倪,黄骖背上那对铮铮铁翅,似乎和那秃顶鹰鼻的妖修老者大有关系。只要黄骖从眼前掠过,这老鸟妖两眼就几乎要喷出火来,只是不晓得为什么,始终不肯对黄骖出手。

    此节想不明白,暂且掠过不提。许听潮略略估算,知晓车姓老者三人想要追上来,还要不短的时间,心下稍稍计较,就打算给身后两个老儿一点苦头吃吃!只见他忽然遁入高空,身化金红大日,有金乌法衣辅助,落日熔金剑的威能今非昔比,无匹巨力压下,两个老儿的身形都不由一滞!

    黄骖和那老鸟妖毕竟是元神道行的高人,只一振,就将身边巨力震散!

    黄骖见得许听潮停下施展神通,不惊反喜,大喝一声,就架起遁光冲了上去,背后铁翅笨拙地挥动,白蒙蒙的金风呼啸刺耳,毫不客气地向许听潮所化大日刮去!

    秃顶鹰鼻的妖修老者,神色间却并无多大变化,两翅呼呼扇动,数以千计的羽刃对准半空的金红大日射来!

    刺目的金红剑光当空斜照,眨眼就将黄骖刮出的怪风,妖修老者射出的羽刃淹没!两个老儿齐齐惊呼,慌不迭地躲闪,却还是被剑光擦到,一个的衣服破了几个大洞,另一个则翅膀上掉下几根灰黑羽毛!

    许听潮现了身形,嘴角挂起一丝不屑的冷笑,掌托一柄三寸金红小剑,淡淡向黄骖看来!

    黄骖没来由心中一寒,刚刚飞身躲避,就见一道金红流光破空而至,左肩紧跟着一麻,鲜血飞溅七尺!

    “小贼,安敢伤我?!”

    这老儿大怒,嘴上呼喝,右手却抓出一把白花花的木屑,脸孔扭曲几下,却又恨恨将收回袖中!

    秃顶老妖的动作却比黄骖快上太多,见许听潮现了身形,就将双翅一挥,面色凶狠地扑上!

    许听潮不欲与这老鸟妖纠缠,随手打出一道斩妖剑芒,飞身往南方遁走!

    此刻,黄骖才回过神来!这老儿怪叫一声,背后铁翅白光闪烁,刷地一扇,将附近虚空搅得一阵紊乱,人却倏忽不见了踪影!再次出现时,已在十里开外,距离许听潮也就数里距离!

    许听潮的五色云头飞遁不止,黄骖却顿了一下,就是如此耽搁,双方距离又拉开数里!但黄骖再次扇动翅膀,就赶至许听潮前方数里处!

    眼看又要被截住,许听潮神色一冷,抬手画出一道镇邪符,望正自转过身来的黄骖打去!

    黄骖袖袍一挥,一个傀儡甲士迎上迎面飞来的符箓,轰隆一声爆成漫空碎屑!

    许听潮面色微变,又举手打出两道赤红掌心雷!

    黄骖直把背后铁翅一闪,白蒙蒙的怪风刮来,只瞬间就将两道雷电吞噬!

    二人交手两次,足够那秃顶老妖追上!

    这老妖双翅已然化作人手,并不曾像往常一样合身扑上,而是站在数里外,两手一搓,打出五道白色羽刃来!

    这五道羽刃方一成型,就蓦地消失不见,顷刻又在许听潮附近破空而出,列阵直射要害!

    许听潮不曾料到这老妖还有如此玄妙的妖术,仓促间只来得及微微侧身,避开要害!

    噗噗噗连响,五道羽刃一道射空,三道被金乌法衣挡住,最后一道却在许听潮脸上划出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顾不得脸上剧痛,许听潮赶紧一催云头,往西北方遁走!

    黄骖怪笑连连,背后铁翅扇动,总能将许听潮截下,那秃顶老妖就站在远处,搓出羽刃攒射!这般交手几合,车姓老者三人的黑红遁光,也在西方遥遥冒头!

    许听潮无奈,只得返身往东方遁走!

    黄骖和那秃顶老妖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也不上前堵截,只紧紧跟住许听潮,远远用怪风和羽刃攻击。

    又被这般追了小半天,许听潮忽然动用落日熔金剑,把两个老儿打得顿了一顿,之后立即现了身形,掌托金红小剑,不怀好意地看着黄骖!

    黄骖先前就被这小剑射穿了左肩,哪里还敢怠慢?!想也不想就将背后双翅折叠道身前,将自身牢牢护住!

    秃顶老妖见此,不禁脸上肌肉扭曲,刚想做什么,就觉得一抹金红光芒迎面射来!这老妖骇然变色,赶紧把头颅一偏,却依旧被这小剑射穿了半边面颊!

    没能出其不意地秒掉秃顶老妖,许听潮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多作停留,架起五色云头就跑!

    秃顶老妖吃了如此大亏,怎肯善罢甘休?!只见这老妖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眨眼变作一头身量百丈的巨大秃鹫!这秃鹫右颊鲜血淋漓,水缸般大小的眼睛中凶光闪闪,双翅一挥,就冲入高空,也不知施展了什么妖法,周身忽然生出成千上万的羽刃,雨点般攒射而下,噗噗噗地射入许听潮的五色云头!

    且不说许听潮如何应对,就是跟在附近的黄骖见了这等声势,也只觉头皮发麻!

    好在这老秃鹫似乎认准了许听潮,根本不理会这老儿,两只巨爪交替虚抓,两道白色光爪接连降下,瞬间就将许听潮的五色云头撕裂开来!

    许听潮发髻散乱,身着一件金色长袍,周身金色火焰燃起丈许高,火焰外围是一道金色屏障,隐约有梵唱传出!这小子脸上血迹斑斑,抬头注视天空,神色冰冷,抬手射出四道雷霆环绕的百丈青色剑气!

    那秃鹫不防许听潮竟然能释放如此威能的剑气,只来得及把双翅垂下,护住胸腹要害,就被四道剑气结结实实地射中!

    轰隆隆的暴鸣声过后,无数焦黑的鸟羽飘落,许听潮和秃鹫却都不见了踪影!

    黄骖目瞪口呆一阵,忽然咬牙一扇翅膀,打算往东方遁去,不想一直白色光爪从天而降,直取他顶门要害!

    铁翅扇动,黄骖轻易避过这记爪击,只不过神色变得阴沉至极!这老儿冷哼一声,翻手取出一具黑红傀儡,两手连连比划,嘴里喃喃念咒,竟是凌空做起法来!

    顷刻,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鹰啼,双翅羽毛破破烂烂的百丈秃鹫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砸进地面,口鼻溢血不说,还在满地乱滚,似乎正在遭受什么销魂蚀骨的痛楚!

    足足小半个时辰之后,黄骖才收了咒法,那秃鹫正仰面躺在一个山谷中,双爪不时抽搐,尖喙张开,带血的涎水顺着嘴角汩汩淌下!

    “哼,老秃毛儿!此番可是你自找的!若非留你还有大用,老夫早就径直将你咒死,取了你一身皮毛骨骼炼制法宝!”

    ……

    许听潮不知身后的变故,与那秃鹫老妖硬拼了一记,他便拖着重伤之躯一路往东飞速遁走,丝毫不敢停留!黄骖和那秃鹫不曾追来,他也只当是这两个老儿认定自己还有一拼之力,不肯逼迫太紧。

    这小子一面飞遁一面运转真气,等飞出万里之遥,才忽然发现真气恢复的速度足足是平常的数倍,施展内视之法一看,只见丹田五色水潭中,猫耳小人儿正抱住昏迷的参娃瑟瑟发抖!参娃虽然昏迷,却也停了吸收灵气,想来多少还是有些知觉。

    没了这两个小人儿争抢,聚集来的天地灵气尽数被许听潮炼化为真气,速度怎能不快?如此情形,自然持续的时间越长越好,正是打着如此算盘,许听潮并没有提醒猫耳小人儿危险已过……

    两天后,许听潮修为尽复,只是身上的暗伤还需慢慢调养。丹田中两个小人儿也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行径,不过却成了惊弓之鸟,稍有什么风吹草动,那猫耳小草就会化为人形,警惕地竖起耳朵。

    因为担心后方两个老儿追上,许听潮也没有心思理会这两株胆小如鼠的化形灵药,而是一刻不停地架了五色云头,往东方飞遁。半月之后,迎面吹来的风中竟带着一丝腥咸,许听潮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然穿越了大夏朝大半国土,就要到达东方的大海上!

    回头往西方一看,并不曾见到黄骖和秃顶老妖追来,但许听潮终究是不放心,加之从未到过海边,心里有些好奇,便继续往东方遁去。

    须臾,视线极处天地交汇的地方,一道湛蓝的亮线蓦地出现,接着迅速化作无尽的深碧,更隐隐有潮声传入耳朵。

    许听潮心中微微激动,全身真气不要钱似的注入摩云翅中!本就迅捷无比的五色云头,立时又快了三分!只是眨眼,就掠过海边一座高峰!

    那峰上有不少修士聚会,吵吵嚷嚷甚是喧闹,许听潮只听得“……白龙伏波……”、“……身死道消,为天下笑!”、“……媚的墨鲤儿……”等聊聊只言片语。这小子本就不喜热闹,更何况此刻顾忌身后大敌,更没心思去搀和,而是毫不停留地遁入大海。

    “前方可是太清门许师侄?”

    洪亮的男声自峰上发出,前一刻还在老远,下一刻却已回响在耳边!

    许听潮匆忙一回头,只见一个不认识的道人大修飘飘踏云而来!这道人黑须黑发,一脸和善,道行却不低,赫然是个元神境的高人!
正文 第一一五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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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是淡淡看了一眼,许听潮就回过头来,继续架了云头飞遁,丝毫与其搭讪的兴趣都没有。

    那道人见许听潮疏忽远去,原本和善的脸色陡然阴厉下来,冷“哼”一声,便驾云回了那临海山峰。有几个炼气士出来迎接,反被他大袖一挥,凭空卷起罡风吹得东倒西歪!

    许听潮入了大海,驾云飞遁一阵,只见四下尽是墨蓝一片,颇有些不知该前往何处的踟躇。虽然仍自担心身后追兵,却还是逐渐放缓了遁速,心中思忖不断,若在这大海上与黄骖和那老秃鹫相遇,该如何应对。

    想来想去,也只得出一条,这大海上水行灵气充沛已极,若然动手,定要多多动用水行道法。

    正思忖间,前方半空忽然传来一阵哗哗水声,许听潮举目看去,只见一墨衫男子脚下生浪,凌空踏步而来!

    这男子面目甚是平庸,举手投足间却说不出地恣意洒脱,更兼一身妖气浩浩荡荡,比之修成元神数百年的高人亦不遑多让,分外惹人注目!

    知晓遇到了个了不得的妖修,许听潮神色微凛,就打算绕道避开。

    “许道友孑然一身游览东海,何不随我去白龙岛坐上一坐?”

    “你是何人?”

    听得此言,许听潮哪里还有避让的心思,两眼直视这飘飘然踏浪而来的墨衫妖修,神色冰冷!

    “嘿嘿,这些年许道友声名传于天下,我认得道友并不奇怪。”那妖修见了许听潮的神色,却浑不介意,“听说道友单凭一人之力,便足可力敌数名元神!在下不才,倒要讨教一二!”

    这妖修说完,也不待许听潮答应,抬手就打出一道百丈长的碧蓝水流,轰隆隆当头浇下!

    许听潮脸色微变,也是抬手打出一道水流!

    这水流色作清冽,并无碧蓝水流那般有百兽奔腾的气势,方一接触,就被碧蓝水流冲得散逸开来!

    许听潮也不气馁,默默使出叠浪之术,原本溃不成军的水流中忽然生出无穷潜力,一波一波地向前涌去,竟将那碧蓝水流堪堪抵住!

    那妖修见许听潮的道术如此不堪,脸上本已微微露出失望之色,此刻却忽然惊呼出声:“盛名之下果无虚士!许道友可愿随我一行?我愿将这踏浪之术相传!”

    这妖修说话间,挥手收了水流,脸上神色已然变为喜不自禁!

    许听潮也是随手一挥,近百丈长的清冽水流重新散作天地灵气,淡淡地看了那妖修一眼,架起云头就走。

    “哎……道友且慢!”

    墨衫妖修大急,脚踏激浪追来,却如何赶得上许听潮的摩云翅?这妖修情急之下,竟然凌空化作一头形似麒麟的十丈怪兽,四蹄奔腾间,带起滚滚浪涛,轰隆隆地追在许听潮身后!

    “事成之后,不仅我愿将踏浪之术传授,墨鲤妹子也会以独门法术‘癸水元刀’相赠!”

    许听潮本不想理会这莫名其妙的妖修,忽然听得“墨鲤妹子”四字,心下一动,就停了云头。

    那妖修见状大喜,轰隆隆赶至近前,恢复了人形不说,还一步踏进许听潮的云头,与许听潮并肩而立,间隔仅仅三尺!

    许听潮见状,脸上肌肉抽搐几下,差点没忍住将这妖修强行扔出去!

    “道友且行,认路的差事便交给我吧!啊,先转向东南!”

    许听潮并没有立即催动云头,而是淡淡说道:“有五个元神在追我。”

    那妖修神色一滞,很是古怪地打量了许听潮几眼,才作轻松状笑道:“无妨!道友可敢与我同去?”

    许听潮二话不说,按照妖修的指点,五色云头直往东南遁去。

    那妖修心里嘀咕几句,便热络地与许听潮攀谈起来,半顿饭的功夫,许听潮倒是有些明白怎么回事了。

    原来那白龙岛上,住了一头鲤鱼妖,立誓要化鱼成龙,奈何蹉跎数千载,也未能遂了心愿,眼看寿元将近,就趁海上起风暴的时候,拼尽全身妖力,与这天地异象对抗,试图在生死存亡之际能有所悟,脱去鱼身,化作真龙!

    人说生死之间有大悟,此话诚然不假,在定胡城十七年,许听潮就亲眼见到两三位门中师叔与生死之际悟得大道,成就了元神,但是因此而丢掉性命的,反而占了九成九!

    这鲤鱼妖的运道不算好,它本已悟了,却于半龙半鱼之际妖力耗竭,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老鱼妖虽然死了,但他的身躯乃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世人均都听说过真龙,但真正见得真龙的又有几位?老鱼妖身化半龙力竭而死,遗蜕引得无数修士争夺!

    这老鱼妖有个弟子,名唤墨鲤,乃是一头深海墨鲤成精,拼死保住自家恩师的遗蜕,逃回了白龙岛。众修忌惮白龙岛上的鱼龙漫衍大阵,便聚在海边望月峰上广邀同道商议对策,好一举攻破白龙岛大阵!

    这墨衫妖修,自称乃一头天地异种踏浪兽化形,是墨鲤妹子的心上人,听闻白龙岛出事,不远万里从麒麟州上赶来相助,本待先去望月峰闹个天翻地覆,却意外遇见了许听潮,便忽然改了主意。

    这踏浪兽听闻了许听潮的许多事迹,尤其欣赏许听潮斩却天魔补足转世师叔残魂的情谊,以及从小被狐妖收养的身世,还有认了一头狐妖当妹妹的举动……等等诸如此类。反正一句话,这踏浪兽看许听潮顺眼,就邀请他到白龙岛,好帮助自家墨鲤妹子做成一桩大事!

    许听潮也不知是该骂这踏浪兽愚蠢,还是夸赞他能“慧眼识人”,反正自己麻烦在身,这踏浪兽虽不是元神,却也可堪与元神一战,若黄骖和那老秃鹫追来,正好是个不错的帮手。就是不知他嘴里那位墨鲤妹子实力如何,自己这般贸贸然前去,会不会被人家拒之门外……

    “踏浪,这位是谁?”

    看着眼前大阵中模糊的倩影,许听潮就知自家的担心已然成真,这头墨鲤妖可不似踏浪兽那般单纯。

    “这是太清门的许听潮许道友,对我等妖修甚是亲厚!妹子快快打开大阵,放我们进去吧!”

    踏浪兽见得自家墨鲤妹子的举动,显然有些焦急,生怕许听潮一个不高兴拂袖而去,一边好言央求,一边向许听潮赔笑不已。

    “原来是许道友!”阵中墨鲤妖的语气忽然轻松了很多,掐动法诀打开阵门,“道友请进!如今白龙岛危机四伏,小女子行事不得不小心一二,道友请见谅!”

    许听潮正自疑惑,为何自家的名头竟这般好用,就觉手上一阵大力涌来,被那踏浪兽拉着闯进阵中!

    “鲤儿妹妹……”

    踏浪兽一见到这鱼鳞纹墨色衣裙的素颜女子,就做出一副失魂落魄的花痴状,连许听潮把手腕从他手中挣脱也不知晓。

    墨鲤被这般注视,两片脸颊早就嫣红似血,也不知该如何唤醒这呆瓜,只好强作镇定地对许听潮道:“十多年前,尚箜篌前辈和老叫花前辈来岛上盘桓,提及道友,多有赞誉!今日一见,实乃小女子之幸!道友驾临蔽岛,墨鲤本该克尽地主之谊,怎奈正值先师丧期,简慢之处,还望道友多多担待!”

    “道友自便即是!”

    听得许听潮这般说话,墨鲤才算稍稍放心,向许听潮歉意一笑,强忍羞意,弹出一个水球浇在踏浪兽头上!

    “你这呆子,我师往日待你不薄,且先随我去给他老人家磕头上香!”

    “好!好啊!”

    被这般对待,踏浪兽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有些乐在其中的意味,也不顾佳人置气,腆着脸拉住人家小手,不由分说地直往岛上闯。

    墨鲤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脖颈耳根,挣扎几下,却挣不开这莽汉的大手,只得仍由他拖着往里走。

    许听潮无声轻笑,脚下用力,也跟着去了。一路上只见禁制重重,其中大半的气息,都颇为熟悉,正是出自于自己有恩的尚箜篌和老叫花两位元神前辈。这般看来,这两位前辈与这白龙岛还真的大有渊源。

    “这墨鲤妖倒是不曾说谎!此番打算借助踏浪和白龙岛对付大敌,须得重新计议……”

    如此想着,许听潮跟着踏浪和墨鲤二人来到一处白绫高挂的灵堂。

    首先入眼的,是一头盘成小山般的蛇样白鳞怪兽!定睛看时,这怪兽的样貌依稀在鱼龙之间摆荡,进一步是龙,退一步就是鱼,身上气势更随着这变化忽强忽弱,看来诡异无比!

    这应该就是墨鲤的师尊,那“白龙伏波,身死道消,为天下笑”的东海老鱼妖!

    这老鱼妖生机全无,浑身上下却没有半点伤口,想来是墨鲤不忍它死后身躯残缺,施展法术修补过了。

    许听潮就这般看了半晌,忽然走上前,从灵桌上拿起三柱香,在长明灯上点了,恭敬地施礼后,才插到灵桌香炉上!

    踏浪陪着双目通红的墨鲤回礼。

    许听潮伸手虚扶:“道友节哀!”

    不说还好,这话才出口,那墨鲤忽然就扑簌簌地流出泪来……
正文 第一一六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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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鲤妖哭了一阵,才在踏浪笨拙的劝说下收了眼泪,红着一双眸子给许听潮安排住处,并亲自引路带到地头。

    许听潮不料竟惹得这鲤妖哭泣,正自尴尬不已,得了安排,刚好可以避开,匆匆道了声谢,就钻进面前这还算精致的阁楼里,察觉二妖远去,才挥手布下几道禁制以作警戒,然后就盘膝而坐,运炼起真气来。

    “鲤妹,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与你在一起!”岛屿某处小径,踏浪忽然深情地拉起墨鲤的纤手,“你方才哭泣,我这里好不难受!”

    踏浪说着,将墨鲤的小手按在自家心口处。

    没了旁人,墨鲤尽管双颊晕红,却还算放得开,小手在踏浪大手覆盖下展开,抚着那块跳动的肌肉,轻声呢喃道:“浪哥哥的心意,鲤儿怎会不知?只是哥哥此番贸贸然带了个外人来,却是大为不妥。”

    踏浪有些尴尬,兀自小声分辨:“许道友可不似旁的人类修士……”

    “我的傻哥哥!人类有句话,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便那许听潮声名传于天下,但不曾亲身相处过,又怎知他的真正性情?好在以鲤儿粗略观来,这人倒也如传闻的那般,虽然性格有些沉闷,却还算个君子!”

    “这是自然,我就说许道友并非一般人!”踏浪得意一阵,忽然小心地看了墨鲤几眼,讷讷说道:“鲤妹,许道友行事,与我妖类近似,与之相处,还是直来直去较好……”

    “你这呆子!”墨鲤一听,佯装生气,将被踏浪握住的手抽回,“莫非你以为方才鲤儿流泪,就是为了赚取许道友的同情么?”

    踏浪唯唯诺诺,虽然没有出声反对,墨鲤怎不知他的真实想法?连心上人都这般误会自己,这墨鲤妖没来由心里一酸,两个眼圈忽然又红了。

    “自打恩师仙逝,原先与我白龙岛交好的修士,真心前来祭拜的没有几个,反倒大部分都跑去那望月峰,打起恩师遗蜕的主意!这世间的凉薄,鲤儿算是看得透了!许道友与你我素不相识,却能真心诚意地给恩师上一炷香!有此情义,定是个值得信任的人!鲤儿心绪激荡,那番泪水倒有大半发自肺腑……”

    “鲤妹勿要再说!都是我混蛋,不知鲤妹的苦楚,还在此处胡乱猜测!”

    踏浪见墨鲤又要流泪,心疼得什么似的,听墨鲤一番解释,才知自己竟然误会了佳人,一时情急,抡起手掌就要往自家脸上掴去!

    墨鲤哪里舍得?赶紧双手揽住,贝齿轻咬几回,才忽然狠声问道:“你邀许道友至此,都许下了什么好处?”

    “也没什么,就是‘踏浪之术’和‘癸水元刀’……”

    “你!”墨鲤脸上现出肉痛的神色,想到事已至此,已然不能改变,只得叹息道,“唉,你呀……我等妖修哪里似道门那般,神通秘术数不胜数!哪样法术不是幸幸苦苦砥砺数百载,还不容易才修炼有成的?你这般说送人就送人,当真是败家子!”

    踏浪正垂首听从教诲,忽然耳边又响起墨鲤疑惑的声音:“再者,我等自行领悟的法门,也不知人家看不看得上!许道友肯与你来此,只怕另有原因吧……”

    “是有点麻烦……”踏浪脖子一缩,目光躲闪,“那小子也不知是否霉星高照,竟然同时招惹了五个元神高人!”

    片刻沉寂之后,就是撕裂苍穹的尖声咆哮——

    “你这榆木呆瓜,怎的不赶紧去死!!”

    ……

    踏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认真地旁听墨鲤与许听潮讨价还价。

    “许道友,此番你惹来的仇家太过棘手,踏浪与你的约定,便不能算数!”

    墨鲤说完,小心打量许听潮的脸色,只见这小子神色淡然,心里如何想法,竟是半点不露。这墨鲤妖暗暗咬牙,只好又说道:“倘若道友仇敌来袭,小女子会用岛上鱼龙漫衍大阵相助,只须道友答应助小女子收取白龙岛下的真龙脉,便算两厢抵过!”

    许听潮微微动容,这墨鲤妖赶紧增加了筹码:“鱼龙漫衍大阵是先师花费不菲财货,请尚箜篌和老叫花两位前辈布置,若是在为道友抵挡仇敌时损毁,道友须得支付赔偿!别的物事我们也不需要,就请道友传授两门拿手的道法!”

    踏浪看似老神自在,实则心里一直在打鼓,他害怕自家鲤儿妹妹如此毁约,惹得许听潮不快,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其实许听潮走了无所谓,问题是又该从何处再找一个玄门弟子来?鲤儿妹妹要做的事情,非得借助道门玄功不可……

    不管踏浪如何想法,听了墨鲤妖的说法,许听潮觉得自己不算吃亏,就沉声答应了。

    墨鲤大喜,当即就要求许听潮和她二人一起深入岛内,收取那真龙脉!

    许听潮自是无可无不可,到得地头,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般简单。

    白龙岛下的灵脉,已然结成一条丈许长的五爪金龙,在灵气最充裕处摇头摆尾,见墨鲤进来,顿时生出几分欢喜,自动游上前挨挨擦擦,好不亲密!踏浪和许听潮就站在墨鲤身边不远处,奈何那金龙对两人甚是不待见,踏浪还好些,许听潮却连稍稍靠近都很难!

    许听潮很快就知晓了原委,自己丹田中木丹上那猫耳小草,不知何时已然化作人形,双目灼灼地注视着金龙,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动!许听潮只觉心中猛地升起一股食欲,仿佛那金龙是什么难得的珍馐美味,恨不得立时将它捉来吞了!

    “许道友,你究竟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为何我家小金会这般惧怕于你?”墨鲤神色间颇为焦急,“尚箜篌和老叫花前辈都说,真龙升腾隐现近乎道,只有使用道门真气迁移,才不致太过损伤本源!如今……该如何是好?”

    许听潮亦是头痛万分,心中那食欲越来越强烈,此刻金龙已对他怒目而视,身躯弓起,随时都会反击或者逃走!那踏浪已然看出不对,闪身挡在墨鲤跟前,神色间满是戒备和惊疑不定!

    脑中念头急转,许听潮忽然眉头一皱,尝试调动木丹,将自家一缕真气渡入猫耳小人儿体内!

    出乎意料,那猫耳小人儿只是身躯一僵,就仍由真气入体,然后疑惑地抬头四下张望。

    许听潮却是心中暗喜,原来真气渡入小人儿体内的瞬间,他就感觉自己与小人之间多了一份莫名的亲近,这情形,与当年祭炼青玄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莫非这两个小人儿,竟是什么通灵法宝不成?!

    顾不得思虑太多,许听潮赶紧调集浑身真气,汩汩注入猫耳小人儿体内,这小人儿舒服得呻吟一声,眼皮沉重地开阖几次,就颓然闭上,瞬间化作纤弱的猫耳小草!

    便在此时,许听潮心中的食欲陡然消散,墨鲤身边的金龙也放松了戒备,疑惑地看了许听潮几眼,就自顾自的与墨鲤玩耍起来。

    “许道友,这,这是怎么回事?”

    踏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的目光在金龙和许听潮之间来回扫荡。墨鲤也瞪大眼睛,等着许听潮的答案。

    “我体内某件灵物出了些问题,此番只怕不能出手相助!”

    许听潮的回答,让墨鲤和踏浪均都神色一变!他二人找许听潮来,不就是为了让其出手收取这真龙脉么?

    “此乃步虚玉璧,内有本门太虚真人讲道胜景!借你三天,能领悟多少,便看你的造化了!”

    许听潮抛出一枚巴掌大的晶莹青玉,也不等回答,径直盘膝坐下,闭目运转起真气来!方才之事,让他隐隐有个猜测,若能够做成,便是正面对上黄骖和那老秃鹫,他也半点不惧!比起这等事关自家修为和安危的大事,许听潮哪里还有闲心去管这两个妖修的闲事?

    奈何刚刚入定没多久,许听潮就被叫醒,睁眼就看到踏浪那张讪讪的脸。许听潮强忍怒气,沉声道:“何事?”

    “没有你玄门真气,教我们两个怎么看啊?”

    踏浪也看出许听潮的不快,却还是不无怨气地说道。

    许听潮一怔,暗想此事倒是怪不得人家,顺手弹出一道纤细的真气,源源不绝的注入踏浪手中的玉璧,便再次闭目,专注于自家的事情。

    那步虚玉璧得了许听潮真气,忽然自踏浪手中飞起,悬浮在半空,清光陡然大盛!

    待得光芒消散,玉璧已然不见了踪影,只余一须发皆白的老道端坐。这老道头顶百汇冲出一道清光,化作数十丈大小,隐隐有三朵莲花浮沉其中!

    墨鲤和踏浪均都面露狂喜之色,并排盘膝而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半空老者的头顶,皱眉苦思,手舞足蹈,凝目沉吟,癫狂恍悟……种种情态不一而足。便是那与墨鲤亲近的金龙,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太虚头顶的清光莲花,身形忽大忽小忽隐忽现!

    记录太虚真人讲道的步虚玉璧何等珍贵?许听潮倒是看过几次,之后就扔在灵犀佩中不再过问,但他那时神魂受损严重,不似此时的墨鲤踏浪神完气足,又能有多少领悟?
正文 第一一七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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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鲤和踏浪沉浸不可自拔,忽然发现那盘膝而坐的老道似乎看了自己一眼,心中最隐秘的角落似乎也被看透!

    二妖陡然惊醒过来,忽然若有所悟,齐齐起身朝那老道躬身行礼,就连墨鲤身边的金龙,也是两爪交叉,连连行礼不迭!

    直起身来,二妖忽然觉得,眼前老道的虚像似乎鲜活不少,头顶的清光莲花也有了明暗变化,不似方才那般死板。

    墨鲤和踏浪怎还不知道,太虚这是等于接受了两人的大礼,如此算来,二人也勉强可算作小半个太清门人了。陡然抱上这般粗大的大腿,这对妖怪恋人怎不欣喜若狂?又朝老道虚像行了弟子礼,才双双坐下,肆无忌惮地观看起来!

    ……

    许听潮要做的事情,就是将丹田内两个小人儿,连同那五色水潭,统统用自家真气祭炼一番。两个小人儿自不必多说,虽是生灵,却有如同法宝一般的特性,“祭炼”过后,能增加亲密度,不再担心他们忽然作乱。而那五色水潭,本由天地灵气汇聚而成,若将其中灵气尽数替换成自家真气……真气暴增十余倍,直入探囊取物!

    虽说即便做成了,许听潮能自如驾驭的真气,总量依旧没有变化,但有了这水潭,就等于多出十多枚瞬间补满真气的丹药!如此一来,许多大耗真气的神通秘术,便可肆无忌惮地使用,即便一些超过自身真气的大神通,也能勉强施展!

    这般好事摆在面前,许听潮哪里还用得着害怕黄骖和老秃鹫?直接返身杀回去,与两个老儿大战一场,也不见得没有胜算!

    正是因此,许听潮才抛下墨鲤和踏浪二妖,自顾自的运起真气,将丹田内那水潭中的灵气抽出炼化,再送回真气替补灵气损耗。五行灵火真经是上古顶尖炼气法门,虽说许听潮修炼的是残篇,但炼化灵气为己用的部分尚还完整,效率自是不用多说。但那黄骖和老秃鹫不知何时会打上门来,许听潮便有些急迫,嫌这炼化速度太慢。

    正有些焦急,许听潮忽然暗骂自己愚蠢,放着丹田中好好的五粒金丹不用,反倒去搬运起大周天来,当真缘木求鱼南辕北辙!只不过,这五粒金丹颇有些奇特,许听潮平日里运炼,都是喷出体外缓缓打磨,还未曾有过在丹田中锤炼的经历。

    不过这小子素来大胆,略一思索,就将顾虑抛到脑后,心念动处,五粒金丹倏忽沉入丹田中那五色水潭!

    木丹上的猫耳小草被这一激,立时便醒了过来,化作人形跃出水面,小脑袋戒备地四处打量!

    一道五色真气袭来,这小人儿也不反抗,轻易便让这真气注入自家身体,然后晃了两晃,又闭上眼睛化作一株纤细的猫耳小草!双目紧闭的参娃,也被一道真气缚了,送到猫耳小草旁边。

    这边才处置完毕,水潭中的五粒金丹齐齐向右转动,将许听潮的一丝真气和些微潭水吸纳,然后再反向旋转,喷出一缕壮大了近倍的真气!

    见得金丹竟有如此神效,许听潮大喜过望,赶紧平复了激荡的心情,专心运使起金丹来!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五粒金丹早已分不清是在右转还是左传,亦或同时在往左右旋转,许听潮只觉得金丹中时时都有真气进进出出,体外灵气方才顺着经脉浸入,就被炼化成了真气!

    此刻的五色水潭,已然壮大了倍许,水潭中心处,一圈黯淡的金光中,白黑青红黄五粒金丹迷蒙不清,围绕那五色晶柱晃晃旋转,各自炼化真气的同时,相互之间似乎也多了些交流和联系!

    直到此时,许听潮的金丹才算真正和全身真气溶为一体,不再是可有可无,还需单独运炼的“异物”!如此变化,许听潮根本不曾料到,而所得的好处,也绝对不是一加一那般简单!

    眼见大功告成,许听潮心中畅快,运起真气一振,丹田五色水潭中心那黯淡的金光就被排斥而出,在水潭下方凝成一座模糊至极的佛像!另有一道麻线粗细的白色真气,在水潭上方穿梭来往,其凝实之处,几乎要化作液体!

    这两道真气,便是许听潮修炼的五蕴譬喻经和家传金煞剑诀!五蕴譬喻经从此彻底沦为客流,连占据金丹周围的力量也无。金煞剑诀本为凡间武学,即便这些年来,许听潮没有刻意修炼,也不知不觉到了极致,再进一步,便是先天!

    许听潮有些好奇自家家传武学到了先天究竟是何等模样,当下从白色金行金丹上调出一道真气,投入到金煞剑诀当中。只见那麻线粗的真气几乎瞬间液化,夭矫翻腾一阵,竟化作一柄寸许长的小剑!

    几乎是同时,红色火丹上喷出一道纤细的金色火焰,缠绕到这白色小剑上,顿时生成一柄金红小剑!

    见得如此变化,许听潮哪里还不知,自家这家传的金煞剑诀,竟然跟落日熔金剑大有渊源!这金红小剑,与施展落日熔金剑后,拼力凝出的那金红小剑,无论从外形还是威能,都没有半点差别!

    想来也是,四十年前,自家姐姐就说过,家传的金煞剑诀,是先父从百花岛一座破烂洞府中得来,而落日熔金剑也是得自百花岛神符洞,若说这两者没有关系,那才是奇怪了!可叹许听潮得了两部法门四十年,才因一时好奇,窥得其中的一二奥妙!明珠蒙尘至斯,叫人好不扼腕!

    那黄骖和老秃鹫,均被这金红小剑伤过,此刻悟透了这到法门,许听潮哪里还能忍耐?真气一动,将事先移开的两个小人儿重新拉回五色水潭,许听潮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原本灵气充裕之地,此刻几乎化作死狱!墨鲤踏浪二人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半空那练法的老道,而金色小龙却不见了踪影!

    许听潮指头一动,断了步虚玉璧的真气供应。

    空中老道蓦然溃散,化作一巴掌大的青色玉璧,落回许听潮手中。

    墨鲤和踏浪如梦初醒,不等脸上遗憾褪去,便齐齐惊呼——

    “怎会这样?!”

    “小金何时跑到我的丹田了?!”
正文 第一一八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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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妖修还在惊呼,许听潮却动用戊己土潜形遁法,直直往地面升去!

    “鲤妹快走,恐怕事情有变!”

    踏浪见得许听潮的动作,拉住墨鲤,不由分说地顺着洞穴往上窜出!

    刚刚探出脑袋,许听潮就见黄骖正架了黑红云头,和老秃鹫一起,联手围攻一个黑须黑发的道人。这道人许听潮见过,不是初到海边时,主动前来搭讪的那中年道士是谁?

    “许家小贼!今日老夫布下十面埋伏,教你尸骨无存!”

    许听潮冒头,并未刻意掩饰,黄骖自然瞬间就发现了他的踪迹!虽然惊异于许听潮的变化,黄骖还是志得意满地大喝一声,当头洒下一把白花花的木屑!

    几乎是不假思索,许听潮也抬手打出一道金红流光!

    “哎呀!”

    黑红云团中,黄骖一声惨叫,似乎吃亏不小!许听潮也被木屑的变化下了一大跳!

    这些木屑当空洒落,一块块灵光闪烁间,忽然就变成百多银盔银甲,手持长戈的军士,无声无息向许听潮杀来!

    这是什么道法?撒豆成兵么?!黄骖老贼何时学成如此玄妙的神通了?

    脑中念头急转,许听潮赶紧召回方才射出的金红小剑,在这百多来势汹汹的军卒间一阵绞杀!

    只听嘭嘭嘭连响,数十军卒瞬间爆成刺目光芒,余波将剩余军卒冲得七零八落!

    许听潮总算放心了些,黄骖老贼招出的这些军卒,看起来威风八面,其实也不足为惧!

    方才这么想,许听潮忽然就神色僵硬!不知从何时起,天空忽然洋洋洒洒的飘下无数细碎木屑,闪烁的灵光刺得人眼花缭乱!这强烈的光线中,影影绰绰有无数银甲军卒生成,犯了蝗灾一般直涌过来!

    面对如此可怖的景象,这小子哪里还敢怠慢?召回那金红小剑,全身真气不要钱一般注入!金红小剑得了真气补充,瞬间就变成一柄十余丈长的巨剑!

    许听潮合身扑进剑中,架起这巨剑,直直冲入高空千余丈,才停住了剑光!几乎是同时,巨剑上金红光芒一盛,瞬间分出数百寸许长的金红小剑,对准下方追来的银甲军卒攒射!

    “老贼,还我师尊遗蜕来!”

    墨鲤的声音才响起,远处就飞来千多鱼鳞状的漆黑刀刃,以及一道百丈长的奔腾碧蓝水流,直取黄骖的黑红云头!

    “好个标致的小娘,正合给老夫做个暖穿叠被,倒茶端水的婢女!”

    黑红云头中传出一声骄横的大喝,水流和刀刃前方忽然刮起一道白蒙蒙的怪风,阵阵利啸声中,千余刀刃尽数碎裂,碧蓝水流也被吹得支离破碎!

    “老贼受死!”

    一头形似麒麟的十丈巨兽踏浪而来,张嘴喷出道长近三百丈的大水,流动翻腾间隐呈蛟龙之形,几个来回,就将白色怪风冲散,然后张牙舞爪地直扑半空那黑红怪云!水龙后方,是两千多枚漆黑的鱼鳞刃,嗤嗤嗤的破空声让人汗毛直竖!

    水龙和刀刃来势汹汹,黄骖却好似半点不在乎,哈哈大笑声中,一道十余丈长的白色羽刃激射而出!

    “好畜生,老夫正却代步的脚力,你倒是乖乖送上门来!”

    踏浪听得此话,顿时羞怒欲狂,大吼一声,又张嘴吐出道丈许粗的水柱,要将那白色羽刃拦下!

    只听噗地一声脆响,羽刃轻易就将水柱劈作两半,直往踏浪硕大的脑袋斩去!

    踏浪大骇,四脚用力往侧里躲开,却还是被那羽刃削去了左肩一大片皮肉,痛得嗷嗷怪叫!

    “浪哥哥!”

    墨鲤关切地呼唤一声,顾不得发射鱼鳞刃,飞身就要来救!

    “鲤妹休急,我与这老贼拼了!”

    踏浪灯笼般的双眼布满血丝,四脚下水浪哗哗做响,眨眼就扑进黄骖的黑红云头!速度之快,竟后发先至,与二人先前发出的水流和刀刃同时到达!

    黄骖只是嘿嘿冷笑,忽然不见了踪影,连带那数百丈大小的黑红云头,也瞬息消散!

    踏浪扑了个空,眼看就要被自家水流和刀刃误伤,只见他大吼一声,那水流就乖觉地环绕到他身边,两千多鱼鳞刃,也齐齐盘旋在水流周围。一道简简单单的水流,眨眼成了件狰狞的兵刃!

    一道黑光遁来,从环绕的水流间隙轻巧穿过,落在踏浪背上,露出个鱼鳞黑裙的素颜女子来,正是那墨鲤妖!此刻,这女子俏脸生寒,双目喷火,脑袋四下扭动,要找出黄骖的身影来!

    这两妖修算计黄骖不成,却苦了许听潮!黄骖再次现身时,已然出现金红巨剑左近,只见这老儿嘿嘿怪笑,背上那铮铮铁翅猛一扇动,就有白蒙蒙的怪风利啸刮出!再一扇,两簇近百枚羽刃从翅上射出,直取金红巨剑中段!

    金红巨剑嗡鸣一声,顾不得再分出小剑,剑身一颤,忽然掉转方向,轻易避开两簇羽刃,穿透怪风,对准黄骖胸腹斩去!

    黄骖脸色一白,背后铁翅一扇,在剑光堪堪及胸时隐没了身形!

    金红巨剑射到墨鲤踏浪二妖附近,许听潮现了身形,神色阴沉至极!黄骖不知得了什么妙法,竟将背后那对怪异铁翅祭炼成这般模样!

    “许师侄,且来助师叔一臂之力,等灭了这老秃鹫,师叔再助你斩杀黄骖老贼!”

    道士的声音传入耳朵,许听潮只是眉头一皱,就不去理会。这道士不通名姓,就要旁人帮忙,定是包藏祸心!许听潮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他来帮助。

    墨鲤和踏浪见了许听潮的反应,同时松了口气,一人手发鱼鳞刃,一人口喷水流,将追过来那些蚂蚁般的银甲军卒挡住!

    二妖的法术不似许听潮那般有效,打在银甲军卒身上,往往要三四下才能将其灭杀,但声在后劲绵长,倒也挡得住这些傀儡军卒。

    黄骖遁走已有一阵,却依旧不曾现身,墨鲤便有些不安,开口说道:“许道友,可有办法找出那老贼?”

    墨鲤的担心,许听潮心中有数,但他不认为黄骖会放过自己,因此还是那般气定神闲地四下扫视,双目中五色光芒闪动不已!

    忽然,许听潮抬手往后打出一道赤红掌心雷,身上金红光芒一起,又化作一柄金红巨剑,直射雷霆落点!

    “小贼受死!”

    一枚十余丈大的白色羽刃凭空现形,对准金红巨剑斩来!

    许听潮待要躲避,已然来不及,只好提起全身真气,和那羽刃狠狠对撞了一记!

    轰隆隆巨响中,金红白三色光芒交替闪烁!

    黄骖忽然现了身形,背后铁翅连连扇动,十余簇羽刃对准半空的金红白光团交替攒射!

    一道赤红雷霆同从天而降,黄骖躲避不及,被劈得须发卷曲,衣衫破烂!

    这老儿脸色大变,顾不得形象狼狈,背后双翅一扇,就要再次遁走!

    金红流光划破虚空,从黄骖背心透入,前胸透出!扇翅动作瞬间被打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黄骖前胸后背鲜血狂涌!这老儿也算悍勇,随手将伤口止血,就又要扇动翅膀!

    许听潮一身金袍,脸色煞白嘴角带血,正从黄骖背后飞速接近,见这老儿又要跑路,想也不想抬手一招,天际一道金红流光由远及近,直指黄骖喉咙!

    许听潮原本不看好这次攻击,不料关键时刻,黄骖的动作忽然一滞,竟被金红小剑穿喉而过!

    “车……”

    黄骖满脸惊怒交集,一句话只说来得及说出个“车”字,就因喉咙穿孔,尽数回肚中,然后周身黑红光芒急速闪动,满脸青筋跳动!

    许听潮不知这老儿为何在此关键时刻出了岔子,但这等机会,怎好错过?这小子抬手就弹出一道剑气!

    黄骖如同泥雕木塑,站在半空一动不动,轻易就被这剑气斩下了头颅!

    一个黑红小人从跌落的头颅天灵窜出,似乎是要遁走,却忽然在半空跌跌撞撞地摔倒,浑身颤抖不已!

    许听潮伸手一捞,一只五色大手凭空生成,瞬间就将黄骖的尸身和跌落的元神捉住!

    随手摘下尸身上的铁翅,许听潮将黄骖元神捉到近前,冷声道:“自己遁出真灵转世,还是我帮你抽出来?”

    话音才落,一道黑光就从小人额头遁出,慌不择路就要逃走!

    许听潮嘴唇微动,发出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一道佛咒凭空生成,正正印到那黑光上!

    一声惨叫,黑光中冒出缕缕黑烟,颜色逐渐转白,最后随风飘散无形!

    黄骖一死,那蝗灾般的银甲傀儡军卒尽数化作木屑飘落,木屑上紧跟着燃起赤红火焰,顷刻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如此突兀的变化,让正自施展法术抵挡的墨鲤和踏浪齐齐一愣!

    “啊——”

    又是一声惨叫,许听潮回头看时,只见那中年道士的身躯四分五裂,老秃鹫浑身染血,凶神恶煞地朝自己杀来!

    许听潮冷笑,心念一动,黄骖元神中就飞出个傀儡小人,被他轻轻握在手心!

    老秃鹫蓦然神色大变,陡然化作一百丈秃鹫破空而逃!
正文 第一一九章 天下苍生几刍狗,东海鱼妖伏波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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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也不看老秃鹫远去的身影,许听潮随手射出金红小剑,然后轻轻一用力,将那傀儡小人捏碎!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天边的老秃鹫如遭雷噬,身躯一抖就栽下高空!

    金红小剑从它的背脊射入,留下两个微不足道的血洞。

    这老秃鹫生命力极其顽强,刚刚坠下一半,又歪歪斜斜地飞起,一路往西北去了。

    片刻后,数千道遁光从各处逐渐汇聚,紧紧跟在老秃鹫身后!

    一个淡紫小人儿从道士跌落的残尸中窜出,慌不迭地架了遁光逃走,许听潮淡淡地看了一眼,就仍由他离去。

    墨鲤和踏浪匆匆遁到许听潮跟前,神色急切:“许道友……”

    许听潮神色微动,稍一犹豫,还是抓住黄骖的元神一抖。一大五小六段残尸凭空出现,墨鲤顿时悲从中来,扑到残尸近前放声大哭:“师傅……”

    “这是谁干的?!”

    踏浪一声咆哮,让缓缓靠过来那三个世俗将军打扮的老者面露尴尬。

    “可是你们坏了鲤妹师尊的身躯?”

    踏浪咻咻喘气,灯笼大的眼睛中凶光闪闪,直勾勾地盯着三个老者。

    “道友息怒,出手戕害令友尊师遗体的,是方才逃走那正一观之主。此前我们兄弟受制于人,正在岛外阻拦其余修士。”

    听声音,说话的正是那车姓老者,这老者并不太愿意搭理踏浪,之所以如此客气,都是看在许听潮的情面上。

    “我去把他捉来抽魂炼魄!”

    踏浪虎吼一声,震得几人耳朵嗡嗡作响,脚下浪花一起,就要顺着那淡紫小人儿遁走的方向追去!

    “回来!”

    娇喝声中,踏浪乖乖停步回身:“鲤妹……”

    “如今我们修为不够,若杀了道门元神,只怕不能善了!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终有一日,我要将正一观踏成平地!”

    这墨鲤妖一边垂泪一边述说,手上法诀不停,将自家师尊的残尸重新续接。

    三个老者微微动容,原先的打算,也不好提起。

    许听潮知晓他们的来意,从黄骖元神中取出三个傀儡小人,随手抛出。

    三个老者大喜过望,各自抓住一个,然后齐齐向许听潮道谢。

    “小友这番情谊,老朽兄弟三人铭记在心!今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传信到承天柱国将军府,就说找车侯卫三个老怪,定然错不了!”

    自家之前结下的善缘果真起了作用,车老头暗喜不已,又见许听潮如此爽快,是个可交之人,这番话得甚是诚恳,引得另外两个老者纷纷附和。

    之后,车姓老者又说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前些年,黄骖忽然得了一部木王御武要诀残篇,却秘而不宣,趁四人一起赶赴坠仙州,处置落鹰崖事宜的关键时刻,忽然用“御武傀儡”暗算偷袭,一举将正自斗法的落鹰崖之主鹰九仇和他们兄弟三人制住,并强行夺了落鹰崖的传承法宝鹰王铁翼!

    之后,黄骖特地悄然赶赴定胡城,暗中勾搭上了王诚。王诚给许听潮送礼,自然是不安好心!那仙命傀儡不假,但盛装这傀儡的玉盒中却被下了“缠丝香”。此香甚为奇特,天下绝大多数生灵都闻不到半分,但少数几种灵兽,却对其极度敏感,黄骖正是凭了一枚香狩内丹,才能准确知晓许听潮的位置。

    正是因此,许听潮才会在翰州极乐宫遗址附近被伏击,一直逃亡到此处。

    之所以在白龙岛发生这么一场混战,其实也算巧合。黄骖带了老秃鹫和车姓老者兄弟追踪许听潮,恰巧路过望月峰,被那正一观观主单智邀约,诱之以利,打算共破白龙岛。

    黄骖听说白龙岛上竟有妖修修成半龙之躯,立即便动了独吞的心思,令老秃鹫和车姓老者兄弟不露声色,共同与单智讨价还价,好不容易定出个分配章程。

    单智不疑有他,与黄骖五人一道,带了数千炼气修士直扑白龙岛。出乎意料,根本没有花费什么力气,就将岛上大阵破去。单智心中后悔,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按照事前约定,将墨鲤师傅的身躯分了。

    便在此时,黄骖突然发难,让车姓老者兄弟结阵驱赶炼气修士,他则与老秃鹫围攻单智,打算来个杀人灭口!就是这当口,许听潮忽然从白龙岛地下钻出!

    黄骖不知许听潮又有奇遇,实力大增,一场大战,竟然不分胜负!车姓老者三人趁机反噬,黄骖忙于镇压,反被许听潮斩杀!

    事情经过就是如此,只是车姓老者三人也不清楚,黄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忽然从鹰九仇嘴中掏出鹰王铁翼的祭炼法门。

    许听潮倒是有些猜测,此事恐怕与自己和老秃鹫的那场大战有些关系。

    车姓老者三人告辞离开,许听潮也不挽留,把此事稍稍思索,就知白龙岛轻易被攻破,其实与自己大有关系。

    这白龙岛下那真龙脉,正是维持岛上禁制大阵运转的关键,自己在真龙脉中修炼,不知不觉就把这到灵脉吸了个精干!岛上禁制威能近乎全无,不被轻松破除才是怪事!

    而那灵脉所化金龙,不待旁人出手,就自动跑到墨鲤丹田,只怕也是为了避祸,否则只有被许听潮吸收炼化一个下场。

    看了眼依旧垂泪修补师傅残躯的墨鲤,以及默默帮忙的踏浪一眼,许听潮暗暗决定,给这两头妖怪一些补偿。若不曾遇到他们,自己怎能修为大进?

    计议一定,许听潮就开始仔细查探起手中的元神来。

    黄骖老儿倒是果决,一见被擒,立即遁出真灵,打算转世重修,却被许听潮一道金刚伏魔咒打中,将他的记忆消去九成九!此间许听潮特别留意,得了老贼那手“撒豆成兵”的道法,以及半部鹰王铁翼的祭炼法门。

    除此之外,这老儿的元神中,还有他搜刮来的财货,各种灵材法器自不必多说,许听潮还发现一座崭新的小巧军营,比起黄骖之前使用的那座,品质要高出不少,也不似那般煞气腾腾,而是青色灵光阵阵,内中营帐大部分空缺,只有四百多制作好的青色傀儡甲士……
正文 第一二零章 动乾坤太虚欲合道,游四海二友诚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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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具,标题太长,只能将后面的序号放到正文开篇了。这是“一”)

    把这军营拿在手中把玩一阵,许听潮又默默放下。这件法宝明显不是依照将军演兵大(蟹)法炼制得来,应该与车姓老者所说的木王御武要诀大有关系。奈何除了名字,许听潮根本就不知这门法诀中都讲了些什么,祭炼法门更是无从说起。

    空有法宝不能用,许听潮倒是不觉得遗憾,他知自身在道法上的天赋极其惊人,因此早早就决定专攻神通法术,才会有将青玄借给褚逸夫十七年,临走时却不要回的举动。也正是这个原因,黄骖身陨后,他也没有向车姓老者追问这老贼惯用法宝掌中营的下落。

    那鹰王铁翼也是件不可多得宝物,只是牵涉到落鹰崖,颇有些棘手,祭炼法门也不完全,加之本身就有摩云翅,许听潮便没有对这东西起多少心思。

    要说珍贵,自然是手中这失了真灵的元神为诸般物事之最。许听潮曾经见过天尸门将空慧和一元子两个元神高人的元神捉住,抹去灵识,再注入旁的神魂,快速成就伪劣元神的事情。只是这般妙法,许听潮并不知晓,但将这元神时时取出参悟,对自己凝结元神大有帮助。再不济,也能将其作为一件大容量的储物法器,元神能容纳的物事,比起送人的灵犀配,腰间的腰带和乾坤袋,要多出不知多少倍……

    除此之外,许听潮最看重的还是黄骖元神中数量惊人的灵木,方才得了一手“撒豆成兵”法术,正需灵木来练习施展!

    盘点完此次的收获,许听潮将手中黑红小人儿纳入自家泥丸宫,又从腰带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衣衫换上,见二妖还在收敛墨鲤师傅的遗蜕,也不去打扰,而是皱眉思索起今后的行止来。

    按理说,黄骖已死,许听潮可以安安稳稳的返回门中,但不知怎的,这小子心里始终有些抗拒。

    王诚的算计让他十分恼火,好几次,许听潮都想立时赶回定胡城,找王诚算算总账,却被强行按捺住了。且不说此时赶回,王诚还在不在定胡城,就算侥幸找到,也不好直接动手,驻扎在定胡城那太清门元神长老,断然不会容许他胡来。

    再则,许听潮如今修为大进,真气之雄浑,堪比修行数百年的元神,想要再进一步,委实太过艰难,回门中静修,也修炼不出什么名堂。且金丹中还潜伏着太虚的真气,或许太虚是一片善意,但许听潮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离太虚远些……

    “许道友,此番援手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可惜白龙岛已毁,我二人打算离岛远行,浪迹四海,却是不好招呼贵客了。”

    墨鲤已经将恩师的遗蜕收拾妥当,抹干眼泪,说出感谢和辞行之言,柔柔弱弱的说不出可怜,把踏浪晃得目眩神迷!

    “就此别过吧!”

    许听潮屈指弹出两团黑光,就别开脑袋。

    “这如何使得?”

    墨鲤知晓这两个光团中,各自有一门道法,但她并不曾按照之前的约定,以岛上大阵协助许听潮抵挡大敌,因此运起真气,想要把光团推回。

    黑色光团碰到黑色真气,立即就融了进去,与此同时,墨鲤神色一滞,陡然面露狂喜!

    “鲤妹,许道友送的是何种道法?”

    踏浪是个急性子,见了墨鲤的表情,赶紧收起色授魂与的形象,心痒难耐地问道。

    “这,这,竟然是水府的叠浪之术!还有癸水神雷!”

    墨鲤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踏浪听了,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两个妖修的表现,让许听潮很是疑惑,这两门道法确实珍贵,但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

    “许道友,许兄弟!你当真舍得把这两门道法传给我和鲤妹?”踏浪咧开大嘴呵呵傻笑,“不如再幸苦些,重新传给我一遍!”

    许听潮看着踏浪的血盆大口,立时就没了出手的兴致,让踏浪好一阵失望。

    “许道友有所不知,我等散修所习极其有限,似这般玄妙的传法之术,等闲难得一见。踏浪想要学会叠浪之术和癸水神雷,只能靠小妹口述,其中不知会生出多少谬误……”

    墨鲤的解释多少让许听潮有些吃惊,他从来不曾想过,散修的处境竟然如此窘迫。似这等传法小术,他掌握的就不下十种,且根本就不曾刻意练习,都是平日里见长辈同门用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会!身为大派弟子,究竟会比山野散修多出多少便利,许听潮估计不出,但想来定然少不了。

    想通此节,许听潮便不再计较踏浪的容貌,抬手又弹出两枚黑色光团。

    踏浪嘎嘎怪笑一声,张嘴将两枚光团吞下,闭眼摇头晃脑一番,才惊喜地睁眼,在原地连翻十几个跟头!

    “果然好道法!这叠浪之术正和我用!”

    墨鲤嗔怪地瞪了踏浪一眼,这巨兽才欢天喜地地安静下来,二妖交换一番眼色,踏浪忽然张嘴,也吐出两个拳头大的水球。

    “许兄弟,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我之前答应的踏浪之术和癸水元刀两门法术!”许听潮正自微微诧异,踏浪却不好意思地抬起前爪挠挠脑门儿,“鲤妹的癸水元刀好学,踏浪之术却有些麻烦……这门法术是我踏浪兽一族的天赋神通,也不知兄弟你能不能学会……嘿嘿!”

    许听潮嘴角微微抽搐,原来这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踏浪兽也会骗人!心里这么想,这小子手上动作却不慢,袖袍一挥,就将两个水球摄到手中。片刻,两个水球齐齐溃散,许听潮却似有意似无意地看了墨鲤一眼。

    墨鲤脸色微红,赶紧解释道:“小妹所说句句属实,踏浪是天地异种,自有其传承,算不得散修。”

    许听潮这才了然地点点头,右手抬起,掌心凝出一枚滴溜溜转动不休的鱼鳞状漆黑刀刃!这就是所谓的癸水元刀了,只是威力甚小,比不得墨鲤出手那般气势惊人。

    “咳咳,许兄弟不必惊诧,这门道法,鲤妹修炼了数百年,才有如今的成就。你一次就能凝出如此大的鱼鳞刃,已经很了不起了!”

    许听潮只得摇摇头,挥手散掉手中的水刃,花费数百年来修炼这门道法,委实太过吃亏!这小子所会的道法中,堪比墨鲤癸水元刀的,少说也有数十,他还嫌威能不够,平日里都不怎么动用。在他眼里,除非是落日熔金剑这等顶尖神通,才值得花费大量精力修习。

    见许听潮的动作,二妖都有些不好意思,正惭愧间,却忽然齐齐瞪大眼睛!

    只见许听潮脚底,两道拳头粗的水浪哗哗作响,竟然将踏浪之术施展了出来!

    尝试凌空走了几步,许听潮对这踏浪之术有了了解,散去法术,重新把摩云翅化作一团彩云,把自家托住,然后向二妖拱拱手,打算就此离去。

    “许兄弟且慢!”踏浪颇有些焦急地叫住许听潮,“不知兄弟打算前往何方?”

    许听潮摇头,脸上有些茫然。

    踏浪和墨鲤见了,纷纷脸现喜色,齐齐邀请道:“道友/兄弟若是没甚去处,不妨与我们一起畅游四海?”

    初初领略了大海的雄浑浩荡,许听潮正觉意犹未尽,被二妖提醒,立时明了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在海上漂泊几年,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至于要不要与这两个妖修一起……

    “兄弟你若要在海域闯荡,跟着我绝对没有错!什么七大绝境,九大险地,三十三仙岛,四百八十七灵境,五千……”

    “许道友不需听他胡说!”踏浪滔滔不绝地吹嘘,墨鲤都不禁有些脸红,“海域之广大,更胜陆地百倍,珍禽异兽,险地灵境数不胜数,踏浪虽好胡说,却也着实见过不少奇景。”

    一番话换得踏浪讪讪,许听潮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咳,许兄弟,你可是答应了?”

    身长十丈,形似墨麒麟的巨兽卖萌,委实让人不敢恭维,不过许听潮还是僵硬地笑着点头。非是为了其它,大海不比内陆,有个熟悉环境的向导,会免去不少麻烦。

    见许听潮应允,墨鲤和踏浪对视几眼,齐齐笑得合不拢嘴。

    许听潮正自纳闷,踏浪忽然变回人形,靠上前来揽住许听潮的肩膀:“果然好兄弟!那步虚玉璧再借我几天,上回没看够,就被你强行收回了……”

    踏浪一脸委屈,许听潮却忽然很想在他脸上来一记重拳!

    ……

    一人二妖最终还是出发了,踏浪建议先往北方绕过麒麟州。为何不走南方?只因往南数万里,就是碎玉州范围。这碎玉州乃是一片方圆数十万里的密集岛屿群,其间盘踞了无数反贼海匪,正与大夏朝打得火热,不是游历的好去处。

    临走时还有一桩难处,墨鲤师傅的遗蜕太大,二妖都没有足够大的储物法器,在墨鲤柔弱的目光攻势下,许听潮只好捏着鼻子,将那用来盛放炼器灵材的土黄色乾坤袋誊空……
正文 第一二一章 动乾坤太虚欲合道,游四海二友诚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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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一人二妖一路往北,直直飞遁到日暮时分,才找了个小岛停下。

    许听潮架了云头,优哉游哉地落到地面。踏浪脚踩大浪,驮着墨鲤轰隆隆冲下,水流将落足之地冲得沙石横飞!许听潮随手放出个护身光罩,把溅来的泥浆挡住。

    “呼呼呼——我说,许,许兄弟,像你这样赶着投,投胎也似的飞遁,算什么游历?呼呼,不晓得要错,错过多少好玩的事情,呼呼呼……”

    许听潮云头速度太快,踏浪不得不早早现了原形,驮着他不善飞遁的墨鲤妹妹,跟在许听潮的云头后面飞奔,此刻已然累得不行,方一落地,就重重跌在泥水中喘气,也不去管泥水肮脏。

    墨鲤心疼地帮他抚弄背脊,偶尔看许听潮一眼,神色颇为不善!

    许听潮微微一笑,也不争辩,在附近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闭上双目。

    在襄城尚箜篌的道场凝练元神失败,许听潮就已将摩云翅祭炼到三十二层,这十七年来,又祭炼了两层,此次得了奇遇,修为大进,摩云翅的禁制又开始松动。许听潮之所以飞遁得如此迅速,一是为了让两个“居心不良”的妖修吃些苦头,其次就是为了祭炼摩云翅。

    这一路飞遁下来,摩云翅已接连被冲开三道禁制,许听潮犹自觉得有余力,这才甫一落地,就闭目专心祭炼宝物去了。二妖误会他在修炼,是因为摩云翅已被这小子祭炼得颇具火候,诸般异象可随心收敛。

    又祭炼成了一层禁制,许听潮才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墨鲤和踏浪二妖各自皱眉练习新得的法术。

    墨鲤练习的是癸水神雷,似乎已经失败过不少次,身边十余丈碎石深坑密布,身上衣衫和额前青丝凌乱,就连空气中的水行灵气都有些暴烈。尽管如此,她还是一边凝眉苦思,一边捏起雷法印诀,努力尝试。

    踏浪练习的自然是“龙门三叠浪”,这妖修习惯使用一道水流应敌,若将叠浪之术习成,水流的威能必定大增!只是他在道法上似乎并没有太高的天赋,折腾这么半天,什么名堂也没有练出来。

    轰隆!

    墨鲤凝出的雷球又猛然爆开,把她身前狼籍的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这次使用的真气似乎有些多了,因此雷球的威能过大,墨鲤不得不闪身躲避。转身之际,正好见到许听潮嘴角抽动,似乎满脸惨不忍睹的神色。

    “许道友,小妹雷法哪里用得不对,还请指点一二!”

    这墨鲤妖顺水推舟,轻轻落到许听潮面前,裣衽为礼。

    “鲤妹,伤着没?”

    踏浪也赶了过来,满脸紧张,墨鲤扭头对他笑笑,又回过头,期待地看着许听潮。

    “许兄弟,这就是你不对了!鲤妹练法不顺畅,你怎好袖手旁观?”

    “不要瞎说!”

    墨鲤的训斥让许听潮觉得很是舒爽,原本墨鲤请求,许听潮不好意思不说,偏生踏浪要来插一脚,说话技巧又不行,好心办了坏事,许听潮本来有意指点一二的,此时却忽然不愿意了。

    “还请许道友教我!”

    墨鲤喝住踏浪,向许听潮深施一礼!

    许听潮沉吟一阵,开口说道:“你凝练真气为雷霆的手法,很是,很是生硬,癸水神雷又太过复杂……”

    这一开口,就是半个时辰,许听潮将凝练雷霆的心得体会尽数说了,又以最简单的雷法掌心雷多次示范。两个妖修宛如蒙学稚子,听得极其认真,生怕漏了一个字!许听潮话音才落,二妖就迫不及待地亲自演示。

    只见两人纷纷举手,掌中黑色真气激荡,缓缓凝成一丝纤细如发丝的黑色雷电,再小心地将这雷电逐渐培育到拇指粗细,才吐气开声,往远处打去!

    只听轰轰连响,两道雷霆先后从天而降,一道击碎了块面盆大的岩石,一道在地面轰出个三尺小坑!

    初次施展雷法成功,两个妖修兴奋得又蹦又跳!许听潮却眉头直皱,掌心雷这等基础雷法,若是自己来施展,挥手间就能打出几十,这两个妖修却足足用掉七八次呼吸的时间,当真愚笨得紧!

    这小子哪里知晓,普通道门弟子要施展掌心雷,即使有师长亲自教导,几个月才成的大有人在。似墨鲤和踏浪的表现,简直可以算得上百年一见的天才!

    二妖如此快就修成掌心雷,根本原因还在他们修行已有数百年,根基浑厚无比,如今又得了许听潮这“名师”指点,若还不能迅速学会,才是真正的蠢笨。

    许听潮的雷法心得,绝大部分来自吕乾阳。吕乾阳在聚雷台中受雷亟之刑百余年,传授的心得体悟岂是易于?许听潮不知其珍贵,贸贸然说给两个妖修听,反倒让二妖占了天大的便宜!

    习成掌心雷,墨鲤和踏浪便各自埋头苦练,一个努力提升施法速度,一个打算将雷法融进水流中,一直折腾到天色大亮,兀自舍不得停下。

    许听潮也不去管他们,而是抓着一把灵光闪闪的木屑,不时抛出一粒或者几粒。木屑脱手,就会立即化作银盔银甲的持戈军卒,按照许听潮的心意前进后退,结阵冲杀。

    日上三竿,墨鲤忽然停了练习,又跑到许听潮面前请教快速施法的窍门。

    许听潮倒也好脾气,挑拣几条浅显的说了,直把这墨鲤妖喜得连连道谢!

    如此情形,惹得踏浪醋意大生,这妖修迈着重步走过来,粗声粗气地问许听潮叠浪之术的施展技巧。

    许听潮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这门道法,我亦是新得不久,尚无感悟!”

    踏浪如何肯信?但许听潮不说,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在原地懊恼。如此行径,惹得一旁的墨鲤偷笑不已。

    自此之后,墨鲤每次找许听潮请教,都要拉上踏浪一起,踏浪这才重又绽开笑颜。

    恍惚间,一人二妖就在这荒岛上住了十余日。墨鲤和踏浪几乎每天都有问题要问,许听潮也不拿架子,耐心一一解答。十余日相处,许听潮对散修的处境,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道法奇缺不说,修行也少有人指点,很多修行常识都不知晓,但也有自己的长处。

    似墨鲤和踏浪二妖,本身根基雄厚异常,对真气的掌控和理解,也往往都有独到之处,最难得的是心性坚韧,懂得刻苦用功,一旦得了指点,道法修行一日千里……
正文 第一二二章 动乾坤太虚欲合道,游四海二友诚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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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这十余日,许听潮也不曾闲着,大多数时候,他都在琢磨新到手的法术“撒豆成兵”。这门道法很不一般,休看黄骖召唤出来的银甲军卒不堪一击,那不过是因为这老儿使用的灵木分量不足,年份也不够,若他舍得用千年灵木,就算是豆粒大的一小块,化成的军卒也够许听潮喝一壶!

    将近半月的时光,许听潮已将这门道法演练纯熟,他不似那黄骖老儿,年份久远的灵木,要留着制作傀儡甲士。黄骖元神中的数百方千年灵木,已被他尽数截成儿臂粗,尺许长的木棍。用这些木棍施展“撒豆成兵”,召唤出的军卒要强横百倍!卖相也并不一定是银盔银甲,颜色与五行,都要看使用的灵木种类。黄骖之前使用的木屑,就是一中会散发银色灵光的百年灵木,所以弄出的军卒才会是那般模样。

    若是被人得知如此糟蹋千年灵木,肯定会有人指着许听潮的脊梁破口大骂!好在除了许听潮自己,旁人也不尽知他究竟从黄骖元神中得了多少好处。

    这天一大早,墨鲤和踏浪忽然齐齐找上许听潮,极尽友善和诱惑地说,有件好事要与许听潮分享……

    一人二妖径直往北飞遁了两个多月,才来到一片银装素裹的陆地。这是个孤悬海外的巨岛,有数十万里宽广,在黄骖元神中的某张地图上,此处也是大夏朝的一个州,名为冰州。其实此地完全在北极忘情宫的控制之下,大夏朝伸不进半根手指来,那地图如此标示,不过是为了维持一份体面。

    落地之后,踏浪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建在海边悬崖上的楼阁,片刻领出三枚巴掌大的寒玉令牌,喜滋滋地给墨鲤和许听潮一人分了一枚。

    “这玩意儿就是冰魄令,是进入冰魄苑的凭证,猎杀的海兽也必须尽数装入令牌,方便忘情宫的人计数。”

    “忘情宫也太不讲理,我等散……修士冒死进入冰魄苑,拼死换来收获,还要被抽走两成!”

    踏浪和墨鲤一人一句,看似吵嘴,其实是在向给许听潮解说规矩。

    本来按照计划,三人应该绕过麒麟州北端,直接遁入茫茫东海,但这两个妖修自觉新练了一身法术,打算在深入东海之前多捞些东西,好在深海遇到危险时,能够多一分自保之力。

    这冰魄苑是忘情宫在海上布阵圈出的一处猎场,其中有水行妖兽无数,那凶悍的,甚至会冰魄神通。踏浪和墨鲤的目标,是一种名叫北极元龟的妖兽,只要猎得一头成年的,就可取了龟壳中的龟珠寒魄,用来给水行道法附上寒气,以增加威能。

    许听潮看得出来,这两头妖怪打北极元龟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习得新的道法,又有许听潮这样一个帮手在侧,自然要好生谋划一番。

    被这般利用,许听潮本来是有些不高兴的,但二妖信誓旦旦,极力渲染冰魄苑的好处,并且承诺最后所得,除了北极元龟孕育的寒魄珠三人平分,其余的尽数归许听潮所有!

    其实去什么地方,许听潮都觉得无所谓,他只是有些不满二妖的作为。踏浪和墨鲤也知晓自己的做法不妥,所以这一路行来,齐齐陪了几分小心,三人的关系,不似初相识时那般融洽。

    无论如何,一人二妖还是到了冰魄苑的入口。

    这入口是一处飘满碎冰的黑沉沉海域,有个死人脸的白衣修士把守。这修士真气浑厚,是个半只脚踏进元神的高手,一身冰寒的气息,倒是许听潮有几分相似。

    但许听潮明显没有与其搭讪的兴趣,那修士也不是聒噪之人,验过令牌,就放三人进入。

    在叮当乱想的海面上飞遁一阵,一人二妖就来到一处广阔无际的冰雪大地!

    “许兄弟,这便是冰魄苑了!苑中寒气太重,以致海面都冻成了数十丈厚的冰层。”

    踏浪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指着这琼玉一般的世界说道。

    许听潮屈指弹出一道白色剑气,铿地一声射入冰层,深入三十余丈,就力尽消散!许听潮微微动容,这冰层之坚硬,大出他的意料!

    踏浪和墨鲤二妖也是眼皮直跳,此地冰层的硬度,他们早就心中有数,但许听潮随手弹出的剑气,就能将其射穿三十余丈,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不知不觉间,二妖又将许听潮的实力上调了一个层次。

    其实许听潮射出的剑气能有如此威力,全都是因为陶万淳赠送的十枚锐金指环。此间情由,踏浪和墨鲤又怎能知晓?

    三人稍作休整,便联袂往这方世界的深处遁去。方才飞遁了小半个时辰,许听潮就神色一动,忽然偏离了方向。踏浪和墨鲤神色一凛,以为许听潮发现了妖兽的行踪,也赶紧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许听潮就停在一处冰层上空,冰层中有个深色黑影,隐约是一株茂盛的藤蔓。

    “这等水草很是常见,除了年份久些,根本就没有多大用途……”

    墨鲤不解释还好,听到“年份久些”四字,许听潮就眼睛一亮,挥手招出一柄金红小剑,化作十余丈长,将那水草连同冰层一同挖起,再弹出几缕金色火焰。

    几个眨眼的功夫,冰层就化作清水流走,只余下一团深碧色的手腕粗藤条,根须宛然,叶片肥大,还结了数百个形似水葫芦的果实,个个散发出凛冽刺骨的寒气!

    许听潮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挥手打出一道青光。青光贴着这植物绕了一圈,重又飞回许听潮手中。收回青光,许听潮脸上喜色更盛,弹指间剑气横飞,片刻就将这不知名水草的根茎叶果实分解,挥手收入腰带中!

    “许兄弟,你要这东西有何用?”

    踏浪最终没有忍住,好奇地询问道。

    许听潮不答话,径直取出三十个水葫芦,挥袖甩出一道青黑光芒,水葫芦齐齐灵光大作,化成三十个青碧铠甲护身,手持青碧长戈的军卒!

    这些军卒,个个身上都寒气滚滚,混似修行百余年的炼气士!

    虽然早就知晓许听潮把黄骖的“撒豆成兵”学到了手,但忽然见得许听潮护手招出这许多厉害军卒,二妖怎不张口结舌?惊骇过后,就是狂喜,许听潮有此妙法,那么是不是可以更深入些,捕杀更厉害的北极元龟?

    喀喇喇——

    二妖正在想入非非,远处的冰层却忽然裂开一道道巨大的裂缝!许听潮取出冰层的柱形缺口,黑色海水本已重新被冻住,此刻那单薄的冰面,在巨力撕扯下,瞬间就碎成无数块!

    吼!

    低沉的吼叫从缺口中传出,暴虐和愤怒的情绪自三人心底升起!

    “北极元龟?怎么可能?!”

    踏浪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那破开冰层的巨大白角,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

    “许道友快走!这畜生怕是有数千年道行,不能招惹!”

    墨鲤的脸色早已变得苍白无血,大叫一声,就拽住踏浪往左侧遁走!

    许听潮并没有动,而是眯眼看着那越升越高的白色巨角,浑身金红光芒闪烁,三十个青碧军卒,早已列阵朝那巨角冲去!

    吼!

    或许是觉得受到了挑衅,震天巨吼中,巨角下的冰层轰隆一声四下飞散,一个数丈大的狰狞头颅破冰而出,两只漆黑的眸子遍布血丝,恶狠狠地瞪着迎面飞来的三十个军卒!

    獠牙密布的大嘴陡然张开,却没有吼声发出,只在喉咙处闪起刺目的白光!

    丈许粗的冰晶般光柱破空而至,将三十军卒冻成晶莹的冰雕!

    “冰魄寒光!”

    踏浪和墨鲤齐齐惊呼!

    两头妖怪不知何时又遁回许听潮身边,嘴里惊呼,手上动作却不慢!踏浪打出一道百丈长的碧蓝水流,轰隆隆朝那狰狞巨头浇下!墨鲤裙裾飘飘,漆黑鱼鳞刃接连飞出,直射巨兽两只眼睛!

    那巨兽把头一扬,嘴中光柱凌空乱扫!片刻之后,踏浪的水流被光柱擦中,瞬间冻成扭曲的冰柱,跌落半空摔得粉碎!

    墨鲤的鱼鳞刃飞至,被巨兽身边的寒气冻成冰雕,威力不减反增!这女子刚刚露出笑容,就凝固在脸上。原来那巨兽只把眼皮一闭,千余鱼鳞刃斩在眼皮上铿铿作响,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眼睛毕竟是脆弱部位,虽不曾受伤,却还是被撞得钻心般疼痛!那巨兽狂吼一声,嘴中光柱蓦然消散,猛地把头低下,刚刚睁开眼睛,就见一道金红流光当头射来!

    巨兽大骇,赶紧吐出一道纤细了很多的冰晶光柱,硕大的脑袋往水中一缩,便没了踪影!

    金红流光被光柱射中,速度瞬间减缓大半,只见金色光芒一闪,冰晶光柱碎裂,金红流光又恢复了之前的迅捷,对准巨兽头颅消失处的漩涡扎下!

    嗷——

    一声惨叫,漩涡处黑色海水洇红了大片!

    “好!”

    踏浪神色激动,许听潮却忽然用云头将他和墨鲤一裹,瞬间升入高空!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漩涡处猛然飞出个小山般的庞然大物,旋转着朝三人原先站立的地方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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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这小山般的物事,好似一块硕大的多面金刚钻,通体晶莹剔透,把阳光反射成迷离的光彩!

    许听潮三人仔细看时,发现这玩意赫然是一块巨大的龟壳!乌龟的头尾四肢,自然早早缩回壳中,以免巨力撞击下受了损伤。

    即便如此,许听潮也不打算放过它,金红流光忽然破开冰层,射入龟壳前方那供脑袋伸缩的孔洞!

    嗷——

    金红白三色光芒闪烁,片刻后,金红流光从那孔洞中飞出,落入许听潮手心。龟壳却继续呼啸飞出数里,轰隆一声砸在冰层上,蹦跶好几下,才稳稳停住!

    长角的狰狞头颅和锐利的四爪缓缓伸出,这巨龟满头划痕,鲜血淋漓,畏惧地看了许听潮一眼,就一爪拍碎冰层,打算潜入水中!

    许听潮刚要动手,就叫一道晶莹剑光就破空而至,将巨龟撞离原地!

    “联手!妖魂,内丹归我!”

    英俊的白袍男子凌空踏步,施施然走到许听潮前方百丈处。他不曾看冰层上的巨龟一眼,但那白色剑光直如附骨之蛆,将巨龟撞得四处飞跌!巨龟吼叫不绝,口中冰晶光柱四处乱喷,却根本碰不到那滑溜的剑光!

    “忘情宫的人!”

    “只怕身份不低!”

    墨鲤和踏浪同时小声提醒。

    许听潮淡淡地打量这男子一阵,才冷声开口:“我们要妖丹、龟甲!”

    “成交!”

    根本没有半分犹豫,那白袍男子就同意了,许听潮也不啰嗦,将金红小剑化作十余丈长,挥手射出!

    巨龟大骇,浑身爆出刺目的晶光,让白色剑光和金红巨剑齐齐一滞!赶紧四爪连拍,瞬间砸破冰层,潜回海水中!

    “哼!”

    白袍男子冷哼,戟指一划,那白色剑光跟着追入水中,自己却转身朝右侧遁走!

    许听潮云头一起,不疾不徐地跟在白袍人身后,金红巨剑在白袍人前方的冰层上盘旋前进!

    这般追踪了小半天,许听潮才法诀一动,金红巨剑凌空斩下,坚硬的冰层如同豆腐,轻易被切开一道数十丈的大口!

    嗷——

    水汽蒸腾,一个近百丈的庞然大物跃出水面,腹部巨大创口鲜血直流,身后白色剑光紧追不舍!

    眼看那巨龟又要落地,冰层中却忽然亮起金红光芒,一道金红剑光破冰而出,将巨龟狰狞的头颅齐颈斩断!

    巨龟两眼的神采瞬间黯淡,身躯重重跌落冰层,头颅却飞入高空,往远处跌落!

    白袍人看也不看巨龟的身躯,架起剑光直追飞跌的兽头!

    眼看就要得手,兽头下方的冰层却忽然破裂,一头鳄鱼般的百丈怪兽破冰而出,张嘴咬住兽头上的独角!

    白袍人身上白光大盛,那白色剑光脱体而出,直射“鳄鱼”颈部柔软的皮肤!

    那“鳄鱼”甚是了得,鳞甲密布的巨尾横扫,将剑光打偏,自身却借势弹开,落到旁边冰层上!

    甫一落地,“鳄鱼”便四肢连动,往冰层破裂处爬去!

    一道十余丈长的金红剑光从天而降,直斩“鳄鱼”头颈要害!

    “鳄鱼”猛地发力一窜,鳞甲森森的巨尾扬起,朝金红巨剑拦腰抽来!

    许听潮冷笑,结局却大出他意料!

    只见相撞的瞬间,“鳄鱼”尾巴上亮起浓郁的黑光,金红巨剑陡然横向一斩,并没能斩断它的尾巴!

    “鳄鱼”乘势跌入冰层破洞,白袍人的剑光也激射而至,一阵穿梭刺杀,却都被“鳄鱼”身上的鳞甲或者黑光挡住!

    噗通!

    “鳄鱼”最终成功跌入水中!

    白色剑光紧跟而下,白袍人也架起遁光,往远处飞速遁走!

    许听潮将踏浪和墨鲤抖落云头,也跟在白袍人身后追了过去!

    “鲤妹,刚才那东西好像是一头鼍龙!”

    “许道友却是不该去淌这浑水,即使帮忙夺回北极元龟的脑袋,忘情宫那小子也不见得领情!”

    “许兄弟不去,那人只怕还要回来和我们抢剩下的东西……啊,几千岁的北极元龟,发达了!”

    墨鲤微微蹙起的眉头,也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抚平,脸上绽开娇艳的笑容……

    许听潮一面飞遁,一面双手掐诀,小半个时辰后,忽然抬手打出一个黝黑的符文!

    这符文没入白袍人前方的冰层,忽然爆出惊天寒气,方圆十里的冰层喀喇喇长高数十丈!

    白袍人身形一晃,差点跌下半空!

    一直盘旋在冰层上的金红巨剑却直直斩下,在突起的冰山上留下一个数丈大的深洞!

    嗷——

    冰山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巨大裂缝,顷刻碎成数十块,一道金红剑光从碎裂的冰块中冲出,回到许听潮身边。

    许听潮脸色有些苍白,召回剑光,将其中裹挟的兽头抛给那白袍人。

    白袍人接住兽头,连下十余道封禁,将其缩小百倍,用个专门的玉盒盛了,才抬头看向许听潮。

    “追?”

    许听潮点头,白袍人返身遁走!

    ……

    四天后,许听潮和白袍人好不容易将那“鳄鱼”截住,各自施展剑法,困住了狠杀!

    这“鳄鱼”明显比先前那北极元龟更加难缠,一身妖气雄浑至极,还会几种威力不俗的水行法术,被许听潮二人圈住狠杀了两天两夜,依旧生龙活虎!

    许听潮支持得住,甚至连之前施展大型道法损耗的真气也逐渐恢复,那白袍人却不成了,忽然问了句:“叫人?”

    “好!”

    见许听潮答应,那白袍人抬手往高空打出一枚拇指大的晶莹珠子。

    许听潮抬头,并不曾发现什么异象,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而是猛然加强了攻势,让白袍人能多些回复真气的时间。

    小半日过后,一道剑光激射而至,却是个神色冰冷的白衣女子。

    “龙魂归我!”

    那女子眼睛不离被困住的鼍龙,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就挥剑将加入争斗!

    白袍男子目光移至许听潮身上。

    “妖丹!”

    “没有妖丹,只有龙珠!”

    那女子毫无感情的声音忽然响起。

    许听潮恍然,白袍男子见了,也开口道:“鳞甲!”

    三人商议完毕,便各自卖力运使剑诀。

    “鳄鱼”也知自身处境不妙,忽然间凶悍起来,让三人不得不小心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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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噗——

    真气耗竭的鼍龙,毕竟比不得北极元龟全身都有甲壳护身,被一道白色剑光从颈间掠过,割断了喉咙和血脉,跌在冰层山挣扎一阵,便气绝身亡!

    许听潮和白袍男子刻意相让,饱饮鼍龙鲜血的剑光,出自那白衣女子。这女子见鼍龙不再动弹,就开始施展秘法,足足小半个时辰,才从鼍龙脑中抽出一头三尺长的四爪黑龙!

    “这东西果然是龙种!”

    见得这“鳄鱼”样妖兽的魂魄,许听潮心中暗暗想道。

    那女子用个玉瓶将黑龙装了,就闪身离开鼍龙的尸身。白袍男子上前,剑光一阵飞射穿梭,顷刻就将鼍龙一身鳞甲卸下收好。

    许听潮抬手遥遥一抓,血淋淋的鼍龙大嘴微张,一枚直径近尺的玄黑龙珠从齿缝间飞出,落入许听潮手中。

    此珠甫一入手,许听潮就觉出其中妖气澎湃,恍若风暴下的怒海,表面一缕缕黑气,竟隐隐汇成龙形,无声仰首嘶嚎!

    “冰魄苑有特殊禁制,苑中妖兽终生不能开启灵智,这鼍龙不过一懵懂畜生耳!”

    见许听潮低头打量手中龙珠,脸上神色微微变幻,那白衣女子忽然冷声解释,停了一停,又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可是那太清门许听潮?”

    许听潮有些愕然,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幸会!”

    白衣女子无甚表示,那男子却忽然拱了拱手。

    “哼!”

    冷哼声中,四枚光华闪闪的明珠迎面飞来,许听潮挥袖接住,只见颗颗大如拳头,通体浑圆润泽,没有半点瑕疵,却是珠中绝品!

    许听潮看得清楚,白衣女子一共从鼍龙尸身中取出明珠十三枚,白袍男子和自己得了四枚,她自己留下五枚。传说鼍龙长至一万岁,肋骨中会孕育二十枚夜明珠,如此算来,这鼍龙的年岁当在五千以上!如此结果,让许听潮心中一凛,若非生在冰魄苑,这等积年老妖、瀚海龙种,哪是自己三个区区炼气修士能招惹得起的?

    “你们的税费!”

    许听潮还在沉思,耳边却传来那女子清冷的声音,抬头看时,狼籍的鼍龙尸身已不见了踪影,一道白色剑光也堪堪激射至天际!

    “后会有期!”

    白袍男子又拱了拱手,御剑遁走。

    许听潮忽然有些怅然,这两个忘情宫弟子,脾性很对他的口味,骤然分离……摇摇头压下情绪,许听潮架了云头,顺着来路返回。

    小半日之后,许听潮便来到十天前斩杀北极元龟处,只见凹凸的冰层狰狞古怪,踏浪和墨鲤却渺无踪迹。

    许听潮神色阴沉了几分,正要往出口遁去,却忽然发现侧面冰层中有股晦暗微弱的妖气波动……

    “来了!”

    踏浪和墨鲤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看着远处的五色彩云,苍白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你们……”

    许听潮见二妖气息奄奄的样子,很是诧异,目光往下,落到他们脚下那白色甲壳上。

    “还不是给这头老鲎闹的!”踏浪得意地在甲壳上跺了几脚,脸上却忽然浮起一层潮红,墨鲤赶紧将他扶住,自己也身形连晃!

    “我们实在没有力气了,这头老鲎只能麻烦道友收……咳咳咳……”

    二妖气血衰微,妖气不足往日一成,明显是一副元气大损的样子,却还守着老鲎的尸身……贪财贪到如此不要命的程度,当真罕见!

    许听潮取出三个玉瓶,抛给墨鲤,才低头打量匍匐在冰面上的老鲎。这东西分前后两截,从头到尾怕不下十五六丈长,背甲上布满锋锐的尖刺,一条利剑般的骨质长尾和附近十余枚粗大尖刺,尤其骇人!

    老鲎甲壳上布满雷劈和重物撞击的痕迹,想是被踏浪和墨鲤一点一点殴击致死!这两头妖怪,勉力杀了老鲎,自身却也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许听潮不理解二妖的想法,摇摇头,就使出玄门一起大擒拿,将老鲎提溜到半空,双手十指弹动,丈许长的白色剑气纵横飞射,从骨甲缝隙和螯肢的关节处入手,盏茶功夫,就将老鲎肢解完毕。共计得到骨甲两大块,螯肢四对,剑尾一条,深蓝色内丹一枚,以及一大瓶粘稠的蓝色丹液。

    收拾妥当,许听潮并没有将东西收起,而是袖袍一拂,送到踏浪和墨鲤面前。

    二妖吞服了丹药,正自闭目调息,对此浑然不知。大半天后,二妖才齐齐睁开眼睛。

    “许兄弟,你这是……”

    不待踏浪说完,许听潮就挥了挥手,将视线移向别处。

    “如此,我和踏浪就却之不恭了!”墨鲤知晓许听潮看不上这等妖兽材料,止住还要说话的踏浪,起身裣衽一礼,翻手取出两粒鹅蛋大的晶莹珠子,轻飘飘地往许听潮推来,“北极元龟龟甲中,共有四枚寒魄珠,小妹和踏浪各自拿了一枚,这两枚就交由道友处置。其余血肉背甲,都在踏浪那枚冰魄令中。”

    踏浪听得此言,伸手将腰间令牌取下,向许听潮抛来。

    许听潮将两枚寒魄珠接住,又从冰魄令中取出那老龟的背甲,就将冰魄令扔回给踏浪。

    “许兄弟当真大方,这等几千岁的北极元龟,就是普通血肉,也能换不少好东西!”

    嘴上这么说,踏浪却笑呵呵地将冰魄令接住,毫不客气挂回腰间,还得意地向墨鲤使了个眼色。

    墨鲤咬着嘴唇,狠狠剜了踏浪一眼。

    “此地不宜久留,二位道友还是赶紧收拾妥当,这就走吧!”

    “多谢许道友!”

    许听潮都这么说了,墨鲤也不再矫情,取下腰间依旧空置的冰魄令,几下就将被肢解的老鲎收好,然后又红着脸将许听潮丢弃的血肉收了。

    “许兄弟出身名门,不知我等散修的苦处,这些血肉虽不值多少财货,却也不能浪费了!”踏浪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大大咧咧地搂着许听潮的肩膀,“对了,你给我和鲤妹的丹药,怎的如此神效?才各自炼化一粒,身上伤势就见好,连妖气也恢复不少!嗯,我们还需十天半月才能完全恢复,剩下的暂时就不还你了!”

    “踏浪,你怎能如此?”

    墨鲤脸皮薄,踏浪一番话,让她羞愧无地,取了三个玉瓶,就要还给许听潮。

    许听潮却不去接,只沉声说道:“偶然所得,不值一提!”

    他倒是不曾说谎,这三瓶丹药,其中两瓶是定胡城大战时,从斩杀的魔修身上得来。一瓶名为“赤血丹”,善补亏损的精血;另一瓶唤作“冰凌丹”,有些疗伤的功用,最重要还是用来快速恢复亏损的真气,五行属水,正合踏浪和墨鲤的情形使用。最后一瓶则是他自己炼制的化伤丹,虽然药效比不得祁尧这等炼丹宗师所出,却也算不可多得的好丹。

    “鲤妹,赶紧收起来吧!和许兄弟在一起,不需讲究那许多东西!”踏浪笑得龇牙咧嘴,“今后同游四海,不知还会遇上多少宝贝,你我可要发财了!”

    许听潮将踏浪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开,摩云翅化作一团数百丈的五色云头,裹了这大嘴妖和墨鲤,朝冰魄苑出口飞去。

    ……

    还是那座阁楼,踏浪交还冰魄令,然后和墨鲤一起,跟那忘情宫执事讨价还价,将北极元龟和老鲎的筋肉骨血,内丹甲壳尽数卖了,换来两柄飞剑,三面小盾,几瓶丹药,以及一艘长十丈宽两丈的精巧的骨舟。

    二妖喜滋滋地带着东西回来,许听潮早已在海边等了多时,也不给他们显摆的机会,直接用云头一裹,眨眼消失在天际!

    “兄弟,你看看这飞剑怎么样?”

    踏浪抱着一柄精光四射的三尺长剑,爱不释手地摆弄半天,才想起来让许听潮品鉴一番,那满脸得意的样子,其实就是想让许听潮也帮着夸上一夸。

    许听潮将飞剑摄到手中,随便瞄了一眼,就冷声说道:“次品而已!”

    不说踏浪脸上喜色凝固,就连满脸好奇的墨鲤,也是神色微变。

    “兄弟莫要看走了眼!这飞剑如此锋锐好看……”

    踏浪猴急的模样,让许听潮扯起嘴角:“此剑以寒铁铸就,杂质却并未清除干净,剑坯塑形时也颇多瑕疵,剑中阵法更残缺不全,当属下下之品!”

    踏浪目瞪口呆一阵,就在云头上跳脚大骂:“亏我还以为忘情宫做事公道,又是免税又是帮忙兑换的,原来尽用些次品糊弄俺踏浪!奶奶的,总有一天,我要把他那破楼砸个稀巴烂!”

    “许道友,你看这几瓶丹药如何?还有这盾牌!”

    墨鲤呆了一阵,赶紧掏出几个玉瓶和一面晶莹小盾,全都送到许听潮面前。

    许听潮先拿起那面小盾,看了几眼,又弹了几下,同样给出个下下的评价。墨鲤脸色难看,好在许听潮检查完几瓶丹药,说的是“不错”二字。

    “亏了,亏了……”

    踏浪肉疼地念叨,墨鲤脸色铁青。

    许听潮忽然道:“若是二位道友信得过,就把飞剑和盾牌拿来,我帮你们回炉重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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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兄弟你还会炼器?!”踏浪顿时大喜过望,想也不想,就将自己的飞剑和盾牌递到许听潮手上,“定要帮我炼制两件上好的法器啊!”

    许听潮接过两件东西,嘲弄一笑,也不说话。

    踏浪有些讪讪,和许听潮诸多轰动事迹传遍天下的,是他在太清门的身份,丹器房执役弟子,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在笑话太清门有眼无珠!

    墨鲤本来不大相信许听潮的炼器造诣有多高,但见得许听潮的表情,心中忽然一软,也咬牙取出了飞剑和两面小盾,默默递到许听潮面前。

    许听潮挥手收下,也不多作准备,直接用太阳真火在面前凝出个金色火炉,顺手将一柄飞剑投入炉中。几乎是瞬间,那飞剑就融成一团赤红的铁水,几缕黑烟从中噗噗冒出,许听潮打出一道法诀,铁水中又排出几粒或黑或白的指头大癞皮疙瘩。

    看着缩水小半的铁水,许听潮眉头微皱,从腰带中取出一块寒气蒙蒙的黝黑铁块,投入到火炉中……

    尽管真正在清池峰学习炼器的时间不长,但这四十年来,许听潮从不曾停止过练习,他的炼器手段比不得陶万淳百分之一,却也有足够信心炼制出优质的寒铁飞剑。

    一切都如同平日里练习的那样,寒铁铁水在炉中随着许听潮的心意变幻形状,其流畅程度,堪称如臂使指。剑坯甫一成型,许听潮就撤去太阳真火,换成普通火焰降温,最后换成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

    这黑色火焰跳跃得欢快,踏浪和墨鲤却只感觉到阵阵刺骨的寒意。见得如此异象,两头妖怪不惊反喜!

    原来许听潮将在极乐宫观看东海虚境高人施展燃灵引劫大(蟹)法时悟得的道法,用在了炼器当中,这燃烧的水行真气,可以算作一种颇具威能的寒焰。

    到得此刻,剑坯已经完全铸成,剩下的,就是往飞剑中铭印阵法。许听潮想了想,把那鼍龙龙珠取出,拘来水行灵气注入其中,待得转化成了妖气,再抽出来,往剑中纹刻阵法!

    不拘是水行灵气,还是经过龙珠转化的妖气,比起自家真气都难以控制百倍,而在剑坯中铭刻阵法,又是一件精细活,相当消耗精力。许听潮不得不找了处小岛,心无旁骛地炼制起飞剑来。

    如此十余日过去,第一柄飞剑炼成,踏浪和墨鲤试过之后,果然发现比从忘情宫兑换的要好百倍,不禁对许听潮大为钦佩!

    许听潮笑笑,就开始思索此次炼器的得失。用龙珠转化妖气,代替真气在剑坯中布置阵法,还是第一次这么做,但无疑效果很好,如此炼制出的飞剑,与踏浪和墨鲤这样的妖修更加契合。只是毕竟为首次尝试,很多地方都不足,需要好生思索推敲。

    二妖见许听潮闭目不动,以为他是在休息,也就没有打扰。但两天之后,踏浪就有些坐不住了,央求许听潮赶紧动手炼制第二柄飞剑,许听潮只是不准,依旧自顾自的想问题,不时还取出各式矿物验证所想。

    被墨鲤劝说得安静了几日,踏浪又不安分了,这回他倒没有催促许听潮炼制飞剑,而是打起步虚玉璧的主意。许听潮正在兴头上,也害怕踏浪时时来打扰,自忖分出一道真气维持步虚玉璧,根本不耗费精力,又可以打发踏浪,何乐而不为?如此一想,许听潮就取出玉璧,发出一道纤细的真气启动……

    日月穿梭,三个月后,许听潮又炼制成功一面盾牌,一柄飞剑,因为技法愈加成熟,一件比一件品质更高,不过踏浪和墨鲤都沉浸在参悟步虚玉璧中,并不曾拿去演示。

    而这小岛上,除了踏浪和墨鲤二妖,不知不觉聚集了数十修士,有人有妖,有僧又道,全都盯着悬坐半空的太虚真人虚像,个个如痴如醉!

    见得这般情形,许听潮心中不悦,但想了一想,就不再理会。

    这一天,许听潮正在炼制第三面盾牌,腰带中却忽然飞出个黄皮歪嘴的小葫芦!

    这葫芦是极乐殒身之前,送给许听潮的礼物,以求能换得太清门庇护其子陆珂。许听潮始终看不出它有何特别之处,焦璐也说不知其根脚。二十来年过去,许听潮几乎已将它忘了,不想此刻却忽然生出异变!

    许听潮停下炼制,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黄皮葫芦,只见它周身逐渐泛起清水般的光芒!

    丹田中五粒金丹也应和似的泛起清光,许听潮的神色却陡然阴沉至极!太虚留在自己金丹中的暗手,如今就要发挥作用了么?

    许听潮想要压制金丹的变化,但无论如何努力,均都无济于事!这小子脸色铁青,眼睁睁地看着五粒金丹清光渐盛,清水般的真气顺着经脉流动,从指尖喷出,注入黄皮葫芦!

    黄皮葫芦陡然清光大盛,许听潮只是觉得有些刺目,耳边却传来百多声惨呼,原来是岛上观看步虚玉璧的人妖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光芒灼伤了眼睛!

    顾不得去管旁人的死活,许听潮瞪大眼睛,只见那黄皮葫芦轻轻一颤,歪斜的葫芦嘴忽然喷出一片清水般的光幕,光幕上无数豆粒大的篆文浮沉闪烁!

    不等许听潮看得清楚,这光幕陡然化作一团清光,没入许听潮眉心!

    许听潮只觉得头昏脑胀,一篇太虚衍光录却如同刀削斧刻,深深铭印在神魂之中!

    这小子通晓太虚秘录,粗略一比较,两部法门竟然各擅胜场,不分轩轾!一股狂喜忽然自心底生出,顷刻形诸于眉眼!

    踏浪和墨鲤也是喜不自胜,黄皮葫芦喷出那光幕时,二人就默契分工,一人记住前三万字,一人记住其后的三万字!

    便在此刻,半空的太虚真人影像溃散,化作一方青色跌落,被许听潮挥袖摄入手中!

    这番动作不过下意识而为,许听潮和踏浪墨鲤二妖,均都齐齐将视线转到太清门方向。

    莫名的,他们全都知晓,那里正在发生一件天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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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何止是他们?此时此刻,但凡天下炼气士,不论修为高低,都知晓太清门有大事要发生!

    海风吹拂,碧浪轻涌,几只海鸟依旧在海面盘旋,频频伸头缩翅扎入海面,衔出一尾寸许长的青灰小鱼来,一边振翅升空,一边囫囵吞入肚中!

    许听潮仰头看天,视线过处,仿佛要洞彻这天地的真实面目!然而总有一层淡淡的迷雾,把这天地的本相遮住,让人欲求一窥而不可得,其心痒难搔处,说不出地难受!

    小岛上百余人妖修士,尽皆茫然困顿,心中却升起无限渴望,欲求得这天地间最根本的“真”!

    忽然,碧蓝的海天上,白云间,五色霞光荡漾,朵朵莲蓬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莲瓣渐次展开,光怪陆离的音像从天而降,夭矫纵横,婉转缠绵,低吟浅唱,慷慨激昂……

    天花地莲在尽情演绎,却偏偏让人捉摸不定,百余修士只一次次徒劳的将视线从绽放的莲花,移到初生的莲蓬,仿佛虔诚的寻道者,一次次失望地离开,又一次次满怀期望地踏上征程!

    许听潮两眼渊深似海,其中尽是霞光变幻,青莲生灭,他明明就站在此地,却似乎随时都会从这天地间隐去!这般诡奇的境界,旁人却尽皆茫茫然,半点不曾知晓。

    连许听潮自己也不知,他丹田中五粒金丹上,清光喷薄吞吐,正自演化无穷纤细的霞光青莲,赫然正是外界这方天地的异象,除开大小相异,余者无不惟妙惟肖!

    五色水潭中,两个小人儿已然睁开双眼,一个茫然,一个呆滞,神情相异,却都舍不得眨一次眼皮!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自心底响起,众人尽皆惊醒,还来不及嗟吁,便觉出天地莫名一震,漫空异象尽数消散,只余几只惊慌失措的水鸟,在远处海面叽叽喳喳地吵闹着飞过!

    没有人理会这些懵懂畜生,岛上百余修士,或抓耳挠腮皱眉苦思,或手舞足蹈喜不自胜。许听潮两眼渊深如故,泥丸宫中两蓬清光闪闪的古篆往来穿梭,似要合二为一,却又飘飘荡荡无所倚仗,特立独行,如同男女两个惊才绝艳的修界巨子,既彼此相惜,又不肯轻易低头!

    一蓬五色火焰熊熊的篆文凭空生成,两蓬清光古篆便如同倦鸟归枝,从两侧扑了上来!五色篆文似有不甘,怎奈两蓬清光都过于强势,顷刻便被侵吞殆尽!有此媒介,两蓬清光古篆也彼此交融,合成一部面目全非的法诀来!

    与此同时,许听潮筋脉丹田的五色真气也蓦地化作五色火焰,火焰上也逐渐射出刺目的清光!

    丹田那五色水潭早已火焰熊熊清光阵阵,猫耳小人抱住赤裸的参娃,慌不迭遁出水潭,站在旁边警惕地观看,却不曾察觉他二人身上,也是火焰清光大作!

    泥丸宫和真气的变化,顷刻便即完成,待得许听潮回过神来,浑身真气已然面目全非,脑中也多出一篇古怪至极的法诀。来不及思索为何和生出这般奇异的变化,许听潮就脸色一沉,挥手弹出一道白色剑气,大袖一卷,将落在身边的黄皮葫芦拾起!

    轰!

    剑气射入一只青色大手,顷刻将其搅成一团散乱的青光!

    许听潮冷脸回头,百丈之外,一翁,一妪,一妖并肩而立!

    “老狗,你要作甚!”

    踏浪是个急性子,见那老翁施展一气大擒拿,欲要夺取许听潮的黄皮葫芦,立时便满脸怒容的骂开了!

    这黄皮葫芦内藏一部无上道典,有人眼红,也是情理之中。

    墨鲤素面含霜,挥手祭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来!

    “水兄,这两位妖族小友想要阻止我等成事,该当如何?”

    那妖修冷冷一笑:“杀了便是!”

    言毕,浑身浮起一层细密的黑鳞,伸手朝踏浪和墨鲤抓来!

    这妖修行动如风,一只大手顷刻就伸至墨鲤面门,五根指尖刷地弹出惨白的三寸利刃!

    “找死!”

    怒喝声中,一道泼天大水斜刺里冲来,那妖修冷笑,却不闪避,利爪仍然对准墨鲤天灵抓下!

    铿!

    轰!

    爪子被飞剑架住,震得骨节发麻,身躯也被大水泼中,虽不曾受伤,却有一股寒气透体而入,冻得浑身妖气也凝滞了几分!

    接连吃了两个小亏,这妖修才心中一凛,对面两个小妖,似乎并不像预料的那般容易应对……

    踏浪和墨鲤合力对上妖修,许听潮也没有闲着,几乎是踏浪和墨鲤动手的同时,就唤出金红小剑,抬手往那老翁射去!

    老翁神色一沉,右手遥抓,一只几乎凝成实质的青光大手横捞,打算将金红小剑捉在手心!

    许听潮随手一指,金红小剑蓦地长至十余丈,斜向朝那大手斩去!

    老翁脸色微变,强行运起真气,青色大手上光芒刺目,一把将金红巨剑抓住!

    许听潮运起真气接连催动三下,金红巨剑才将青光大手斩碎!这老翁的玄门一起大擒拿造诣深厚,之前出手抢夺黄皮葫芦,定是为了不被过早察觉,故意降低了威能!

    青色大手方才破碎,一张灰蒙蒙的大网就向许听潮当头罩下,却是那老妪出手了!

    许听潮抬头,见这灰网上尽是阴煞之气,张嘴就吐出一记金灿灿的金刚伏魔咒!

    老妪正要施展什么秘术,却忽然脸色大变地闪身遁走!一道金红剑光尾随而至,几乎是擦着老妪的脚底板斩过!

    轰!

    金刚伏魔咒印在灰网上,将灰网炸出个脸盆大的孔洞!

    老妪赶紧心疼地收回法宝,两眼恶狠狠地瞪着许听潮!

    老翁却双手连连挥舞,两只青蒙蒙的巨手左遮右挡,堪堪防住金红巨剑的斩击,嘴里却开始鼓动起来。

    “诸位道友速速动手,将这小子杀了,那葫芦中的道诀,我等愿与诸位共享!”

    岛上百余炼气士本就不曾离去,而是遥遥站定了观望,听得此言,不少人蠢蠢欲动!

    许听潮神色又阴沉了三分,右手一翻,取出柄灰蒙蒙的尺许长小刀!正在此时,一个戏谑的声音忽然响起——

    “嘿嘿,这东海之大,当真无奇不有!你等想要谋算人家道诀,却也要有命享受!”

    “诸位休要听他胡言,只须将这小子杀了,他身上的东西还不是归我等所有!”

    “啪啪啪……”

    先前开口那修士忽然拍起手掌来,如此举动,让几十跃跃欲试的人妖修士又迟疑了起来。

    “诸位道友,你们可知那小子是何人,出身何派?”

    “你这厮好不痛快,一句话说个半截,生生憋得人难受!”

    一塌鼻阔口,颌生獠牙的丑陋汉子挥了挥手中泼风大刀,很是不耐烦地嚷嚷起来。

    “哼!即便你不问,我也会会告知你等,免得有人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此话一出口,小刀周围百余修士尽皆竖起耳朵,就连正与许听潮和踏浪、墨鲤动手的翁妪老妖,也分出一分心思,静待下文。

    “此子名叫许听潮,乃是太清门弟子!与那三年元神的阮清阮子厚,并称太清门两大天才!”

    “他就是许听潮!”

    “原来是太清门弟子!那还有什么搞头?赶紧散了吧!”

    “许道友见谅!所谓不知者不罪……”

    ……

    乱糟糟的嚷嚷声中,岛上百余修士瞬间走了大半,即使留下的,也都再次退出十余里,以示并无恶意。

    翁妪老妖三人个个脸色铁青,想要脱身退走,却根本没有机会!

    那陌生修士说话,并不曾对许听潮产生影响,这小子取出玄元斩魂刀,毫不客气地对老翁斩出十余道灰色光刃!

    老翁眼见毫不起眼的光刃飞来,只觉泥丸宫中神魂跳动,知晓被这东西斩中,只怕要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暗恨这小贼心肠狠毒,手上却半点不敢怠慢,收回一只青色大手连连抓捞,将灰色光刃尽数捏碎!

    那老妪与这老翁似乎关系匪浅,见老翁一只手防不住许听潮剑光,便将灰色怪网收回,帮忙四下兜转!

    落日熔金剑至刚至阳,堂皇正大,那灰色怪网却性属阴邪,如何挡得住金红剑光刺击?十余合之后,就已千疮百孔,离毁坏已然不远!尽管如此,老妪还是咬牙驱使怪网,不放金红剑光近身!

    与踏浪和墨鲤相斗的妖修,此刻心中怯意已生,逐渐被压在下风,阴寒入体,动作逐渐迟缓,败亡就在眼前!

    ……

    太清门,天罡三十六峰之天魁峰。

    太虚盘膝而坐,左右各有一个黑发老道闭目不言,身上气息比不得太虚那般渊深晦涩,却也绝不是元神道行的炼气士所能拥有!

    赫然又是两个虚境老怪!

    阮清恭敬侍立一旁,时不时照看身旁火炉上白气氤氲的青铜兽嘴壶。

    忽然,太虚缓缓睁开眼睛,无尽虚空幻灭不定。

    “如何?”

    左首老道轻声问道。

    “临门一脚,功亏一篑。”

    “无须烦恼,前年之内,必有机缘。”

    “多谢师叔。”

    太虚应了,才取出一枚青色玉简,恭敬捧到那老道身边:“这便是那太虚衍光录,请师叔过目。”

    老道伸手取过,大笑三声,蓦地消失不见!

    “师兄,小弟也告辞了!”

    “清儿不得在天罡峰上自由走动,这门法诀,还要劳动师弟,给诸位长辈和师弟送去。”

    太虚又取出一枚青色玉简。

    “应该的!”

    右首老道双手接过玉简,也身化清光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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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轰!

    老妪的灰色怪网终于承受不住,被金红剑光一斩,寸寸崩裂!

    心神相连的法宝被毁,老妪脸色一白,张嘴喷出一口血箭!

    一道金色雷霆从天而降,老妪无力躲闪,在雷霆中化作灰烬!

    “老婆子!”

    老翁两眼瞬间变得血红,两手忽然分左右向许听潮抓来,一副以命换命的架势!

    许听潮背后蓦地生出一对五色羽翅,轻易就从两只青光大手笼罩下脱身,右手轻点,十余丈的金红巨剑忽然化作寸许大小,划出一道金红流光,从老翁吼间一穿而过!

    老翁神色凝固,晃了一晃,从半空跌落!

    许听潮施展玄门一起大擒拿,把老翁尸身抓到眼前,略微打量,从尸身双手上摄出一对薄如蝉翼的青色手套!

    五色大手上燃起金色火焰,老翁尸身瞬间被烧成飞灰!

    与踏浪和墨鲤缠斗的妖修,忽然大喝一声,浑身裹在一层血气中,望东方激射!

    踏浪和墨鲤阻拦不及,脸色愤恨,双双向许听潮看来。

    许听潮却似乎根本不曾察觉妖修逃走,而是将那青色手套放在眼前,满脸若有所思。

    落日熔金剑的威能,许听潮最是清楚不过,经过金乌法衣增幅,就是陶万淳这等元神中的佼佼者,也不敢仅凭玄门一起大擒拿抵挡,偏偏那炼气境的老翁就做到了!如今水落石出,一切根源,都在这双青色手套上!

    这手套似乎是专为玄门一起大擒拿这门道术炼制,能将其威能增加数十上百倍!

    玄门一起大擒拿极其灵活,许听潮本来非常喜欢这门道术,奈何其威能实在太弱,这小子招惹的敌人,又尽是法力渊深之辈,是以斗法时就几乎用不到。

    而此时却不同,得了这双手套,只须将老翁遗留的痕迹祛除,再多加祭炼,三五年之后,许听潮又会多出一道厉害手段!

    满意地将手套收入腰带,许听潮才将视线移到妖修化血遁走的方向,神色陡然转厉!

    一朵数百丈方圆的五色云霞从荒岛上飞起,眨眼消失在天际!

    如此迅捷的速度,让围观的修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人不知修行了多少年,半只脚已踏入元神,却只因觊觎旁人功法,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有道友知晓这三人的来历?”

    “老夫在这片海域闯荡多年,也没听说过这三人的名声,想来定是隐世修行的苦修之士,否则也不会去招惹许听潮那煞星!”

    听声音,最后说话这人,正是先前劝阻众修的那陌生修士。

    ……

    循着空气中的血腥气,许听潮驾云载住踏浪和墨鲤,一直追了大半天,才将那妖修斩杀!

    这妖修损耗精血,施展血遁之术大半天,即使是妖兽之身也承受不住,早就成了强弩之末,许听潮不曾动手,就被墨鲤挤出飞剑,轻易斩下了头颅!

    甫一身死,这妖修就化作一人身鱼尾的三丈怪物,跌落海中!

    “黑鲛人!”

    墨鲤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差点拿捏不住飞剑!踏浪脸色也不大好看,两眼直直盯着那兀自在半空翻滚的狰狞头颅,目光中隐现畏惧!

    许听潮心里一动,这所谓的“黑鲛人”,他在典籍上看到过,似乎是海中一个强势的妖族,性情极其残暴,常以虐待它族之人为乐。

    这小子毕竟不是东海妖族,对黑鲛人无甚惧怕,右手连捞,就将半空两截残尸抓到面前。

    除了口生獠牙,面目丑陋,皮肤上有些细小的黑鳞,这黑鲛人的上半身,委实与强壮的普通人类无甚区别。而腰部以下,就是密布婴孩巴掌大黑鳞的鱼尾,长有两丈多,背部生有斜向后的尖锐骨刺,骨刺只露出尖部一小段,大半被包裹在一层角质中,这些角质前后突起相连,形成贯穿整条鱼尾的背鳍!这东西腰身向后丈许,腹面还生了一对强健的肢鳍,最后就是尾尖两片宽大的尾鳍。

    稍稍打量,许听潮便失了兴致,随手将妖丹摄出,就招来太阳真火,将其焚烧殆尽!

    颇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许听潮抛来的妖丹,墨鲤声音微微颤抖:“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再有黑鲛人找上来,可怎么应付?”

    “鲤妹无须担心,有许兄弟在,黑鲛人来多少死多少!”

    踏浪看着墨鲤捧住的黑色妖丹,嘴角竟流出一丝亮晶晶的涎水。

    “你,你不准吃!”

    墨鲤瞬间改变柔弱形象,成了柳眉倒竖,巾帼不让须眉的铁娘子,伸手将那妖修内丹藏到背后!

    踏浪脸色和肩膀同时往下一塌,整个人变得无精打采……

    天色尚早,许听潮却重新找了个小岛落脚,将自身的情形好生检查了一遍。

    浑身真气五色中透着阵阵清光,在筋脉中自行流动,每一个周天,都会增加少许。许听潮有种预感,只要自己如此修炼下去,不出十年,必定能够凝成元神!

    与丹田中那猫耳小人儿沟通一阵,许听潮顿时明白丹田中发生的事情,原本大好的心情不再,脸色变得阴霾已极!此刻他哪里还不知,自己能在之前的天地异变中获得天大好处,跟太虚留在自家五粒金丹中的那道真气大有关系!

    不知从何时起,许听潮就对金丹中太虚的真气充满戒心!之前那黄皮葫芦异变,喷出一部无上道典,正是这道真气自行祭炼小葫芦的结果。但许听潮宁愿黄皮葫芦的秘密永远埋藏,也不愿太虚的真气“自作主张”,若次次如此,他还有什么私密可言?定然是一举一动都在太虚的监视之下!

    许听潮百分之百肯定,太虚已然得了黄皮葫芦中隐藏的太虚衍光录,否则又有谁能引动那等天地异象?在那异象中,许听潮恍恍惚惚有种与天地溶为一体的感觉,这小子便猜测,定是太虚得了法诀有所感悟,冲击合道境!

    而事实也大致如此。

    想到了又如何?尽管许听潮满心不愿,却也拿龟缩在金丹中的太虚真气毫无办法,只得强行冷静,徐图将来。

    待得情绪平复,许听潮便将那荒僻黄皮葫芦查探一番,发现只是勉强可用,就暂时弃之不顾,转而取出得自老翁的青色手套,一边抹除老翁的印记,一边缓缓祭炼。

    第二天一大早,踏浪又让许听潮开启步虚玉璧。许听潮却将那玉璧取出,连同一柄飞剑,两面盾牌,尽数扔给了这妖修……
正文 第一二八章 淡扫蛾眉雪玉蛟,东海龙宫天骄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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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空如洗,碧海弄波。

    通体莹白的小舟上,两男一女围桌而坐。桌上盘碟杯盏四平八稳,丝毫没有颠簸摇晃的迹象。仔细看时,只见数尺高的海浪涌到小舟十丈之内,就诡异地消弭无踪!小舟好似停在一面硕大的澄碧圆镜正中!

    “许大哥,请尽饮此杯!”

    墨鲤一身鱼鳞纹墨色衣裙,素颜上浮起丝丝红晕,已然微醺。

    “这五年来,若非大哥照顾教导,小妹与踏浪,只怕早已魂归幽冥,更遑论取得这般成就!”

    原来就在昨日,三人遭遇一头深海老蚌妖,踏浪和墨鲤见猎心喜,让许听潮观战,两人联手,神通法器尽出,花费大半天功夫,将那老蚌斩杀!

    那老蚌虽不曾开得灵智,但一身真气浑厚至极,等闲人类元神,也比之不过,更兼精通五行法术,甚是难缠。亲手斩得这般妖兽,魔力和踏浪如何不喜?兴致勃勃地剖开两片蚌壳,只见鲜嫩的蚌肉中,白黑青红黄五枚鹅蛋大小的珠子渐次排列,踏浪和墨鲤顿时呆立当场!

    原来这老蚌,竟是罕见的上古异种,五珠神蚌!此蚌天生就精通五行法术,更会在体内孕育金木水火土五枚定灵珠,可定天下五行!但就是如此可怖的妖兽,依旧死在自己两人手中,踏浪和墨鲤如何不惊?二妖何时奢望过,自己能有如此强横的实力?

    震惊过后,就是狂喜。二妖草草休息一夜,就摆下酒席,与许听潮把酒言欢。五行定灵珠中的定水珠被镶在小舟上,于皱海中辟出一方清静。半日畅饮,踏浪酩酊大醉,伏在案上酣睡,墨鲤虽然矜持,却也是醉眼迷离。

    许听潮举杯示意,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这五年来,他一身修为又增厚了两三成,真气已然变作清水一般,只泛着淡淡的五彩。真气在经脉中流动,时不时会凝聚出发丝般纤细的液态!化液凝元,此为元神高人锤炼真气到极致时,才会生出的异象!

    许听潮不知自己为何能够做到,但这无疑是好事。近半年来,他心中感觉越发明显,只需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凝结元神,从此逍遥天地间!

    得自凝翠园妖牛的妖火,以及那青色手套,也早被他炼化,成了两道厉害手段,五年来,不知多少实力强横的大妖巨擘命丧其下!

    这半年来,许听潮已经很少出手,尽量让自身心绪处于平和,并时时将黄骖元神取出钻研。

    正是因此,踏浪和墨鲤醉酒,他却能保持平淡。仰头饮尽,便放下玉杯,凝目直视海天极处。

    一朵白云徘徊生出,顷刻长至千丈!

    白云下方,海天相接处,蓦地腾起十丈巨浪,雪样玉色一闪即没,巨浪却更加大了!

    踏浪抬头,墨鲤停杯,二妖浑身酒香,却神完气足,两眼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便在这顷刻,天边浓云和海面巨浪已然达至小舟十余里处。只见那十丈巨浪中忽然腾起一头雪玉凤纹鳞的纤瘦蛟龙,辗转腾挪间,化作一峨眉淡扫,额生晶角,素色渲紫长裙的美丽女子!

    这女子俏脸含嗔,微噘着嘴唇,纤手一挥,汹涌的巨浪归于平静。

    这只手平波的本事,让踏浪和墨鲤面色微变,那女子却毫不在意,只仰头对着天空积云轻声道:“小瑚儿,你当真要阻我?”

    “不是啊!”

    云头探出一颗硕大的脑袋,驼头鹿角,牛耳凤眼,狮鬃蛇颈,赫然是一头乌鳞真龙!

    “父王让我跟着姐姐,免得姐姐遭了歹人暗算!”

    这真龙瑟瑟缩缩地说话,却不怀好意地朝小舟上的三人看了几眼!

    踏浪和墨鲤气结,但面对一头如假包换的真龙,还是有些不敢发作,正憋得难受,那女子忽然气呼呼地和呵斥起来!

    “笑话!小瑚儿你什么本事,莫非我还不知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想护着我?你回去告诉父王,我才不嫁给那什么左寒云,要嫁让他自己去嫁!”

    那女子说完,扭头就往北方遁走,匆匆往小舟上一瞥,忽然身形一顿,面露不可思议的神色,两眼星光闪闪,稍一犹豫,就往小舟遁来。

    “姐!”

    那云中真龙大惊,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便驾云遁至小舟上空,一条水缸粗的龙尾从云中探出,带起刮骨罡风,望小舟抽来!

    “住手!”

    那女子俏脸失色,历喝的同时,遁光一盛,加速朝小舟遁来!

    踏浪和墨鲤脸色铁青,刚想动手,就见许听潮轻轻抬起右手,一只淡淡五彩氤氲的清光大手凭空生成,将龙尾捞在手中!

    “小瑚儿!”

    女子花容剧变!

    “姐姐休慌!”

    那真龙被许听潮捉住尾巴,只觉是奇耻大辱,身躯一扭,便从云中探出,四只利爪寒光闪闪,直往许听潮抓来!

    许听潮神色不变,只运起玄门一气大擒拿,往旁边一甩,那真龙就怪叫一声飞跌而出,噗通一声落入海水中!

    女子一呆,旋即把焦急的神色隐去,踏步走到许听潮面前,掩嘴轻笑:“多谢道友手下留情!小瑚儿不懂事,还望道友不要与他计较。”

    许听潮微微点头,两眼直直盯着这女子俏丽的面容,内中异彩连连!

    踏浪和墨鲤面面相觑,五年来,许听潮何时露出过这般情态?再看那蛟龙所化的女子,肌肤白皙无瑕,瓜子脸,下巴尖削,唇角带笑,额前一对圆润的晶莹小角,半隐在乌黑柔顺的青丝中,美目眨动,稳重中带了三分俏皮。

    好一个绝色蛟美人!

    墨鲤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嫉妒,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古怪,一回头,只见踏浪把目光在许听潮和蛟美人身上徘徊,满脸都是坏笑!

    这女子被许听潮和踏浪墨鲤如此注视,却不觉得不好意思,落落大方地坐到小桌空余的一方,伸手捋了捋被海风吹得微微凌乱的额发,忽然看着许听潮说道:“这位道友生得当真好看,不知该如何称呼?”

    “姐!”

    一个乌衣公子忽然从船边海水中冲出,落到小舟上,颇有些畏惧地看了许听潮一眼,才满面焦急地阻止道!

    “你休要多管!”

    女子眉头微皱,轻声呵斥了一句,便将一双美目黏到许听潮身上。

    “许听潮!”

    “莫非就是那炼气可敌三元神,斩却天魔补师叔残魂的太清门许听潮?”

    女子双目蓦地异彩大放!

    “是!”

    “如此便好办了!”女子大喜,或许是因为激动,白皙的脸颊上忽然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小女子敖珊,乃是东海龙王之女。近日琼华州左寒云上门求亲,小女子不堪其扰,这才找机会偷跑出来,却被其一路尾随。还请许兄助小妹一臂之力,打发了那讨厌的家伙!”

    “好!”

    见得许听潮答应,敖珊笑逐颜开,提起桌上玉壶,为许听潮满满斟了一杯。

    “小妹借花献佛,敬许大哥一杯!”

    许听潮接过玉杯,仰头饮尽,一双眼睛却片刻不离敖珊脸庞。

    那青年见姐姐和许听潮达成协议,尽管神色阴晴不定,倒是并未出声阻止。只是许听潮如此肆无忌惮地观看自家姐姐,这小子心中老大不爽,忽然伸手往踏浪肩膀一推:“让开!”

    心上人当前,踏浪怎肯弱了气势?身上清光一闪,便将青年的手弹开。

    “小子,不要以为自个儿是东海龙太子,就能到处嚣张!”

    “你!”乌衣公子大怒,脸上作色,戟指指向踏浪,“可敢与我一战?”

    “有何不敢!”

    和一头真龙放对,踏浪其实很是心虚,但见得墨鲤鼓励的眼神,一身胆气陡然雄壮百倍!当即便拍案而起,架起一道清光,遁至十余里外,飘飘然在半空站定!

    这般做派,逗得那乌衣公子怒火中烧,只见他腾身半空,化作一头五十丈长的乌龙,对准踏浪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

    嗷——

    “此小道耳!”

    踏浪浑身清光闪烁,挡住龙威声浪,随手拿捏,空中就出现一道数百丈长的泼天大水,轰隆隆犹如怒海狂潮万兽奔腾,往蜿蜒驰来的乌龙撞去!

    乌龙不甘示弱,也张嘴吐出一道大水,夭矫纵横间,往迎面而来的大水缠去!

    甫一接触,乌龙喷出的水流就喀喇喇冻结成扭曲的冰柱,顷刻便被另一道大水冲得四分五裂,跌落海中!

    乌龙仰头怒号,一爪抬起,爪间黑色雷霆环绕,恶狠狠朝冲至眼前的水流抓去!

    踏浪嘿嘿一笑,两手掐诀,那水流顷刻化作一头乌龙,也是举起一只爪子,爪间黑色雷霆滋滋做响,迎着小乌龙的龙爪拍来!

    被如此羞辱,乌龙勃然大怒,张嘴吐出一枚乌光闪闪的龙珠,往踏浪当胸砸去!

    只听轰隆隆爆裂声不断,二龙龙爪相触,玄黑雷霆互相激荡!

    踏浪见龙珠打来,翻手取出一枚拳头大的晶珠,望龙珠轻轻一晃,一道冰晶光柱激射而出,顷刻将龙珠冻住!

    “冰魄寒光!”

    一直饶有兴致看自家弟弟斗法的敖珊,忽然脸色一变,不自禁地惊呼出声!
正文 第一二九章 淡扫蛾眉雪玉蛟,东海龙宫天骄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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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浪祭出的珠子,正是在忘情宫冰魄苑中猎得那北极元龟的妖丹。这妖丹他与墨鲤二人以太虚衍光录中的法门共同祭炼,成了一件不可多得的异宝!

    听得敖珊惊呼,许听潮心中一动,翻手取出一大二小三枚珠子,递到敖珊面前。

    “这,这是鼍龙龙珠!”

    敖珊看着那直径近尺,色呈玄黑,表面有黑气凝成隐约龙形的珠子,惊喜地呼喊出声!她虽贵为东海龙王之女,却因为母亲身具冰凤血脉,只继承了父亲一半的真龙血脉的母亲的冰凤血脉,成为一头雪玉凤纹蛟,不能生出龙珠,如此一来,很多龙宫秘术便不能施展。老龙王爱女心切,给她寻了一枚千年龙珠,但又怎比得上许听潮拿出这枚?

    本来,敖珊见舟上这男子生得俊俏,一身修为也是不弱,打算暂时“借来”应付那琼华左寒云,不想此人竟然是太清门许听潮,如今又送出如此贵重的礼物……

    “我喜欢你!”

    墨鲤正自观战,听得此言,目瞪口呆地回头!

    饶是敖珊落落大方,也被许听潮如此直接的表白弄得面红耳赤,赶紧垂下螓首,两手不自在地玩弄衣角。

    许听潮嘴角一翘,托住三枚珠子,再次往前送了送。

    “很,很贵重的……”

    蚊蚋般的声音响起,却怎么也不像推拒。

    “我喜欢你!”

    还是同一句话,却透着无比的坚定!

    半晌,敖珊才羞羞答答地将三枚珠子收了,飞快地抬头瞟了许听潮一眼,就低头捧住那鼍龙龙珠,心慌意乱地打量起来。

    “你喜欢我,我又何尝不是呢?”

    龙宫乃东海一大势力,修真界发生的大事,自然有专门的渠道知晓。许听潮的事迹,敖珊不知听过多少回,这等生世凄苦,又实力强大,有情有义的男子,正是无数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

    或许,未曾见过许听潮之前,敖珊只是心中有些幻想和期待,但见过之后,还是这样么?

    捧着鼍龙龙珠,敖珊心乱如麻……

    敖珊魂不守舍,她的弟弟“小瑚儿”却陷入苦战。

    被冰魄寒光冻住龙珠,这真龙只觉一阵彻骨的奇寒自经脉中生出,浑身骨肉几欲冻僵,真气流转减慢大半!

    龙珠和真龙息息相关,有此结果,也属正常。乌龙懊悔不已,早知这妖修有如此手段,自己怎会直接喷吐龙珠撞击?然而事已至此,还需尽快找出方法应对。

    二龙正指爪相击,乌龙吃了大亏,真气一时不济,被那水流所化乌龙一爪击飞!

    占得便宜,踏浪也不为己甚,散了冰魄寒光,水流也去了龙形,只在半空奔腾不已。

    乌龙知晓对方已然手下留情,但毕竟心高气傲,收回龙珠,驱除体内寒气,便重新振作,也不与踏浪硬拼,只将龙宫诸般法术使出,连绵不绝地遥遥轰击!

    踏浪却不似乌龙那般驳杂,来来回回就是大水,鱼鳞刃,掌心雷,癸水神雷,冰刀水箭等聊聊七八种法术,却俱都使得娴熟无比,轻轻松松就接下乌龙的法术。

    斗得许久,踏浪心中怯意尽去,法术施展之际越发得心应手。

    这乌龙精通水木二行诸多法术,久战踏浪不下,心中便逐渐焦躁,使劲浑身解数,却依旧不能扳回场面,正要祭出法器,耳边却忽然传来一个清越的男声。

    “敖瑚太子今日身体欠佳,便由童某会你一会!”

    敖瑚认得此人乃是左寒云的师弟,名唤童钰,但此刻突然罢手,一来自家面皮不好看,二怕姐姐责怪,哪肯让他帮忙,当即就大喝一声:“我与这位道友公平比试,任何人不得插手!”

    吼声才毕,这真龙就张嘴吐出一杆蟠龙紫金枪,望踏浪刺去!

    踏浪呵呵一笑,也祭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半路截住紫金枪……

    “就是此人!”

    敖珊把螓首凑到许听潮耳边,咬牙切齿地轻声说道。

    一白衣男子赤了双足,正从远处华丽的巨舟上凌空踏步而来,见得敖珊和许听潮神态亲昵,不禁面色一变!

    不等他做出反应,许听潮便一揽敖珊纤腰,从小舟上飞身而起,左手漫不经心地遥遥拍击!

    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在那白衣男子头顶生成,轰隆隆当空拍下!

    白衣男子脸沉似水,抬手往空中一指,一道白光激射而出,将清光大手射得溃散开来!

    “在下琼华左寒云,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许听潮!”

    左寒云眉头一皱,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琼华弟子在沉思,许听潮却不会客气,方才使出三分力,已然试出左寒云的深浅,这时只把真气一震,消散的大手重又凝聚,向左寒云拦腰抓去!

    左寒云大怒,手中剑诀变幻,那白色剑光蓦地飞回,想要将清光大手斩碎,却被大手轻轻躲过!

    清光大手横向扫来,气势万钧,左寒云不得不强压怒气,打起精神应对!

    白色剑光又飞射而回,还在数十丈外,就突然消失,顷刻再次出现,已然斩到清光大手上!

    左寒云却神色一沉,只见清光大手一个翻转,竟将剑光握在手心!连连催动飞剑无果,左寒云心中暗自惊骇,这许听潮年纪不大,如何能将玄门一起大擒拿练至如此可怖的程度?

    心中这般想,左寒云却并不慌乱,翻手祭出一口金色小钟,手指连弹,三道法诀打在金钟上!

    只听铛铛连响,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在金钟周围生成,合成一束往许听潮射来!

    许听潮心念一动,浑身五色氤氲的清光大盛,一面乌黑小盾从袖中飞出,眨眼变作门板大,挡在他和敖珊面前!这小盾乃是一件法宝,本为月半的师傅虞奁贺赠送,许听潮平日里动用不多,此刻却正好派上用场!

    扭曲波纹撞在黑色盾面上,只激起一层黑光蒙蒙的光幕,便自消散无踪!

    “哼!”

    左寒云袖袍一拂,数千细如牛毛的青色飞针蜂拥而出,密密麻麻地攒射而来!

    许听潮却取出个黄皮歪嘴的小葫芦,运起真气一催,小葫芦歪嘴中蓦地喷出一道刺目的清光,瞬间将漫天青芒罩住,顷刻便吸回了葫芦肚中!
正文 第一三零章 淡扫蛾眉雪玉蛟,东海龙宫天骄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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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许听潮竟有这等能收摄旁人法器的宝物,左寒云脸色接连变了数变!

    他哪里知道,这黄皮葫芦,许听潮不过是勉强能够驱使而已,收摄神通,不过是最最粗浅的功用!

    左寒云一时犹豫,许听潮也不出手还击。这琼华弟子反应过来,不禁一阵怒火攻心!只见他屈指一弹,一道纤细几不可见的透明丝线激射而出,直取许听潮眉心!

    许听潮神色微凛,心念一动,面前玄龟盾黑光大盛,瞬间缩至巴掌大小,往那丝线迎去!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那丝线竟轻易就将玄龟盾穿透!

    许听潮面色骤然阴沉!

    左寒云冷笑连连,随手打出一道法诀,那丝线忽然折返而回,将玄龟盾密密麻麻地缠住,不住朝内收紧!

    玄龟盾上黑光闪烁,却还是阻不住那丝线,被丝线一点点地勒入!

    斗法数合,首次占得上风,左寒云不禁面露得色,慢慢催动丝线,挑衅的目光落在许听潮脸上!

    许听潮已然恢复平淡,也不去看这琼华弟子,只把手中黄皮葫芦一举,小葫芦歪嘴中蓦地喷出一道清光,将玄龟盾,连同缠绕其上的半截丝线摄住!

    左寒云的脸色瞬间一白,眼中懊悔之色一闪即逝,运起真气,想要将丝线抽回!

    许听潮哪肯让他如意?暗暗催动黄皮葫芦,将那丝线一寸寸地摄来!

    左寒云气急败坏,对此却毫无办法,丝线每被摄走一寸,脸色就白上一分!似乎这丝线非同小可,决计不能丢失!

    “小贼大胆,竟敢谋夺我琼华宝物!”

    却是那童钰忍耐不住忽然出手,祭出一道白色剑光,直取许听潮胸腹要害!

    许听潮面露嘲讽,张嘴喷出一柄金红小剑!这小剑激射而出,眨眼长至十余丈大小,将那白色剑光圈住!

    “童师弟休慌,愚兄来也!”

    又是一道白色剑光从远处那华丽的大船上腾起!

    “此人名叫周南游,也是那左寒云的师弟!”

    见琼华弟子竟然倚多为胜,敖珊不由面露鄙夷,又凑到许听潮耳边轻声说道。

    许听潮点头,也不继续站在原地硬撑,周身清光蒙蒙的五色云霞一起,瞬间遁至左寒云头顶!那正与童钰剑光纠缠的金红巨剑,也忽然舍了对手,化作一道百丈剑光,直往左寒云拦腰斩来!

    “贼子尔敢!”

    童钰和周南游同时历喝,两道剑光往许听潮交叉斩来!

    这番围魏救赵的打算,却有些晚了,两道剑光斩中许听潮之前,左寒云若不躲避,只有法身被毁一个下场!

    事关身家性命,这琼华弟子哪敢多作犹豫?浑身白光一起,就往侧面遁走!

    失了左寒云真气支撑,那丝线被小葫芦长鲸吸水般的摄入肚中!

    两道交叉斩来的剑光,也各自被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捉住,之后远远扔开!

    “小贼,今日与你不死不休!”

    左寒云一张俊脸已然扭曲,一为失却师门重宝,二恨旁人插手,落了自家面皮!也不知这琼华弟子施展了何种禁术,一身修为暴增五成,头顶羽冠轰然炸碎,满头长发披散开来,与身上白袍一道,在猎猎海风中狂乱舞动!

    “受死!”

    左寒云狞笑一声,那脱了桎梏的白色剑光,陡然长至近百丈,带起刺耳的尖啸,往许听潮拦腰斩来!左寒云一手掐动剑诀,一手连连弹动,道道白光击向头顶金钟,清晰可见的波纹如同碧海大浪,连绵不绝地向许听潮涌去!

    不待那白色剑光靠近,许听潮就召回金红巨剑,早早迎击上去!同时两只清光大手连连拍击,将涌来的波纹一一拍散!

    那金钟颇为神异,许听潮接了几记波纹,只觉浑身真气震荡,差点就控制不住!吃了这等暗亏,许听潮赶紧舍弃玄门一起大擒拿,改用雷法轰击!

    童钰和周南游见有机可趁,齐齐卖力驱使飞剑,分左右往许听潮斩来!

    “姓左的,你们琼华派好不要脸!我姐姐若是有个差错,东海龙宫必定与你没完!”

    “童师弟,周师弟,你们去把那女子杀了!”

    左寒云听得乌龙呼喝,略一思索,就朝童周二人寒声吩咐道!

    童钰和周南游闻言,剑光方向一变,就往端坐在小舟上观战的墨鲤斩去!

    墨鲤早有准备,将镶嵌在小舟上的定水珠抓到手中,又顺手收起小舟,才飞身遁入高空,祭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敌住一道剑光,同时连连打出鱼鳞刃和掌心雷,试图迟滞另外一道!

    童钰周南游在众多琼华弟子中,也算顶儿尖的人物,剑术自然不凡。墨鲤练剑五年,剑术比不上其中任何一人,好在法术娴熟犀利,堪堪可在二人夹攻下自保!只是这般强撑,时间长了不免落败!

    许听潮欲要支援,却被癫狂的左寒云牢牢缠住!

    见心上人遇险,踏浪哪里还有心思与东海龙太子纠缠?祭出北极元龟内丹,将那乌龙的紫金枪冻住,就收了飞剑,飞身遁至墨鲤身边!

    这两头妖怪,互相倾心不知多少年,彼此配合十分默契!一道泼天大水当空奔腾,冰魄寒光,癸水神雷,寒光飞剑寻隙轰击,只数个回合,就打得童钰和周南游不得不回剑自保!

    却说踏浪避而不战,那乌龙甚是不爽,当空就撒起泼来!原本晴空万里,海风习习的好天气,瞬间就变得乌云密布,狂风呼号,哗啦啦下起暴雨来!

    空中正自斗法的六人,都是修为高深的炼气之辈,这点风雨还不放在眼中!神通秘术,法术法宝交错轰击,爆出刺目的各色光彩,其声势之大,那云层间肆虐的雷电与之相比,也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左寒云毕竟是动用了禁术,斗法至今,身体已然大感不支,他两手颤抖不休,却兀自连连掐动法诀,御使飞剑和金钟,对许听潮猛攻不已!

    许听潮却是不急,踏浪和墨鲤联手,把童钰和周南游牢牢压在下风,只须等到左寒云真气反噬,则大事定矣!

    左周童三人也知晓此节,但偏偏奈何许听潮三人不得,只得暗暗咬牙苦撑!

    眼看左寒云便要败落,敖珊忽然开口了:“许大哥,这人暂时杀不得!”

    许听潮闻言,刚刚准备好的法诀不由一凝!

    “琼华仙派实力雄厚,堪可与太清门抗衡,只是两家甚少接触,数百年来不曾发生过冲突……”

    敖珊这一解释,许听潮便明白该如何去做。只见他左手轻扬,接连十余道赤红雷霆劈在左寒云头顶的金钟上,将那金钟劈得光芒黯淡,歪歪斜斜地跌落!

    法宝受创,心神相连之下,左寒云不由喷出一口血箭!正要催动剑光,给许听潮来一记狠的,就觉得自家飞剑猛地震荡起来,片刻后哀鸣一声,往海面斜斜跌落!

    这琼华弟子又喷出几口鲜血,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不等做出应对,又觉得万钧巨力当头压下,身形不由自主地急速坠落,噗通一声落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中!

    左寒云落败,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童钰和周南游大惊失色,顾不得再与踏浪墨鲤纠缠,纷纷架起遁光前去施救!

    踏浪和墨鲤如何肯方两人轻易离开,攻势突然凶猛了三分!

    这两个琼华弟子救人心切,前后不能兼顾,各自中了几记法术,须发焦枯,嘴角带血,衣衫凌乱,好不狼狈!也是踏浪墨鲤留了个心眼,并未狠下死手,两人才没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童钰和周南游强忍伤痛,方才遁至左寒云落海的地方,就见汹涌的巨浪中冲出一道泼天水柱!左寒云摇摇晃晃地站在柱顶,目光直视空中那数百丈方圆的淡彩清光云团,惨白的脸上神色阴沉至极!

    伸手推开上前搀扶的童周二人,左寒云忽然冷笑出声:“我倒是为何,原来敖珊公主竟已攀附上了太清门高足!”

    敖珊一声“许大哥”,在结合许听潮三人的功法,左寒云终于猜出了许听潮的身份!尽管落败,这琼华弟子却并无半分畏惧,只是心中充满了嫉恨!

    “左某有一言相劝,公主还是不要与太清门人走得太近!我紫府和龙门遗脉,从来与天地玄门的余孽势不两立!”

    听得此言,敖珊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好自为之!”

    眼中露出一丝快意,左寒云扔下这么句话,就转身朝那稳稳停在风暴中的华丽大船遁去!

    “姐,姓左的说得不错!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省得母后担心!”

    那乌龙忽然从天空黑云中探出头来,瓮声说道。

    “你不想嫁给姓左的,只须向父王求情,父王那么疼你,定然不会为难于你!”

    敖珊似是被说动,明眸流转,楚楚可怜地看着许听潮。

    许听潮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揽住她纤腰的右手紧了三分。

    敖珊双颊晕红,贝齿轻轻咬住下唇,两眼蕴起迷蒙的水汽。

    许听潮视而不见,云头一起,裹挟了踏浪和墨鲤,就往远处飞遁!

    “贼子,放下我姐姐来!”

    云中东海龙太子大怒,一阵暴虐的翻腾,卷起滔天巨浪,顺着许听潮遁走的方向追去!
正文 第一三一章 淡扫蛾眉雪玉蛟,东海龙宫天骄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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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五年来,许听潮修为大进,摩云翅已被他祭炼至三十九层圆满,驱使起来,遁速快了三倍不止,那东海龙太子如何能追得上?

    眨眼间,狂风乌云、惊涛骇浪全然不见,大海依旧一派安详。

    “噗——”

    不用回头,许听潮就知道踏浪肯定是面孔扭曲,肩膀耸动。

    笑声很短促,因为墨鲤狠狠在踏浪腰间掐了一把!

    敖珊依偎在许听潮身旁,精细的脸上写满忧愁,身后传来那压抑的笑声,让她觉得有些委屈,眼圈儿不自主地红了。

    许听潮伸手,将敖珊柔滑的纤手握住,很用力。

    “为什么?”

    敖珊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层诱人的红晕。

    “我喜欢你!”

    许听潮微微低头,看着敖珊精致的脸蛋,神情不由一阵恍惚。

    不知为何,许听潮总觉得敖珊很像姐姐,但似乎还多了些芍药的俏皮……

    对视一阵,敖珊忽然垂下眼帘,满面的失落,更让她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呵护。

    “我们,我们是不可能的……”

    敖珊偷偷看了许听潮一眼,被那火热的目光一灼,赶紧慌乱地移开视线!她明白许听潮的意思,或许门户之见,在许听潮眼里不算什么,但她是东海龙王之女,有些事情,不得不多考虑一二。

    先前那番打算,可以算作事急从权,敖珊哪里知道,许听潮竟会这般难缠?凭心来说,许听潮并不让人讨厌,敖珊也对他颇有好感,但许听潮数次如此直接的表白,敖珊一时间如何能够接受?

    “许大哥,让小妹劝劝敖珊姐姐,如何?”

    墨鲤强忍笑意,走上前轻声说道。

    许听潮想了想,松手放开敖珊。

    敖珊颇有些慌乱地从许听潮身边走开。

    墨鲤微微一笑,轻轻拉起敖珊的纤手:“姐姐不用惊慌,许大哥不是坏人。龙宫是个什么样子,小妹甚是好奇,不知姐姐可否……”

    二女走到云团的一角,低声说起话来,踏浪却忽然跑到许听潮跟前,用一种惨不忍睹的目光看了许听潮几眼,才语重心长地叹息道:“许兄弟,不是哥哥说你……”

    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墨鲤,踏浪才压低声音继续道:“追女人这事,过犹不及,万万急不得!想当年我初见你嫂子的时候……”

    踏浪唾沫横飞,把自己吹嘘得如何如何英明神武,也不知有几句是真话,但许听潮还是听得很认真。踏浪声音太大,引来二女注视,许听潮索性挥手布下一道屏障,隔绝了所有声音与影像。踏浪见此,说得更是卖力,到得后来,他差点就成了天上地下第一情圣!

    小半个时辰后,许听潮嘴角抽搐几下,挥手止住嘴唇开合的踏浪,从黄皮葫芦中取出一蓬青色飞针,抛给这意犹未尽的老妖。

    踏浪大喜过望,接过飞针稍一查探,发现正好三千六百枚,根根细如牛毛,有青色玄光环绕其上!这是一套木行飞针,天地五行水生木,他所修炼的水行真气,正好可以用来催动!唯一奇怪的,就是飞针上气息全无!按理说,那左寒云祭出的宝物,应该是被他祭炼过,如今这情形……只怕与那黄皮葫芦有关!

    这番猜测,算是八九不离十,那黄皮葫芦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地收摄旁人法宝,自然是因为它有消除法宝上印记的妙用!

    踏浪猜中了,却并不如何在意,这飞针非同小可,他现在考虑的是,将三千六百枚飞针分作两份,自己和鲤妹正好一人一千八百枚!

    此番与琼华弟子斗法,踏浪和墨鲤出力不少,送他们一套飞针,也是情理之中。许听潮又取出那纤细的晶莹丝线,将其从玄龟盾上解下。丝线柔韧如故,玄龟盾上却布满交错纵横的细小裂纹!

    这玄龟盾本是不可多得的防御法宝,在晶莹丝线下竟如此不堪,足见这条丝线的珍惜!观左童周三人的言行,这东西似乎是琼华仙派一件有名的宝物,是个烫手的玩意儿,许听潮却不甚在乎。

    将丝线拿在手中把玩一阵,许听潮忽然轻轻看了正与墨鲤说话的敖珊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忽忽数月已过。

    和许听潮相处得久了,敖珊总算不像初时那般拘束。人说烈女怕缠郎,尽管不能尽情放开心扉,这龙宫公主心里,还是有了许听潮的一丝影子。

    利用许听潮击退琼华左寒云,敖珊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否则也不会被许听潮轻薄,却不去反抗。

    许听潮真的是个知心人,无论敖珊的喜怒哀乐,他几乎都能一眼看出,与他交往,敖珊觉得很舒服。许听潮眼中时不时流露出的孺慕和宠溺,更让敖珊不知所措,有心不去理会,却次次都会被这种神态打动。

    敖珊觉得,许听潮就像是五石散,明知有毒,却又让人忍不住沉溺。

    这天,和墨鲤说了些龙族的事情,敖珊就一个人来到小岛边的礁石上,看着一波波海浪撞在礁石上,散成漫天碎玉飞花,痴痴地发呆。

    敖珊身材纤瘦,如今更是清减,单薄的渲紫白裙套在身上,被海风一吹,飘飘然似乎随时会乘风而去。

    许听潮轻轻走到敖珊旁边,看着她因为消瘦显得更大的眼睛,以及更尖削的下巴,心中隐隐作痛。

    良久,许听潮叹息一声。

    敖珊回头,精致的脸蛋上写满疑惑。

    “这个给你!”

    许听潮取出一束晶莹的丝线。

    “游刃千缠丝!”

    敖珊低呼一声,却没有伸手来接。

    许听潮走到敖珊面前蹲下,轻轻拉起她的纤手,将丝线放到她手心,再将五根春葱般的手指合拢。

    敖珊静静地观看许听潮动作,脸上逐渐布满柔情,却忽然想到什么,柔情尽数收敛!

    “如果,如果你想回去,我送你……”

    许听潮直直看着敖珊的脸庞,两眼和煦又如春水。

    “我……”

    “老夫的女儿,老夫自会亲自来接,不敢劳烦小友相送!”

    “父王!”

    敖珊惊喜地站起身!

    视线极处,一紫袍老人踏波而来……
正文 第一三二章 琼华群仙登门问罪,老龙王孤身寻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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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前面一章写得好纠结,我是感情白痴==、泪奔……)

    “父王!”

    瞬间,敖珊快乐得像那林间嬉戏的小鸟,飞身朝那紫袍老人扑去!

    许听潮并未出手阻止,只是看着敖珊远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与黯然,然而很快,这丝情绪就被他深深掩藏。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可想死爹爹了!”

    紫袍老人的脸色,顷刻变得阳光灿烂,伸手将扑来的敖珊抱在怀里!

    “瘦了瘦了!可是那小子欺负于你?看爹爹给你出气!”

    “父王,不关他的事……”

    这番劝说明显不抵用,紫袍老龙伸手虚抓,一只巨大的龙爪在许听潮头顶破空而出,狠狠按捺下来!

    许听潮不敢怠慢,提起全身真气,使出玄门一起大擒拿,往头顶龙爪拍出!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许听潮连同周围十丈的土地,尽数陷入地下不知多深,只留下个黑漆漆的大洞,海水汩汩灌入其中!

    敖珊见此,不由面露紧张。

    “乖女儿,担心你那小情人啦?放心放心,那小子皮糙肉厚,抗打得很!”

    休看许听潮被这老龙一爪子拍进地面,其实并不曾受伤,玄门一起大擒拿硬生生挡住了老龙的龙爪,只是地面不结实,承受不住老龙的巨力,才会猛然塌陷!

    交手一合,老龙就在心里暗暗赞叹,这小子果然有两手,便是龙族小辈第一人敖金盟,也要差上三分!

    正当敖珊满面羞红,粉拳轻捶老龙胸脯的时候,岛边那深洞中窜起一道五彩氤氲的清光!清光冲上半空,现出许听潮的身形来,只见他浑身衣衫整洁,没有半点狼狈。这小子在半空站定,两眼淡淡地注视紫袍老者,身后有两道清光疾驰而来,却是踏浪和墨鲤听到动静,双双飞遁赶来!

    “嘿,小子不服气?来来来,老夫正好手痒,就陪你过上几招!”

    “不要!”

    敖珊紧紧扯住老者的衣袖,看着许听潮连连摇头,一双美眸尽是哀求。

    许听潮神色一软,忽然双手抱拳,朝老龙躬身行礼。

    踏浪和墨鲤赶至,见得这般场景,已然隐隐猜到老者的身份,一时间不禁面面相觑!这老龙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老龙见许听潮服软,嘿嘿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神色一凝,把视线挪到墨鲤身上。

    “你这女娃娃究竟是何来路?怎的身上会有我龙族血脉?”

    “回禀龙王前辈,小女子本是麒麟州西方白龙岛上一头鲤鱼妖,先师化龙未果,只成就了半龙之躯,临终前赐下半滴真龙精血,小女子又得许大哥之助,收了岛上真龙脉,这五年来日日祭炼,如今已将真龙精血和真龙脉草草炼化,是以身上多了真龙血脉!”

    “倒是有心了!”老龙微微动容,沉吟一阵,忽然开口说道,“丫头,你可愿入我龙宫?”

    “这……”

    凭心来说,墨鲤千般愿意,化鱼成龙,是他们师徒承袭了数百上千年的夙愿、执念,若能入得龙宫,自然大有助益,但此时此刻,却有些不大合适。墨鲤微微侧头,目光落到许听潮身上。

    “哼,不用去看那小子!他给我东海龙宫惹下偌大麻烦,说不得也要随老夫走上一趟!若能将那帮琼华伪君子赶走,老夫便将爱女嫁给他,又有何妨?”

    “父王,你说什么呢!”

    敖珊俏脸通红,恶狠狠地揪住老龙的胡须!

    许听潮两眼,却蓦地放射出莫名的光彩!

    “小丫头,你答应是不答应?”

    老龙笑呵呵地安抚了女儿,才颇有些郑重地询问道。

    “承蒙龙王前辈看重,小女子受宠若惊!只是小女子有一事不解,还请龙王前辈解惑!”

    这老龙第二次相邀,墨鲤强压下心中激动,恭敬地行了一礼,才不卑不亢地说道。

    “哦?你且问来!”

    “小女子得罪了!”墨鲤又施了一礼,“数月前,那琼华弟子左寒云说,琼华、龙宫两派与太清门颇为不睦。小女子深受许大哥大恩,若此言当真,只能,只能辜负前辈美意了!”

    “我当是何事?那左寒云胡言乱语,岂能尽信?数万年前,他琼华先人也是神霄紫府中人,却不自量力挑拨天地玄门内乱,最终引火烧身,好好一座紫府州,生生被打得四分五裂,神霄紫府也风流云散,那些个琼华遗脉焉能不恨?当年,我水府龙门虽说也受了波及,但也并非什么深仇大恨。此番那左寒云前来求取小女,却是因为太虚老怪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合道之境,赵天涯老鬼心生惧意,想要联合我东海龙宫,共抗太清门!”

    老龙这番话,让墨鲤等人面面相觑!不想这一问,居然问出此等隐秘!敖珊却暗自欢喜,原来龙宫与太清门并不是左寒云说的那样,那么,那么……这女子偷偷瞟了许听潮一眼,只见那小子正目光灼灼地注视自己,赶紧慌不迭地垂下螓首。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

    墨鲤很快反应过来,向老龙躬身施礼。

    “何必如此多礼!只要你应一声,从今日起,便是我龙族中人!”

    老龙袖袍一挥,墨鲤就不由自主地直起身来,仅仅犹豫了片刻,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晚辈墨鲤,请前辈多多教诲!”

    “大善!”老龙见得墨鲤的举动,抚须赞叹了一声,便传音道,“先前你非龙族中人,有些隐秘不好与你明说,如今老夫便尽数告知!”

    墨鲤心中一紧,连忙用心倾听起来。

    “我龙族今时不比往日,族人血脉日渐稀薄,人口也逐年减少,你入了龙族,当勤加修持,早日鱼跃龙门,成就真龙之躯!我观你与那踏浪兽情投意合,但龙族之女等闲不得外嫁,你若不想与他分离,可让他来我龙族做个客卿。有此身份,加之他本身血脉不凡,日后之事,当会少去许多麻烦!”

    听得老龙这番叮嘱,墨鲤顿生悔意,早知如此,又何必莽莽撞撞地答应了这老龙?这女子本就生了颗剔透玲珑心,稍稍思索,便知自己与踏浪之事,定然要经历诸多波折,甚至说是千难万难也不为过!既然龙族已经衰落至此,倘若自己真的修成真龙之躯,龙族能放任自己与踏浪鸳鸯好合么?

    一时间,墨鲤轻咬嘴唇,也不知是该恨这东海龙王,还是该心生感激。

    老龙却视而不见,而是笑呵呵地对踏浪说:“听瑚儿说,你一身修为法术,还在他之上!如今墨鲤也入了我龙族,你可愿来我族中做个客卿?”

    “愿!晚辈愿意!”

    墨鲤去哪儿,踏浪就会跟到哪儿,这妖修还有什么不愿的?他却不知,自家的心上人在一旁内心翻腾,想要阻止,却终究怕绝了两人的缘分。

    老龙笑呵呵地颔首应了,才对许听潮喝道:“许家小子,若想再见敖珊,便随老夫来!”

    说完,老龙卷起一团浓云,往东南方滚滚而去!

    许听潮也架起一朵五彩氤氲的数百丈清云,裹了踏浪和墨鲤紧追而去!

    ……

    一路上,墨鲤闷闷不乐,踏浪忙前忙后地嘘寒问暖,也提不起精神。思索良久,她终于决定,将老龙的话告诉许听潮,这般念头才动,却猛然醒悟,事情并非想象的那样!

    本来听了那些话,墨鲤以为老龙仅仅是想要利用许听潮!试问龙族众人都不得轻易外嫁,敖珊身为龙王之女,又怎能嫁给许听潮?之前,墨鲤心忧自己和踏浪的将来,并未仔细思索,此时醒悟过来,便知龙王若真是那般打算,又怎会对自己说那些话,自曝其谋?

    难道这老龙当真是好心?亦或是算定许听潮必定会答应与他去龙宫,根本不担心自己将这般思虑告知许听潮?

    无论如何,墨鲤还是决定将自己所想说出来,只换得踏浪眉头大皱,许听潮神色微沉!

    后方三人忧心忡忡,老龙却正自乐呵呵地与自家宝贝女儿说话。

    这父女两人端坐云中,中间是一张精美的碧玉长案。案上有一大二小三枚珠子,以及一束纤细的晶莹丝线。

    老龙看着四件东西啧啧称奇。

    “姓许的小子肯送出如此珍贵的礼物,怕是对我家珊儿动了真情!”老龙伸手将那直径尺许的鼍龙龙珠摄入手中,也不顾敖珊粉面羞红,继续说道,“如此巨大的龙珠,非四五千岁的老龙不得孕育,其中气息甚为鲜活,这鼍龙定是殒身不久!珠中寒气太重,龙气凝形如此模糊,定然出身极寒之地,且不曾开得灵智!”

    “这枚夜明珠,气息与龙珠一致,当出自鼍龙肋间!嘿,寒魄珠……北极元龟年岁不浅,殒身时间与鼍龙相近!如此说来,许家小子见年前去过忘情宫冰魄苑了!”

    “父王……”

    “一头被圈养的畜生,实为我龙族之耻,死了也就死了!它的龙珠正合我家珊儿使用!哼,此珠乃是旁人赠送,看那些个老不死还有何话可说!”

    老龙爱怜地拍拍敖珊头发,敖珊眼圈一红,黯然地低下头去……
正文 第一三三章 琼华群仙登门问罪,老龙王孤身寻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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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唉——”老龙长叹一声,“你体内冰凤血脉太过顽固,不能化身真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你倾心那姓许的小子,也不会有龙族中人聒噪!”

    敖珊闻言,螓首更是低垂,恨不得钻到玉案之下。

    “先不忙着害羞,那小子品性如何,爹爹还要考验一二!”

    “许大哥他,他很好!”

    敖珊抬头,怯怯地看了老龙一眼,声若蚊蚋地说道。

    “好?不见得吧!哪个好人敢把我的乖女儿强行掳走?”

    “都是女儿不对,想利用许大哥赶跑那琼华左寒云……”

    “这是两码事!”老龙大咧咧地一挥手,“我女儿找他帮忙,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那小子不感恩戴德就罢了,居然还强行掳人,当真岂有此理!”

    敖珊脸很红,不知该说什么。老龙却忽然抓起案上那束晶莹丝线,好一阵吹胡子瞪眼!

    “你再看看他送的什么东西!这游刃千缠丝,乃是琼华那些个伪君子的心头肉,谁拿谁倒霉!这小子真当天下人都像他那般三千荣宠集于一身,不怕琼华人暗中下黑手?”

    “女儿啊,你若能修成真龙,爹爹拼着面皮不要,也会让你留下这东西!如今你留在身上,不过是招灾引祸的根源,爹爹就先替你收起来!”

    “琼华派的人来我龙宫聒噪,多半是为了此物!哼,若不让他们出点血,爹爹枉为龙族之主!”

    敖珊低头不语。她知晓自家爹爹所说全是实话,龙族之中,只有纯正血脉的真龙,才享有诸般特权。自己因血脉的原因,无法化身真龙,尽管贵为龙王之女,也不受旁人待见。一众兄弟姐妹,除了弟弟敖瑚,还有谁拿正眼看过自己?也正是因此,那琼华左寒云才觉得有机可乘,不远万里跑到龙宫求亲。

    与自己一般命运的,还有母亲。母亲身为龙王王后,其实几乎没有半点权力,时时还被几个姨娘欺凌,若非爹爹呵护有加,说不定早被赶出龙宫去了!

    似自己这般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拿了琼华至宝,一旦麻烦上身,龙族中除了爹爹和母亲,还有弟弟,大概就没有人会为自己出气了吧?反倒是他,定然会帮我的!

    敖珊心中升起一丝甜蜜,嘴角也挂起笑容。但想到他送给自己的东西,不得不还给琼华派,就是一阵气苦委屈……

    这般飞遁了半个多月,老龙始终不让敖珊与许听潮见面。敖珊去了心中芥蒂,反倒越加想起许听潮的好来,短短半个月,竟然又瘦了几分!

    老龙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还是强行忍住,只在心里劝说自己,为了女儿将来不吃亏,此时受些苦,却是值得的。

    许听潮驾云跟在老龙身后,双目中时时闪动五彩清光,将敖珊的情形看在眼里,不禁又怜又痛!想要传音说话,又被那老龙施法阻住。半个月下来,也如敖珊那般,清瘦了几分。

    踏浪和墨鲤感于许听潮用情至深,每天都轮换着方法劝慰,却根本不起作用。

    “前方三千里便是龙宫,说不得要做过一场,小子可准备妥当?”

    老龙的声音传来,许听潮忽然浑身清光大盛!

    “敖兄不辞而别,让任某好等!”

    果然,又前行千多里,老龙云头前方忽然来了个浑身酒气的红鼻老头!

    这老头左右各挎了个拳头大的小葫芦,一青一紫,其上光芒微微流转,一看就知不是凡物!老头一身修为也不可小视,赫然是个修为深厚的元神高人!

    “任老鬼,老夫如何行事,莫非还要向你禀报?”

    “敖兄乃龙宫之主,小弟怎敢多问?只是这数月来,久候敖兄不至,有些思念了!”

    “你是在想被人夺走的琼华宝物吧?先把后面那小子料理了,再来与我说话!”

    “父王!”

    老龙才说完,敖珊就焦急地拽住他的衣袖!

    “放心吧,我的乖女儿!”老龙拍着敖珊的纤手,轻声说道,“你不是最喜欢听那小子独战元神的故事么?如今便可亲眼见到,还有什么不满?”

    敖珊无奈,恨恨扯了老龙几下,赶紧满脸关切地注视后方许听潮的云头。

    那红鼻老头已然遁至许听潮三人两里之外。

    许听潮云头一敛,踏浪和墨鲤远远飞开站定,脸上却都没有多少紧张。

    红鼻老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许听潮,忽然出声赞道:“果真英雄出少年!许小友,你把游刃千缠丝还来,小老儿替你向左师兄说和,你看如何?”

    许听潮冷着脸不说话,背后却忽然弹出一对五色氤氲的丈许长羽翼!

    “好个桀骜的少年郎!老夫便与你斗上几合,若老夫得胜,还望小友记得先前约定!”

    见得许听潮的举动,红鼻老头也不生气,而是笑眯眯地取下腰间青葫,美美地喝了一口,满脸沉醉与享受。

    许听潮知晓这老头是在摆前辈架子,不肯率先出手,也就不再等待,运起玄门一起大擒拿,斜刺里往这老头拍去!

    红鼻老头呵呵一笑,腹部一股,张嘴喷出一道赤红火龙,往那五彩氤氲的清光大手燎去!

    许听潮心念一动,那清光大手忽然变向,对准火龙颈项抓去!

    红鼻老者面露古怪,也不操控那火龙躲避,任由清光大手擒捉!待颈项被大手握紧,火龙才忽然蜷起身躯,将大手缠住,狠狠灼烧!

    许听潮只觉一道炽热气息顺着右臂传来,赶紧变幻法诀!只见他右手手掌上蓦地腾起漆黑火焰,那缠住清光大手的赤红火龙,也是光芒一黯,顷刻被漆黑的火焰吞噬!

    一股奇寒四下弥散,海面顿时凝出一层白雾!

    红鼻老头终于神色一凛,正待施放法术,就见那黑焰熊熊的大手上闪起密密麻麻的黑色雷电,只在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就被密集的雷霆笼罩!

    与这老头斗法,和数月前跟左寒云比拼宝物不同,许听潮一出手,就是这些年来炼成的拿手手段!红鼻老头猝不及防,吃了老大一个大闷亏!

    见得如此巧妙的道术,不说敖珊心摇神驰,踏浪和墨鲤满脸钦佩,就是东海老龙王,也不得不大赞一个“好”字!然而他却知晓,这等手段还奈何不得那任老鬼……
正文 第一三四章 琼华群仙登门问罪,老龙王孤身寻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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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黑色雷霆还在噼里啪啦地肆虐,红鼻老者却大笑出声!只见密集的落雷中,忽然现出一点红色,瞬间就化作一蓬赤红的火焰,任由黑色雷霆劈下,也不见半分减弱!

    许听潮一催法诀,黑焰上的雷霆消失不见,只余一只黑色火焰缭绕的清光大手,望老者所化的赤红火焰拍下!

    “小友当真天纵奇才!年纪轻轻,竟能将玄门一气大擒拿修炼到这般程度!”

    赞叹声中,一道水缸粗的赤红火龙冲天而起!火龙张开大嘴,往当空拍下的黑焰大手咬去!

    即使远隔数里,踏浪和墨鲤还是觉得一股灼热扑面而来,头发衣物都隐隐有蜷曲焦枯的迹象!二妖骇然,赶紧把真气外放,在身边布下一层凝厚的罡气!

    这火龙来势汹汹,许听潮索性散了道法,把真气尽数化作漆黑的寒焰,凝成一道儿臂粗的火绳,主动投入火龙嘴中!

    寒热相激,顷刻便炸成一团刺目的赤红火球!这次道法比拼,终究是红鼻老头占了上风!

    尽管如此,这老头也不敢大意!原来就在火龙爆裂的瞬间,左右忽然又凭空凝出两只五彩氤氲的大手,往中间狠狠拍来!

    老头化作一道红光,从两只大手的合击中遁走,在高空现了身形,忽然将腰间的紫葫芦也解下,双手齐扬,青紫两个葫芦被他远远抛出!

    “小友当心!这两个葫芦,乃是老头子吃饭的家伙,可别弄坏了!”

    许听潮闻言,嘴角不自禁抽动几下,心念动处,两只清光大手各自朝一个葫芦抓去!

    那红鼻老头忽然哈哈一笑,青紫两个葫芦各自喷出一道醇香的酒液,一道清冽似甘泉,一道浑浊如老汤!

    许听潮有心避开两道酒液,奈何一股熏熏之意陡然上脑,反应就慢了那么几分,两只清光大手各自被一道酒液浇中,许听潮只觉如同三升烈酒下肚,昏昏然全身都不大听使唤!

    “既叹清似圣,复道浊如贤!小友以为老夫这两葫芦美酒滋味如何?”

    一青一紫两个光溜溜的葫芦犹如冲天炮,对准胸腹打来,许听潮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清圣浊贤?只见他背后五色氤氲的清光羽翼一扇,身形就从原地消失,顷刻出现在老头对面,只一扬手,密密麻麻的晶莹冰锥激射而出,怕不下数千枚!

    老者怪叫一声,带起一溜火光,往海面急速扑去!

    两只清光大手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对准老头的遁光抓来!

    两条火龙从遁光中蜿蜒腾出,各自缠上一只清光大手,虽然顷刻就被捏得溃散开来,老者却已趁机遁走!

    方才遁至海面上空数十丈,老者就被破浪而出的数十头晶莹水龙骇了一大跳!好在此时青紫两个葫芦已然尾随而至,老者赶紧伸指连点!两个葫芦齐齐一颤,接连喷出醇香的清浊酒液!

    这些酒液各自融入一头水龙,也不知老者使了什么法门,数十头水龙尽数燃起熊熊的赤红火焰,顷刻就化作数十团白蒙蒙的蒸汽!

    不等老头得意,海水中又张牙舞爪地冲出百余头水龙!

    老者赶紧又抽身往高空飞遁,随手挥出两道赤红剑气,将前来阻拦的两只清光大手射退!青紫两个葫芦却头下脚上,小小的葫芦嘴如同开闸的水坝,清浊酒液轰隆隆倒灌而下,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把方圆数里的海面弄得芬芳四溢!

    空中的酒气熏人欲醉,踏浪和墨鲤赶紧架起遁光,又退开十余里!

    只听轰地一声闷响,被酒液侵染的数里海面,陡然腾起数十丈高的赤红火焰!百余水龙顷刻便被烧成蒸汽!

    红鼻老者哈哈大笑,返身遁回火焰中!

    许听潮索性散了玄门一气大擒拿,也不去管身下节节高涨的火焰,两手掐诀,喃喃念起咒语来!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陡然涌起百丈巨浪,从四个方向汇聚而来,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当头浇下!

    好似滚油锅中被泼了一瓢清水,浓稠的白雾在呲啦啦地爆响声中腾腾而起,瞬间就将许听潮的身形淹没!而那赤红火焰,也陡然矮了数丈!

    火焰在老者畅快的笑声中复又熊熊窜起,四周涌来的巨浪也不曾停息,如此僵持了小半个时辰,有二十余道遁光相继赶来,分成两拨远远站定了观看。

    “小友好本事,老夫佳酿已尽,不陪你玩了耶!”

    叫苦声中,一道赤红遁光从烈焰和巨浪中冲出,径直往南方而去!

    “敖兄,你找来这娃娃是个小怪物,害得我数十年的存货被用了个精光,就拿你龙宫中美酒来赔偿吧!”

    “任老鬼,莫不是你早早就打算好了,趁机清空葫芦,来装我龙族佳酿?”

    “知我者敖兄也!哈哈哈……”

    畅快的大笑渐不可闻,老龙脸上笑容淡去,神色冰冷地看着东南方七人!

    敖珊正自满面红晕地看着灭尽大火,收了道法的许听潮,察觉自家爹爹的异常,顺势看去,只见三老三少一女子,隐隐分成四波站定,左寒云,童钰,周南游赫然在列!

    脸上的喜色陡然消失,敖珊颇为厌恶地移开视线!

    “许家小子,你且过来!”

    老龙没有理会琼华派七人,而是忽然和颜悦色地向许听潮招了招手。

    许听潮闻言,脸上神色不动,只将背后羽翼一扇,瞬间跨越虚空,出现在老龙云头,躬身行了一礼。

    “何须如此客套,坐!”

    老龙指了指玉案前紧挨敖珊的位置,敖珊的脸色瞬间通红,却满眼喜色地垂下螓首。

    许听潮心里一热,迈步走到敖珊身边坐下,鼻端萦绕的芬芳,竟比那红鼻老头的美酒还要醉人!

    左寒云却气得浑身发抖,两手握拳,青筋毕露,几滴暗红的血液顺着发白的指节的滴下!

    “哼!”

    这琼华弟子前方那黑发黑须的老者冷哼一声,双目中寒光闪动,盯着许听潮看了许久,才嘿嘿一笑道:“果然是太清门骄子,修为不差,心气更高!”

    “父亲!”

    左寒云忽然走上前躬身行礼。

    “请允我与他一战!”

    也不待老者答应,左寒云便飞身上前,戟指指着许听潮历喝:“出来受死!”

    许听潮却好似不曾听到,只轻轻拉起敖珊的纤手,低头打量这女孩儿羞涩的样子。

    左寒云一张俊脸瞬间涨红,接着又变作青紫,最后化成灰白!只见他双手一阵颤抖,猛然抬手射出一道晶莹丝线,直取许听潮后脑!

    老龙袖袍一拂,那丝线便如同狂风中的蛛丝,飘飘荡荡地被吹了开去!

    “左暝,这就是你儿子?怎的像一只没有教养的疯狗?”

    老龙这话,差点让左寒云直接晕过去,正当这琼华弟子双眼泛起血光,左暝忽然出手,拍出一张清光闪闪的符箓。

    清光罩体的霎那,左寒云眼中血色忽然褪去,脸上神色也逐渐平和,尽管依旧双目喷火,却不似之前那般癫狂。

    “犬子从小事事顺遂,不曾受过多少挫折,失礼之处,还望敖兄多多见谅!孽子,还不赶紧向你敖伯父赔礼!”

    左暝先是心平气和地朝老龙拱了拱手,才扭头对左寒云厉声喝道。

    左寒云脸色一变,嘴唇微张,似乎想要争辩,但见到左暝冷峻的脸色,终究是不敢开口,嘴唇嗫嚅几下,才不甘心地躬身朝老龙施礼,却被一道巨力托起。

    “就这等心性,说不定哪天得罪了人,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你的大礼,老夫承受不起!东海龙宫不是琼华,你们赶紧走吧,恕老夫不送!”

    老龙这话一出口,左寒云又是额头青筋暴跳,不说另一波将近二十人人人面露鄙夷,就是琼华派另两个老者,也都眉头大皱,那衣袂飘飘的女子,更是面露厌恶,别开脑袋,不耐烦再看!

    “犬子养成这副脾性,也是小弟往日娇惯太甚,此次前来龙宫,正是要请敖兄教诲一二……”

    “左老儿,明人不说暗话,你我之间有甚交情,老夫为何要帮忙管教你那精贵儿子?游刃千缠丝便在老夫手中,你若想要,赶紧回去备齐重礼,若老夫满意,自会交还!你儿子求亲之事,从此休提!小女生来低贱,配不上那样的琼华骄子!”

    “大哥请慎言!”一个形貌与老龙酷似的中年人忽然开口,“愚弟以为,敖珊侄女嫁给左师侄,甚为妥当!”

    老龙的神情瞬间阴历下来,直直盯着那说话的中年人,沉声喝道:“敖钦,老夫女儿嫁给何人,岂容他人置喙!此次老夫就当不曾听见,若是还有下次,哼!”

    那中年人神情微变,朝老龙施了一礼,就不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左暝却忽然开口了。

    “既然敖兄心意已决,两个孩子的亲事就此作罢……”

    “父亲!”

    “住口!”左暝瞪着左寒云历喝一声,“为父与你敖伯父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余地?”

    老龙冷笑数声。

    左暝训斥了左寒云,才朝老龙拱手施礼,面露无奈道:“让敖兄见笑了,这孽子如此不真气,小弟日日忧心不已!还望敖兄看在小弟良苦用心的份上,让孽子与许小友一战,也好挫挫他的锐气!”
正文 第一三五章 琼华群仙登门问罪,老龙王孤身寻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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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哦?”老龙看着满脸愁苦的左暝,心中暗暗冷笑,片刻之后,就对许听潮说道,“小子,你就去陪那琼华高第玩耍玩耍,只要不弄出人命,自有老夫为你担着!”

    许听潮闻言,轻轻放开敖珊的纤手,留下一个放心的眼神,就起身向老龙施礼,然后飞身遁出云头,懒洋洋地站在半空,双手抱胸,满脸不屑地看着左寒云。

    左寒云本就怒火攻心,此刻哪里还能忍耐?狞笑一声,抬手射出一道晶莹丝线,直取许听潮眉心!

    许听潮嘴角一瞥,背后羽翼微微扇动,身形就从原地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已然来到左寒云头顶,挥手就是一记玄门一气大擒拿!

    左寒云虽然惊骇,却并不慌乱,只见他右手一翻,就取出一面漆黑的小旗!这琼华弟子只把小旗轻轻一晃,就有七朵黑色莲花生成!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拍下,被三朵黑莲轻易挡住!另外四朵黑莲冉冉上升,似缓实急地向许听潮撞去!

    许听潮神色一凛,怎肯让这黑莲近身?抬手打出四道橙黄色的雷霆,抽身飞退!

    戊土神雷打在莲花上,接连发出四声震耳欲聋的暴鸣!四朵黑莲溃散,将清光大手炸得四分五裂!左寒云有小旗护身,却是安然无恙,只见他再次挥动小旗,又有四朵莲花生出,与先前剩余的三朵组成北斗七星阵势,往许听潮打去!

    “嘿嘿,做老弟当真爱子心切,竟肯将玄元癸水旗这等仙府奇珍赐下!”

    老龙这话,让围观的众人脸色数变!仙府奇珍是何物?等闲修士,便只手持一件,就能横扫同阶无敌手,越境挑战,也如喝水吃饭那般容易!

    众人变色,又各有不同。敖珊心惊胆战,踏浪和墨鲤又惊又怒,龙族中人惊讶不屑,琼华派七人,除了左暝父子,人人都面露羞愧!

    左暝赐给左寒云的,何止玄元癸水旗一件?游刃千缠丝一共有七条,俱为琼华重宝,若能同时施展,威能不在仙府奇珍之下!左寒云原先那条被许听潮收走,左暝便将自己的赐下!除此之外,还有小混元丹三粒!这等仙丹,便是元神高人,服下一粒,也可瞬间补回全身真气!其余诸般杂物,也是为数不少!

    如此做法,竟是要置许听潮于死地!

    挥手打出七道戊土神雷,将七朵黑莲击散,侧身避过袭来的游刃千缠丝,许听潮神色阴霾已极!不等左寒云再次出手,便遁入高空,化作一轮金红大日,内中隐有三足金乌昂首迈步!

    无匹巨力压下,尽管有玄元癸水旗护身,左寒云还是急速往海面坠落!这琼华弟子正下方的海水,生生被压出个深不见底的数丈大洞!

    一道金红剑光从天而降,左寒云浑身汗毛直竖,顾不得催动游刃千缠丝,浑身白光剧烈闪烁,吃力地挥动手中小旗,一朵丈许黑莲在头顶悄然绽开,下坠之势陡然止住!

    金红剑光源源不绝地灌注而下,那黑莲坚持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出现不稳的迹象!

    左寒云脸色铁青,翻手取出一粒龙眼大小的灰蒙蒙丹药,迫不及待地塞入口中!原本衰竭的真气陡然大盛,头顶黑莲瞬间稳固,形态也越发凝实,竟渐渐往空中升去!

    左寒云面露喜色,更加卖力地催动真气!孰不知旁观的左暝,脸色早已阴沉得滴水!这琼华大长老暗恨自家儿子不争气,明明大好形势,偏偏被逼得与人比拼蛮力!旁人嘲弄的眼神,更让他怒火中烧!

    两个时辰之后,黑色巨莲离金红大日仅有数丈,左寒云却真气不济,黑莲已经若隐若现,似乎下一刻就会溃散掉!大把大把的丹药死命往嘴里塞,也止不住这等趋势!

    左寒云并不担心自己会有性命之忧,老爹就在旁边,无论如何不会坐视自己陨落!他只是极其不甘心,为何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许听潮见左寒云力竭,左暝浑身真气澎湃,只冷冷一笑,忽然一催真气,金红剑光陡然壮大了近倍!黑色巨莲如同纸糊,瞬间就被吞没!

    “剑下留人!”

    左暝“及时”地出手了!一道漆黑的光芒射向金红大日,一只白光闪闪的大手在左寒云头顶凝成,可惜只挡住金红剑光片刻,便自溃散!

    左寒云魂飞魄散,架了遁光,就要往旁边遁走!

    忽然,金红剑光中飞出四道灰蒙蒙的光刃,分四方朝左寒云斩去!

    “玄元斩魂刀?!”

    左暝大惊失色,顾不得袭击许听潮,那黑色光芒陡然转向,往四道光刃荡去!

    一道清光从天而降,摄住左寒云手中的小旗!

    “小贼尔敢!”

    左暝暴跳如雷,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光将玄元癸水旗摄走!左寒云真气耗竭,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受死!”

    四柄光刃被黑光一荡而尽,左暝瞪着许听潮,眼中闪过几许灼热,忽然大喝一声,环绕左寒云的黑光直往金红大日扫去!

    无匹巨力当空压下,黑光不由缓了一缓。老龙嘿然一笑,抬起右手遥遥一抓!一道数丈大龙爪破空而出,狠狠往那黑光抓下!只听喀喇喇连响,龙爪瞬间破碎!

    “太阴两仪元磁果然名不虚传!”老龙赞叹一声,继而戏谑一笑,“你当真敢动许家小子?”

    左暝神色变幻,忽然一狠心,那黑光继续往上卷去!

    一柄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奇门兵刃蓦然出现,只轻轻一斩,就将黑光破碎!

    左暝张嘴喷出一口血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兵刃斩了黑光,兀自不肯罢休,直往左暝身躯斩来!

    左暝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躲避,却半根指头都不能动弹!

    “太虚道友,看在赵某薄面上,饶过孽徒一回,如何?”

    苍老的男声突兀响起,一道白色剑光凭空出现,挡在左暝跟前!

    那兵刃轻轻点在剑光上,又蓦地消失无踪,只余同样苍老的声音在半空响起——

    “好自为之!”

    “唉……”

    叹息声中,那白色剑光也溃散不见!

    “哈哈哈……”

    老龙畅快大笑!

    左暝摄回失魂落魄的左寒云,沉声喝道:“走!”

    剩余琼华五人,除了那彩衣女子,无不神色惊惧。

    “若要玄元癸水旗,拿玄元斩魂刀的祭炼法门来换!”

    许听潮淡淡的声音,让左暝身形一滞。这琼华大长老袖中双手颤抖几下,就头也不回地遁走……
正文 第一三六章 东海有岛遗巫脉,巫门术法惊天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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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童钰周南游站在一起的两个老头,也是面色数变,最终强作欢颜,朝老龙和龙族众人略一施礼,生硬地开口道:“告辞!”

    “不送!”

    老龙的语气也并不友善。

    两个琼华老头面色再变,齐齐冷哼一声,架起剑光,将童钰和周南游一卷,便循着左暝遁走的方向追去!

    最后只剩那彩衣飘飘的女子,老龙却和颜悦色地挽留道:“东风仙子难得来龙宫一次,何不再盘桓数日?”

    “龙王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奈何小女子有件大事尚未了结,随左师兄三人到此,不过适逢其会。如今诸事已毕,小女子实在不能多留,这便告辞了!”

    这位东风仙子说完,裣衽施礼,化作一道赤光遁走……

    “父王,为何你偏偏对这位美貌的前辈另眼相看?”

    敖珊很不满老龙这番行径,撅着嘴撒娇,纤白的小手在老龙下巴附近比划,作势欲拔老龙乌黑的长须!

    “琼华多小人,却也多奇人!方才那任醉老鬼,还有这位嫁东风仙子,便是其中两人!”

    “啊!孩儿早就听说琼华有位‘欲嫁东风’的前辈女修,不想竟然是她!”敖珊忽然面露惋惜,揪着老龙的衣袖嗔道,“父王怎的不早点告诉人家!”

    “嘿嘿,此番时机不对,以后当有机缘!赶紧去招呼你那小情人,爹爹有事要做!”

    这老龙说完,也不顾敖珊羞红了脸,忽然站起身来,凌空走到龙族众人跟前。

    十余头真龙齐齐躬身施礼。

    “老夫有一事不明,还望诸位解惑!”

    嘴上如此说,老龙一双眼睛却冷冷地盯住先前说话那中年人敖钦。

    “你们究竟受了琼华派什么好处,竟要拿老夫的爱女作为交换筹码!”

    敖钦摄于老龙威势,颇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去,不过并未说话。

    “哼!还能有什么好处?听说三年之后,琼华仙岛上有一批仙草成熟,人家左大长老热情邀约,请二哥参加品丹大会呢!”

    说话之人声音清脆,是个身穿红衣,头生赤角的龙女。她身边一个面目酷似的黄衫女子连连拉扯,也止不住这龙女的揶揄。

    老龙听得此言,脸上神色更加冰冷,半晌才淡淡开口:“一千三百年了,你还是这般出息!我堂堂真龙一族,何时需要出卖族中女子来谋求好处了?若是再没点长进,如何能挑战老夫,做我龙族之主?”

    “敖珊并非真龙!”敖钦忽然直起身,对老龙对视,“也不可能修成真龙之躯!用一头小小的蛟龙,就能为我龙族谋取偌大好处,有何不可!”

    “莫非敖珊是大哥之女,就要高人一等吗?”

    “放肆!”

    老龙一声历喝,让几头面露赞同的真龙齐齐垂首!

    “敖珊修不成真龙,却也是我龙族中人!老夫执掌龙族三千年,几时做出过以族中蛟女谋利的勾当?”

    老龙目中厉色闪动,一众真龙垂首不敢答话!

    “说!”

    敖钦却无半点惧色,只淡淡说道:“以前不曾做过,并非现在不能做。敖珊嫁到琼华,我龙族便能在品丹大会上分得不少好丹,以此为凭,数十年后,族中便能多出数位真龙!请大哥三思!”

    敖珊缩在许听潮身边,紧咬嘴唇,神色倔强!许听潮紧紧揽住她的纤腰,两眼注视敖钦,满脸冰冷!踏浪和墨鲤也飞遁到许听潮附近,见得龙族纷争,神色变幻不定!

    老龙却忽然冷静下来,目光掠过三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轻笑出声:“敖轻陌,敖源,你们都养了个好儿子啊!听说只差一步,便能脱去蛟体,化身真龙!还有你,敖暮阳,你孙女可算我龙族天才,区区三百岁年纪,便将体内真龙精血纯化到极致!三个后辈都是我龙族栋梁,若得了琼华丹药之助,当能立时化龙!你们说是也不是?”

    三个老头低眉俯首,不敢答话!

    老龙神色再次转冷,目光又落到敖钦身上:“你主意不错,想要实现,就等老夫死了,你做了龙族之主再说!”

    话音才落,老龙伸手将云团招来,载了敖珊许听潮,墨鲤踏浪四人,径直往南方而去!

    ……

    头戴凤冠的紫衣美妇眉头微皱,又轻声问出个问题:“不知许小友今后有何打算?”

    “当修成元神,逍遥天地间!”

    许听潮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地答道。

    “然后呢?”

    “娶敖珊为妻!”

    这个回答,让依偎在美妇身边的敖珊心如鹿撞,满脸羞红地低下头。美妇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沉吟该如何开口。

    “简直气煞我也!”

    老龙忽然怒气冲冲地走进屋来,打断了美妇的沉思。

    “夫君在为何事烦恼?”

    “还不是那帮子蠢货!”

    老龙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提起桌上玉壶就灌,也不去理会起身施礼的许听潮。

    “他们又想把珊儿怎么样?”

    美妇脸上陡然现出几分哀愁,眼圈儿忽然就红了。

    “还能如何?有人看上了珊儿手中的鼍龙龙珠,又拿珊儿的血脉说事,还想对许家小子不利!哼,老夫在位一天,就不会让他们得逞!小子,你且陪珊儿去东苑散散心,正好避开这阵风头!”

    许听潮自无异意,敖珊却有些依依不舍。老龙不耐烦地摆摆手:“快走快走,又不是生离死别,过个几年就能回来!”

    “父王,母后,你们要保重!”

    听得老龙赶人的言语,敖珊强忍泪水,给二老行了一礼,就拉住许听潮奔出!

    “夫君,你说这许家小子……是珊儿的良配吗?”

    老龙眼睛一翻:“莫非夫人要珊儿嫁给那琼华左寒云?”

    “左寒云那浮浪子弟,怎配得上我家珊儿!”美妇没好气地白了老龙一眼,“只是这许听潮性子沉闷,又把修炼看得比什么都重,珊儿跟了他,只怕……”

    “妇人之见!我等修士,若不把修为看得比天还大,能有什么出息?许家小子重情重义,定会善待珊儿!性子沉闷不过小小瑕疵,再者,我看他和珊儿在一起,话也多得很嘛!”

    龙王王后说话的时候,敖珊拉了许听潮穿宫过巷,一边走一边歉意地小声说:“娘亲平时不这样的,只是因为我,才会,才会……”

    话没说完,脸上就爬满了红晕。

    许听潮用力握了握她的纤手,微微笑着轻轻摇头。

    敖珊心中甜蜜,拉着许听潮的纤手也紧了几分,只顾低着头往前走,脸红红的甚是可爱。

    一路上遇见的宫禁侍卫,奴仆婢女,无不站到旁边躬身施礼,大多数都神色恭敬,却有少数面露轻佻不屑,尽管掩藏得很好,还是被许听潮一一查知。

    知晓敖珊在龙宫的生活也不尽如意,许听潮心中怜意更盛,握住敖珊的大手更是遒劲有力。

    小半个时辰之后,二人终于走出金碧辉煌的龙宫,浮出水面,往东方遁去。

    许听潮敏锐地察觉到,走出龙宫的霎那,敖珊忽然像变了个人,仿佛毛虫破茧成蝶,说不出的鲜活动人……

    且说左暝设计许听潮不成,反倒再失一件琼华重宝玄元癸水旗,又确定玄元斩魂刀也许听潮手中,但因为许听潮有太虚暗中护持,不敢出手抢夺!还被太虚破了太阴两仪元磁,身受重伤!此番气势汹汹地前往龙宫问罪,却落了个凄凄惶惶的下场,怎不让这琼华大长老憋屈欲死?

    摄住左寒云飞遁了数个时辰,左暝就压制不住伤势,幸好左寒云只是真气耗竭,受了些惊吓,此刻已然恢复了小半实力,反过来带着自家老爹飞遁。不久之后,带着童钰周南游的两个琼华长老赶至,一行六人找个了荒岛,让左暝静心疗伤。

    这两个琼华长老,分别是童钰和周南游的师傅,名字叫做吴琮、沈玉钩,都是剑修,各自有一柄上好的本命飞剑,又苦苦祭炼多年,威力不俗,所以在这荒岛落脚,也不虞有人敢来捋虎须。

    然而事与愿违,几天之后,东方忽然遁来一道数百丈长的血光!虽说修行之人的实力,并非是全看遁光的大小,但吴琮和沈玉钩还是瞬间迎了上去!

    那遁光呈血色,显然并非什么善类!

    “不知哪位道友大驾光临,琼华吴琮/沈玉钩这厢有礼了!”

    两位琼华长老吐气开声,两柄本命飞剑也已祭起,在身躯周围呼啸盘旋!

    “嘿嘿,两个元神境的小家伙,也敢称本老祖为道友!念你二人胆子不小,赶紧自己动手,遁出真灵转世去吧,你们的元神,老祖要了!”

    吴琮和沈玉钩大怒!这血光中老怪,尽管实力深不可测,却也并非虚境高人,竟然如此大言不惭,当真该杀!两个琼华长老均都朝飞剑一指,两道百丈剑光划破长空,直取前方那翻滚的血云!

    “来得好!”

    血云中传出一声赞许,下一句话却差点让吴琮和沈玉钩吐血!

    “两柄飞剑材质不错,老祖就勉为其难地收下,正好当做给我那乖乖徒儿的见面礼!”
正文 第一三七章 东海有岛遗巫脉,巫门术法惊天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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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琮和沈玉钩身为琼华长老,何时被人如此看看轻过?两人阴沉着脸默不作声,却均都将剑光催到极致,决意给血光中的老怪一个大大的苦头吃吃!

    但凡修炼血功的炼气士,一般都有两手污秽法宝的邪门神通,吴琮和沈玉钩却不在乎,他们的本命飞剑并无辟邪功效,但数百年的真元洗炼,飞剑早就被祭炼得万邪不侵!

    然而两道剑光甫一射入血云中,吴琮和沈玉钩却齐齐脸色大变!慌不迭地掐动剑诀,想要召回飞剑,奈何只是瞬间,就与飞剑断了心神联系!气机感应之下,两个琼华长老齐齐喷出一口逆血,心神大受损伤!

    顾不得心疼随身多年的飞剑被夺,吴琮和沈玉钩齐齐做出应对!吴琮连喷数口精血,化作一道血光遁走,沈玉钩则取出一张青色符箓,往身上一拍,化作一阵青风消散掉!

    血云中传来阵阵怪笑,只见两团数丈大小的血光脱离云团,往两个方向激射而去!也不知这血云究竟有何神通,竟一闪一闪地前进,仿佛是有人在施展挪移乾坤神通!

    剩下的大片血云,复又化作数百丈的血光,顷刻便飞遁至荒岛上空!

    “咦,跑得倒是挺快!”

    略微惋惜的声音从血云中传出,同时有三条血色长索垂下,从荒岛上捉出三个年轻修士,正是左寒云,童钰,周南游三人!

    见得吴琮和沈玉钩一个照面就落败逃亡,左暝未战先怯不知所踪,这三个琼华高第哪里还不知遇到了绝对不能招惹的老怪?如今落到这老怪物手中,个个脸色煞白!

    血云中的神秘人却似乎不屑动手斩杀三个炼气境的修士,只从左寒云身上摄出那游刃千缠丝,便将三人远远扔开!

    “快些回琼华报信,就说血海老妖已斩了吴琮和沈玉钩,想要报仇,便到东海龙宫来找我!”

    这血海老妖喊话的时候,两团血云从天际激射而回,内中各自包裹了一个人影!

    在左寒云惊惧的眼神中,两团血云急剧收缩,露出两个昏迷不醒的老头来,不正是吴琮沈玉钩二人?那血云也并非简单地收缩,而是丝丝缕缕地侵入两个琼华长老的身躯!片刻之后,二人各自爆成一团血雾,在血海老妖肆无忌惮的笑声中,融入荒岛上空的大片血云!

    左寒云,童钰,周南游面色铁青!尤其是后两人,双手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三个小鬼,还不赶紧滚蛋,莫要等老祖改变主意,把你们也做了养料!”

    三个琼华弟子闻言,不敢再行耽搁,纷纷架起剑光,往西方仓皇遁走!

    血海老妖嘎嘎怪笑,血云中忽然飞出两个神色木然的血人,看面目,依稀就是吴琮沈玉钩的样子。两个血人各自祭起一柄飞剑,演练出两套精微奥妙的剑法来!

    半晌之后,血海老妖忽然收回两个血人。

    “无趣!无趣!这等粗陋的血煞妖,还是送给我那乖徒儿玩吧!”

    说话间,数百丈的血云诡异地急速变淡,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

    “许大哥,龙族的东苑,比起忘情宫冰魄苑怎么样?”

    碧蓝的海天之间,飘了一朵五彩氤氲的清光云团,敖珊就坐在这云团正中,她身边是一身黑衣黑披风的许听潮。

    “很大,很好!”

    听得许听潮的回答,敖珊却撅起了嘴:“没有冰魄苑那样冰封万里的景致,对不对?”

    “龙宫并非忘情宫,建造那等冰寒彻骨的猎苑何用?”

    敖珊心里高兴,却还想故意刁难刁难许听潮,只是视线极处忽然出现的一群青色蝴蝶,让这龙族公主改变了主意!

    “青玉剑蝶!我们运气真好,一进来就见到这种又漂亮又实用的妖虫!许大哥,赶紧去捉几只来!”

    许听潮并未立即出手,而是略略涎着脸凑近敖珊:“叫声潮哥哥来听,我就去捉!”

    “看你老实巴交的,原来这么坏!”

    敖珊贝齿紧咬下唇,脸上却并无多少羞涩的表情。这女子的表现,和在亲人面前,完全是两个极端!若老龙或者那美妇在场,只怕立时便要羞得扑到双亲怀里当鸵鸟!

    许听潮笑而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敖珊。

    敖珊忽然伸手一捋额前秀发,略微抬起尖削的下巴:“想要娶本公主,不思如何讨我欢心,竟还提些无礼的要求,你以为我会就范吗?许-大-哥!”

    许听潮有些丧气,无辜地看了敖珊几眼,见这女子抬着下巴不为所动,只好悻悻地伸手虚抓,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凭空凝成,往青玉剑蝶中那个头最大的几只抓去!

    敖珊目露狡黠,忽然扑到许听潮身边,两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青玉剑蝶的反应。

    这青玉剑蝶果然不愧一个“剑”字,见得清光大手忽然抓来,纷纷把翅膀一扇,无数道青色剑气嗤嗤射出!

    美人斜倚,幽香拂动,许听潮有些魂不守舍,清光大手抓拿拍击,只堪堪将无尽剑光挡住,竟然不能前进分毫!

    敖珊见许听潮久战不下,满脸紧张中不觉带了些许失望。许听潮看在眼里,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傲气!心念才动,那清光大手上陡然腾起丈许高的金色火焰!

    这小子已然觑得明白,青玉剑蝶虽然浑身青碧,却是货真价实的金行妖虫!太阳真火乃天下间至阳至刚的火焰,正好是其克星!

    果然,原本气势无匹的青色剑光,甫一接触太阳真火,就纷纷溃散掉!

    金焰大手一捞而下,就将其中一只蝴蝶抓在掌心!一团金色火焰朝云团上的二人飞来,金焰大手又接连抓拿,顷刻便又捉了四五只青玉剑蝶!

    见这群蝴蝶中最大的十余只被尽数捉了,敖珊赶紧让许听潮住手,说是不可“赶尽杀绝”,又劝许听潮将捉住的放了三只。

    许听潮倒是很理解敖珊的做法,此处为东海龙宫猎苑,其中妖兽妖虫自然不能来个一网打尽,怎么也要留些做种,以期能细水长流。而放生几只实力强横的,只是避免蝴蝶群实力大损,被其它妖兽灭了……
正文 第一三八章 东海有岛遗巫脉,巫门术法惊天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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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只被金色火焰束缚的青玉剑蝶悬浮在两人面前,敖珊站起身来,靠近了细细打量。可惜有金色太阳真火阻挡视线,等闲灵目神通也看之不透,敖珊虽身为蛟龙,也只能勉强看到个大概。

    许听潮自然不会让佳人为难,心念微动,封禁青玉剑蝶的金色火焰,就转为赤红,再化作橙黄,最后缩进妖蝶体内,只留下些淡淡的黄色符文。

    敖珊嘻嘻一笑,就将一只尺许大的青蝶摄入手中。这青玉剑蝶浑身剔透,恍若青色美玉雕刻而成,双翅上的鳞粉,粒粒皆呈剑形,乃金行灵气所化,一旦遇敌,便将这鳞粉抖落,激发成青色剑气射出,威能颇为惊人!

    与百花岛上那乾金蛛一样,这青玉剑蝶五行属金,不过乾金蛛数阳,为庚金,青玉剑蝶却性质偏向阴柔,射出的剑气,与修行辛金剑诀的炼气士相近。

    敖珊思索如何调教到手蝴蝶,许听潮也不曾闲着。这青玉剑蝶本为群居妖虫,见同伴被捉,竟然不顾实力差距,往两人云头追来。许听潮不欲和它们纠缠,暗自一催摩云翅,瞬间就遁出千万里!

    两人找了座荒岛,敖珊兴致勃勃,嚷着要用龙族秘法收服九只蝴蝶,再传以剑术,找来开启灵智的丹药喂食,数十上百年之后,每一只青玉剑蝶都能成为一道不小的助力!

    许听潮闻言,将自己理解的剑术凝成一团豆粒大的黑光,敖珊欣喜地抢过,又回赠了几部龙族基础剑术,就带着九只青玉剑蝶闭关去了。许听潮微微一笑,也不去管她,手掌一翻,就取出那被游刃千缠丝损坏的玄龟盾。

    这玄龟盾乃是一件法宝,除非在炼器术上有高深的造诣,否则只有元神高人才能炼制,不过好在仅仅是修复,虽然许听潮炼器术不算多高明,但还是有些信心。这盾牌在与左寒云争斗时损坏,早该修理一番,却因敖珊终日郁郁,许听潮也没心思去理会,加之他并不经常动用,就一直耽搁至今。

    这几天,许听潮心情大好。敖珊心结解除,能与自己真心相处,体内太虚真人留下那真气,似乎也并非全是坏事。几天前与左暝父子相斗,正是有这道真气,太虚真人才能在关键时刻出手,破了左暝的太阴两仪元磁。太阴两仪元磁专破护体罡气,伤人法身,是一等一的凶悍神通,连老龙都颇为忌惮,许听潮更无把握接下。若非太虚真人相救,许听潮此刻至少是个重伤的下场!

    总之,这小子此刻很有心情做这件事。

    细细将玄龟盾检查了一番,许听潮又将那北极元龟的龟壳取出……

    转眼,四月时光匆匆而过。

    这天,许听潮正拿了一面黑色小旗,粗暴地用各种方法测试,敖珊闭关之处的阵法,忽然自行消散。只见一白色渲紫衣衫的俏丽佳人款款行来,嘴角含笑,身旁九只青色玉蝶蹁跹环绕!

    “许大哥,这只蝴蝶收好!”

    敖珊纤手一招,一只尺许大的青蝶落在她掌心。

    许听潮抖手收了小旗,站起身来走到敖珊面前,伸手接过青蝶的时候,不免指掌相触,这小子满脸柔和的笑意,丝毫不以为有何不妥。敖珊轻轻白了他一眼,也没有刻意躲避,而是纤手连招,又招来四只蝴蝶。

    “这些是给姐姐,姐夫,还有踏浪大哥和墨鲤妹妹的!”

    许听潮脸色一黑,有些不悦地说道:“哪来什么姐夫?姐姐还没有嫁人!”

    敖珊眼珠转了转,也不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古怪。

    许听潮讪讪,将四只青玉剑蝶封禁了,扔到黄骖元神中,又翻手取出一面精光流转的黑色盾牌。

    “珊妹,这是玄龟盾,你留着护身吧!”

    “好呀!”敖珊欢喜地接过,又撒娇似地说道,“你夺了那黄骖的元神,盛放东西倒是方便,可是我怎么办?”

    敖珊苦恼地看了看身边飞舞四只蝴蝶:“总不能一直让它们这么飞吧?”

    “你看!”

    许听潮伸开右手,掌心上方一寸处,一枚温润的小环散发出柔和的清光,仔细看时,这小环上隐隐有竹节般的阴影,正好将其分作九份。

    “御灵环!”敖珊欣喜地将那小环抓在手心,“许大哥竟会炼制这等巧物!还是九个格子!哼,真当人家那么贪心,非要把九只蝴蝶尽数霸占不可?这蝴蝶可不好养,一只就足够忙活了,谁还敢养九只?”

    敖珊嘴里如此抱怨,手上却不曾闲着,将身边剩下的四只蝴蝶收进御灵环,然后又放出,再收走,再放出……玩得不亦乐乎。好半天,才将御灵环放到许听潮手心,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帮我戴上!”

    许听潮自是百般乐意,一手拿了御灵环,一手捉住敖珊纤白滑腻的右手,轻轻将御灵环套到她手腕上。

    敖珊想要抽手试试好不好用,许听潮却抓紧了不放。

    “快放开!”

    敖珊贝齿紧要嘴唇,没好气地嗔道。

    “等一阵就好!”

    许听潮故作神秘,敖珊好奇心才起,就觉得自家真气被缓缓抽出,这女子却不惊慌,也不抵抗,而是瞪大眼睛,瞪着看许听潮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导出敖珊真气的同时,许听潮也将自家真气输出,两道真气互相盘绕,逐渐合二为一,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形成一个白蒙蒙光团。

    待光团长至拳头大,许听潮才轻声沉喝:“叱!”

    “叱”字出口,光团陡然分作两半,各自撞在两人身上消失不见。敖珊只觉心中蓦地多了些东西,稍一查探,竟然发现是与许听潮相关的讯息,且极其清晰准确!

    “这是什么道法?”

    “连心锁。”

    “除了你我,你还在谁身上施了这法门?”

    “姐姐!”

    “哼……”

    小小的别扭很快烟消云散,敖珊嫌御灵环中空格太多,就让许听潮到东苑的最东边,捕捉一种唤作“辛蒙神电鳐”的妖兽。一路上,许听潮倒是明白敖珊说的“蝴蝶只能养一只”是怎么回事,原来这青玉剑蝶灵智太低,需要时时训导,才能逐渐学会听从复杂命令、修炼剑诀。

    许听潮耐心调教了十多天,那青玉剑蝶还是丝毫进展也无,想要放弃,敖珊却说什么也不肯,因为她和许听潮的两只,是特意挑出培育的雌雄双剑!

    拗不过脾性发作的敖珊,许听潮只好每天抽出两个时辰,与这龙族公主一道,细心调教两只蝴蝶。

    摩云翅毕竟是飞行异宝,又被许听潮祭炼到三十八层,尽管不曾刻意赶路,两人还是到了东苑最东方边缘处。辛蒙神电鳐不曾见到,倒是遇上十余头慈悲鲨围攻裂云怒戟鲸!

    敖珊不喜欢慈悲鲨。

    慈悲鲨的面孔,酷似憨态可掬的弥勒佛,不过一旦它张嘴,那满嘴狰狞的獠牙,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栗!长獠牙的海兽多了去,却很少有像慈悲鲨这般,獠牙呈猩红的血色!且每一根獠牙周围,都有无数淡黑的阴魂环绕,那些都是死在慈悲鲨獠牙下的人兽魂魄,被禁锢了,连轮回都不得入!

    慈悲鲨体型很大,每一头都有五六丈长!

    裂云怒戟鲸更大,身长四十余丈,有一条形似双刃戟的巨尾,叫声雄浑,善喷水箭!

    敖珊说这头裂云怒戟鲸尚未成年,尽管如此,还是让十余头慈悲鲨异常忌惮!

    这十多头海中巨兽,一边互相纠缠,一边朝东方游去。

    那裂云怒戟鲸浑身黑光闪闪,却是将体内水行妖气部在体表,形成一层罡气防御,巨尾拍击,口喷水箭,打得十余头慈悲鲨躲避不跌!一旦被围住,这巨鲸就屈体弹尾,跃出水面数十丈,滑翔里许,再落入海中!

    四十余丈大的鲸鱼在数十丈高空飞翔,尽管许听潮见过百丈巨人凌空飞奔,百丈秃鹫搏击长空,还是觉得赏心悦目。敖珊也盼着裂云怒戟鲸能大发神威,将十余头慈悲鲨击败斩杀,于是两人架了云头,不紧不慢地跟着十余头巨兽,往东方而去。

    数个时辰后,一群上颚尖锐,口生锯齿,浑身细长的金箭鱼出现在视野中,敖珊和许听潮才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金箭鱼素以残暴著称,见了慈悲鲨和裂云怒戟鲸争斗,却没有靠近的意思,而是与这十多头巨兽并排而行!

    “再往东,应该就是铜石诸岛!那里是东海巫族的地盘……”

    敖珊眉头紧皱,此刻海面上的妖兽,数量已经颇多,虾蟹龟蚌,鲸鲨鳐豚,齐齐往东方涌去!慈悲鲨和裂云怒戟鲸早已停了争斗,旁的妖兽也是这般,即便是天敌见面,也只是互相吼叫几声,就自顾自的埋头赶路!海面以上,还有数头妖禽振翅疾飞,方向依旧是东边!

    “巫族?”

    许听潮疑惑地反问,巫族不应该是在陆地上才能发挥百分百实力,且绝迹万年了么,怎么东海上居然还有?

    “东海巫族已存在了数万年,除了偶尔有些摩擦,与龙族可说是相安无事。这些巫族排外得很,自身实力也颇为强大,倒是没多少人愿意招惹他们。”

    敖珊说完,就静静看着许听潮,她的意思很明显,不想掺和到巫族的事情里去。
正文 第一三九章 东海有岛遗巫脉,巫门术法惊天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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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怎不知敖珊的心意,当下给了这蛟女个放心的眼神,便驾云来到慈悲鲨和裂云怒戟鲸上方数十丈处,弹指射出十余道剑气!

    十余头慈悲鲨堪堪发现剑气临体,便被洞穿了背脊,一命呜呼!

    裂云怒戟鲸大骇,巨尾一摆,就要往大海深处潜去!

    许听潮施展玄门一气大擒拿,捉住这巨鲸的尾巴,将它倒提出海面,悬在数十丈高空中!裂云怒戟鲸浑身黑光闪闪,拼命晃动身躯,口中连连喷出床弩弩箭般的水箭,往许听潮云头射来!

    许听潮随手布下一道橙黄色光幕,就将水箭防住,左手连连拍击,十余道金刚伏魔咒倾泻而下,击在慈悲鲨的尸体上!只见浓稠的黑烟从这些巨鲨口中冒出,其中夹杂凄厉的鬼啸,很是渗人!许听潮再次挥动左手,又是数十道金刚伏魔咒打出,慈悲鲨口中冒出的黑烟才转为白色,袅袅升入空中,随风消散掉。

    见得这般手段,那裂云怒戟鲸忽然停止了挣扎,一双硕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许听潮,渴望之意溢于言表!

    “咦,这头小鲸灵智不低!”敖珊惊讶地看着倒垂的巨鲸,“许大哥,不如你把那五蕴譬喻经传了它吧!”

    “好!”

    许听潮口中答应,手上却并无动作,只是淡淡地看着这巨鲸。

    裂云怒戟鲸讨好地摇头摆尾,见许听潮迟迟不肯传法,不禁焦急起来,嘴里也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吼叫。

    “你这大个子好生糊涂!需知法不轻传,你若不有所表示,许大哥怎肯将这等珍贵佛经传下?”

    敖珊一番话,让这巨鲸颇为踌躇,但片刻之后,它就吐出一团白光,往许听潮缓缓飘来!

    许听潮袖袍一挥,这白光就飘到敖珊面前。敖珊甜甜一笑,轻轻挠了许听潮一眼,才屈指弹出一道法诀,打入白光中,然后挥袖将白光送回巨鲸面前。

    “你既有此意,就给本公主做个侍卫吧!”

    巨鲸一听,顿时大喜过望!又是一阵摇头摆尾,才将那白色光团一口吞下,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许听潮。

    许听潮嘴角一扯,屈指弹出一道金光,直直没入巨鲸额头!

    巨鲸得了五蕴譬喻经,正自欢喜不尽,不想一道清光从天而降,却是敖珊动用御灵环,将它收了。

    “珊妹,何不再往东些?”

    敖珊一怔,便即反应过来,喜道:“这么多妖兽往东边汇集,定然有许多天地异种,说不定那辛蒙神电鳐就在其中!”

    见敖珊同意,许听潮便催动摩云翅,往东方缓缓飘去。

    说是缓慢,其实二人云头速度奇快,只片刻功夫,就行进了千多里,可惜一路上的妖兽,尽是些普通种类,虽然不乏修为深厚的,但二人还是有些看不上眼,并未动手擒捉。

    海面已有零星的小岛,若再往前,就要深入铜石诸岛,许听潮将云头一转,往南方飘去。

    前行不久,海风忽然大了些,一股异香随风而来,闻之欲醉!

    “九曲熏风螺!”敖珊忽然抓住许听潮的手臂,激动得身躯微微颤抖,“这是九曲熏风螺!快,快!”

    许听潮哪里还不知这东西的珍贵?稍一辨别,就驾云朝香味浓烈的方向遁去!

    只是顷刻,一朵贴海而行的数十丈粉色云团便出现在视线中!空气中那异香也浓烈了数十倍,许听潮只觉头昏脑胀,赶紧屏住呼吸,挥手在身体周围布下一层屏障!

    “别,放进来!”

    敖珊白皙的肌肤变得殷红如血,呼吸异常急促,额前两只晶莹圆润的小角,陡然长长了一寸!

    许听潮有心担心,却还是照敖珊的说法去做。

    “快抓住它!”

    或许是突然出现的云团让九曲熏风螺受了惊吓,那粉色云团正急剧往海面收缩!

    许听潮双目五彩闪动,早已看得真切!

    一头九环螺纹的丈许巨螺,正慌不迭地跌入海中,打算潜水而逃!

    许听潮伸手一指,巨螺周围的海水猛然朝空中窜起,化作一道水流夭矫腾挪!

    那巨螺被带入空中,浑身忽然涌出浓稠的粉色,将水流染成桃色!浓烈了百倍的异香陡然冲入鼻孔,许听潮脑中一昏,差点跌下云头,连忙在身边补上数个隔绝气息的道法!扭头看时,只见敖珊不知何时,已然化作一头雪玉凤纹鳞的三十余丈纤细蛟龙,跌在云头昏睡不醒!

    许听潮大惊失色,凑近查看,才发现敖珊鳞片上的凤纹正逐渐缩小,形象却更加清晰,她身躯内有两道莫名的气息正逐渐增强!

    其中一道气息,许听潮并不陌生,墨鲤身上就有,只是淡薄得很,而老龙敖钦等真龙身上,这种气息就极其浓烈!事到如今,许听潮哪里还不知道,这九曲熏风螺发出的粉色雾气,竟有纯化血脉的作用!

    敖珊正是因为体内冰凤血脉太过强势,压住了真龙血脉,才不能化身真龙,虽贵为龙王之女,在龙族中也颇受白眼,连被许听潮强行劫走,也只有老龙王一头真龙孤身来救!此刻得遇九曲熏风螺这等神物,体内真龙冰凤血脉顷刻便被纯化,若是加以引导,说不定化身真龙有望,怎不令她欣喜欲狂?

    想通此节,许听潮赶紧施展玄门一气大擒拿,朝被困在水柱中的巨螺抓去!

    眼看巨螺就要落入掌中,不想一道金光掠过,水柱断裂,巨螺却不见了踪影!

    许听潮勃然大怒!来袭之物他已看得清楚,竟是一只金背大鹏鸟!

    九曲熏风螺螺壳细长,形如垒塔,正好能被这大鹏两爪抓住!大鹏抓了巨螺,一边飞行,一边贪婪地吮吸巨螺身上释放的粉雾,原本仅仅是背部呈金色的羽毛,竟然逐渐向全身扩散,飞行姿势也歪歪倒倒,形如醉酒!

    鹏鸟极擅飞遁,吸了巨螺粉雾,却速度大减,许听潮驾驭云头,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追到金背大鹏上方!

    金背大鹏也知危险降临,奈何无论怎样扇动翅膀,速度也快不起来!

    许听潮却不会放过这等良机,浑身金红光芒大作,化成一轮金红大日!无匹巨力压下,那金背大鹏如同五岳加身,惨叫一声,就笔直往下跌落……
正文 第一四零章 东海有岛遗巫脉,巫门术法惊天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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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当空横捞,距离金背大鹏和九曲熏风螺已不足十丈,一道水桶粗的银色雷电蜿蜒击来,清光大手连连躲避,还是被这雷电击中,瞬间淹没在无尽雷霆中!

    金背大鹏欢鸣一声,振翅欲飞,不想一张翠绿的大网斜刺里飞来,轻易就将它罩住!岛上几个肌肉坟起的赤膊大汉喊着莫名的号子,使劲拉扯手中藤蔓,几个眨眼,就将大网收紧!

    只因吸了九曲熏风螺放出的粉雾,金背大鹏有些神志不清,竟没能及时挣脱,发现自己被绿网捆缚,直往地面坠落,不禁唳鸣一声,浑身金光流动,羽毛根根立起,瞬间就将绿色大网切割得七零八落!

    接连粉碎了四张翠色大网,金背大鹏总算飞入高空,甫一展翅,就撞入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中!异种真气透体而入,封禁了浑身经脉,更直入神魂,化作数百符文驻留不去!

    金背大鹏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调集浑身妖气反抗!只瞬间,就觉得浑身骨肉犹如万蚁啃噬,神魂中更传来阵阵虚弱眩晕!这鹏鸟哪里还敢乱来?赶紧收束一身妖气,两眼死死瞪着遁至面前的黑披风冷峻男子,直欲喷火!

    许听潮不理会这金背鹏鸟的怨念,将两兽摄上云头,便飞遁而走,避开身后追来的七八道水桶粗银色雷电!

    银色雷电失了目标,只能转而向下,劈在蚁附攻城的妖兽中,瞬间各自电死数百!

    这是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小岛,沿岸砌了一道雄伟的城墙,无数身材高大的健壮大汉列队其上,各持斧锤弓矛,将登城的妖兽尽数杀死!城墙上每隔百丈,就有座形制古朴的石台。每座石台上,都站了个手持骨木长杖的瘦弱人影,嘴里不住念动听不懂的言语,招来地水火风各种法术,将妖兽中强大的存在远远轰杀!

    这些人影身上,并无半分真气,若抛开法术,石台周围护卫的大汉,每一个都能轻松应付数十!盖因这些大汉,每个人体内都有一股不弱的诡异气息,好似来自太古蛮荒,晦涩沧桑。

    这便是巫族了!

    原来许听潮追逐那夺了九曲熏风螺的金背大鹏,竟不知不觉深入铜石诸岛,来到这处吸引诸多妖兽的源头!

    略略扫了城墙上高呼酣战地巫族一眼,许听潮就将目光投向小岛深处,两眼微微眯起。

    数十座高低不一的石塔巍然耸峙,即使不动用真气,许听潮都能清晰地看到,每座塔顶端,都有一个形容枯槁的巫族老人,各自高声吟诵,挥舞手中长杖,唤出雷电,冰箭,烈焰,金刀等等诸般法术,将更强大的妖兽击杀在更远处!

    先前那水桶粗的雷电,就是最靠近这方那座石塔上的老人召唤出来。这老人也如城墙石台上的瘦弱巫人一般,浑身没有半点真气,甚至生命气息还要微弱,却能使出威能如此巨大的法术,叫人不敢小视!

    许听潮忽然对这些巫族产生了浓烈的好奇,他从动弹不得的金背大鹏爪下取出九曲熏风螺,轻轻放到敖珊身旁,再顺手将金背鹏鸟收入黄骖元神,就静静站在云头,眯眼观看起石塔上的老巫人施法。

    这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许听潮倒是窥得一些门道。这些老巫人口中吟诵的,似乎是某种神奇的咒术,竟然有调动天地元气的妙用。故老相传,巫族之人是没有魂魄的,所以根本不可能修炼者真气以壮大神魂,进而凝结元神,这些老巫人体内又没有巫力存在,要似道门这般,依靠神魂元神之力调动天地元气为己用,施展道法神通,根本不可能,所以另辟蹊径,以声音引动天地元气,也算是情理之中。

    类似的法门,道门也不是没有,某些专修音律的炼气士,就能以音声操控天地五行施展道法,但这等法门毕竟不是主流,比不得眼前巫人!

    许听潮自问,也能勉力施展出水桶粗雷电,但如何比得上这些巫人举重若轻?除了雷电,石塔上老巫人施展的法术,无论风刀冰箭,落石烈焰,其数量规模,都远超许听潮想象!

    许听潮不止一次看到,妖气浑厚的积年老妖,在密集的五行法术下毫无还手之力,顷刻就被轰杀!许听潮暗暗计较,换做自己面对这等妖兽,若是不动用几种威能强大的神通,只用普通道术,每一头都要斗上小半个时辰,才能勉强拿下!

    这小子本就打算精修道法神通,陡然见得巫族妙法,怎不让他心痒难耐?面对数十实力深不可测的老巫人,许听潮不仅不思退避,反而脑中念头急转,如何能将这般巫族大(蟹)法学来!

    正当许听潮心念电转,潮水般涌来的妖兽却忽然齐齐一滞,恍若陡然失却了心中所求,齐齐勃然大怒,各施手段,互相厮杀起来!转瞬之间,不知多少妖兽命丧黄泉!

    瀚海生寒,冰封千里,风云汇聚,天降雷霆!

    许听潮骇然失色,架了云头,就要往西方遁走!

    “小友无需惊慌,老朽不愿族中百年谋划尽付流水,这才冒然出手。”

    沧桑的话语中,坚冰消融,云开雾散,海面上浮起无数妖兽尸体!城墙上巫人爆出热烈的欢呼,争先恐后地跃入海中,数人功用一张青藤大网,将死去的妖兽一一收集!

    “小友以为老朽这天地大殇咒如何?”

    许听潮双目一眯,若此刻遁走,说话这老巫人定然不会阻拦,但为何要离去?

    将敖珊和九曲熏风螺收入泥丸宫中那无主元神,又把腰带中所有斛辉晶取出,放到敖珊身旁,许听潮才架了云头,直往小岛中心那最高的石塔遁去!

    数十道目光射来,无不蕴满怒火,仿佛萌动的火山,随时都会勃然喷发!许听潮恍若不觉,只驾云疾行,瞬息就来到那高塔前方。只见一须发苍白稀疏,皮肉紧贴骨骼的佝偻老者,面含微笑地打量自己。

    许听潮心中不禁有些不自在,这哪像人?说是一具骷髅也不为过!就是这般风烛残年的衰朽老人,却给许听潮莫大的压力,恍若二十多年前,在极乐宫废墟上远远观瞧太虚真人!

    老者身边,有两个浑身巫力澎湃的健硕大汉渊歭矗立,双双对许听潮怒目而视!

    这两个大汉,体内巫力涌动,一身修为不下千年元神!

    许听潮凝立片刻,忽然朝那老巫人俯身一拜!非是摄于巫族的强横实力,而是他忽然觉得,此老确实当得一拜!

    老巫人裂开干瘪塌陷的嘴,似乎甚是开怀。

    “我部避走东海数万年,好久不曾见得玄门宝物神通,不知小友可否一偿老朽夙愿?”

    许听潮躬身延请,脚下云团伸展,搭出一条清莲生灭的五彩大道,顷刻衔接高塔。

    老巫人无声一笑,颤颤巍巍地迈步,踏上这玄妙的云途!

    两个大汉齐齐作色,嘴巴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老巫人却只是伸手摆了摆,脚下不曾迟疑片刻。

    两个大汉无奈,只得赶紧追上,一人搀住老巫人一条手臂,四只眼睛满含警惕,死死盯住许听潮!

    百余丈的道路,老巫人却足足走了半柱香的功夫。

    “老了……”

    老巫人停下脚步,待得喘息平复,才重新抬起头。

    “老朽欲请小友至祖巫殿一行,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求之不得!”

    “小友且向东北而行!”

    许听潮云头一起,往东北方遁去,自己却稍稍落后一步,站到老巫人身侧。

    老巫人捻须而笑,两个大汉却异常警惕,目光片刻不离许听潮左右。

    五色氤氲的清云破空而去,数十道各色遁光才从石塔上窜起!

    ……

    “这便是祖巫殿了!”

    目视前方那古朴的巨大石殿,老巫人神色复杂。

    许听潮根本就没听见老巫人说了些什么,甫一落到地上,他就双目五彩清光闪烁,视线紧紧黏在远处那高大石殿上!

    不知多少年的风霜雨雪侵袭,大殿石壁早已斑驳不堪,很多地方都长满了青苔和蕨草,只依稀可见其上纹刻的花纹,似是各种形态迥异的猛兽。几处还算清晰的图案,猛兽形象狰狞可怖,许听潮确信,自己看过的典籍中,并不曾记载过。

    这等猛兽,只应该生存在太古洪荒!

    这祖巫大殿,也似身具巫力的巫人一般,散发着蛮荒气息,只是这气息浓烈了千万倍不止!还不曾进得大殿,许听潮就觉得浑身气血沸腾,恨不能逆转时空,亲自往那太古洪荒走上一遭,也好见识一番蛮荒风物!

    “小友随我来。”

    老巫人的声音打断许听潮的沉思。

    许听潮微微振奋,轻轻一掠披风,紧跟在在老巫人身后,朝那大殿行去!

    两个大汉巫力流转,浑身附上一层橙黄光芒,将大殿沉重的石门缓缓推开!

    祖巫大殿异常简陋,除却正中供奉的一尊数丈石像,就只有石像下一张石椅,以及大殿两旁两排粗糙的石凳。

    老巫人坐了首位,数十瘦弱枯槁的巫族老人陆续赶来,按照实力年齿,依次在右方坐下。许听潮却孤零零地坐在左方首位。

    不等到齐,数十巫人就叽里咕噜地吵开了!许听潮听之不懂,索性闭上眼睛,默默查探敖珊的情形……
正文 第一四一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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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骖元神中,五百余枚斛辉晶正散发出飘渺的五色烟气,只有黑色的水行灵气被敖珊吸收,其余的尽数进了那九曲熏风螺的身体!

    许听潮嘴角抽搐,却并未出手阻止。九曲熏风螺吃得多,放出的粉色雾气也是不少,得了这些烟气,敖珊的蛟龙之躯正缓缓发生变化,越发近似真龙!只是她浑身鳞片上的凤凰图案,也变得栩栩如生,似乎随时都会展翅飞走!

    “小友……”

    听得神魂中的呼唤,许听潮一凛,赶紧收摄心神,睁开眼睛。

    老巫人正和颜悦色地看着这边,右方那些个巫族老人,却几乎人人神色愤愤。

    “小友可知我巫族修行,何物最为重要?”

    “不知!”

    “我巫族无魂无魄,修不得玄门大(蟹)法,唯一能仰仗的,便是强横的肉身,而欲要练就巫身,体内血脉最为重要!”

    许听潮神色一动,已然明白老巫人的意思。这老巫人先前说过“不愿族中百年谋划尽付流水”,只怕此次诱来无数的妖兽,皆是末流陪衬,只有被自己捉住的九曲熏风螺,才是重中之重!

    “不知小友能否割爱,将那九曲熏风螺让给我族?老朽愿将天地大殇咒倾囊相授!”

    许听潮到此,就是为了巫族的术法而来,老巫人的条件,正正切中他心中痒处,但他却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拒绝道:“恕晚辈不能从命!”

    老巫人脸露失望,殿中数十巫人齐齐鼓噪,有些脾性暴躁的,已然站起身来,准备动手!

    老巫人神色一沉,冲那些巫人呵斥几句,众巫人顿时偃旗息鼓,尽管人人面露不甘,还是安静地坐回石凳。

    “先前,老朽观小友以九曲熏风螺助那白蛟纯化血脉,想来定是因此,才不愿答应老朽所求。”

    许听潮点头。

    “然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前辈教诲!”

    “那白蛟体内,除却真龙血脉,还有冰凤精血,即便她刻意引导,却也不足以褪去蛟身,化而成龙!”老巫人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此蛟体内真龙血脉,应传承自冰龙,老朽知一处险地,尚有冰龙精气存留!”

    许听潮神色一喜,站起身来,朝老巫人躬身一礼:“还请前辈详细告知!”

    老巫人抿嘴而笑,浑浊的老眼露出继续精光:“此物就在这祖巫殿中!”

    许听潮微微激动的神色忽然平静,静待老巫人下文。

    “唉……”

    老巫人一声长叹,指着殿中巫族老人问道:“此皆为我族中长老,若小友与其中一人单独比斗,结局如何?”

    “诸位长老术法玄妙莫测,然若与晚辈斗法,晚辈当能轻松胜之!”

    许听潮并非说谎,先前观看这些巫族老人施展法术,就发现了他们致命的弱点——术法威力强大,施展却颇为缓慢,自身更脆弱已极,且无法自如腾挪飞遁!

    有这三点缺陷,休说许听潮,就是一个稍稍修行有成的普通炼气士,也能轻易将这些巫族长老袭杀!

    “此二人为我族中炼体大成之士,肉身强横至极,却不习神通,小友以为如何?”

    老巫人面色不变,又指着身后两个大汉问道。

    “亦能轻易胜之!”

    肉身强横又如何,不通术法,终究不过一个活动的靶子!在许听潮眼中,这等炼体士,甚至比不得那数十巫族长老来得有威胁!

    “悲呼!老朽执掌巫族数百年,空守祖巫大殿,亿万年传承,却不得其门而入,竟使族中气运衰弱至斯!”老巫人握杖拄地,哀声长叹!

    许听潮默然,巫族谋划百年,不知用何种手段引来这许多妖兽和九曲熏风螺,定是要用借助九曲熏风螺的神效,纯化族人血脉,从而振兴巫族,从祖巫大殿中取得巫族传承。不想被自己横插一脚,半路夺了最关键的九曲熏风螺,百年谋划,可说是尽复东流!

    “小友不愿让出那九曲熏风螺,不知可愿代替老朽,往祖巫殿中走上一遭?殿中颇多凶险,小友若不愿,还望能与我族共享灵兽!”

    许听潮沉吟一阵,忽然开口问道:“不知那冰龙精气,在殿中何处?”

    老巫人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我族中有祖巫殿详图,乃历代前辈前往殿中归来所绘,小友只须习得我族文字,定能一眼看出!殿中诸多禁制,皆为巫咒布就,小友还需随老朽学会本族咒法!”

    陡然得了这许多好处,许听潮嘴角微翘,再次问道:“前辈如此相待,就不怕小子言而无信?”

    老巫人哈哈大笑:“若太清门骄子也是这等小人,老朽无话可说!”

    ……

    半月之后,数十巫族长老再次来到祖巫大殿。老巫人举杖吟诵,其声苍凉,良久,殿中供奉的石像有感,逐渐发出黄芒,大殿地面也亮起无数奇异符文!众长老见状,赶紧各寻位置站定,陆续与老巫人同声吟诵起苍凉的咒文!

    祖巫大殿方圆数十里,早已风起云涌!

    数万巫人伏地叩拜,人人神色激动!

    殿中石像上,黄芒以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许听潮不再犹豫,一步踏入石像前方那符文最密集处!

    数十巫族长老的吟诵声陡然高亢,白黑青红黄无尽五行灵气汇聚而来,经过众长老的身体,传入殿中巫阵,再聚集到老巫人身上,最终化作一道黄芒,从老巫人杖头,直直射入石像双手!

    石像双目逐渐明亮,两道黄芒激射而下,正中许听潮脚下符文!符文吸收了黄芒,逐渐盘旋而起,将许听潮身躯包裹,一阵莫名震动过后,许听潮不见了踪影!

    便在此刻,祖巫大殿突然变得恍若水中倒映,飘飘荡荡不似实物!

    周围跪倒的数万巫人见得如此异象,无不心生敬畏,叩拜不休!

    殿中光芒收敛,只余地面巫阵依旧黄芒流转。

    众长老停了吟诵,见老巫人依旧保持高举长杖的姿势,两个最老的长老小心上前查探,片刻回身哽咽道:“大长老……去了!”

    祖巫殿中,顿时哀声一片!
正文 第一四二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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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绕周身的巫咒悄然消散,许听潮已然站在一座看不见顶的巨峰山腰。

    脑中轻微的眩晕很快散去,许听潮举目四顾,只见周围尽是合抱粗的高大树木,多数为针叶细长的松柏,偶尔夹杂一株类似银杏的巨树。这些大树的空隙间,零星长了几株叶片墨绿黑沉的桫椤,再往下,就是颇为密集的苏铁,地面上还顽强地生存了矮小的蕨类和苔藓。几只老鼠似的灰毛啮齿小兽躲在繁茂的枝叶间,好奇而又警惕地打量林间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这便是祖巫殿中的世界么?

    许听潮深吸一口气,清凉,灵气浓郁至极,和记忆中的翠屏山相似,却又处处透着陌生。翠屏山上的灵气没有如此浓郁,生长的树木也不似这般古老,更没有这草木山石间透出的荒古气息!

    脚下五色氤氲的清光云彩一起,吓跑十余只灰毛小兽,许听潮却已然遁至树梢顶部!

    入眼尽是高耸入云的巨峰。这些巨峰通体青黛,气势浑雄,一座座尽携不屈之意,直指苍穹!

    许听潮心中逐渐腾起一股莫名的豪气,久久萦绕心中不去,他忽然有些明白这洪荒大地的意志了。就连丹田中那终日化作小草形态的猫耳小人儿,也已变回原形,坐到许听潮肩头,惊疑不定地打量这陌生的世界!

    翻手取出一个粗糙的琉璃小瓶,许听潮眼神闪烁几下,又将它收回腰带。

    这小瓶中,装了一滴巫族精血。

    想要从这方世界取得巫族传承,就要身具巫族血脉。老巫人说,方法有二,其一就是将这滴精血炼化进自身血脉,其二么,战胜这方世界中的一个巫人,夺其精气以养己身!

    许听潮不打算融合那瓶中精血,只因这东西并非老巫人亲手准备,且早已淡薄得很!然而,要在这这方世界中斩杀一个巫人,又谈何容易?

    祖巫殿显化的世界中,所有巫人都是分部落而居,实力弱小者,通常不会离开部落太远,只有实力强横的大巫,才敢四处游荡!上古大巫何等恐怖,许听潮却连元神也不曾修得,又怎敢去巫人部落附近撒野?

    苦思无果,许听潮决定先去那冰龙精气所在的极北之地。

    这方世界中,冰龙精气将会以冰龙形态出现。冰龙此物,乃是大巫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许听潮此去,胜算几何?然此事与敖珊干系甚大,不得不做!

    收好陈旧的兽皮地图,许听潮一催云头,往北方急速遁去!

    仅仅片刻之后,肩上猫耳小人儿忽然激灵灵一个冷颤,哧溜一声缩回丹田!

    许听潮抬手射出一柄金红小剑,直指头顶云层!

    唳——

    绵白的云层忽然变得通红,许听潮赶紧驾云避开!

    一团数丈大的赤红火球呼啸而下,正正射中旁边一座巨峰,轰隆隆响声中,群峰颤抖,被击中处燃起冲天烈焰,顷刻席卷而上,在峰腰烧出个数十里长的丑陋黑斑!

    几根染血的羽毛从云层中飘落,金红小剑回到许听潮身边盘旋,剑身轻颤,竟似说不出的兴奋!

    抬手将小剑摄到掌心,许听潮又是一催云头,往北方飞遁!

    呼啸的旋风将云层扯得七零八落,堪堪擦着许听潮云头后方吹过,落入深不见底的峰脚间隙!

    许听潮把云头收拢,化作一对五色氤氲的清光羽翼,陡然冲入翻滚的云层!

    剑啸雷鸣,风嘶鸟啼!

    小半个时辰后,一头浑身火羽的百丈巨鸟从云中跌落,顷刻化作一道赤红如血的烟气,稍一盘旋,就往北偏东方向遁走,其速如电!

    许听潮从云层中遁出,尽管脸色煞白,还是紧紧缀在那赤红烟气之后,穷追不舍!

    又是小半个时辰,赤红烟气欢鸣一声,陡然往下方深谷钻去!

    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凭空凝成,轻轻一捞,就将它捉在手心!

    赤红烟气左冲右突不得脱身,索性化作熊熊烈焰,其猛烈之处,远超凝翠园中那妖牛喷吐的妖火!

    大手中及时亮起数百清光闪闪的符文,只瞬息间,就尽数印入赤红火焰!

    一声哀鸣,火焰收敛,重新化作数尺长的赤红烟气,在掌心袅袅翻腾!许听潮取出一个玉瓶,将这烟气收了,又画出十余符文,铭印在玉瓶上,才将其放进腰带中。

    做完这事,许听潮背后羽翼一扇,顷刻来到深谷上空,只往谷中看了一眼,饶是他素来性格沉静,也不禁失声惊呼:“先天灵气!”

    何谓先天灵气?

    传说天地初开,鸿蒙才判,无尽混沌化作先天灵气,充斥洪荒大地,又经不知多少岁月,洪荒演变,先天灵气再化作后天,天地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故此,此时的天地灵气,尽为后天,后天之上,是为先天!典籍上记载洪荒生灵如何强横,虽仅为只鳞片爪,也足见其可畏可怖!此皆先天灵气孕养之功也!二者之间,乃质的差别!

    陡然见得这等天地至宝,许听潮如何不惊,如何不喜?

    强抑内心将其据为己有的欲望,以及丹田中蠢蠢欲动的猫耳小人儿,许听潮双目清光五彩闪烁,将深谷仔仔细细查探了数遍,才深吸一口气,遁入袅袅升腾的五彩灵气中!

    猫耳小人儿站在许听潮肩头,两只纤细的小手连连搂抱,仿佛占有欲极强的孩童,将入目灵气尽数揽入怀中!

    许听潮扩胸深吸,两道五彩从小人儿怀中探出,投入他的鼻孔。灵气入丹田,被五粒金丹贪婪吞噬,再化作真气散向四肢百骸,一阵无以言表的舒爽传来,直让人飘飘欲仙,沉醉不能自拔!

    忽然,鼻中灵气断绝,吸无可吸!许听潮陡然醒转,只见肩头小人儿撅嘴鼓腮,两眼泪光盈盈,又是气急又是委屈地瞪着自己!

    尴尬地揉揉鼻子,许听潮轻轻摸了摸猫耳小人儿的脑袋,却只得到个翠发卷曲的后脑勺。

    无声摇头一笑,许听潮陡然加快遁速,瞬间来到一汪数丈方圆的五彩清潭边!

    猫耳小人儿咿呀欢叫一声,腾身离开许听潮肩膀,噗通一声跃入水潭,兴奋至极地嬉戏起来!

    这水潭中,竟是凝为液态的先天灵气!

    许听潮却并未留意这水潭,而是目光一转,神色颇为火热地打量潭边一块白纹密布的青石。青石上长了大小七八株深褐色灵芝,株株皆似被潭水浇过,正自散发出淡淡的五彩。几许湿润往低处汇聚,最终凝成一滴五色彩光环绕的清澈露珠,叮咚一声滴入潭中!

    这露珠非同一般,乃是先天灵气凝华而成!原来这七八株不知名的灵芝,竟然能将后天灵气收集转化,使其重归先天!

    面对此等灵物,许听潮怎不心生火热?奈何不等他有所行动,猫耳小人儿就哧溜一声从潭中窜出,将灵芝护在身后,小脑袋拼命摇动,满脸都是哀求!

    许听潮不以为意,手上亮起五彩清光,朝最大一株灵芝伸去。猫耳小人儿大急,挡在那灵芝前面,咿咿呀呀地连比带划,神色甚是惶恐!

    “不能摘?”

    猫耳小人儿连连点头,小手朝四周几处连连指点。

    “巫咒禁制?你如何知晓?它们告诉你的?”

    见到猫儿小儿再次点头不迭,许听潮只得悻悻收手。这祖巫殿能自称世界,明显是一件品质远在摩云翅之上的异宝,内中有巫咒禁制,倒是丝毫不奇怪。这灵芝周围的禁制,自己不曾察觉分毫,可见其玄妙,若是强行摘取灵芝……许听潮不认为自己能应付得来!

    最贵重的宝物不能摘取,面前这先天灵气却不能放过,接连布下数十道禁制,许听潮就在潭边盘膝而坐,本欲将敖珊也放出,但一想之后,还是放弃了。敖珊一直沉睡,不知何时能醒来,即使得了先天灵气,能不能在此行中帮上忙,还是未知之数。得到冰龙精气,为此行的重中之重,以自己此时的修为,是远远不够的。且在这祖巫殿中,先天灵气并非顶尖至宝,以后当有机缘再得。思虑既定,许听潮便凝神闭目,用心吐纳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许听潮睁开双眼,面前水潭已然干涸,猫耳小人儿正抱了面目呆滞的白胖参娃,双双坐在最大那株灵芝底下,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许听潮一笑,将两个小人儿摄到摄到手中,挥手收了禁制,遁光一起,就冲出深谷。猫耳小人儿恋恋不舍,频频向深谷挥手。

    轻轻拍了拍这小人儿的脑袋,许听潮架了云头,继续往北方赶去。

    想想这些天所得,许听潮依旧微微激动!丹田中,那五色水潭已然分作内外两层,中间仅有豆粒大小,乃先天真气所化,正缓缓将外方的潭水吞噬转化。后天真气化作先天,往往十不存一,因此丹田中的水潭,比起原先小了很多,但先天真气的强横,又怎是后天可比?

    有此变化的,非独丹田中那水潭,就连五粒金丹,也缩小了很多。许听潮已能隐隐感觉到,太虚真人留在自己金丹中的真气,这道真气想要侵入金丹核心新形成的部位,却被轻易阻住……
正文 第一四三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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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猜测,这应该是祖巫大殿遮蔽,太虚真人也不曾刻意操控的原因。若多找到几处先天灵气汇聚之所,将全身真气尽数转为先天,是否可以把这道异种真气排除?

    先天灵气好找么?

    许听潮神色一动,忽然往西方遁去……

    一鳞甲褐紫的三头怪蟒,正架了紫色妖风,在山间惬意游荡。忽然,这怪蟒浑身紧绷,六只碧幽幽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盯住东方翻涌的白云!

    嘶——

    三个蟒头齐齐张嘴,喷出三道紫褐色腥臭毒液,直直射入云层中!

    一道金红流光破空而至,三头怪蟒根本来不及闪避,就被洞穿了七寸!金色火焰从伤口中涌出,瞬间就将怪蟒吞没!

    黯淡的紫褐色烟气从金焰中挣扎飞出,匆忙往南方飘去!

    金焰正上方,云层一阵涌动,许听潮现了身形,脸上尤带喜色,背后双翅一扇,不疾不徐地跟在烟气后方。

    这回动手,许听潮刻意动用了先天真气,结果这实力堪比先前那火羽巨鸟的怪蟒,轻易就被斩杀!这般结果,固然是落日熔金剑玄妙无比,也将先天真气的强横展露无遗!

    许听潮修炼落日熔金剑,至今已有四十余年,所会诸般道法神通,威能以此为最。先前转化先天真气,许听潮就留了个心眼,首先将家传金煞剑诀修出的真气尽数转为先天。此先天非彼先天,在白龙岛上,许听潮将金煞剑诀修炼到先天境界,是让这门功法脱离凡俗,可凭之沟通天地,引动金行灵气为己用,只因外界天地灵气尽为后天,金煞剑诀能引动的,自然也只是后天灵气。如今这先天,却是吸纳先天灵气,将真气性质转为先天,二者之别,实为境界与真气性质,可说是牛头不对马嘴!

    足足小半天之后,那紫褐烟气才忽然转向,往旁边一座光秃秃的石山飘去。

    许听潮定睛一看,只见乱世掩映中,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若隐若现。那紫褐烟气已然飘到洞口,就待进入,不想一只清光大手凭空凝成,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烟气赶紧转向,还是被大手一把捏住!

    将怪蟒精气封禁收好,许听潮微微激动,用真气在身边布下一层凝厚的罡罩,才迈步走进这山洞。

    一路无事,半个时辰后,许听潮来到尽头一处阴湿的开阔地,借助身上罡罩的微光,可以清晰看见地上密密麻麻地长了数百朵拇指大蘑菇,先天灵气却半缕不见!

    许听潮失望已极,猫耳小人儿却风风火火地冲出,抱起一朵蘑菇,张开小嘴津津有味地嚼吃起来!

    没有禁制被触发,许听潮眨眨眼睛,也走上前采了一朵,只觉入手冰凉柔软,隐隐有些蘑菇清香。放在手心打量半晌,许听潮蓦然想起,这东西与典籍中记载的“还真菇”十分相似!

    还真菇此物,有辅助纯化真气的奇效,若是配以诸多辅药,炼成一味“还真丹”,效用还要增加十倍不止!

    认出这些蘑菇的根脚,许听潮就不肯让猫耳小人儿这般生吃浪费,也不顾她咿咿呀呀地反对,袖袍一挥,数百朵蘑菇尽数连根拔起,被收进十余个玉盒中!

    猫耳小人儿见此,嘴巴一扁,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打湿了手中满是牙印的菌菇!

    许听潮赶紧将这小人儿捧到手心,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蜷曲头发,一道念头传了过去:“莫哭莫哭,等哥哥炼成还真丹,定然让你吃个够!”

    猫耳小人儿这才渐渐收了眼泪。

    许听潮又颇为好奇地传念问道:“先前你不是跟那灵芝很要好么,如今怎么把这还真菇吃了?”

    猫耳小人儿扁扁嘴,纤秀的鼻翼一皱,扭开脑袋不回答。

    许听潮倒是明白了这小人儿的意思,原来这洞中的还真菇,经常被那三头怪蟒采食,年份甚浅,根本来不及生出灵智,只能算浑浑噩噩的草木,正好作为可口点心。当初在凝翠园,她与参娃可没少吃类似的灵药!

    悻悻将猫耳小人儿收回丹田,许听潮总算是明白凝翠园中为何会那般荒芜,原来还有这两个小人儿的一份功劳!

    仔细搜索一番,许听潮发现还真菇生长的土壤颇为神异,只是其中隐隐传出禁制的晦涩气息,丹田中小人也连连发出警告。

    颇为不舍地看了几眼地上灵壤,许听潮身上遁光一起,出了这处洞穴……

    许听潮遇到的第三头蛮荒凶兽,是一头背声双翅的巨大白虎。这白虎精擅御风之术,又精通金行法术,行动迅捷,爪牙锋锐,实力远在那火羽巨鸟和三头怪蟒之上,许听潮使尽浑身解数,才勉强将这白虎斩杀。尾随其精气而行,竟找到一处上等灵脉,这灵脉汩汩冒出的,并非后天灵气,而是纯正的先天灵气!许听潮大喜过望,顺手禁锢了白虎精气,打算留在这处灵脉潜修,将全身真气尽数转为先天再说!

    在灵脉周围布下数十道玄妙禁制,将敖珊和九曲熏风螺放出,安置妥当,许听潮便开始静心吐纳炼气。这处灵脉灵物奇多,猫耳小人儿甚是活跃,在灵脉周围四处乱窜,不知从何处采来花果芝草,拿到许听潮面前炫耀。

    许听潮恼她打扰自家修行,将她拿来的东西尽数没收!猫耳小人儿也不生气,而是笑嘻嘻地遁回他丹田,将那昏迷不醒的参娃拉出,一溜烟跑没影了!

    知晓这小人儿定是又去采食灵物,许听潮却并未过多管束,只嘱咐她不得离开禁制范围,便专注于自家修行。这小人儿倒是颇有良心,每次回来,都会给许听潮带上好些。

    如此过了数月时光,许听潮已将体内真气转化了近半,麻烦却自动找上门来。

    这天,许听潮正自运炼真气,突然发现最外层的禁制被触动,赶紧收了功法,将九曲熏风螺和敖珊重新收入泥丸宫中那无主元神!

    顷刻,猫耳小人儿一脸慌张地拉着昏迷不醒的参娃奔回!

    许听潮挥手将两个小人儿收了,浑身遁光一起,瞬间赶到灵脉边缘,只见一头浑身金毛的十丈凶猿,正握拳狠狠攻打禁制!
正文 第一四四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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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金毛巨猿的修为强横,不在许听潮之前斩杀的白虎之下!

    巨猿也很快发现了许听潮,不再攻打禁制,而是仰天咆哮,双手把胸膛擂得隆隆做响!双目嫣红似血,涎水自獠牙间汩汩流出,在嘴角挂了一道丈许长的晶莹亮线!

    巨猿是在挑衅!

    许听潮也不犹豫,挥手射出一道金红流光,正好试试经过这数月修行,自家实力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眼见许听潮出手,金毛巨猿瞳孔一缩,身躯微振,陡然分成七八个,各自往一处逃开!

    这巨猿竟然精通神行幻影之术!

    许听潮双目清光五彩闪动,依旧丝毫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为假!好在金红剑光速度奇快,几次流转,就将三头巨猿斩成漫天荧光!

    第四头巨猿吼叫连连,眼看就要被金红剑光透背而入,却浑身亮起刺目的金光,身躯往旁边一侧,堪堪避开金红剑光!尽管如此,左肋还是被割开一道数尺长的伤口!伤口中仅仅流出几滴金色血液,就迅速愈合,只留下一个淡不可见的疤痕!金红小剑附带的太阳真火,仿佛泥牛沉海,丝毫踪影不见!

    许听潮神色不由凝重了几分!

    其余四头瞬间溃散,只余那被斩伤的巨猿暴跳如雷,抓起泥土石块朝许听潮劈头盖脸打来!

    随手弹出几道剑气,将这些表面金光环绕的土石斩碎,许听潮忽然面露古怪,莫非这金毛猴子不会飞遁,只能在地上奔跑?

    又观察了一阵,许听潮终于肯定,这金毛巨猿,只是一头肉身强悍,擅长金身搏杀的妖兽!那么……

    许听潮手腕一翻,掌中多出一条灰扑扑的骨杖。此物乃是临行前老巫人所赠,据说是他继任巫族大长老之前使用的巫杖。这巫杖做工甚是粗糙,只有手握处被磨得光洁如玉。

    轻轻握住骨杖,许听潮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气息直入神魂,仿佛这天地都亲近了许多。

    略略感受这般玄奇的意境,许听潮袖袍一挥,云头上出现一座丈许方圆的古朴石台,踏步而上,那神魂沟通天地的感觉愈加清晰!

    朝地上那巨猿不怀好意地一笑,许听潮一挥手中骨杖,缓缓吟诵出一段苍凉晦涩的咒文!

    入得祖巫殿中,许听潮一直不曾使用巫咒,只因他新学巫咒不久,施展之际生涩得很,若以巫咒对阵先前遇到的火羽巨鸟,三头怪蟒和长翅白虎,无异于自寻死路!如今有巨猿这等上佳的靶子,许听潮如何不将巫法好生演练一番?

    咒文才响起,那金毛巨猿就惊疑不定地看着许听潮,结果半晌不见动静。这巨猿先是困惑地挠挠头,继而勃然大怒,顺手将身边一株大树连根拔起,往头顶清光云团扔去!

    许听潮心念微动,云头稍稍飘移,躲避这金光环绕的大树,以及接踵而来的土块山石!

    片刻之后,咒文蓦地一滞,云头周围忽然凝出数百道儿臂粗的银色雷电,齐齐长了眼睛似的往那扔得不亦乐乎的金毛巨猿劈去!

    金毛巨猿见得这般多雷电劈来,吓得浑身金毛直竖,大吼一声,化作八头一模一样的巨猿四散而逃!

    许听潮嘴角一翘,空中雷电蓦然分作八簇,将八头巨猿齐齐罩住!

    呲啦啦一阵怪响,七头巨猿烟消云散,只余一头浑身金光闪闪,硬生生挡住七八道雷电!

    不得正巨猿缓过气来,晦涩苍凉的咒文又自响起!

    巨猿抽搐一阵,忽然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头顶云头,大嘴一张,喷出一道金灿灿的光柱,速度奇快!

    清光云团被这光柱射出个数丈大的窟窿,咒文戛然而止!

    许听潮浑身冷汗淋漓,看着脚下损毁一角的石台,心脏噗通噗通乱跳!

    这巨猿好生狡诈,有这等手段,竟然引而不发!方才若是被这金色光柱击中,十有八九就是个陨落的下场!

    许听潮强压下心中惊悸,看着地上手舞足蹈兴奋已极的巨猿,神色冰冷!

    金红小剑才在掌中现形,就化作金红流光激射而出,直取巨猿胸腹要害!

    巨猿怪叫一声,又是一分为八四散而逃!

    许听潮左手一扬,五指上各自飞出一道漆黑的雷电,将五头巨猿劈得溃散开来!

    金红小剑方向一转,对准一头巨猿激射而去!

    那巨猿身上蓦地亮起一道金光,赶紧侧身闪避!

    许听潮又是左手一扬,五道漆黑雷电接连劈下,将那巨猿打得浑身金光闪烁,身形跌撞踉跄!

    金红小剑返身激射,巨猿眼看躲避不及,伸出手掌来抓!

    只听铿的一声脆响,巨猿那赤金般的手掌,竟然将小剑挡住!

    许听潮心中大凛,金红小剑再次变了方向,往巨猿小腹射去!

    如此近的巨力,躲避已然不及,巨猿哀嚎一声,被金红小剑射穿了小腹,痛得滚到在地!陡然受此重创,巨猿也被激发了凶性,两眼血光射出尺许长,张嘴向头顶清云喷出一道金灿灿的光柱!

    许听潮早有防备,迅速驾云躲避!

    金色光柱却连绵不绝,跟在云头后方扫射而来!

    许听潮真气猛地一催,瞬间遁得不见了踪影!

    失了对手,巨猿兀自不肯罢休,口中金光连绵不绝,当空乱扫,然后又触及山体,轰塌了老大一片土石,兜头将它掩埋,轰隆隆滚下山去!

    好不容易在山石树木的阻拦下稳住身形,巨猿颇为狼狈地挑起身来,两眼凶光闪闪,往空中四处打量,却并未发现许听潮的身影。这暴躁妖兽又是一阵跳脚,嗷嗷嗷地怒吼一阵,发泄胸中怒气的同时,也将将身上沾染的泥土枯叶抖落,重又恢复了金光灿灿的威猛样子,只是比起之前来,毛色略微黯淡。

    最后捶胸吼叫几声,这巨猿才不甘心地手脚并用,往那处灵脉奔去。

    一朵数百丈大的清云破空而来,远在十余里外,就将云团周围盘旋的数百枚丈许长冰锥射出!

    巨猿瞬间又红了双眼,面对攒射而来的冰锥,站定身躯不闪不避!只见它浑身金光大盛,嘴中喷出一道金光,将冰锥搅碎大半,两手握拳连连击打,把射到面前的冰锥尽数轰碎!偶尔有一两枚冰锥射到它身上,也只把金光撞得一阵闪烁!

    片刻,巨猿就被掩埋在晶莹的冰屑中!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细碎的冰块四处飞散,巨猿破冰而出,仰头嘶吼不已!

    空中,那五色氤氲的清光云团已然不见了踪影。

    巨猿暴跳一阵,把方圆数里折腾得草木零落土石翻卷,最终也只能忽忽喘着粗气,继续往那处灵脉奔去。

    未几,清光云团周围青色旋风环绕,又从远处飘来。巨猿狞笑一声,抬头喷出一道金光!

    清云周围的旋风也化作密密麻麻的巴掌大青色刀刃,带起呜呜利啸,往巨猿狠狠斩来!

    金光穿透了清云,青色刀刃也将巨猿淹没!

    双方交手,又是一触即分!许听潮驾云遁走,巨猿被密集的风刀割下几根金灿灿的长毛!

    似前两次那般发泄了一阵,金毛巨猿又朝灵脉奔去……

    就这般,许听潮在远处完成巫咒引而不发,再驾云遁回,将法术往巨猿身上倾泻。巨猿则时时留意空中,一见清光云团遁来,张嘴就喷射金光!

    落石,烈焰,流沙,洪水,巨木,金箭……

    十余合之后,巨猿喷吐的金光已然黯淡至极,身上也被诸般法术割出几条伤口。这妖兽也不笨,见许听潮依旧生龙活虎地驾云来来去去,知晓这般下去,只有被活活耗尽妖力而亡,接下最后一波法术,趁许听潮驾云远遁,撒开脚丫子就往山下跑!

    许听潮携数百寒气蒙蒙的玄阴(蟹)水箭驾云遁回,没见着巨猿的身影,不由微微一愣。稍稍查探,很快就发现山中林木间,巨猿奔逃留下的痕迹,云头一转,就顺着追了下去。片刻之后,就见到在半山腰山纵跃如飞的金毛巨猿!

    手中巫杖一指,云头周围数百玄黑水箭嗖嗖激射而出!

    巨猿浑身金光闪闪,左蹦右跳极力躲闪,还是被近百水箭射中!水箭中玄阴寒气爆发,巨猿动作瞬间就慢了几分!

    见这巨猿已然没有反击手段,许听潮干脆驾云缀在其后,不紧不慢地吟诵起巫咒来!

    巨猿听得灰色苍凉的巫咒,骇得怪叫一声,奔跑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半晌,巫咒完成,许听潮把手中骨杖往下一指,巨猿周围的草木疯狂生长,无数粗壮的藤条四面伸来,将它牢牢捆缚!

    吼——

    一声暴吼,巨猿身上金光大盛,挣断藤条无数,或者将其连根拔起,顷刻就脱了束缚!只是如此一来,它似乎也耗尽了浑身力气,一个踉跄,就骨碌碌往山下滚去!

    许听潮架了云头直往山下坠去,口中又开始吟诵苍凉的巫咒……

    轰隆!

    巨猿滚落山谷,脑袋撞在一块数丈的砂石上,将那砂石撞得四分五裂!

    四肢一阵胡乱掏摸,巨猿摇摇晃晃地站起,被脚下藤条一绊,又一屁股坐倒在地……
正文 第一四五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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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猿又晕头转向地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横向偏后走出十余步,又向前窜出数丈,再歪歪倒倒地冲向左方……

    许听潮见巨猿屁股底下的几块砂岩,已然碎成均匀的粉末,顿时对这妖猿身躯的沉重坚固大为佩服。但这并不不能成为手下留情的理由,手中巫杖一挥,就要将云头周围熊熊燃烧的烈焰降下!

    那巨猿却忽然触电一般挺直了身躯,耳廓蠕动几下,眼中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往峡谷一方撒腿就跑!只是它从旁边高山上滚下,不知转了多少个圈圈,正晕头转向,一时间哪能保持平衡和方向?歪歪扭扭地跑出几十部,就一头撞在谷边的石壁上!

    即便如此,这妖猿还是赶紧调整了方向,连滚带爬地往峡谷一方没命奔逃,却无论怎么也找不准方向,片刻之后,忽然发出惊恐绝望的吼叫!

    许听潮神色大凛,把法术散了,悄悄将云头升高数百丈,又不放心地布下几道隐匿气息的禁制,才惊疑不定地看着山谷另一方!

    仅仅片刻之后,一群两眼血红,浑身晶亮的拇指大黑色甲虫出现在视线中!嗡嗡声传入耳朵,竟让人觉得一阵眩晕!

    许听潮大惊失色,赶紧将真气流转几圈,才将眩晕感消去!就这么片刻功夫,甲虫群已然从云头下方掠过,直往那奔逃的巨猿扑去,粗略估计,怕不下数万!虫群中一股凶戾之气升腾而起,许听潮只觉心惊胆战,不自觉地又将云头升高了数十丈!

    巨猿奔跑不多远,就被甲虫群追上!这妖猿惊惧至极地大叫不已,浑身金光大盛,却瞬间就被漆黑的虫群淹没掩盖,叫声也转为惨嚎,半柱香的功夫,就已微不可闻,只余一道金灿灿的精气从虫群中飞出,飘上高空,往东方而去。

    那甲虫群却兀自不肯罢休,纷纷振动双翅,缀在金色精气之后紧追不舍!

    许听潮心念电转,见那虫群飞行速度也不算快,最终心思一狠,架了云头,跟在虫群上方!

    足足大半天之后,金色精气才飘到一处简陋的石窟跟前。许听潮早已瞅准时机,运起玄门一气大擒拿,将那精气摄上云头,顷刻封禁收好!

    精气被夺,虫群哪里肯干休?嗡鸣一声,就往上空清光云团扑来!

    许听潮不敢让这些凶戾甲虫靠近,运起真气一催,瞬间遁至数里开外!

    甲虫群自然紧追不舍!

    许听潮取了巫杖,一边驾云飞遁,一边吟诵起巫咒来,半晌之后,虫群上方蓦地凝出数百道儿臂粗的银色雷电,噼里啪啦地劈进虫群中!

    一时间,成千上万的甲虫有如雨落,簌簌掉下高空!

    许听潮神色方才一松,就猛然凝固!只见那些掉下高空的甲虫,纷纷一振膜翅,重又飞回虫群,整个虫群的凶戾之气顿时盛了三分!

    眉头微微皱紧,许听潮又开始吟诵起一段不同的巫咒……

    小半个时辰后,许听潮面无表情地将巫杖收入腰带,他将金木水火土冰风七种法术统统试了一遍,皆不能对这群甲虫造成分毫伤害!

    这诡异甲虫不惧法术,难道还能刀枪不入?

    许听潮右手掌心浮现一柄金红小剑,顷刻化作一道金红流光,从虫群中激射而过!只听嘭嘭嘭爆豆般的闷响声中,数百只甲虫爆成一团团黑气,被其余甲虫分食殆尽!

    落日熔金剑有效,许听潮总算微微松了口气,心念一动,金红小剑回身绞杀!

    然而两刻之后,许听潮不得不收起收起落日熔金剑。此时甲虫群只剩数百只,但个个大如拳头,浑身坚硬无比,落日熔金剑竟不能伤其分毫,除此之外,飞遁速度也快了三倍不止!

    这些甲虫如此难缠,许听潮索性不再理会,浑身真气猛地注入摩云翅,云头从虫群上方掠过,直往那金毛巨猿精气返回的石窟遁去!

    数百只甲虫也齐齐嗡鸣一声,忽然转了方向,往许听潮遁走的方向追去……

    在石窟上方数百丈细细查探,确定没有凶险之后,许听潮才闪身进入其中。

    石窟中有些粗糙的石凳石桌,还有一张暗黄色石床,其上铺满柔软的干草。

    虽然早有预料,许听潮还是微微诧异,观窟中布置,这金毛巨猿的灵智显然不低!

    除此之外,石窟中就没有什么显眼的物事,许听潮不禁皱起眉头,按照地图上记载,这祖巫殿中的妖兽,尽为精气所化,盘踞之处必有灵物!

    莫非被那巨猿藏了起来?

    心中忽然冒起这么个念头,许听潮就觉得大有可能,以那巨猿的灵智,肯定能做到这事。巨猿不会禁法,那么只能用现成的物事遮掩!石窟中也仅仅一床一桌,数个石凳而已。

    凝目打量,许听潮最终将目光落到那石床上。

    运起玄门一气大擒拿,将石床搬开,一股精纯的灵气喷薄而出!

    只见石床下有个数尺大的浅浅小坑,坑中一汪晶莹髓液清香扑鼻!四株金光闪闪的灵芝生长其间,将髓液幻出绚丽的光彩!

    “这是……金髓芝?!”

    许听潮认出髓液中生长的灵药,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这金髓芝乃是炼体圣物,金毛巨猿肉身如此强悍,八成与此有关!

    有些奇怪的是,往日里见到灵药就迫不及待扑出的猫耳小人儿,却丝毫没有动静,估计是金髓芝五行属金,与她五行不合。尽管如此,许听潮还是问了问这小人儿,得到肯定的答案,才将那四株金髓芝摘下收好,又取出一个大玉瓶,将坑中晶莹髓液尽数收了,最后架起云头遁出石窟,末了还不忘将那石床收入腰带。

    能掩盖如此浓郁灵气的东西,品质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

    一路飞遁回灵脉,许听潮放出敖珊和九曲熏风螺,开始继续潜修。然而数个时辰后,他却神色凝重地重新将敖珊和九曲熏风螺收入泥丸宫中那无主元神,驾云遁出灵脉,往东南方迎去。

    片刻,数百只漆黑晶亮的血眼甲虫嗡嗡飞来!

    这些甲虫一见得许听潮,就浑身凶戾之气大盛,震动膜翅恶狠狠地扑来!
正文 第一四六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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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挥手放出一道旋风,将数百甲虫吹得东倒西歪,许听潮云头方向一变,就往东方遁走。

    待得旋风散去,甲虫又凶戾了几分,体表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红光芒!

    许听潮驾云飞遁,心中却思量不断,这怪虫不惧五行,不畏冰风雷,更身坚似铁,似乎全无破绽,想要将其斩杀,难上加难!

    心存一丝侥幸,许听潮唤出一朵金色真火,用先天真气一催,火焰颜色化作赤红,往身后虫群飞去!

    赤红火焰瞬间击中一只甲虫,缭绕其上呼呼作响,却仅仅将虫身外面那黯淡的灰红光芒烧掉!或许还有个作用,就是将那甲虫烧得四处乱窜,但片刻后,另外数百只甲虫一拥而上,就将太阳真火分食殆尽!

    许听潮摇摇头,若用玄门一气大擒拿将甲虫一只只捉来,再用先天真气太阳催动太阳真火灼烧,或许能将其逐渐灭掉。但此法耗时太久,冰龙精气到手之前,许听潮不欲浪费时间,不到最后关头,实在不宜采用。

    又沉思了片刻,许听潮屈指弹出一道金刚伏魔咒,正中那飞在最前方的甲虫!

    佛咒爆成一团金光,顷刻便即消散,那甲虫除了身边的灰红光芒不见了踪影,依旧生龙活虎,两只黝黑发亮的大颚急速开合,发出细密的嚓嚓声!

    许听潮又弹出一道金刚伏魔咒,却只将那甲虫打了个踉跄!微微侧头沉思,这小子又伸指凌空虚画,顷刻绘就一道镇魂符,袖袍一挥,镇魂符激射而出,正中先前那顶住了两道金刚伏魔咒的甲虫!

    那甲虫被镇魂符贴身,原本急速扇动的膜翅戛然而止,两只复眼中红光大减,一头栽下半空!

    原来这甲虫害怕直接攻击神魂的法术!

    许听潮一怔,赶紧打出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将这甲虫摄上云头,又画出一道镇魂符凝而不发。半晌之后,甲虫依旧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许听潮总算完全放了心,挥手散去镇魂符,取出那灰扑扑的玄元斩魂刀,注入真气,一刀斩在甲虫身上!

    就如预料的那般,甲虫爆成一团黑色精气,稍一盘旋,就要往后方虫群飘去。

    虫群能吞噬同类精气成长,许听潮哪里还肯犯之前的错误,弄出一群更凶恶的妖虫来?只见他将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取到手中,稍稍催动,葫芦歪嘴中喷出一道清光,将这精气摄住,瞬间吞回肚中!

    右手小刀,左手黄皮葫芦,许听潮回身看着追来的数百甲虫,嘴角微微一翘……

    一道清光卷过,最后一只甲虫所化的精气被摄入小葫芦中,许听潮这才抬头,细细打量那挂在枝头硕大“蜂巢”。片刻,他就移开目光,观看这株虬曲大树老枝上,那数万枚被啃食得狼籍零落的紫色叶片。很显然,虽说这老树枝干中隐有巫咒禁制波动,但树叶却可被甲虫采食。

    挥手摄来一张还算完整的紫叶,翻看一阵,未能发现奇特的地方,只隐有一股异味飘散,放在鼻端轻嗅,许听潮只觉一股奇特的味道沁入肺腑,说不上香,也不算臭。观察半晌不知其来历,丹田中猫耳小人儿也对其不感兴趣,许听潮却不打算放过,这古怪树叶,应当能辅助妖虫生长。取出几个大玉盒,将满树还算完整的成熟叶片尽数摘下,封装妥当,收入腰带,再朝那数丈大的虫巢打出几道法诀,将其缩小后装入另一个玉盒,许听潮才架了遁光,往来路遁走。

    把小葫芦中的甲虫精气取出,用玉瓶装了,再画出十余道符箓封禁,随手扔进腰带中,许听潮就盘膝坐于云头,默默运转真气,恢复这些天的损耗。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先天真气威能巨大,但除非有先天灵气补充,否则恢复起来着实不易。

    这祖巫殿中有先天灵气汇聚之所,但绝大多数地方,空气中弥散的还是后天灵气。像许听潮占据的那处先天灵脉,虽能源源不绝地溢出先天灵气,可惜一旦逸散得远了,也会逐渐化为后天,此为天地法则,等闲不能逆而改之!

    而后天灵气,一缕能恢复一丝后天真气,但万缕不见得能补满一丝先天真气。之前许听潮将体内真气化作先天,转换比率为十一,乃是因为他一身真气早已凝练至极,不在数百年的元神之下,而先天真气初初修成,还淡薄得很。与那金毛巨猿争斗时,也是因为身处先天灵脉附近,周围灵气先后天混杂,真气补充尚不显吃力,此刻他却远离那先天灵脉不知几千里,周围尽是后天灵气,真气回复便异常缓慢!

    片刻之后,许听潮便即释然,与一身真气反转先天相比,这点缺陷不算什么,若害怕争斗之际真气消耗过快,大可以先天真气为引,聚后天灵气而成术法,节省真气不说,神通道法的威能亦可提升十余倍!更能在关键时刻,纯以先天真气施展,瞬间灭杀强敌!

    全力运使摩云翅,数个时辰后,许听潮就回到那先天灵脉。

    从灵气稠密(蟹)处处挖出数十枚品质不一的灵晶,引出其中先天灵气,将之前布下的禁制尽数替换,又多加了两倍数量,许听潮才放心地回到灵脉灵眼,放出敖珊和九曲熏风螺,默默潜修起来。

    这数月时光,除了许听潮所获甚大,敖珊和九曲熏风螺也是获益良多。

    九曲熏风螺被下了禁制,体内变化尽数被许听潮掌握,只要它稍稍露出反抗的心思,许听潮就立即出手,加固变换禁制,一来二去,这巨螺体内,早已是先天禁制密布,即使想要挣扎,也有心而无力。许听潮不曾阻止这巨螺吞噬先天灵气以养己身,它的品阶越高,散出的粉雾当越具神效,正好给敖珊进补!

    再说敖珊,身躯长大了三倍多不说,体内真龙血脉之凝厚纯正,已然隐隐超越了老龙王,只是那冰凤血脉虽被压制,也依然能与真龙血脉分庭抗礼,导致敖珊迟迟不得脱去蛟身,化作真龙!其实真龙冰凤俱为天地真灵,二者并无高下之别,只不过敖珊一心想要化龙,才会刻意压制冰凤血脉。

    至于猫耳小人儿和参娃,不知在这灵脉周围采食了多少灵物,究竟得益多少,只怕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又过去数月时光,敖珊的体型已然长大了四五倍,达百五十丈!尽管如此,也依旧显得苗条纤细,丝毫不见狰狞。

    早在数天前,许听潮就将一身真气尽数转为先天,这些天一直在挖掘灵脉上凝结的灵晶,顺便将所会神通道法尽数演练了一番,以熟悉自身实力究竟到了何种程度。这小子如此做,未尝没有等待敖珊醒来的意图,只是不知为何,这龙族公主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大概是心中执念作祟,不化真龙誓不罢休!

    又等了十余日,灵脉中的灵晶已被许听潮挖了个干干净净,敖珊却依旧不见醒转,许听潮只好又将她和那九曲熏风螺收入泥丸宫中的无主元神,再把这大半月挖掘的灵晶布置在其身侧,才召回两个小人儿,收了禁制,驾云往北方遁走。

    这祖巫殿显化的世界,竟然广大得出奇,许听潮全速飞遁了一个多月,依然没能走出群山范围,倒是前前后后在路上遭遇了二十多头妖兽。许听潮自然不会客气,动用神通法术,将之一一灭杀,尾随精气到其老巢,狠狠搜刮了一番,得了好些价值不菲的财货!

    这天,许听潮像往常一般,百无聊赖地架了云头飞遁,东方却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隐隐夹杂了的人类的吼声!

    在祖巫殿中生存的人类,除了巫族还会有谁?但方才的动静未免太过骇人,定是实力强横的巫人在与什么洪荒凶兽争斗!许听潮自忖,若是身处战场,只怕仅仅争斗的余波,就足以要了自家小命!

    因此,尽管身负取得巫族传承的责任,这小子还是毫不犹豫地驾云往北方遁走!片刻之间,就连遇数头惊慌逃窜的妖兽,被他悄悄下黑手,三下五除二斩杀,收摄了一身精气!

    这般飞遁了一阵,许听潮面色不禁有些难看,原来那争斗的巫人和凶兽,竟似乎也是边打便往北方而来,甚至还隐隐向这方靠近!

    尽管心中大叹流年不利,许听潮还是无可奈何,只好将云头稍稍朝向西北,全力飞遁!不过此事也并非全是坏处,被吓破了胆的妖兽没命乱窜,被许听潮狠下黑手,数天时间就斩杀了二三十头!

    这些妖兽中,要数一头浑身白毛的数丈巨猫最为难缠,不但爪牙锋利,纵掠如飞,更能变身数十丈之巨的九尾怪猫,还会分身,移形换影,噬魂啖鬼等数种神通,最可怕的还是杀之不死!若非这猫妖只顾逃窜,无心恋战,许听潮能不能将其斩杀,还是个未知之数!

    足足被斩杀九次之后,这猫妖才化作一道九彩精气。许听潮用个特制玉瓶,将其慎重收起!

    许听潮打算将这精气送给许沂。这丫头的原形,就是一只似猫非猫,似狐非狐的黑白小兽,定然身具猫妖血脉,这精气正合她用!
正文 第一四七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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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封禁了猫妖精气的玉瓶小心收起,许听潮不敢再做片刻停留,急急驾云遁走!

    与这猫妖且战且走,不知不觉竟耽误了三个时辰,那巫人的吼声已经清晰可辨!为何没有凶兽的吼声传来,许听潮已经顾不得思量!阵阵暴鸣声有如九天雷震,竟让他觉得心惊肉跳,丹田中猫耳小人儿,早已抱着昏迷不醒的参娃瑟瑟发抖!

    方才遁出数百里,许听潮忽然面色大变,云头五彩清光大盛,瞬间遁入高空!

    只见一道数丈粗的橙黄光柱自北往南横扫,将入目的高山尽数拦腰斩断!

    数十座高山轰隆隆倒塌,气势惊人至极!

    许听潮哪里还敢停留片刻?驾云往西方没命奔逃!

    摩云翅已被他用先天真气重新祭炼过,妙用增加了五六倍不止,却依旧不能摆脱身后越来越近的斗法暴鸣声!

    这般亡命奔逃了小半天,许听潮只觉眼前一亮,径直冲入一处广袤无际的青碧草原!

    如此耳目一新的美景,许听潮却没有半点心思赏玩,和草原上牛羊狼狮豺豹,以及众多叫不出名字的飞禽走兽一样,头也不回地往西方奔逃!

    片刻之后,草原东方边际数座巨山齐齐碎裂倒塌,无尽山石土块四下飞溅,砸死砸伤生灵无数!

    一个手持巨斧的千丈巨人踉跄奔出,忽然斜刺里闪开!数丈粗的橙黄光柱从天际射来,在草原上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数百里长沟壑,不知多少飞禽走兽瞬间命丧黄泉!

    许听潮早已勃然变色,顾不得漫天飞窜的妖兽精气,浑身真气不要钱似的注入摩云翅,掉头往北方飞遁!

    “你是哪部巫师?我乃铜石部大巫,速速助我杀了这彻地蚓,少不了你的好处!”

    闷雷般地声音滚滚传来,震得许听潮头晕目眩,不待做出反应,就被一只巨手捉在掌心!

    许听潮悚然睁眼,就见两只奇大无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中忽然一片冰凉,莫非要陨落于此么?

    巨人捉了许听潮,脚下却不曾停留半步,只是看向许听潮的目光,有些惊疑不定,半晌后,才蓦地一叹:“可惜了……”

    这巨人没能说完,只因一道橙黄光柱又激射而来!许听潮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视线中闯入一头浑身橙黄光芒缭绕的蛇样巨兽!这巨兽头生一根金角,橙黄光柱正从这金角上射出!

    原来是巨人猛然侧身闪避,许听潮浑身血液逆冲,待得气血平息,就看见了这般景象!

    那橙黄光芒迎面射来,尽管并非针对自身,许听潮还是觉得仿佛末世雷劫加身,无论何种反抗,都起不到半点作用!尽管如此,许听潮还是浑身真气鼓荡,将那玄元癸水旗取出,往身前一抛,先天真气汩汩注入!

    玄元癸水旗瞬间化作数丈大小,玄黑色的旗面上朵朵黑莲生灭变换!

    “呔——”

    许听潮都有所举动,那巨人更不可能闲着!只见他将手中巨斧对准那橙黄光柱狠狠劈下,惊天动地的爆裂声中,光柱被劈得碎裂开来!巨斧上也是黄光流动,一道硕大的斧刃虚影激射而出,直往那彻地蚓脖颈斩去!

    彻地蚓角射黄光,身躯扭动,一面迟滞这斧刃,一面作势躲避!

    趁此机会,那巨人忽然对许听潮吼道:“你这巫师怎的血脉稀薄至此?不好生修炼我巫族大(蟹)法,却去学什么玄门炼气术,简直岂有此理!”

    说完,这巨人眉心飞出一道黄光,也不待许听潮答应,径直绕开玄元癸水旗,冲入他泥丸宫中!

    “赶紧记好了,助我诛杀此獠!”

    扔下这么句话,巨人就又纵跃躲避,朝那彻地蚓劈出数道斧刃!

    原来就是这么片刻功夫,彻地蚓已然化解了巨人先前的攻势,重又射出橙黄光柱打来!

    许听潮脑中眩晕却更甚之前!那黄光直入神魂,留下一门玄奥的巫法这众多体悟,足足有数千万言,涨得他神魂作痛,又被这巫人剧烈的动作甩得浑身气血倒流,好半天才恢复正常!

    脑中快速闪过一段段巫文和感悟,对巫法的理解急剧加深,饶是身处险境,许听潮依旧面露惊喜!心念一动,脑中浮现的巫文尽数变为各种巫咒的使用法门,许听潮迫不及待地取出腰带中的巫杖!

    “如此便好!”

    那巨人见得许听潮的动作,顿时大喜过望,赞叹一声,又嘱咐道:“无须吝啬巫力,尽管施展法术!”

    交待完毕,挥手将许听潮抛到肩上,双手握斧,竟返身往那彻地蚓杀去!

    许听潮只觉一道蓬勃浩大的诡异土元力从双足汹涌而来,顷刻就将双足经脉中的真气吞没,当即脸色一变,赶紧吟诵起巫咒,想要将那土元力引导开来,避开丹田位置!

    不想那土元力甚为柔顺,稍加引导,就尽数往握杖的右手涌来!

    许听潮心中一喜,赶紧将浑身真气收归丹田,再把徘徊在金丹周围的太虚真气导出,将丹田牢牢护住!

    虽说在同时做两件事,口中巫咒还是迅速完成!许听潮将巫杖一挥,磅礴的土元力化作一个凝厚的光罩,将巨人浑身护住!

    巨人见此,乐得哈哈大笑,也不去管射向自家胸膛的光柱,挥动巨斧朝彻地蚓砍去!

    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巨人身上光罩碎裂,手中巨斧也砍中彻地蚓脖颈,将这巨兽劈得横飞数十里,重重砸倒在地上!

    巨人左肋也被黄色光柱擦中,瞬间鲜血淋漓,他却毫不在乎,狂喝一声,又抡起巨斧朝倒地的彻地蚓奔去!

    又是一个黄色光罩在巨人身上形成!

    彻地蚓身躯一甩,片刻即直立而起,脖颈处,橙黄光芒中隐带血色,也不见它狂怒嘶吼,只一低头,那金色独角上射出十余丈粗的橙黄光柱!

    这一回,巨人不再以身躯硬挡,而是左右纵跃,尽量躲避光柱,同时朝彻地蚓缓缓靠近!

    彻地蚓身躯抖动,缓缓朝东方退走!

    巨人怒喝连连紧追不舍!

    二者相斗,每一举手投足,都是地动山摇,好好的草原群山,顷刻就被折腾得不成样子!
正文 第一四八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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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是个杯具,断网了、、、、)

    这自称铜石部大巫的巨人,还有那巨蛇状巨兽彻地蚓,斗法方式都极为简单,巨人靠了手中巨斧近身劈砍,彻地蚓一身本事,大半在头顶金角,金角上射出的橙黄光柱,所到之处土石辟易,神效非凡!

    两强相斗,虽说手段单一,却无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本事!

    巨人手中那斧头,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坚固锋锐无比,被灌注了巫力,更是可怖!一旦挥舞得急了,斧刃周围竟然泛起道道涟漪,显示祖巫殿显化的这方天地,都隐隐承受不住其威能!

    有这等可怖的兵刃在手,加之许听潮从旁以巫咒辅助,巨人立时就将彻地蚓压在下风!交战不过数十合,这两个庞然大物已然沿着先前追逃的路线,往回赶了千余里!

    许听潮总算是见识了彻地蚓的另外一项本事!这巨兽一旦抵挡不住巨人的攻势,就会往泥土中一钻,顷刻消失得不见踪影,钻地处半点异状都不会留下!大地之于此兽,就如同瀚海之于游鱼,除非重新钻出地面偷袭,否则很难知晓他的行踪!

    也不知巨人如何招惹到了彻地蚓,这巨兽随时都能从容遁走,却从来不曾远离,潜入地下片刻,必定又会从某个角落钻出,头顶金角光柱激射,直指巨人要害!

    每一回都是眼看就要得手,偏偏被彻地蚓轻松逃掉,巨人被撩拨得怒火攻心,一面尽力攻击彻地蚓,一面粗暴地呼喝许听潮,要他赶紧用巫咒辅助!

    许听潮被巨人用强横的巫力黏在肩膀上,生死只在巨人一念之间,却不肯听从这莽汉的呼喝,无论他怎样咆哮,都只按自己的想法释放巫咒,凭借二十多年的斗法经验,每每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唤出护罩,护住巨人全身。

    巨人似乎也知许听潮的做法才是正确,但口中依旧呼喝不断,非是定要许听潮听他的指挥,不过借此发泄胸中怒火而已。

    如此打打停停,仅仅数个时辰之后,许听潮就将这门凝结护罩的巫咒使得颇为纯熟,让那巨人忍不住大赞了几句。其实似这般操控远超己身力量的经历,许听潮早已经历过一回。二十多年前,万余玄门弟子结阵筑城,许听潮就是那主阵之人。

    那时的他,修为远不如此刻,更兼神魂衰弱,如此情形,都能坚持完成,遑论此时一身真气尽返先天,半只脚踏入元神,泥丸宫中神魂强大凝练至极!虽说一身真气只能龟缩丹田,但许听潮的境界见识毕竟还在,那巫力也甚是柔顺,这等大型巫咒,在精细控制处要求也不高,脑中更有巨人传授的巫法感悟,若不能进步神速,许听潮也不是那在神通法术上有过人天赋的太清门弟子了!

    又过了数个时辰,许听潮在施展护罩,为巨人抵挡彻地蚓光柱之余,已能勉强施展旁的巫咒。思来想去,许听潮选中了一个禁锢类法术,在巨人接近彻地蚓时突然使出,将这巨兽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两强相斗,争的便是这白驹过隙的瞬间!

    彻地蚓躲避稍缓,被巨人一斧头劈在脖颈伤处,沉重的身躯飞跌二十余里!

    巨人得意追至半途,彻地蚓却早已钻入地面,不见了踪影!

    彻地蚓的反应,完全在巨人的预料之中,失了对手,他赶紧弓腰屈膝,手中巨斧半垂,随时准备闪避来自地下的突袭!

    袭击来得很快,只是巨人没有料到,这次的袭击是朝着肩上那弱小的“巫师”而去!

    没了这巫师的辅助,自己又只能被彻地蚓追得到处乱跑,巨人怎肯让他丢了性命!幸好这巫师就在自己肩上,完全可以看做自己身躯的一部分!

    扭腰弹腿,巨人斜刺里避开老远,顺手朝刚刚冒头的彻地蚓劈出一道黄色斧刃!

    许听潮也不曾闲着,见光柱射来,瞬间放出早已准备妥当的巫咒!一个黄色护罩凭空凝成,将他和巨人齐齐护住!

    “痛快!”

    巨人又和彻地蚓纠缠在一起,许听潮却犹自心有余悸!尽管早早就做了准备,彻地蚓锁定自身的时候,还是神为之夺,若非体内有无尽的巫力支撑,自己有没有勇气出手防御,还是两说!

    默默关注巨人和彻地蚓殊死搏斗,许听潮心中念头急转,若这两个强横怪物分出胜负,自己该如何自处?还是似之前那般毫无头绪,许听潮只好强行收摄心神,为巨人施展了一个护罩……

    “喝呀!”

    巨人浑身伤痕累累,兀自瞠目怒吼,抬起右脚狠狠一跺,大地上蓦然裂开一道数十丈宽的裂缝,顷刻向两头蜿蜒了百十里!

    许听潮只觉脚下汩汩涌入的巫力陡然衰弱大半,然后又瞬间恢复正常!就这片刻,差点被甩了出去!

    风云变色,大地颤抖!

    轰隆隆的闷响声中,地上的裂缝急剧扩大,巨人不得不闪身跳开,以免跌入其中自缚手脚!

    一点金光从裂缝中窜出,直指巨人胸膛!

    巨人含胸拔背,高高跃起,手中巨斧轰然劈下!

    只听铿的一声闷响,金光止于斧刃之下,显出原形,却是一只十余丈长的巨大金角!

    金角之后,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透明影子,赫然正是那彻地蚓的形象!

    一击不中,彻地蚓立即缩回泥土中,裂开的缝隙又逐渐缩小,只是远处大段地面拱起,裂开,继而重新回落,似乎下方有庞然大物潜行而过!

    民间有地龙翻身之说,暗指节气变化,此亦地龙翻身,只不过声势大了千万倍不止!

    巨人脚下黄光一闪,瞬间挪移到升落大地旁边,手中巨斧高举过头黄芒缭绕,猛然横斩而下!

    轰!

    大地陷裂,血泉翻涌!

    斧落之处的震动还不曾停息,两端却忽然飞起泥石无数,两道淡淡的虚影一卷一刺,直往巨人袭来!

    巨人脚下又是黄光一闪,远远避开彻地蚓首尾的夹击,拄着巨斧呼呼喘气!

    彻地蚓一击不中,反而将自己庞大的身躯从泥土中带出,跌落在地上扭曲扑腾!伤口处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数十里方圆的土地!

    许听潮根本不曾想到,彻地蚓的原形竟然是这般模样!

    半月前,许听潮趁彻地蚓隐于地下偷袭,身躯半出之际,忽然用出默默习练了数月的巫咒,将方圆十里百丈厚的土地尽数化为金石,生生把彻地蚓困于其中!巨人趁机持斧强攻,十余天时间,硬生生将彻地蚓一身浑厚无匹的妖气耗尽,露出这副几乎完全透明的身躯!

    巨人修炼的巫法十分神异,只要脚踩大地,就不虞有巫力不济的时候,但十余天的殊死搏斗,着实让他心神身躯疲惫到了极点!许听潮也不好过,如此长时间维持一道巫咒,早已“心力交瘁”,最后时刻,没能挡住彻地蚓拼死反扑时爆发的蛮力,让这巨兽挣开束缚逃了!

    彻地蚓没了妖气护身,实力大降,但依旧能潜地而行,只是不能遁入地下太深,且在地表上能看出明显的痕迹!

    巨人自然二话不说迈步追赶!

    许听潮虽然未到极限,却也损耗颇大,神魂疲累至极,正好趁机修养,只是不敢调动丹田中真气,即便服了不少丹药,恢复起来依旧甚为缓慢,无奈之下,只能勉强将巫力当做真气使,在体内搬运起大周天来。后果如何,已然顾不上,眼看巨人和彻地蚓就要分出胜负,许听潮必须在那之前恢复实力,才好做出应对。

    刻意制造机会,让巨人和彻地蚓血战一场,二者俱都实力大损,未使没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巨人如今全副心神都在彻地蚓身上,似乎真的半点不曾察觉肩上那弱小“巫师”的心思,眼见彻地蚓挣扎一阵,腰部巨大的创口缓缓愈合,又使出缩地成寸,瞬间赶到这巨兽身旁,抡起巨斧就砍!

    彻地蚓身躯用力,险险弹开,避过斧刃,头上金角往地上一拱,近两千丈的身躯顷刻就钻入地下大半!

    巨人再次冲上前,一斧正中这巨兽尾部!

    彻地蚓吃痛,却并不反击,只是钻地动作瞬间快了三分!巨人一身巫力依旧充沛,但心神和身躯早已疲惫不堪,竟未能在这巨兽完全潜入地下之前,再次挥出手中斧头!

    急促喘息了一阵,巨人才又施展缩地成寸,赶上潜地而行地彻地蚓……

    又这般纠缠了三天,巨人最终将斧头砍进彻地蚓的头颅,只因用力过猛,许听潮从他肩头跌落!如此情形,最近三天发生了数十次,巨人也不以为意。此刻终于斩杀强敌,巨人心神一松,无尽疲惫蜂拥而至,索性不忙着将许听潮捡回,而是握住斧柄跌坐在地,喘息犹如老旧风箱!

    彻地蚓倒地抽搐,气息渐弱,巨人却也没有力量将斧头从其头颅上取出,接连试了数次,也就放开斧柄,坐倒在地,仰天哈哈狂笑!

    许听潮飞跌而出,正好落到彻地蚓身躯上,黏(蟹)滑的触感让他一阵不舒服,不过他还是将早已准备好的恢复类巫咒,悄悄拍入彻地蚓体内!

    本已垂死的彻地蚓身上,突然橙黄光芒一闪,身躯猛地弹动,头上金角正正插入巨人心脏!

    巨人错愕至极,忽然抬头怒视腾空而起的许听潮,张嘴发出一声不甘的狂吼,整个人就爆成一道数丈长的黄色精气!
正文 第一四九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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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巨人不过一道精气所化,但毕竟对自己有过传艺之恩,如今见他在自己的设计下身陨,重新化作本源精气,许听潮怎不心生愧疚?

    尽管这精气必定珍惜无比,许听潮还是不愿动手收取,只淡淡地看着它在原地徘徊,然后往东南飘去。

    正当许听潮松了口气的时候,那精气忽然回转,顷刻便激射到他面前!

    许听潮大惊失色!幸好这数月来,玄元癸水旗一直护在身边,许听潮赶紧将真气注入其中!

    玄光缭绕,黑莲生灭!

    黄色精气被玄元癸水旗阻住,许听潮赶紧催动摩云翅,瞬间往北方遁出数百里!

    那精气却如同附骨之蛆,紧紧环绕在玄元癸水旗周围,狠狠往内压迫!

    许听潮不得不停了遁光,全力将真气注入玄元癸水旗中!尽管如此,数丈大的旗面还是在一点点往内收缩!

    体内真气转为先天之后,十存其一,早已算不得浑厚,哪里经得起这般急剧消耗?许听潮不得不从泥丸宫中那无主元神内取出之前挖掘的灵晶,引导其内灵气,注入玄元癸水旗!

    如此一来,总算分出了部分真气,许听潮赶紧祭出那黄皮歪嘴小葫芦!

    小葫芦口喷清光,将黄色精气摄住,就要往肚中卷回!往日里收摄精气灵验无比的清光,此刻却如同摄住了一座山脉,回卷的速度缓慢至极!

    许听潮还惦记那彻地蚓的精气,心中念头几转,索性将全身真气和灵晶中导出的灵气,一同注入小葫芦中!清光回卷的速度果然快了数倍!

    眼见黄色精气一点点没入葫芦嘴中,许听潮神色颇为复杂,心中没有半分得宝的喜悦。这精气扑到自己身上,明显是那巨人身陨后的执念作祟,如今进得葫芦,那点执念也该烟消云散了……

    就这么分神片刻,一道黄芒忽然从清光中冲出,许听潮大骇,可惜玄元癸水旗正护在身外,根本来不及阻止!这黄芒轻易就钻进许听潮眉心!

    许听潮只觉脑中轰然巨响,整个人就出现在一处云雾翻涌的世界!一个面目呆滞的黑红小人儿静静悬浮云海之上,正是黄骖的元神!此地他并不陌生,正是自家泥丸宫,亦称髓海,为神魂安身之所!

    那闯入的黄芒,正自往黑红小人儿遁去,许听潮骇得魂飞魄散!敖珊还在其中,若被黄芒夺了这无主元神,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那黄芒对许听潮怨恨太深,见得许听潮进来,立即舍了黑红小人儿,往这边激射而来!

    许听潮的神魂凝实已极,乃是一团呈模糊人形的白光,见黄芒扑来,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芒扑空,原地一个盘旋,忽然倒转方向,往来路激射而回!

    见黄芒竟能查知查知自身的位置,许听潮心中不由一凛,伸手将黑红小人儿抓在手心,又从原地消失掉!

    在自家泥丸宫,许听潮的神魂俨然就是一界之主,虽说没有克敌致胜的手段,但要躲避黄芒,还是轻而易举!

    如此几次之后,黄芒忽然爆成漫天黄光,顷刻充斥了整个泥丸宫!

    许听潮躲无可躲,神魂被黄光射中!

    这点黄光入了许听潮神魂,就脚上生根般地驻留不去,漫天黄光也以此为终点,急剧收缩而来!

    许听潮心知无幸,通过连心锁向敖珊传去一道意念,便将手中黑红小人儿抛出泥丸宫!

    顷刻,黄芒尽数入体,许听潮只觉体内有什么亲近的东西离己而去,又有更加庞大的东西蜂拥而来……隐隐约约有声惊惧的吼声响起,那亲近的东西忽然回来了,但蜂拥而来的却又尽数褪去,只余对这方天地越来越清晰的感应!

    许听潮茫然,那黄芒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这得失之间也颇为诡异,究竟孰对孰错,孰优孰劣……

    “……许大哥!”

    这带了哭腔的声音,不是敖珊么?

    许听潮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就见一张悲痛欲绝的秀美容颜!

    “敖珊!”许听潮伸手拭掉惨白双颊上的晶莹泪水,咧嘴一笑,“你终于醒了!”

    “你吓死我了!”

    敖珊前扑,紧紧将许听潮抱住,纤软的身躯瑟瑟发抖!

    “我没事!”

    许听潮也将这娇弱的美人儿紧紧抱住,嗅着她身上的幽香,只觉内心一片安宁……

    “这就是彻地蚓?!”

    尽管早就听许听潮说过,亲眼见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庞然大物,敖珊还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双手将许听潮左手紧紧拽住!

    她已听许听潮将进得祖巫殿的事情简单说了,但一想到情郎竟然和如此恐怖的巨兽,还有一个不相上下的大巫纠缠了数月时间,就不自觉地一阵心惊肉跳!

    许听潮却只是笑笑,右手取出玄元斩魂刀,密密麻麻的数丈大灰色光刃斩下,彻地蚓瞬间爆成一道十余丈长的橙黄色精气!这精气中若还有什么魂魄残念,也该在玄元斩魂刀下烟消云散了吧!

    敖珊赶紧取出玄元癸水旗,将全身真气汩汩注入,把两人护得严严实实!许听潮挥手祭出那歪嘴小葫芦,小葫芦飞到精气上空,喷出一道清光,将精气摄住,拼命往回卷!

    也如收摄大巫精气那般,清光仿佛卷住了一座雄浑山岳,即便许听潮全力运使真气催动,也只能一寸寸地将其摄入葫芦嘴。

    一刻之后,彻地蚓精气总算被尽数收取,许听潮召回小葫芦,稍一查探,不禁微微愕然,原来彻地蚓头上那金角并未消失,而是裹挟在其精气中载浮载沉。心念一动,就有清光将这金角从精气中摄出,等待半晌,也不见其有什么动静,许听潮这才放了心。

    将彻地蚓精气和独角取出一一封禁收好,许听潮又祭出小葫芦收摄那百丈巨斧。只是巨斧实在过于沉重,根本摄之不动!许听潮无法,只好用玄元斩魂刀将巨斧劈了一顿,才尝试使用巫法收取,不想竟然异常顺利!斧中驻留的土行巫力通过浑身经脉,被尽数引入地下,巨斧也恢复了原状,原来竟只是一柄七尺长的粗糙短柄战斧!

    二人收拾妥当,也不再过多停留,架了云头往北方遁走。

    接连斩杀数十头妖兽之后,二人又寻得一处先天灵脉,暂时住了下来。感于泥丸宫中那无主元神不甚保险,许听潮休整之余,也给自己炼制了一枚高品御灵环,将五只青玉剑蝶收摄。甚至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将敖珊也收入其中。

    一旦入了御灵环,生灵就会陷入沉睡,不得召唤不会醒来。敖珊根本不乐意被这般对待,但想想之前经历的凶险,也只好委委屈屈地认了。不过她早已打定主意,不到万分危急的关头,绝对不妥协!

    因为之前经历,许听潮本不太重视黄皮小葫芦,但数次大事,证明这小葫芦妙用无穷,许听潮不得不将其重新祭炼了一番。真气转为先天,果然有不可思议的神效,原先油盐不进的小葫芦,竟然轻易就被祭炼了二十二重禁制!除了收摄神通大增变得收发如意,还多出一门唤作太虚玄光剑的法门!许听潮试过,这太虚玄光剑非但刺目耀眼,且锋锐无匹,虽说单独一道剑气比不上落日熔金剑,但胜在数量奇多,若用于群战,威能远在落日熔金剑之上!

    除此之外,许听潮最关注的,便是神魂中多出的东西。这东西似乎是黄芒被自己神魂同化后,残留下的某种印记,与这方世界有密切的联系。许听潮有种感觉,似乎只要一念之间,自己就能破开束缚,从这祖巫殿离去!

    这印记的作用不止于此,数日来,许听潮竟接连感知到数个巫部的方位!

    正是因此,许听潮打算多驻留一些时日,看看这逐渐增强的感知何时是个极限。

    而许听潮思索得最多的,还是被黄芒入体的霎那,有什么亲近的东西被从神魂中抽走,自己却反而如同脱去了某种桎梏,瞬间就有无穷好处降临!只是不知那黄芒出了何事,突然惊叫一声,就没了动静,连带被抽走的东西也重新归入神魂,正好阻断了更多的东西!之后,就是忽然生出对这方世界的感应。

    思来想去,许听潮觉得,那被抽走的东西,或许是自己对于敖珊的感情,至于天地降临的无穷好处,只怕是踏入元神的契机!这般想法,非是许听潮牵强附会,自从得遇敖珊,他关于自家踏入元神大道的感应便日渐模糊,与敖珊同游东苑的时候,甚至直接消失不见!

    不过许听潮并不在乎,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凝成元神,这次机缘错过了,还有下次,但敖珊只有一个,若要舍弃这份真情,才能元神大成长生久视,如此缘法,不要也罢!

    这些推断,许听潮并未对敖珊说起。

    大半个月的休整,许听潮已然恢复到最佳状态,感应到的巫部,也已多达数百,且还在不断涌现,越是后来感应到的,实力越是弱小。许听潮推断,假以时日,说不定自己还能对这方世界的大致架构有所感应。铜石部大巫留下的印记,岂同一般?

    更让许听潮惊喜的,是某次练习法术,忽然发现自身施展的土行神通道法威能大增数倍不止!

    许听潮知晓,自家生出这般变化,定然跟这数月来日日土行巫力伐体,施展土行巫咒布下数千次,以及融入自家神魂的那黄芒有关!

    若说那巨人殒身时,许听潮尚有些许愧疚,但黄芒入体,差点害了自己和敖珊性命,许听潮剩下的,就只有恨意!不是那巨人强行拘拿,又怎会有后来的事情?如今得了这般好处,倒是让他心中怨气消散不少。
正文 第一五零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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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祖巫殿之行,许听潮获益不浅,敖珊得到的好处,也不见得有多逊色。

    似敖珊这等身负真灵血脉的妖类,有什么比自身血脉得以精纯壮大来得实惠?妖族的血脉,与自身的根基和潜力干系极大,虽说此时敖珊体内真龙冰凤两道血脉同时壮大,互相掣肘,让她不能化身其中任意一种,但这两道血脉的精纯之处,并不比真龙冰凤逊色半点,其根基之浑厚,可想而知!

    如此结果,既跟那九曲熏风螺有关,也是因为这祖巫殿中先天灵气的补益!

    若无九曲熏风螺,敖珊体内的真灵血脉不可能纯化得如此之快!没有先天灵气滋养,九曲熏风螺便不能更增神效,敖珊也不能光凭这巨螺的神异,就将一身血脉纯化到如此程度!

    顺理成章,九曲熏风螺被敖珊收为灵兽,许听潮还附送了一头金背大鹏。这鹏鸟已然灵智大开,自是不肯轻易就范,反抗极为激烈不说,甚至有舍命相抗的意图!许听潮本就恼它之前坏了自己的事情,虽说自己与敖珊也因此得了天大的好处,不会真个要了它的性命,但打散灵智还是少不了的,之后又以佛门先天真气化解残余的怨气,最终将其收拾得服服帖帖。

    妖族修行不易,开启灵智更是艰难,对于许听潮的强硬做法,敖珊不大赞同的,但也不曾出声反对,只是收服金背大鹏后,对其多有优待。

    许听潮在融合神魂中的大巫印记,敖珊也不曾闲着。之前沉睡,因为心中执念作祟,吸取的先天灵气,都被用来纯化自身血脉,但身躯和真气也顺带得了不少好处。法身上的进步暂且不说,敖珊的真气本就不弱,得了这般助益,已然达至凝液成元的门槛,与二人初遇时许听潮的情形相差仿佛。如今清醒过来,听了许听潮的劝说,敖珊便利用这处先天灵脉,逐渐将一身真气转化为先天。

    只因有之前的种种积累,又有龙族大(蟹)法傍身,敖珊一身真气也比不得许听潮浑厚,此事进度甚是迅速,仅仅大半月时光,就完成了小半!

    不过敖珊也有烦心之事。这等先天灵脉周围,定然有数量众多的灵物,猫耳小人儿如之前那般,从许听潮丹田遁出,拉了昏迷不醒的白胖参娃到处乱窜。首次见到这般化形灵药,敖珊的惊讶可想而知,再听得两个小人儿的来历,这蛟女对两个小人儿的喜爱,顿时更盛三分!奈何两个小人儿根本不与她亲近,猫耳小人儿在许听潮面前献宝之际,就是敖珊恨恨咬牙的时候!就为此事,许听潮没少挨敖珊的抱怨和冷眼。

    又是月半过去,许听潮已然尽数融合了神魂中的大巫印记,对这祖巫殿,也有了七八分认识。正如之前猜测,祖巫殿乃是一件至宝,本为一个名为“铜石”的巫部的传承之物,内中藏有铜石部历代先祖搜集的天才地宝,所斩杀的妖兽、他部巫人,以及陨落先祖的精气!

    祖巫殿玄妙至极,能够自行演化洪荒世界,这些东西的储存方式,自然也让人不可思议!灵草灵木灵木这等物事,受洪荒世界滋养,也如外界那般,可自行生长繁衍,时日愈久,数量神效更增,金石髓液等死物,也会在充裕的灵气滋养下增益品质,而人兽精气,则化身本相,可保其灵效不失,以留待后人!

    之前许听潮遇到那铜石部大巫,却是有缘由的。祖巫殿中收集了无数人兽精气,妖兽一类,除了最顶级的,无不懵懵懂懂,而诸多巫人精气,数目自然以铜石部为最。

    这些精气化作巫人,仍然以为自己尚未身死,各自占据灵地,组成了大小不一的部落,互相攻伐不休,一旦有人身陨,精气就会重归大地,一段时日之后,便会重新化出身躯来!正是因此,各部巫人不惧死亡,争斗尤为激烈,除了有数位大巫的铜石部,其余巫部大巫均是紧守自家地盘,轻易不会外出。许听潮能在这广阔的小洪荒中,遇到被彻地蚓追逐的铜石部大巫,也算运气差到了极点,一个不慎,就是身死道消,最多能为祖巫殿添一道无足轻重的渺小精气!

    除此之外,便是那随意出入祖巫殿的感觉清晰异常,且还模模糊糊地感觉到,祖巫殿中另有一处小乾坤,才是其中关键。

    种种不可思议之处,让许听潮暗暗赞叹不已,即便是敖珊这龙族公主,听了也惊诧莫名,说是祖巫殿的神妙,不在龙族密境之下!

    龙族类似宝物,许听潮并不意外,洞悉了祖巫殿的七八分根脚,这小子便开始谋划获取冰龙精气,以及老巫人委托之事。

    许听潮得了那大巫的传授,老巫人的委托的也算是完成,但要获得冰龙精气,希望极其渺茫。老巫人说,这祖巫殿中,冰龙是不下于大巫的存在,见识过大巫的可怖实力,许听潮便知正面强求,自己和敖珊没有任何机会!如果取巧,引得冰龙与同等级的强横存在相斗,或许还可以像之前那般,令其两败俱伤,再做那坐享其成的渔翁!但二人敢去招惹与冰龙同样强横的家伙吗?

    只需几天,敖珊一身真气就要尽数转为先天,许听潮也开始忙碌起来。

    这祖巫殿中,最重要的莫过是他模模糊糊感应到的那处小乾坤。通过这些日子的试探,许听潮已然肯定,要想加强对它的感应,就必须有更强横的修为。

    短时间将自身修为急剧提升,许听潮没那个本事,但取巧的方法并非没有。那铜石部大巫传下的巫法中,就有一种玄妙的法相神通,与安期扬师徒的法天相地巨灵神极其相似,可借助灵气,将自身变成巨人,修为暂时提升数倍乃至数十倍!

    这法门需以巫法中的炼体术为基础才能施展,许听潮只对巫法中的术法感兴趣,自然不会为了区区一门神通而转修巫法,但仔细参悟之后,倒让他找出个不伤及本源的取巧法子……

    (木有全勤的鞭策,果然动力不足啊,俺忏悔,昨晚熬夜看书去了……)
正文 第一五一章 杳杳冥冥祖巫殿,浩浩荡荡小洪荒(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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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进你那个元神,不好吗?”

    贝齿紧咬下唇,敖珊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似撒娇,又似哀求地柔声说道。

    “不行!”

    许听潮内心怜意大起,不过脸上还是一副死板的样子,仿佛真的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敖珊跺跺脚,狠狠瞪了许听潮几眼,才不甘不愿地腾身而起,化作一头百五十丈的雪玉凤纹蛟,在半空盘旋一阵,扭身冲入许听潮头顶一枚清光闪闪的五彩晶环!

    许听潮见状,仰头喷出一道五彩氤氲的清光,将那晶环卷回,一口吞入肚中!

    这枚五彩晶环,就是许听潮特意炼制的御灵环,分金木水火土五部,除了水行部分是一个完整的大空间,其余四行均都被隔成九个单独的小空间,五只青玉剑蝶,就被收在金行部位的五个小空间中。

    将先天灵脉上有价值的灵物搜刮干净,许听潮就布下阵法,想要借助几天前想出的取巧之法,尝试能不能进入那模模糊糊感应到的小乾坤。因为不确定其中有何凶险,许听潮坚持让敖珊进入御灵环,泥丸宫中黄骖遗留的元神,他是不敢再用了。这新炼的御灵环,许听潮完全按照本命法宝来祭炼,敖珊呆在其中,定然更加安全!

    将御灵环纳入丹田,许听潮便取出黄皮葫芦,准备好落日熔金剑,还将玄元癸水旗祭出,护住周身!他并不知晓这件仙府奇珍的祭炼法门,但勉强驱使还是可以做到,凭了这件宝物自身的品质,也是一道相当了不得的防御手段,且以先天真气御使,更增神妙!

    诸事已毕,许听潮启动了布置在灵脉上的简易阵法,只瞬间,就感觉蓬勃的天地灵气汇聚而来,汩汩注入浑身经脉!

    许听潮不敢怠慢,赶紧运起浑身真气,几个大周天后,真气已然尽数变作橙黄!流畅地打出几道法诀,许听潮浑身一阵黄光涌动,身躯竟逐渐变大,身上气势随之缓缓攀升!仅仅片刻,就长至十余丈高下,浑身气势也增强了三四倍!但他却忽然面露痛苦,手脚肌肉开始微微颤抖!又坚持了一刻,许听潮已然满头大汗,脸色煞白,裸(蟹)露的肌肤上裂开细密的伤口!

    暗叹一声,许听潮不得不停了阵法,散掉法诀,身躯急剧缩小,几个眨眼,就恢复了原状。随手画出几道符箓,打在自己身上,又凝出清水洗净血迹,才默默收起阵法,就地盘坐,服下一枚化伤丹,闭目调息起来。

    毫无疑问,许听潮这次尝试未能成功,还受了些损伤!

    一天之后,许听潮醒来,略一思索,就知晓失败的缘由,一是因为自己对阵道仅仅略知一二,布下的阵法并不高明;二是自身身躯太过脆弱,肌肉骨骼承受不住这般海量灵气灌注!其实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自身修为太差,若是早些晋阶元神,定能轻松进入那小乾坤!

    尽管如此,许听潮也并不觉得有多沮丧,确认身上伤势已然尽复,才祭出御灵环,将敖珊放出。

    敖珊现了身形,见两人还在之前的灵脉,便猜出了七八分。这蛟女走上前,轻轻拉起许听潮的手,柔声问道:“失败了?”

    许听潮点点头,然后说:“我们去极北!”

    也不待敖珊答话,脚下五彩氤氲的清光云团一起,直往北方飘去……

    经过半年跋涉,两人才靠近冰龙盘踞之地的边缘,小心向前飞遁了数十里,三道强横的神念陡然从天而降!

    许听潮心中一凛,瞬间沟通祖巫殿,遁出这方世界!

    “好谨慎的小娃娃!”

    浑厚的声音在半空响起!

    “你这老龙好没道理,那小蛟龙身负我族血脉,又是个女娃,正合做我的躯壳,你怎生也来捣乱?”

    清脆的女声紧跟其后,颇有些气急败坏。

    “冰凰道友勿急,老夫如此做,不过是因为这女娃身上正好有真龙血脉,一旦脱困,必定不与道友争抢,不过她体内的真龙血脉,老夫要尽数抽走。”

    “哼!谁稀罕你龙族的血脉,若是留在体内,还要小女子花费大力气炼化!”

    这“冰凰”口口声声说不稀罕,但语气间那丝不舍,任谁也听得出来。

    “如此多谢道友了!”

    “两位道友何必争执?数万年等待,如今脱困在即,当浮一大白!”

    “麒麟老儿,你得了这么个资质绝佳的躯壳,自然值得灌黄汤!小女子却还要与这老长虫争抢,当真气煞人也!恕小女子不奉陪了!”

    片刻之后,那浑厚的声音才略微尴尬地说道:“冰凰妹子还是如此性急……”

    “嘿嘿!麒麟老弟,尽饮此杯,你我便也赶紧准备吧!若是顺利,只需百年,我们便可摆脱这祖巫殿的束缚!”

    ……

    将近一年半的时间,祖巫殿一直处在这等似真似幻的奇异状态中,除了数十长老轮流驻守在殿中,丝毫不敢懈怠,普通巫人,早已习惯了这般奇景,耕作捕鱼,一如既往。

    这一天,风和日丽,祖巫殿却忽然震动起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其从清水中捞出,大殿周围那水波样的朦胧之感顷刻消失!

    殿中驻守的十余位长老巫部大惊失色!祖巫殿回归平静,那进入殿中的人族小子却不见踪影,定是已然死在其中!

    这年余的谋划,岂不尽付东流?

    其余长老赶到祖巫殿,见到这般情形,也是个个神色难看至极!

    许听潮和敖珊架了云头,隐身在祖巫殿东方十余里外,冷眼观看乱作一团的巫部。

    从祖巫殿中的世界脱离,许听潮立即带了敖珊赶来,还在数十里外,就察觉祖巫殿周围,被布下了众多狠毒的巫咒禁制!许听潮本打算履行诺言,见得如此阵势,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许大哥,我们走吧,不值得!”

    敖珊也是神色愤愤,拉住许听潮的手,柔声劝慰道。

    许听潮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过并未立即驾云离开,而是取出一枚玉简,往内留下了最基础的巫法,才运起玄门一气大擒拿,一巴掌将祖巫殿周围的禁制拍碎大半!

    殿中数十长老鬼哭狼嚎惊惧不已,许听潮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玉简抛出,云头一起,就和敖珊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文 第一五二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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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这铜石诸岛上的巫人心怀不轨,许听潮还是将得来的巫法传下基础部分,并非是他对这些巫人有好感,只因为自打出了祖巫殿,他就没有感应到老巫人的气息。

    老巫人身为巫部大长老,开启祖巫殿这等大事,他应该一直守在殿中才对,就算临时有事离开,许听潮和敖珊等了这许久,也应当能够赶回。当然也可能老巫人恰好远行,但这种事情,实在太过渺茫,为何不早不晚,偏偏在祖巫殿开启的时候?

    跟随老巫人学习巫文和巫法的那半个月,许听潮就已知晓,老巫人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逝去,开启祖巫殿时,又是老巫人主持阵法,如今想来,只怕早已凶多吉少!

    与祖巫殿中那精气所化的大巫不同,老巫人对许听潮不坏,更有传艺之恩,猜到老巫人很能已经去世,许听潮本就不快的心情,又黯淡了几分。若非是感念这番恩义,许听潮怕是半个字都不会给巫部留下,甚至屠尽一部长老,将祖巫殿据为己有!

    敖珊也知许听潮心中所想,只安静站在身边,默默陪伴。

    在祖巫殿中一呆就是一年半,如今得以脱身,也该回去了。二人架了云头一路往西,没有半点游玩的心思,因此遁速奇快,小半天时间,就到了东苑的最西方,离龙宫也就数千里路程。

    归家在即,敖珊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许听潮一催云头,遁速又快了三分!

    “来者何人,胆敢如我龙族猎苑,速速报上名来!”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摄住二人云头,傲慢的声音才姗姗来迟。

    红光中,炽烈的火行真气使劲往摩云翅中渗透,许听潮顿时大怒,这厮并非要追究两人身份,而是意欲夺宝!

    运起真气一振,就将摄住摩云翅的红光震散,许听潮伸手遥抓,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当头压下,直往那站在数万水军上方的白面男子拍去!

    那白面男子脸色微变,见清光大手声势惊人,也不敢怠慢,手中赤红长枪往上一举,便有密密麻麻的火箭生成,对准清光大手攒射!

    许听潮面色不变,却暗暗加了几分力,清光大手拍入火箭中,只觉阻力甚大,索性一横心,一身真气磅礴涌出!

    白面男子见攻势有效,正自高兴,却不想清光大手忽然威能大增,破开火箭封锁,当头狠狠拍来!只来得将长枪横在面前,白面男子就觉得一道泼天巨力传来,身形不由自主地飞跌而下,砸中海面数名军卒,齐齐跌入海中!

    数万军卒大怒,纷纷抬手,各自朝上空云头打出一道火箭!

    这些火箭,威能参差不齐,有前有后,不待许听潮出手,敖珊就就祭出玄龟盾,同时喝道:“下面可是火赤军?我乃龙王之女敖珊,还不快快住手!”

    密密麻麻的火焰箭打在玄龟盾上,只让这黑晶盾表面泛起的黑光微微晃动。尽管敖珊的呼喝气势不足,数万军卒还是停了手,两个浑身带甲的副将遁入高空,略略施礼道:“原来是敖珊公主!末将等找寻公主年余,如今见得公主平安,总算可以向龙王缴令了!还请公主让我等护卫左右,即刻返回龙宫!”

    “有劳二位将军了!”

    敖珊收回玄龟盾,在云头上现了身形,两个副将躬身施礼,便自颁下军令,数万火赤军列队迂回,虽然军卒修为尚浅,不能驾云而行,还是在海面列阵,将云头护在了中心。

    许听潮也散了法术,颇有些好奇的观看这支颇为奇葩的水族大军。在这大海之上,凑齐如此多的火行小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且主将被人打落海中,两个副将也未曾做出过激的行动,当真好生奇怪!

    “许大哥,我们下去吧。龙宫的兵将,从来都认令不认人。方才那人唤作敖烈,平素甚是骄横,没有几人愿意与他交往。”

    轻声曼语传来,许听潮这才了然,脚下清云缓缓降下,正好落在军阵中心的空处。两个副将赶来,向敖珊行了一礼,便下令开拔。

    数万军卒踏水而行,倒是颇有几分气势,若非云头附近,几个军卒抬了个浑身湿漉漉的昏迷小白脸,许听潮的心情或许会更好些。

    行得半个时辰,敖烈迷糊醒转,一眼就看到云头上的敖珊和许听潮,本来白皙的脸颊蓦然通红,继而变得铁青!

    “敖珊,你做的好事!来人啊,将这给龙宫招灾引祸的人族拿下!”

    敖烈怨毒地呼喝出声,两个副将却并未行动,便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敖珊公主与这阴沉的小子关系匪浅,且有传闻说,龙王陛下也对这小子甚是看中!若无意外,这小子不久就要做了驸马爷!

    “你们想要抗命不成?我有军令在手,便是火赤军之主!若再抗命,休怪我军法伺候!”

    敖烈取出一枚纹刻了五爪金龙的漆黑令牌,朝两个副将声嘶力竭地大喝起来!

    两个副将脸色一变,只得向敖珊和许听潮行礼:“公主殿下,这位公子,末将等军令在身,得罪了!”

    敖珊正要出声呵斥,却被许听潮伸手拉住,只见许听潮挥手打出一道清光,将敖烈手中令牌摄住,轻轻一招手,令牌就到了他手中!

    如此行径,敖烈,两个副将和周围军卒,无不脸色大变!敖珊也是神色焦急,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许听潮在定胡城呆过十七年,也知夺人军令是犯了大忌,不过他却丝毫不在乎,微微一笑,就将龙令放到敖珊手心。

    两个副将齐齐松了口气,只是敖烈兀自咒骂不休,许听潮嫌他聒噪,一个法术,便让这火蛟昏睡过去!

    “两位将军,敖烈怎会如此仇视我和许大哥?”

    “公主有所不知,年前琼华派忽然大举来犯,说是我龙宫与血海老妖勾结,害了吴琮和沈玉钩两个元神长老!敖昂将军与琼华弟子交战时,不幸殒身了。”

    “怎会如此?!”

    敖珊大惊失色!

    琼华与龙宫开战,乃是了不得的大事,敖昂本为敖烈的亲兄,也难怪敖烈会如此!只是琼华死了两个元神长老,为何会与龙宫扯上关系?敖烈又怎将罪责推到许大哥身上?
正文 第一五三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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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副将只知,当初左暝,吴琮,沈玉钩问罪不成,带了左寒云等三个后辈回归琼华途中,被一自称血海老妖的邪修偷袭,吴琮和沈玉钩拼死护卫重伤的左暝脱身,不幸双双陨落。据血海老妖自己说,他是给自家徒弟出气,才下此辣手!

    “你们……许大哥,我们先走!”

    两个副将述说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许听潮身上,敖珊气急,拉了许听潮,就要先行遁走!

    “殿下不可!”两个副将齐齐阻拦,“琼华与我龙宫开战这年余,常常派出元神高人四处徘徊,劫杀我龙宫重要人物,敖昂将军就是这般被袭杀身亡!”

    敖珊听罢,不由大感戒惧,虽然知晓许听潮的实力远超一般元神,但也不愿意轻易犯险,只得板起面孔说道:“许大哥乃是太清门弟子,两位将军不可听信旁人传言!”

    言罢,憎恶地瞪了昏迷的敖烈一眼。

    两个副将十分惊讶,若这小子当真是太清门弟子,平日里听来的传言,多半就是假的。略略思索,两人还是信了这威名不显的公主。

    数万军卒踏海而行,若比起凡间军队,不啻御马飞奔,然而又怎及得上修为高深之士的遁光?敖珊归心似箭,却也只好按捺住性子,让一众军卒护卫住,缓缓往龙宫行去。

    许听潮忽然反手握了握敖珊纤滑的小手,脚下云头猛然扩散,顷刻就将军阵托起,升入云间破空而飞遁!

    敖珊自然大喜过望,两个副将却目瞪口呆,数万军卒也目光发直,不可思议地看着脚下五色氤氲的云头!

    一路无事,许听潮按照敖珊的指点,先将火赤军送回军营,弄醒了敖烈,将金龙令交还给他,才急急往龙宫赶去。

    侍卫仆从纷纷见礼,敖珊顾不得理会,带了许听潮冲进一处宫殿,刚进大门,就焦急地呼喊起来!

    “母后,母后!娘亲……”

    深入宫中,仆从渐少,敖珊的呼喊就不那么正式。

    “珊儿!”

    惊喜的声音传来,许听潮见过一次的美妇急急奔来。这美妇名唤敖初蔓,虽贵为龙族王后,手上权柄还不及几个妃子重,但甚得龙王欢心。

    “我的儿,你这一去就是两年,可让为娘好生牵挂!”

    敖初蔓满脸慈爱,目蕴泪光,一伸手,就将敖珊紧紧揽入怀中!

    “女儿没事!倒是娘亲,可一向安好?”

    “为娘就是个操心的命,哪里能好得了?你去东苑游玩,两年都不传回半点消息!为娘日夜忧心,这年余来,何曾睡过一个安稳觉?还有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硬是不听为娘劝说,和你父王去了乱云礁,与琼华派的恶人生死争斗!他那点修为济得甚事?没见敖昂和敖沖两个小子,都折在琼华派手中了么?”

    “敖沖大哥也……娘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可不就是前几天么?听说那琼华派在斗法时使了诡计,很让我龙族损失了些人手!”

    ……

    母女两人絮絮叨叨,许听潮却颇为尴尬,这龙王王后,似乎对自己颇不待见,行事说话,与初见时大相径庭!此时她只是个护犊子的母亲,并非东海龙族的王后。而这个母亲,隐隐将琼华与龙宫的冲突,怪罪到自己身上!

    尽管心中明了,许听潮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默默站立一旁。殊不知这等行径,更让敖初蔓心生不喜!

    “娘亲,您看女儿身上,都有些什么变化?”

    察觉到母亲说话越发不客气,敖珊不好直接为许听潮开脱,只将浑身真气鼓荡,隐藏的血脉气息尽数释放!

    “珊儿,你可是修成真龙之躯了?”

    敖初蔓再也顾不得挖苦许听潮,捉住敖珊的双手,激动得声音颤抖!

    “女儿未曾化龙,不过也只差那临门一脚!娘亲,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敖珊轻轻晃了晃右手,手腕上一枚九彩晶环熠熠生辉!

    “跟为娘来!”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最了解女儿的,或许就是母亲了,敖初蔓一见敖珊的动作,便知此事非小!

    被母亲拉走,敖珊不忘回头,给许听潮打了眼色。

    许听潮恍然,赶紧迈步跟上!

    “珊儿,快跟为娘说说,你这一身本事,到底如何得来?”

    “娘亲莫急,且先让许大哥布下禁制!”

    四只妙目注视下,许听潮手中法诀连连弹动,顷刻就布下十余层颇为玄妙的光幕!

    敖初蔓稍稍查探,立即变色道:“你所使的,可是先天真气?”

    “禀王后,是的!”

    这中规中矩的回答,让敖珊恨恨咬牙!

    许听潮赶紧取出数个玉盒,双手托起,轻轻送到敖初蔓面前:“些许薄礼,望前辈勿要嫌弃!”

    “有心了!”

    一道黑霞卷过,将几个玉盒收入袖中,敖初蔓淡淡地点了点头。

    “娘亲,你看这是何物!”

    虽然深恨许听潮不通世故,敖珊还是赶紧打圆场,右手腕上光芒一闪,一头巨螺出现在地面,周身粉雾缭绕!

    才吸得一口,敖初蔓就欣喜若狂:“这,这,这是九曲熏风螺!”

    “是啊,娘亲!这东西是许大哥在铜石诸岛附近捕获……”

    “好,好,好!”双目中精光闪闪,敖初蔓难得地称赞了许听潮一回,“有这等本事,也不枉我家珊儿倾心一场!”

    “娘亲……”

    敖珊满面羞红,许听潮也是面露喜色,见敖初蔓看向自己,赶紧手忙脚乱地躬身一礼!

    敖初蔓微笑着受了,就把目光移到九曲熏风螺上,目中异彩连连。身为龙族王后,她自然知晓对龙族来说,这头巨螺意味着什么!有如此大功在身,自家夫君定然会答应爱女和这太清门弟子的婚事,虽说看不惯他木讷阴沉的样子,但此事已不能阻止,索性顺水推舟地认了。

    “珊儿,待为娘给你父王传一道讯息,你就和为娘说说,这两年来,你们经历了何种奇遇!”

    敖珊自是答应,等母亲将一枚符贝祭出,才柔声说起二人的遭遇。虽说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潜心纯化自身血脉,但大多数事情,早已从许听潮口中得知。

    小半个时辰,敖珊才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敖初蔓却接连神色数变!尤其是听说许听潮卷入大巫和彻地蚓的争斗,差点被那大巫精气中潜藏的残破意识夺舍,让这龙族王后心惊肉跳!那太清门的小子被夺舍了没多大关系,问题是自家女儿还在旁边,若被那大巫意识得逞,自家女儿还有活路么?更让敖初蔓心有余悸的,就是明知祖巫殿中那冰龙精气显化的真龙实力深不可测,是比大巫或者彻地蚓更加强横的怪物,二人还敢前去招惹!

    敖初蔓后怕不已,把敖珊和许听潮好一顿埋怨!

    两人正低眉垂首地接受教诲,老龙王却龙行虎步地闯了进来,也不理会殿中三人,只双目灼灼地盯住地板上那螺壳长达十丈的九曲熏风螺,半晌才开怀大笑:“当真天助我也!听潮吾胥,快与老夫说说,你要什么回报?”

    “父王!”

    敖珊脸红如血,跺脚娇嗔。许听潮福临心至,拜倒在老龙王跟前:“请岳父大人答允!”

    “起来起来!”老龙王一把抓住许听潮肩头,“贤婿与珊儿之事,老夫早已应下,怎好再做为此事的答谢!你送给老夫龙族兴盛的契机,老夫也不能吝啬!这样,听墨鲤和踏浪说,你曾四处搜集各类神通秘术,老夫便允你在龙族密库中修行一年,能学到多少,就看你的本事!”

    龙族乃天地真灵,自太古洪荒就已存在,虽说东海龙宫不可能有那么久远的传承,但其历史定然比太清门长久得多,族中密库所藏,岂同儿戏?能在龙族密库潜修一年,许听潮怎能不喜?

    “贤婿,你那两个好友,已随老夫归来,且先带了珊儿去与他们叙旧,何时准备妥帖,再持此令牌,让珊儿带你前去!”

    老龙取出一枚纹刻了四爪紫龙的漆黑令牌,笑呵呵地放到许听潮手心。

    许听潮接过令牌,与敖珊一同施礼谢过,才双双出了宫殿。

    “夫君,珊儿方才回宫,你怎的这般狠心,也不让我们母女多聚一聚……”

    “珊儿时时可以见到,反倒贤婿带回的九曲熏风螺,关系到我龙族兴衰,须得好生处置!夫人素来智计过人,赶紧替为夫参详参详……”

    ……

    “许大哥!”

    “许兄弟!”

    敖珊和许听潮方才赶到,墨鲤和踏浪就齐齐迎出门来!

    “墨鲤妹妹,怎的就记得你家许大哥,反倒对我这做姐姐的视而不见,也不怕你家踏浪生气吃醋?”

    许听潮只是笑着朝两人点点头,敖珊却促狭地开起玩笑来。

    墨鲤脸上一红,赶紧走上前拉住敖珊:“敖珊姐姐好没道理,方一见面,就这般打趣妹妹——咦,姐姐身上……”

    “此事说来话长……”

    两个女子凑在一起说话,踏浪自然找上许听潮,略略寒暄过后,就开始吹嘘这将近两年来,他和墨鲤在乱云礁上的战绩……
正文 第一五四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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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踏浪口中,琼华弟子如何如何地不堪一击,甚至有好几回,他都和墨鲤联手,与琼华元神长老斗了个不相上下!

    也不管许听潮眉头越皱越紧,这厮吹嘘完自己,又说起旁的事情来。听他的语气,似乎对引起琼华和龙宫争端的血海老妖十分佩服,手舞足蹈若沫横飞不足以形容其激动之万一!

    “许兄弟,你是没见当时那场面!乱云礁上空数千里,尽数被血云笼罩,那琼华派的玄真老儿好不识趣,这般情形还敢嚷着要给沈玉钩报仇,结果一道血光刷下,就把他元神摄走,连琼华派的虚境老怪赵天涯都救之不及!”

    “嘿嘿嘿……赵天涯被落了面皮,祭出飞剑与血海老妖拼了一记,结果势均力敌,血海老妖从容退走,赵天涯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许兄弟,你可知那血海老妖仅是元神境界,居然能硬挡虚境老怪不落下风,当真乖乖了不得!”

    “还有一回,龙王前辈中了琼华派奸记,被七八个元神围攻,敖宏大长老出手救援,却被赵天涯挡住,情势万分危急,那血海老妖不知忽然从那个旮旯冒出来,一道血光就将琼华派修为最高的叶霜钟刷走!龙王前辈趁机大展神威,将剩下琼华元神尽数击伤!”

    “许兄弟你定然不知龙王前辈的兵刃!龙王前辈修炼龙族炼体秘术,筋骨坚似精钢,身上鳞片就是最锋锐的利刃,分分合合,可化羽翅铠甲、各式兵刃,妙用无穷!若是我能修得这法门,定然能一般威风!”

    ……

    “琼华派口口声声说,许兄弟你与血海老妖有染,可惜就是拿不出证据,就连童钰和周南游那两个杀才,都不曾前来指证,其中必定有鬼!”

    趁这妖怪说得口干舌燥,举杯饮水的时候,许听潮忽然沉声道:“我去和岳父大人说,你与墨鲤就不用再去乱云礁了!”

    “噗——”

    踏浪一口水猛地喷出,许听潮赶紧挥手在面前布下一层光幕!

    “岳岳岳父?!你和敖珊妹子的事情成了?”

    这厮目瞪口呆的样子,让敖珊两颊晕红,不过墨鲤一追问,她就大大方方地点头认了。且不说二女又找到崭新的话题,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踏浪也向许听潮悄悄一竖大拇指——

    “许兄弟莫要误会龙王前辈!前辈将我和鲤妹带在身边,也是一番好意。你看这瑶宫贝阙,琼楼玉宇,虽说一片辉煌,却也有无数勾心斗角。鲤妹入这龙宫,是为化龙而来,等闲不愿招惹这等龌龊,有龙王前辈庇护,旁人也不会来啰噪。乱云礁虽有些凶险,却正好是习练术法,熟悉争斗的去处。且如今兄弟你做了龙宫准驸马,我与鲤妹多立功勋,也好为兄弟添些必助!”

    踏浪这话说得很是诚恳,见许听潮兀自不大放心,便又补充道:“许兄弟可是担心那血海老妖?兄弟你有所不知,开战这年余,血海老妖都只杀戮琼华派的炼气士,对龙宫诸人分毫不犯。这老妖说他的徒弟在龙宫之中,只怕有八九成是真的,可惜不知这人究竟是谁……”

    听得此言,许听潮也不好说什么,只把从祖巫殿得来的灵材灵矿,还有那先天灵晶分出好些,强行塞给踏浪和墨鲤。

    ……

    “夫君,那祖巫殿中竟有上古冰龙精气这等神物,以妾身之见,可暗中遣一大将,领军将铜石诸岛上的巫人降服!如此,可将祖巫殿纳入掌控!”

    “夫人不是不知,那巫部虽说孱弱不堪,却并非可奴役之辈!休说此界中巫族势力不弱,便是在上界,巫族也是能与我龙族分庭抗礼的太古遗脉。且我龙族密境所藏,未必比那祖巫殿差了,如今更得了这归返先天的灵物九曲熏风螺,还贪图那棘手的上古真龙精气作甚?”

    “是妾身思虑不周了……”

    “夫人说哪里话,若非琼华那群小人欺上门来,为夫也不见得能忍住这般诱惑!听潮和珊儿同入祖巫殿,是得了巫族邀请和委托,合该得享这般大造化,可惜时机已过,又有大敌在侧窥视,我等委实不可轻举妄动!”

    敖初蔓轻轻点头,身为龙族王后,虽说并非真龙,但见识自然不会有多浅薄。铜石诸岛上的巫族,竟雪藏了祖巫殿这等至宝,想要和此界中的其余巫部联系上,还不是轻而易举?而且最后关头,巫部已和许听潮撕破了面皮,只怕早已沟通旁的部落,求取援兵了。

    此时,老龙王却在翻看许听潮奉上的礼物,这老龙看得上眼的,却是两株金髓芝,一盒馨香的髓液,百株还真菇,还有千枚先天灵晶。

    “嘿嘿,这小子当真心思灵巧,知晓金髓芝和修元髓于老夫有大用,就乖乖献上!还真菇正好辅以滕龙霞炼几炉化龙丹,数年之内,我龙族实力便能增加小半!先天灵晶也不错,当得密境半年产量!”

    敖初蔓见老龙欣喜的样子,却有些不以为然,那太清门小子木木呆呆的,哪里机灵了?之所以献上这几种宝物,定是得了自家女儿的指点……

    当天下午,老龙就带了踏浪和墨鲤赶回乱云礁,临走之前,还将许听潮身上的还真菇勒索一空,代价是成丹后,分出三分之一给许听潮。如此亏本的买卖,许听潮本来是不愿意的做的,奈何敌不过老龙的厚脸皮,只得默默认栽。

    老龙一走,许听潮就跟着敖珊去了龙族密库。验过令牌后,守卫密库的枯槁老人也没有为难二人,挥挥手,示意二人赶紧进去。原本还有些郁郁的敖珊,见自己似乎不用和许听潮分开,立即大喜过望!

    龙族密库中收藏极其丰富,不过好在敖珊对此地颇为熟悉,拉着许听潮七绕八拐,就来到一处镶满明珠的大厅。

    厅中整整齐齐摆放了千余水晶架子,其上密密麻麻地陈列着五颜六色的大小贝壳。敖珊走到一处晶架前,看准一枚贝壳,玉指一点,两部片贝壳就缓缓张开,露出一枚熠熠生辉的明珠来……

    (不管什么原因,这周末奋起失败,无言以对,泪奔……希望下周不要这么杯具……)
正文 第一五五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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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族密库中的收藏有多丰富?许听潮并不知晓,但他与敖珊所在的这间大厅,储存的仅仅只是各类法术。每一枚贝壳中,至少都有一枚珍珠,珍珠内记载的法术,加上诸多讲解,以及龙族前辈留下的心得体会,说是浩如烟海,也差不到哪里去。

    即便许听潮自诩在法术神通上天赋过人,修习起来也颇为缓慢,要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将大厅中收藏的法术学完,无异于痴人说梦!这般情形,唯有择其优者而习之,有敖珊这龙族“内贼”陪伴,此事倒也不难。

    敖珊为许听潮选好了几枚珍珠,就径直往大厅深处走去,片刻之后,就满面欣喜地捧着一枚拳头大的明珠,急急走回许听潮身边。

    这明珠卖相不俗,捧住它的一双纤纤玉手也是冰肌玉骨,许听潮不由多看了几眼。

    敖珊脸颊微红,款款走到盘膝而坐的许听潮跟前蹲下。

    “许大哥,这里面记载的是龙族祭炼龙珠的秘法,很是不凡,小妹多有不解之处,还请大哥多多指点。”这蛟女说完,眼珠微微一转,又微微得意道,“我一直想到密库中寻一门高深的法门,可惜总是没有机会,不料这回竟能跟大哥混进来!守卫密库的长老莫不是得了什么风声,故意向我们示好?”

    “那,这是我之前祭炼的龙珠,就送给大哥了!龙族法术,很多都要用龙珠辅助,才能发挥十成威能。”

    敖珊张开檀口,喷出一枚皎洁如月的鹅蛋大浑圆明珠!

    这便是她祭炼了数百年的龙珠了!

    之前许听潮也见过几回,不过那时候,这龙珠还是晶莹剔透寒雾缭绕,好似万载坚冰,如今呈现这般样貌,定是被敖珊以先天真气重新祭炼过,已达至阴极阳生,寒气内敛的程度!

    许听潮本身没有龙族血脉,就算通晓最高深的祭炼法门,也不能自己动手祭炼龙珠。敖珊这般做法,自然大有深意。许听潮心中温馨,忽然邪邪一笑,张嘴就把那龙珠从敖珊口边吸了过来,故意衔在嘴中,用舌头来回拨弄,看他满脸陶醉的样子,似乎正自吞饮琼浆,品味仙果!

    这小子哪里知道,口中龙珠被眼前可人儿祭炼数百年,早已心神相同,几乎成了身躯的一部分!

    如此挑逗,敖珊只觉一阵火热从心底升起,顷刻遍及全身,两颊好似火烧,又羞又恨地白了面前这登徒子一眼,赶紧扭开不看!却不知就这一瞬间流露的风情,足足让某个无良之徒呆滞了半晌!

    察觉龙珠上传来的酥麻忽然没了,敖珊偷偷抬头,就看见许听潮傻乎乎的呆愣样子,不由抿嘴一笑!

    许听潮更是如遭雷亟,伸手就将敖珊揽入怀中……

    ……

    一道紫光从西方激射而来,顷刻闯入龙宫,直奔密库,却被一团漆黑的雾气困住!

    年前检查许听潮所持四爪紫龙令的枯槁老者,忽然就现出身来,盯着这紫光看了一眼,才挥手打出一道法诀!

    紫光轻颤,瞬间就从黑雾中消失,直直射入密库中去了!

    许听潮正演练法术,察觉有道真气直奔自己而来,就信手抓到掌心。漫不经心地放到眼前一看,许听潮忽然神色凝重,身边凝结的水火风雷缓缓消散与无形。

    “许大哥,父王在传音符里说了些什么?”

    敖珊从水晶架中匆匆赶来,颇为焦急地问道。

    “琼华派大举来攻”

    许听潮将手中紫光递到敖珊面前。

    敖珊顾不得矜持,一把夺了过去……

    等这蛟女读完,许听潮早已神完气足地等待了多时。

    “我也要去!”

    敖珊神情坚定,许听潮微微点头,拉住她的纤手,化光往出口遁去!

    “慢着!”

    中气十足的喝声传来,那枯槁老者在二人面前现了身形,将手中两个玉瓶抛出。

    “还真丹!”

    许听潮和敖珊一人接住一瓶,老者却化作一团黑光溃散,融入周围禁制。

    “多谢前辈!”

    敖珊拉着许听潮躬身行礼,那老者却只道:“速去!速去!”

    二人不敢怠慢,遁出密库,径直架起云头,穿破龙宫禁制往西而去,惹得龙宫侍卫好一阵手忙脚乱!

    ……

    乱云礁在龙宫正西方数万里,以摩云翅的遁速,眨眼即到!

    翻卷的云雾上空数千丈,数十元神境的真龙正与数十琼华元神斗法,各色光辉闪耀,搅得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一阵紊乱!

    其下是踏浪墨鲤这等修为深厚的妖修和龙族子弟联手,与琼华派炼气精英彼此穿插交错,各施神通手段,单打独斗,聚众围攻,追杀溃敌,场面一片混乱!

    云雾下方,龙宫大军和数万琼华低阶弟子各据礁石,结成军阵阵法,掀起滔天巨浪、烈焰狂风、冰霜雷霆,互相笨拙地攻伐不休!一俟阵破,无论炼气士还是妖兵,都成百上千地在威能巨大的法术下陨落!

    这般结阵斗法,琼华胜在个体修为较高,龙宫却是军卒众多,阵法军阵也各具玄妙,双方倒是旗鼓相当!

    许听潮携了敖珊赶至,站在远处稍稍观望,就遁入一处千余琼华弟子布成的阵中,挥手洒下两千余儿臂粗的尺许长灵木!这些灵木迎风便长,眨眼变作两千多浑身青甲的持戈军士,向那千余琼华弟子涌去!

    几个主阵的琼华弟子,被许听潮“撒木成兵”的手段骇得脸色惨白,见得数十师兄弟顷刻死于青甲傀儡军士的围攻,才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调动阵法,绞杀阵内傀儡!

    与这千余琼华弟子斗法的,是个蛟龙化形的将军,见琼华大阵根脚大乱,连忙将数万军卒的真气抽取,凝出一柄数十丈长的黝黑巨斧,对准琼华大阵狠狠劈下!

    只听轰隆隆巨响,琼华弟子布下的阵法,被巨斧劈砍了四五次,就嘭地一声溃散掉!大阵被破,琼华弟子顿时成了惊弓之鸟,纷纷架起遁光四散奔逃!

    青甲傀儡四下劫杀,那蛟龙将军也凝出漫天漆黑水箭,一阵攒射,就打下百余道遁光!

    千余琼华弟子,最终逃出的不过半数!

    便是交战这半柱香功夫,许听潮又闯入琼华派十余处最大的阵法,将往日积攒的灵木挥霍一空!

    得了这两三万悍不畏死的傀儡甲士相助,龙族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小半个时辰就攻陷琼华二十余座阵法!

    许听潮并未出手击杀一人,却让琼华派低阶炼气弟子大败亏输,陨落无算!如此变故,自然让高空一众琼华元神惊怒交集,可惜均被各自对手缠住,腾不出手来,偶尔一两次偷袭,也被许听潮轻松躲过!

    唤出两三万傀儡甲士,许听潮就遁至一旁,静静观看高空元神和真龙之战。敖珊却忽然架起遁光,往中层战场奔去!许听潮一看,原来敖瑚正被数个琼华弟子围攻!这龙族太子早已现了真龙之躯,却仍旧被打得丝毫还手之力也无,空自嗷嗷大叫不休!

    敖珊一身真气早已入了先天,就是围攻敖瑚的琼华弟子再多一倍,也不够她打发。许听潮索性收回目光,淡淡地看着上空某处。

    一阵天旋地转,等四周景物稳定,许听潮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一方白蒙蒙的天地,四周灵气,尽是金行!

    “许听潮,你已入我彀中,若是乖乖献上玄元癸水旗和玄元斩魂刀,说不定还能留你全尸!”

    左寒云满面愤恨,周身密密麻麻的白色剑光环绕,缓缓从远处走来!身后,是两个同样服饰的琼华弟子,修为半点不逊,气度更隐胜一筹,同样是周身剑光环绕!三人齐步迫近,凛冽杀伐之意逐渐充斥整个天地!

    轻轻瞟了左寒云身后二人一眼,许听潮忽然抬手,弹出一道丈许长的白色剑气,直取左寒云眉心!

    这般情形下,许听潮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左寒云不禁心头火起,随手一挥,身边一道剑光激射而出,与迎面射来的剑气轰然相撞!

    铿地一声闷响,左寒云的剑光轻易就被击碎,白色剑气长驱直入,左寒云脸色一变,化作一道白光遁走!

    十余道剑光激射数丈,与许听潮的剑气同时消弭!

    一击不中,许听潮身形变得模糊,顷刻出现在左寒云面前,抬手又是一道剑气!

    左寒云惊惧不已,环绕身边的剑光尽数射出,同时再次身化白光遁逃!

    许听潮也是身形模糊,眨眼就在身形尚未站稳的左寒云跟前数十丈处现身,随手弹出三道剑气……

    另两个琼华弟子见得左寒云狼狈躲闪的样子,均都面露鄙夷,但还是化光遁来相助!

    三人再次站成一前二后的阵型,把剑光组成三才,堪堪挡住许听潮连绵不绝的剑气!

    见这三人颇为难缠,许听潮不禁眉头微皱。虽说敖珊今非昔比,一身先前真气,元神之下几无敌手,但他还是甚为挂念。顷刻,心中计议已定,许听潮取出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轻轻向三人抛出!

    刺目的剑光四下迸射,将左寒云三个琼华弟子淹没,余势不衰,把这方天地轻易摧毁……

    (我了个去,貌似是360体检的时候,把内存转储文件pgefle.y当垃圾查出,让偶给删了……这玩意儿应该跟咱普通用户关系不大啊,删除后怎么会造成蓝屏重启?)
正文 第一五六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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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顷刻之间,乾坤变幻!

    这方小天地崩溃,许听潮又回到了大海之上,随手将那歪嘴小葫芦收起。两片残符自空中飘落,被他摄到手里,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几眼。

    殊不知刚才那惊人的光芒剑气,早已惊动了争斗双方所有人!

    “哈哈哈……左老儿,你的宝贝儿子,怕是被我那贤婿乱剑分尸了吧!”

    “哼!”

    这番大战,老龙是龙族之主,对手自然是琼华派大长老左暝。左暝被太虚真人击成重伤,三年不到,竟已全然复原,也不知服了何等灵丹妙药。琼华派的灵丹乃是天下一绝,由此便可知一二。

    两个老头斗嘴,许听潮却没有什么兴趣关注,休看歪嘴小葫芦放出的太虚玄光剑声势浩大威能不凡,左寒云三个琼华弟子却并未就此陨落,而是纷纷重伤而逃!

    这三人保命手段颇为玄妙,又有高人暗中帮忙遮掩,等到许听潮发现,已然错过最好的出手时机。

    未能将这夙敌斩杀,许听潮也不太在意,静静站在半空,观看敖珊与人斗法。

    这龙族公主已将那鼍龙龙珠炼化了七七八八,一身真气又反转先天,随意一道法术,也不是琼华派的精英们轻易接得下的!围攻敖瑚的几个琼华弟子,早已不知所踪。敖瑚正跟在自家姐姐身后,一俟对手被姐姐的法术击中,就祭起蟠龙紫金枪猛攻,往往三两下功夫,便把对手斩杀!

    交战这许久,敖瑚何时这般大杀四方地爽快过?龙吟之声也由先前的焦躁暴怒,变作此刻的得意畅快!

    这对姐弟所到之处,无不摧枯拉朽,短短时间,就聚起数十人!

    踏浪和墨鲤联手,实力堪比以为元神高人,琼华派不得不分出十余擅长遁法的弟子与他们纠缠。两人见敖珊所向披靡,顷刻聚起不少人,也有意识地往她靠近。十余琼华弟子根本不敢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双方聚拢一处。

    三人汇合,爆发出的战力让人侧目!只要被他们盯上,鲜有能够逃脱!且踏浪和墨鲤出手干净利落,几个眨眼,就能把人斩杀!

    琼华弟子也纷纷走避,在远处结成阵法,数百人的真气合为一道,威能着实恐怖!

    龙子龙女和妖修,也只能结阵相抗。

    能在中层参战的,哪个不是龙宫的佼佼者?龙族阵法甚是霸道,一旦成形,几乎就只有主阵之人才能出手,其余只能被抽取真气,可说生死操于人手!敖珊虽贵为公主,方才表现出的实力也让人侧目,但往日里她威望不显,事到临头,便有许多龙子龙女不服,各自选出带头之人,组成了数个小阵。敖珊只得敖瑚,踏浪墨鲤三人,以及数十妖修支持,所成之阵,差不多是最寒碜的。敖珊索性请踏浪和墨鲤退出,让他们从旁协助,爆发出的威能,倒也不比其余几座小阵差了。

    如此一来,龙族一方出手更为灵活,但无一能和琼华弟子布成的大阵正面抗衡,几记法术过后,就被压在下风!

    许听潮默念巫咒,琼华弟子结成的大阵上空,忽然凭空凝出近千枚土黄色的尖锥,瞬间倾泻而下!

    一个人使出的法术能有多大威能?数百琼华弟子没一个在意,等这些土行尖锥砸到阵法上,他们才后悔不已!

    轰隆隆巨响声中,大阵被压缩了小半,不少修为稍差的,齐齐喷出一口逆血!

    不愧为琼华翘楚,才吃了一次大亏,就纷纷一哄而散,架了遁光四处逃窜!

    数座龙族阵法也瞬间解散,妖修真龙各自选了对手紧追不舍!

    许听潮遁至敖珊和踏浪墨鲤三人附近,手指连连弹动,道道剑气激射,手下没有一合之敌!敖珊、踏浪、墨鲤也不闲着,法术法器齐出,将被纠缠住的琼华弟子一一斩杀!

    只见敖珊纤手轻挥,一枚纤细的冰锥瞬息凝成,顷刻间激射而出!那正自与以妖修激战的赭衣琼华弟子,如避蛇蝎般地抽身飞退,手中剑诀变幻,一道赤红剑光斜刺里射来,将冰锥斩做碎末!

    并非这琼华弟子的剑光威能强大,而是这冰锥本就是寒气凝结,一触即碎!酷寒瞬间爆发,将赤红剑光镀上一层黑色,那琼华弟子周身,也忽然凝出厚厚的冰霜!

    与其交战的妖修瞅准机会,一拳了结了对手!

    踏浪和墨鲤紧紧站在一处,身边一道泼天大水夭矫纵横,二人一使冰魄寒光,一使三千六百飞针!晶莹的光柱当空横扫,中者无不身化寒冰坠落高空;三千六百飞针化作一道青流,聚散之际,一个个琼华弟子被卷入其中,瞬息便即殒命!

    另有两头修为浑厚的真龙,三名实力强横的妖修,个个如同虎入羊群!

    琼华弟子斗志已失,哪里禁得住这几个煞神屠戮?

    不旋踵,便有琼华长老自西方来救!

    踏浪祭出的冰魄寒光,正往一狼狈逃窜的琼华弟子后背激射,不想一声怒吼远远传来!

    “小辈尔敢!”

    通体流翠的小山忽然出现,挡住碗口粗的冰魄寒光,表面翠芒微微闪动!一个恍惚,这小山又蓦地消失,陡然出现在踏浪墨鲤头顶,片刻不停地轰然砸下!

    “去!”

    二人身旁环绕的水流盘旋而上,在小山底部撞成一堆飞花碎玉!小山下坠之势也缓了一缓!

    趁这片刻延误,踏浪墨鲤合光遁走!

    “哪里逃!”

    喝声中,小山又模糊消失,蓦然出现在踏浪墨鲤遁光前方!

    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当空横捞,扯出一阵阵肉眼可见的涟漪!原来是许听潮直接动用先天真气,往隐身在半空的琼华长老抓去!

    见许听潮使出的玄门一气大擒拿如此骇人,那琼华长老大惊失色,身形一阵模糊,险险避开清光大手的擒捉!方才现了身形,就见一道金红流光迎面射来,其中锋锐和炽烈,让人汗毛直竖!

    区区一个炼气境的小辈,怎会有如此可怖的手段?

    这琼华长老来不及多思索,身形又是一阵模糊,险险避过这次杀身之厄……
正文 第一五七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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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黄色的雷霆从天而降,一只袖袍真气鼓荡,迎着雷电倒拂而上!噼啪声中,袖袍碎成漫天布片!

    那琼华长老浑身青光环绕,收回高举的右手,破烂衣袖中,手掌一片焦黑!

    “你就是那太清门许听潮?”

    手掌上青光流转,焦黑的疤痕却丝毫不见收缩减少!这琼华长老心中愈发骇然,惊疑不定地问道。

    许听潮面露讥笑,脚下云团化作背后一对五色氤氲的清光羽翼,左手手心一枚寸许长的金红小剑微微颤动,右手却托着个清光流转的黄皮歪嘴小葫芦。

    数百丈高的青翠巨峰忽然出现在许听潮头顶,瞬息间轰隆隆压下!云开雾散,海面上一座数十丈方圆的礁石碎成齑粉,百丈之内的海水齐齐陷落!

    许听潮背后羽翼一扇,周身紊乱的巨力即被排斥一空,只见他身形逐渐模糊,片刻溃散成点点荧光!

    眼见巨山直直轰入海中不知多深,那琼华长老神色阴沉至极,体表蓦地浮起一副符文密布的青色铠甲!

    金红流光破空而至,却被忽然出现的青翠小山挡住!

    这翠山一阵轰隆隆作响,瞬息就分出数十道虚影,布成一座阵法,将那琼华长老护在中心!

    阵成瞬间,黄皮小葫芦晃晃悠悠地飞来,在阵法上空停住,浑身光芒大炽,无量剑气倾泻而下!

    几个呼吸的功夫,数十座青翠小山几乎尽数溃灭,只余本体在密集的剑气中苦苦支撑!暴鸣声中溅起的石块,不及飞出多远,就被耀目的剑气斩做尘埃!

    小山又是一阵模糊,上空小葫芦的歪嘴中忽然喷出一道清光,将其牢牢摄住!

    小山本已变得虚幻的形象顷刻再次清晰,下方传出那琼华长老惊怒的吼声!

    金红流光重又激射而回,却只射穿一道虚影!

    清光大手当空横捞,往黄皮小葫芦一侧抓下!

    周围虚空泛起阵阵涟漪,一个狼狈的身影跌出,来不及躲闪,就被碗口粗的晶莹光柱击中,铠甲上眨眼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周身青光一阵流转,就将冰霜驱散,这琼华长老却没能躲过当头拍下的大手,被捉住的瞬间,只发现数百符文穿透铠甲,印入浑身经脉,数百年苦修的真气尽数被封禁镇压!身上铠甲被大手一握,嘭地一声碎裂成点点青光!

    被三个小辈生擒活捉,这位琼华长老羞愧难当,满脸死灰色!

    许听潮却不去管他,将那失了操控的青翠小山摄入黄皮小葫芦。本命法宝被抹去印记,这琼华长老脸色一白,精神萎靡大半!

    随手把小葫芦召回,许听潮轻轻捉住一晃,葫芦嘴中就喷出一座拳头大的缩微小山。这小山通体流翠,仿佛美玉筑就,只看外表,便知其不凡!

    稍稍打量了一阵,许听潮就把小山抛向踏浪墨鲤二人。踏浪笑呵呵地伸手来接,却被墨鲤一巴掌拍开!这鱼妖将小山抢到手里,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踏浪只得在旁边尴尬地抹鼻子。

    本命法宝就如此被送了人,那琼华长老又是心痛又是愤怒,惨白的脸上竟先后浮现出青红二色!

    察觉到手中俘虏的变化,许听潮神色一冷,伸手将他摄了过来!

    “好徒儿,乖乖了不得!元神未成就这般凶悍,颇有为师当年风范!”上空忽然涌出一片浓稠的血云,正自交战的真龙和琼华元神纷纷走避不迭,“这废物暂且让为师给你收着,正好祭炼成一头血煞妖!”

    血云垂下,轻易冲散清光大手,将那琼华长老一裹,就往天空升去!

    且不说旁人大惊失色,许听潮哪里买这血海老妖的帐?脸色一沉,抬手射出金红小剑!金红小剑迎风长作十余丈,往那垂下的血云斩去!

    眨眼间,巨剑血云相触,却不曾发出半点声息!那血云仿佛韧性十足的蛛丝弓弦,吃巨剑一斩,只是往旁边荡出数百丈远!巨剑上金色火焰熊熊燃烧,也不能损伤其半分!

    “乖徒儿,这琼华派的老小子与你无亲无故,还救他作甚?待得此间事了,你便要与为师修炼无上大(蟹)法去了,这老小子正好给你做滋养元神的肥料!”

    “血妖道友,小辈行事鲁莽,得罪了令徒,便交给在下处置,定让道友满意,如何?”

    白色剑光卷向血云某处,苍老的声音在虚空响起,言下之意,竟是认定许听潮为血海老妖的弟子!这声音出自琼华太上长老,许听潮早已听过一回,因此瞬间就认了出来,只是这老儿所说,未免让人不喜。

    “嘿嘿,赵家小子,与老妖称道论友,你还差得远!前几次不欲理睬于你,如今又要坏老妖好事,却是饶你不得!呔!”

    血色剑气劈下,正中那翻卷的白色剑光,撞击瞬间即化作淡淡的血芒,附在剑光表面!

    白色剑光瞬间就迟缓了七八分!

    “速速离去,若迟疑片刻,休怪老妖心狠手辣!”

    血海老妖与琼华太上长老斗法,许听潮也未曾闲着。见金红巨剑奈何不得那血云,索性将丹田真气提起,一道法诀打在剑身上!

    金红巨剑瞬间变为炽白,恍若正午的太阳,其光芒之猛烈,让人不能直视!外表不俗,威能亦是大增,剑刃轻易切入血云!

    “咦?!”血海老妖惊呼一声,“好徒儿!何时把一身真气反转先天?为师衣钵有托矣!哈哈哈……”

    狂笑声中,血云光芒大作,将炽白巨剑弹开,汩汩翻滚间,将那血芒中挣扎的白色剑光裹住!

    琼华太上长老自然不可能被血海老妖一句话吓走,正默默运使真气炼化剑上血芒,却不想忽然糟了此大厄!本命飞剑就要被污秽,这老怪哪里还顾得上矜持?使出虚空挪移之术,瞬间出现在血云旁边,招手将飞剑摄回,运起真气一抖,却未能将剑身上的血芒抖落!

    “见过祖师/师叔/师伯/师尊!”

    有虚境高人插手,琼华龙宫双方早停了争斗,琼华派中人,无论低阶炼气弟子,还是元神长老,齐齐躬身向血云旁边那相貌奇古的灰衣老者行礼!

    这老儿却只是一挥袖,琼华门人尽数起身!

    敖珊遁至许听潮身边,紧张地拉住他的右手!踏浪墨鲤也靠拢过来,踏浪满面兴奋,墨鲤却神色凝重。

    “见过敖宏道友!”

    灰衣老者正运转真气压迫剑上血芒,忽然神色一动,朝东方淡淡一拱手。

    血海老妖嘿嘿冷笑,龙宫众人却无不大惊失色,纷纷转身拜倒行礼!

    “见过老祖宗!”

    “免了免了!”

    这敖宏是个身着锦袍、面如冠玉的俊美年轻人,任谁也想不到,他竟是个活了数万年的积年老怪,东海龙族的主心骨!

    被一道柔和的潜力托起,敖珊看着凌空而立的敖宏,双目中异彩连连!许听潮看了那面目俊美的锦衣青年一眼,环绕身边的炽白巨剑上,光芒不可见地闪了一闪。

    敖宏忽然朝二人微微一笑,扭头对某处虚空说道:“殷前辈,太虚道友,姜道友,你们太清门这后辈娃娃,当真有趣得很,竟然吃老龙的干醋!”

    能被敖宏称作前辈道友的,除了虚境老怪还能有谁?太清门一次就来了三个,怎不让人惊骇欲绝?尤其是素来对太清门不满的琼华派弟子,个个心中惴惴!左暝面上更是阴晴不定,却不敢抬眼去看。

    许听潮在踏浪和墨鲤怪异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敖珊一脸嗔怪,伸出纤纤玉手,在许听潮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敖宏视线落处,虚空微微晃动,走出一前两后三个道人来。前面那道人黑须黑发,身着一袭青色道袍,神完气足精神矍铄,朝敖宏微微点头,笑道:“宏小子你生就一副俊脸,还保养得这般好看,便是老道见了,也要嫉妒三分,许家娃娃吃醋,也是情理之中!”

    殷老道身后二人,左方是太虚,右方是一个装扮与殷老道有八分相似的黑发道人。待殷老道说完,这二人才向敖宏拱手。

    “见过道友!”

    苍老和清越两种声线混杂一起,却并未让人觉得有半点突兀!

    敖宏眉目含笑,取出一柄折扇,放到面前刷地打开,轻轻扇动,赫然一副浊世佳公子的做派!竟似乎是默认了殷老道的说法!

    几个虚境老怪打趣,许听潮却不敢半分怠慢,恭恭敬敬地向三个老道施礼!踏浪墨鲤也赶紧站到许听潮身后,拜倒在半空!

    “见过……”

    “叫师叔祖吧!至于他二人……称一声师伯就是!”

    “见过师叔祖!见过两位师伯!”

    以前并不是这般称呼太虚真人的,尽管觉得有些别扭,许听潮还是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殷老道抚须而笑:“你这娃娃一身宝物,连老道也颇为眼红!传你一门聚元灵术,算作见面礼吧!”

    语毕,这老道屈指弹出一道清光,没入许听潮眉心。许听潮大喜拜谢,殷老道笑眯眯地受了。

    “师侄的身家还及不上师叔,就不拿宝物献丑了!许家娃娃,师伯见你方才应付那琼华元神颇为吃力,就传你一道虚空挪移之术如何?”

    许听潮自是同样大喜拜谢!

    “嘿嘿,你们几个老小子一唱一和,莫非以为这般做派,老妖就会放弃一佳徒不成?”
正文 第一五八章 血海老妖行无忌,琼华龙宫起纷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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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你们几个老小子一唱一和,莫非以为这般做派,老妖就会舍弃一佳徒不成?”

    阴阳怪气的揶揄声中,倒垂而下的血云尖端猛然翻涌,一个青光闪闪的小人儿仓皇遁出,却瞬间被密密麻麻的血丝缚住,笑脸上的惶恐,尽数转为绝望!

    “速速遁出真灵转世去,免受那抽魂炼魄之苦!”

    “此地并非幽冥血海,道友却是僭越了!”

    一道白光卷来,摄住被血丝缠住的青色小人儿,便要往回拉扯!

    “滚开!”

    白光应声而散!小人儿脸上方才露出的些许希冀,瞬间凝固!

    “啊——”

    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呼响彻乱云礁,闻者无不汗毛直竖!

    三两血丝从眉心抽出,其上点点白芒,似夏日之萤火,瞬息便即黯灭!

    长生久视的元神高人,就这般轻易陨落,只余几缕残缺的魂魄,悄然逸散在这天地之间、东海之上,能否重入轮回,也是个未知之数!

    “诸位道友,可见血海老妖之残毒乎?娄椿之厄,未使不为尔等门人之殷鉴!可否助我一臂之力,将这老妖斩于此地?”

    灰衣老者倒持血芒环绕长剑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哈哈哈……”

    殷老道,太虚,姜道人,敖宏尽皆沉默,血海老妖却得意大笑,垂下血云徐徐升空,携那琼华元神娄椿的肉躯和元神,汇入高空血云!

    如此视群修于无物的做派,让琼华诸人尽皆咬牙切齿,便是龙宫众妖,也暗暗生出同仇敌忾之心!

    “赵道友,若非你琼华不远万里来犯,娄椿师侄焉有殒身之劫难?”敖宏忽然轻笑出声,继而神色一冷,“且道友这般蛊惑我龙族子孙部众,莫非视老龙为泥雕木塑不成!”

    一众真龙蛟类和诸多妖修猛然惊醒,惊骇之余,无不对灰衣老者怒目而视!心中几许同情,也自消散无踪!

    灰衣老者面色微变,未及开口,就见一道血云猛然垂下,直往中层琼华弟子刷去,不由惊怒大喝:“尔敢!”

    白光血气轰然相撞,其下诸多琼华弟子来不及遁走,便爆成一团团血雾!

    顷刻之间,琼华精锐几乎丧尽!

    “妖孽受死!”

    如此赤裸裸的杀戮挑衅,琼华长老如何能忍?数十元神齐齐含愤出手,各色华光闪耀,击入翻涌的血云中!

    “桀桀桀……蚍蜉焉能撼树!今日便叫尔等蝼蚁见识见识老妖手段!”

    话音未落,血云猛然膨胀,直往数十琼华长老卷去!

    灰衣老者持剑来救,却仍有七八位元神躲避不及,被血云摄入,顷刻不见了踪影!

    千丈剑气恢弘纵横,灰衣老者须发戟张,势若疯虎,一人挡在众琼华元神之前,阻住大部分血云!

    血海老妖桀桀怪笑,自血云中凝出个面目呆滞的血人,与灰衣老者舍命相斗!血人举手投足间,释放无尽阴风冥气,丝毫不理会斩向自身剑气!灰衣老者却对血人的法术甚是忌惮,不得不运剑将其一一搅碎!

    小半血云绕过战场,往那数十琼华元神卷去,硬生生顶住密集的法术神通、飞剑法宝,眨眼又摄住三个元神!

    本已打定主意旁观的四个虚境老怪,见血海老妖出手的架势,竟似要将此处的琼华门人尽数屠尽,不禁微微变色!

    “宏小子,琼华不可灭,你以为如何?”

    “殷前辈所言甚是!”

    敖宏收拢折扇,朝殷老道拱了拱手。

    殷老道颔首,抬头对血云喊道:“血妖前辈暂且住手!”

    “你这老小子当真聒噪!若是对小徒还有些香火情义,就该坐看老妖将这些家伙屠个干净,正好给那娃娃晋阶元神添些补益!也罢,老妖要将乖徒儿带走,你们三个老小子定然不肯,这便做过一场,也好让你们死心!”

    这血海老妖口气之大,竟是要以一己之力,同时抗衡太清门三个虚境老怪!加之先前就对上的琼华太上长老,以及跃跃欲试的敖宏,就是以一敌五的场面!

    众皆觉得不可思议,血海老妖却大喝一声,血云中又凝出四个血人,纷纷朝四个虚境老怪迎来!

    虚境高人斗法,岂同儿戏?

    且不说浪卷云空,岛礁崩碎,方圆数十里的虚空,也被搅得一片紊乱!但见数个模糊的身影在虚空乱流中趋避闪烁,情形骇人至极!观战龙宫众修,无不面色大变地退出数十里!

    许听潮架起云头,携了敖珊和踏浪墨鲤二人,眨眼就退到数十里外,其行动之迅捷,让旁人望尘莫及!即便如此,四人方才现了身形,周围就忽然涌起浓稠的血雾,奇特的馨香冲入鼻端!

    那血海老妖口口声声称许听潮为“乖徒儿”,此时又弄出这许多血雾,定然不安好心!踏浪吐气开声,一道泼天大水从掌中飞出,夭矫纵横间,将四人护在中心!墨鲤也打出三千六百青色飞针,环绕四人呜呜旋转!敖珊脸带惊惶,双手一掐诀,青色飞针和大水之间的空隙中,顿时凝出数百巴掌大小的龙凤纹冰盾,面面散发出慑人的寒气!这蛟女兀自嫌不够,张嘴喷出一面漆黑的晶盾,环绕到许听潮身边!

    许听潮的动作也不慢,早就取出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稍一催动,小葫芦体表默然扩散出一道清水般的光幕,堪堪将四人护住,光幕上便清光大作,密集的剑气四散激射,将四周聚拢过来的血云斩得七零八落!

    “乖徒儿莫要挣扎,为师带你修炼无上大(蟹)法去!”

    血海老妖笑嘻嘻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四人中间忽然冒出一股血气!这般变故,敖珊花容惨变,下意识地捉住许听潮右手,似乎怕他下一刻就离自己而去!踏浪墨鲤也是满脸惊惧,却并未逃避,一个抬手打出数十枚鱼鳞刃,一个挥拳向血气猛击!

    两人刚刚出手,金红黄三色雷霆就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击在汩汩冒出的血气上!

    血气摇摇欲坠,却依旧源源不绝地涌出,逐渐结成一朵小巧的血云,轻易就将雷霆挡住!踏浪墨鲤的法术和拳头,还没有接近血云,就被一股大力弹开!

    许听潮神色微沉,正要动用玄元斩魂刀,左手手心却忽然喷出一道清光,往那血云罩下!不是太虚留在他丹田内的真气是什么?

    “哈哈哈……老妖不玩了!”

    得意的大小声中,血云猛地膨胀,将那清光裹住,顷刻冲天飞走!另有一道血云猛然涌出,将许听潮和黄皮葫芦裹住,忽然就消散无踪!

    “许大哥……”

    敖珊脸色惨白,惊惶失措地嘶声呼喊,冷不防一道血光破空而来,没入眉心!

    瞬息间,云开雾霁,五个虚境老怪看着空空如也的紊乱虚空,人人面面相觑!
正文 第一五九章 数十韶华尽蒙尘,破尽桴槎归本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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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果然!好!好!好!哈哈哈……”

    血海老妖偌大凶名,相貌却半点不见暴戾,乃是一青衫髭须的中年人,除去眼中莫名闪动的血光,与塾中教书先生倒有七八分相似。

    这老妖正自打量血云中盘膝而坐的许听潮,面上神采奕奕,继而仰天大笑,状甚豪迈,俨然那抨击时弊、指点江山的疏狂儒生!

    这老怪物长得并不惹人厌烦,许听潮却始终目光冰冷,身上真气鼓荡,缓缓消磨捆缚在周身的血色丝线!

    “嘿嘿,乖徒儿,你若是早些晋阶元神,或许还有几分可能,此刻么……哼哼!”

    血海老妖脸上神色,陡然由欣喜赞赏变为蔑视讥讽,许听潮索性将双目闭上,只不过外放的真气陡然狂躁了三分!

    目光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血海老妖忽然心平气和地开口了。

    “乖徒儿,你可知此界开辟已有多少年?”

    许听潮不答,血海老妖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自太古混沌神魔陨落,演化洪荒大地,至今已有数万万载矣!如此悠悠岁月,诞生过多少英杰?然今日又有几人存留?”

    “大道之艰辛,非是你想的那般容易!”

    “我且问你,你是否自觉资质过人,若要长生久视,不过反掌之间?”

    许听潮不言不动,只管运起真气,狠狠与周身血丝绞杀!血海老妖也不生气,不过声音却逐渐转厉!

    “你眼中的长生大道,可就是晋入元神,堪可保住自家小命,不使肉躯腐朽,神魂衰竭,进而缓缓打磨,以期有一二可能,窥得那炼神返虚的门径?”

    许听潮脸上神色微动,血海老妖冷哼一声,袖袍一抖,十余个面目呆滞的僧俗道人出现在血云上,每人头顶,皆有个形貌酷似颜色各异的拳头大小人儿静静悬浮。

    “这十五个琼华长老,或是资质过人,或是道心坚毅,或是大机缘加身,方有元神大成,与天地同寿的造化!现如今却如何,还不是被为师随手灭杀,成了神魂散尽的行尸走肉?”

    许听潮蓦然睁开眼睛,视线在这十余人身上掠过,面色微微改变!

    非是怕了,他陡然想起初出山门时,百花岛神符洞中那无名元神前辈无奈留下传承,归元寂灭,终化作一抔尘土!陶师伯怅然若失,喃喃念叨“元神,元神”,顷刻黯然离去!

    极乐真人一代枭雄,却最终也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那为妻女复仇的东海散仙,修为更早早晋入虚境,其寿数万年,还不是燃尽一身精气神,俄而修为尽丧,只余一丝元灵转世?

    阴阳窟倪黛眉阻挠自己成道,被太虚挥手抹杀!巫老魔为势所迫,委身太清门,做那前途未卜的地煞峰主!

    大漠深峡,沉阴古洞中,五方真灵困仙阵,封印冥河虚境强者千年,两位布阵元神空慧和一元子,更是魂飞魄散,元神法体为他人驱策!

    再有齐艳师叔复仇,道魔数位元神陨落,或神魂俱灭,或转世重修!

    天魔炽奴被禁封魔珠,夺舍自己不成,只得苦苦哀求,以期一线生机!

    还有定胡城大战,被自己偷袭,肉身尽毁,元神受缚的魔门元神,以及今后十七年争斗中或陨落或肉身被毁的十余道魔长老!更有那寿元枯竭的叔伯辈,纷纷赶赴沙场,为师门尽责之余,期冀生死之间大彻大悟,踏入元神大道、长生之门!

    再者就是一朝被制,处处受人驱使的兵家三元神和落鹰崖之主;死于己手的大夏朝柱国大将军黄骖,无主元神犹自在泥丸宫中静静浮沉!

    更休提祖巫殿内那高不可攀的大巫,彻地蚓,以及极北处三道强横气息的主人!这等强横的生灵亦落了个精气被禁的结局!

    最后便是乱云礁大战,被自己生擒夺宝的琼华元神娄椿!

    凡此种种,无不应证血海老妖所言,成就元神,也不过苟全于天地,时时都有灾劫临身,一个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尽管许听潮依旧相信,元神大道,自己确实唾手可得,也不禁暗自凛然!这世间的强者何其多也,挥手之间能要了自己性命的虚境高人,除去已经现世的,还不知有多少蛰伏于天地!能威胁到自身安危的元神高人,其数目不就更多?

    原本五年游历东海,元神大成不过一线之间,然自从遇得敖珊,此事便渐成镜花水月!是敖珊为自己命中注定的劫难?非也,只因自己的心思已然不再,虽修为境界犹存,亦如同明珠蒙尘,华光尽敛!

    血海老妖强行将自己带走,未使不是一件好事。若要与敖珊瀚海再聚,长相厮守,摆脱这老怪物挟制便成为必须!如何为之?不过提升修为罢了!

    一念及此,许听潮便重新沉下心思,默默感应那忘却了许久的屏障。

    就如同这大海,宁静过后,必定有惊涛骇浪,或许是感于许听潮心中的决绝,那似有若无、如岳耸峙的屏障,此刻竟无比清晰,也不再似之前那般高不可攀,反倒像风化已久的山石,随时都会崩碎倾覆!经脉丹田中流动的真气,愈发躁动了!

    毕竟是自身修为和碍难,交感之际,不外如是!

    血海老妖哈哈大笑:“乖徒儿,莫急莫急!区区元神,眨眼便可凝就!为师带你去个妙处,必定让你事半功倍!这门血妖通天大(蟹)法,你且记下了!”

    一道血光脱手飞出,顷刻没入许听潮眉心!

    这血芒冲入泥丸宫,便化作数千万言血色篆文,许听潮却不去理会,念头一动,无数五色氤氲的清光文字浮现而出,与那血色篆文争锋相对!

    “痴儿!痴儿!”血海老妖的声音忽然传入神魂深处,“你修炼这三道法门,确为此界顶尖,鲜有出其右者!可惜一道残缺,两道晦涩,无有名师指点,这般乱七八糟地汇成一堆,要修炼到何年何月才能有所成就!为师传下的大(蟹)法,直入混元大道,你怎的还不知该如何取舍?”

    这老妖说得好听,许听潮却依旧不为所动,只一门心思地参悟泥丸宫中那混杂而成的无名法诀。

    “罢罢罢!”血海老妖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既不愿舍去,为师便助你一臂之力!”

    言毕,屈指弹出一道血芒!

    这血芒直入许听潮泥丸宫,只一绞,就将那洋洋洒洒的五色清光古文打碎!稍一盘旋,不知怎的,又自云雾伸出拉出数万言粉色妖文!血芒将二者混杂,自身也忽然化作不知多少白色文字,纵横纷飞,顷刻搭成框架,五色清文和粉色妖文纷纷来附,不到一个时辰,就化作一篇崭新的灵文宝字!

    许听潮从头到尾目睹了这般变化,心中骇然有如怒海狂涛!这老妖何等手段,竟能洞悉自己藏于神魂深处的灵狐心经?!若有心,还有何事能够瞒过他的探查?

    “乖徒儿莫惊,为师如今落魄不堪,比不得当年万一,但这上观九霄、下通幽冥的本事,却还残留了几分。你心中所想,为师不过能稍稍感应几分,方才只是不忍那灵狐心经蒙尘自晦,索性一并提出,融入这新成的法门中!你且看看,可还满意?”

    这老妖一番解释,许听潮虽不尽信,却也稍稍安心了些。老妖将法诀打碎,他倒是不怎么吃惊,只因他早将原先内容牢牢记住,若要重现,不过一念之间。而这老妖口气甚大,其修订而成法诀是个什么样子,许听潮真有些好奇,稍一犹豫,便将念头沉入!

    只读了数千言,许听潮就又是骇然又是惊喜!这法诀深奥玄妙处,不知比单独的太虚秘录,太虚衍光录,五行灵火真经,灵狐心经四部法诀强出多少,但偏偏轻易就能参悟!原来每到晦涩处,就有白色文字详细注解,如此一来,就好比名师耳提面命,参悟起来如何能不快?

    如饥似渴地将这亿万文字囫囵记下,许听潮不禁眉头微皱,这法门固然渊深难测,但只涉及功法根本,没有半点附带神通。尽管心有遗憾,许听潮也只好默默按下,稍稍回想一阵,才开口问道:“何为太乙,大罗,混元?”

    见许听潮终于说话,血海老妖不禁捻须大笑!

    “太古以降,仙人之下共分四境,由低而高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合道之后,即是天仙,其上又有太乙,大罗,混元三境。你且记好了,天地有寿而混元不灭,只有证得那混元大道,可在鸿蒙混沌中畅游修行,才算是真正的长生久视,不死不灭!而如此境界,亦非万事无忧,需知鸿蒙之中,有无数混沌神魔横行,其修炼不知多少元会,却也有殒身大劫!这方天地,便是数百混沌神魔争斗陨落后,遗蜕堆叠演化而成!此当为前车之鉴!”

    许听潮垂首沉思,这老妖所言,大半闻所未闻,也不知是真是假!但观其言行,似乎真想把自己收作传人,诓骗的可能不大。只是真如他所说,未免也太过骇人了些!
正文 第一六零章 数十韶华尽蒙尘,破尽桴槎归本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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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许听潮心有疑惑,血海老妖却不在意,他这般匪盗行径,若要让人心服口服,丝毫戒惧也无,才当真是怪事!这老妖嘿嘿一笑,脚下血云翻翻滚滚,霎那间不知遁出几千万里!

    许听潮有了决定,就把自身处境抛到脑后,三两日功夫,将那血海老妖整理的法诀参悟了个开头,取出一粒还真丹服下,静静修炼起来……

    “乖徒儿,到了!”

    许听潮闻言,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身下血云已然尽数收敛,游目四顾,入眼却是茫茫血色海洋,上空阴云翻涌,空气中的腥咸味道更盛三分,还带上些许阴冷的气息。

    此地当为幽冥血海!

    “这年余修行如何,可凝就元神否?”

    “随时均可!”

    许听潮冷声回答。

    徐海老妖面上露出几分喜色,颇为欢畅地说道:“你先歇息几日,为师尚需准备一二。此次晋阶,有为师守护,当无人敢来搅扰,只是有件事情,须得先与你说清楚!”

    “前番你夺了琼华派的玄元癸水旗,又露了玄元斩魂刀,此二者皆为琼华传世奇珍,那赵老儿定然没有放过的道理。他奈何你不得,怕是会将注意打到旁人身上!”

    许听潮顿时脸色一变!

    “嘿嘿,为师在你那心上人泥丸宫中留了一具血煞妖,月前传回消息,这龙族公主,已被人‘请’到琼华做客去了!不过乖徒儿尽管放心便是,有龙族撑腰和血煞妖坐镇,琼华派还没胆子害了那女娃娃!至于英雄救美这档子好事,自然留给乖徒儿你去做!”

    血海老妖得意洋洋,似乎颇为自己这般安排沾沾自喜!瞅了许听潮几眼,见这小子仅是焦躁之色一闪,便即恢复平静,心下甚为满意,原本准备好的措辞,也就咽回肚里。畅快地大笑一声,挥手放出十余血煞妖,在方圆数千里忙忙碌碌,布置起阵法来!

    数日之后,大阵已成,血海老妖挥手开启,只见数万里方圆的血气,浩浩荡荡地汇聚而来,不到半日,就将大阵变作修罗血狱一般!血海老妖这才化作一道血云,眨眼间把整座大阵充斥,吸噬聚集而来的血气,翻涌绞缠间,径直祭炼起来!

    不过数日,阵中血气腥臭阴气尽除,变得馥郁芬芳!许听潮不禁动容,这老妖好大的本事,竟以一人之力,将这无量血气祭炼到血海生香的程度,其法力之精纯浑厚,委实骇人听闻!

    这般血气不啻最纯粹的精血,且由血海中聚拢而来,可称无主,若是凝结元神时吸纳炼化,当为一大助力!

    心中才这般做想,阵中就传来老妖的喝声:“乖徒儿,还不快快入阵!元神大道,便在眼前!”

    这老妖一边呼喝,一边把自身所化血云往大阵之外挪移,片刻功夫,就化作一道莫大的血环,紧紧贴在大阵边缘!

    略略环顾四周,还真如血海老妖说的那般,根本没有半个修士的踪影,许听潮才架起遁光,直直冲入大阵当中。这便宜师傅在幽冥血海的凶名似乎不小,如此倒也正好,此次凝结元神,看还有谁来阻挠!

    入得阵中,许听潮就觉得一阵挪移变幻,方才站稳身形,脑中眩晕都不曾完全消去,血海老妖的声音又传来:“乖徒儿,为师这化神之法非同一般!身上的零碎就暂且帮你保管了!”

    也不去理会许听潮的反应,周围血气中蓦地窜出一道血芒,围着他一绕,就将身上遗物剥得干干静静,就连放在丹田温养的摩云翅,都被轻易摄出!血芒裹挟了诸般物事,一头扎进翻涌的血气中,不见了踪影!

    许听潮心中恼怒,却也无可奈何,强自按捺心中怒火,挥手凝出一袭黑衫,一件披风,便盘膝坐到血气之上,闭上了眼睛。

    凝结元神非同小可,许听潮心中有气,自然不会贸然行事,这般静坐,只为平复心中情绪,再徐徐图之……

    血海老妖拿了许听潮的衣衫,也不知忌讳,将披风衣衫塞入那腰带中,顺手取出几件宝物把玩起来。

    这老妖首先看了看一团五色氤氲的清光云雾,却直接摇摇头,塞回腰带中。玄元癸水旗和玄元斩魂刀两件仙府奇珍,似乎也入不得他的法眼,试着驱使了几回,就面无表情地扔到一边。反倒是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被其拿在手中,啧啧赞叹了好半天,才万分不舍地放下。

    除了这几件,还能被这老妖看得上眼的,就只剩下仙命傀儡,一对黑不溜秋的铁翅,一柄巨斧,一只数丈长的金角。

    血海老妖把仙命傀儡在手中抛了几抛,眼中血光闪动,喃喃自语道:“此物倒是好东西,可惜炼制材料太差,于老妖并无用处……嘿嘿,就算有用也不能拿,这东西似乎是乖徒儿给他那宝贝姐姐留下的!若是乱来,这小子非得与老妖拼命不可!”

    “咦,这鸟翅膀倒也不凡,比那摩云翅还要胜上一筹!”

    “巫族的斧头,究竟何物铸就,老妖竟然看不出来,不过定然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彻地蚓金角!土行元力竟这般纯粹!”

    “乖徒儿,这三件宝贝暂借师傅一用,数年后定然还你一件了不得的宝物!”

    血海老妖冲阵法之内大吼了一声,也不管许听潮听到没有,挥手将那黑翅膀,大巫斧头和彻地蚓金角收了!

    阵中,许听潮正自闭目宁心静气,听得这老妖的声音,脸上肌肉动了几动。鹰王铁翼,大巫巨斧和彻地蚓金角,两件是自己不能驱使的宝物,一件是珍惜无比的灵材,被这便宜师傅拿去,重新炼制成一件法宝,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听潮倒是不大担心血海老妖会把东西私吞了,他有九成肯定,这老妖对自己并无恶意。一来是自身感觉,二则是这年余来,丹田中那猫耳小人一直化作猫耳小草,盘踞在木丹之上,丝毫不像之前遇到凶险那般,化作人形,将参娃抱在怀中,一双漆黑眸子警惕地四下打量!

    如此,数月时光匆匆而过!

    这天,大阵中忽然传出一阵莫名的骚动……
正文 第一六一章 数十韶华尽蒙尘,破尽桴槎归本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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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阵边缘的血环中忽然凝出个髭须青衫的中年人,双目血芒闪闪,眨也不眨地盯住大阵中心处!十余血色人影齐齐飞出,或上天或入海,顷刻分散到方圆万里的范围之内!

    方圆数万里的天地灵气,方佛受了什么召唤,百川归海般地往大阵涌来,其间更夹杂丝丝缕缕的阴冷冥气!两刻不到,大阵周围就浮现白黑青红黄点点斑斑的五色光团,飞蛾扑火般冲进阵法内部!

    阵中血气逐渐翻涌,扑入的光团越多,涌动就愈发剧烈,小半个时辰,便如同怒海狂涛,无量血气涌起,相撞,再破碎成丝丝缕缕的血气,被大阵吸噬而回!

    血海大阵上方不知多高处,忽然裂开一个五色斑斓的裂缝,十余丈粗细的五色光柱醍醐灌顶般激射而下,正正没入大阵中心!阵中翻涌的血气蓦然一滞,立即腾地燃起数十丈高的血色火焰!

    血海老妖面露兴奋,双目中血芒剧烈闪动:“这等声势,比当年老妖修炼元神时,可大了不知多少倍!倒不枉老妖一番心血!”

    良久,这老妖又感慨一声:“有师傅就是好啊!”

    脸上黯然一闪而逝,血海老妖便自恢复了平静,只是眼中血芒又剧烈了几分!

    “啊——”

    一声痛楚的大喝传出,血焰正中忽然升起个数千丈高下的巨人!身形飘飘荡荡,沐浴在五色光柱下,肉眼可见地凝实起来!

    便在这巨人现身的霎那,周围数万里虚空,同时裂开不知多少漆黑的缝隙,猎猎罡风从中吹出,又有无数鬼物修罗和魔头生出,齐齐嘶嚎怪叫,乘了罡风往这巨人冲刷而来!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幕浮现,把巨人映照得仿佛金身佛陀!罡风肆虐,却吹不进这层薄薄的屏障!乘风而来的鬼物、修罗、魔头,在淡淡金光照耀下,纷纷凄惨呼号,顷刻化作屡屡黑烟!更有下方血焰舔舐,无数魔怪恐惧挣扎,还是逃不开被无形力量吸附,落入血焰中烧成虚无的命数!

    修行一道,不外乎夺天地造化以养己身!

    许听潮有两次凝结元神的经历,虽说尽数因种种缘由半途而废,但其神魂之强大凝实,非同一般,修为更是浑厚得不可思议,又在祖巫殿中把一身真气反转先天,此刻更有血海老妖布下的大阵相助,再结元神,可说是天哭地泣!其速之迅猛,竟是让天地连劫云都来不及凝聚,就被破碎虚空,摄夺来无量灵气!

    天道至公,并不曾因许听潮的惊才绝艳,就放任不管不顾,而是顷刻便生出恐怖百倍的劫难!

    只听轰响连天,雷鸣阵阵,巨人上空极高处,以五色光柱射出的裂隙为中心,瞬息间就凝聚出数万丈的暗红劫云!方圆万里的海面,生生被天地巨力压出个巨大的锥形深坑!

    血焰大阵本来依海面布置,此刻却悬浮于海面上方,最低处就在大阵中心,巨人脚下!仔细看时,竟比往常低出千余丈!丝丝缕缕的血气从深陷的海面溢出,被扯入熊熊燃烧的大阵之中!

    而天地之怒却不止于此,方圆数万里的漆黑裂隙,陡然增大十倍!罡风呼啸,蚀骨销魂,其猛烈处,百倍于前!就连感应而生的的鬼物修罗和魔头,都齐齐长大十倍,数量更是猛增九倍!

    反观巨人,虽说这片刻功夫,身形就凝实了数十倍,体外金光更是浓烈得不可逼视,却也只能堪堪挡住呼号的罡风,风中魔怪更是顶住金光,不理会身躯被灼得黑烟滚滚,也要赶上前来,往金色屏障上狠狠挠一爪子,然后被反震得形神俱碎!

    体外金光摇摇欲坠,头顶暗红劫云滚滚转动,各色雷霆恍若云中潜龙,蜿蜒流窜,随时都会降下!巨人却是一脸淡然,抬头凝视,腰背笔直,手中十余丈长的金红巨剑颤鸣不已!

    似乎是这般桀骜不驯,惹怒了天地,只听咔嚓一声炸响,丈许粗的赤红雷霆当头降下!

    巨人的身形被这雷鸣震得一阵模糊,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抬手间,金红巨剑激射而上,将那赤红雷霆一劈两半,更逆流而上,眼看就要斩入劫云之中!

    咔嚓!

    五道雷霆齐齐袭至,分白黑青红黄五色,只一击,就将金红巨剑劈得溃散成漫天金红符箓!

    巨人一招手,纷飞的符箓瞬息湮灭,又在他掌心重新凝聚,顷刻便是一柄十余丈长的金红巨剑!巨剑成型,没有半分停留,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围绕身旁上下盘旋,只听惨嚎连连,成千上万的魔怪被斩杀一空!

    喀嚓——

    一青一红两道雷霆接连劈下,环绕巨人身边的金红流光迎头而上,将两道雷霆逐一斩灭,便折回身旁,不再去撩拨上空那暗红的劫云!

    大阵之外,血海老妖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眉头依旧微皱。这小子只以佛门真气抵御罡风魔怪,如此一来,岂不是天大好处都要被那贼秃真气得了去?佛门最喜降妖伏魔,这老妖自然不愿看到自家乖徒儿把佛门真气修得浑厚无比!

    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个清光蒙蒙的黄皮歪嘴小葫芦,不过血海老妖却的动作也到此为止。

    原来阵中那巨人忽然将金色光幕化作一件丝帛般的屏障,紧紧贴在身旁,同时放出一层清光,将无尽罡风魔怪抵住!

    这清光五色氤氲,其中隐有白黑青红黄五道光芒盘旋流转。血海老妖仔细看时,只见每道光芒顶端,都有一枚滴溜溜旋转不停的丹丸,尤其是那青色的木丹,被一卷发猫耳的小女娃娃和一白胖参娃紧紧抱住,周围还有一道五彩环绕守护!两个娃娃神色惊恐,猫耳小人儿闭上眼睛不敢睁开,参娃却有些呆头呆脑,虽然心中畏惧,却忍不住扭头四处乱看,一见有魔怪扑来,赶紧收身缩脖!而环绕两个小人儿旁边的五彩,竟是一前尖后粗的晶锥!

    “斛辉晶和药灵!竟能瞒过老妖的探查,当真乖乖不得了!好宝贝,好造化!”

    这老妖癫狂之际,手中小葫芦已然不见了踪影,而阵中巨人却不似他那般开心。他有心一试这年余苦修的新功法,因此只将真气放出,并未动用任何法术神通。新修成的真气固然醇厚绵密,但毕竟比不得佛门真气那般,对魔怪有莫大克制,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在罡风和魔怪联击下损耗良多!虽说有头顶灌下的五色灵气柱补充,真气不语匮乏,但这等天地馈赠,是用来凝练元神,增进修为的,怎可如此损耗?

    再以金红巨剑劈散几道雷霆,巨人便使出诸般法术,水火相济,风雷激荡,甚至动用了数个巫咒,却均都因为猛烈的罡风,各自威能大损,并未对随风而来的魔怪造成多大伤害!

    巨人眉头一皱,动念间,周身真气蓦地洒出一片粉霞,照彻方圆数十里!罡风依旧,其中魔怪却如中迷咒,先是四处乱窜,进而与后来者搏命厮杀,顷刻死伤无算!

    这巨人本为许听潮神魂显化,以灵狐心经的迷幻之法应对,并非无法将用来的魔怪灭杀,只是不愿消耗过多元气和精力!

    淡淡收回目光,巨人身上粉色霞光更甚了几分,便将注意力集中到密集劈下的雷霆上!有真气护体,罡风吹拂济不得甚事,天上雷霆固然可怖,却被巨人凭借数十年磨练的剑术,逐一击溃!

    如此异象,直直持续了月余,劫云中降下的雷霆已然有如落雨,中心处那五色光柱却更明亮了几分!巨人早已收敛了身形,化作百丈大小,浑身沐浴在光柱中,只以落日熔金剑将头顶雷霆击溃,余者便不管不顾,任由其落下,将前赴后继扑来,在数十里方圆内自相残杀的魔怪或作飞灰,然后劈入熊熊血焰中!

    雷霆性属阳刚,正是阴邪晦气的克星!血海老妖布置这座大阵异常玄妙,竟能引动雷霆,将新汇入血气中的阴气炼化,同时对阵中血气进行淬炼,使其愈发精纯芬芳!

    许听潮肉身盘坐在大阵中心,即便未曾刻意吸纳,依旧有无量血气顺着毛孔汩汩灌入!先前那声痛呼,便是因血气入体,撑破经脉,融毁筋骨而发!并非因为痛楚不可忍耐,而是如此下去,肉身必定损毁,化作一团血气,成了与血海老妖一般的存在!

    血海老妖把自己称作“乖徒儿”,这般行径也是意料之中,好在只须元神大成,肉躯便不再重要,若能寻得合适的天才地宝,重新凝聚就是!

    故此,许听潮索性遁出神魂,不再理会肉身变化,专心应对天劫!

    时至此刻,劫雷依旧猛烈,劫云却到了樯橹之末,已然缩至不到万丈!只须再坚持几日,就可大功告成,从此踏入元神大道,长生久视,逍遥天地间,更可一窥那炼虚之境!

    眼看成事在即,许听潮却并无有多少欣喜,此番冲击元神,不过水到渠成,他在等待的,不过是最为凶险的心魔劫!
正文 第一六二章 数十韶华尽蒙尘,破尽桴槎归本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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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之后,漫天雷霆中忽然窜来六道若有若无的黑气,许听潮视而不见,凝目运使符剑,将头顶雷霆一一击溃!不过区区炼气境的天魔而已,有过被天魔入体的经历,许听潮对这等魔头的手段了如指掌,更精通数十种炼魔秘术,来的便是炽奴那等元神魔头,他也并无多少畏惧!只待这些个魔头入得已趋大成的元神,顷刻便可教它们灰飞烟灭!

    六头天魔却不这样想,见许听潮毫无反应,还以为这修士未曾察觉自己到来,只一扑,便纷纷遁入其元神之内!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响起,在雷霆轰鸣中都异常清晰!许听潮只来得及面色一变,就觉得元神中忽然传来莫大的吸噬之力,似乎要将自己由内而外地吞没!

    分出些许心神御剑抗雷,许听潮赶紧将大部分念头沉入元神!只见一男一女两个俊俏人物,挥手将四处逃窜的六魔灭杀,其举重若轻处,直似挥手掸尘!

    “你这娃娃,可是那血海老妖的弟子?”

    这两个魔头,面目有七八分相似,女的妖娆妩媚,男的俊秀冷酷,此时出声询问的,却是那看起来应该沉默寡言的男子!

    “是又如何?”

    许听潮冷声反问!

    那女子向许听潮抛了个媚眼:“小弟弟有所不知,我兄妹本是生在这幽冥血海之下的一株并蒂莲花,一次出行,不慎漏了踪迹,差点被你那师傅捉去炼成宝物。姐姐与哥哥斗不过那血海老妖,只好前来找弟弟帮忙了!”

    见许听潮依旧神色冰冷,女子又是嗤嗤一笑:“小弟弟你有所不知,姐姐兄妹前来,可是顺手帮你解决了七个元神境的魔头!那,这是那些个魔头留下的精气!正好是元神的大补之物!”

    女子向许听潮抛来七枚黝黑的珠子,嘴里还娇声嘀咕道:“也不知你这小家伙究竟怎生修炼的,一个元神劫,竟引来如此多的天魔窥伺!若非姐姐心软,央求哥哥出手,只怕弟弟你就有难了!”

    许听潮面上还是一副冰冷的样子,其实心中也在暗暗震惊,倘若当真七头元神境的天魔齐齐来犯,只怕不易抵挡!冷冷看着缓缓朝自己飘来的黝黑珠子,许听潮却并未伸手去接,而是一挥手,打出数百道金刚伏魔咒,将珠子封禁,剩余佛咒则径直向对面男女击去!

    “找死!”

    男子沉喝一声,身形便一阵模糊,可惜下一刻,就被一道血芒缠住!

    “血海老妖!”

    女子一改慵懒妩媚的情态,霎那间花容失色!

    “你怎么知晓我们兄妹来了!”

    “嘿嘿,老妖本没有察觉你二人,怪就怪你等画蛇添足,把老妖盯上的天魔悄悄捉了,用来暗算我的乖乖徒儿!老妖心知有异,便悄悄潜来,正好将你二人逮个正着!”

    “此番落入老妖彀中,看你二人还怎生潜逃!”

    “血海老妖!此处乃是你宝贝徒弟未成型的元神,你就不怕我们兄妹拼着鱼死网破,也要将他毁了?!”

    女子厉声斥责,许听潮脸色顿时一变!

    “哈哈哈……”

    血海老妖狂笑出声。

    “老妖既然来此,又怎会没有准备?小小草木成精,也敢谋算老妖的宝贝徒儿,且看老妖手段!呔!”

    一团血云凭空生出,并蒂莲兄妹动作却也不慢!只见那女子瞬间遁至男子身旁,两人身上各自涌出黑白二色光芒,眨眼合成一道,半点不敢停留,抽身往外遁走!

    血海老妖嘿嘿一笑,便没了声息!

    许听潮却忽然面色发苦!方才血云涌现的时候,他就感应到,自家肉身已然爆成一团血雾,将自己元神团团裹住!虽说那兄妹二人刚刚遁出,就被血海老妖布下的阵势困住,三两下打成阴阳二气,但肉身被毁的感觉,无论如何也不会美妙!

    如今危机已除,却不是伤神愤怒的时候,一切恩怨,只待元神大成后,才好来一一清算!

    将七枚珠子收拢,正想遁出元神,其中一枚忽然砰地一声爆裂,化作一团黑雾,桀桀怪笑着扑来!

    这珠子本就在身边,许听潮刚想要躲避,就被黑雾裹住,无奈之下,只能凝神应对,挥手打出数十道金刚伏魔咒!

    以许听潮如今近乎元神的修为,使出金刚伏魔咒,其威能怎是之前可比?那天魔果然大感畏惧,也凝出数百道漆黑的符文,往金刚伏魔咒撞来!

    只听嘭嘭嘭连响,金黑两色符咒尽数湮灭,将黑雾冲得四散开来!

    那天魔却反倒得意怪笑,只顾推波助澜,催动黑雾将周围侵蚀!

    许听潮脸色一沉,元神中顿时亮起刺目的金光!方一射到黑雾上,就发出滋滋的响声,天魔也立时惨叫一声,放开的黑雾忙不迭地收拢!

    清濛濛的罡气凭空涌现,所到之处,黑雾纷纷化作虚无!

    这天魔竟似乎不堪一击!许听潮心生疑惑,既如此,这魔头又是如何冲破自己的封禁?

    方才这般想,又是啪啪两声连响,两头天魔再次破禁而出!许听潮面色一沉,周身清光闪动,手中顷刻凝出一道符箓,激射而出将一头天魔镇住……

    大阵边缘,血海老妖双目血芒闪闪,最终发出嘿嘿怪笑:“乖徒儿,莫要怪为师心狠,若不经心魔洗炼,怎算得真正的元神?虽说这些个魔头并非感应心魔而来,却也有莫大好处!且若非如此,你怎能脱去桎梏,窥得无上大道?嘿嘿,嘿嘿嘿……”

    这老妖言罢,挥手朝大阵打出几道法诀,大阵立时生出无穷吸噬之力,数十丈的火焰陡降大半,环绕在许听潮元神附近的血气被尽数吸纳,两团呈环抱之势的阴阳二气,也被缓缓拉入血气中!

    自从渡劫以来,许听潮一直安稳的元神,忽然剧烈颤抖,身上更是清光大盛!上空纵横斩击的金红巨剑陡然凝滞,顷刻被十余道雷霆击中,碎成无数金红符箓!雷霆降下,正正劈在清光闪闪的元神之上,顿时将元神打得一阵模糊!

    血海老妖屏气凝神,直到那清光元神中再次飞出金红巨剑,将密集的雷霆一一击溃,才重又恢复了那副怪样!

    ……

    元神中有某种重要至极的东西正被缓缓剥离,如此情形,与祖巫殿中,被那大巫精气残留意识倾入神魂意图夺舍之时,是何其相似?许听潮拼尽全力抗衡,却依旧止不住这等趋势!

    其实若非元神中多了一头天魔残留的精气和两头奄奄一息的魔头,许听潮自信可以轻易对抗这吸噬之力!下方大阵,似乎只对天魔精气之类的阴性元气有莫大吸噬之力!

    正相持间,一道血气冲天而起,直直侵入元神,裹挟住什么东西,瞬间缩回阵中!

    许听潮只觉元神一空,先是满腔怨愤,顷刻便即大喜过望!原来那失去的,并非对敖珊情愫,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此物一去,元神对天地的感悟,瞬间提升千百倍!

    心念一动,元神便即飘飘渺渺,从天地中隐去,漫天雷霆失了目标,顿时紊乱,片刻之后,才轰隆隆地往大阵中劈下!

    大阵内,无量血气盘旋收缩,最中心处,缓缓凝出个血色人影来!其身形面目模糊不清,许听潮却知,那也是自己!

    如何会出现这般怪异的情形,许听潮半点不明白,他只知晓,自己这数十年,当真是白活了!

    轻轻一挥手,体内顿时冲出一柄数百丈的炽白色巨剑,仅仅是其上散发的光芒,就将方圆数百里内的魔怪斩杀一空!巨剑逆行而上,只一斩,就将劫云劈坐作两半!不等它再次聚合,许听潮便张嘴一吸,将纷乱的云雾尽数吸入嘴中!五色光柱射出的裂缝,本已缓缓闭合,却因他这一吸,合拢的速度缓慢数倍不止!更有数道强横的神念从中伸出,往许听潮身上弹来!

    当其时,许听潮身上七彩大盛,那数道神念不及及体,便被一弹而开!

    顷刻,光柱消散,裂缝闭合,许听潮也从那玄而又玄的意境中跌出,沉默半晌,忽然转头看向千里之外的血海老妖——

    “我是谁?”
正文 第一六三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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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有此一问,并非空穴来风,此刻他已然元神大成,对自身的情形,自然一清二楚!阵中那血人,自然也是自己的元神,虽说是以大阵聚集的血气为根基凝成,但二者应当极其相似才对,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很清楚,自己两个元神,根本就是迥异的两种东西!

    阵中血人,以及上方百丈大小的清光巨人,齐齐皱眉看着千里外的血海老妖,静待答复。

    血海老妖却把眼皮一翻:“你这小子问得好没道理,如今为师可不是那大罗神仙,怎能尽知你的根脚?当初不过打算去龙宫捉几条泥鳅,好谋划一件大事,恰巧见你天庭饱满,资质不凡,才动了爱才之心!你的过往,为师也只是稍稍感应了一二……”

    许听潮嘴角微微抽搐,血海老妖却洋洋得意地自顾自吹嘘下去。

    “……你小子好不晓事,偏生要看上一头干巴猴瘦的雌蛟,害得为师不好意思对亲家下手,只得去寻琼华派小崽子的晦气,疏解心中烦闷!那琼华派好生小气,才死了几个元神,就跑来死缠烂打,为师看不过眼,暗中做掉了几人,一来二往,不知怎的就演变成一场大战!为师正好光明正大地出手,斗一斗此界中的顶尖人物,顺便给你小子弄了几头不错的血煞妖!”

    这老妖挥手间,大阵中忽然升起十六个浑身血光流窜的人影,正是以被他诛杀的十五个琼华长老,以及黄骖遗留元神炼制的血煞妖!

    “乖徒儿要去琼华派救得美人归,还需将为师传下的法门好生修炼,顷刻便能多出十六个帮手!你看为师一人,就可轻易抵敌五个虚境小怪,便是因为祭炼了几头强横的血煞妖!”

    尽管早有猜测,许听潮还是忍不住眼角跳了几跳!这老妖究竟从何处得来这许多虚境老怪的身躯元神?莫非都是他亲手斩杀的?

    “此间事了,为师便要去也!好在你小子倒也有些孝心,贡献了三件宝物,均是合用之物,省了为师四处奔波张罗!”血海老妖顿了一顿,续道,“你这具灵躯,为师略知一二!乖徒儿可听过妖灵之说?”

    许听潮目光一凝,宇内有五仙,妖魔人神鬼,其中这妖字,还要包含三类!一是能走会跳的生灵成精,为最正统的妖;二是土石草木吞吐天地精华,修行有成开了灵智,称为精怪;三则为天地交感而生的灵物,此类最为稀少,无论本事高低,均有共同之处,没有特定形体,或为一道风气,或为一团火焰,或为一溜清泉……皆为天地所钟,可称之为“妖灵”!

    “你既已知晓,为师便不用多费口舌!”血海老妖微微点头,沉吟一阵,才继续道,“为师便是一滴神魔之血修炼成精,亦可归入妖灵一类!至于你,应是一头罕见的五行魅灵!至于为何会投生成人,为师便不知晓了!”

    这老妖说完,也不顾许听潮面色大变,只嘿嘿一笑,道了声“好自为之”,就扔下一条腰带,化作数百丈长的血芒遁走!

    默默将腰带接住,许听潮心中念头翻涌!

    “……听爹娘说,你出生的时候,满天都是五色彩霞,镜湖水也涌起几丈高的浪头……”

    姐姐的话犹在耳边,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并非是为自己出生便有异象相随感到骄矜,而是姐姐脸上那密集纵横的细小疤痕!如今看来,此话却成了自己身为妖类的一大佐证!

    因为自己就是被妖养大的,许听潮对妖并无偏见,方才思绪纷杂,不过是骤然得知自己另有身份,情绪波动过大而已。无论人妖,此皆为常情。

    待得心神平宁,许听潮才把妖灵之躯变回平常大小,从腰带中取出摩云翅、黄皮葫芦、青色手套、金乌法衣和锐金指环,运起真气逐一祭炼。此时,他一身真气几乎全部凝成液态,无论质与量,都提升了数十倍不止,顷刻就将摩云翅祭炼到四十六层!只差三层,便是大圆满之境!若有个三五年的水磨工夫,定能水到渠成,将这件异宝炼化完全,但屈指算来,琼华品丹会就在这数月之间,想要到琼华救回敖珊,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虽说年前琼华派陨落了十余元神长老,品丹会可能会推迟,但许听潮并不愿多等,只想早些到达,免得万一错过了,反倒不好下手。

    抖手将摩云翅收回体内,许听潮又抓起那黄皮小葫芦。数个时辰后,黄皮小葫芦猛然爆出一阵耀目的清光,堪堪被祭炼到二十七层禁制,又多出一种新的妙用,肚中生出偌大一处山水灵秀的小乾坤!

    这小葫芦,本就是远在摩云翅之上的至宝,能自成天地,半点都不奇怪。许听潮想了想,试着将小葫芦收入体内温养,心念才动,小葫芦就从手中消失,已然出现在丹田处,五枚清光灿灿的金丹正中!

    猫耳小人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葫芦吓了一跳,但见得它只浮在那里发光,半晌没有动静,也就见怪不怪了。白胖参娃在许听潮凝结元神时得了莫大好处,受损的灵智已然恢复了好些,却依旧有些呆傻,见小葫芦忽然而来,倒是不觉得如何害怕,反而好奇地跑到小葫芦边上,就要伸手抚摸。猫耳小人儿赶紧将他一把拉回,指着鼻子咿咿呀呀地教训起来!

    许听潮哑然一笑,便不去理会,看看手中十枚黑乎乎毫不起眼的锐金指环,不禁微微怅然。小葫芦被祭炼到二十七层,太虚玄光剑便可收发自如,不似之前那般,每次催动,都会射出无数剑气,可弹指间,仅仅使出一丝。如此一来,这锐金指环便成了鸡肋!此宝乃初次离山时,清池峰陶师伯所赠,除了摩云翅,可说是自己最常用的法器,丢弃万万不能,只好找个时间,重新添些珍惜材料祭炼一二。

    挥手收起十枚指环,把手套和金乌法衣穿戴整齐,许听潮抬头看天,冷冷一笑,才化作一道清光,遁入阵中早已凝形的血人体内!

    几个呼吸间,血人肤色转黄,眼珠变黑,头长乌发,体生汗毛,观其形貌,不正是许听潮的模样?

    海风吹过赤裸的身躯,许听潮大感不自在,赶紧从腰带中取出一套衣衫穿上,才挥手将十六头血煞妖收起,架起五色氤氲的清光云头,往西方激射而去!

    ……

    忽然一分为二,许听潮多少有些不自在,大半月功夫,依旧没能适应。

    以血气凝成的元神的,是他的三魂七魄,也不知被那血海老妖施了何种秘法,这道元神与血气早已紧密结合,不分彼此,空有境界在,却使不出半分真气,没奈何,许听潮只得以这道元神参悟修习那血妖通天大(蟹)法!

    这门大(蟹)法之玄妙,似乎还在他之前修行的任何一道法门之上,大半个月的时间,就将一身血气尽数化作雄浑的真气,已然可以开始依法祭炼血煞妖了。

    元神正自朝夕修炼,妖灵之躯也不曾闲着。不少典籍中都如此记载:“魅者,百物之精灵也!”这些时日,许听潮早已知晓,此言半点都不显得虚妄!且不说这妖灵之躯对天地的亲和感悟,远胜普通元神百倍,以其使出神通法术,威能更凭空增长数倍!

    许听潮本就醉心术法,陡然得此灵躯,怎不欣喜若狂?自从出发,就日夜勤练不辍,几乎将知晓的道术神通,一一运使了一遍!便是如此,他发现自家的妖躯,与人体大相径庭。妖躯本为混沌一体,不存在经脉丹田之说,体内所藏三道真气,顷刻就分出了高下!

    以血海老妖糅合五行灵火真经、太虚秘录、太虚衍光录和灵狐心经而成的无名法诀修成的真气,宛如九天游龙,婉转纵横间,无不灵动至极,更无时无刻不在主动吸纳天地灵气壮大自身!两个小人儿就腻在这到真气中,片刻不肯离开!

    五行譬喻经修成的真气,则稍稍显得有些呆滞,但运转之际,也不见晦涩,足见这道佛门大(蟹)法颇不简单。

    最差的便是许听潮家传武技金煞剑诀修来的真气,虽说早已反转先天,但在妖躯中,好似一尾死鱼,若不去触动,它就不会动弹半点!尽管也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缓缓增长,却不过是其余两道真气剩下的残羹冷炙!这道真气关系到落日熔金剑,许听潮就算再看不顺眼,也不打算舍弃,只好尝试能不能改良金煞剑诀,以提升其灵性品质。

    这天,许听潮远远看见一片连绵不见陆地,不禁停下法术,放出神念四下探视,只见其上颇多阴魂鬼物,便是妖兽植被,也多带阴邪之气!深入数十万里,许听潮才猛然反应过来,此地应是自黄骖手中得来那大夏朝疆域图上标注的“鬼州”!

    此州远在东海千万里之外,足有中州两倍大小,是鬼修盘踞肆虐之地!
正文 第一六、四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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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夏朝疆域图上标注颇多,这孤悬海外的鬼州,空白处多有,因此旁边注释更足有千余字,说明此州的风俗地理,以及何时被收入大夏版图。

    许听潮略略撇嘴,将手中地图扔回小葫芦肚中,继续驾云飞遁起来。

    在定胡城十七年,许听潮和阮清的好友徐漺徐子静多有接触,对大夏朝廷的疆域,倒是了解颇多。这处名为鬼州的陆地,根本就不在夏朝朝廷的控制之下,其上仅有数座充当门面的小城,内中仅遣了聊聊几个炼气境的儒修驻守!

    与此相似的,还有最北方的广寒,不夜和坠仙三州,许听潮去过的冰州,冰州以南的麒麟州,琼华派所在的琼华州,神碑门小紫府,南海之南的翊州,以及西南西极州和西方大漠中的汨州。

    坠仙、麒麟二州妖族盘踞;广寒、不夜和冰州,是北极忘情宫的后院禁脔;琼华派和神碑门从来不理会大夏朝廷;翊州更是直接举起反旗,年年与大夏朝在南海之上征战;西极州乃是莽荒丛林,其内蛮族和妖兽横行;至于大漠中的汨州,则是魔门和佛门争斗的战场!

    且不说这些有名无实的地盘,就是西北新辟的嫣、陇二州,也因嫣族反抗,处处战火连天!更何况东海还有个碎玉州不服王化,处处与朝廷作对!

    即便如此,大夏朝开疆拓土的雄心依旧半点不减,这人间朝廷倒是颇值得佩服。可惜儒门在定胡城所为,委实不大厚道,而大夏朝就是儒门扶植起来的庞然大物,许听潮身为道门弟子,更亲身参与了定胡城新城的建造,自然对其大为不满!

    这小子心中本就不大痛快,一面飞遁,一面肆无忌惮地放出神念四处窥视,搅得鬼州各地鸡飞狗跳!贸然用神念窥视旁人,本就是极不礼貌的行为,许听潮如此做法,更是赤裸裸的挑衅,鬼州众修如何不怒?可惜他元神大成,一身修为颇有些惊世骇俗,更有摩云翅这等飞行异宝傍身,飞遁之神速,直让人目瞪口呆!鬼州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只见一道五彩氤氲的清光才从东方现身,眨眼就已消失在西方天际!

    其实就算血海老妖行事癫狂,让他与敖珊分离,敖珊更因此落入琼华派手中,这小子也不至于如此恼怒,毕竟也正是因为血海老妖,他才得了这般大好处。但坏就坏在他清理腰带中物品时,发现盛装大巫精气和彻地蚓精气的玉瓶不见了踪影。

    在祖巫殿中亲眼目睹此二者的恐怖,许听潮怎不对这两道精气珍而重之?如今在血海老妖手中过了一遍,就双双不翼而飞,怎不让人心生疑窦,满腔愤懑?

    细细想来,以血海老妖的修为和做派,应该不会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但两道精气又去了哪里?难道还能在这老妖的眼皮底下自己溜掉?

    愤愤穿过鬼州,许听潮便折向西南,往龙宫方向遁去。

    遁出数万里,情绪稍稍平复,才取出一团环抱的阴阳二气。

    此物乃是那对并蒂莲花兄妹,被血海老妖斩杀后残留下来,相比大巫和彻地蚓精气,许听潮认为这东西更有用处。姐姐手中有一口阴阳二气钟,正好可以此物重新祭炼滋补一番!

    月余时间,许听潮就飞遁了数百万里,出现在龙宫之外。那守门的小校,恰好在乱云礁大战时见过许听潮施展神通,生擒琼华元神长老,也知许听潮与敖珊的关系,不敢怠慢,赶紧将他引了进去!

    入得宫中,许听潮稍稍辨识方向,就径直往老龙王敖舜所在赶去!

    方才接近龙族议事大殿,许听潮脸色就是一变,冷哼一声,化光直闯而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重地?”

    清光亮起,涌上前来的数头炼气境真龙惨呼跌飞数十丈,撞到两侧墙上,骨碌碌滚了一地!

    “许大哥/兄弟!”

    “贤婿!”

    “许听潮,此地并非你太清门,由不得你如此放肆!”

    最后厉喝之人,许听潮倒也认识,正是老龙王的弟弟敖钦!这头真龙呼喝的同时,就屈指呈爪,往许听潮当头抓来!

    许听潮随意抬手拍出,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瞬息凝成,与当头抓来的青色龙爪轰然相撞!只听一声裂帛般的闷响,青色龙爪被大手一掌拍碎!气机牵引之下,敖钦跌倒在地,脸色大变!

    清光大手却去势不减,直往他头上抓落!

    “贤婿不可!”

    “小辈大胆!”

    “放肆!”

    老龙王和数头真龙齐齐出手!老龙王是击向清光大手,其余真龙却均向许听潮要害袭来!

    许听潮冷笑,脚下半点不动,身上突然射出耀目的清光剑气,往击向自身的法术法宝迎头激射!

    爆裂连连,华光闪耀!

    出手的真龙纷纷躲避,敖钦却被一只清光大手捉在掌心,脸色难看至极!

    老龙王满面惊骇,继而哈哈大笑:“好!好!好!贤婿可是元神大成了?”

    其余真龙震惊之余,也均都面露了然,若非如此,这小子怎能仅凭一人之力,就接下数位元神的攻势?

    “若是你不能庇护踏浪和墨鲤,我愿带他们走!敖珊我也会设法营救,不敢劳烦龙王陛下大驾!”

    “许大哥,龙王前辈……”

    老龙王挥手打断满面焦急的墨鲤,笑呵呵地看着许听潮:“敖珊本是你未婚妻,如今身陷敌手,自然是你亲自去救!至于敖珊墨鲤,哼,老夫身为龙族之主,莫非还不能庇护两个炼气小辈!”

    殿中十余头真龙却齐齐作色,余者无不面露戏谑,个个正襟危坐,摆出一副看戏的做派!

    许听潮面色淡然,半晌后才缓缓道:“如此,多谢前辈了!”

    “什么前辈不前辈?叫声‘岳父’与老夫听听?”

    嘴角抽搐一下,许听潮才不情不愿地躬身施礼:“见过岳父大人!”

    老龙王抚须大笑!

    许听潮却扭头看向清光大手中禁锢的敖钦,目光陡然一冷:“真龙乃天地灵种,却也有大能之辈怒而屠之!”

    言罢,挥手将其摔落殿角,也不顾这真龙如何羞愤怨毒,抬手打出两道血芒,各自没入踏浪和墨鲤眉心。

    “此为两头元神境血煞妖,当可挡得诸般劫难!”

    老龙王脸上的赞赏和笑意忽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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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五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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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珊侄女找的好夫婿,有血海老妖这等豪雄强援,我龙宫万事无忧矣!”

    敖钦强压胸中怒火,站在老龙王跟前,目光语气尽皆冰冷!

    “好三弟,这数千年来,哥哥倒是头一次听你说了句真话!”

    老龙王亦是嘿嘿冷笑。

    “哼!大哥不是说过,龙族之事不假外手,如今怎么忽然变了主意,抱上血海老妖的粗大腿?莫非是见那老妖凶狠残毒,被吓破了胆子?”

    “三弟莫非忘了大夏朝太清门?哥哥抱上的粗大腿,还要算上这一条!”老龙王说完,神色忽然转厉,“老夫就坐在这宫中不言不动,都有两条大腿从天而降,不似三弟这般,苦苦钻营却一腿不得!”

    敖钦脸色一变,目光竟微微闪烁起来!

    “从今日起,你就去守护祖陵,没有诏令,不得擅离!赶紧滚!”

    听得此言,敖钦脸色难看异常,狠狠一挥袖,冷哼一声愤愤而去!

    待敖钦的身形从凌乱的议事大殿中消失,老龙王的神色才微微恍惚,向一旁那静坐不语的老态龙钟之人问道:“七叔,侄儿可做得对么?”

    这老者反应似乎异常迟钝,半晌才睁开一双浑浊的老眼,缓缓开口说道:“此子是血海老妖弟子,亦是太清门高足。”

    “多谢七叔解惑!”

    老龙王神色陡然轻松不少,长长舒了一口气。

    “让暮阳也去祖陵吧。”

    这苍老衰弱的声音,却让老龙王陡然严肃起来,起身恭敬施礼道:“侄儿省得!”

    “若是将来珊丫头事发,还望侄儿能代为说和,老叔叔就感激不尽了!”

    “七叔说哪里话来!”老龙王大惊失色,“五哥纵然不对,也是受了旁人指使,不过一时糊涂罢了!且珊儿虽身陷琼华,却不曾遇过凶险,和平日里外出游玩,有何区别?”

    “舜儿无须这般宽慰。”那垂朽老者吃力地摆摆手,“老叔年纪大了,这心思却不糊涂。你看那许家娃娃,行事肆无忌惮,只凭自身喜怒,若他得知暮阳设计陷害珊丫头,只怕立即就会拔剑相向!”

    “且老叔此为,并非完全为那孽障打算。珊丫头之事牵扯颇多,若许家娃娃发起狂来,你我挡之不住,族中元神哪里够他杀的?嘿,真龙乃天地灵种,却也有大能之辈怒而屠之!此话倒是不假!”

    老者边说,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缓缓往大殿门口走去。

    老龙王默然,目送老者离去,才翻手取出一团粉色雾气。

    “真龙乃天地灵种,却也有大能之辈怒而屠之!”

    “贤婿啊贤婿,有此神物,千百年之后,你还能出此狂言吗?”

    将手中粉雾吸入鼻中,老龙王满脸陶醉地躺回椅中!空旷凌乱的大殿,一时陷入沉寂……

    此时,许听潮早已在数万里之外。

    给踏浪和墨鲤留下手段,问明琼华品丹会尚有数月时光,他便离了龙宫,往西方飞遁而来。

    似这等盛举,琼华派万万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放出虚假信息,平白坏了自家名声。但许听潮兀自不大放心,离了龙宫,便全力御使摩云翅,片刻不停地飞遁,一路上遇见不长眼的妖兽,随手弹出剑气斩杀了事!

    龙宫离琼华足有千万里之遥,似这般遁行,也要十余天时间,许听潮自是不肯浪费,妖灵之躯苦练真气法术不提,元神更时时参悟血妖通天大(蟹)法,每每获益良多,一身血煞真气越发随心。

    才飞遁了数万里,许听潮忽然从这门大(蟹)法中悟得一门遁术,名唤“血妖惊空遁”,其晦涩玄妙处,远超之前所知全部遁法!尝到过摩云翅带来好处,自身又酷爱术法,许听潮自然心痒难搔,奈何血海老妖传下血妖通天大(蟹)法时,并未留下哪怕只言片语的注解,想要修习,只能慢慢参悟。

    数日后,盘坐云头之上的许听潮忽然睁开眼睛,座下云雾顷刻收敛,许听潮化作一道三百余丈的血色长芒,杀气腾腾地往南方遁去!所过之处风起云涌,轰鸣阵阵!遁速之快,竟似乎只比他全力御使摩云翅稍慢!

    这般遁法,确实当得起“惊空”二字!

    许听潮心中欢喜,忽然祭出摩云翅,二者相加,遁速快了两倍不止!小半个时辰,就不知向南遁出多远!

    一道赤芒自东南而来,远远与许听潮遁光擦肩而过!

    这赤色遁光中人显然被如此骇人的遁速吓得不轻,很快就现了身形,原来是竟是一座两丈多高数尺宽的长条形灰白石碑!此碑碑座甚是宽广,其上站了一前二后三人。

    “云师兄,方才是哪路高人?”

    “高人?”那站在前方的赤衣中年人冷冷一笑,“我看未必!”

    “此人遁光煞气很重,更隐约有股血腥之气,怎会是我道门前辈!只怕是个邪修!”

    说话的是赤衣中年人左后侧的年轻男子,他嘴中的血腥气,其实是一股馥郁的馨香,能将血功修炼到这般境界的,无一不是有真材实料的硬茬!

    “陈师弟言之有理!但我等三人联手,也不见得怕了他!”

    “可是……”

    “无需多言!不过一小小邪修而已,顺手杀了便是,耽误不了大事!况且,只怕此人也不打算放过我等!”

    说话间,赤衣中年人眯眼看向南方,一道血色遁光已然出现在天际!

    许听潮新悟得一门遁法,演练之际兴起,一不小心,就与三人照了面!他来琼华,是为了伺机救人,可不想因此泄露行藏!此番回转,就是打算出手将这三人擒下,待事成之后,再另作区处!不过远远见到三人扮相,许听潮就知事情很是棘手!

    “在下紫府神碑门云醉霞,携两位师弟前往琼华仙派参加品丹大会!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这神碑门的名头,许听潮倒是听敖珊说过一二,此派避居南海小紫府,行事做派一向低调,实力却不逊于琼华龙宫任何一方!眼前这自称云醉霞的中年人,只怕就是神碑门大名鼎鼎的十八碑使之一!

    即便如此,许听潮还是决心将这三人擒下!神碑门无人参加品丹大会,总比自己行迹暴露来得好!心中有了计较,便沉声道:“一介散修,不足挂齿!还请三位道友与在下走一趟!”

    不等说完,许听潮就双手抓拿,两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分左右往三人抓去!

    云醉霞冷冷一笑,抬脚一跺,两道赤红剑气从身后石碑上激射而出,将两只清光大手击出数十丈远!

    “嘿,太清门高足,血海老妖的爱徒,莫非就只有这点本事?”

    此话一出,不仅他身后两个年轻人面色大变,许听潮也是脸色阴沉,冷哼一声,挥手射出数百道耀目的清光剑气,剑气之后是滚滚粉色霞光,一道金红流光掩藏其中盘旋飞舞,拉出条条隐约可见的金红丝线!两只清光大手更是再次左右包抄而来!

    “布阵!”

    两个年轻人早已反应过来,浑身赤光大盛,浑厚的真气汩汩注入脚下碑座!云醉霞连连掐诀,身后石碑陡然变得赤红如铁,方圆数十里火行灵气蜂拥而来,瞬间就在碑身周围凝成数千尺许长赤红小剑,盘旋呜鸣不休!

    “去!”

    密密麻麻的小剑激射,将许听潮射出的清光剑气淹没,再左右上下飞旋,顷刻就组成一座剑阵,把许听潮牢牢困住!

    粉霞翻卷,却被石碑发出的一层赤红屏障挡住,就连隐藏其中的金红小剑,也被一弹而开!

    许听潮不禁面色微变!

    “是束手就缚,还是让在下将你擒下?”

    云醉霞双手倒背,御动石碑飞到剑阵上方,居高临下地傲然道!

    “云师兄,何必跟他废话,直接生擒了送给琼华派,也好……”

    云醉霞回头,冷冷看着右后方那年轻男子!半晌才重新转过头来,咧嘴笑道:“鄙师弟不懂事,还望许道友不要见……竖子尔敢!”

    原来后方虚空,不知怎的忽然又出现了个许听潮,手中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正喷出一道清光,轻易穿透赤红屏障,落在石碑之上!

    云醉霞陡然发觉石碑运使滞涩,已然失了先手!

    呼喝出声的同时,云醉霞大袖一卷,困住许听潮的剑阵轰然崩散,大部分赤红小剑反转,往身后的许听潮激射而去,剩余的四下合拢,要将阵中许听潮绞杀!

    阵中许听潮陡然化作一团千丈方圆的血云,不理会射来的赤红小剑,只把石碑连同三人牢牢裹住!另一个许听潮却挥手凝出无数黑色剑气,迎着密密麻麻的赤红小剑射来!

    霎时间轰响连天,搅得方圆十余里元气紊乱,海面巨浪滔天!

    这般异象才生,血云中蓦然传出一声清唳,一道通天彻地的赤红剑气直冲霄汉,周围血云四下飘散,露出一头尖爪利喙,浑身火羽的数十丈巨鸟,不是天地四灵中的南明朱雀是谁!

    这朱雀却不敢停留,挥翅挣断连在身上的清光,折身往东南遁走!
正文 第一六六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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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虹经天,倏忽便即远去!

    许听潮随手收起小葫芦,背上弹出一对五色氤氲的清光羽翼,只一扇,就缀到那赤虹后方,挥手射出数百清光剑气,斩到飞遁的朱雀身上!

    数十枚赤红羽毛飘飞,眨眼化作天地灵气消散!

    又有无数冰箭水刃迅速凝成,对准朱雀攒射不止,上空玄色雷霆阵阵,每一道劈下,都打得朱雀颤抖不已!

    天地五行水克火,这茫茫大海之上,水行元气异常丰沛,许听潮随手凝出无数低阶水行法术,效果竟比动用太虚玄光剑还好!

    这般追逃了一阵,朱雀口中忽然传出云醉霞的声音:“许听潮,休要欺人太甚!”

    许听潮冷冷一笑,挥手间,一道金红流光激射而出,在朱雀周围穿梭来往,顷刻就将其洞穿了数十回!

    “死来!”

    一声怒喝,朱雀猛然转身,张嘴喷出一道赤红剑气!

    这剑气并不如何出众,许听潮却立即生出心悸之感,想也不想,就要遁走,却发现周身被无形巨力束缚,赶紧抛出一面黝黑的小旗,浑身真气汩汩注入!

    这小旗只来得及长到丈余大小,就被赤红剑气轰然射中!赤光流转,黑莲生灭!如此恐怖的一击,竟被这小旗硬生生接下!

    许听潮暗赞一声,招手收回小旗,背后羽翼扇动,瞬间往一旁遁走!

    接连两道赤红剑气激射而至,先后斩中数十里外的一座荒岛,眨眼间将其化作漫天尘埃!

    “玄元癸水旗果然在你身上!”

    朱雀已然停住了身形,一双赤红的眼珠死死盯住许听潮手中的黝黑小旗!

    “此物本为我紫府至宝,岂容落入他人之手!不曾见过便罢,如今却不得不拼死一搏!在下有一事请教,玄元斩魂刀是否也在道友手中?”

    许听潮不说话,只翻手取出一柄尺许长的灰扑扑小刀!

    朱雀赤红的双目陡然射出数丈长红芒!

    “在下先向道友讨教一二,若是不成,自有后来之人!”

    言毕,朱雀浑身腾起十余丈高赤红火焰,周身数里,蓦然凝出密密麻麻的赤红小剑,交叉盘旋间,组成一座宏大的剑阵,缓缓挤压过来!

    许听潮嘴角一翘,原来这朱雀布阵的同时,身后飞出几道淡不可见的光芒,悄然往东南而去!

    装作没有看见,许听潮抖手收了玄元癸水旗和玄元斩魂刀,周身亮起五色氤氲的清光,手中也多出一柄粗糙骨杖,念动晦涩沧桑的莫名咒文!

    霎那间风云变色,无量水行灵气自天地四方,大海深处汇聚而来,将方圆数十里染做淡淡的玄黑!

    “你竟然会巫咒?!”

    朱雀惊怒交集,不敢再行拖延,剑阵陡然加速,往半空许听潮绞杀而去!

    喀喇喇——

    密集的黑色雷霆有如玄蛇狂舞,铺天盖地地劈在剑阵之上,瞬间就将其削去一成!

    朱雀一声清唳,招来的火行灵气,却连损失的半数小剑都不曾补齐!

    又是一阵呲啦啦地雷霆震响,剑阵又被削去一成还多!

    朱雀双翅一展,分散在数里的赤红小剑顿时有如乳燕归巢,几个呼吸间,就尽数没入它体内!这朱雀顿时气势大涨,浑身凝若实质,恍然成了一头真正的南明神兽!

    只见它振翅高飞,红芒流转的双爪往许听潮当头抓来,利爪所过之处,荡起一圈圈透明的波纹涟漪!

    许听潮早有准备,手中骨杖换成了黄皮葫芦,密集的耀目剑光从这小葫芦身上射出,直取朱雀双爪!同时左手微抬,一道金红流光激射而出,瞬间变作十余丈长的金红巨剑,直斩朱雀头颅!

    朱雀不敢硬接,只得恼怒地鸣叫一声,收回双爪,抓向那金红巨剑,周身火焰也凝成密集的赤红小剑,与清光剑气撞做一团!

    轰鸣声中,海面碎断,流云飞散!海水顷刻恢复原状,空中数朵白云,却踪迹不再!

    一团金红光芒陡然亮起,将天空那炽白大日的光芒都掩盖!无量海水化作蒸汽腾腾而上,又被炽烈的金光赤焰化作虚无!

    朱雀凄鸣,振翅腾空!断掉的双爪重新长出,却不复之前凝实锐利!即便如此,它还是厉鸣一声,往波涛滚滚的海面上那金衣男子扑击!浑身烈焰熊熊,好似天外坠星,势不可挡!

    许听潮抬头,从上空吹来的炽烈劲风,将他一头黑发吹得猎猎舞动!数千头晶莹水龙从怒涛中咆哮盘旋而起,迎向那当头扑下的朱雀巨鸟,虽说眨眼就被化作五无形水汽,却胜在连绵不绝!及至后来,无数水龙融合一体,成了一头百丈粗细的庞然大物,仰头将朱雀吞下,冲入空中数千丈,才转而向下,轰隆一声扎进大海!

    波涛滚滚,雾气腾腾,朱雀破水而出,浑身光芒黯淡已极,顷刻化作一方红芒流转的石碑,碑座上三人人人脸色惨白!

    “你败了!”

    许听潮神色淡然。

    “束手就缚,还是让我出手将你擒下?”

    云醉霞惨白的脸色陡然变得殷红如血!不待他出声,一团血雾陡然爆发,瞬间将三人淹没!

    许听潮飞身遁入血雾中,片刻后,血雾收缩,化作许听潮的模样,浑身清光血气齐齐闪动,瞬间消失在北方天际!

    ……

    某处不知名的海底洞穴中,许听潮抬手打出一道血芒。血芒一闪而逝,没入一个年轻男子眉心!

    云醉霞面色大变,厉声喝道:“许听潮,你,你竟敢毁人神魂,夺人躯壳!就不怕报应不爽,天降刑罚吗?”

    也难怪这神碑门弟子如此失态,年前血海老妖以一敌五,大战五个炼虚的事迹,早已轰传天下!血海老妖所使手段,就是五头类似炼尸的东西!眼前这许听潮与血海老妖的关系不清不楚,难保不会那般可怖的手段!

    许听潮却依旧面色淡然,似乎并不曾察觉云醉霞的歇斯底里,只沉声道:“暂借你等身躯一用,事后定当归还!”

    言罢,又弹出一道血芒,没入另一个面色惊恐的年轻男子眉心!
正文 第一六七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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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醉霞眉头急跳,待看清楚血芒入体后,两个同门虽然面色发白,却眼神清明,不似被控了神智的样子,才暗暗松了口气。

    “云道友却是惜命之人!”

    许听潮淡淡一句话,就让这神碑门十八碑使之一恼羞成怒!

    “在下有些许疑惑,还望云道友不吝赐教!”

    见许听潮得寸进尺,云醉霞心中怒火愈炽,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却不好发作,只好强压火气,冷声道:“你且问来,若不涉及门中机密,告诉你也无妨!”

    “十八碑使在贵门地位如何?”

    “超然物外!”

    “云道友束手成擒,贵门太上长老为何不救?”

    云醉霞面现讶然,心念电转,最终还是将其余心思按下,决定如实说出来,毕竟此事也算不得什么隐秘。

    “蔽门前身,乃是神霄紫府囚禁仇敌,镇压魔物的牢狱看守,门中至今仍然镇压了数头可怖的妖魔鬼物,神碑祖师自然不可轻易分心走动!”

    许听潮恍然,若非如此,这神碑门在南海偌大的名声,也不会行事低调,不与龙宫琼华争锋。

    “在下对此碑甚为好奇,云道友可否解说一二?”

    “此乃离火归元剑碑,蔽门耗时数千年方才炼制而成,共有一十八座,以之布成离火归元剑阵,便是虚境老怪也敢斗上一斗!”云醉霞脸上微现傲然,“且因一炉炼制,相互之间皆有感应!”

    许听潮嘴角一翘,倘若这神碑门弟子所说不错,这离火归元剑碑,当为其门中至宝,被留下了什么手段暗门,完全在情理之中。但那又如何?除非是被数位碑使围攻,否则自己定然不会落败,退一步说,就算斗不过,想要夺路而走,除了真正的虚境老怪,还有谁能拦得住自己么?

    “云道友此番前往琼华,可是为了参加那品丹大会?”

    “自然!”

    “为何会对在下出手?”

    云醉霞心中暗恼,若非你这怪物去而复返,鬼才愿意招惹!这般示弱的想法,却是说不出口,这神碑门弟子只得生硬道:“琼华派恨道友入骨,若是云某侥幸将道友擒下,送到琼华派手中,定然可在品丹大会上多得些好处!”

    “原来如此!”

    许听潮面色淡然,目光不经意掠过左方那年轻男子,云醉霞不禁眼皮一跳!

    “云道友既已对在下起了歹意,不付出点什么,却也说不过去!在下意欲往琼华一行,不知道友可否帮忙遮掩?”

    云醉霞并不知晓敖珊落入琼华派之手的事情,听得许听潮如此说,好一阵惊疑不定,不过想到这煞星入了琼华派,定然会掀起一番不小的风浪,心中就暗暗欣喜!脸上做出一副好生为难的样子,半晌恨声道:“道友须得答应,入了琼华,就自行离去,之后如何行止,不要与在下师兄弟扯上干系!”

    许听潮不置可否地微一点头,又说道:“在此之前,三位道友的言行皆由在下代为操持!请道友将此碑的御使法门透露一二!”

    两个年轻男子面色剧变,云醉霞更是勃然大怒,戟指骂道:“好贼子,竟敢窥视我神碑门大(蟹)法!”

    “哼!”

    许听潮双目陡然射出两道粉丝霞光,瞬间没入云醉霞两眼!这神碑门弟子动作一滞,身躯渐渐颤抖,脸色变得惨白,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水!

    旁边两个年轻男子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被许听潮挥袖甩出一道旋风,吹得滚到洞穴角落,沾了一身污泥!

    云醉霞双手抱头,面孔扭曲,两手用力过甚,扯散了发髻,忽然大喝一声,震碎深入双眼的粉色霞光,跌倒在地呼呼喘气!

    许听潮面现诧异,这神碑门弟子,不知使了什么秘法,竟然破解了自己的法术!

    云醉霞汗如雨下,浑身衣衫都已湿透,双目更是黯淡无光,显然方才受创非轻!若此时再施以秘法,只怕他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稍稍沉思,许听潮就有了主意,一道法诀打出,让云醉霞沉沉睡去,这才翻手取出四枚金色符文封禁的黝黑珠子!

    四枚珠子上那些金色符文,均都散发出佛门的祥和气息,却仍旧不能完全遮住珠子上的暴戾阴煞之气!这些珠子,显然不是什么良善货色!两个年轻男子不知许听潮要怎样对付昏睡的云师兄,均都惊惧担忧不已!

    片刻之后,许听潮忽然伸指向其中一枚珠子点去!金色符文飞散,那珠子砰地一声爆成漆黑的雾气,立时便有阵阵魔啸传出,往许听潮兜头罩下!

    “天魔!”

    两个男子骇然失色!

    魔气袭体,许听潮却只轻描淡写地一挥手,玄青色光芒闪动,顷刻就将魔气熔毁小半!那天魔凄鸣一声,忙不迭地抽身就走!许听潮伸手遥抓,玄青色大手凭空凝成,一把将其捉在掌心!

    “公子饶命,小魔愿为奴婢,驱策侍奉,半点不敢怠慢!”

    掌心魔气左冲右突一阵,脱身不得,反将自身魔气丧了大半,赶紧化作一苗条纤细,面若桃花的妙龄女子,跪在掌心瑟瑟发抖!

    两个年轻男子见得这般情形,无不骇得目瞪口呆,修行之人视为蛇蝎的天魔,就如此被降服了?!许听潮所使的手段,他们倒也认得出来,乃是道门一种名唤“荡魔神罡”的神通!玄门中修习此法的人不少,但没个数百年的日夜磨练,鲜有人能将其修炼到如此变化随心的程度!眼前这煞星也不过六十来岁,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两人越想越是惊骇畏惧,许听潮却淡淡一指昏睡在地的云醉霞,对那天魔说道:“正好有一事要你去做!将此人毕生所学、心中所想尽数套出!”

    他并未做出任何承诺,天魔却忙不迭的应承称谢!

    “公子吩咐,小婢定当全力以赴!”

    天魔一边叩首,一边尽量将身躯收缩,瑟瑟抖动之下,显得楚楚可怜!

    许听潮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沉声问道:“你修习的是何种魔功?似乎并不如何玄妙!”

    “回公子,是小婢懵懂时偶得的一部无相魔功残篇。”

    “倒也难得!”许听潮淡淡赞了一句,“可惜,若想以此从云道友身上获取隐秘之事,却是不够!”

    那天魔立时大为惊恐,自己若是没用,岂不是只有被灭杀一途!当下连连叩头哀求,娇躯瑟瑟发抖!

    许听潮不为所动,角落里两个年轻男子却面露怜悯,目光频频落到许听潮身上,似乎是想要开口求情,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直到那天魔渐渐目露绝望,许听潮才缓缓道:“我有一门魔功,数种秘术,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言罢,抬手弹出一黑一粉两道光芒,先后没入天魔额头。天魔一呆,立即欣喜若狂!心中已然多了一门“色(蟹)欲天魔舞”,数种玄妙的迷魂之术!

    “多谢公子!公子大恩,小婢粉身难报!”

    狂喜过后,天魔向许听潮袅袅下拜,目中异彩连连!

    许听潮神色稍缓,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婢无荼,见过公子!”

    其含羞带怯的样子,着实令人心生怜爱!

    许听潮抬手一抓,天魔无荼身上顿时飞出一缕黑气,顷刻落入他掌心!

    无荼顿时神色剧变!

    许听潮抓起那黑气,写出无荼两个篆字,又打出一青一金两道法诀,与黑字绞缠一起,顷刻化作一枚青金黑三色的拇指大诡异珠子。

    “你那粗浅魅惑之术,休要在我面前卖弄!”屈指将那珠子弹到无荼面前,许听潮冷声道,“吞了吧!”

    无荼惊惧不已,没想到眼前这人类修士如此难缠!看着眼前缓缓转动的命魂珠,无荼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了,她知只要吞下这东西,从此生死操余人手,终身不得自由!猛然抬头一看,只见许听潮面色已转为冰冷,哪里还敢心存侥幸?一把抓起命魂珠吞下!

    “好生参悟!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许听潮随手向另三枚黝黑珠子连点了三点,只听砰砰砰连响,三枚珠子上的金色符文陡然爆裂,三枚珠子顷刻化作三团精纯的魔气!

    三个同族瞬间灰飞烟灭,无荼看向许听潮的目光,已然满是畏惧!

    许听潮将无荼扔进翻滚的魔气中,散了玄青大手,转头看向角落两个年轻男子。

    “两位道友如何称呼?”

    这两人,早被许听潮的手段震慑,此时均有些畏畏缩缩。其中一人小小地哼了一声,不屑地别开脑袋,但立即就察觉自己的软弱,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另一人却无奈地叹了口气,向许听潮拱拱手:“在下陈宝玦,见过许道友!”侧头看了看身边同伴,又说道:“这是猊骏师兄。我二人均为云师兄副使,许道友有何疑问,但请问来,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陈师弟,这贼子居心不良,你怎能答应他?”

    猊骏陡然转过身,死死盯住陈宝玦,双目直欲喷火!

    “师兄,不说又能如何?”

    陈宝玦苦笑一声,瞥了瞥洞穴中翻涌的魔气,以及昏睡在地的云师兄……
正文 第一六八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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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问讯,许听潮总算将事情搞清楚了七七八八。

    神碑门炼制这离火归元剑碑,确实如同云醉霞说的那般,花费了数千年时光,偌大的心血。如此炼制出来的东西,自然是难得的至宝,如何将其威能尽数发挥,神碑门弟子便苦苦钻研了数代,终于自神碑门传承秘典紫府琅书中创出两门法诀!

    其一名为离火归元剑诀,据陈宝玦说,此功法本身并不逊色世间任何顶级法门,倘若修炼有成,更有机会祭炼一座离火归元剑碑,成为十八碑使之一!云醉霞修炼的,便是这门法诀!

    另外一门,唤作九转归元诀。这门法诀修炼之法甚是奇特,要先把一身真气修炼到炼气境圆满,以秘法将真气凝练到极致。这过程中,真气损耗九成九,最终只余一丝精纯至极的种子,再以此为根基,重新修炼到炼气境圆满,如是九次,才算大成!

    此法修炼起来不仅麻烦,且凶险颇多,一个不甚,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且炼成之后几乎不能用于斗法,唯一两个优点,便是能得一身浑厚无匹的真气,远超数百上千年的元神,真气回复速度,也让人瞠目结舌!且这等真气的性质极为奇特,与离火归元剑诀百分百契合,更几乎不带修炼者自身印记,说是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也半点不为过!

    修行本就是逆天行事,于茫茫大道中寻一线生机!炼气之人,哪个不会遇到几次凶险?这般鸡肋的法门,怎好用来修炼?然神碑门创出此法,自然有其用意。原来离火归元剑碑固然威能巨大,却有个致命的缺陷,驱使起来耗费真气之巨,便是元神高人,都有心无力!就算三四位元神同时祭炼一座,也供应不上消耗!

    神碑门虽然强盛,却哪里凑得出如此多元神?于是修炼九转归元诀的修士,便成了其门中的异类,这些人修行所需,全由门中供给,且时时有元神高人护法,一旦修成,便可成为一位碑使的副使,做个予取予求的“人形灵脉”,浑身真气供碑使时时取用!

    如此一来,离火归元剑碑耗费真气巨大的缺陷迎刃而解!只须一位元神境的碑使驱动,便能随时爆发出恐怖的威能!许听潮与云醉霞打过一场,对此深有感触。云醉霞虽然也是元神,但明显晋阶不久,修为还薄弱得很,只与黄骖这等元神中的垫底人物相差仿佛,但其以剑碑布下剑阵,化身南明朱雀,全力一击时释放的剑气,哪一样不是顶尖的大神通?许听潮估计,就是与通明峰那安期扬师叔一战,云醉霞也不会太过落于下风!

    如此威能,足以令人侧目了!

    这等奇妙的法门,许听潮自然不会放过,从陈宝玦口中逼问出来,一番参悟,不禁对神碑门前人的奇思妙想赞叹不已!有了这等收获,许听潮对那离火归元剑诀,也不禁颇为期待!只是天魔无荼还在参悟法诀,一两天内,大概是拿不到了。

    即便如此,许听潮也没有闲着。虽说陈宝玦和猊骏只是泥塑木胎般的存在,但因为要配合碑使,多少还是知晓一些离火归元剑碑的御使法门。许听潮问出之后,就稍稍尝试了一二。

    一开始,陈宝玦和猊骏还颇为不屑,想要看许听潮出丑,但见得许听潮将剑碑耍弄了大半天,依旧不见半分疲态,直被骇得目瞪口呆!

    元神未成之时,许听潮那一身真气,就不逊数百年的元神,此番大道初成,修为陡增数十上百倍,真气之雄浑,比这两人加起来还要可怖!更何况许听潮一身真气皆为先天,其中差别更是判若云泥!

    第二日傍晚,天魔无荼就修成了色(蟹)欲天魔舞和两门灵狐心经中记载的秘术,自忖对付云醉霞已然足够,就吞噬了洞中魔气,向许听潮请缨。

    这天魔仅凭一门残缺的魔功,就能修至元神境,有如此悟性,倒也不奇怪。许听潮对此自然颇为满意,打出一片粉霞将云醉霞罩住,才让无荼遁入这神碑门弟子的泥丸宫!

    仅仅片刻,云醉霞就忽然呼吸粗重,满面赤红,伏在地上的身躯,也无意识地做出种种诡异姿势。

    陈宝玦和猊骏羞愧无地,许听潮却很是诧异,身为神碑门十八碑使之一,这云醉霞怎的如此不堪?

    叫过陈宝玦询问,才知这神碑门高足样样都好,就是有个贪花好色的毛病!

    此番歪打正着,轻易就摆平一根硬骨头,许听潮心情颇好,看了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云醉霞一眼,满脸都是戏谑:这厮并非只有好色一个弱点,若不怕死,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第三日一早,无荼就兴冲冲地从云醉霞泥丸宫中遁出,不待许听潮问询,就布下禁制,将探知的事情尽数说了。

    这天魔颇为机灵,知晓许听潮最关心那离火归元剑诀,首先就将这门法诀背出,然后又说起离火归元剑碑的驱使法门,最后才道出云醉霞前往琼华的真正图谋,以及其余零零碎碎的东西。

    许听潮有些失望,这离火归元剑诀算是一门顶尖的功法,修成之后也有些许九转归元诀真气浑厚,回复迅速的优点,但也仅此而已,到底比不得太虚秘录,太虚衍光录,灵狐心经这等无上秘典。反倒是无荼最后说的部分紫府琅书内容,让他颇感兴趣,仅凭这只言片语,就知紫府琅书是堪可与太虚秘录等不传之秘比肩的无上法门!

    离火归元剑碑的御使法门自不必说,许听潮用心记忆,稍稍操演,就掌握了七七八八。

    无荼探出的最后一个消息,却让许听潮生出了想法。

    原来云醉霞前往琼华,名为参加品丹大会,实则是要图谋琼华派迷藏的灵物九心玲珑!

    这九心玲珑,乃是一种名唤七窍玲珑的灵药培育而来,代价极大,且耗时即长。琼华派的丹道为天下一绝,培育灵药的本事自是不小,即便如此,数千年来也仅得了三株,结出七八枚果实!却不知怎的,被潜伏的神碑门探子得了消息,神碑门便暗暗谋划,想要偷回两枚,炼入离火归元剑碑中,以使其灵性相同,恍若一体!

    如此灵物当面,许听潮不禁大为心动!且此事尽可与营救敖珊一同办了,何乐而不为?
正文 第一六九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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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估摸着,以神碑门碑使的身份在琼华派中行走,比起自个儿孤身一人躲躲藏藏,行事方便得多。心中计议已定,便指了指伏倒在地的云醉霞,对跪伏身前的天魔道:“我欲让你魅惑此人元神,假扮其行事,可有把握?”

    无荼赶紧叩首道:“此人已被小婢迷得心神俱醉,他的起居习性,人事交往,小婢都知晓九成九,若要假扮,定然十拿九稳!”

    “甚好!”许听潮淡淡点头,抬手弹出一道黑光,没入无荼眉心,“此为天魔解体大(蟹)法部分口诀,若是做得好,当有后续法诀赐下!”

    无荼顿时惊喜交集,天魔解体大(蟹)法乃魔门顶尖功法,再适合她这等魔头修炼不过!她不明白眼前这人如何会精通这门魔道大(蟹)法,且听其语气,似乎手中当真掌握了完整的法诀,但这些并不重要!无荼首次觉得,似乎臣服眼前之人,也不是件坏事。

    这天魔拜谢之后,就重新化作一道黑光,钻进云醉霞泥丸宫。片刻之后,就见云醉霞站起身来,稍稍整理仪容,向许听潮一揖:“见过道友!”

    除了有些萎靡,看不出半点异样!

    陈宝玦和猊骏把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浑身发寒!他们可知,眼前这人哪里是什么“云师兄”,分明就是被一头天魔控了心神的傀儡!

    许听潮却暗暗赞许,这天魔倒是聪慧精明,若非自己早有对付天魔的手段和经历,只怕还不易降服。自己性情沉闷,实在不适合做这等偷梁换柱的勾当,如今有天魔代劳,再好不过!

    “公子,可否让小婢习练御使这离火归元剑碑一阵?”

    堂堂一个英伟男子,说出的偏偏是清脆的女声,且一副柔弱胆怯的样子,直让人浑身恶寒!许听潮赶紧挥了挥手,“云醉霞”立时大喜过望,盘坐到石碑碑座上,闭上双目,浑身真气鼓荡!

    无荼操控云醉霞闭目运气,却没有立时开始行动,而是暗暗想到,只要不忤逆他的意思,这位主人似乎也不如何凶恶……

    天魔如何想法,许听潮自是不知,见“云醉霞”盘坐闭目,便不去打扰,而是将目光落到洞穴角落中两个神碑门弟子身上。

    “两位道友,在下有一事相求!”

    “休想!”

    许听潮话才说完,猊骏就作色喝道。

    “倪师兄!”陈宝玦轻轻拉了猊骏一下,猊骏只冷哼一声,将脑袋别开。陈宝玦歉意一笑,拱手道:“许道友请放心,在下一定劝服倪师兄,全力配合无荼道友!”

    与这般知趣的人说话,就是舒心,许听潮神色稍缓,沉声道:“如此便好!只是许某所谋非小,容不得半点差错,还请两位道友放开神魂,让许某种下禁制!”

    此言一出,不说那猊骏勃然大怒,就是陈宝玦,也是脸色数变!

    许听潮却似乎未曾看见,只淡淡道:“我知此事太过为难,愿做出些许补偿。”

    “道友请讲!”

    陈宝玦见过许听潮的手段,知晓若不答应,只怕也会被用强,当下平复了波动的心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两位道友修炼九转归元诀,其凶险处,可说九死一生!如今功法大成,却也只做了个泥雕木塑般的傀儡副使……”许听潮稍稍停了停,只见陈倪两人果然脸有愤愤之色,便轻笑一声,“许某可将离火归元剑诀传下半篇,以示诚意,换得两位道友合作,事成之后,定将剩余功法尽数告知!两位道友意下如何?”

    陈宝玦和猊骏神色大动,虽说从未听过修炼九转归元诀后,再修炼离火归元剑诀是个什么效果,但大好机缘在前,怎肯轻易错过?这二人性格迥异,却半点不傻,也知这般期盼,九成九是那镜花水月!若两部法诀能够合修,神碑门韬光养晦这许多年,岂不早就超越琼华、龙宫两股势力,成了名副其实的南海之尊?然修仙即是重重阻碍中寻一线生机,两人心中,其实早已千肯万肯!

    见这两人面现挣扎,许听潮也不催促,只静静盘坐等待。仅仅一刻之后,陈宝玦就走过来深施一礼:“在下与陈师兄商议已定,全力助道友成事!只望道友再答允一个请求!”

    “请讲!”

    “我们要离火归元剑碑的完整御使法门!”

    许听潮微微思索,就答应了,无荼冒充云醉霞,毕竟不是真人,难免对离火归元剑碑生疏,有这两人从旁辅助,更加稳妥。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许听潮将半部离火归元剑诀和离火归元剑碑的御使法门传给陈倪两人,两人也放开神魂,由许听潮下了禁制。

    收了法术,见二人有些失落,许听潮淡淡安慰道:“两位道友无须太过担心,许某种下的禁法,少则半载,多则一年,定然自行消散,不会留下丝毫后患!”

    也不等这两人回应,化作一道血光,遁入云醉霞眉心!

    云醉霞身躯一振,陡然清醒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倪二人,缓缓正了神色,道:“两位师弟,我等前往琼华参加品丹大会,已耽误了好几日,未免再生是非,这便出发吧!”

    陈宝玦和猊骏心中微寒,对视一眼,不敢多说,齐齐站到碑座副使的位置上!

    一道赤光从海底冲出,径直往西方琼华而去!

    ……

    从大夏朝疆域图上看,琼华、翊、小紫府三州,本应连在一起,却似乎被巨力硬生生撕裂,互相朝向的边缘处参差不齐,却又大部凹凸吻合,尤其是琼华州,向南伸出三条北粗南细弯曲长锥!三者之间,更有大小细碎数万座岛屿星罗棋布!

    琼华派并非太清门,龙宫,神碑门这等高度统一完整的门派,而是由众多大小门派,家族,势力组成的利益集合体。品丹大会,其实就是这些宗族势力瓜分利益的手段,同时让出部分,用以结好琼华周围的小门小派,逍遥散修。这些外人,多数盘踞在琼华,翊州和小紫府之间数万岛屿上,千万年来,早被品丹大会潜移默化,逐渐拉拢到琼华派联盟中!

    这一日,琼华以东数千里的海面上,有一队服饰各异的修士缓缓巡视。品丹大会临近,这等规模的队伍,不知有多少,维持秩序的同时,还负责接引前来参加大会的各路宾客。

    琼华东面,岛屿亦是不少,但比起南方,不过九牛一毛。需知这等迎来送往的差事,乃是各方势力收纳重礼,结交外援的大好时机,此时被派到东边这等萧条之所的,自然不会是琼华仙岛上什么大势力的门人弟子。

    这队修士,以一男一女为首。男的斜躺在一朵白云上,手持一醇香四溢的碧玉葫芦,不时往嘴中灌上一口,双目尽是迷蒙醉意;女的脚踩一朵莲花状的赤红火焰,形貌清秀,身穿金色衣裙,眉宇间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还有一白衣男子,比之领头两人,似乎仅仅地位稍次,驾云紧跟在二人身后。这男子也似那金衣女子一般,脸上排满愁绪,且每看金衣女子一眼,愁意就更增几分。

    再后方,就是一手持玉盘的小胖子。这小胖子名唤钱金银,领头的师兄师姐,一个整日里喝得醉醺醺,一个只顾想自己的心事,摆弄定星盘的活计,就落到了他手中。不过钱金银一点都不嫌弃,姓钱名金银,可知他对天下财货的执着!奈何钱小胖修为不高,定星盘又是琼华派中比较珍惜的宝物,一般情形,轮不到他来执掌,更别说拥有一件!此番有这等好机会,怎能不好生过一次瘾?

    队中其余几个年轻男女,虽不贪财货,却也个个对定星盘好奇不已,可惜他们与领头的邵师兄关系一般,不敢像钱小胖那般死皮赖脸地将定星盘要来玩耍,只能暗自羡慕不已!

    “邵师兄,我们已经深入七千里,可以回去了。”

    一直盯着定星盘观看的钱金银,忽然抬头说道。

    “已经七千里了?”那邵师兄举起碧玉葫芦,往嘴中灌了一口仙酿,迷蒙着一双醉眼,含糊道,“回吧!”

    歪歪扭扭地将云头转了方向,邵师兄片刻不停地往西方而去,也不理会身后众人是否跟上。

    “哎……”

    金衣女子轻叹一声,回身跟在那邵师兄身后。

    “卫师妹何须如此?东风师叔身为元神高人,定是被什么大事耽搁了,才来不及赶回门中!师妹若不想领这巡查差事,只管告诉师兄一声,师兄去找师娘说说……”

    “元师兄好意,师妹心领了!”金衣女子眉头微皱,不等白衣男子说完,就柔声拒绝,见白衣男子脸色有些难看,又轻声解释道,“叶师伯仙去不久,左师伯定然十分伤心,元师兄还是不要用这等小事去麻烦她老人家!师妹随队巡查,正好看看海景。”

    这元师兄听得卫师妹关切的绵软话语,顿时大喜过望,连道:“不会的!师娘视我为己出,疼爱还来不及,怎会为这等小事怪罪?”
正文 第一七零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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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七夕了,童鞋们明白的#^_^#)

    元师兄如此殷勤,卫师妹却把眉头皱得更紧。

    那元师兄以为卫师妹心有顾虑,赶紧又劝说起来。

    “没脸没皮的家伙!”

    钱金银低低咒骂了一声,抬眼看看醉卧云头的邵师兄,眼中满是无奈与担忧。卫师姐对邵师兄的情义,傻子也看得出来,可惜邵师兄就是不开窍,卫师姐烦闷了,不知道安慰劝说,有讨厌的苍蝇围着卫师姐打转,他也不晓得驱赶!长此以往,后果难料哇!

    这小胖子眯起眼,脸上肥肉将两眼挤成两条细缝,甚是惹人发噱。钱小胖的心思却没有在自家绒毛变幻上,而是心念电转,想要琢磨出个法子,将“元师兄”这只苍蝇赶走!

    本来没他什么事儿,偏要巴巴跟来,不是苍蝇是什么?

    钱小胖很快就苦恼地挠挠头,似乎除了在意念中把元师兄变成苍蝇,他还真没什么办法!谁让人家命好,有一个元神师傅,一个元神师娘,小胖酸溜溜地想道,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因为元师兄的师傅,年前已经没了,听说就是被那力敌五个虚境老怪的血海老妖做了!

    能死在血海老妖这等绝世巨凶手上,也算他的造化了!钱小胖怜悯地看着兀自满脸谄媚,口中滔滔不绝元师兄……

    四周气氛忽然有些凝重,钱小胖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前方云头一看,只见邵师兄已然站起,面向东方,双目清明,哪里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卫师姐也趁机摆脱元师兄的纠缠,遁到邵师兄云头上站好。元师兄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扭头向东,这琼华高足的两眼,似乎有火焰喷出!

    一道百丈赤芒破空而至,光芒尽敛,现出座高大的灰白石碑来,宽大的碑座上,一前二后站了三人,气色都不怎么好。

    元师兄眼中怒火瞬间散尽,脸上堆笑地凑上前:“可是神碑门云师兄到了?”

    “正是云某!”碑座上站在前方那神色萎靡的中年人微微好奇,问道,“不知这位师弟如何称呼?”

    “师弟姓元,单名一个陌字,拜在霜钟真人门下!”

    说到此处,元陌脸上露出一丝黯然。

    “原来是元师弟!”中年人神色一肃,“令师之事,云某略有耳闻,元师弟节哀!”

    “多谢云师兄!”

    元陌勉强一笑。

    中年人叹息一声,目光移向云头上的男女。

    “邵炆淇,见过云道友!前次一别,不想道友已元神大成,更身居神碑门十八碑使之位,当真让人羡煞!”

    一番话,让惊疑不定的钱小胖等人,个个目瞪口呆!

    这中年人,自然就是天魔无荼操控的神碑门云醉霞了,听得邵炆淇恭维,含笑谦逊道:“邵道友哪里话来!道友如今修为,离元神大道也不过一步之遥,更无宗门琐事牵绊,逍遥自在,怎不令人羡煞?若有机缘,云某倒也想弄个‘小醉仙’的名号来耍耍!不知这位道友……”

    “这是卫明娘师妹。”

    云醉霞的目光有些怪异,邵炆淇呵呵一笑,大大方方地介绍了身边玉人。

    “原来是东风前辈高足,失敬失敬!”

    云醉霞赶紧拱手。

    “见过云师兄!”

    卫明娘脸色微红,娉娉袅袅地裣衽一礼。

    元陌见云醉霞居然与邵炆淇颇为熟识,卫明娘也默认了与邵炆淇的关系,心中愤恨可想而知!尽管差点气炸了肺,但眼前这人得罪不得,于是堆起笑脸插嘴道:“云师兄远来是客,请随小弟上岛!小弟已给师娘传讯,准备了酒宴,为师兄接风洗尘!”

    “云某后学末进,怎敢如此劳动左前辈?”

    云醉霞面露惊色,赶紧推辞!

    “云师兄言重了!师兄如今已是元神高人,更身为神碑门十八碑使之一,身份何等尊贵?不过一顿宴席而已,不如此,怎显待客之道?云师兄,请!”元陌伸手肃客,“小弟还想多向师兄请益,望师兄不吝赐教!”

    “不敢不敢!”云醉霞又是连连推辞,略一犹豫,就对邵炆淇和卫明娘拱拱手,“邵道友,云某就此别过,来日再与道友把酒言欢!”

    “道友自去便是!”邵炆淇微微一笑,忽然取出一个青玉葫芦抛来,“些许杯中之物,或对道友的伤势有些助益!”

    “就知瞒不过你!”云醉霞哈哈一笑,将葫芦捞在手中,“云某却之不恭了!”

    邵炆淇含笑不语,元陌却大惊失色!

    “云师兄受伤了?究竟是何人,竟敢在琼华派左近撒野?!”

    “此人的身份,云某倒是能猜测一二!”云醉霞神色转为凝重,“之前不说,是因拿捏不准,贸然道出,不过徒增笑话……”

    “云师兄请讲!”

    不仅元陌面色严肃,邵炆淇和卫明娘也目露关注。

    “前几日,云某自东南而来,路遇一神秘修士。其真气好似清水,又隐有五色彩光,还能驱使血色云气和炼尸……”

    “许听潮!一定是那许听潮!”元陌神色一狞,大声呼喝起来,“此人的真气,原本就是云师兄说的那般,形似清水,又有五色彩光!年前被血海老妖捉走,想是又学了什么邪道功法!”

    “既如此,贵派须得小心了!”云醉霞肃然道,“此獠已然成就元神,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云某也是凭了门中至宝,才堪堪自保,不至落败!好在那贼子似乎心有顾忌,不敢久战,片刻便即远遁!否则,云某便不只是受点轻伤这般轻松了!”

    “云师兄莫要开玩笑!那许听潮怎会如此厉害?”

    “嘿,不敌便是不敌,云某落败,莫非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

    云醉霞怫然不悦,元陌赶紧赔罪:“云师兄息怒!小弟绝非怀疑师兄您!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师兄随小弟速速上岛!”

    这琼华弟子赔罪恳求完毕,顾不得云醉霞的反应,慌不迭地取出传音符,急急说了几句,抬手扔出!

    “也好,云某正需一处清静之地,好生将养一番!”

    云醉霞朝邵炆淇拱拱手:“邵道友还需小心一二!”

    “多谢道友!一路保重!”

    ……
正文 第一七一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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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白一赤两道遁光齐齐远去,钱小胖差点跳了起来!

    “邵师兄,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邵炆淇举起葫芦饮了一口,闭目沉醉一阵,才睁眼对焦躁的钱小胖道:“不如此,又能怎样?”

    “可……可……”

    “门中已有佳客,不方便再邀约外人。”

    “唉!”

    钱小胖垂头丧气,若是能与神碑门搭上关系,门中师兄弟师姐妹,怎么也不会被如此欺凌了吧?

    “师兄,醉仙阁有佳客,为何不与明娘说?”

    “师妹近日颇多忧愁,为兄说了,只怕徒惹你烦恼。”邵炆淇悄然拉住卫明娘的纤手,“与恩师闭门痛饮的,是陆上来的两位元神前辈。前番恩师不欲掺和左家的事情,借机四处游历,不想在海上与两位前辈巧遇,相谈之下,甚是投机。品丹大会临近,恩师就邀请两位前辈到门中做客!”

    “哦?”卫明娘面现诧异,能被任师伯看上眼的,定然不是平凡人物,“不知是哪两位前辈?”

    邵炆淇面上露出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微笑道:“这两位前辈,皆是风尘异人。一人唤作尚箜篌,出身宫廷伶人,修的是道门丹鼎派大(蟹)法!另一人不知其名,只自称老叫花,修习玄门奇功文武火煅神宝箓,元神最是强大!两位前辈还打算在门中开讲大道,但凡有意者,皆可前往!”

    “果真是异人!”

    卫明娘悠然称赞,这世间的元神高人,鲜少有这般做的,明眸一转,这女子就明白了其中深意,对邵炆淇嗔道:“我说师兄怎的如此清闲!原来任师伯早有准备!”

    邵炆淇面现得色,举起碧玉葫芦就灌,惹得卫明娘轻轻捶了他一下!

    元神高人开坛讲法,且来者不拒,可想对炼气境的修士诱惑有多大!前来参加这品丹大会的,九成九都不曾入得元神,醉仙门此举,可算是因势利导,以小博大,虽说并无多少实际利益,但必定声名鹊起!

    因为不曾参与与龙宫的争斗,醉仙门在琼华的处境不容乐观,如今有了这步妙棋,境况定可极大改善!

    不由想到家中近况,卫明娘有些神伤。

    “师妹,东风师叔的元神灯,可有什么异状?”

    “还是那般样子……”卫明娘脸上又浮起一抹愁绪,“也不知姑姑究竟遇到了何事,连品丹大会这等大事,都不能及时赶回!”

    “只要东风师叔元神灯依旧明亮,那些人就不敢做得太过分!”邵炆淇紧了紧掌中绵软的纤手,“可惜,恩师如今自顾不暇,否则定然不会坐视!”

    “邵师兄,卫师姐,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若在这大海上遇到那煞星,该如何是好?”

    钱小胖见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忍不住出声提醒,平素里尽听到血海老妖和许听潮的凶名,如今又听说许听潮就在琼华附近,早怕得紧了!

    邵炆淇和卫明娘古怪对视一眼,才笑着说道:“钱师弟,那许听潮乃堂堂太清门弟子,怎能与血海老妖混为一谈?师弟听到那些传言,只怕不尽不实处多有。”

    “好些师兄弟都是这般说的……”钱小胖脸上一红,兀自强辩道。

    “岂不闻三人成虎?那许听潮与左家的龌龊,为兄倒是知晓一二,左右无事,就与你们说道说道……”

    ……

    元陌与云醉霞并排飞遁,却不敢真个冲到前头去,而是稍稍落后了半尺。

    云醉霞似乎兴致不佳,元陌与他说话,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了事。

    身为元神高人的弟子,元陌自然不会那么没有眼力劲,之前失态,不过是关心则乱。此时云醉霞爱理不理,他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又与陈倪二人略略恭维一番,就没了言语。

    其实依云醉霞的本来性情,定然不会放过这等结交的机会,但控制云醉霞元神的天魔无荼,正在和许听潮说这几人的事情,自然没功夫搭理。

    原来先前遇到的邵炆淇和卫明娘,也算和许听潮有些关系。

    邵炆淇是醉仙门掌门任醉的弟子,而这任醉,正是曾经借与许听潮斗法的时机,清空了两个酒葫芦,继而跑去龙宫盛装佳酿的酒糟鼻老头。

    那女子卫明娘,则是琼华卫家家主的侄女,有一件火行异宝太阳元火珠,善使太阳真火。卫家家主并不姓卫,而是个唤作嫁东风的元神女修。这女修,正是左暝带人到龙宫问罪时,从始至终静静旁观的彩衣女子。

    说起来,这位女元神嫁东风,也是个伤心之人。她原名唤作卫梓萋,当其年轻时,不顾家族反对,与琼华一小家族子弟沈长戈相约白首,不想那沈长戈某次出行,就再也不曾回来,这女子依旧痴情等待,最后不堪族中逼迫,自改其名为嫁东风,以明心志!及至元神大成,也不曾改回本来姓氏。

    最后一人,便是眼前这元陌。此人拜师霜钟真人,算得上琼华翘楚。其师的道侣,乃是琼华大长老左暝的亲妹妹左青娥,正是因此,这人在琼华地位不低。霜钟真人名唤叶霜钟,炼得一件上号法宝,以名名之“玄霜钟”,威能不小,此人年前已被血海老妖袭杀身亡!

    许听潮听到此处,不由觉得有些怪异,只因他祭炼的十六头血煞妖中,就有一头善使小钟,小钟能发冰霜,等闲修士,触之即被冻僵经脉丹田,元气大伤是最好的结果!

    人家师傅的躯壳元神,成了自己祭炼的一头血煞妖,许听潮不禁有些心虚,生怕与元陌去了,会被他那寡居的师娘看出些破绽。但先前已然答应,此刻反悔太着痕迹,就算不去,那左青娥十有八九也会找上们来,谁让自己授意无荼透露了自家行踪呢?且这元陌与左暝关系甚近,若是攀上这条线,更容易探知敖珊的下落,还有那神碑门的图谋,与元陌扯上关系,似乎也更容易行事。

    思索间,许听潮已将手中的十三头血煞妖,连同法宝飞剑,尽数封禁了扔到小葫芦肚中,只留下由黄骖元神混合血海血气炼制的那头……

    云醉霞忽然主动说话,元陌颇有些受宠若惊,立即就接下话头!

    小半天之后,二人已然来到琼华仙岛近前。

    此岛极大,半点不逊色明州,岛上处处灵气盎然,一派仙家盛景!山间地上的草木花卉,也与陆地迥异,多有蕉椰之属。许听潮在海上晃荡得久了,倒也不怎么觉得新奇,让他在意的,是岛上无处不在的各种明暗禁制,颇让人防不胜防!

    幸好捉了云醉霞这傀儡,有神碑门的身份做掩饰,大可行动自如,若是独自潜伏而来,必然多费周折!

    “云师兄觉得琼华如何?”

    “天地胜境,人间仙阙!小紫府多有不及也!”

    云醉霞啧啧称赞!这位碑使的躯壳中,做主的并非他本身元神,自然不会吝啬些许吹捧的言语。

    元陌听罢,却是欢喜不尽,好在他还知晓此行的大事,赶紧说道:“等云师兄痊愈,小弟定然给师兄介绍几个好去处!此番还需请师兄速速上岛,小弟怕师娘等得急了!”

    “应该的!师弟请先行领路!”

    云醉霞含笑答应。

    元陌心中暗喜,这位云师兄当真没有半点架子,是个可交之人!这般念头一闪即逝,元陌伸手肃客:“请!”

    二人在岛上飞遁,越往深处,遇见的遁光就越是密集,来来去去,进进出出,好不热闹繁忙!云醉霞三人御使一座石碑,委实太过怪异,惹来不少好奇的注视。而元陌也交游甚广,时时都有修士前来搭讪,这琼华弟子开始还能笑脸相迎,赔罪几句,就急急带了云醉霞飞遁,但次数多了,就颇觉烦不胜烦,幸好半路来了一辆华丽的飞车将两人接走!

    “云师兄见笑了!”

    上得车来,元陌颇有些狼狈地赔罪道。

    “无妨!难得元师弟人缘如此之好!”

    “师兄哪里话来?若非拜得个好师傅,又有个好师娘,这些人,大半都不会搭理小弟吧!”

    见元陌落寞的神情,云醉霞顿时觉得有些古怪,这琼华弟子,似乎有与自己真心结交的意思。如此,真合了许听潮的心意,天魔无荼心领神会,立即控制云醉霞唏嘘安慰起来。

    待得到了霜钟真人居所,两人的感情,俨然更进了一步。远远看到师娘左青娥与一个面目依稀相似的男子并排而立,元陌赶紧小声说道:“与小弟师娘站在一起的,正是本派大长老左暝。师娘喜欢旁人夸赞她栽培的盆景,云师兄可留意一二!”

    云醉霞笑着点头,便踏步下车,往那两人迎去。

    “后学末进云醉霞,见过两位师叔!”

    左青娥和左暝连忙还礼。

    “云小友贵为神碑门碑使,与我兄妹平辈相交即可,切莫如此客气!”

    云醉霞自然连称不敢。元陌又上前见礼,得了好一番夸赞。

    寒暄客套一阵,左暝兄妹才领了云醉霞入内。

    元神高人的居所,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尤其是一路上的盆景,颇有一番情趣,云醉霞夸赞几句,果然让左青娥很是欢喜。
正文 第一七二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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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暝兄妹将云醉霞引至一处宽阔的大厅,分宾主坐下,元陌陪在下首,顷刻便有美貌侍女奉上仙果琼浆,诸般珍馐美味。

    “云小友一路风尘,请尽饮此杯,稍解旅途劳顿!”

    左暝捧起一盏琉璃樽,大袖低垂,含胸拔背,颇有一番威势,脸上神色却甚是诚恳。

    “师伯请!”

    云醉霞端起侍女斟满的琉璃樽,遥遥一礼,仰头饮尽,略略品味,不由赞道:“好酒!一杯入腹,如吞暖阳,浑身疲惫尽去矣!”

    “小友多饮几杯,保你神清气爽,乘兴打坐修行,定然事半功倍!”

    左暝捻须微笑,状甚欢愉。

    云醉霞却微微苦笑:“不瞒师伯,小侄亦是贪杯之人,奈何如今有伤在身,委实不宜放纵这等口腹之欲。”

    “是老夫糊涂了!”左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脸现为难道,“小友身体有恙,本不应打扰。但此事委实干系甚大,不得不求助小友……”

    “两位师伯有何疑惑,尽管请问,小侄必定知无不言!”

    “如此,有劳小友了!”左暝和左青娥交换了个眼色,才沉吟说道:“不知小友可否将如何与那许听潮相遇相斗,细细讲述一遍?”

    “师伯垂询,小侄怎敢推辞!”云醉霞连忙起身施礼,稍稍回忆,便讲述起来,“五日前,小侄正架了遁光……”

    “……就是这般,小侄虽勉力支撑,却也受了不轻的伤势!”

    云醉霞的叙述,可谓详尽到了极点,两人使的何种法术,造成何种结果,优劣如何,均都不厌其烦地一一陈述。左暝兄妹和元陌听了,无不神色凝重。

    “那许听潮得了血海老妖之助,才如此快地修成元神,更学得一身邪法!堂堂玄门弟子,却与妖邪为伍,着实可恨!这等叛逆,一剑杀了也不为过,他太清门倒好,竟姑息养奸至此!”

    左青娥因道侣之死,恨血海老妖入骨,许听潮与血海老妖扯上关系,她自然没有半句好话!

    “大哥,此子修为如此可怖,又在我琼华左近游荡,定然不怀好意!须得多加戒备!”

    “三妹所虑,甚是有理!为兄这便传令,多请几位长老前去巡视,以防万一!”左暝说完,便取出一枚晶莹温润的玉令,挥手抛出。玉令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便即远去。

    通过云醉霞把一切看在眼里,许听潮心中暗喜,琼华派的元神多走掉一些,接下来行事就更加方便安全!透露自身行踪,打草惊蛇之举,已然成了小半!

    “云小友此番示警,于我琼华恩情莫大!老夫代琼华万千弟子,敬小友一杯!”左暝又端起琉璃樽,云醉霞连连逊谢,举杯尽饮。

    “小友告知仇敌弟子行踪,如此高义,老身铭记于心!一杯薄酒,聊表谢意!”左青娥举杯,说着话眼圈儿就红了,云醉霞颇有些手足无措,端起琉璃樽仰头饮尽,又说了些安慰的话。

    左青娥勉强一笑,取出一个羊脂般的玉瓶,轻轻往云醉霞抛来:“却让小友笑话了!这几丸玉平丹,于小友伤势颇有妙用,还望小友莫要嫌弃。”

    “师伯哪里话来!这玉平丹,乃是万金难求的疗伤圣品,如此厚赐,小侄,小侄愧不敢当!”

    这话倒也不假,玉平丹本为琼华秘制丹药,于疗伤效用来说,赞一句世间第一也不为过!这老妇拿出如此珍惜的丹药,可见是真心感谢云醉霞,可惜到头来,也只入了许听潮腰包!若是被她得知,不晓得会不会吐血三升!

    “云小友何须客套,舍妹既已送出,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如此,小侄愧领了!”

    云醉霞伸手将玉瓶捉在手中,直惹得陪坐一旁的元陌羡慕不已!

    “服下此丹,小友伤势数日内就能痊愈,老夫便送小友一些帝命丹,正合补益元气之用!”

    见云醉霞收下玉平丹,左暝呵呵一笑,翻手取出三个明黄色的玉瓶,招来白云,将玉瓶放到其上,缓缓推往云醉霞跟前。

    帝命丹比不得玉平丹珍贵,但左暝送出的数量足有数倍,也足可抵上玉平丹的价值了。

    云醉霞这次很是干脆,道一声“愧领”,就不客气地收下。

    左暝捻须而笑,勉励赞叹了几句,就吩咐元陌带云醉霞到密室静修。

    待二人远去,左青娥才挥退侍女,向左暝问道:“大哥,这神碑门小子所说,可能信得?”

    “虽有隐瞒,但也不曾说谎。”

    “如此说来,那许听潮定是潜到我琼华派了!”左青娥脸上戾气一闪,“此番便教他来得走不得!”

    “三妹,太清门势大,这许听潮不可轻动!”左暝眉头微微皱起,“你我所谋,不过从其身上取回玄元癸水旗和玄元斩魂刀。再逼迫那头小蛟归还游刃千缠丝,便已是极限!”

    “我那夫婿就白死了么?!许听潮勾结妖邪,哪里像是玄门弟子所为?便是杀了又能如何?”

    “哼!若是还有弟子能被血海老妖看中,太清门那三个老不死恨不得亲自送上门去!”左暝抓起琉璃樽,将其中琼浆倒入嘴中,“太清门辱我太甚,为兄如何甘心?这般做法,不过权宜之计!你我长生中人,最不缺的便是光阴,想要报复,机会多得是!更何况那太清门,如今也不是铁板一块,听说有很多长老,对许听潮非常不满啊……”

    左青娥转怒为喜:“现今该如何去做?”

    “派些人,去把囚禁那蛟龙的地方看紧些。”

    “这……恐怕不妥!”

    “不如此,怎能将许听潮引出来?”

    “那小子如何能潜进我琼华腹地?”

    “嘿,三妹莫要小瞧了此子!昔年元神未成时,为兄若不动用太阴两仪元磁,也不见得说能将他拿下,如今元神大成,云醉霞执掌离火归元剑碑,尚且不是其对手,又适逢品丹大会,若要潜入我门,不过探囊取物耳!”

    左青娥脸色数变,蓦然叹息一声:“如此人物,怎不是我琼华弟子?”

    左暝闻言,不禁一怔,捻须思索起来……
正文 第一七三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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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年前到龙宫问罪,不仅未能成事,左暝还被太虚真人打成重伤,更引得本门太上长老与太虚真人动手。琼华太上长老虽是左暝师尊,但徒弟并非只有他一人,这老儿不敌太虚真人,便将火气撒到左暝头上!左暝狼狈退回,又被血海老妖半途劫杀,折了两个交好的元神。

    如此憋屈的事情落到头上,左暝怎能不恨,对许听潮这“罪魁祸首”,只想斩之而后快!但此人毕竟为一派之尊,先前被怒火蒙了心智,此时自家妹妹无意间一句话,倒是让他多了些谋算。

    可惜,无论许听潮在太清门处境如何,毕竟是太清门弟子,看重他的长辈定然也不少,想要使其改换门庭,委实太过艰难!但此事也并非半点希望也无,若能做成,于琼华大有裨益!

    仔细盘算一番,左暝还是颓然叹了口气,只将这般想法放下,暗暗记在心中……

    元陌领了云醉霞,一路穿檐过廊,顷刻来到府邸后院。

    这处院落甚是宽广,花木扶疏,流泉曲折,当然少不得零落其间的各式盆景。七八座独立的阁楼,彼此相距甚远,其上更隐有晦涩的禁制波动,觉来颇为不凡。

    行至一处最大的阁楼前,元陌才停下脚步,侧身笑道:“云师兄若不嫌弃,就在此处将养如何?”

    云醉霞自无不可。

    元陌朝阁楼打出几道法诀,片刻后,一枚青木令牌从门中飞出,被他抓到手心。

    “此物即是须弥令,师兄入得阁中,只须以其开启阵法,就是三五个元神齐至,不花费些力气,也攻之不破!”

    云醉霞谢了,才将那须弥令拿起,又取出一个明黄玉瓶,塞到元陌手中。

    “有劳师弟奔波,为兄便借花献佛,这瓶丹药,师弟可不要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元陌连连摆手,“若让师娘知晓,非狠狠责罚小弟不可!且师兄有伤在身,正需这等补气养元的灵丹!”

    “师弟说哪里话来!为兄所修法诀性质特异,虽于疗伤并无多大助益,但有陈倪两位师弟辅助,固本培元之效,好过任何灵丹妙药。此丹于为兄,用处委实不大,师弟尽管收下便是!若两位师伯怪罪,为兄定然为你说情!”

    “既如此,小弟却之不恭了!”元陌欣喜地将玉瓶收下,“不瞒师兄,小弟可早就垂涎这帝命丹了!”

    云醉霞笑笑不语,婉拒了元陌诸般殷勤,就御动石碑飘入阁楼,片刻之后,整座楼阁就泛起凝厚的彩色光幕。

    元陌这才喜滋滋地离去……

    “这位云师侄,倒是会收买人心!”

    大厅中,一面古朴的铜镜发出微光,将后院两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见到元陌得了丹药后的欢喜劲,左暝不禁嘿然出声。

    “陌儿与云师侄相交甚笃,大哥可是眼红了?”

    “三妹,非是为兄有旁的心思,这云醉霞,高居神碑门碑使之位,神碑门与我琼华,是敌是友尚不可说,草草行事,只怕遗患无穷!”

    “大哥所虑,小妹未尝不知。只是我那夫婿一去,就有人暗中谋算小妹诸般产业。若将来此事闹到大哥跟前,大哥该如何处置?”

    左暝默然。

    琼华一派形制特殊,派中各方势力占有多少资源利益,完全以实力高下论多寡。自家妹妹道侣陨落,实力自然大减,要保住先前占有的好处,自是难上加难。可恨的是,此为琼华千万年来传承的定则,他身为琼华大长老,因前番与龙宫争斗,折损了十余元神,此时也是岌岌可危,根本不能对自家妹妹有所偏颇,否则惹起众怒,半数长老联名,就可罢免了他大长老之位!

    恨恨饮下一杯琼浆,左暝不知其味。若是能与龙宫结盟,自己就可携以大势,一统琼华,在南海打造个太清门般的庞然大物!

    左青娥叹了口气,挥手将那铜镜收了。闭关所用的密室,虽然也有些手脚,但等闲不可动用,更能何况入住其中的,乃是神碑门碑使,因此恶了他,反倒得不偿失了。

    ……

    且不说左暝兄妹,入了阁楼,开启阵法,许听潮就让无荼控制云醉霞,以离火归元剑碑为根基,用神碑门的手段布下禁制,然后静坐疗伤。玉平丹这等灵药,云醉霞是无福享用的,早被许听潮用自己炼制的化伤丹替换下,帝命丹也未曾留下半粒!陈倪二人有些失落,许听潮却懒得理会他们。

    把血气元神留在云醉霞泥丸宫中潜修,许听潮遁出妖灵之躯,来到阁楼底层,使出戊己土潜形遁法,想要从地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然此地为闭关潜修的密室,修建之时,怎会不考虑来自地底的威胁?才遁下数尺,许听潮就觉得难以为进,只好御动体内的摩云翅,顷刻,体表就有一层五色氤氲的清光云气浮现,遁行所遇阻力,顿时消失大半!

    摩云翅本为飞行异宝,却有破禁奇效,此时用出,正合时宜!禁制被削弱大半,许听潮也照样花费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完全脱离大阵,深入地底百余丈!

    仰头看去,只见泥土中光彩流转,无数符文明灭闪现,直至延伸到无穷远处!许听潮不禁骇然,原来这阁楼阵法,竟是建在一座广阔无比的大阵之上!此阵之恢弘广大,怕是半点不逊色太清门的护山大阵!

    见得这般场景,许听潮心中暗道侥幸!若无云醉霞的身份遮掩,身处这庞大的阵法中,怎不让人提心吊胆?虽然明知琼华派不可能为了自己区区一个元神,就开启护派大阵,许听潮还是忍不住心悸!

    即便如此,敖珊还是要救的,把心中情绪按捺,与血气元神稍稍沟通,确定了敖珊的大致方位,才放出神念细细辨识,半晌后认准一个方向遁去。

    琼华护派大阵,并非处处都像密室阁楼处那般浑厚严密,在并无府邸宅院分布的荒郊野外,却是薄弱得很,稍稍花了点力气,许听潮就从地面遁出,隐藏了身形,凝神感应起来。

    片刻,许听潮就重新睁开眼睛,目中很是无奈。若身处此处的是血气元神,通过血海老妖留下的血煞妖,以及那法术连心锁,倒还有可能感应到敖珊的具体位置。但琼华派本为玄门洞天,仙家福地,自有一番冲和气象,血气元神算不得邪魔,却也和这等环境格格不入,贸然现身,不啻黑夜中的篝火,顷刻就会引得无数修士来攻!

    许听潮虽然自傲,却并未自大到认为自己能与琼华整个门派抗衡。以妖灵之躯行动,虽说找寻不易,却胜在安全稳妥,品丹大会尚有三月才会召开,时间还很充裕。

    有了这般打算,许听潮就重新遁入地下,往琼华深处搜索起来,每逢遇到规模不小的建筑,总要找机会潜回地面,用心查探一番,直至确定敖珊不在其中,才会悄然离开。

    忽忽十余日已过,许听潮已然深入了数千里,敖珊的下落,却依然模模糊糊,可说丝毫线索也无,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绪,不禁有些焦躁起来。这天,他盯上了一个炼气圆满的白发修士,此人似乎颇有权势,身居一处类似执事堂的庭院,进出庭院的修士络绎不绝,人人都会在他处领取或者交还一些差事。

    此时天色尚早,来往修士太多,且那处庭院中,布下的阵法颇为不凡,许听潮潜伏在地底默默打坐炼气,直至月上三竿,有另外一个修士前来替换,那老年修士御器离开,才遁出地面,悄然尾随上去。

    行出数百里,老年修士忽然停住遁光,转身看向后方,冷声沉喝道:“是谁鬼鬼祟祟地跟踪老夫?还不快快出来!”

    许听潮面现诧异,自己刚要动手,就被这老修士察觉了端倪,此人倒颇有些棘手!更奇怪的,是这老修士明知有人跟踪,却并无多少防备,就那般大大咧咧地站在半空,满脸傲然。

    “出来便是,这附近百里之内,并无第三人,有何事赶紧说来,老夫劳累了数日,还赶着回府好生修养,没有闲工夫与你磨蹭!”

    原来这老儿把自己认成了那走后门的!许听潮心中一动,手中蓦地出现个精美的玉盒,现了身形,缓缓朝前飞去。至于如何称呼,许听潮监视了他一天,倒不成问题。

    “王前辈,这三枚帝命丹,还请笑纳!”

    脸上挤出个僵硬的笑容,许听潮双手捧了玉盒,已然来到老修士身前二十丈!

    “此话当真?!”

    听得“帝命丹”三字,老修士昏黄的两眼,顿时爆出两道炽热的光芒,颇有些急切地一挥手,一道白光飞出,直往玉盒卷来!

    “自然,晚辈怎敢诓骗您老!”

    许听潮顺水推舟地一放手,玉盒就被白光摄住,转瞬飞到老修士手中!

    这老儿迫不及待地将玉盒一弹而开,只见三枚龙眼大的丹丸静静躺在其中,粒粒皆放出浓郁的黄芒,阵阵馨香扑鼻而来,闻之欲醉!老修士大喜过望,刚刚伸出两根手指,就觉得一片粉色霞光充斥整个视野……
正文 第一七四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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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手将跌落的老修士捉住,许听潮摇摇头,琼华派的人都这么安逸么,连最基本的警觉都没了!这番出手,可说不费吹灰之力,颇有些一拳打到空处的气闷之感。

    劈手将老修士兀自紧抓不放的玉盒夺回,许听潮带了他降到下方的树林中,接连布下数道禁制,才双手掐诀,使出灵狐心经中的迷魂秘术来……

    小半个时辰后,老修士被无形巨力抛向空中,接着迷迷糊糊地御起先前那法器,往远处遁走了。直直遁行了数十里,老修士才一个激灵醒来,疑惑地四下看了看,忽然拍拍额头苦笑道:“当真老了么?一天的清闲差事,就累成这般模样?此次品丹大会过后,就辞了执事,回家养老去吧!”

    老修士黯然遁走,许听潮却早已在百里之外。

    这老修士看起来权势颇重,其实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倒是恰好听到风声,最近门中有两个地方防守甚是严密,一是门派重地昭华宫,一是昭华宫西南的锁妖洞!那锁妖洞,近日更加派了好些人手!

    敖珊定然是被关在那锁妖洞中了!

    许听潮有九成肯定。

    因为若只是敖珊一人,随便几个元神就能看住,但偏偏敖珊泥丸宫中,还有血海老妖留下的一头血煞妖!这等能与虚境老怪抗衡的妖物,自然不是元神修士能应付得了的!琼华锁妖洞,禁制玄妙,防备森严,不正是关押这等凶物的好地方?

    只听名字,锁妖洞便不是什么善地,想到敖珊此刻正在洞中受苦,许听潮就忍不住怒火中烧!但他并未立时就往那锁妖洞赶去。昭华宫的禁制防备,半点不逊色锁妖洞,虽说不大可能,还是不可漏过,恰好此处距离昭华宫仅仅千余里,许听潮放了那老修士,就把方向一折,往西北而去。

    只因是在地底遁行,其速远不能与驾驭摩云翅相比,足足用了两三个时辰,许听潮才赶至昭华宫外围。

    这昭华宫,乃是一片连绵数百里的宫殿群,人间仙阙不足以形容其万一。许听潮心有挂碍,并无半分兴致品评这等胜景,反倒是潜伏在数十外的一处小丘中,双目五彩清光闪动,面色难看地注视这瑞气呈祥的琼楼玉宇。

    从老修士处得知,昭华宫禁制重重,许听潮也没想到会如此可怖!或许是那老修士修为不高,看不出这层层宫阙间的森然杀机!许听潮此刻是妖灵之躯,对天地气机的感应,虽比不得凝结元神时那种玄奇的境界,但依旧远胜普通元神百倍,只觉目光落处,无不隐隐有让人心神颤动的危机潜伏!

    昭华宫最外一层,是座不知名的剑阵,许听潮自诩还可以应付,但剑阵之后,乃是一座天雷炼形大阵!许听潮在雷法上的造诣颇高,越是如此,越是深知此阵的可怖!这等修士布置的阵法,发出的雷霆比不得劫雷那般威能浩大,但刁钻歹毒之处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兼有修士坐镇主持,可怕之处还要暴增数十倍,乃是名副其实的杀阵!

    勉强看穿两座阵法,许听潮已然做到了极限。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仅此便可得知,这昭华宫的凶险,简直骇人听闻!好在敖珊在此的可能性很小,只须确定,就可悄悄遁走。

    接下来数日,许听潮就在昭华宫周围百里之内四处查探,却并未发现任何薄弱之处。他还曾冒险潜入地下数百丈,缓缓接近,差点触动了一座隐秘至极的阵法!有此教训,许听潮索性不再试探,而是老老实实地呆在数十里外,静静等待机会。

    足足大半月之后,一男一女两个炼气境的年轻修士,才从昭华宫中遁出,许听潮立即悄然缀了上去。

    “……了不起?不就仗了老爹是大长老吗,屁大点伤势,也占了一间甲等密室,享受与长老一样的待遇,简直暴殄天物!”

    “师妹禁声!当心被哪个师叔师伯听了去!”

    “听了去又能怎样,难道本姑娘骂得不对?”年轻女子丝毫不理睬男子劝告,恨恨回头,跳脚高呼,“他左寒云算个什么东西!斗不过旁人,就拿本姑娘撒气!再遇到那许听潮,定然还要被打得筋断骨折,根基大损,这辈子别想更进一步!”

    男子摇头苦笑,却是不再出声劝慰,脸上也并无半点焦急。

    只听一声轻咳,苍老的声音从昭华宫中传出:“丫头,一路骂了这许久,也该出气了,赶紧离去吧!”

    “哼!”

    女子满脸不乐意,却也没再出声,转身闷头飞遁。

    那男子赶紧满脸堆笑地凑了过去:“师妹,师兄带你去小寰海玩耍好不好?”

    “不去!”

    “那就望月峰!”

    “不去!”

    “惊风崖?”

    “不去!”

    “碧潮苑?”

    “不去不去!”女子侧头,不满地瞪视男子,“怎么每次都是这些地方,有没有新鲜点的?”

    男子顿时苦了脸:“师妹啊,这些地方,哪个不是琼华胜景?”

    “再好的‘胜景’,看过千百遍,也早就腻了!”

    ……

    许听潮跟在两人身后行了数十里,倒也知晓了些名堂。这一对男女,除了一开始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很快就谈起昭华宫中的事情。原来这昭华宫中,正有二十余个元神长老,以及数百炼气弟子在养伤。这些人,炼气弟子大都是在龙宫争斗时受的伤,而元神长老,几乎全都是被血海老妖击伤!

    那年轻女子性情颇为叛逆,言语间处处透着对血海老妖的佩服,让男子大感头痛!

    又缓缓飞遁了十余里,前方忽然飞来一道行色匆匆的青色遁光,女子抖手祭出一件锦帕,将那遁光囫囵捉了下来!

    “小李子,和师姐说说,究竟给出了什么事儿,让你像被鬼撵了一样?”

    “赵,赵师姐!您就放过师弟吧!”小李子眉目间还显得稚嫩,此刻被锦帕缚得紧紧的,只哭丧着脸求饶,“锁妖洞中那妖孽闹腾得厉害,驻守的长老们快压制不住了,嘱我到昭华宫求援!”
正文 第一七五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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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啊,你赶紧去吧!”

    女子抽回锦帕,也不顾那小李子被抽成陀螺一般,转得头晕眼花,遁光一折,就往西南方遁去!

    “师妹,那锁妖洞不是善地,师尊说……”

    男子惨呼一声,遁光一起,慌不迭地追了上去!

    许听潮藏在地底,眼睁睁看着两人风驰电掣地消失在视野中,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两人身份定然不同寻常,个个根基深厚,身怀异宝,若能肆意飞遁,许听潮倒是不将两人的遁速放在眼里,此刻却只是束手无策。从来几乎事事顺遂,许听潮一时间颇有些懊恼,但他还是赶紧收敛浑身气息,往地下深处潜去!

    那小李子,已然歪歪扭扭地架了遁光往昭华宫而去。片刻之后,就有十余道遁光从昭华宫中窜出,化作惊天长虹,往西南激射!

    这十余元神远去,许听潮才重新潜回地表附近,一咬牙,便破土而出,冲上半空,往西南锁妖洞方向遁行!

    他尽量将浑身气息收敛,遁光若有若无,只以比普通元神稍快的速度飞遁,一路行出数千里,遇到修士不少,却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这般好事,许听潮自然乐见其成,他还生怕有人阻挠,错过了浑水摸鱼的时机。前有十余前往锁妖洞增援的元神,许听潮也不敢过分靠近,始终与其保持百余里的距离。飞遁了许久,都未曾再见到那对男女青年,想是已被前方的元神顺手带上。

    数万里路程,在元神高人眼中,不过转瞬而已。许听潮一路尾随,直到远远看见一处血光五彩闪烁的喧嚣山峰,才总算放下心来,看架势,在此作乱的,定然是血海老妖留下的血煞妖,而这血煞妖,正应藏在敖珊泥丸宫中!欢喜过后,许听潮不禁有些疑惑,血海老妖何等威风煞气,他留下的血煞妖,想弄出点什么声势来,怎会如此不济?

    十余元神赶至,立时就各自分散,补充到阵法的薄弱处。许听潮早早停下了遁光,找个隐秘的树林往土里一钻,缓缓朝那山峰靠去。

    这座大山甚是高峻,通体黝黑,植被稀少,那锁妖洞,就在半山腰上,各式禁制阵法,将山腰护得铁桶一般,想要从外部突破,千难万难。

    许听潮势单力孤,哪肯跑去自找没趣,他打算以戊己土潜形遁法潜入山腹,看能不能突破阵法封锁,进得那锁妖洞中去。不旋踵,许听潮便已遁至山脚,却发现这座黝黑的巨山,竟似乎通体都是金铁构成,绕行一圈,也不见半点泥土掺杂!

    见到这般情形,许听潮反倒稍稍松了口气,锁妖洞建在此山山腰,大概也是因为这点。山腹中的禁制,很可能是增加金铁坚硬程度,虽说难缠,却也并无多大凶险。

    沿山脚遁入地下数千丈,所见依然是浑然一体的金铁,许听潮不禁有些骇然,此山之巨,还在想象之上,如此大的一块金铁,也不知是怎生来的!

    估计有大地阻隔,闹出的动静传不到地面,许听潮就停了下来,挥手招出一团金灿灿的火焰,往前方的金铁按去!

    好似热刀子切入牛油,眨眼功夫,面前就被熔出一个大洞!炽白色的金液,被许听潮统统收入肚中的小葫芦!能在太阳真火灼烧下存留,这金液也算不错的炼材,倒有些收藏价值。

    只半个时辰,就往山腹掘进了十余里,这般速度,不可谓不快,但许听潮却不满意,把太阳真火凝成落日熔金剑,往前方来回攒刺,再打出一团赤红色火焰灼烧,掘进的速度顿时加快数倍!

    这金铁山中,金行灵气浓郁至极,落日熔金剑本为金火二行神通,此刻使来威能大增!这赤红火焰,乃是得自凝翠园中那巨大妖牛的妖火,被许听潮以五行灵火真经炼化,却因他强横手段多有,只做了增进修为之用,鲜少用来对敌。其实这妖火,当年威能就不在太阳真火之下,被炼化入体后,随许听潮修为渐高,威能亦是节节攀升,即便比不得许听潮苦修的太阳真火,却也相差无几!

    这般足足前行了百余里,才堪堪接近巨山的中心,许听潮不知山上情形,但也不打算放弃,正待再进一步,就往上发掘,忽然察觉头顶有煞气来袭!

    “笨蛋徒儿,怎的现在才来?”

    只听一声懊恼的埋怨,许听潮头顶就冲出一道血气,将他一裹,便往上方缩回!

    运起真气将血气隔绝在体外,许听潮略略打量,只见这山腹中,已被蚀出了个丈许的笔直大洞,洞壁坑坑洼洼,甚是丑怪难看!但想想就要见到敖珊,这血气怪洞,却陡然显得鲜活灵动起来!

    “嘿,为师助你凝结元神,传你通天大(蟹)法,也不见你有半点高兴,如今就是和小情人见个面,就欢喜成这般模样?当真岂有此理!”

    血海老妖的满心怨念,许听潮充耳不闻,浑身五色清光一起,就循着洞穴往上遁去!血海老妖怪笑两声,许听潮顿觉一阵头晕眼花,似乎被拉进一个光彩迷离的奇特世界,下一刻,又被毫不客气地扔出,一个马趴掉到地上!

    “许大哥?!”

    惊喜中带着焦急的声音传来,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玉人是谁?许听潮挣扎着想要站起,哪知方一动作,就感觉天旋地转,心口止不住的恶心,忍不住干呕了好几声,赶紧默默运转真气!

    手臂被两只绵软的纤手搀住,鼻端熟悉的幽香萦绕,许听潮顿觉浑身舒畅,心中一点喜意无限延伸开来:“珊妹!”

    尽管声音低沉沙哑,还是透着一股子抑制不住的喜意!

    “老头……”

    “咳咳,老妖是看这傻小子思念心切,就顺手帮了一把!”

    心中烦恶渐消,许听潮睁眼,只见到处都是翻滚的血雾,血海老妖语重心长的声音就从这血色雾气中传来:“乖徒儿,可知方才为师施展的是何种神通?”不等回答,这老妖就自得地吹嘘道:“此乃血妖破空遁法!你将惊空遁修到极致,再把修为提升一些,就能勉强修成。到得那时,你那团宝贝云雾翅膀,便可直接扔了!”

    许听潮已在敖珊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也不理会这老妖说了些什么,只轻轻拉住敖珊的纤手:“珊妹,跟我走吧!”

    “嗯!”

    敖珊面色微红,柔顺地点了点头。

    清光闪过,敖珊已然来到一处五色清光氤氲的小世界,正是那黄皮小葫芦腹中!

    许听潮也不停留,纵身跳进地上那漆黑的深洞!

    血色雾气一阵剧烈涌动,半晌才传出个酸溜溜的声音:“没良心啊,有了媳妇就不要师傅!罢罢罢,乖徒儿心不在我,老妖还是帮衬一二,省得连人都没了!”

    洞中虚空仿佛成了筛子,血色雾气就是那筛中流水,顷刻漏了个干干净净……

    “左师兄,怎么没有动静了?”

    使锦帕的年轻女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锁妖洞,已经有好一阵,洞中不再冒出血光了。

    左暝满脸无奈:“小师妹……”

    “小师妹”三字才出口,就被一阵嘎嘎怪笑打断:“因为老妖已经出来了!”

    “啊!”

    “小丫头,细皮嫩肉的,味道定然不错!”

    “啊——”

    “滚开!”

    左暝面沉似水,发出一道漆黑的光芒,将自己和身边的年轻女子护住,不想耳边传来一声震雷般的大吼,就莫名地糟了重击,一阵腾云驾雾飞跌老远,半点真气都提不起来!

    难道就这样被摔死?左暝心中未免有些心灰意冷,尽管早知血海老妖修为深不可测,但这般轻易就被击败,委实让人无法接受!

    一股柔和的力道从身下传来,左暝定睛看时,已然站在一个相貌奇古的老人跟前。这琼华大长老赶紧躬身行礼:“师尊!”

    “血妖道友,还请高抬贵手,放过莹儿这一次!”

    赵天涯并未理会左暝,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抬起双臂拱手施礼。

    年轻女子早被几道血气缚住,半悬在一个浑身血红的怪人跟前。这女子,自然就是赵天涯口中的莹儿了,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脸上表情多是好奇,正瞪大眼睛,偷偷地打量血煞妖!

    血人朝那莹儿恶意一笑,吓得她赶紧缩了缩脖子。

    “赵老小子,老妖在这小姑娘身上闻到你的味道,她可是你的后辈?”

    “不错!”

    赵天涯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微微闪烁了几下,多了些冰冷之意。

    “老妖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道友请讲!”

    “我那乖徒儿已然救走了龙宫的小蛟儿,你不许出手,若小徒能逃出生天,此事就此作罢!”

    “好!”赵天涯沉声答应,扫了一眼战战兢兢围拢过来二三十元神,“还不快去!”

    众元神如蒙大赦,纷纷架了遁光四下散开。片刻之后,南方忽然传来剧烈的爆裂声!

    赵天涯面色微沉,血海老妖却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正文 第一七六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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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从巨山山腹遁出,还未曾出得地面,就觉察到一股强横的神念破土而入,在身边徘徊不去!

    这琼华派中,能做到这点的,除了那姓赵的太上长老还有谁?许听潮一时间汗毛直竖,浑身真气暴涨,想要将这神念冲散!只是真气方才离体,那道神念就潮水般褪去!

    许听潮这次出手,可说全力以赴!一身雄浑的真气滚滚而出,将方圆百丈内的泥土尽数化作齑粉,连带地面都抖了几抖!

    行迹一露,许听潮哪里还敢停留,运起遁法,顷刻远去!几个呼吸后,身后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和震动,想是琼华元神祭起法宝攻入地下!

    一直遁出十余里,许听潮才从地面一窜而出!迎接他的,却是当头几道或青或白或赤的凛冽剑光!

    “哼!”

    冷哼声中,许听潮身形一阵模糊,瞬间消失不见!却是他使出琼华龙宫乱云礁大战时,本门姜姓师伯传下的虚空挪移之术!

    许听潮此刻乃是妖灵之躯,无论何种法术,使来平添数倍威能,因此一次挪移,就出现在数里之外!青白赤三道剑光分头追来,许听潮却视而不见,只向西北血海老妖笑声传来处远远看了一眼,就架起一朵五色氤氲的清光云团,头也不回地往东方飞遁!

    三道剑光衔尾急追,片刻就失了清光云团的踪迹!

    但琼华毕竟非是小门小派,许听潮摆脱三道剑光的追踪,飞遁不过一刻,就见前方猛地升起一道黄蒙蒙的屏障!却是一座颇为不凡的土行阵法!

    许听潮面不改色,架了云头直撞上去,只见那黄色屏障好似水膜,丝毫阻拦效用也没起,待得云头穿过,眨眼又恢复了原状!

    两个从南北包抄而来的元神,齐齐止了身形,掏出一大把传音符,放到嘴边说了什么,扬手洒出!数十道流光四散飞射,顷刻不见了踪影!

    穿过那土行阵法的阻拦,许听潮向东飞遁了千余里,均未遇到像样的阻拦。上百个炼气修士打出的法器法术,连他的云头都不曾碰到!

    前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广袤森林,许听潮飞入其中,才突然发现不对!心中念头方起,云头下方的树木顿时飞涨,瞬息间就变成参天巨木!许听潮驾御的云头,本有千余丈方圆,此刻却如同飘荡在林间的小团雾霭,甚至及不上稍微粗壮些的巨木主干!

    这是一座木行幻阵!

    许听潮飞遁不止,手中连连弹出眩目的清光剑气,将拦路的树木斩做木屑,两眼五色清光闪闪,不住往四方打量,神念更是倾泻而出,想要找出阵法的破绽!

    忽然,许听潮往上空一窜!只见枝叶掩映间,突兀地飞出一两耳四足、四面纹刻了鸟兽虫鱼花纹的笨重青铜鼎!若非闪避得快,定然要与这铜鼎迎面撞上!

    交错的瞬间,青铜鼎嗡鸣一声,鼎口喷出一道凝厚的橙黄光芒,将许听潮摄住,鼎身上纹刻的鸟兽虫鱼顿时鲜活起来,飞舞游动间,说不出的玄妙!

    许听潮只觉一股巨力从脚下传来,欲将自己拉入那鼎中,顿时脸色微沉,挥手拍出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

    两道光芒无声相撞,橙黄光芒似乎遇到克星,瞬息间就缩短大半,五色清光则步步进逼,半点不容情!

    青铜鼎上黄光大盛,似乎打算遁走!许听潮伸手遥抓,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就近凝成,一把将那青铜鼎牢牢抓住,任凭它剧烈颤动,也脱不开大手的抓握!眨眼间,清光将黄光完全击溃,反过来把青铜鼎摄住!只听刷地一声轻响,清光倒卷而回,裹挟着那缩小的青铜鼎,缩到许听潮手心!

    与此同时,林中隐约传来一声闷哼!

    许听潮袖袍一挥,数百道刺目的清光剑气激射而出,将前方树林搅得一片紊乱,露出一片湛蓝的天空!脚下云团光芒大盛,许听潮已然破阵而出,眨眼间消失在东方天际!

    “还我法……”

    气急败坏的怒喝顷刻不闻,许听潮心中冷笑,你欲阻我,便应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飞遁不远,许听潮又突然改变了方向,往东北而去!原先路线的正前方十余里处,陡然爆出一阵喧哗,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骤然紊乱破碎,涌出数百手持长剑的炼气弟子来!

    两个背负仙剑的元神脸色铁青,剑光一起,裹了自家身躯,往东北方急追而去!

    这一偏离路线,路上前来阻截的元神陡然增多!方才往东北遁出数百里,许听潮就遇到一个驾御千余柳叶薄刃的琼华长老!此人出手声势惊人,千余柳叶刃铺天盖地射来,每一枚又接连分化出九道幻影,看起来凶悍无比!

    许听潮不欲与其相争,直接使出虚空挪移之术,遁至数里外,再架了云头扬长而去!

    不旋踵,又遇上一个御使大网的琼华长老!许听潮还打算以虚空挪移之法躲开,不料那大网于擒捉捆缚颇有神效,竟可破除挪移法术!许听潮从虚空中踉跄跌出,就被大网兜头罩住,霎那间无数符文涌出,就要把他封印!

    许听潮真气一震,浑身清光大盛,无数清光剑气激射而出,将涌来的符文尽数斩灭,还把那大网从四面撑开!而后一道金红巨剑凭空凝成,只一斩,就将大网斩开一道数丈大的缺口!许听潮趁机驾云遁走!

    片刻后,两个元神一前一后靠拢来!前方一人舞动符文明灭的精钢大戟,卷起一阵黑蒙蒙的煞气旋风,直扑许听潮云头!后方一人则伸掌轻拍一面橙黄大鼓,咚咚咚的鼓声,让人心烦意乱,只要动用稍微复杂点的法术,就会被这鼓声打断,就连祭出的宝物,也都歪歪扭扭,根本打不中人!

    许听潮只好招来无数低阶法术,连绵不绝地对准两人扔去!

    这两个元神颇为识趣,见到蝗灾一般的法术,齐齐转身溜走!许听潮遁逃得没了踪迹,两人还在大眼瞪小眼!
正文 第一七七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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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遭遇两人,让许听潮心中戒惧大增。且不说那使大戟的腾挪身法玄妙无比,竟然能在小范围内跟上自己的速度,另一人的鼓声,才是可畏可怖!此人当为修炼音律的高手,可以鼓声震动天地灵气,让法术神通的凝聚困难数倍,更能以之扰乱修士元神,使其施展法术,御使法器法宝时频频出错!被这人盯上的修士,一身实力顶多发挥个两三成,等闲同阶遇上,怕是只有任其宰割!

    天下间奇门术法,诡异宝物何其多也,定然会有能够克制自己的东西!接连冲破拦截的喜悦不再,许听潮愈发小心谨慎。双目中五色清光闪烁不已,神念更是尽数放出,伸展到极致,覆盖数百里范围,以此甄别前来拦截元神的强弱多寡,每每择其薄弱处突破!

    如此这般,许听潮又有惊无险地遁出两万余里,才迎上了个浑身绿袍,面目阴鸷的红发老头!这老儿不闪不避地站在前方,许听潮正自疑惑警惕,身旁虚空猛地传来一声怪啸!

    尖利的声音透体而过,却什么也未曾发生!许听潮愣神间,声音传来处的虚空,猛然窜出个双目血红的三丈巨猿,挥爪当头拍来!

    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许听潮屈指一弹,一道眩目的清光剑气激射而出,噗地一声从那巨猿胸膛穿过!

    巨猿怪叫一声,翻身栽倒!

    许听潮伸手连抓,巨猿内丹和两只血红的眼珠从尸身上飞起,落入他掌心!

    “这不可能!”

    惊怒交集的吼叫这才响起,许听潮一挥袖,挡路的绿袍老头歪歪斜斜地跌到一旁!

    “小贼,还我灵兽来!”

    绿袍老头暴跳如雷,却不敢真个飞遁追击,片刻,许听潮没了踪影,这老儿才满脸悲痛地将摔得变形的巨猿尸身收拾了,架起遁光离去。

    千里之外,许听潮正自把玩那巨猿的内丹。这内丹鹅蛋大小,通体殷红,只握在手中,就能觉出其中澎湃的血气!巨猿两只眼珠,已被他妥善收好。此三者,乃是巨猿身上最宝贵的三件物事。

    原来,巨猿有个名目,唤作泣血猿,天生有掌控生灵精血的神通。泣血猿名字中虽有个泣字,但其神通与吼声根本无关,临敌时一声大吼,不过掩人耳目,真正可怖的,是它那一双血眼!只要被它盯住,重则肉躯损毁,爆体而亡,轻微一些,也要浑身精血沸腾,动弹不得,再吃它利爪一挥,除非身躯坚硬好似精钢,否则就只有饮恨一个下场!

    那绿袍老者,或许是觉得许听潮学了血海老妖的血功,一身血气旺盛,正好被自家泣血猿克制,不想许听潮此刻乃是妖灵之躯,身上半滴精血也无!泣血猿对他使用神通,无异于媚眼抛给瞎子看,老头满腔算计尽数付了流水,还白白赔上一头珍贵的灵兽!

    侧头往左方看去,许听潮将手中嫣红内丹收起,张嘴喷出一道金红剑气,迎上激射而至的白色剑光!

    甫一接触,许听潮就觉压力大增!这白色剑光,妖矫灵动,腾挪转转异常诡谲,演绎的赫然是一门高明剑术!许听潮在苍山剑派的剑池中悟得剑心通灵之术,之后二十余年又颇多磨砺,自认剑术并不差,此刻使出浑身解数,却依旧被一直压在下风!若非那剑光五行属金,落日熔金剑中的太阳真火之力对其颇有克制之效,只怕早已落败!

    又缠斗片刻,许听潮身形一阵模糊,瞬间挪移到数里之外!他却半点不肯停留,再次动用虚空挪移之术,几个闪现,摆脱白色剑光的纠缠,架了云头破空而去!那金红剑气,也陡然化作无数符文溃散消失。

    片刻后,一青衣老道踏空而来,神色淡然地召回白色剑光,径直往西方遁走。

    琼华多奇人,这连番的遭遇,许听潮却是切身体会到了。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动摇其离去的决心!

    又接连冲破十余元神的阻拦,距离海上已然不远,许听潮方才松了口气,就忽然觉得云头下方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心中一惊,低头看时,只见一只硕大的玉碗黏在摩云翅下方!自己驾驭的云头,好似碗中装得过满,冒出了头棉花糖!那玉碗似乎毫无重量,无论怎样腾挪,都紧紧黏住摩云翅不放!

    被这等诡奇的宝物摄住,还能有什么好事?许听潮把浑身真气一振,无数刺目的清光剑气从脚下激射而出!还没有听到玉碗碎裂的声音,头顶却忽然射来阵阵森寒剑气!不用抬头,许听潮就知都是自己射出的剑气,只不知怎的,被玉碗挪移到了上方!

    心念一动,头顶剑气尽数溃散无踪,许听潮却不禁眉头一皱!

    “小友,且随老夫的宝贝走一遭!”

    一个笑嘻嘻的麻衣老道忽然出现在左近,只一点指,玉碗就猛然翻倒过来!

    许听潮猝不及防,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已然身处一处数十丈方圆的小乾坤!头顶,是一倒扣的半球形的光罩,白黑青红四色光芒交替闪烁,脚下却是橙黄一片,尽显大地之浑厚沉凝。

    这般情形,总觉得有些熟悉,但许听潮正自心急如何出去,也来不及细想,只祭出落日熔金剑,往四色光罩上连连劈砍!这落日熔金剑,乃是许听潮诸般手段中威能最大者,劈在四色光罩上,却只激起几道不起眼涟漪!

    许听潮骇然,双目中清光五彩更盛,金红剑光也陡然变作炽白!一剑斩下,四色光罩顿时晃动不休,其中隐约有一截青翠的树枝闪现,树枝上碧叶流翠,枝叶掩映中,似乎还有一枚巴掌大的青色令牌!

    这是五方真灵困仙阵!

    许听潮脸色顿时一变!此阵困人之功效,他早在天尸门占据的深峡古洞中见识过,能封禁虚境高人千年的阵法,岂同一般?尽管那虚境高人似乎正在修炼什么功法,但依旧可见此阵的威能!

    心中一沉后,许听潮又觉得有些不对,既然此阵威能可怖,为何方才自己以落日熔金剑全力一击,就显出崩溃的征兆?心念一动,那炽白色剑光又往光罩上接连斩了三次!光罩上白黑青红四色交替闪烁,许听潮顿时将那青翠树枝看了个清楚!

    这树枝也算是不可多得的灵物,但比起六根清净竹,差别不啻云泥!布置五方真灵困仙阵,除却五方真灵符,至少还需五件五行宝物镇压阵眼。显然,琼华派布下这座,宝物远远比不得天尸门中被破去那座!

    焦尾枯琴,百错金鳞大刀,火焰画轴,不知名棋盘,哪件不是世间顶级的宝物?更何况布阵的一元子和空慧,担心东方甲乙位的六根清净竹仅仅是件灵物,威能不能尽显,还特地添了一只青木花篮!此等宝物布下的五方真灵困仙阵,远非眼前这座可比!

    知晓了阵法的根脚,许听潮稍稍安心了些。此阵只能用于困人,自己出不去,旁人也进不来,暂时不虞有人前来搅扰,倒是可安心谋算,如何破去此阵,顺便也将那五方真灵符夺来!许听潮可没忘记自己襄城有悟,凝结元神之时,身上五方真灵符的异变。

    “许师侄可在,且听老夫一言!”

    左暝的声音传入阵中,许听潮不禁神色一沉!他可不相信这琼华大长老的遁速赶得上自己,就算能来,也不应该如此之快!唯一可能,就是琼华派也建有儒门千里户庭那样的挪移阵法!

    “你我之间,并无多大仇怨,只须师侄归还玄元癸水旗,玄元斩魂刀和游刃千缠丝,老夫便打开阵法,任由师侄离去,如何?”

    许听潮嗤笑一声,乱云礁一战,自己手上沾了不少琼华弟子的鲜血,怎能说是无仇?当下也不答话,自顾自的观察起阵法来。再者,这琼华大长老,腆着脸来要玄元癸水旗,倒还说得过去,但玄元斩魂刀,乃是齐艳师叔转世前相赠,怎能轻易与人?再说那游刃千缠丝,被自己送给敖珊后,又被老龙王收了去,此刻却到哪里找去?许听潮还不知晓,左寒云身上的第二条,也已被血海老妖夺走。

    “师侄好生思量,若诸位师叔师伯布置完毕,阵法开启时,就是倾力一击!”

    这句话后,左暝就没了声息。许听潮心知此人说得半点不错,脑中念头急转,一时间却也没什么好办法。这五方真灵困仙阵,似乎只能强行攻打,除非有能力将其一击而破,否则顷刻间就能汇聚天地灵气,恢复原状……想到此处,许听潮忽然一抬手,掌心蓦然出现一株尺许高的猫耳小草!

    这小草浑身青碧光芒缭绕,转眼化作一绿发蜷曲的猫耳小人儿,极不满意地冲许听潮咿咿呀呀直叫唤!

    许听潮心念一动,那炽白色剑光狠狠斩在四色光罩上,只见白黑青红交替闪烁,光罩中一截青翠树枝隐隐浮现……
正文 第一七八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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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耳小人儿双眼一亮,嗖地从许听潮掌心窜出,转瞬没入光罩中,将那树枝抱在怀里,身形一阵模糊,化作一道碧光,重又冲入许听潮身躯!

    那四色光罩,似乎根本就不存在,没有对小人儿的行动造成半点阻碍!

    嘴角接连抽搐好几下,许听潮一挥手,炽白剑光再次斩到光罩上!只听砰地一声轻响,光罩上青色光芒瞬间消散!炽白剑光一顿之后,立时长驱直入,将那青色令牌卷住,飞回许听潮身边!

    许听潮抖手将那令牌收起,身上瞬间射出四道清光,三道飞向南西北,一道直入脚下泥土,顷刻卷回红黄白黑四枚形制相同的令牌!

    “动手!”

    五方真灵困仙阵破,数十法宝法术铺天盖地打来!

    许听潮只觉心中一股寒意直冲顶门,想也不想鼓荡全身真气,千万道烈日般明亮的剑气四散激射,与打来的法术法宝撞在一起,瞬间将方圆数百丈的虚空搅得一片混乱!

    出手的数十元神无不面色大变,纷纷闪身躲避,远远赶来的两三道遁光,更是立时停住,现出人影,满脸骇然地看着这塌陷的虚空!

    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从虚空乱流中踉跄冲出,瞬间消失在东方天际!

    在场的尽是元神高人,那清光虽快,却也人人看得清楚。清光包裹中,赫然是个身形模糊的半透明人影!

    “此子躯壳损毁,元神重伤,已然不足为虑。请诸位务必出手,将其擒下!”

    左暝沉声吩咐,数十元神齐齐应声,化光朝清光遁走的方向追去……

    ……

    任醉离了众人,单独往东方偏南飞遁。这琼华长老,人称醉仙,此刻却只将青紫两个酒葫芦挂在腰间,眉头紧皱,显是在思量什么难题。半晌,才长叹一口气,取出一张传音符,放到嘴边说了好一阵,抖手扔到半空。泛黄的符纸化作一道赤光,往西南激射而去。

    醉仙门中,尚箜篌正与老叫花闲坐对饮,忽然一道赤光破空而来,被老叫花抓在手里。

    “任老儿的传音符,此事定然已有了结果。”

    “且先听任兄如何说!”

    见尚箜篌面色微微紧张,老叫花嘿嘿一笑,手中符纸顿时化作一朵赤红的火焰,任醉低沉歉疚的声音缓缓传出。

    最后一缕火焰化光溃散,一撮灰烬字枯瘦的指间飘落。

    尚箜篌和老叫花齐齐默然,半晌之后,老叫花才叹气道:“这娃儿运道不好,好在总算留得性命,你我也无需太过自责!”

    “许家娃娃只余元神重伤逃脱,这南海之中凶险颇多……”

    “他那血妖师傅还在琼华,定然不会坐视。”老叫花轻敲玉案,“再者,此子非是常人,炼气境就能与元神相争不落下风,岂能没有一二保命手段?”

    “也罢,得了这套五方真灵符,许家娃娃也可将金丹修至二转!些许代价,倒也值得!”

    “嘿嘿,尚老鬼,若是太清门知晓你在算计那娃娃,不知做何感想?”

    “叫花兄不也传了卫丫头几手么?”

    “老叫花不过留个后手,正儿八经衣钵传人,却不会在这等大派中挑选!”

    “彼此彼此!”

    “你这老儿忒不厚道,明明自个儿谋算的事情,偏要旁人先说出来!”

    “不与你胡扯!等任兄回来,你我就宣布开坛讲道,如何?”

    “眼瞅着就是品丹大会,还能拖到何时去?”老叫花哼了一声,“任老鬼打的好算盘,一枚真灵符,就白白让你我劳累,为其赚取偌大名声!”

    ……

    “云师兄,好事儿!”元陌兴冲冲地架起剑光遁来,在云醉霞跟前现了身形,“那许听潮被左师伯和三十多位长老伏击,肉身损毁,元神重伤,现如今已逃入大海!诸位长老正自搜捕,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如此,恭喜贵门了!”

    云醉霞面带笑意,朝元陌拱了拱手。

    “同喜同喜!”元陌满面红光,没有发现云醉霞笑容中的那丝戏谑,拱手还礼后,就迫不及待地说起诸位长老如何如何设置陷进,又如何如何出手,将许听潮打得惨败逃遁!

    云醉霞听得津津有味,背后陈倪二人则目光微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云醉霞似笑非笑地看了两人一眼,两人顿时心神一凛,赶紧收敛了脸上异状!

    ……

    琼华以东,瀚海之上,一青衫男子带了个水墨画般的小姑娘,架起百丈长的青光,在海面来回巡视。男子面沉似水,小姑娘则泪眼汪汪,一面惊慌失措地往海面注视,一面双手合什,默默祝祷不停!

    ……

    锁妖洞,赵天涯和血煞妖相对而坐,一美貌少女侍奉在侧。

    “道友,令徒已安然离去,请解去莹儿体内禁制。”

    “好说!好说!”

    赵天涯语气不善,血煞妖却哈哈一笑,挥手从少女身上摄出几道血气。

    “多谢道友!”赵天涯将少女拉过,仔细检查一番,才暗暗松了口气,抬头对血煞妖道,“慢走不送!”

    血煞妖连连摇头:“不忙!不忙!老妖还不曾见识过你琼华派的品丹大会,过些日子再走不迟!”

    赵天涯紧紧盯着血煞妖,目光闪动。

    “你这老小子好生糊涂!”血煞妖不耐烦地翻个白眼,“如今老妖也是有徒儿的人了,怎还敢随便乱来?若当真伤了你这宝贝疙瘩,只怕我那乖徒儿也逃不出你的毒手!老妖还要乖徒儿传承衣钵,怎会跟你发疯?”

    赵天涯瞪视血煞妖半晌,才忽然笑道:“承蒙道友看得起,我琼华品丹会算不得天下第一盛事,却也自有不凡之处!如今时日尚早,不如你我坐而论道,可好?”

    “随你……咦,两个小娃娃竟然也要开坛讲道,当真稀奇!这两人,似乎不是你琼华派的吧?”

    “门中弟子非是无有此等胸襟魄力,只不过顾虑颇多,不似那等无门无派的闲云野鹤,诸事皆可率性而为!”

    “莫要说得这般难听,老妖快被你酸倒了!喂,小丫头,有这般好事,为何还不去凑个热闹?”

    “元神高人讲法,哪里及得上虚境老怪论道?”少女眨眨眼睛,一脸的无辜。

    赵天涯嗔怪宠溺,血煞妖哈哈大笑:“好个乖巧伶俐的小丫头!老妖今日心情甚好,有何不解,尽管问来!”末了又补充道:“我那乖徒儿都没这般好事儿,能得老妖耐心指点!”

    ……
正文 第一七九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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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的伤势不轻。

    往东飞遁半日,确认将所有琼华元神都远远甩开之后,就折而向南,又小半日之后,才随便找了一处波涛汹涌的海面,潜入海底修养去了。

    许听潮并不担心赵天涯会找来,因为自己那便宜师傅的血煞妖还在琼华仙岛上。这次妖灵之躯重伤,多是硬接琼华数十元神合力一击,真气反噬所致。需知平日里应敌,许听潮都是以少许真气为引,凝聚天地灵气而成法术神通,五方真灵困仙阵阵破时,他却全以自身真气灌注,使出太虚玄光剑!先天真气固然强横,但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数十元神齐齐出手?剧烈对撞过后,就是真气反噬,虚空紊乱!之后强行突破虚空乱流,更是伤上加伤!

    足足将养了大半个月,许听潮一身伤势才好了个七七八八。这天,许听潮紧闭的双目忽然睁开,身前清光一闪,敖珊款款走了出来。

    “许大哥当真能耐,这大半月,是不是瞒着小妹,与哪家的姑娘好上了?”

    走脱后大半月不放自己出来,也没有半点音讯,敖珊哪里还不知许听潮遇上了麻烦?这般提心吊胆大半个月,敖珊又是委屈又是心疼,甫一出来,就小小地发了一次脾气,待看清许听潮依旧显得模糊的身躯,不禁焦急上前:“你,你这是怎么了?”

    纤手轻轻抚上许听潮的面颊,两眼已然蓄起迷蒙的水汽!

    “些许小伤,已经不碍事。”

    许听潮抓住敖珊一双柔荑,微笑着说道,只是脸上笑容颇有些僵硬。

    “真傻!”两滴泪珠自白皙的面颊滚落,“莫非珊儿是那种只能同富贵,不可共患难的薄情女子么?”

    “珊妹!我……”

    敖珊满脸哀怨,许听潮顿时慌了神!

    “莫要如此了,好么?”敖珊收起脸上表情,展颜一笑,“若再有凶险,珊儿定当陪伴许大哥左右!”

    许听潮默然,在敖珊泫然欲泣的时候,才重重点头!

    敖珊脸上的笑容变得鲜活起来……

    许久过后,敖珊忽然伸指戳了戳许听潮的身躯。许听潮看着敖珊,脸上颇为不解。

    “两个许大哥……也不知道该喜欢哪一个?”

    敖珊眨眨眼睛,许听潮的脸却有点黑了!敖珊知晓自己的情形,许听潮半点不觉得奇怪,但她有这般想法,委实让人醋意升腾!

    “咯咯……我还是喜欢这个!亮亮的软软的,多好玩!而且,而且这个是一只魅灵……不像另外一个,血气森森的……”

    这番决定,倒是让许听潮松了口气,虽说这妖灵之躯,以及尚在云醉霞泥丸宫中的血气元神,都可算作是自己,但因为种种缘由,在潜意识里,许听潮还是更倾向以妖灵之躯作为主,那血气元神,多像是分身一般的存在。

    这般神色变化,自然瞒不过敖珊的眼睛,这蛟女暗暗好笑,也不再继续纠缠,而是神神秘秘地对许听潮说:“许大哥,你那血妖师傅本来不肯帮忙,偏要你慢慢找来,你可知为何他忽然改了主意?”

    许听潮赶紧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敖珊皱了皱鼻子,仰头道:“因为本公主跟他说,如果不出手,我就自杀!”

    “……”

    ……

    元神高人开坛讲法,顿时引得琼华岛上风起云涌!相比之下,许听潮闯琼华,救走龙宫公主的事儿,反倒像平湖中投进一粒小石子儿,只激起淡淡的涟漪,顷刻便平复不见,半点及不上这般惊涛骇浪!炼气之人,最关注的毕竟还是自家修行。

    与外来之人不同,琼华弟子多暗中咒骂醉仙门阴险狡诈,但矜持不多久,就纷纷往醉仙门云集而去,生怕到得晚了,占不到好位置!元陌也是这般,义正辞严地讨伐了醉仙门数个时辰,最终还是尴尬地邀请云醉霞一起,说是去看看两个陆上来的山野散修,究竟能讲出何种大道。其实,他一直希望云醉霞能出声劝解来着。

    云醉霞早不是神碑门碑使,此人泥丸宫中,许听潮血气元神听说尚箜篌和老叫花要开坛讲道,惊讶两人竟在琼华的同时,就决定前往一观。这两位前辈,于他有传道授业解惑护法之恩,此番前往,即便是默默道谢一番,也是好的。如此心中有事,哪里顾得上元陌?天魔无荼倒是瞧得出来,但这魔女偏偏装作没看见,让元陌白白装模作样地演了半天的戏!

    醉仙门并不在琼华本岛,而是位于琼华中西两条狭长半岛中间的一座大岛上。此岛颇为广大,方圆数万里,二人一路飞遁,云醉霞和元陌一路飞遁,赶到醉仙门时,只见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地围住一座建在千丈高峰上的古朴阁楼。

    此楼有云气环绕,飘飘渺渺,别有一番出尘的意境,阁楼顶层,一道一丐相对而坐,自顾自的品茗饮酒,对周围聚拢而来的众多修士视而不见。

    元神高人当面,没几个炼气修士硬气得起来,更何况还要听人家讲道,自然个个垂手肃穆,执弟子之礼,要多恭谨有多恭谨!元陌见得这般情形,自然也不会去做那刺儿头,四下一瞄,就赶紧找了个颇为靠前的位置站好!

    云醉霞微微一笑,架起遁光,把元陌一卷,就来到众人前方,离阁楼不到百丈之处!后方众多炼气修士敢怒不敢言,元陌却满面惊喜。云醉霞也不去管他,只正了身形,往楼中两个元神深深一礼!元陌无奈,也赶紧跟着行礼。

    尚箜篌和老叫花齐齐起身还礼。

    “道友可是神碑门云碑使?如此大礼,我二人万不敢受!还请碑使到阁中一叙!”

    云醉霞肃然道:“两位前辈开坛讲法,有教无类,如此胸襟气魄,当世几人能及?晚辈心甚幕之,这一礼,实为发自肺腑,诚心而为!”

    未曾听道,就给人行了一礼,元陌本来还有些愁苦,听得此话,反倒觉得也不算吃亏。

    尚箜篌和老叫花却有些脸红,连称不敢,极力相邀,云醉霞只是不许,就站在阁楼之外,执弟子礼。

    如此一来,两个老头反倒不大自在。直至大日西沉,月华高上,任醉才满脸愧疚地赶回。尚箜篌和老叫花安慰了一番,便宣布开坛讲法。两人和任醉齐齐登坛,首先开讲的,依旧是尚箜篌。

    事隔二十余年,重新听得丹鼎大道,许听潮不禁心生缅怀。为炼气弟子讲道,自然不会是什么深奥的东西,许听潮如今修为渐高,听来却别有一番感悟,形诸于外,就是云醉霞面上满是钦佩。

    此后数日,陆续有元神前来听讲,观其修为,尽是些新晋不久的。这些元神与云醉霞并排而立,倒是让云醉霞显得不那么刺眼……

    血气元神在醉仙门听道,妖灵之躯也并未闲着。

    此番前往琼华,不单救回敖珊,还顺便得了几件宝物。那青铜四方大鼎,敖珊嫌其太过笨重,且五行属土,与她冰龙冰凤血脉不合,直接扔给了许听潮。泣血猿的内丹和两枚眼珠,倒让她很是欣喜了一番,问许听潮讨来几种血妖通天大(蟹)法中的血祭秘术,将三件东西炼入自家体内,施展开来,两眼血光闪闪,也有几分骇人。

    许听潮则打起了新得五方真灵符的主意。

    其实这些符令入手的时候,许听潮就察觉体内五粒金丹蠢蠢欲动,只是当时情况紧急,逃脱之后,又忙于调养伤势,来不及考虑如何处置,此时得了空闲,自然不会再行耽搁。

    将两个小人儿唤出,张嘴喷出五粒金丹,手中令牌就齐齐腾起,往对应的金丹飞去!

    金丹令牌两两相对,全都微微颤抖起来,顷刻,其上各自浮现出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和麒麟虚像,仰头咆哮起来!

    霎时间,海底这处小小的空间,充斥龙吟虎啸,鹤唳猿啼!

    五粒金丹与许听潮息息相关,通过感应,他知金丹上的五方真灵虚像,面对令牌上显化的另一个自己,均都既是兴奋,又是害怕!想要将对方吞噬,又在忌惮什么。比之当年,许听潮的眼界高了太多,早就看出,无论金丹内还是令牌中,藏纳的都是五方真灵的些许残魂,彼此见面后,意欲吞噬对方壮大自己,也属情理之中。就不知这五方真灵符究竟是何人所炼,竟能拘役五方真灵的残魂,委实有些骇人听闻!

    敖珊也被这稀奇的景象吸引,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许听潮肩头的两个小人儿身上,奈何还是如同祖巫殿中那般,猫儿小人不欲与她亲近,也不许呆呆傻傻的参娃被捧走。敖珊好生苦闷,许听潮却顾不得哄她开心。

    十头真灵虚影对峙许久,终究是有金丹温养的五头占据上风,各自咆哮一声,扑向了对手!

    猫儿小人眼睛一亮,空闲的小手一扬,青色令牌上的青龙虚影顿时如遭雷亟,身形瞬间溃散掉!木丹上窜起的青龙趁机扑上,爪撕嘴咬,眨眼就把紊乱的青气吞噬不少!
正文 第一八零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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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色气流重新凝聚成形,化作一头细了一圈的青龙,朝猫耳小人儿大吼一声,就回头与大得多的同类撕咬在一起!

    猫耳小人儿吃这一吓,忙不迭地一缩脖子,拉起参娃躲到许听潮脑后,听得那青龙的吼声减弱,才怯怯地伸出半个小脑袋!

    这般表现,直把敖珊看得满眼星光,死活缠着许听潮,要好好抱抱猫耳小人儿!许听潮无奈,只得分出些心神,尝试劝说一二。

    猫耳小人儿不乐意地撅起嘴,却并未违背许听潮的吩咐,乖乖地“投怀送抱”去也。敖珊眉开眼笑,抚着猫耳小人儿心肝宝贝地一阵宠溺,许听潮却目露疑惑,这小人儿什么时候改了性情,变得这般温驯了?

    莫非是被方才那青龙残魂吓坏了,正是心灵脆弱之际,是以一呼即应?摇头将这般戏谑的想法甩开,这两个小人儿,似乎初见之时,就是如此胆小,否则在那众多噬灵魔环伺中,只须稍使手段,就能让自己陨落无地!

    似乎是感应到许听潮的想法,猫耳小人儿忽然从敖珊怀中探起头来,咿咿呀呀叫唤几声,还示威似地挥了挥小手!

    许听潮顿时哭笑不得!

    五方真灵,自有其傲气,即便是那大处劣势的青龙,也咆哮连连,不断给对手增添伤痕!许听潮所做的,不过是在自家金丹显化的真灵露出弱势时,以金丹元气助其恢复。足足三天三夜,青色令牌显化的青龙才被吞噬干净,如此韧性,让许听潮暗暗惊奇,不过却并无多少怜悯,见自家木丹陡然增大了近倍,他又怎能不喜?

    欢喜的不止许听潮一人,那猫耳小人儿见木丹大功告成,立即挣脱敖珊的怀抱,扑到木丹之上撅起屁股,无论如何也不放手!敖珊气得连连跺脚,把怀中参娃挤得直翻白眼,猫耳小人儿眼疾手快,赶紧把参娃救离苦海!敖珊却并未委屈哭泣,而是尽显公主刁蛮本色,咬牙叉腰,把猫耳小人儿好一阵数落,连带许听潮都遭了那池鱼之殃!奈何那小人儿似乎根本就听不明白敖珊在说些什么,兀自一脸幸福地趴在木丹上,小脸布满红晕。

    天地五行,自有生克。

    木丹得了势,便以木生火,火丹顿时气势大盛,连带其上显化的朱雀,也陡然大占上风,将赤红令牌上的同类啄得节节败退!三两日功夫,赤红令牌便即灵性尽失,跌落在地,火丹却携此大势,以火生土,相助土丹……

    如此以木生火,以火生土,以土生金,以金生水,不到十日,火土金水四丹显化的真灵,各自吞噬了对手,齐齐壮大近倍,最后与木丹构成五行生克,彼此气机交感,消化此次所得去了。

    收起五枚令牌和金丹,许听潮又惊又喜。喜的是按照尚箜篌前辈传下的金丹九转之道,自己算是勉强将二转修成,惊的自然是如此下去,要将金丹修至就转大成,怕是真个要去屠掉几头真灵神兽,抽取其魂魄,用来滋养金丹。且不说此事的难度,光是敖珊这一关就过不去,那青龙好歹也属龙族,敖珊哪里肯依?

    好在自己所修法门,也不单只这丹鼎一道。将此事放下,许听潮就默默感应正自听讲的血气元神,为敖珊讲起丹鼎之道来。

    敖珊本体是一头雪玉凤纹蛟,虽得了龙珠,一身修为却尽数在体内蛟丹上,道门运炼内丹的法门,正有无穷借鉴之处,因此也认真听了起来,有了疑惑,也暗暗记下,打算今后再找时间询问。七八日之后,唤作老叫花讲法,此老所讲,尽是驱火弄焰,壮大元神之道,许听潮听得津津有味,敖珊虽然不大感兴趣,但也还是安静地听许听潮复述。

    ……

    直至品丹大会前的第三天,尚箜篌和老叫花才撤去法坛,令众人散去。

    数以万计的炼气士怅然若失,却有人恨得牙根痒痒!

    各家族门派势力苦心结好前来与会的修士,被醉仙门这一掺和,效用大打折扣,更因此严重耽误了品丹大会的准备事宜,接下来三天,必定人人都要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如此憋闷之事,怎能让人不恨?

    然即便再恨,也无人好意思对醉仙门出手,不说旁人,琼华派各方势力,哪家的弟子不曾到此受了恩惠?

    多数修士恋恋不舍地散去,却有数千留了下来,皆是散修或者小门小派,均都表示愿与醉仙门结好。

    醉仙门此举,可说是名利双收!

    云醉霞朝讲道的三位前辈施礼后,便与元陌告辞离去。未几,元陌接到左青娥传音,匆匆拜别遁走。云醉霞正好随意四处游览,三日后,正当品丹大会众修云集时,他却悄然来到琼华东南的海上。

    细细查探过后,选定一处礁石嶙峋的荒岛,从指环中取出诸多幡旗,法盘,法珠,令牌,高品灵晶等物事,让陈宝玦和猊骏帮忙,缓缓布置起一座繁复的阵法来。正当进行了一半,东方忽然遁来一道百丈青光,云醉霞顿时眯起眼,遁光一起,迎头飞了过去!

    那青色遁光见来者不善,也早早停了下来,现出男女两人,一是三十许的青衫男子,一是浑身衣裙犹如泼墨山水的十六七岁妩媚少女!

    遁光中,云醉霞忽然面现诧异,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顿时生出无穷宠溺。

    “阮师兄,沂儿!”

    这两人虽然形貌迥异,但许听潮哪里认不出来,不正是门中大师兄和小妹许沂是谁?

    “许师弟?”阮清颇有些目瞪口呆,“你怎生成了神碑门的碑使了?”

    许沂兀自有些狐疑,听得阮清呼唤,顿时雀跃一声,凌空朝云醉霞扑来——

    “哥哥!想死沂儿了,哇……”

    云醉霞眉心忽然飞出一道血气,化作许听潮的样子,将许沂搂在怀里,柔声道:“哥哥没事!”

    “许师弟,你这身躯……”

    阮清已然恢复了往日形貌,目光在许听潮身上转了几转,又落到云醉霞身上。

    “此事说来话长!”

    “奴婢无荼,见过……”云醉霞眉心又冒出一道黑气,面目顿时变得痴呆,那黑气化作一妙龄女子,朝阮清裣衽施礼,眼珠转了一转,就嫣然笑道,“见过大师兄!”
正文 第一八一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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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面目有些阴翳,阮清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巧笑嫣然的无荼,惹得许沂一声冷哼!

    阮清神色一滞,两眼陡然变得深邃,无荼只觉这位大师兄的双目似有无穷诱惑,不知不觉就沦陷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许师弟,你怎的尽与魔女扯上关系?二十多年前有个什么炽奴,现在又是无荼,当真艳福不浅!”

    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但无荼还是立即从迷糊中醒来,霎时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骇得魂飞魄散,伏在半空瑟瑟发抖!满脸畏惧恐慌,哪里还有半点娇媚可言?

    许听潮也不去看那天魔,只淡淡道:“正好用得到,顺手捉来驱使……”话才说了一半,就满脸古怪地将目光在阮清和许沂之间徘徊。

    许沂大羞,蒙脸叫道:“哎呀!”

    阮清也是老脸一红,讪讪道:“许师弟不可胡猜,沂儿与为兄一位故人有七八分相似,连性情也一般无二……年前沂儿跑到门中找你,险些遭了灾厄,为兄正被诸事烦扰,打算出来躲两天,正好将这丫头带上。”

    “什么叫险些遭了灾厄?”许沂也顾不得害羞,气呼呼地抬起头来,“你们太清门那些个什么长老骂我是狐狸精,我一时气不过,就还了几句,那个老家伙就说我不敬尊长,祭出飞剑来斩!若不是人家修得几手保命的神通,只怕,只怕……”

    只怕什么,许沂抽抽噎噎地说不出来。许听潮却神色陡然一沉,轻拍许沂纤瘦的背:“沂儿可知,那老头有什么名号?”

    “人家,人家只顾着逃命了,哪里知道嘛……”

    许沂哭得委屈,许听潮抬头看向阮清。

    阮清叹气道:“师弟,沂儿也不曾受到损伤,就此作罢如何?”

    许听潮冷哼一声,许沂却狠狠瞪了阮清一眼,才呜咽着将那长老的外貌说了一番。

    白须白发,青袍,使一柄赤色飞剑。

    许听潮暗自摇头,这算什么,如此形象的元神长老,太清门少说也有十几个!但也不算完全无用,大可逐一排查,总能找到那意欲下手加害沂儿的老家伙!

    无荼跪伏旁边,心中悔恨交加,明知这姓阮的还是主人的大师兄,自己还不知死活地前去招惹,结果无声无息着了道,兀自没有半点察觉!想到方才那般沉迷不自知的经历,心中就不禁阵阵发寒!若是这位大师兄生了歹意,只须一个念头,自个儿就烟消云散一个下场!这太清门中,莫非都是一样的可怖人物,也不知这位主人还有多少师兄弟?见三人自顾自的说话,正眼也不曾瞅自己一回,无荼不禁心中气苦,想我堂堂天魔,何时落到这般境地?有此念头,无荼却半点心思不敢生出,生怕许听潮察觉,一狠心动念要了自己性命!

    气氛有些尴尬。好在许沂小孩子心性,哭泣一阵,被两颗拳头大的明珠一哄,就渐渐收了声息,转而问起许听潮的经历。许听潮在三人周围布下禁制,把这些年的事情大致说了,连谋划九心玲珑的事情,也不曾隐瞒,直把这丫头唬得大呼小叫!

    阮清知晓许听潮性情,虽说方才对自己有些不满,但此刻未曾避讳,说明他并未往心里去,因此也老神自在地听着。对比自己在师尊门下安逸地修炼,阮清忽然觉得,似这位沉默寡言的师弟那般,纵情山水,逍遥天下,才是修行之人当有的生活!

    但他也知于己而言,此事不过奢望!门中长辈的心思,他又如何不清楚?分明就是把自己当做门派执掌人来培养,一派之尊,怎能如同许听潮一般,四处乱窜,惹下许多是非?

    许沂却并无这些心思,直嚷嚷着要看另一个哥哥,还有哥哥给自己找的蛟龙嫂子。许听潮和阮清好说歹说,才让这丫头把时限押后,暂且先与阮清去参加那品丹大会。

    临行时,阮清看了看猊骏和陈宝玦二人,正色道:“许师弟,此番谋划琼华宝物者,只是神碑门碑使云醉霞,而非太清门许听潮!”

    许听潮点头,阮清此话,分明是告诫自己不要暴露了身份,他自然也不会出手相助。

    见许听潮应允,阮清哈哈一笑:“若是当真得了那九心玲珑,不妨匀给为兄一粒!”

    话没说完,就架起遁光往西方去了,只远远传来许沂清脆的声音:“还有我的……”

    淡淡回头,许听潮目光落在陈倪二人身上。

    陈宝玦赶紧一抱拳:“许道友但请放心,我与倪师兄定然不会泄露道友行藏!”

    “如此甚好!你二人已得了离火归元剑诀,云醉霞却并不知情,大好前程就在眼前,拼力一搏,未使没有机缘!”

    陈宝玦劝住又要发火的倪俊,苦笑行礼道:“还请道友相助!”

    许听潮沉吟一阵,挑出两种玄妙的隐匿法门传了:“你二人这一身真气,与天地灵气几无差别,稍稍掩藏,等闲修士不能察觉!若神碑门另有秘法搜寻追踪,还请两位道友自谋出路!”

    得了法术,两人也不敢过分强求,只得拱手谢了。当然是陈宝玦代替两人一同道谢。

    许听潮也不理会,只吩咐两人继续布阵,就静立不动,看着阮清和许沂离去的方向,怔怔沉思起来。天魔无荼赶紧起身,身化黑光遁入云醉霞眉心,顷刻,云醉霞的面目陡然鲜活起来……

    当日深夜,大阵才堪堪布置完毕。许听潮早已藏匿到云醉霞泥丸宫中,对如何行事不闻不问,无荼战战兢兢,操控云醉霞将阵法细细检查了数遍,才一道法诀打到阵法上。

    只听一声沉闷的嗡鸣,阵中升起十八道数尺粗细的赤红光柱,直插云霄!惊人的火行灵气汇聚而来,把荒岛映得一片血红!

    这般情形,布阵之前早就知道,陈倪二人面现惊惧,云醉霞却不慌不忙,御动离火归元剑碑,遁入其中一道光柱……

    锁妖洞,赵天涯和浑身血红的血煞妖相对而饮,那少女莹儿却抱着赵天涯的手臂撒娇。

    “老祖宗,你看吴师兄都被关了两个月了,您就放了他嘛……”

    “胡闹!”赵天涯双目紧闭,面孔死板,一声呵斥,少女顿时撅嘴别开脑袋,也不摇晃了,这老儿脸上那隐隐的享受顿时变成浓浓的失落,赶紧呵呵笑道,“莹儿啊,你那师兄不听吩咐,让你跑到锁妖洞来,被这老妖捉了,拿来威胁老祖宗,不稍事惩戒,怎生了得?”

    少女白眼一翻,嘟囔道:“他看得住本姑娘才怪!没有老祖宗你这般难为人的!一句话,放还是不放?”

    赵天涯好不尴尬,血煞妖却笑嘻嘻道:“小丫头,为何不来求老妖?你这老祖宗下的禁制,老妖挥手即能破去,定让你顷刻见得你那小情人!”

    “呸呸呸!”少女红着脸跳将起来,“你才是他的小情人!”

    “……”

    赵天涯含笑捋须,老眼眯成两道细缝。

    血煞妖干笑一声:“老妖一大把年纪,不会去做那老牛吃嫩草的勾当,更没有断袖之癖!你这丫头好没良心,老妖空自指点你这许多时日,不心生感激也就罢了,还这般口出恶言,当真好没道理!”

    “你自个儿想说的,又不是我求你!”

    “忘恩负义的小丫头,当心将来嫁不……咦?”

    “怎么了怎么了?”

    血煞妖说了一半,就突然止住,赵天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少女不敢去招惹面黑如锅底的老祖宗,只好凑到血煞妖身边,瞪大一双眼睛眨呀眨,满脸都是无辜的表情。

    血煞妖怪眼一翻:“不告诉你!”

    “哼!小气鬼!”

    “莹儿!”

    “啊?”

    “拿这令牌去放你师兄出来!”赵天涯塞给少女一枚青光闪闪的令牌,目视血煞妖道,“道友可有兴趣走上一遭?”

    “嘿嘿,好说,好说!老妖不走,你这老小子也不会安心!”

    白光血芒闪过,两人已不见了踪影,只余那少女跺脚道:“什么嘛!都不带人家去玩儿!”

    ……

    荒岛,十八道通天赤色光柱齐齐收敛,露出十八座两丈高数尺宽的灰白石碑!宽大的碑座上,均都一前二后各自站了三人!

    云醉霞见状,赶紧上前,来到一座石碑前,向碑座上站立的老道躬身施礼:“见过宋师兄!琼华岛上戒备森严,小弟只能将阵法布置在此!”

    那老道淡淡道:“无妨!”挥手打出一道赤光,没入云醉霞眉心:“这门法术,师弟暂且参悟一番,无需立时掌握,只望对阵赵老怪时,师弟能配合一二!”

    云醉霞满脸狂喜,躬身应是,十余万里外的许听潮,却惊得站了起来!原来那宋姓老道传下的无名法术,修成之后竟能削减旁人修为!陡然得此妙法,许听潮心痒难耐,立时便静心参悟起来,连敖珊频频询问,也顾不得了!

    荒岛之上,十八碑使已然布成离火归元剑阵,静静等待赵天涯到来。

    片刻之后,一白一红两道惊天遁光破空而至,现出赵天涯和血煞妖的身形!
正文 第一八二章 琼华仙岛品丹会,南海称尊神碑门(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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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辈宋佲,携诸位师弟见过赵师叔,见过血海老仙!”

    那领头的宋老道,见是两人同来,脸色微微一变,就收敛心神,恭敬地躬身施礼。

    “老夫福薄,受不得诸位师侄大礼参拜!”

    赵天涯面色不善,血煞妖却嘿嘿怪笑道:“你这娃娃好生虚伪,从来人人都唤我血海老妖,老仙这说法,倒还是头一次听说!”

    宋老道面色一滞,躬身行礼道:“晚辈知错了!”

    “嘿嘿!你们这座大阵颇为不凡,来到此处,定然是为了寻赵老小子的晦气,老妖就不掺和了!”

    血煞妖说完,便遁至数十里外站定,一副坐地旁观的样子。

    宋老道暗暗松了口气,朝血煞妖恭敬施礼道:“多谢前辈成全!”直起身,目视赵天涯,身上气势隐现:“师侄等新近炼成几道法门,还请赵师叔指点一二!”

    “来吧!便让老夫看看,这数百年来,你等的离火归元剑阵有何长进!”

    赵天涯冷声说完,便把袖袍一甩,惊天白色剑光激射而出,在头顶嚯嚯盘旋,搅得方圆十余里风起云涌,怒浪滔天,连带虚空都一阵紊乱!

    宋老道面色凝重,道一声“僭越了”,就对众位师弟喝道:“阵起!”

    十八碑使齐齐掐诀,手中法诀一模一样,恍若同一人施展!片刻后,十八座灰白石碑尽数转为赤红,只听声声清唳,仿佛久困得脱,又似游子归乡,每座石碑中,都飞出一头丈许大的赤红朱雀!

    十八头朱雀窜入高空,却被大阵所摄,齐齐发出一声不甘地啼鸣,才在十八碑使法诀中彼此融合,眨眼间,一头数十丈大小的朱雀凝形而出,气势之强横,半点不比对面赵天涯逊色!

    朱雀横翼当空,顾盼间自有一番睥睨!

    赵天涯神色微变,蓦然喝道:“神碑老儿竟然能让这头朱雀合魂了么?好!好!好!此战若是你等胜了,琼华一派愿奉你神碑门为南海之尊!”

    虚境高人,自有非凡神通,此话一出,无论是琼华岛上正自参与品丹大会的宾主,还是藏身十余万里之外的许听潮,甚至远在数十万里之外的龙宫,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霎时间,元神修士尽数架起遁光,往这处荒岛赶来,有那自恃遁速了得的炼气修士,亦跟在众多元神之后飞遁不止!

    龙宫离得太远,所来之人却是最快,只见荒岛以东数十里外的虚空,忽然荡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敖宏锦衣华服,手持折扇,施施然破空而出!

    又有十余道强横的神念破空而至,各自盘踞一处,静静观看起来。

    赵天涯不再耽搁,把手一指,头顶剑光呼啸射向离火归元剑阵!

    大阵上方的朱雀一声清唳,振翅迎上骇人的剑光!

    云醉霞泥丸宫中,十余万里的海底,许听潮血气元神和妖灵之躯同时恍然,原来此次琼华之行,争夺南海之主才是真,谋夺九心玲珑,不过顺手而为。想来此刻,神碑门伏下的细作,已然取了那九心玲珑,悄悄遁逃而出了吧?但云醉霞为何会不知此事?

    此为末节,许听潮感兴趣的,是离火归元剑阵唤出这头骇人的朱雀神鸟!听赵天涯的口气,十八座离火归元剑碑,似乎是以一头朱雀的魂魄为灵,辅以旁的灵材炼制而成!每一座石碑中,都封印了部分朱雀残魂,是以对敌之际,才能幻化朱雀助战,此时更是十八座离火归元剑碑齐聚,朱雀合魂,便是可与虚境老怪争锋的南明神兽!然既是朱雀,为何数月前与云醉霞争斗时,体内火丹并无感应?许听潮不禁心生疑惑。

    虚境之战,许听潮曾经在乱云礁惊鸿一瞥地见过。那一次,血海老妖单独面对五个虚境老怪,却并未拼力死战,抽空掳了许听潮,就拍拍屁股跑路。是以论激烈程度,还及不上此次一半!

    但见那朱雀巨鸟与惊天剑光纠缠撞击,所过之处虚空纷纷碎裂,让二者的身影尽都混乱不堪,好似身处一凌乱挂满明镜的殿堂,影像幢幢,似是而非!更有奇诡不可思议处,只见那朱雀一爪抓下,赤红利爪没入虚空,从数百丈外伸出,五爪方向倒反朝上!数百丈的白色剑光分作数十段,纵横交错流动,不知斩向何方!

    种种诡谲,非是元神所能测度,更休提瞪大眼睛茫然无知炼气修士!

    云醉霞的元神有无荼操控,许听潮血气元神将阵法运转和战场行事看得清清楚楚,大半不懂,却也受益匪浅!十八碑使和赵天涯斗法数日,引来上百元神远远观看,许听潮更是将阵法唤出的朱雀看得通透。

    此鸟九成不是真正的朱雀,或许只是某种身具朱雀血脉的火行妖禽!更何况世间与朱雀相类者,为人所知的便有朱离,离鸾两种神禽,不为人知的,更不晓得还有多少!

    想通此节,许听潮便将先前的心思按下,不是朱雀,这等魂魄费力夺来,用处也是不大。

    又数日,十八碑使和赵天涯兀自势均力敌,荒岛上方的虚空,却已被摧残得千疮百孔,无数纵横的裂缝交错盘结,或明或暗,各有色彩,不知通向何方!不时可见各种生灵从裂缝闯入,顷刻被搅得粉碎!这些生灵,多为寻常飞禽走兽,也有不少形貌特异,众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一日,宋老道忽然高呼:“赵师叔剑术,师侄等已然领教,侥幸不落下风,如此相斗,不知何时方止!师侄新近练就一法,不知师叔可否接得下?”

    此言一出,观战元神纷纷鼓噪,敖宏眉头一皱,血煞妖双目血光闪闪,虚空中十余道神念齐齐振动,赵天涯更是怒极反笑:“狂妄小辈!有何手段,尽管使来!”

    “请师叔品鉴!”

    宋老道说完,陡然变幻方位,与三个须发皆白的老道站在一起,各自掐诀念咒,顷刻就浑身雾气腾腾,手足颤抖不休!

    “叱!”

    一声大喝,四人齐齐抬手,四道灰蒙蒙的光芒席卷而出,破入十余里之外的虚空!

    片刻,赵天涯踉跄跌出,脸若死灰!

    “从今而后,我琼华愿奉你神碑门为尊!速速退去,莫要惹得老夫不快,使出辣手将尔等尽灭于此!”

    宋老道面色惨白,强撑着躬身行礼,就撤去阵法,带了一众师弟往东南而去。

    赵天涯收摄心神,忽然出声道:“血妖道友,敖宏道友,赵某略备薄酒,还请两位赏光一行!”

    “求之不得!”

    敖宏刷地打开折扇,在面前轻轻扇动。

    血煞妖却嘿嘿一笑:“此间事了,老妖不欲掺和你南海之事,这便告辞了!”

    言罢,化作一道血虹往东遁走。

    虚空十余道神念,也各自收敛,顷刻不见了踪影。
正文 第一八三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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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天涯如此快就认输,并非当真怕了,否则就没有之后冷言驱逐十八碑使的举动。四个元神老道使出这般诡异的法术,一下就刷去他数百年修为,着实让人惊怖,但也仅此而已!区区数百年修为,于赵天涯这等虚境老怪来说,即便肉痛,也不是不能承受!若当真有心,拼着数千年修为不要,也可使出辣手,将十八碑使尽数斩于剑下!君不见使出那法术之后,宋老道等四名碑使已然元气大伤?离火归元剑阵阵破就在眼前!

    十八碑使布成离火归元剑阵,才堪可与虚境老怪争锋,一旦分开,便不值一提。真正让人忌惮的,是神碑门的太上长老,那号称神碑老人的虚境老怪!十八碑使都能掌握的术法,他又怎能不会?只要肯付出些代价,此老暂时脱离门派,也是轻而易举。被同阶之人用那法术刷上几刷,就并非数百年修为的问题了。

    正是因此,赵天涯才选择妥协,虽然恨损了自己修为的宋老道等人入骨,却也未曾做出过激的举动。千辛万苦修炼到虚境,哪个不珍惜自家修为性命,况且赵天涯身后,还有偌大一个琼华派。两方比试一番,分出个高下,也就是了,没谁会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

    琼华品丹会,本为南海有数的盛事,但先有许听潮闯入锁妖洞救走敖珊,又有尚箜篌和老叫花开坛讲道,如今神碑门再来刻意挑衅,以定南海之尊,可说是黯淡无光!

    有人觉得面上不好看,旁人却尽数认为此番前来,当真大开眼界!得听元神高人讲道,又亲眼目睹虚境老怪斗法,说句不虚此行,半点也不为过!且从今而后,南海神门称尊,除去浪迹天涯四海为家的碧水散修,谁个不好好思量,该如何应对这般大变化?

    需知数万年来,南海皆是琼华,龙宫,神碑门三方鼎立,无有高下先后之别,众多小门小派,家族势力,才能在三方夹缝中自在逍遥。若是神碑门乘势扩张,琼华必定退避三舍。龙宫态度尚不明确,但无论如何,也不会与神碑门为难。而敖宏接受赵天涯的邀请,只怕要消弭双方纷争,联手共抗神碑门。

    南海从此多事矣!

    品丹大会仓促结束,与会之人乘兴而来,匆匆而去。

    荒岛十余万里之外,许听潮也携了敖珊,尾随十八碑使,深入琼华东南的茫茫大海……

    当日十八碑使离去,并未立时赶回神碑门,而是驻留在一座山明水秀的小岛上。数日之后,宋老道和另外三个白发老道恢复了四五成元气,便急急破关而出,在岛上焦急地等待起来,还派出数个年轻的师弟四处巡查。

    云醉霞排行十八碑使之末,自然也得了这差事,如此一来,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意。倚仗浑厚的修为和远胜同阶的神念,许听潮藏在云醉霞泥丸宫中的血气元神,足足监视了琼华方向数千里范围!

    又两日后,正驾御离火归元剑碑在海上缓缓而行的云醉霞,忽然抽身往西北遁去!片刻之后,就截住了一道晦暗的遁光。

    那遁光见到云醉霞,立时光华收敛,其中修士现了身形,却是个相貌堂堂的俊逸青年,也有元神修为,不过气色却并不好,身上有不轻的伤势。这青年不敢托大,赶紧躬身行礼道:“不知是哪位师兄当面?”

    “鄙姓云,名为醉霞。来者可是常戈常师弟?”

    “正是小弟!见过云师兄!”

    常戈暗暗松了口气,丝毫不疑云醉霞有鬼,神碑门碑使,天下之大,却也仅此一家,离火归元剑碑的气息,他如何不认得?

    “请问师兄,宋师兄可在前方岛上?”

    “自然!”云醉霞点点头,“宋师兄四人使出秘法,刷去琼华赵老儿数百年修为,如今元气大伤,正自闭关修养,实在不宜打扰。常师弟将那物交与为兄,待为兄寻个合适的时机呈上。”

    常戈面色微变,想到自己将东西盗出,已是天大的功劳,旁人也夺不去,眼前小功么,索性让出来,也好与这云师兄结交。脸上浮起笑意,常戈便取出三个贴满符箓的明黄玉盒,轻轻抛向云醉霞。

    “九心玲珑一共三株,十七枚!请师兄收好!”

    云醉霞歉意一笑,挥手将三个玉盒摄到手中,只见其上符箓尽皆艰深晦涩,玉盒本身,也是由罕见的万年玄阳温玉制成!压抑住心中喜意,云醉霞将三个玉盒收起,才不好意思地说道:“常师弟立此大功,门中必有重赏!只是此时委实有些不便,还请师弟在附近稍稍歇息,若宋师兄好转,为兄再来相请!”

    言罢,云醉霞一拱手,便要抽身遁走。

    “云师弟且慢!”

    五道赤红遁光围拢而来,云醉霞哪里有耐性和他们啰嗦,遁光一起,就往北方飞遁!

    “好贼子,果然有鬼!”

    东北,西北各有一道遁光,见得云醉霞的举动,立时大喝出声,唤出密密麻麻的赤红剑气来攻!

    云醉霞却不还手,只把浑身真气尽数提起,化作罡气护在周身,从密集的剑气中一穿而过!

    常戈的面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一道赤红遁光在常戈面前停下,露出个宽袍大袖的中年人。只见他神色冰冷,狠狠瞪了常戈一眼,喝道:“事后再与你计较!”

    中年人化光遁走,常戈却面色变幻,正游移不定,前方小岛上却忽然腾起十余道赤红遁光,齐齐往北方而去!

    常戈咬牙切齿一阵,最终还是狠狠一跺脚,架起遁光往北方追去!方才行了数里,就被一团粉色霞光当头罩住……

    “怎么说?”

    敖珊兴致勃勃地看着睁开双眼的许听潮。

    “此人也不是什么好货,私自藏下了两粒!”

    “啊?”敖珊白皙的面孔上浮起一抹嫣红,兴奋地说道,“赶紧搜出来呀!”

    许听潮摇摇头:“东西不在他身上,被他交给相好保管了。”

    “呸!什么相好相好的,说得忒也难听!”敖珊轻啐一口,眼眸儿一转,娇声道,“我们帮帮他吧!”

    许听潮一时无言,方才还图谋人家藏下的揪心玲珑,此刻却要助人,但如何做才算是帮?念头一转,据方才迷魂所得,此人似乎对遗失九心玲珑一事异常恐惧,既然如此,就把他送得远远的,让那劳什子十八碑使不易寻找便是,自己也正好顺路。

    想到此处,许听潮便将敖珊收回小葫芦中,左手提着这人,往东北方飞遁而去……

    且说云醉霞硬闯过两位碑使的剑气拦截,身上负了不轻的伤势,就连陈宝玦和倪俊二人,也都面色煞白,嘴角带血!两人正自惶惶,云醉霞泥丸宫中忽然飞出一道血芒,顷刻化作一团血云,将离火归元剑碑一裹,化作惊天赤虹,眨眼间就消失在北方天际!

    后方追赶的五道遁光中,五个碑使顿时目瞪口呆!

    其中一人跳脚大骂道:“阴险小贼,不当人子!何时学得这般诡异的血遁之术?我等不过想要分润一分功劳,你跑个什么劲!”

    “住嘴!”

    先前那与常戈说话的中年人,面色很不好看!

    “当真没有想到,云师弟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我刚才只是想吓吓他而已……”

    “休要废话!赶紧追上他,若失了那东西,你我几人谁也逃不脱责罚!”

    此言一出,几个碑使人人色变,也不知是谁忽然长啸一声,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的朱雀,瞬间就与旁人拉开了距离!剩余碑使见状,也顾不得损耗真气,纷纷化作朱雀,往北方不要命地飞遁!

    十八离火归元剑碑乃是一头朱雀所炼,冥冥中自有感应,几人倒也不虞会跟丢了对象,且那云师弟使出大耗精血的血遁之术,定然坚持不了多久!

    ……

    数个时辰后,许听潮已然带了敖珊,来与血气元神汇合,至于那常戈,早已被丢在了东方某座荒岛上!

    从血气元神手中取来三个玉盒,许听潮又不由分说地将陈宝玦和倪俊带走,遁出数万里,就随便找了个小岛,将两人扔下不管,再携了敖珊往龙宫遁去。至于血气元神,还是带着那些个碑使在海上兜圈子,多争取些时间,也好混淆视听,让人想不九心玲珑早已落入旁人腰包。

    龙宫距离琼华足有近百万里,但许听潮遁速奇快,不过一两日,就到得龙宫之前。

    被囚琼华一年多,如今回到家中,敖珊心情激荡,自不必多说。许听潮只静静陪伴一旁,并未出声劝慰。

    两人这般大大咧咧地站在龙宫之前,早有水府侍卫发现,入宫通报去了。眼见龙宫渐渐纷嚷,敖珊却忽然抓住许听潮的手臂,柔声恳求道:“许大哥,倘若珊儿族人有错,还望你不要怪罪他们。”

    许听潮面现诧异,见敖珊神色微微紧张,心中不由一沉,却并未出声答应。敖珊脸上浮起一丝哀怨,许听潮心中不忍,张嘴想要说什么,眼前海水却陡然大开!
正文 第一八四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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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龙王哈哈大笑着走出:“贤婿,乖女,你们总算是回来了!且与为父入宫,为父已命人摆下宴席,大庆三日!”

    王后敖初蔓紧跟在老龙王身边,美目中蓄满泪水,慈爱,宠溺,痛惜,诸般情绪尽数随目光落到敖珊身上。敖珊怎还忍耐得住,扑到敖初蔓怀中,哽咽连连,直呼娘亲!

    这母女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许听潮鼻子有些发酸,向老龙王和王后默默施礼后,就在老龙王身后人群中找寻起来。

    “贤婿,可是在找墨鲤丫头和踏浪小子?且看那里!”老龙王一把拉住许听潮手臂,往人群中某处一指。

    许听潮早已看到两人正向自己挥手,僵硬的脸上也有了些许柔和。

    “走,走,与为父喝酒去!”

    老龙王兴致高昂,拉着许听潮就往龙宫走去。

    许听潮回头,只见敖珊从敖初蔓怀中探出头来,柔弱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期许。踏浪和墨鲤已然见过,二人也不像受了打压的样子,许听潮就轻轻一点头。敖珊脸上顿时绽放出璀璨的笑容,似羞怯又似傲然地瞥了目瞪口呆的许听潮一眼,就拉着自家母亲跟了过来。

    老龙王只觉手中一顿,回头看到许听潮呆愣的样子,不禁得意至极地哈哈大笑!

    且不说敖珊如何埋怨这老不正经的父王,一路入宫,尽是满面堆笑的蛟龙真龙鱼虾龟蟹各类妖修,有真诚,有虚伪,有谄媚,有高傲,有愁苦,有惊惧,有戏谑……许听潮心中没来由生出几分厌烦,先前见到敖珊惊艳美态而来的好心情,不觉黯淡大半!

    宴席之上,踏浪和墨鲤被安排了坐到许听潮下首,对面则是敖珊的同胞弟弟敖瑚,敖珊本人,自然是和许听潮同坐一处。珍馐美味,玉液琼浆陈列案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充斥席间,珊瑚美玉,玳瑁珍珠,皆都熠熠生辉,更有蚌女,鲛人等绝色水族款款献舞,好一场宫廷夜宴!

    席间众人,说些奇闻趣事,偶尔调侃两人几句,其乐融融,一派和谐。许听潮却不似旁人那般,尽情沉溺于享受,若非敖珊频频夹菜劝酒,只怕早已受不得这般喧嚣,起身拂袖而去。

    正当皱眉苦思脱身之策,许听潮蓦然神色大变,顾不得敖珊送到嘴边的酒杯,一个鱼跃,就站起身来!

    如此突兀的行径,让席中主人顿时一滞,大殿中翩翩起舞的绝色女子,无不面现惶恐,战战兢兢地拜倒在地!

    “贤婿,何事惊慌?”

    老龙王停下酒杯,惊疑不定地看着许听潮。

    数百人目光集于己身,许听潮如何肯说,只躬身行礼道:“岳父大人恕罪,此事不便明说!诸位尽兴,晚辈暂且回避!”

    说罢,也不待老龙王同意,转身走向大殿门口,脸上神色阴翳得可怕!敖珊寸步不离地跟上,踏浪和墨鲤也停杯不饮,急急跟了上去……

    “许大哥,究竟出了何事?”

    敖珊焦急不已,拽住许听潮急急询问,顺手布下隔音禁制!

    许听潮面色数变,恻然道:“我那血气元神……”

    “什么?”

    “……已被神碑老人擒住!”

    “怎么会这样?神碑老人等闲不能擅离,怎的就忽然对大哥下手?”

    敖珊急得直跺脚,就凭两人做下的事情,也不知那神碑老人会怎生炮制血气元神!

    “那离火归元剑碑伏有禁制,突然发动,血气元神来不及逃离,就被摄去了神碑门!珊妹……”

    “许大哥,你不要去!”敖珊如何不知许听潮的想法,两手死死拽住他的手臂,含泪哀求道,“我们去求老祖宗,请他老人家出手!大哥也可回门中请石门长辈相助,实在不行,就把那九心玲珑还给他们……”

    敖珊所说,未尝不是最好的办法,但许听潮不愿求诸于人,何况他对门内长辈存了芥蒂,自然更不会如此行事。再者,血气元神虽然成擒,却暂时没有危险。

    “珊妹,此物收好!”许听潮取出一个贴满符箓的明黄玉盒,递到敖珊手中。

    “我不!”敖珊气急,一把将玉盒扫落地上,眼中泪水扑簌簌落下,“好端端的,你偏生要去行险,若是,若是……你叫我怎么办?”

    许听潮抓住敖珊双臂,不理会她的挣扎,认真道:“此行并无多少凶险,我再下一道连心锁,你可以此监视我的行踪。”

    敖珊挣扎弱了些,许听潮吐出一道剑气,在两人指尖掠过,法诀动处,嫣红,五彩两滴的精血从伤口飞出,在半空融为一体。许听潮手上闪过一道青光,往两人手指上一刷,就将细小的伤口治愈。那融合而成血珠,陡然变换成无数针尖大小的符文,明灭一阵,就分散开来,没入两人心口。

    法术才成,许听潮的身躯就陡然模糊了一下。敖珊流着泪责备:“你这妖灵之躯方才凝成不久,本就不稳固,怎能胡乱浪费精血?我,我也只是说说,又不是不准你去!”

    许听潮微微一笑,放开了敖珊,敖珊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我也跟你去!你说过的!”

    “好!”

    清光闪动,敖珊蓦然不见了踪影,许听潮挥手将地上的玉盒摄起,小心收入体内黄皮小葫芦中,才向面色紧张的踏浪和墨鲤二人点点头。

    清光黄芒闪过,两人面前多了一尊四方纹兽青铜鼎,许听潮却已鸿飞冥冥。

    老龙王和敖初蔓带了敖瑚急急追出,只见踏浪墨鲤站在青铜鼎前啧啧称奇,连忙问道:“墨鲤丫头,我那贤婿哪里去了?”

    墨鲤和踏浪急忙施礼,道:“许大哥和敖珊姐姐已经走了,至于去向何方,我们也不知!不过,他们方才似乎在争论什么……”

    “这个混小子,珊儿回来,板凳都未曾坐热,就又被他带了出去,当真可恨!”

    “墨鲤姐姐,我姐都和那姓许的争吵些什么?”

    “丫头,这尊大鼎是我那贤婿留下的吧?”

    敖初蔓抱怨,墨鲤不好接口,许听潮和敖珊争论的内容,墨鲤也没听到,所以歉意地向敖瑚笑笑,墨鲤就对龙王说道:“此鼎正是许大哥离去时所留。”

    “哦!”老龙王抚须点头,忽然语气一变,“此鼎五行属土,与丫头你,还有这楞头小子相冲,不如拿来与老夫做一笔交易,如何?”

    “……”
正文 第一八五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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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顺手夺来这尊青铜大鼎,算来也是非凡的法宝。老龙王以龙族密库任意挑选两件宝物的代价,将其从踏浪和墨鲤手中换了过来。

    “夫人,你看此鼎如何?”

    踏浪和墨鲤告辞而去,老龙王伸指将青铜鼎弹得嗡嗡作响,状甚得意!

    “你个老不死的,女儿被那姓许的小子拐了去,你半点不曾担心,反倒还有心思与两个小辈做交易!堂堂东海龙王,竟做出这等出格的事情,羞也不羞!”敖初蔓却半点不给面子,见左右无人,立时哭天抢地斥责起来,“我可怜的珊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

    老龙王的脸立时黑了,却并未发火,而是讪讪道:“你个糟老婆子,哭个什么劲!咱们那宝贝女儿,指不定在怎样和她的小情人亲热,哪里有功夫想得起你来!”

    眼见父王母后口没遮拦,敖瑚脖子一缩,悄悄地溜走了。

    敖初蔓对自家儿子的行径视而不见,只柳眉倒竖,几步上前,指着老龙王的鼻子大骂:“老不正经的,有这么编排自家女儿的么?今天不给老娘说清楚,老娘跟你没完!”

    “慢来!慢来!”老龙王只得连连告饶,“夫人啊,珊儿和那许家小子在一起,这世间有几人愿意去招惹?你这心里怎生就只装了珊儿一人?再过半月,敖坤那大胖小子,就该满六十岁了!为夫见这方铜鼎颇为不凡,凑巧五行属土,索性盘算下来,也好当做成龙礼赐下!”

    “哎呀!”敖初蔓双手一拍,眼泪也不流了,懊恼道,“瞧我,怎生把这事儿给忘了?”

    老龙王翻个白眼,没好气道:“这两年来,你哪天想的不是你那宝贝珊儿,怎还会记起孙儿的甲子生辰?”

    敖初蔓不悦道:“这些个崽子闺女,就只珊儿一人苦命,平素里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我这当娘的不心疼,还有谁肯稍稍关心?”

    老龙王暗暗腹诽,怎的就没人了,老夫不就是一个?心中如此想,脸上却堆起笑容:“老婆子,你就甭操心了,现在不有个傻小子把珊儿捧在手心里当宝贝?”

    “也不知那孩子靠不靠得住?”

    “怎的靠不住?若是老婆子你也被琼华派捉了去,老龙可没那勇气单枪匹马硬闯龙潭虎穴,拼死救得美人归……”

    “作死么!”

    ……

    神碑门占据了整座小紫府。

    小紫府乃是一座方圆十余万里的大岛,面积不到琼华一半,更不用说远比琼华广大数倍的翊州!此三者,皆是数万年前的紫府州被大能之辈击碎,分裂而成,小紫府能承袭紫府之名,是因其上神碑门,所得神霄紫府一脉传承最多,有一部神霄紫府立派之本紫府琅书不说,更留有诸多当年遗迹。

    小紫府西南,有座不起眼的丈许高斑驳石碑,其上银钩铁画般地刻了五个篆字——“紫府镇魔碑”!

    休看此物鄙陋,实际却为神碑一门的立派根本!乃是上古之时,神霄紫府的大能先辈所立,身具不可思议的大神通!

    许听潮的血气元神,已然化作人形,就坐在此碑左近,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它有何神异。

    一位须发皆黑,双目精光闪闪的五十许老人盘坐在镇魔碑旁边的茅草亭中,正自聚精会神,不时往面前昏迷不醒的云醉霞打出一道法诀。

    足足三日夜后,老人才把手指一勾,从云醉霞眉心拉出一道漆黑的雾气!

    许听潮不禁眉头一跳!

    老人也不理会他,右手五指弹动,顷刻将黑气化作一条漆黑的三寸丝线,随手抛进面前简陋石桌上的铜灯中!灯油顺着丝线蔓延,眨眼就将其浸了个通透!老人屈指弹出一朵豆粒大的靛青色火焰,落到丝线顶端,丝线顿时安静燃烧起来!

    许听潮瞳孔收缩,嘴角抽搐!铜灯点燃的霎那,他似乎听到了天魔无荼声嘶力竭地凄厉惨嚎!被捻做灯芯,日日受那靛青火焰灼烧,其痛楚之甚,远超抽魂炼魄百倍!眼前这老人,看起来并不如何凶恶,手段却如此毒辣!

    “不肖弟子,见过师叔!”

    云醉霞猛然醒来,眼中迷茫尚未褪去,就见到面前盘坐的老人,赶紧拜倒在地,声音惶恐!

    “起来吧。”老人淡淡开口,其声听来悲天悯人,“此事非你之过,魅惑你那天魔,已被老夫炼成一盏魔焰青灯!”

    云醉霞面色大变,缓缓抬起头来,看到石桌上安静燃烧的青铜灯,目光中有惶恐忐忑,也有愤恨不舍!

    “此等魔物,不过徒自乱人心智,云师侄切不可被其迷惑。”

    老人声音平淡慈和,云醉霞却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地躬身应是!

    “你且下去吧,选两个副使,再来领取剑碑!”

    “弟子遵命!”

    ……

    云醉霞面若死灰地踉跄退走,未曾抬头看许听潮一眼。许听潮也半点未将其放在心上,只怔怔看着那一豆青灯!

    就在方才,他向天魔无荼传过一道意念,想要引发种在她体内的禁制。不想无荼惊惧不已,尽管在声嘶力竭地惨嚎颤抖,依旧连连求饶,让许听潮饶过她一命!许听潮回应,是不忍心见她受此非人的折磨,才生出了杀意,无荼立即表示她能坚持住,只求留得性命,或可有脱离苦海的一日!

    一头天魔,求生意念竟然这般强烈,远非普通修士眼中,凶狠歹毒悍不畏死的形象!许听潮心中震撼,怔怔良久,才传了她剩余的天魔解体大(蟹)法,又传了些驱火弄焰之术,虽然明知效用不大,却也聊胜于无。

    无荼被魔焰灼身,浑身痛楚撕心裂肺,得了法诀,依旧艰难地笑出声来!尽管很快就淹没在非人的惨嚎中,许听潮依旧心中一热,非为其它,只敬佩这天魔道心之坚韧!

    “许小友。”

    耳边响起悲天悯人的苍老声音,许听潮从沉思中醒来,冷冷看着眼前面含浅笑的老人。

    “依辈分算来,小友应当称老夫一声师叔祖。”

    许听潮冷脸不答,老人也不生气,而是叹息问道:“小友是否觉得老夫过于狠辣?”

    “小友如此想来,却也不错。我神碑门,本为神霄紫府掌刑长老所创,门中条规未免太过残酷。但也正是因此,我门才能秩序井然,门中弟子不敢分毫违拗谕令。此间优劣对错,不说也罢。老夫此言,只为与小友说明,先前所为,并非刻意示威。”

    许听潮冷哼一声,并非示威,却在自己面前使出玄妙毒辣的手段,又有何异?这老儿当是神碑门太上长老神碑老人,他顾忌颇多,不敢对自己下手,只好将天魔无荼当做泄愤的对象!尽管那天魔不过自己随手寻来的一枚棋子,但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如此炮制,却也让人怒火中烧!更何况经历此事,许听潮对无荼生出敬佩之心,易地而处,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能否如无荼那般,有勇气承受无边灼魂之苦,只求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神碑老人好似未卜先知,袖袍一拂,桌上铜灯就往许听潮飞来。

    “此魔魅惑老夫门中弟子,如今惩戒已施,就交与小友自行处置。”

    许听潮接住铜灯,张嘴喷出一道血色火焰,直往灯上青焰卷去!青灯魔焰性属阴寒,可被阳烈的火行神通克制,许听潮喷出的,却是以血妖通天大(蟹)法修出的火焰,同样偏向阴寒之属!

    血焰灼烧到青焰,只听噗噗几声闷响,就被青焰吞噬一空!仿佛吞了大补之物,青焰陡然蹿高三分,无荼的惨嚎声更见凄厉!

    许听潮面色一变,神碑老人面上笑容更甚。

    “小友无须徒耗心力,若是招来另一道元神,以玄门大(蟹)法和佛门降魔秘术配合,或许有一二希望。”

    闻得此言,许听潮猛然抬头!

    神碑老人捻须笑道:“小友何必惊诧,我神碑门传自神霄紫府刑堂,最不缺这等搜魂问讯之法。”言下之意,就是说许听潮所做的诸般事情,只要天魔无荼参与的,他都已尽数知晓。

    心中没来由升起一丝挫败感,许听潮低下头去。被搜魂之后,天魔无荼依旧神智清晰,可见眼前这老儿已是手下留情了。只不过如此一来,先前那些算计,尽都成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妖灵之躯的存在,已被神碑老人知晓,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小友可知,老夫图谋琼华派九心玲珑,所为何事?”

    许听潮瞥了一眼身旁石碑,神碑老人淡淡颔首:“十八座离火归元剑碑,乃是老夫以一头上古之时被神霄紫府先辈镇压的朱雀炼制而成,其尸骸魂魄,被分作一十八份,剑碑威能不俗,却总有缺憾,若能将两粒九心玲珑炼入其中,便可让此碑九归为一,两相配合,威能还可再增数倍!”

    “然九心玲珑落入小友之手,老夫亦不心存侥幸,可讨回些许。炼制十八剑碑,不过是意欲借此增大门派声势,如今谋划成空,却得了小友这般英才,不异种豆得瓜……”
正文 第一八六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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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友元神远胜常人,这一身血功浩大蓬勃,虽不与我玄门正宗相类,却也并非歪门邪道,正可祭炼这座镇魔神碑!”

    许听潮双眼微眯,显然不相信神碑老人所言。神碑门以碑为号,这老儿身为太上长老,又亲自驻守此处,可见这镇魔碑的地位,即便因此限制了行止,又怎能让外人染指?

    神碑老人忽然自那茅草亭中站起身来,走到镇魔碑旁边,伸手轻抚。

    “此碑乃神霄紫府先人所立,其下镇压了一头冥府鬼物。我神碑门历代太上长老,尽皆困守于此,以防此孽畜冲破封禁,现世害人!”言出,神碑老人的动作却已停住,双目微闭,似乎在缅怀什么,“想我神碑门初立之时,东海龙族依旧横行不可一世,琼华翊州,皆为蹒跚孩童,年年来此求教请益,以弟子仆役自居!”

    “数万载忽忽而过,东海龙族衰弱至斯,琼华翊州却渐行兴盛,而我神碑门,终究因此碑拖累,落得个困守一隅的下场。昔日执弟子礼者,尽都平辈相称,继而以求更甚!小友且说,老夫如何能忍?”

    许听潮不答,神碑老人却并未住口,而是续又轻蔑道:“琼华翊州,土鸡瓦狗耳!数万年前,我神碑门前辈就埋下伏笔,使其纷争不绝而不得合一!譬如此次,老夫谋取九心玲珑,十数日已过,琼华却半点不曾察觉,当真可笑!”

    此老所言或许不错,但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神碑门的衰弱,否则,又何必苦心祭炼什么离火归元剑碑,还要以不光彩的手段盗取琼华九心玲珑?即便如此,神碑门的手段也足以让人侧目,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传承的东西,或许当真远胜琼华这等松散的联盟门派!但是,许听潮并不愿听神碑老人缅怀过去,好让他为自己的行为增添些道义的高度。

    “前辈有何要求,还是只说了吧!”

    三日来,许听潮手次说话,语气也并不友善。神碑老人却哈哈一笑,走回茅草亭中坐下。

    “此碑的祭炼法门,有上中下三等。老夫意欲将下等者传给小友,小友只须用些心思,三五年后,就可稍稍借用此碑威能,进取不足,守成却是有余!”

    “晚辈修为浅薄,怕是有负前辈所托!”

    “小友得天独厚,神碑门中无一人能及,否则老夫也不需出此下策!且小友只须稍稍替老夫看顾一二便可,若当真有事,即便在千万里之外,老夫也会立时赶回!”

    神碑老人说完,抬手打出一道赤光,许听潮没有动作,任其没入自己眉心。

    “初时将小友请来,老夫还有些担忧。不料小友竟然得天独厚,修成两道元神,一为玄门正宗,一为血妖弟子。想来,太清门殷道友和两位师侄碍于大义,也不会特地来寻杨某的晦气。至于令师血妖道友,虽说修为精深,不是我等可以测度,但若来神碑门拜访,老夫自信还可应付。小友安心在此修行,若有疑惑之处,尽管问来,老夫定然不吝解答!”

    ……

    “这个老头当真可恶!”敖珊气急,咬牙斥骂,“许大哥,万万不可答应他祭炼那劳什子镇魔碑!他是想把你就此留下!”

    这等恩威并施的手段,许听潮何尝不知?数月前,他还对天魔无荼用过,只是方式并非如此平和。但不答应又能如何?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惹得那神碑老人起了歹意,只怕血气元神凶多吉少!再者,能得虚境高人指点,如此机会,错过了哪里找去?且许听潮对那紫府镇魔碑委实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件物事,才能让偌大一个门派守望数万年,又爱又恨?

    “珊妹,咱们回去!”

    “不去了?”

    敖珊雀跃地反问。

    许听潮摇头。自己底牌已被神碑老人知晓,此时再去,不过自投罗网,如此蠢事,谁个会当真去做?

    二人返回龙宫,自然引来一阵嘘寒问暖,好不容易应付了老龙王夫妇,许听潮就带了敖珊,叫上踏浪和墨鲤,来到老龙王安排给他的宫殿。

    初时,敖珊还不知许听潮要做什么事,及至许听潮问起几人修行上的疑难,才恍然大悟!这般好事,怎能轻易错过?不旋踵,老龙王敖舜,王后敖初蔓,敖瑚,以及一个名唤敖萝的十二三岁青衣小丫头,尽数化身蒙学稚子,兴奋忐忑地坐到许听潮面前!

    许听潮有些不习惯,但为了不浪费这等大好机缘,同时给那神碑老人找事,也就勉强答应了。再说,能被敖珊找来,这些人定然都与敖珊亲近,怎好不顾情面地拒绝?

    神碑老人完全不曾想到许听潮的问题会如此之多!从简易到玄妙无所不包,其中更涉及术法,御器,制符,培植,炼丹,炼器,布阵,役兽,卜算……

    一个人就算再天纵之才,也不可能修仙百艺样样涉及!所以,神碑老人很快就知晓,自己被坑了!但先前有过承诺,也不好立时翻脸,耐心解答了数日,此老找个借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听潮也有应付的办法,只要神碑老人不在,就只顾修炼血妖通天大(蟹)法,将祭炼镇魔碑的事情抛到一边!

    神碑老人无奈,只得再次现身相见,老少二人最终达成协议,以解答疑问的数量,换取祭炼镇魔碑的时间。

    敖宏与琼华商定守望相助,回归龙宫时,已是数月之后,听得许听潮的事情,立时兴致大增,硬是让许听潮做了传声筒!

    那一日,陡然觉出许听潮问出的问题非同一般,神碑老人便即心领神会,空前耐心地解答起来……

    转眼之间,数年时间悄然过去。自从上次琼华品丹大会,十八碑使迫得赵天涯亲口承认,奉神碑门为南海之尊,神碑门便开始大肆扩张势力。小紫府附近的门派家族,或归顺降服,或举族举派搬迁,当然也有那冥顽不灵的,成了神碑门立威的祭品!

    这般情形,直到半年之后,琼华指责神碑门盗取九心玲珑,才得以稍微缓解,但也仅此而已。十八碑使频频在各处亮相,为神碑门开疆拓土,人人名声大振!就连神碑老人,也近些年也在小紫府之外出现过数次,引得诸多势力惊惧不已,神碑门扩张之势,渐成燎原野火,沛然不可挡!
正文 第一八七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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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转述完神碑老人的解答,老龙王等人告辞离去,许听潮却面露疲惫。

    许听潮不欲与太多人交往,老龙王便自行收集族人疑惑,再通过他向神碑老人请益。这般过程,许听潮获益良多,但此事并非他所想,几年下来,难免生出倦怠。

    敖珊款款走来,悄然站到许听潮身后,纤手揉捏轻捶,许听潮闭上眼睛,满脸享受。这段时光,可说是他最惬意的时刻。

    忽然,门外隐隐传来争执声音,许听潮睁开眼睛,却见踏浪一脸愤愤地闯进门来!墨鲤一把没将他拉住,只好跟了进来,面露忧色。

    踏浪似乎没有料到敖珊也在,嗫嚅几下,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敖珊动作却忽然一滞,许听潮伸手轻拍她的手背,双目静静注视踏浪。

    敖珊满脸恳求,缓缓摇头,许听潮的手却已收紧!

    踏浪面色逐渐涨红,最终大喝一声:“许兄弟,你这般累死累活,为那群忘恩负义的东西传声解惑,当真不值得!不值得!!”

    许听潮神色陡然冷了下来,踏浪性格憨直,如此愤慨,当有其理由!

    果然,不待追问,踏浪便切齿道:“那敖金盟,敖晟,敖烈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说许兄弟你孤傲不群,不敬尊长,死……留在此地,不过觊觎龙宫权势,传声讲法,是为收买人心!”

    许听潮默然,目光落在墨鲤身上,淡淡道:“此话当真?”

    墨鲤歉意地看了敖珊一眼,轻轻点头道:“这事年前就有流传,不过造谣之人被龙王前辈呵斥责罚过。今日不知为何,敖金盟等人突然找上我与踏浪,说了好些难听的话……小妹怀疑,此事只怕有诈!”

    “就算有诈又如何,这龙宫中的好些人,成天正事不干,就知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我早就呆够了,不愿再受这等鸟气!许兄弟,只要你一句话,就算要把龙宫翻个个儿,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踏浪兽!”

    “你住嘴!”

    “凭什么要我住嘴?龙族这些鸟货做得初一,我就做得十五!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许兄弟,实话跟你说吧,敖珊妹子被掳去琼华,也是这些混……”

    墨鲤面色大变,伸手地捂住踏浪的嘴,两眼中满是惊恐!

    许听潮已然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冰冷至极!

    敖珊浑身颤抖,伸臂挡在许听潮面前,含泪狠心道:“许大哥,龙族中有小人,却也不能让你肆意屠戮!牵一发而动全身,许大哥一旦出手,就只有屠尽我东海龙族!珊儿不愿见到这等惨事,许大哥就先把珊儿杀了吧!”

    踏浪终于知晓事情不对,在墨鲤恶狠狠的目光瞪视下,很是垂头丧气!

    许听潮却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拭去敖珊面颊上的泪水:“我答应过你的。”

    只一声,敖珊就面露惊喜,破泣为笑。

    “莫非珊妹以为,你许大哥当真是那嗜杀之人?”

    “许哥哥是好人!”

    敖珊开心地笑了起来,脸上又滚落两滴晶莹的泪珠。

    “我累了,正好回去看望姐姐,珊妹可要一起?”

    两人化光遁走,直接穿破龙宫禁制,顷刻不见了踪影。

    墨鲤总算完全放下了心,指着踏浪骂道:“你这莽撞性子何时能改?若非许大哥不欲计较,此番怕是已酿成大祸!”

    “我也不想啊!”踏浪满脸委屈,“那几条泥鳅天天纠缠于你,敖金盟又好死不死跑来说事!我也知道肯定有鬼,就是控制不住……”

    墨鲤没好气地瞪视,踏浪嘿嘿一笑,挠挠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其实我觉着许兄弟这么卖力地做事,却换来一帮子杂碎的恶言恶语,就忍不住想要告诉他……”

    “如今你可满意了?”

    踏浪讪讪点头。墨鲤伸指恨恨在踏浪额头点了几点:“你呀……可对得起龙王前辈的恩义?”

    ……

    “小友,今日为何不问?”

    玉兔西坠,金乌东升,直至日上三竿,许听潮依旧盘膝闭目,神碑老人不禁有些意外。

    “问无可问,何须再问!”

    “如此甚好!”

    神碑老人老怀大慰,欢喜地捋了捋胡须。这数年来,几乎每日都要讲解一些东西,虽然知晓怎么回事,也有意以此结好龙宫,但效用如何,委实不能测度。如今龙宫那头不知出了何事,许听潮不再发问,正好落得清闲。

    自个儿清闲了,不表示神碑老人会放过许听潮,只见他老脸上堆起笑意:“许小友,这些年来,老夫对你如何?”

    “有话直说!”

    神碑老人一指两人之间那镇魔碑:“小友已将此碑祭炼得通透,今日就见识一番其中镇压的鬼物,如何?”

    语气虽是询问,但那镇魔碑上,却已然浮现一个旋转的乌黑漩涡,阴气森森,鬼嚎阵阵,好不骇人!

    许听潮也没有废话,身化血芒,顷刻遁入其中!

    ……

    百万里外,东海之上,正自往北方飞遁的一朵五彩氤氲的清光云团陡然停滞!

    “许大哥?”

    “我那血气元神,入了紫府镇魔碑!”

    “啊!”

    ……

    许听潮之所以如此痛快大胆,除了已将那镇魔碑祭炼得随心所欲,也将血妖通天大(蟹)法修炼到一定火候,血气元神一身血功非同小可,自信足以应付大多数状况!

    却说血气元神遁入镇魔碑后,就来到一处阴森灰暗的天地,此处只有九幽阴冥之气充斥,半点不见五行灵气,好在血气元神修炼功法甚是特异,天地五行,精血冥气皆可纳为己用,也不虞真气消耗。

    镇魔碑毫不起眼,镇压的天地却广大无比,许听潮并未见到那被封禁的厉害鬼物,视线中只有几只青面獠牙的厉鬼在漫无目的的游荡。

    这般修为的鬼物,弹指便可灭杀无数,且在这等阴气充盈之地,时刻都会诞生不知多少,许听潮没有兴趣管它们,稍稍辨认一番,就架起遁光往中心处遁去!

    几只厉鬼被许听潮遁光惊动,叽里呱啦地嚎叫着追了上来,奈何行动太过迟缓,只眨眼间,就失了遁光的踪迹,暴躁地咆哮几声,就捉对厮杀起来!

    许听潮一路飞遁,只见地面山石土木多呈灰黑之色,更随处可见绿幽幽的鬼火,各种奇形怪状的鬼物四处奔跑,追逐嬉戏,觅食寻偶,除了性情暴躁些,却也和陆地上的飞禽走兽无异。

    许听潮倒是如此想,此界中的鬼物却不打算放过他。普通的也就罢了,就算是可以在天上飞的,也够不着许听潮遁光,但路经一条水质乌黑的河流时,河中猛然窜起一条背生狰狞尖刺的合抱粗冥蛇,吓得几头在河边饮水的老鼠状鬼兽四散奔逃!此蛇行动异常迅捷,口中喷出一道乌黑的阴气摄住许听潮的遁光,就往獠牙森森的巨口中拉扯!

    “哼!”

    血色遁光中传出一声冷哼,也不抗拒冥蛇的拉扯,反倒借力加速,瞬息间冲入其口中,顺咽喉而入肚腹!吞得美食,冥蛇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恢复了懒洋洋地模样,正想缩回水中,身躯却陡然一滞,继而无声无息地融成一团嫣红的血雾!

    血芒破空,瞬息远去!

    偌大一条冥蛇,半点残渣都不曾剩下!

    数十万里之外,许听潮现了身形,手中把玩着一枚阴气缭绕的乌黑丹丸。此丹足有成人拳头大,色呈漆黑,阴气精纯至极,中心处,一条寸许长的小蛇瑟缩成一团,正自颤抖不已!却是先前被斩杀那冥蛇的内丹!这一路行来,被其斩杀的鬼物足有数千,所得这般内丹,大概两千枚!

    许听潮的心思却已不在这奇特的内丹上,只见他手上血光一闪,漆黑丹丸就重新被数百血色符文封禁,蓦然不见了踪影!前方是一处广袤的丘陵,成千上万的牛样鬼兽,在其间纵横奔走,每一头的气势,都堪比路上所遇最强横的鬼物!边缘处,数百头鬼牛瞪着血红的双眼,向许听潮暴躁地叫唤,硕大的鼻孔中,喷出乌黑的阴气,后蹄不耐地在地上踢踏,刨开松软的黑土。

    刺耳的哞哞声,让许听潮不禁微微皱眉,但他只是淡淡看了下方跃跃欲试的鬼牛群,就继续注视丘陵中心处。

    无尽阴气喷薄而出,好似一朵庞大的黑色火焰!

    即便隔着如此之远,许听潮也按捺不住元神中不断涌起的森寒忌惮!

    那个地方,定然就是镇魔碑镇压的鬼物所在!

    去还是不去?

    许听潮依旧在犹豫,浑身血气却早已剧烈翻涌!

    轰隆隆——

    雷鸣声中,许听潮的身形瞬间爆散成一团数百丈的血雾!丘陵中无数鬼牛,齐齐翻倒在地,四蹄抽搐,浑身颤抖,血红的双眼中尽是恐惧!

    噼啪!

    数丈粗细的漆黑阴雷从天而降,直往半空翻涌的血云劈下!

    一道血光激射而上,却轻易被那阴雷炸得四散崩碎!

    许听潮大骇,忙不迭地催动镇魔碑,只见一道灰蒙蒙的光芒破开虚空,只一卷,就将那可怖的雷霆消弭于无形!

    ……
正文 第一八八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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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隆的雷鸣声大作,丘陵正中心那升腾的阴气中,陡然站起一个数百丈高的黑影!浑身阴雷缭绕,黑光闪烁,头上生一只尖角,水缸大的血眼中凶光四溢,身下却只有一条参天巨柱般的独脚!

    此黑影一出,周围立时阴风大作,瓢泼般的漆黑雨点倾泻而下!

    “夔牛!”

    许听潮骇然失声!

    “状如牛,苍身而独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典籍中记载的夔牛,就是这般形象!

    眼前这怪物,除却驱使的不是天地灵气,形貌特征无不与记载相符!

    称之为冥府夔牛可也!

    若早知镇魔碑中封禁竟是这等神兽,许听潮如何还肯进来?

    这数年时间,许听潮两道元神作为神碑老人和龙宫众人的传声筒,见识增长了不知多少,自然知晓夔牛的可怕!即便是在太古洪荒,夔牛也是鲜有人敢于招惹的强横妖兽!此兽天生便能驾驭雷霆,有翻江倒海,毁天灭地之不测神通!

    此刻后悔也是无用,天地早被轰隆隆的雷声充斥,也不知究竟是雷霆震响,还是夔牛怒吼!许听潮赶紧收缩血云化作人形,架了遁光四处躲避逃窜,想要向远方遁走,却每每被那夔牛以雷霆阻拦,反倒逐渐深入丘陵之内!

    初时,许听潮只须催动镇魔碑,唤来灰光相助,就能轻易湮灭一道雷霆,小半个时辰后,无尽阴气汇聚,夔牛发出的雷霆威能大增,灰光只能将其削弱大半,剩余还需许听潮发出血光抵挡!

    如此下去,终究只有败亡一个下场,许听潮不敢肯定,神碑老人是否会出手救援自己。心下一狠,挥手打出一道血芒,直往那升腾阴气中的夔牛射去!

    夔牛对这血芒视而不见,一双硕大的血眼死死盯住许听潮,视线落处,无尽漆黑的阴雷生成,连绵不绝地劈下!许听潮狼狈逃窜,频频招来灰光血芒抵挡,所过之处,丘陵破碎,大地崩裂,不知多少瑟缩的鬼牛遭了池鱼之殃,在雷霆之下灰飞烟灭!

    片刻之后,那血芒遁至夔牛身前数里,陡然化作一个血红的人影,只一掐诀,就打出一道灰光,刷到夔牛身上!夔牛强横的气势,陡然下降一截!

    轰隆隆!

    夔牛暴怒,两只血眼恶狠狠地盯住血色人影,霎那间雷如雨下,血色人影方才化作血芒,就淹没在密集的雷霆中!

    只听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漆黑雷霆中陡然爆出一团耀眼的血光,夔牛庞大的身躯,被向后掀飞十余里!地面也被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虚空更是裂开七八道十余里长的灰蒙蒙裂缝!

    却是许听潮见那血煞妖无幸,直接掐动法诀,让其爆裂开来!这血煞妖乃是血海老妖以元神高人的血肉和元神炼制,此番陡然爆裂,不啻元神高人将毕生苦修的真气瞬间倾泻而出,威能着实可怖!

    许听潮两眼闪起骇人的血光,见夔牛跌飞,身体中接连飞出十三道血芒,绕开破碎的虚空,直往正自爬起的夔牛围拢而去!

    若是错过这番机会,只怕再也没有半分胜算!

    那夔牛见得如此多血芒飞来,也是嘶吼连连!滚滚雷鸣声中,数不尽的雷霆从它身上四散而出,直往十三道血芒劈来!

    血芒速度何等之快?此举却是有些晚了!

    只见十三道血芒齐齐化作血红人影,各自掐诀,打出十三道灰蒙蒙的光芒!

    十三个血色人影被无尽雷霆淹没,爆成十三团骇人的血光,将虚空撕扯得七零八落!灰光落在夔牛身上,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夔牛顿时凄声惨嚎,浑身气势瞬间衰弱小半!来不及做出更多应对,就被蜿蜒而至的灰蒙蒙裂缝击中!

    许听潮兀自不肯罢休,避开虚空裂缝,小心遁至夔牛数十里外,驱动镇魔碑,唤来灰色光芒连连轰击!

    二十余记后,本来渐趋合拢的灰色裂缝陡然增大,内中涌出亿万符文,在虚空四处飞窜!就仿佛洪水决堤,符文方才涌出,裂缝扩散的速度立时增快百倍!所过之处,风雷土石尽皆消弭不见,化作灰蒙蒙的一片混沌!

    许听潮骇然,抽身就要后退,奈何浑身被无穷巨力禁锢,半点动弹不得,只眼睁睁地看着自身被灰色吞没!视线中,夔牛庞大的身躯也只几个眨眼就被灰色遮挡,好似有人蘸了兑水的淡墨汁,将一幅黑白山水慢慢涂抹!

    与此同时,远在百万里之外的许听潮妖灵之躯,浑身陡然冒出密密麻麻的灰色符文,将敖珊震得跌飞吐血!

    “许大哥!”

    敖珊心若死灰,顾不得自身伤势,飞身扑回!还在十余丈外,就被无形力量阻住,不得寸进!

    只眨眼间,许听潮已然被灰色雾气掩盖,身形若有若无,这雾气苍苍茫茫,古朴晦涩,似有无限生机,又好像一片死寂,不是天地灵气,却蕴含莫大威能!许听潮端坐其间,脸上神色变幻不休,时而欣喜若狂,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惶惶不安,时而宁静安详……

    两人种下了连心锁,许听潮的情绪,敖珊感同身受,哪里还不知,自家心上人只怕遇到了天大机缘!挥手想要布下禁制,却痛得脸色煞白,这才记起自己伤得不轻!

    敖珊毕竟为龙族公主,顷刻便镇定下来,翻手取出一个羊脂般的玉瓶,倒出一粒玉色流转的龙眼大丹丸,正是那左青娥赠送的玉平丹!

    这等疗伤圣药极其珍贵,为了给许听潮护法,敖珊哪里还会舍不得吞服?

    ……

    南海小紫府,神碑门早已乱作一团!

    原来许听潮进了紫府镇魔碑,神碑老人就一直默默关注,打算在危急时刻出手,将许听潮救出。却不料许听潮如此狠辣,竟舍得自爆元神境的血煞妖!

    第一个血煞妖使出那无名法术,刷去夔牛千余年修为,神碑老人面色就变了!虽然早知这门法术已被许听潮得知,却根本不曾想到他能如此快速地修成!之后就是血煞妖爆裂,搅碎虚空,投入的神念也被湮灭殆尽!

    神碑老人正打算再次注入神念,镇魔碑上就传来剧烈的震荡,片刻后,碑身腾起灰蒙蒙的雾气,此老被一弹而开,浑身气血翻涌!

    顾不得压制暴乱的真气,神碑老人就面色大变:“怎会如此!”

    方才惊呼出声,周围虚空就蓦地碎裂开来,一块方圆不知多宽广的漆黑大地从天而降,一角砸在小紫府上,大半轰然落入海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正文 第一八九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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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蓦然从虚空中砸落的陆地,阴气绵绵,鬼声啾啾,不正是许听潮进入镇魔碑所见的那方天地?

    神碑老人镇守此碑两万余载,如何不认得眼前这忽然蹦跶出来的陆地是何物?正是因为认知深刻,他才瞬间被无边恐惧吞噬!

    “赵老儿,敖道友,若不想琼华龙宫毁于一旦,就莫要袖手旁观!”

    “陈谢两位道友,小紫府与翊州唇齿相依,小紫府若亡,翊州之危不远矣!”

    “殷道友,此番南海大劫,皆因你太清门后辈而起,道友欲袖手旁观呼?”

    “宣道友,南海若不存,大夏朝危亡就在顷刻!”

    “其余诸位道友,还望以天下苍生为念,携手共平此灾厄,杨锦这厢有礼了!”

    神碑老人抱拳,往虚空处一拜!

    只听一声冷哼,赵天涯和敖宏联袂而至,顾不得计较,就被眼前景象惊得呆了!

    “老龙先走一步!”

    敖宏一拱手,扭身化作一头数千丈长的黑龙,蜿蜒咆哮间,扎入涌向龙宫的千丈巨浪!这世间,真龙本就是侍弄风浪的行家里手,只见敖宏入水,千丈巨浪就以看得见的速度减小,终至消弭无踪!

    弥平东北方风浪,敖宏长啸一声,转而向北,再向南,向东,向北,绕行一圈,行程数百万里,把偌大灾劫化解于无形!

    这时间,小紫府又来了一对青衫红裙的双修道侣,乍看上去。两人均是二十余岁,正当青春韶华,然身上气势,任何一人都不在神碑老人杨锦和琼华太上长老赵天涯之下!这二人,赫然是翊州来的虚境老怪,陈松岭,谢瑶仙!

    两人笑着向杨锦和赵天涯点头示意,就不再言语,而是打量起脚下阴气森森的陆地。

    少顷,虚空震荡,太清门罗老道和大夏朝国子监祭酒宣穆联袂而至。陈谢二人收回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宣穆。宣穆一笑,微微抱拳,说不出的儒雅闲适。

    “三位道友,旧日恩怨对错,不妨过后再论!”

    陈松岭瞥了杨锦一眼,轻笑道:“这是自然!”

    说话间,虚空连连震动,这阴森陆地上空,又多了数位元神,却是天尸门栾凌真,魔门长孙玉楼,善法寺济厄,以及西极教刀彩鸾!旁人皆是孤身前来,唯独栾凌真带了九个孩儿,叽叽喳喳地讨要礼物,好不热闹!

    众人纷纷解囊,那杨锦却拱手施礼:“诸位道友高义,杨某铭记在心!”

    “哼,姓杨的,若是我那小兄弟有个好歹,我们母子定不与你干休!”

    “栾道友稍安勿躁,许师侄之事,事后定然会与杨道友清算!”罗老道捻须微笑,丝毫不顾杨锦脸色变得难看。

    “既然罗道友有言,小妹就应承了。”

    “那孽畜来了!”

    敖宏的呼喝远远传来,众人神色一凛,远远看去,只见一头数百丈高巨兽单足着地,纵跃间好似离弦之箭,正往此处赶来!

    附近虚空泛起密集的透明波纹,敖宏迈步走出,脸色有些发白!弥平数百万里的千丈风浪,于敖宏这等虚境真龙来说,不过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此时他却气息凌乱,显然已和那夔牛做过一场!

    “敖道友,那孽畜实力如何?”

    “深不可测!”

    话音才落,就听轰隆隆的雷声由远而近,一头独角血眼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落足处大地皲裂,滚滚阴气从裂缝中升腾而起,顷刻便被那怪物吸入腹中!正是许听潮遇见的冥府夔牛!

    轰隆隆——

    夔牛张嘴嘶吼,只发出滚滚雷鸣,无穷黑色阴雷连绵劈落,竟将十余虚境老怪尽数笼罩!

    “不知死活!”

    长孙玉楼冷哼一声,抬手打出一道乌黑魔气,直往头顶数道雷霆卷去!余者也自纷纷出手,但均未使出几分力气,杨锦焦急大喝:“诸位道友不可轻敌!”

    只听轰隆隆闷响声中,诸般手段轻易被那雷霆荡涤一空!众人面色大变,纷纷使出挪移神通,遁出雷霆笼罩的范围!

    轰隆隆——

    夔牛仰首长鸣,忽然自鼻孔中喷出两道漆黑阴气,毒蛇般插入脚下土地!

    “不好!这孽畜在图谋镇魔碑!”

    杨锦面色大变,其余诸人却依旧震惊那冥府夔牛的可怖,根本不曾反应过来!只听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两道阴气从地底拉出一座灰气迷蒙的残破石碑!碑上刻了银钩铁画般的五个篆字:紫府镇魔碑!

    “鸿蒙灵气!”

    见得石碑上的灰气,十余虚境老怪齐齐惊呼出声!不待杨锦招呼,便纷纷出手,诸般摄夺法术往那石碑上卷去!

    杨锦面现异色,暗暗掐动法诀,想要催动镇魔碑神通,奈何使出的真气却如同泥牛入海,半点动静也不曾传回!杨锦这才神色大变!

    轰隆隆——

    到手的东西被人抢夺,夔牛顿时变得异常暴怒,血红的双眼往众人狠狠一瞪,漆黑的雷霆便铺天盖地地劈来!

    十余虚境老怪,谁也不敢怠慢,纷纷使出拿手的神通宝物,撕裂虚空,无尽雷霆尽数劈到纵横的漆黑裂缝中去!

    夔牛不料这些个蝼蚁一般渺小的东西竟然如此难缠,闷哼一声,身上继续生出无尽雷霆劈下,鼻孔中两道阴气陡然浓烈了数十倍!

    众人只觉无匹巨力顺着法术传来,纷纷面色一变,赶紧运起真气相抗!好在喷出阴气之后,夔牛身上发出的雷霆也自削弱大半,否则一众虚境老怪只得再次挪移走避!

    夔牛与十余虚境老怪角力,镇魔碑所在之处立时荡起光怪陆离的色彩,却是虚空承受不住这可怖的威能,瞬息间不知被撕裂了多少回!

    众人联手,依旧不敌夔牛蛮力,眼见镇魔碑渐渐向夔牛移动,不禁纷纷脸色大变!

    片刻之后,一声裂帛般的闷响从镇魔碑中传出,中老怪只觉手上陡然一轻,赶紧各施手段卸去巨力!定睛看时,只见镇魔碑正自往这边激射而来,夔牛鼻孔中两道黑气,却各自卷了一道黄色精气,死命往自身拉扯!

    那两道黄色精气,一呈明黄,隐隐化作模糊的人影,挣扎咆哮,竟似乎能与黑气抗衡;一为橙黄,身化数十丈的长蛇样怪兽,也是摇头摆尾,拼死抵挡夔牛吸噬之力!

    两者身上,均都传出太古莽苍之意,显然不是等闲之物!

    众位虚境老怪齐齐骇然,尤其是神碑门杨锦,镇守镇魔碑如此多年,竟半点不知碑中还有这等宝物!

    镇魔碑正被众人牵扯,互不相让,眼见又有新的宝物出世,将近半数老怪立时舍了镇魔碑,各施手段往两道黄色精气摄去!

    此番作为,并非一时冲动!夔牛被两道精气牵扯,嘶吼连连,雷霆震天,却依旧身形踉跄,明显力有不逮!出手抢夺两道精气,未使没有机会!再者,与旁的虚境老怪争那镇魔碑,不见得更显容易,还会与旁人生了嫌隙!

    依旧有半数老怪摄住镇魔碑不放,杨锦心中愤怒,却并未出声恳求,只暗暗催动法诀,以期镇魔碑能生出感应。

    众人正自僵持,附近虚空却忽然震荡,三个身材健硕,满身横肉的大汉破空而出,不与旁人招呼,只看着那隐呈人形的明黄精气瞠目大喝:“好大的够胆,竟敢觊觎我巫族先辈的精气!拿命来!”

    这三个莽汉,顷刻化身百丈巨人,两人挥拳向冥府夔牛砸去,一人却抬脚往抢夺明黄精气的三个虚境老怪踩来!

    大脚下的三个老怪,正是琼华赵天涯,善法寺济厄和西极教刀彩鸾,见来人这般粗鲁无礼,无不大怒!手中摄夺法术不止,纷纷使出厉害手段,打算给这莽汉一记狠的!只见赵天涯袖中飞出一道白色剑光,眨眼长至数百丈长;济厄挥拳虚击,一个数十丈大的金色拳头冲天而起;刀彩鸾咯咯娇笑,身上却涌出幢幢魔影,四面蜂拥而去!

    “啊!”

    大汉一声惨叫,飞跌出数十里远,大脚齐膝而断,胸膛塌陷,浑身魔影纠缠,好不凄凉!

    “飞镰!”

    两个扑向夔牛的大汉也并未讨得好去,几个眨眼,就被雷霆劈得浑身焦黑,眼见同伴被轻易击败,赶紧舍了夔牛来救!

    夔牛正自争夺两道精气,也不去管两人,只把分出的雷霆往几个虚境老怪劈来!

    几人纷纷使出手段应付,心下却暗自惊诧!这三个巫人,旁的手段没有,但肉身之强横,委实骇人听闻,竟敢硬接夔牛发出的雷霆!虽说这夔牛不知被镇压了多少年,一身本事不及全盛时的万一,但依旧不可小觑!几个虚境老怪自忖,若是被一道雷霆劈中,除了肉身尽毁,不会有第二个下场!

    “兀那三个蛮子,今日与你不死不休!”

    赵天涯三人顿时面色铁青!这些个巫人当真愚蠢至极,此时前来捣乱,不正好给那冥府夔牛机会么?

    两个巨汉拾回那飞镰的小腿,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顷刻就将断腿续上,抡起拳头一阵乱捶,飞廉身上的魔影就尽数溃灭!之后双双怒吼一声,往赵天涯三人扑来!
正文 第一九零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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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天涯三人面色难看至极,但两个巫族巨汉已打将过来,自然不肯退避,纷纷使出神通反击!

    赵天涯的飞剑最是迅捷,眨眼就激射到左方巨汉的手腕!

    那巨汉大喝一声,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数十丈长的漆黑大刀,一刀就将剑光击飞!狞笑一声,举刀往赵天涯当头劈来!

    浑身真气震荡,赵天涯神色瞬间变得冰冷,看这巨汉的架势,定然是要以性命相搏了!一声冷哼,数百丈长的白色剑光蓦然出现在面前,将虚空割裂出层层涟漪,往扑来的巨汉绞杀而去!

    霎时间,两人刀来剑往,斗得难解难分,搅得方圆数十里元气混乱,虚空处处皲裂!

    与此同时,济厄也与另一个大汉战在一起!济厄使出法相金身,也化作一个百丈巨人,浑身金光闪闪,与巨汉拳来脚往,每每拳脚相撞,都会将虚空扯出蛛网般地恐怖裂缝!

    两人都被缠住,收摄那黄色精气的力道顿时小了大半,刀彩鸾咯咯娇笑,连连催动真气,手中法术越发强横!只是赵天涯和济厄力弱,夔牛巨力就作用在刀彩鸾身上,急切间,这西极教太上长老也夺不走那明黄精气!

    “贼婆娘,你那法术好生阴毒,再来与本大爷斗过!”

    炸雷般的吼声震得虚空嗡嗡做响,却是那巨汉飞镰浑身白光闪闪,迈开大步往刀彩鸾抓来!只片刻功夫,这巨汉一身伤势就好了个七七八八,委实有些骇人听闻!

    刀彩鸾见状,再也不复方才那般笑靥如花,叉腰骂道:“莽汉子,老娘就是歹毒了,你待怎的!老娘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正自喝骂,却忽然撤去了法术!

    “哎呀,不要!”

    巨汉飞镰面色大变,顾不得来找刀彩鸾的麻烦,飞身扑向那黄色精气!

    原来失了刀彩鸾这道主要力气,赵天涯和济厄更不敌夔牛巨力,黄色精气被阴气摄住,只瞬间就往夔牛鼻孔飞了数十丈!

    另两个巨汗见状,也是齐齐作色,奋力脱出战团,大刀拳头齐往夔牛身上招呼!

    赵天涯和济厄也不追赶,各自收了飞剑金身,把手一抖,摄住精气的法术也顿时溃散!

    三个巨汉更是怪叫连连,再顾不得旁的,生生收住攻势,六只大手抱住那人形明黄精气,死命往后拉扯!三个巨汉的蛮力,远比赵天涯三人法术的收摄之力强大,更何况同心协力,只瞬间,就把夔牛扯得往这边踉跄跌出几大步!

    赵天涯三人冷眼旁观,夔牛却动了真怒!只见它陡然聚拢所有雷电,往三个巨汉当头劈下!三个巨汉瞬间被无尽阴雷笼罩,夔牛兀自嫌弃不够,参天巨柱般的大脚一弹,硕大的身躯高高跃起,往三个巨汉当头踩下!

    这夔牛身高数百丈,也不知有几十上百万斤重,这般大的脚丫子踩来,三个大汉哪敢硬接?纷纷四散逃开!

    隆隆巨响声中,夔牛轰然触地!瞬息间,大地皲裂,十余条深不见底的裂缝蜿蜒而出,一个巨汉躲避不及踉跄跌倒,半边身子都陷入裂缝中,转眼被腾起的阴气淹没!

    只因还在与几个虚境老怪拉扯那橙黄色的蛇状精气,夔牛庞大的身躯也是轰然跌倒,砸入地面数十丈!一瞬间地动山摇,这新生陆地和小紫府上,不知多少高山巨峦崩塌!正与夔牛争夺精气的几个虚境老怪,也被夔牛跌倒产生巨力拉扯了数十里之远!

    三个巨汉却趁机折返而回,一人捉住夔牛头顶的漆黑尖角,一人合身压在夔牛其粗无比的小腿上,最后一人正是那巨汉飞镰,奔至明黄精气附近,挥手取出一柄白光闪闪的数十丈巨斧,对准摄住精气的漆黑阴气砍下!

    夔牛勃然大怒!鼻孔用力一吸,那精气就被扯得飞跌过来!牛头一甩,捉住尖角的巨汉被抛飞百里之远,巨腿一蹬,按在腿上那巨汉便哇哇大叫着飞入高空!

    飞镰见精气被夺,急得两眼血红,抡起巨斧就往夔牛肚皮斩下!

    哪知那夔牛竟然不闪不避,只顾吮吸阴气,眨眼就将那明黄精气吸入鼻孔!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飞镰的巨斧砍入夔牛肚皮大半,黑血四溅!夔牛张嘴惨嚎,浑身雷霆尽数往飞镰劈去!噼啪脆响声中,飞镰被击飞十余里,浑身焦黑抽搐,半天爬不起来!

    夔牛吞下明黄精气的霎那,赵天涯三人就脸色大变,纷纷使出飞剑神通来攻,奈何还是晚了一步,只在夔牛身上留下一道数十丈长的伤口,一块塌陷,以及数千漆黑魔影!

    接连受了两番重击,夔牛嘶吼声更见凄厉!那新生的陆地上,陡然腾起滚滚黝黑的阴气,直往夔牛所在聚拢而来!

    赵天涯三人本已接近,见得这番骇人的情形,赶紧抽身飞退!杨锦一声“不可”堪堪传来,夔牛已被浓稠的阴气笼罩!只片刻后,夔牛吼声陡然高亢,正自争夺蛇形精气的几个虚境老怪,只觉眼前一花,夔牛已然站在面前,密集的阴雷中,夹杂小半黄色雷霆劈下!

    这些个老怪,人人惊骇无以复加,纷纷使出挪移之术躲开,眼睁睁地看这夔牛将最后一道精气吞下!

    几个呼吸,夔牛身上雷霆已然变得半黄半黑,原本阴森的气息,也多出了浑厚沉凝!浑身不见半点伤痕魔影,气势更陡然增长大半!

    原来就是这片刻功夫,夔牛已将两道精气炼化,化作自身神通,除却玄冥阴雷,还可驱使土行雷法,且戊己相和,威能暴增数十倍不止!更可怖的,还是先前抢夺蛇形精气时,夔牛使出的神通,不正是缩地成寸?

    眼看夔牛仰天长啸,一众虚境老怪面色复杂,杨锦语气生硬,冷声道:“各位道友,这孽畜气焰大增,可有应对良策?”

    罗老道应和道:“且先将镇魔碑搁置一旁,待斩杀了这头夔牛再做区处,各位道友以为如何?”

    言毕,罗老道就收了法术,旁人见状,也纷纷放手。杨锦满心不甘,也只得散掉法术,任由镇魔碑跌落尘埃。
正文 第一九一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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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魔碑跌落,冥府夔牛两只血眼陡然大亮,身形一晃,就使出缩地成寸神通!

    然十余虚境老怪已有了防备,只见罗老道袖袍一挥,一道清濛濛的剑气激射而出,夔牛神通顿时被破,踉踉跄跄地跌落半途!霎时间,庞大的身躯就被各色光彩淹没!却是其余老怪齐齐出手!

    三个巫族大汉早已红了眼,纷纷迈开大步,抡起手中巨大的兵刃,往那夔牛兜头砸去!一众虚境老怪见有人要与夔牛肉搏,自然乐得轻松,纷纷使出法术宝物配合!

    黑黄雷霆扭曲蜿蜒,在周身一次盘绕,就将一众虚境老怪的法术宝物威能削弱大半,余者打在身上,只留下些浅薄的伤痕,阴气黄芒稍一流转,便即恢复如初!三个巫族巨汉持刀抡斧兜头砍来,夔牛身上黄芒大盛,顷刻凝出一层数十丈厚的罡气,刀斧砍中,只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

    “吃我一锤!”

    先前与济厄空手搏斗那巫人,早已凌空跃起三百多丈高,轮了一柄硕大无朋的粗糙石锤,对准夔牛脑门砸下!只因兵器笨重,动作又大,才稍稍晚了些!

    夔牛蓦然抬头,双眼中血光射出百丈来长,圆滚滚的身躯两侧,陡然伸出两只强健无匹的手臂,交叉护在头顶!

    轰!

    天地震动!

    夔牛两条手臂被打散成黑黄二色元气,石锤余势不衰,正正砸在牛头那漆黑的尖角上!

    受此重击,夔牛脚下土地瞬间塌陷,另两个巨汉也是挥动大刀巨斧一阵猛砍,夔牛一身雷霆要防备诸多虚境老怪的法术法宝,只得频频凝出双臂抵挡,几个呼吸的功夫,大半身躯被砸进泥土中!

    尽管占尽上风,打得夔牛只有招架之力,三个巨汉和一众虚境老怪还是暗暗骇然!这畜生怎的如此精打?

    夔牛嘶吼连连,一点点被砸入地下!三个巨汉紧绷着脸,大刀巨斧长锤此起彼落,嘭嘭嘭砸在夔牛脑门!虚境老怪个个神色肃然,大半使尽全力急攻,少数念咒掐诀,显然在准备什么大神通!

    只听夔牛头顶千丈的虚空一声闷响,一柄金光灿灿的降魔杵裂空而来,对准夔牛脑门砸下!十余里外,一头千丈赤红火龙正自呼啸而来!方圆数十里的大地,陡然隆起不知多少高大的土丘,自远而近蔓延过来,仿佛地下有身躯庞大的可怖蛇虫在穿行!

    诸般危机临身,夔牛仰天怒吼,好似晴天里一个炸雷!三个巨汉应声而退,夔牛周身的土地就陡然炸裂,只留下一千丈巨坑!夔牛单足一跃,顶住诸多法术宝物腾空而起!

    数不尽的丈许粗深碧藤条破土而出,将堪堪跃出巨坑的夔牛缚住!

    远处那赤红火龙一头扎进虚空,瞬间自夔牛身旁钻出,咆哮声中,也如藤条那般,牢牢缠在夔牛身上!深碧藤条陡然化作青色木灵之气,转瞬融入赤红火焰中!

    天地五行木生火,得了这木灵气助益,赤红火龙陡然增大数倍!夔牛的惨嚎不绝从火焰中传出!上空那金灿灿的降魔杵这才轰然而降,只一击,就将夔牛轰入巨坑,顷刻就陷没不知踪迹!

    虚空震荡,却是降魔杵落下时撕裂的缝隙正自慢慢合拢。巨坑底部,一个深不见底的赤红巨洞喷出熊熊火焰,洞壁熔成赤红岩浆,往下汩汩流淌!

    夔牛是生是死?

    十余虚境老怪,三个巫族巨汉,均都死死盯住那火山口一般的百丈巨洞!

    “孽畜尔敢!”

    众人忽然齐齐脸色大变,纷纷对准镇魔碑所在出手!

    只见橙黄光芒闪过,镇魔碑已然不见了踪影!

    一众老怪的法术宝物落地,眨眼砸出一个半点不逊色的大坑!

    数百里外,夔牛浑身黄光闪闪,从地面踉跄钻出,半点不做停留,撒腿就往漆黑陆地深处跑去!无尽漆黑阴气聚拢而来,百川归海般地没入它庞大的身躯!

    将近二十人齐齐使出虚空挪移之术,瞬息到得近前,却只见夔牛将那镇魔碑一口吞下!

    轰隆隆——

    夔牛陡然停步回身,仰头咆哮,发出滚滚闷雷般的吼声!一双血眼光芒闪闪,似是在挑衅炫耀!

    “死来!”

    眼睁睁地看着镇派神碑被吞,杨锦面色阴沉以及,但见他伸手虚抓,十八道赤红光芒破空而来,化作十八座红光闪闪的灰白石碑,围绕在他身旁,瞬间布成离火归元剑阵,铺天盖地的百丈巨剑生成,对准夔牛就是一阵攒射!

    夔牛一声惊惧地怒吼,脚下黄芒闪动,就要使出缩地成寸神通,却被罗老道一道清光剑气破除!下一刻,夔牛庞大的身躯就被无量巨剑淹没!

    足足将剑阵凝出的巨剑尽数倾泻,杨锦才面色微白地停了下来!定睛看时,只见方圆数百里的大地尽数塌陷,形成一个里深外浅的巨坑,最中心处,怕没有数千丈深!

    坑中到处都是夔牛洒落的血肉,但人人都知,夔牛并未就此被殒身,只不过伤势沉重,不知躲在了何处!

    十八剑碑呜呜旋转,天地灵气蜂拥而来,几个呼吸间,杨锦苍白的脸色就恢复红润。虚境老怪,功参天地,最不虞的,就是这等消耗真气,只须顷刻,便能化天地灵气为己用,实在不行,也可强行破开虚空,往他处抽取!

    将近二十人,皆是虚境修为,但谁都未曾发现夔牛的身影,气氛一时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轰隆隆——

    这阴气陆地深处,陡然传来阵阵闷雷,众人不禁变了脸色!

    哪里是什么雷声,分明就是那夔牛的嘶吼!

    这孽畜是如何从眼皮底下逃走的?

    且听其声音,神完气足,哪里有半分受了损伤的样子?

    坑中血肉依旧,夔牛却已然尽数恢复了元气,岂不是说它生就不死之身?

    众虚境老怪的脸色愈发难看,若当真如此,只怕此战之艰辛,远超乎想象!

    “罗道友,这孽畜如此难缠,还请请出贵门太虚真人和殷前辈!”

    说话的是翊州陈松岭和谢瑶仙两人。

    “太虚师兄片刻即来,殷师叔有事耽搁,数日内必到!”

    罗老道神色肃然,一番话让众人没了言语,看这架势,想要斩杀那夔牛,非是短时间内可成,殷老道晚上几日,也无伤大雅。

    “不知三位道友……”

    “我等可不是你们的道友!”那使石锤的巨汉一摆手,瞠目道,“想要叫我们喊人也不是不行,但那夔牛吞下的大巫精气,须得归了我们!东海之上有个流落的巫部,也要由我们接走!”

    十余老怪交流一阵,便答应了下来。

    那巨汉哈哈一笑,一锤将身侧虚空砸出个大洞,洞中并肩走出两个五十余岁的巫人。这两个老巫人,也如同三个巨汉一般,身材壮硕,浑身肌肉坟起,但又有些不同的地方。

    “这两位是我巫族前辈,巫朔和大泽!”

    巨汉简单说了一下两个老巫人的身份,一众虚境老怪却只淡淡点头示意。如此结果,巨汉大不满意,却在老巫人目光示意下,并未发作。

    两个老巫人才至,附近虚空又是一阵晃动,太虚真人踏步而出,众老怪纷纷见礼!片刻后,虚空中又陡然溢出几丝紫色雷霆,一个紫袍大汉破空而来,也不与众人打招呼,淡淡看了敖宏一眼,就扭头注视西方,那夔牛嘶吼之处!

    紫袍人如此冷傲,自然也不会有人上前搭讪,众老怪只在心里暗暗嘀咕,这老蛇儿怎的如此好心,也赶来凑热闹?原来紫袍大汉名唤雷政,乃是西极州中一条紫宵神雷蟒得道,溟州灵狐宫附近飞雷洞洞主雷闯,就是他的嫡孙!

    雷闯何人?正是四十多年前,太清门开山收徒时,坐在左首第二位那紫袍汉子!仔细算来,也和太清门关系匪浅,不过交好的乃是正在聚雷台受刑的吕乾阳,对玉虚等人,反倒甚是不待见!

    后来这四位,一人更比一人深不可测,如今得了强援,一众老怪就待动手,虚空中却忽然传来一阵嘿嘿怪笑!

    “一群不知所谓的老小子,竟然打算在这地方与那莽牛斗法,当真可笑至极!”

    但见虚空里血雾翻涌,顷刻就凝成一团数千丈之大的血云!

    太虚和雷政到来,两个老巫人也不曾动容,这血云方才出现,两人就脸色一变!

    “原来是血妖道友,不知道友何以教我?”

    罗老道呵呵一笑,朝血云拱了拱手。

    “找此地的主人去!来问老妖作甚?”

    血海老妖颇不耐烦,罗老道却也不生气,只和旁人一样,目光一转,看着面色冰冷的神碑老人杨锦。

    “杨某所知亦是不多,只知这夔牛是神霄紫府镇压数十万年的鬼物,数万年前,神霄紫府分崩离析,本门得承遗泽,却也担下了这差事!”

    听得如此回答,众人不免大失所望,除了不知被镇压的是冥府夔牛,在场的虚境老怪,哪个不知神碑门中镇压了一头魔怪巨凶?

    “还请血妖道友解惑!”

    罗老道无奈,只得向空中血云拱手施礼。

    “当真扫兴!”血海老妖不满意地抱怨了一句,便懒洋洋地说,“老妖便与你等小辈说道说道!”
正文 第一九二章 神霄紫府镇魔碑,和光同尘戮仙神(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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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锦面上不好看,却强行忍住了没有发作,竖直耳朵倾听起来。

    血海老妖却并未直接说明缘由,而是谈起数十万年前的修仙界与今有何不同。在他口中,如今天地灵气稍逊,却也相差不大,之所以当今比不得上古,只因为此界的天材地宝,早被搜刮得干干净净!有逆天之效的炼宝灵材,灵草灵丹,珍禽异兽,洞天福地,几乎尽数被上古修士取用收藏,而今再不可见!

    严格说来,当今的功法秘术之玄妙,历经数十万年的改良增益,不知胜过上古多少,但人力有时而穷,少了可以借助的诸般外力,便是再惊才绝艳的修士,也做不出上古修士那般壮举。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在上古之时,被当今各派珍而重之的仙府奇珍,虽不说多如牛毛,但也似元神高人的法宝一般,常见得很。仙府奇珍有多大的威能?持有者同阶无可抗手,便是越阶而战,也如家常便饭!

    而被那夔牛摄走的镇魔碑,就是上古修士随便炼制的一件粗陋之物,勉强算得上与仙府奇珍一般的宝物。此物并非转为镇压魔怪炼制,能封禁夔牛如此之久,只因其中一门法术太过玄妙!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若存。”

    碑中术法,便是这和光同尘之术!

    此法顺应天地大道,是以夔牛这等即便在上古都可横行无忌的凶兽,被封入碑中,也只有挫锐解纷一个下场!

    简单来说,这门法术就是一个“均”字。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若将夔牛一身修为看做是富商巨贾腰包中的银钱,这法术就是散财童子,只将其聚敛的财货与旁人平分!

    神霄紫府尚存时,这夔牛一身修为,不知被分润给了谁人,当其消亡,神碑门不知镇魔碑的真正用法,苦苦看守数万年,夔牛剩余的修为,就慢慢消散在碑中封禁它的小天地中,是以才有这片阴气陆地的生成!许听潮见到夔牛时,它正躺在一片蒸腾的阴气中,便是这和光同尘之法在缓缓消磨其修为!

    这阴气陆地,本就是夔牛的修为所化,与它可说是同根同源,是以在这片陆地上,夔牛根本就是杀不死的,除非将这陆地尽数消弭!

    除却杨锦羞愧难当,一众虚境老怪,连同五个巫人,几乎都听得目瞪口呆!自己这些人,可说是本界翘楚,自问有不可测的莫大神通,若说要将一片方圆数百万里的陆地生生抹去,谁也不敢夸下海口!即便是众人联手,没个数千年时光,休想做到!但如今脱了镇魔碑束缚,那夔牛怎不会重新将这陆地炼化?二者同根同源,想来也费不得多少手脚,莫说全部收归己用,便是炼化了一小半,在场诸人,只怕谁也逃不过夔牛毒手!

    “这,如何是好?”

    也不知是谁出的声,却道出了众人的心思。二十多个虚境老怪,目光尽数集于天空血云。

    “若是仅靠你们这些老小子,方法有三!一是将这片陆地连同夔牛一道炼化;二嘛,将夔牛引走,联手杀之;这第三,嘿嘿,自然是等我那乖乖徒儿练成法术!”

    一众老怪尽数无言,个个眼神闪烁。血海老妖说的这些方法,看来也只有第三个稍微靠谱。将这陆地连同夔牛一同炼化?若是做得到,还用站在此处踟蹰不前?将夔牛引走?那畜生知晓此地于其的重要性,希望渺茫!然则等许听潮练成那和光同尘之术……除了聊聊几个,旁人无不心中忐忑。

    那神碑老人杨锦,更是差点捶胸顿足,这镇魔碑,本是他神碑门之物,自己空守两万余年,还及不上一黄毛小儿数载祭炼,莫非这些年来,对待镇魔碑都小心翼翼,当真错了么?确实是错了,杨锦自问没有许听潮那般魄力,舍得十四具与自身修为相若的血煞妖!心有顾忌,也不敢在碑中天地大肆出手,生怕出了差错,损坏神物,落得个不可收拾的结局!

    这些个老怪的心思,血海老妖如何不知,只听他冷笑一声:“和光同尘,可戮仙神!若我那乖徒儿当真能破关而出,便是老妖见了,没有称手的宝物神通,也只得绕道而走!你们这些小老儿,还是少打主意为妙!”

    一句“和光同尘,可戮仙神”,道出二十余老怪心中的忌惮与欣羡!众老怪神色变幻一阵,才强笑道:“血妖前辈不是说,上古术法比不得当今玄妙,怎的这等骇人听闻的法术,却从未听说过?”

    血海老妖也不理会众老怪语气中流露的恭谨,讥讽道:“你不曾听说过,并非没有!老妖不才,倒也通晓几种!若是还不信,且去问问太虚小子!”

    众老怪骇然,惊疑不定地看着太虚。太虚不为所动,只抬头淡淡看了天空血云一眼,眼中似有无尽虚空幻灭!

    “好!好!好!”血海老妖蓦然大笑,“似这般,也不枉此行!老妖今日心情大好,便与你等露个底!逆天术法,本非此界所有,想要知晓更多,就早日破虚合道,飞升仙界去吧!”

    众老怪怅然若失,如果合道境那么好突破,怎还会在此界蹉跎数万年?有意无意,目光落在太虚身上。数年前,太虚也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碰触到那层壁障,虽说最终威能成事,但有一就有二,终有一日,能够破碎虚空,霞举飞升!

    夔牛吼声依旧,天地闷雷滚滚,众老怪却好似失了争斗的心思,个个怔怔不语。

    “都发生么呆,赶紧随老妖去与那夔牛纠缠!若让它这般安逸,不出数日,你等无人是它一合之敌!”

    吼声过后,天空血云滚滚向西,只瞬间就来到夔牛头顶,云中陡然垂下八根符文明灭的数丈粗血柱,将夔牛困在中心!

    二十余虚境老怪哪敢怠慢,纷纷挪移而至,站在血柱之外,使出神通法术,御使飞剑宝物,往那夔牛打去!
正文 第一九三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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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说一众虚境老怪如何与那冥府夔牛纠缠。小紫府东北方将近两百万里的东海之上,一朵五色氤氲的清光云团已静静漂浮了半日,海风徐徐,却并不曾将它吹得移动半点。

    敖珊一袭白裙,渲了几许清淡的紫色,蹙眉站在云头。此番回转,为了行程不受打扰,许听潮特地选了一条海兽相对稀少的路径,但敖珊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这半日的平静,非但未能让她心神宁定,反倒越发使人焦躁。

    挥手又在许听潮周围布下数层禁制,敖珊才稍稍松了口气。在百里之外巡行的金背大鹏,海中深处游弋的裂云怒戟鲸,均未传回不好的信息,敖珊兀自心神不宁,想了想,将那青玉剑蝶放出。

    这青色大蝴蝶翩翩款款,在敖珊周围上下飞舞,两只大翼在阳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青色光芒。

    “小青啊小青,若有大事发生,你可要好生护住许大哥!”

    青蝶蹁跹依旧,也不知听懂了没有。敖珊轻轻叹了口气,这青玉剑蝶才调教了数年时光,虽说懂得一些基础剑术,但委实不堪大用,放它出来,也不过聊解心中烦躁罢了。

    伸手逗弄了蝴蝶一阵,敖珊忽然抬头向东。金背大鹏传来消息,说是有数百头妖禽正往这方飞来!

    “全都杀了!”

    敖珊只传去一道冰冷的意念,金背大鹏一声长鸣,冲入飞禽群中,顿时掀起一片血雨!

    或许那些妖禽只是恰好路过……敖珊很快就将心中那一丝不忍掐灭,如今许大哥正值紧要关头,半点受不得打扰,一些无知无识的扁毛畜生而已,杀了又能如何?

    未几,深海中裂云怒戟鲸传来消息说,刚刚搏杀了几头形迹可疑的妖虾。敖珊脸色顿时一沉!

    这裂云怒戟鲸,自得了五蕴譬喻经,修为便突飞猛进,短短数年就开启灵智,半点不在那金背大鹏鸟之下,它说形迹可疑,十有八九就是如此!此鲸非同金背大鹏,乃是心甘情愿作为敖珊的灵兽,盖因若非许听潮和敖珊,它早已葬身那十数头慈悲鲨口中!正是因此,此鲸才会时时为两人打算,传回的消息也要有价值得多。

    那金背大鹏则是因为抢夺九曲熏风螺被擒捉,强迫着做了敖珊的灵兽,还因桀骜不驯,被许听潮打散了灵智,又以五蕴譬喻经缓解怨气。敖珊怜它修行不易,以龙宫秘药助其恢复灵智,数年下来,倒也颇有成效,但这鹏鸟潜意识中总是颇多抗拒,对敖珊的指令,常常阳奉阴违,应付了事。若放在往日,倒也还罢了,此刻却惹起敖珊怒火,这龙族公主并非心狠之人,再次打散它的灵智固然不会,但断然不会再赐下良药助其修行!

    好生勉励了裂云怒戟鲸一番,对那金背大鹏却只是冷言下令,不可放一头妖禽接近方圆五十里!此间差别,不言而喻。做完这些,敖珊便回过头来,担忧地看了禁制中的许听潮一眼。许听潮依旧浑身灰气翻涌,双目紧闭,面无表情,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傍晚,敖珊的担忧果然成真,来袭的妖禽和海兽逐渐增多。金背大鹏还好,来去如风,爪似金刚,尽可应付。深海中裂云怒戟鲸却不得不收缩范围,只在方圆三十里内游弋,否则便挡不住源源不绝而来的海兽。

    敖珊面沉似水,看起来,此事根本就是有人在暗中操纵!奈何命两兽尽力搜寻,也没有发现半点迹象,只得被动防守,将来袭的海兽妖禽尽数击杀!

    如此七八日过后,来袭的妖禽海兽,已然铺天盖地!裂云怒戟鲸和金背大鹏全都精疲力尽,只在清云周围数里内游动,敖珊化作一头百丈长的纤细蛟龙,围着五彩清云夭矫盘旋,摇头摆尾间,便有无穷低阶法术生出,水箭冰刀,玄雷晶针,密密麻麻地四下激射,不知多少妖禽海兽命丧黄泉!

    敖珊身具真龙冰凤两种真灵血脉,一身真气也已反转先天,平日里威势不显,只不过被许听潮掩盖,如今动起手来,委实可畏可怖!她所会的法术没有许听潮多,但胜在习练精熟,又有本身血脉和龙珠辅助,倾泻起低阶法术来,半点不比许听潮逊色!需知许听潮早已元神大成,敖珊却不过炼气而已,距离触及元神门槛,还不知有多远!其根基之浑厚,资质之优异,可见一斑!

    裂云怒戟鲸和金背大鹏愈发不看,休说击杀妖禽海兽,不妨碍敖珊出手就是万幸,敖珊索性将两兽收起,祭出一面晶光流转的漆黑盾牌,护在许听潮周围,自身则围绕清云盘旋。法术倾泻不停,一挥爪,将硬顶着法术扑来的灰毛鹰抓得鲜血飞溅,一摆尾,踏云而上的玄龟被抽落浪涛!

    如此激战了数个日夜,敖珊一身雪玉般的鳞片,早已沾满鲜血,身上好些地方,也是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流出,随她腾挪抛洒半空!聚拢来的妖禽海兽,九成九都是修为低微,但总有几头实力不凡的。敖珊不敢远离,紧守在清云旁边,妖禽海兽使出大威能的法术神通来攻,也只凭借强横的身躯硬挡,虽说最终都神通尽出,将其一一击杀,自身却也受了不轻的伤势!然而从始至终,这龙族公主都不曾发出半点声息,生怕惊扰了正自悟道的许听潮!

    即便再是修为浑厚,实力强横,半个多月片刻不停地浴血厮杀,敖珊也到了樯橹之末。眼见依旧密密麻麻,半点不见减少的兽群,敖珊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无力,奋力抓死几头冲到身边的妖禽海兽,敖珊招来一泉清水,将浑身血迹洗得干干净净,几个盘旋,就将清云正中那层层禁制护在中间!头颅搭在禁制顶端,清冷的双目中露出浓浓的哀凄,只看着浑身依旧灰气翻腾的许听潮,丝毫不顾身后利啸扑来的飞禽海兽!

    两人早已种下连心锁,敖珊心生死志,许听潮自有感应,原本平静的脸庞陡然扭曲,想要醒来,却又似乎被什么缚住,只引得灰气翻腾,符文闪烁!

    嘴角扬起两道弧线,敖珊眼中哀凄稍减,露出了一丝笑意……

    预想中的痛楚并未到来,敖珊抬头,只见群兽尽空,一个黑发老道笑嘻嘻地站在旁边。这老道她也见过,正是乱云礁琼华龙宫大战时,太清门那带头的殷老道!

    “小丫头不错,倒也配得上这娃娃!”

    殷老道见敖珊抬头,伸手抚了抚胡须,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天地四方和海面之上,却陡然聚来漆黑如墨的水行灵气。

    敖珊冷哼一声,重又垂下头去,伤痕累累的百丈身躯顷刻淹没在无尽的水行灵气中!小半个时辰后,清云上漆黑的灵气陡然收缩,敖珊一身渲紫白裙,抱着许听潮一条手臂,气鼓鼓地走了出来。

    “你这娃娃当真不让人省心,这才几年,又惹出这般大祸!”殷老道口中责备,满脸却都是赞赏,只差明说一句“做得好”了。

    许听潮却不领情,淡淡向老道施礼,就携了敖珊,驾云往南方而去!

    殷老道面现古怪,身躯一抖,就不见了踪迹,下一刻,便笑嘻嘻地站到许听潮云头。

    “怎的,师叔祖考验一下孙媳妇,也惹得你心里不痛快了?果真是有了媳妇忘了爹娘……你这娃娃气性也忒大了些!罢了罢了,师叔祖传你媳妇几手大威能法术,权当是赔罪了,如何?”

    殷老道腆着脸说完,也不待两人答应,把手一指,就有一道清光飞出,直直没入敖珊眉心!

    许听潮眼神闪烁几下,却并未做出什么举动。小半个时辰,敖珊才慢慢醒转,也不向殷老道说谢,只抱怨道:“怎的都是些凤凰才能使的秘术?这玄水诀又是怎么回事?”

    殷老道脸上笑容不由一滞,气道:“小丫头当真不知好歹!师叔祖看你一身凤凰血脉精纯异常,才将数万年搜集得来的秘术传下!”

    “原来这样呀!”敖珊脸上顿时换了一副甜美的笑容,“师叔祖,要不您把这几门秘术收回,重新传些真龙法术……”

    殷老道神色又是一滞,没好气道:“这天下间,谁个手中的龙族法术比得上你东海龙宫?”

    敖珊“哦”了一声,满脸失望,半晌才问道:“那个玄水诀又是什么东西?”

    “念给你这情郎听听,保管你马上就知道!”

    敖珊撇了撇嘴,也不理会这老儿的怨念,附到许听潮耳边,把那玄水诀念了起来。

    许听潮本来还不以为然,听到小半,就猛然来了精神。敖珊见状,哪还不知道有异,赶紧加快了念诵速度。

    这玄水诀不长,前后也就数万言,听敖珊背诵完,许听潮就闭目沉思,片刻之后睁眼,取出一面漆黑的小旗,塞到敖珊手中。

    “莫非……”敖珊惊喜交集,然而很快,神色就重新黯淡,“许大哥,我不能要!”

    “小丫头,你就放心收下吧!如今这小子悟了一门法术,便是我老人家,也只得这般讨好于他……”
正文 第一九四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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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老道自然大半是在说笑,敖珊却不如此认为,缠着他软磨硬泡,终于得知小紫府夔牛脱困,许听潮因缘际会,练成了那和光同尘之术,一时间只喜得心花怒放,拉着自家情郎左看右看,混似陡然捡了个金元宝!殷老道也频频捻须,越看许听潮,就越觉得顺眼!

    许听潮却被这一老一小看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身形僵硬,动作走形,混似那泥雕木塑的傀儡。

    敖珊抱着许听潮手臂,喜爱到了极点。殷老道哈哈大笑,袖袍一挥,三人连同脚下清云,瞬息不见了踪影!再次出现时,却已身处一片阴气森森的漆黑陆地!

    “小道士,怎的这般磨蹭?若再不来,老妖就要亲自去请你了!”

    血海老妖的抱怨,出奇地引得一众虚境老怪共鸣。罗老道很是尴尬,他说殷老道数日便可到来,如今却早过了大半个月!

    许听潮和敖珊定睛看时,只见数百里外,一朵数千丈大的血云滚滚翻涌,云中垂下八根符文闪烁的数丈粗血色光柱,将那数百丈高的夔牛困住!

    比之初见时,那夔牛一身气势强横了足足十余倍!浑身黑黄两色雷霆隆隆作响,所过之处,虚空一阵阵颤抖,荡起密集的透明涟漪!身处囚笼,夔牛怎甘心被缚?身上雷霆好似毒龙出洞,肆无忌惮地四下冲撞,直激得八根血柱光芒闪烁不已!

    栾凌真和她的九个孩儿,长孙玉楼,刀彩鸾,敖宏,陈松岭谢瑶仙夫妇,巫朔、大泽两个巫人,修炼的真气巫力,性质都偏向玄阴,因此各自站在一道血柱附近,把浑身真气汩汩注入!

    余者则四方站定,使出法术宝物,遥遥向阵中夔牛轰击!

    除却太虚真人和西极州雷政,旁人的法术宝物,尚不及接近夔牛身躯,就被漫天肆虐的雷霆把威能消弭殆尽!太虚御使一柄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奇形兵刃,所过之处,雷霆尽数断裂,每一击,都能在夔牛身上留下十余丈大小的伤痕!雷政使出的紫色雷霆,对夔牛阴雷克制极大,冲破黑黄两色雷霆的阻拦,还能在夔牛身上留下大片焦黑!

    即便如此,夔牛也能从地下抽取阴气,顷刻将伤势复原!这大半月来,夔牛虽被血海老妖困住,却也在不断炼化脚下土地,一身实力节节攀升,到了如今模样。若非血海老妖和一众虚境老怪牵制,只怕早就修为暴增百倍,天下再无抗手!

    “乖徒儿,快快过来!”

    血海老妖一身吼,许听潮就感觉巨力临身,百忙中,不忘催动体内黄皮小葫芦,将敖珊收走!下一刻,两眼一花,许听潮就已置身一片血色云雾中。

    “你怎的还不出来,莫不是在这畜生肚里呆上了瘾?”

    “快了!”血海老妖声音急促,许听潮却神色淡然,末了又补充道,“等他出来,记得赶紧带我走!”

    “咦?莫不是你夺了这老牛的子孙根,惹得它恨你入骨?”

    “差不多。”

    一阵大惊小怪,就换得如此轻描淡写的回答,血海老妖很是郁闷,但却将许听潮的请求记下了,强横的神念蜂拥而出,密切注视阵中夔牛的动静!

    足足数个时辰之后,夔牛才猛地仰头怒吼,一道灰光罩体的血芒从它口中飞出,直往上空血云窜来!无尽黑黄两色雷霆劈来,却被一道清光,几条紫蟒搅碎大半,余者击在灰光上,半点涟漪不起,就自消弭无踪!

    轰隆隆——

    夔牛两只血眼中,陡然射出数百丈长的血芒!身躯两侧也凝出两只黑黄大手,直往那逃窜的血芒抓来!

    清光紫雷,血色罡气,齐齐激射而至,急切间却奈何两只大手不得!正焦急间,只见血芒中陡然射出一道灰光,往左方的大手刷去!

    和光同尘之术!

    血海老妖三人赶紧远远避开灰光,把宝物法术打向右方那大手!

    夔牛仰头嘶吼!右方大手轰然溃散,左方大手却眨眼间被灰光吸噬了小半!自身真气正被灰光吞噬,夔牛运劲一抖,就摆脱了灰光,重又凝出大手来抓!但有这片刻耽搁,血芒早已冲入上空血云,不见了踪影!

    “走!”

    许听潮一声沉喝,血海老妖半点也不犹豫,抽身便往南方遁走!

    八根血柱轰然溃散,柱旁虚境老怪无不大惊退避!夔牛脱困,却看也不看他们,巨足一弹,就朝血海老妖追去,一路发出阵阵晴天霹雳般的嘶吼!狂风大作,刮起无数山石草木,更有阴气凝成的雨露降下,把地上狼籍尽数抚平!

    血海老妖遁速飞快,却也及不上虚空挪移之术,众老怪哪里还不知,他是找到了方法,能将夔牛激怒引走!二十多老怪纷纷闪身遁入虚空,跟着往南方去了!

    只瞬息间,众人就到了这片阴森陆地的南方滨海处!不旋踵,北方一道千丈血色遁光激射而来,片刻不停地冲入大海!虚境老怪几乎个个面色紧张,死死盯住紧追不舍的夔牛!

    夔牛到得海边,只略一踌躇,就仰天大吼,单足用力,跃入大海之中!

    二十余虚境老怪,人人面现喜色!

    夔牛入海,并无半分不适,纵跃之间,反而速度大增,所过之处,无不暴雨倾盆,狂风肆虐,巨浪滔天!一众虚境老怪跟在其后,各自施展手段,将偌大风浪消弭于无形!

    血云之中,血海老妖现了身形,满脸古怪地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许听潮。

    “你莫不是当真割了那老牛的子孙根,怎惹得它这般暴跳如雷,奋不顾身地追来?”

    站在左方的正是许听潮血气元神,抖手甩出一册被灰光包裹的黝黑书籍,右方许听潮则身化五色氤氲的清光,遁入血气元神眉心。

    血海老妖接住书册,只一拍,就将灰气震散,书册中陡然腾起骇人的阴气!

    “嘿!”

    血海老妖伸手一抓,那阴气就像被捉住了七寸的毒蛇,空自挣扎,却翻不起半点风浪!

    “九幽玄阴(蟹)精气!”血海老妖惊呼一声,再看手中书册时,眼睛蓦然瞪得老大,“冥府玉册!”
正文 第一九五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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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法虽好,终非吾之道也!”手中血芒闪过,血海老妖将那书册扔给许听潮,“小心了,这老牛只怕不简单!”

    许听潮将冥府玉册收好,挥手往后打出一道灰蒙蒙的光芒!

    夔牛张嘴嘶吼,不待那灰芒及身,就引来数十道黑黄雷霆,噼里啪啦地打在灰光之上!灰光一阵晃动,便自行消散了大半!

    许听潮眉头微皱,抖手散去法术,又打出一道灰光,这一次,灰光多接了一成雷霆轰击,直把血海老妖看得啧啧称赞!许听潮面色不变,再次打出灰光……如此十余次后,灰光终于在夔牛怒吼声中,刷到了它庞大的身躯上!

    阴森的真气好似山洪暴发,顺着灰光汹涌而来,汩汩注入体内镇魔碑中!夔牛纵跃嘶吼,却怎么也摆脱不得那灰光,挣扎一阵,猛然将雷霆往身侧十余里外打去!一头蓝皮白肚的十余丈鲸鱼浮出水面,顷刻就咽了气!

    夔牛鼻孔一吸,黑光卷去,从蓝鲸头颅中拉出一头数尺大的鲸鱼状虚影!将这蓝荆魂魄吸入鼻孔,夔牛身躯陡然急剧缩小,转瞬化作一牛头人身的丈二壮汉,手足皆戴了漆黑的镣铐,中间锁链已然断裂,只余四条铁链垂在半空,硕大的鼻孔间,赫然穿了个银灿灿的小巧鼻环!

    这夔牛化得人形,身躯一抖,便逐渐模糊,堪堪就要消失的霎那,陡然重新变得清晰,满面惊恐绝望!

    许听潮只觉被自家法术摄住的什么东西挣脱了身,而法术瞬间又连上了另外一物,镇魔碑中聚起的真气,忽然倒灌而出,直往那牛头壮汉涌去!

    嘭地一声巨响,牛头壮汉轰然炸裂!

    失了对象,灰光便自行回到许听潮手中,其内真气也退回镇魔碑!

    “嘿,这老牛果然修炼了那功法!”

    血海老妖怪叫一声,猛将遁速提升数倍!

    许听潮却正自蹙眉沉思。先前爆开那牛头壮汉,自然不可能是夔牛本人,而是它以蓝鲸魂魄炼制的化身,并以之抵挡灰光!这蓝鲸生前,不过是一普通海兽,虽说受天地灵气滋养,远比一般的强壮,却并无半分修为。被法术摄住,镇魔碑中存下的夔牛真气反而逸散出来,注入它的体内……稍一思索,许听潮顿时把握了这和光同尘之术的大半特性!

    原来这法术,只好对修为比自己高的人用,方才施展法术时,连接的是镇魔碑,若把自身和那牛头壮汉连在一起,一身修为岂不是要分它一半?若然当真如此,就算这牛头承受不住真气早早爆体而亡,自己也要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血海老妖身上转了几转,直把这老妖看得浑身发毛!

    “乖徒儿,莫要乱来!为师这一身修为,你是吸不掉多少的!”

    吸不掉多少,就是说也能起些作用,但许听潮最终没对这老妖下手,只把手一扬,灰光往侧面卷去!

    原来不知何时,那留下替身跑掉的牛头壮汉又转了回来。见灰光当头刷来,牛头身躯一震,顿时化身千百,均都瞪了一双血红的牛眼,漫空乱窜!

    许听潮双目清光五彩闪烁,兀自分辨不出真假,只好随便选了一个刷去。灰光才刷中那牛头,镇魔碑中夔牛真气就汹涌而出,顷刻将它撑得爆裂开来!

    后方二十余虚境老怪,也自纷纷出手,但见法术弥空,宝物纷飞,几个呼吸的功夫,千余牛头就被击杀一空,那夔牛却又不见了踪影!

    血海老妖好似根本不知身后的事情,只带了许听潮往南方飞遁。南海深处并非善地,众老怪心中多有不愿,却也只得各自跟上。神碑老人杨锦把手一挥,身边十八座灰白石碑,尽数化作赤芒,往北方破空而去!

    小紫府西方陡然多出如此大一片陆地,早已惹得四方窥探,先前众老怪在其上与夔牛纠缠,旁人哪敢前去掺和?此时已然追出十余万里,且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杨锦忧心门人镇不住场面,遣回十八座离火归元剑碑,也属情理之中。

    半刻之后,又有千余牛头吵吵嚷嚷地围拢过来,被众老怪随手抹杀,许听潮瞅准机会,用灰光刷爆了几个。从始至终,夔牛真身都不曾出现,一众老怪却不敢心生懈怠,反而个个心中警惕。

    如是数次后,飞镰等三个巫族大汉便心生不耐,瞠目喝道:“兀那血妖,你已跑了三十余万里,何不停下一战?”

    “区区半日路程而已,若那夔牛返身逃回,你如何抵挡?”

    三个大汉哑口无言,只觉胸中憋闷,纷纷抡起长刀巨斧石锤,把海面砸得浪花四溅!南海环境优越,海中生灵繁盛,这三个莽汉一番胡来,不知伤了几千几万性命,只见海上影影绰绰地升起无数虚影,虾蟹龟蚌,鲸鲨鳐鳗,皆都晃晃悠悠地往左侧飘去。

    “不好!那孽畜在杀伤生灵,祭炼邪物!”

    济厄和尚面色一变,口中呼喝,手上却洒下片片金光,将海上密密麻麻的阴魂笼罩!只瞬间,阴魂尽数化作白光消散,却是被他渡入了轮回!

    除却道门几个老怪和那宣穆宣敬昭,其余老怪面上均未有多大变化,只暗暗蹙眉不已。这是些老怪,都并非良善之辈,此番烦恼,不是怜悯南海生灵频遭劫难,而是忧心那冥府夔牛愈发难缠。

    杨锦忽然向殷老道一拱手:“殷道友,如何行事,还请拿出个章程来!”

    殷老道看了杨锦一眼:“老道并无良策,杨道友有何想法,不妨直说。”

    杨锦干笑一声:“杨某能有何等想法?如今那孽畜实力大增,非是我等单独所能抗手,若要有所动作,须得行止一致,殷道友德高望重,正合做这领头之人。”

    “杨道友却是高看了。”殷老道微微一笑,“血妖道友早有打算,你我又何必多事?”

    那夔牛是被血海老妖和许听潮引出来了,若他们两人不停,夔牛九成九不会停下。以夔牛如今的修为,众老怪还当真奈何不得它!杨锦一番算计成空,徒自讨了个没趣,只好沉寂下来,闷头赶路。

    如此数日后,那夔牛见这般骚扰不起半分作用众老怪依旧戒心十足,干脆远远并排而行,一路上屠灭妖兽无算,练得一杆阴气森森、煞气腾腾的万魂幡!

    此幡乃生灵死后魂魄怨气炼制而成,使将出来,便有无数怨魂厉鬼随声而动,等闲修士被其附身,顷刻间就会被魅了神智,成为幡中厉鬼一员,且修士魂魄元神强健,所化厉鬼往往更见凶戾!也幸好一行人早已深入南海,除了各式妖禽妖兽,修士半个不见!

    这天,众人正自飞遁,猛见侧面有无数凶魂厉魄尖啸而来,鬼声啾啾,煞气冲霄,听之让人心烦气躁,只想上前狠命搏杀一番!

    巫人不修元神,只练法体,最受不得这等针对神魂灵智的手段。飞镰等三个大汉眼睛充血,重又化作百丈巨人,持了刀斧石锤,就往冤魂群中杀去!巫朔大泽两人,却要好得多,但也面色微见狰狞,齐齐出声喝止!奈何飞镰三人早已被迷了神智,只微微一顿,就继续往前奔去!正自焦急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洪钟大吕般的佛号——

    “阿弥陀佛!”

    济厄现了法相金身,浑身金色佛光射出数十里!

    飞镰三人被佛号一喝,再吃金光一照,立时便醒转过来,想到方才的举动,无不面色发白,心中后怕不已!

    那些个扑来的厉鬼,在佛光照射下,纷纷凄惨嚎叫,浑身腾起阵阵黑气,最终化作一团团白光溃散不见!

    佛门有降魔超度大(蟹)法,但夔牛驱使的凶魂厉魄委实太多!只片刻间,就将众老怪,连同前方数十里的血海老妖一齐围住,飞蛾扑火般汹涌而来!

    济厄满面悲悯,金身上佛光无穷无尽,围拢来的厉鬼,没有一头能够接近他十里,就被纷纷化去戾气,送入了轮回!巫族巫人不敢再行造次,只站在济厄身旁数里处,看着铺天盖地悍不畏死的厉鬼发愣。

    栾凌真带了九个孩儿,排成个奇异的阵势,但有凶魂靠近,无不被吸尽一身煞气,重新化作白蒙蒙的各式鸟兽虫鱼虚影,飘飘荡荡地四下乱窜。太虚大袖一挥,清濛濛的光芒往来扫荡,将这些个魂魄尽数收走!

    旁人也各有手段应付,只是出手狠辣,直接将涌到身前来的厉鬼灭杀!尤其是长孙玉楼和刀彩鸾二人,魔气荡涤,魔影吞噬,把这漫天厉鬼当做大补之物炼化吞下!

    突然,漫天鬼啸中传来一阵嗡嗡的昆虫振翅声,夔牛嘶吼连连,蕴含说不出的恐惧,顷刻便即远去!

    “哈哈哈……你们这些个老小子还不快追!那蠢牛中了我家宝贝一记毒针,只怕命不久矣!”

    众老怪顾不得身旁凶魂厉魄逐渐散去,几乎人人骇然失色!究竟是什么毒针,能将夔牛这等冥府凶兽毒倒?
正文 第一九六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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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众老怪到时,血海老妖早已远去,只余漫空飘荡的狰狞厉鬼。

    这些个厉鬼不曾跟随夔牛褪去,自然是早就没了声息。鬼物死去,理当是烟消云散,此时却存留了“尸体”,当真诡异至极!

    刀彩鸾忽然轻咦一声,唤出一道魔影,命它去抓身旁一具鬼尸。那魔影却战战兢兢,死活不肯伸手,刀彩鸾不以为忤,眼中异彩越发浓重,咯咯娇笑道:“哥哥姐姐些,这数万厉鬼,就归了小妹如何?”

    众老怪拿这些鬼尸无用,自然乐得做个人情,正当刀彩鸾嬉笑着出手收取时,长孙玉楼蓦地冷声道:“且慢!”

    刀彩鸾面色一变,俏脸陡然冰寒下来:“长孙老魔,你要跟我抢?”

    “刀妹子说话好生难听。”长孙玉楼面现讥讽,“若是旁的也还罢了,这钦原剧毒,谁见了不会眼红?”

    “钦原?!”

    众老怪无不动容!

    大如鸳鸯,似鸟非鸟,似蜂非蜂,蛰鸟兽则死,蛰树木则枯!

    典籍中记载的钦原就是这般模样,联想方才那昆虫振翅的声音,众老怪脸色再变!若血海老妖手中当真有一只钦原,岂不是已然达至“振翅生毒”可怕境界?

    此事有利有弊,利者,自然是夔牛当真中了钦原之毒,尽管它已是鬼体,只怕不似也要重伤;至于弊端……血海老妖本就不好惹,如今再得了如此恐怖的上古异兽,只怕更加难缠!

    此皆为后话,钦原之毒当前,没有人不动心的,此物纵使自己用不上,也最好不要掌握在旁人手中!

    刀彩鸾见众老怪反应,已知此事不可为,翻手取出个圆滚滚的漆黑蛊坛,将漫天鬼尸收走了一大片!然后恶狠狠地瞪着长孙玉楼,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长孙玉楼冷哼一声,甩手打出一道浓黑的魔气,又将一大片鬼尸卷走!

    其余老怪见状,也自纷纷动手。太虚静立不动,双目中虚空幻灭,视线所及处,鬼尸纷纷消失不见!旁人手脚再快,也及不上他一半!罗老道和殷老道自然笑容满面,旁人却尽皆面露不满。

    片刻功夫,数万鬼尸就被瓜分一空,众老怪也不耽搁,各自遁入虚空,往夔牛逃走的方向追去。

    夔牛中了钦原毒针,可说已是待宰羔羊,不足为虑,因此众人倒也走得颇为潇洒。

    血云之中,血海老妖把一对晶莹剔透的巴掌大羽翼抛给许听潮。

    “乖徒儿,为师已将这对鸟翅膀重新炼过,比你那摩云翅不知好了多少!正是得此翅助力,为师才毫不费力地捉了这宝贝!”

    血海老妖面露得色,轻轻摸了摸飞在身旁那浑身纹满血色符文的异兽。

    许听潮接住鹰王铁翼,但见它不止形貌颜色变得异常美丽,就连隐隐散发的威势,都内敛沉凝了不知多少倍!便是玄元癸水旗,玄元斩魂刀这等仙府奇珍,似乎也颇有不及。

    注入真气稍稍查探,许听潮就知这羽翼乃金土二行至宝,具有数种不可思议的大神通!落鹰崖那老秃鹫施展过的可穿破虚空的羽刃、庚金神风和金遁之法,威能被加强了数十倍!还多了土遁,以及一门厉害的土行法术!

    得了真气催动,鹰王铁翼微微扇动,翅尖竟将虚空划出淡淡的裂痕!

    如此宝物,许听潮怎不欢喜?但他并未将这翅膀祭炼,而是取出个玉盒,珍而重之地收好。

    “你这小子倒是有些情义!”

    血海老妖一见,就知道他的打算,这对比仙府奇珍还要宝贵的翅膀,定然是要留给他那宝贝姐姐!

    “咦?这些个老小子忒也心急,为师胡诌一句,就当真相信那蠢牛要死了?嘿嘿,正好由他们出些力,将那蠢牛打个半死,也省得为师多费手脚。”

    这老妖奸笑几声,就携了许听潮往前方不疾不徐地赶去。

    许听潮依旧面无表情,但心中却有些翻腾。眼前这便宜师傅,行事多有癫狂之举,但比起太清门大多数人来,对自己委实没有话说,不但传功赐宝,还时时护持!亏得自己当初还怀疑过他私吞了大巫和彻地蚓精气,却不想被他悄悄炼入了血气元神。直到被夔牛硬生生夺取,自己才醒悟过来……

    最先与夔牛打起来的,并不是一众虚境老怪,也不是血海老妖和许听潮,而是一头足有数千丈大的水火元龙龟!

    说来也是这夔牛倒霉。那水火元龙龟正自收敛了气息,在烈日之下呼呼大睡,任由子子孙孙在自己长满草木的背上爬来爬去,正巧夔牛慌不择路地奔逃而至,眼见一座“小岛”上爬满了乌龟,且多是妖兽之属,就把万魂幡刷下,打算补充些损耗的凶魂厉鬼!

    一幡下去,“小岛”上的大小乌龟就被杀得绝子绝孙!

    察觉子孙死了个绝种,老乌龟顿时勃然大怒,足足花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才从沉睡中完全醒来,四只爪子一拍,就追至夔牛身后,张嘴喷出水火元龙,把个夔牛烧得浑身体毛尽褪,皮焦肉烂,更有玄阴癸水入体,行动陡然迟缓数倍!

    夔牛亦是个火爆脾气,猛然现了真身,一脚踩在老龟背上,将它踏入大海深处!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夔牛站在一处数里方圆的漩涡中心仰头咆哮!

    一众虚境老怪赶至,看到的就是这般情景!

    深海中陡然响起一声龙吟般的闷吼,夔牛庞大的身躯被抛飞十余里,噗通一声跌入海中!一个数千丈大黑影从海水中疾奔而去,几乎是顷刻就游至夔牛身旁!

    夔牛方才挣扎着起身,就被一只硕大的钝爪拍在脑门,再次噗通一声跌倒!

    两只巨兽在海中搏斗,搅起数百丈高的风浪,虽说转眼就被围观的虚境老怪弥平,却也足够壮观!

    那水火元龙龟,不知活了多少年,一身妖气骇人听闻,二十多个老怪中,就连敖宏和雷政两个妖修都远远不及!但此龟面对的是冥府夔牛,尽管夔牛中了钦原之毒,也逐渐占据上风!
正文 第一九七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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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水火元龙龟不敌,众老怪却并无上前相助的心思,只静静站立在数十里之外,看那老龟被夔牛电得浑身焦黑。

    这老龟,赫然是与众老怪一般的虚境,浑身血肉骨骼,内丹龟甲,哪样不是罕见的天材地宝?如今更与夔牛舍命相搏,众老怪坐山观虎斗即可,岂非两全齐美?

    血海老妖带了许听潮随后赶至,见得这般情形,也不说话,只嘿嘿一笑,化作一团数千丈的血云,远远挂在了天边。

    夔牛老龟交相嘶吼,一个焦躁不安,一个暴怒嗜血。方圆数十里的大海,被两头巨兽搅得好似沸水一般!狂风暴雨,雷霆巨浪,尽数被分散开来的虚境老怪拦下,没有丝毫传出百里之外,众老怪还联手布下禁制,将二兽战场封住,不让此间气息泄露!

    这两头巨兽,都不是灵智未开的浑噩妖兽,众老怪的意图,他们又怎不知道?此刻陷入二十多老怪的围困,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要逃出生天,只怕没有半分希望!二兽的嘶吼声中,多少带了些悲凉,心中死志渐生,搏杀之际更见狠辣拼命!

    不愧是巨兽,如此斗了两三日,巨龟虽然被牢牢压在下风,但仗着龟甲坚固,伤势却不重,依旧生龙活虎!那夔牛似乎也稳住了钦原之毒,一身修为正自缓缓恢复。眼见谋算似乎要落空,众老怪逐渐面现忧色,但依旧打定主意,二兽分出生死前,绝不掺和进去。

    算盘打得噼啪响,但世事总不尽如人意。

    这天正午,南方忽然施施然走来一个粉衣女子。海风习习,碧浪轻摆,裙裾飘飞间,有无数粉色桃花飘摇而下,好似暮春时节,百花零落,黯然成泥。没来由,众老怪心中升起一丝悲意。

    正是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雷政,你可是要和这些人族一道,屠戮我南海妖族?”

    声如杜鹃轻啼,一股浓重的悲意弥散开来,直让人心中生痛!

    “桃花……”

    从未说过半句话的雷政,一改先前孤傲之态,神色微微激动,看向粉衣女子的目光,早已溢满怜惜和柔情!

    众虚境老怪面现诧异,唯有刀彩鸾眉头微皱,似在苦苦思索什么。

    雷政陡然架了遁光,往那女子飞去,路过赵天涯身旁时,突然全力出手!

    赵天涯惊怒至极,只来得唤出剑光护身,就被无尽紫色雷霆吞没!

    片刻之后,刺目的剑光从肆虐的雷霆中迸射而出,将漫天紫雷荡涤一空!赵天涯踉跄现出身形,衣衫破烂,须发焦枯,面色苍白已极!尽管双目中直欲喷火,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黯淡了大半的光彩!

    一击之下,同为虚境的老怪竟然身受重伤!这老妖当真好威风,好煞气!

    粉衣女子面露笑容,好似牡丹初绽,百合始生,雷政蓦地畅快大笑,遁光一敛,在她旁边现了身形!

    为博红颜一笑,这老妖竟毫不犹豫地对旁人下手!上溯洪荒妖神,下至当今大妖,行事都似这般,随心所欲,肆无忌惮,旁人喜怒,与我何干!若有不服,打过便是!

    然而赵天涯却非妖族,此老身为琼华太上长老,自有重重顾虑,虽说恨雷政入骨,却生生忍耐了下来!

    “你,你是桃花圣母!”

    刀彩鸾忽然指着那粉衣女子,颤声惊呼!

    其余人族老怪,只是神色微动,五个巫族,却齐齐面现惧色!

    这桃花圣母,究竟是何方巨擘,竟让巫族这等上古遗族都心生恐惧?

    众老怪面色逐渐阴沉,非是全为这般。

    只这顷刻间,南方又来了一青一蓝两只数百丈大的妖禽,化作两个妙龄女子,站到桃花圣母身后!休看二女以下属自居,一身修为,却是货真价实的虚境!

    东南方巨浪滔天,待得近前,猛然站起一头千丈高的黑毛巨猿,浑身漆黑雷珠翻翻滚滚,一双房屋般大小的眼睛凶光四射!

    西方则是五色彩霞徐徐而至,霞光中,一个身着绸衣的矮胖中年人满面市侩的笑容,手中不停抛掷一枚黄灿灿的铜钱。

    东方海面蓦然冰封万里,一股寒煞之气呼啸而来,煞气顶端,站了个俊秀的白袍人。一眼看去,此人无论眼神气质,尽皆冷如万年冰山!

    南方水天相接处,蓦地燃起冲天大火,一个赤衣青年凌空踏步,看似悠闲缓慢,却几个眨眼就到得近前,所过之处,无不凭空窜起百丈赤红火焰!这青年却只把两道视线黏在桃花圣母身上,仿佛天上地下,只这浑身粉霞环绕、容色凄迷的女子一人。

    众老怪一颗心早已沉到谷底。

    除了先来那桃花圣母,其余六个妖修,都能隐隐看出根脚。那两只妖禽倒还好,一为青雀,一为雨燕,不似有大神通傍身。黑毛巨猿却是上古异种,善御水,只因天赋异禀,一手壬癸水神雷,天下无出其右者!西方五色彩霞中那人,本体当是一头五行孔雀,看其声势,早将孔雀一族的天赋神通五色神光修炼到极致!东方寒煞之上的冷峻青年,本体是一头异种寒犀,所驱使的寒煞,似乎是天下有数几种至寒之物中的子午寒潮!最后到来那赤衣青年,赫然是一头真正的火凤!不说他一身火行神通如何恐怖,单只涅磐重生,就让众老怪心生忌惮!

    如此罕见的场面,怎好错过?许听潮一挥手,五色氤氲的清光中,敖珊就现了身形。此女见得场中情形,惊呼一声,紧紧抱住许听潮手臂!

    众老怪私下交流一阵,便由殷老道出声道:“血妖道友……”

    “慢来!你等要如何搏杀,干老妖何事?”血海老妖阴阳怪气地打断殷老道说话,“老妖此来,不过是想救乖徒儿逃出生天,如今既已成事,早想离去,奈何好戏当面,反倒有些舍不得走了!”

    一干老怪闻言,除了徒自无奈,半点办法也没有。那东南来的沧水猿忽然开口了——

    “兀那老龟,可要本座出手?”

    沧水猿身有千丈,这番大吼又是刻意而为,只震得虚空动荡,二十余老怪布下的禁制,竟砰然溃散!

    “速速渡来真气,不将这牛头腐尸撕碎,老龟难消心头之恨!”

    水火元龙龟的声音浑厚沉闷,压抑了一股滔天怒气,直震得方圆数百里虚空嗡嗡做响!

    “早让你时常起身活动活动,若然肯听,怎会有这般奇祸!”

    沧水猿埋怨一声,便举手打出一道黝黑的真气!与此同时,那火凤也打出一道赤红的炎流,直往老龟射去!

    猿猴喜动,龟性沉静,沧水猿这番劝慰,老龟只当没有听见,仰头一声大吼,两道真气便落到背甲上,须臾被吸收殆尽!得此助力,老龟浑身气势猛增数倍,张嘴喷出黑红两道龙形罡气,只一卷,就将跃空而起的夔牛扫落大海!

    吼——

    一声巨吼,仿佛倾尽浑身怒火!老龟猛地自海中跃起,粗短前爪抓向夔牛头颅,钝圆的指爪上,陡然弹出十余丈长的黑红利刃!

    夔牛自是不甘受戮,浑身雷霆轰击不止,张嘴吐出一面漆黑的阴森小幡!此番迎风便长,呼吸间就有数千丈高下,无尽凶魂厉魄从幡中汹涌而出,霎那间遮蔽了天空!夔牛趁机身形一晃,重新化作牛头人身的丈二大汉,合身扑进利啸连连的阴魂中,不见了踪影!

    水火元龙龟大怒!两只前爪急速挥动,不知多少冤魂被刃爪一刀两断!这老龟口中还连连喷吐黑红两色的龙形罡气,往来纵横间,灭杀冤魂无数!

    老龟驰骋肆虐,没有一合之敌,几个妖修却齐齐皱眉。桃花圣母轻声道:“龟道友勿慌,妾身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方圆数百里的天空,已然飘落亿万粉色花瓣,风泣浪咽,悲戚之意油然而起!这一击,赫然将二十多虚境老怪和血海老妖等人尽数囊括!

    血海老妖只是嘿嘿直笑,仿佛半点不曾觉出异样,那怪异的笑声,正好将敖珊从自怜自伤中惊醒,只见许听潮双目五色清光闪动,已然沉浸在一个奇妙的境界中!

    五个巫人和刀彩鸾却骇然失色,浑身巫力真气蓬勃动荡,或化身百丈巨人,或凝成浑厚的罡气护住自身,刀彩鸾周身更是魔影幢幢,利啸阵阵!

    其余老怪见六人这般郑重,虽有些不以为然,还是有样学样,使出诸般手段,将自身护了个严严实实!太虚的身躯陡然变得朦胧,远远看去,好似隔了一层轻纱薄雾,飘落的粉色桃花,半点不能闯入!殷老道和罗老道浑身遁光一起,先后扎进这处若有若无的虚空!

    见老祖宗凝出一团漆黑的玄罡护住自身,敖珊才移开目光,看到太虚三人的情形,不禁面现诧异。这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感觉,怎的与许大哥说的祖巫殿开启时一模一样?

    “丫头,莫要分心!机会难得,好生看着!”

    听到血海老妖的提醒,敖珊赶紧收摄心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桃花圣母。
正文 第一九八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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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说众老怪各施手段护持自身,就是七个妖修,除去桃花圣母身后的两女,余者无不全力运转妖气,抗衡落红中那越发悲切的意境!雷政却半点不曾抵御,只全身心沉浸在这红颜老死的感伤中。赤衣青年把一切看在眼里,目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漫天飞窜的凶魂却无这般手段,在零落的花瓣中,逐渐止息了动作,被这悲切意境引动内心情愫,茫然站在半空嚎啕悲鸣,要将生前惨遭屠戮,死后又被炼魂的苦处尽数发泄!

    亿万冤魂同泣,比之方才凶戾咆哮,更显可谓可怖!盖因那凶戾狠毒,只是魂魄被邪法祭炼得来,此番悲鸣,却是发自内心!世间生灵生而有情,正因此,这般悲鸣才更能深入内心,直接击在最柔软处,引得一干人族翘楚,妖中至尊心神悸动!

    夔牛不曾逃离,早在冤魂丛中现了身形,脸上肌肉抽搐,目中血光连闪,浑身凶戾之气隐隐形成一朵跳跃的漆黑火焰,窜起数丈来高,不过片刻,便即恢复了数百丈高大的原形!要经历过怎样的惨事,心中藏有多大的怨恨,才能形成这般奇景?

    老龟也不去管空中那夔牛,只呆呆趴在海面上,两只硕大的眼睛中,泪水涔涔而下!

    “哇呀呀……吵死了!”

    却是那沧水猿受不得这般鬼哭,抓耳挠腮,两眼充血,凶狠的目光四下扫射,最后定在敖宏身上!

    “兀那老泥鳅,速来与你家袁爷爷一战!”

    敖宏勃然大怒,仰头一声高亢的龙吟,身化千丈黑龙,张牙舞爪地往沧水猿千丈身躯扑去!

    沧水猿握拳捶胸,仰天咆哮,也不使用法术,只双腿一蹬,纵入高空,一双大手向黑龙脖颈抓去!

    转眼间,两头巨兽就翻翻滚滚斗在一起,声势之大,更胜老龟和夔牛相斗时数倍!

    而老龟似乎也被翻腾的大海惊醒,蓦然大喝一声,跃出水面,往那癫狂夔牛的肚腹撞去!

    夔牛猝不及防,被撞得倒飞十数里!

    “郝猴子和老乌龟既已动手,孔某不才,也欲向诸位道友讨教一二!”

    五色霞光中,那矮胖中年人手持铜钱,走上前数里,满脸和善的笑容,却让人总有一种想在其脸上打上几拳的冲动。

    “我来会你!”

    长孙玉楼正自满面扭曲,听得此言,历喝一声,便飞身而出,抬手一道漆黑的魔气打出,化作一只数丈大的巨爪,对准那中年人当头抓下!

    中年人摸摸脑袋,呵呵一笑,手指一弹,手中铜钱就激射而出,不偏不倚地冲入巨爪手心!但见一团五色霞光陡然爆出,呼吸间就将漆黑的魔爪冲得溃散开来,重新化作翻滚的魔气!中年人一招手,五色霞光和魔气齐齐消失!定睛看时,只见他左手中多了一枚鸽蛋大的黝黑魔珠,右手中不知何时又凝出一枚黄灿灿的铜钱!

    “一枚铜钱市来这般精纯的魔气,倒也不算亏本!”

    中年人喜滋滋地将魔珠收起,一双眼睛金光闪闪,仿佛把长孙玉楼当成钱多人傻的货主!

    长孙玉楼冷哼一声,双手连挥,十余道魔气纵横交错,凝成一柄数十丈长的漆黑魔刀,刀身上无数符文闪现!

    中年人只觉得泥丸宫中元神一紧,已被莫名法术缚住,不由正了脸色,道:“这般大的买卖,一枚铜钱却是不够了!”

    说话间,身躯上五色神光陡然爆发,凝出千万赤金元宝、烂银锭子,刷刷刷往那符文大刀砸去!

    几人打得热闹,东方寒潮之上的白衣冷峻青年,忽然取出一面古朴铜镜,往北方那数千丈的血云照去!

    血海老妖不料竟然有人找上自己的麻烦,只嘿嘿一笑,就有一头浑身血红的血煞妖奔出!

    铜镜中正好射出一道漆黑的寒光,血煞妖却不闪不避,迎头而上,被那寒光射个正着,瞬间冻成一块数丈大的晶莹坚冰!

    敖珊本来一直都在注意敖宏与沧水猿的争斗,见得血海老妖出手,不由扭头看了一眼,正好见到血煞妖被冰封的一刻,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龙族公主惊呼声未落,坚冰中的血煞妖就陡然向内坍缩消失,再出现时,已然到了白衣青年面前!

    那白衣青年神色不变,只把袖袍一挥,脚下寒潮汹涌而出,瞬间将血煞妖吞没!他却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黑光遁入寒潮中,隐去了身形!

    众老怪见那寒犀好死不死地向血海老妖出手,无不松了口气。正当此时,桃花圣母身旁那赤衣青年又越众而出,来到雷政身前,沉声道:“可敢与我一战?”

    雷政缓缓睁开眼睛,看了青年一眼,面露不屑。

    赤衣青年大怒,蓦地化作一团数百丈大的火焰,将雷政吞没!

    片刻之后,赤红火焰中陡然窜出千百道紫色雷霆,迂回蜿蜒,竟反将赤红火焰包裹!

    雷政突然倒戈,一众虚境老怪还暗自担忧了半晌,如今见得他反倒与那火凤打了起来,无不觉得古怪。再联想方才对血海老妖出手的寒犀……莫非这南海大妖,都是这般没有眼力劲?

    反观那桃花圣母,见得赤衣青年和雷政相斗,只是眉头微蹙,就没了下文。

    几个老怪计议一番,栾凌真忽然带了九个孩儿走出,对桃花圣母身后的两个女子说道:“两位妹妹可否赏光,与姐姐切磋一番?”

    左方那少女,乃是一头雨燕所化,闻言甜甜一笑:“这位姐姐请了!小妹不才,特来讨教!”言罢,飞身上前。

    栾凌真也是妩媚一笑:“妹妹可要小心了,姐姐与九个孩儿同心一体,向来是共同进退。”

    “无妨,姐姐尽管出手就是!”

    栾凌真嗔怪地瞪了雨燕一眼,抬手轻拂,海水之中陡然升腾起乌黑的玄冥阴煞!

    雨燕歉意一笑,掐了个兰花指,浑身顿时亮起柔和的蓝光,一枚枚晶莹剔透的蓝色羽毛状利刃自蓝光中凝成,在她身旁交错飞舞,轨迹奇妙,暗合大道,赫然是一座非凡的剑阵!

    另一个女子也自桃花圣母身后走出,往众老怪裣衽一礼:“小女子青雀,哪位道友不吝赐教?”

    话虽如此说,一双妙目却落在翊州谢瑶仙身上。
正文 第一九九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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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松岭是谢瑶仙的双修道侣,原本也和旁人那般,颇有些看不起雨燕青雀两个女子,但如今雨燕正使出一门剑阵,与栾凌真相斗而不落下风,这青雀想来也不会太差,由不得他不心生忧虑。

    谢瑶仙却握住陈松岭的手,暗暗使了个眼色。陈松岭立时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关心则乱,就算这青雀如何厉害,也比不得沧水猿,火凤,五行孔雀等天地灵种,此刻与她相斗,凶险相对较小,若之后再有什么变故,也有了退缩的借口。想到此处,陈松岭只得关切地一点头,谢瑶仙则留下个甜美的笑容,飞身而出。

    “承蒙妹妹看得起,姐姐只好献丑了!”

    青雀微微一笑,也不以为忤。其实妖修寿命远比人类修士长,更兼修行不易,青雀修炼到这般境界,足足用了七八万年,年岁如何是谢瑶仙可比的?

    “这位姐姐,请!”

    香袖拂动,青雀身上陡然窜起尺许高的紫青色火焰。

    “紫青兜率火!”

    不知多少老怪齐齐惊呼!陈松岭更是面色大变!谢瑶仙脸上笑容不再,然此刻却是骑虎难下,只好也道了声请,就祭起一支桐木梳。几道法诀打出,木梳上顿时抽出一缕缕三丈青丝,直往青雀缠去!

    青雀随手从周身火焰上摘下一团,凝成一朵小巧的莲花,屈指弹向谢瑶仙。

    谢瑶仙伸指往木梳虚点,木梳上青丝源源不绝地抽出,将飞来的青紫莲花四方围住,缠成一个数尺大的青色圆球!而先前缠向青雀的青丝,方才靠近这女子的身躯,就被青紫色火焰烧成了虚无!

    青雀并未再行出手,只是含笑看着那青球。但听噗地一声轻响,青球顿时燃起紫青色火焰,几次呼吸的时间,层层叠叠的青丝就被烧了个七七八八!

    谢瑶仙贝齿紧咬嘴唇,她早知自家宝物五行属木,正被火行法术克制,却也不曾料到如此轻易就被烧毁了青丝!她这桐木梳,不似飞剑那般锋锐,也无有盾牌之类宝物的防御之能,最大的好处,就在一个“缠”字上!但凡木行法术,都具备生生不息的韧性,正是因此,桐木梳的缠绕之能,更让人烦不胜烦!且此宝被她祭炼了万余年,等闲火行法术,根本就奈何不得!

    然青雀的紫青兜率火也非等闲,乃是与太阳真火一般厉害的阳刚之火,比之寻常火焰,不知胜出几千万倍!倘若谢瑶仙那桐木梳是以凤凰金乌栖身的梧桐、扶桑等神木炼制,自然不会惧怕半分,如今却只被死死克制!

    虽然大占上风,但青雀似乎并非心狠之人,只偶尔弹出一朵青紫莲花,等谢瑶仙费力灭掉,才又重新弹出一朵。

    二女如此相斗,根本就是在切磋法术,但其余正自斗法的人妖修士,却并无这般和气。即便比不得水火元龙龟与夔牛生死相搏,场面也火爆至极!

    敖宏现了真龙之躯与沧水猿贴身肉搏,二者皆为水属神兽,所到之处,但见狂风怒号,巨浪滔天,二兽嘶吼连连,庞大的身躯却半点不见,尽为风浪遮蔽!及至后来斗出真火,一使龙族法术,一使壬癸水雷珠,直搅得元气暴乱,虚空塌陷,海天倾覆!

    反观寒犀与血煞妖,反倒没有这般浩大的声势,只是黑雾的一般的寒潮,不断在血色和玄黑之间转换,表面看去,也不知孰优孰劣。

    赤衣青年与雷政相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完全是因为争风吃醋!休看战场处火焰雷电纵横肆虐,声势半点不小,其实是七处小战场中最不凶险的。

    果然,火焰雷电又一次激烈碰撞后,赤衣青年猛然遁至一旁,不舍地看了桃花圣母半晌,才将目光移向雷政,涩声道:“我不如你!”

    这青年说完,猛然扭头盯住赵天涯,狞笑一声,就化作一道赤光遁来!

    赵天涯眉头急跳,想也不想遁入虚空避走!先前就因雷政发疯身受重伤,如何还经得起这火凤折腾?

    见得这般情形,一众老怪各有所思。翊州陈松岭正忧心自家道侣,扭头看上一眼的兴趣都欠奉!神碑门杨锦则目光闪烁,想要有所动作,却最终忍住。余者大都面色漠然,丝毫不为所动。

    正当赵天涯满心冰凉,想要狠心遁走时,宣穆忽然抽身拦住那赤衣青年。

    “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修得你我这般境界,谈何容易,就此作罢可好?”

    “多管闲事!去死!”

    这火凤正当争偶失利,满心憋屈痛楚无处发泄,见宣穆拦住自己,各种情绪立时齐齐发作,张嘴喷出一道炽白火焰,化作一只尺许大凤凰,朝宣穆当头撞来!

    宣穆面色凝重,翻手取出一把紫金长尺,往迎面炙来的火凤虚虚击去!只见紫金尺上浩然紫气勃然而发,幻化出密密麻麻的尺影,将那炽白火凤团团围住,一阵击打,顷刻就扑灭了个干干净净!

    这炽白火焰,乃是赤衣青年苦修多年的本命真火,威能甚至还在青雀修炼的紫青兜率火之上!然宣穆祭出的紫金尺,也非是等闲法宝,本为其师门代代传承的信物,名唤正阳尺,不知被多少前辈大能以浩然正气祭炼过,比起玄元癸水旗这等仙府奇珍,半点也不逊色!

    赤衣青年心知遇上了硬手,却半点不肯退缩!往旁边一滚,陡然化作一头千丈火凤,尚未有动作,浑身赤红火焰就烧得虚空一阵颤抖!此凤两只冰冷的眸子中,陡然射出两道凶狠的目光,周身火焰顿时凝出万余只丈许大凤凰,纷纷振翅往宣穆扑来!

    “宣道友小心!”

    赵天涯在远处现了身形,虽然知晓宣穆出手的缘由,却也心生感激,见火凤法术威能浩大,声势惊人,忍不住出声提醒。

    “多谢赵道友,宣某还应付得来!”

    宣穆豪迈一笑,手中正阳尺一挥,便有无穷尺影铺天盖地打出,不知多少火凤被击得溃散开来,化作星星点点的火焰!

    这般情形,早已引得众老怪注视。旁人至多感慨宣穆功法玄妙,宝物了得,罗老道和殷老道却眉头微蹙,那翊州陈松岭,更是面色阴沉!

    这数百年来,翊州一直与大夏朝冲突不断,甚至公然举起反旗,重新立了人间帝皇,与大夏朝廷,可说是不死不休的仇家大敌!琼华地处大夏和翊州连线的东边,数百年来一直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如今赵天涯承了宣穆如此大的恩情,只怕立时会出现倾斜!

    翊州纵然有自己和道侣支撑,但两人晋阶较晚,也比不得宣穆师门传承悠久,琼华底蕴丰厚。之前还可勉力与大夏分庭抗礼,从今往后,只怕会异常艰难了!

    心念电转,陈松岭很快就放下心思。赵天涯不可能坐视大夏朝把翊州平了,正是因为翊州与大夏年年对峙,琼华才能从中渔利,逍遥自在。且大夏朝开疆拓土的野心极大,若翊州倒了,怕是下一个就会轮到他琼华!

    宣穆和火凤的争斗,此时却陡然激烈了数十倍!

    万余火凤被打得形体溃散,其余下的火焰却不曾消失,逐渐连成一片,化作滔天火海,往宣穆蔓延过来!

    宣穆身上也浮现数尺厚的紫色罡气,频频抽身后退,不肯置身那火海之中!

    火凤见事不可为,猛地张嘴喷出一道丈许粗的赤练,注入火海之中!得此助益,火海陡然窜起数倍,千百道凤纹流转的剑气激射而出,直指宣穆身躯!

    宣穆从容迈步,瞬间遁入虚空,躲开这密集剑气的攒射!

    一道紫光从火凤头顶虚空中遁出,往它头颅击下!

    火凤仰头喷出一道火柱,却不曾阻住那紫光,被紫光打在头顶,整个头颅顿时爆成炽白火焰!这火焰沿脖颈往后,顷刻就将火凤整个身躯包裹!

    眼见火凤身死,众老怪却都面色大变,纷纷抽身往后飞遁!

    凤凰又名不死鸟,只因它可涅槃重生,每涅槃一次,修为就会增强一分!这火凤面对正阳尺不闪不避,正是有意借此殒身,以便浴火重生!

    宣穆自然不肯让此事发生,忽然就在火焰上方现了身形,把正阳尺抓在手心,浑身真气滚滚注入!只眨眼间,正阳尺就长至数百丈大,悬在火焰之上,强横的威能让虚空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纹!这儒家大能,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将正自涅槃的火凤一击而灭!

    火凤胆敢当着仇敌的面涅槃,可说是胆大包天!凤凰号称不死鸟,却并非当真是不死之身!其余凤凰,哪个不是积攒无数年月的真气,再找个隐秘安全的地方,以求度过涅槃时最虚弱的时期?

    然而宣穆的打算最终未能得逞。桃花圣母纤手轻挥,便有无数粉色花瓣聚拢而来,将火凤所化火焰隐去。雷政也遁入虚空,再次出现时,已然到了宣穆左近,抬手就是数十道雷霆轰下!

    宣穆大惊失色,忙把正阳尺调回,往雷政当头砸下!

    雷政蓦然化作一条紫色雷霆绕体的千多丈巨蟒,扭身往正阳尺缠去!
正文 第二零零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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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政蓦然化作一条紫色雷霆绕体的千多丈巨蟒,扭身往正阳尺缠去!

    这老妖,竟是要以法身硬挡宣穆蓄力一击!

    横天长尺,夭矫巨蟒,轰然撞在一起!但见破碎成无数镜面的虚里,紫色雷霆和浩然正气相互激荡,各不退让!闪耀的紫色光芒中,偶尔可见巨蟒庞大身躯的一隅,或者紫气勃发的紫金尺面!

    待得这般异象归于平静,只见一紫袍人傲立半空仰天长笑,宣穆手握正阳尺,面色铁青!

    方才交手,终究是雷政占得上风!

    “哼!”

    冷哼声中,宣穆举尺一挥,一道百丈尺影凭空凝成,望雷政当头打去!

    “雕虫小技!”

    雷政握拳击出,一个紫雷环绕的数丈大拳头冲天而起,正正打在巨尺之上!轰隆一声巨响,尺影溃散,拳头却犹有余力,呼啸冲上数千丈高空!

    虚境老怪何等人物,岂会连这般多余真气都控制不住?雷政这般做法,乃是赤裸(蟹)裸的示威挑衅!方才宣穆举尺轻描淡写地打来,何尝不是一般想法?

    见尺影被击碎,宣穆面色更见阴沉,手中正阳尺连连挥动,百丈尺影好似无穷无尽,连成一片向雷政打去!

    雷政也是分毫不让,双拳连挥,紫色雷霆环绕的拳头不绝击出,与那片片尺影同归于尽!

    这番斗法,激烈异常,拳尺相交处,虚空早已碎成一锅乱流!

    蓦然,半空响起一声清丽的凤鸣!却是那火凤涅槃重生,冲破桃花圣母布下的禁制,翱翔于九天之上!

    略略盘旋几圈,这火凤就飞身扑下!尚且隔了数千丈远,就把双翅猛地一扇,滔天火焰瀑布般倒垂而下,一路把虚空烧得萎缩扭曲,直往宣穆头上倾泻!

    雷政见此,大笑一声抽身而退!

    “刀彩鸾,你我恩怨,今日而决!”

    也不待那西极教太上长老答应,浑身雷霆化作条条紫蛇,四面八方地围拢过去!

    西极教镇守西南,有监视西极妖族动向的责任,二者之仇,由来已久!

    “老长虫,你当姑奶奶怕你!”

    刀彩鸾尖声呼喝,纤弱的身躯上陡然腾起幢幢魔影,往漫天雷蛇迎去!霎那间,雷鸣魔啸响成一片!

    雷政本体乃是一条紫宵神雷蟒,生来就能运使紫宵神雷!此雷并非至阳至刚,却也光明正大,正是邪魔鬼物的克星!一条紫色雷蛇,往往击杀了数道魔影,才会威能耗尽溃散掉!

    刀彩鸾以魔女姹魂诀成道,随时可招来万千魔影应敌,等闲修士被魔影一扑,就会散了神魂,威能着实可怖!奈何对上雷政,这魔功处处被克制,可说是半点还手之力也无!

    尽管如此,刀彩鸾还是这般唤出无尽魔影,与雷政对耗。并非是她没有旁的手段,想那西极教位处西南莽荒,其地多有剧毒虫豸,教中炼蛊成风,各种奇异凶残的蛊虫,可说应有尽有!然这般物事,大都形体脆弱,若是放将出去,只怕还飞不过一半路程,就要被漫天紫宵神雷灭个八九成!

    刀彩鸾打定主意慢慢对耗,雷政却不让她如意。对攻一阵,猛然化作千多丈长的参天巨蟒,张开狰狞的大口往刀彩鸾咬去!一条深紫蛇信伸缩不断,嘶嘶有声,看来好不骇人!

    巨蟒尚在数里之外,刀彩鸾就觉出身躯被一道巨力摄住,这巨力忽强忽弱,忽左忽右,要把她往那巨蟒口中拉去!面色瞬息数变,刀彩鸾忽然冷冷一笑,浑身气势猛地增强十数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顷刻尽数化作黑紫,恍若不测魔渊,慑人心魄的力量不住逸散而出!

    被这双魔眼一瞪,巨蟒身躯陡然一滞!数千魔影立时突破肆虐的紫色雷电,利啸着往它口中扑去!

    嘶——

    巨蟒忽然发出一声惨呼,紫色蛇信已然变作青黑!

    “贱婢!受死!”

    “咯咯……”刀彩鸾两眼重又恢复黑白,身躯摇晃几下,险些站立不住,苍白的脸上,却满是快意的笑容,“老长虫,姑奶奶给你下的,乃是钦原之毒!若想活命,只怕你这条蛇信是保不住了!”

    巨蟒闻言,果然觉得舌头上青黑色已然扩散大半,半条舌头都没了知觉!这巨蟒也是凶悍,两眼凶光一闪,就把舌头放到獠牙之间,毫不犹豫地咬下!

    鲜血飞溅,十余丈长的半截蛇信从巨蟒口中跌落,断口处些许紫色,顷刻就被青黑掩盖!

    一声怨毒的嘶吼,巨蟒又朝刀彩鸾扑来,大口一张,猛然喷出一枚雷霆缭绕的丈许大圆球!

    这圆球,赫然是雷政苦修十余万年的内丹!

    刀彩鸾面色大变,将漫空魔影尽数召集,往那内丹撞去,自身却急急遁入虚空!

    千万魔影利啸连连,却不曾迟滞内丹片刻,就被尽数化作虚无!刀彩鸾方才遁走,内丹就已激射而至,其上紫色雷霆猛然窜出,将方圆里许的虚空撕扯得七零八落!

    十余里外,虚空一阵晃动,刀彩鸾踉跄跌出,张嘴喷出好几口鲜血!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娇小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一击,巨蟒也是元气大损,浑身雷霆陡然稀疏了小半!不待他收回内丹,飞镰等三个巫族大汉,各自现了巫身,手持斧锤大刀砍来,目标赫然是半空那雷霆黯淡了小半的丈许圆球!

    巨蟒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雷霆缭绕的内丹陡然破入虚空,顷刻出现在它嘴边,被它一口吞下!身上气势陡然回复了九成,巨蟒扭头,两只眼珠不带丝毫感情,淡淡盯住三个百丈巨汉!

    只见它头颅一摆,千余丈长的身躯眨眼遁入虚空,片刻后,从一个巨汉身旁的虚空中遁出,张嘴往那巨汉脖颈咬去!

    那巨汉反应半点不慢,手中巨斧斜劈而上,直砍巨蟒七寸!另两个大汉也是纷纷来攻,大刀石锤,齐往巨蟒脑袋砸来!

    虚空忽然微微动荡,巨蟒脑袋和露出数十丈长的脖颈不见了踪影!三个巨汉的兵刃尽数落空,正待变招,就见十余丈粗的蟒身斜刺里缠来!刀斧锤齐下,却只在紫色鳞甲上留下三道淡淡的印痕!

    下一刻,三人就被巨蟒拦腰缠了个结实!
正文 第二零一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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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巨汉颇有些猝不及防,只觉身旁一阵巨力涌来,三人就满嘴满脸地碰个正着!

    变化巫身后皮粗肉厚,除了被束缚了行动,浑身也被电得酥麻,三人半点伤势也无,但这般亲密接触,却让三人齐齐绿了脸色!

    巫朔大泽两个中年巫人,也不上前帮忙,只在旁边好一阵龇牙咧嘴!便是观战的虚境老怪,也都个个面现异色,修得他们这般境界,等闲怎会如此出丑?

    那巨蟒失了舌头,正自怒火中烧,却无这般戏谑的心思,嘶吼一声,张开血淋淋的大嘴,对准被缠住的三个巫人咬下!

    如此骇人听闻的蛇吻,三个巫人怎肯硬接?忙不迭地收了巫身,化作平常大小,尚来不及逃走,就被巨蟒身上的紫色雷霆劈得飞跌而出!

    巨蟒自然不打算放过三个蝼蚁般大小的巫人,身躯猛然弹开,一条巨大的蛇尾兜头抽下!

    虽说飞镰三人彼此相聚至少数十丈,但依旧逃不开被蛇尾抽中的下场!蛇尾未至,先有道道紫色雷霆劈来,即便想要逃开,也是手脚麻痹,行止迟缓!

    正当此时,三人下方的海面陡然涌起一道千丈巨浪,转瞬将三人连同密集的紫雷一起吞噬!又有森寒的冰风自虚空中吹出,顷刻把偌大一道浪头冻成了玄冰!却是巫朔和大泽两人突然出手解救!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雷霆环绕的巨大蛇尾抽在冻结的大浪上,顿时冰屑四散,跌落方圆数十里!冰山一般的浪头,竟被这巨蟒生生抽得粉碎!

    飞镰三人却借着漫天冰块的掩护,远远逃了开来。巫朔大泽仓促出手,使出的巫术纵使如何厉害,也还伤不得巫身大成的三人!

    巨蟒一击不中,也不去追赶,而是在半空盘起身躯,口中蛇信不知何时又长得完整,正嘶嘶地吞吐不停!

    “南疆巫族玄冥部的人?”

    “是又如何?”

    巫朔和大泽尚未开口,那使巨斧的巫人忽然自虚空中走出,傲然接过了话头!

    “你们可以去死了!”

    巨蟒寒声说完,张嘴喷出一道数尺粗的紫宵神雷,直往那说话的大汉劈来!

    这巨汉神色一狞,也不变化巫身,举起巨斧就往紫雷劈去!

    “不可!”

    巫朔大泽的提醒已然晚了!巨斧和雷霆相撞,丝毫无损,握住斧柄的两只大手,却已化作漆黑的焦炭!青烟袅袅的双手承受不住巨斧的重量,无声化作细碎的碳渣掉落,巨汉满脸不敢置信,缓缓低头,只见胸腹间,一个碗口大的焦黑创口贯穿前后!透过这大洞,还可看见后方翻涌的碧蓝海浪!

    “赭赤!”

    悲呼声中,这巨汉双目圆睁,自半空跌落!

    “我要杀了你!啊——”

    巫朔接住赭赤的斧头和尸身,大泽和两外两个巫人却齐齐发狂,现了百丈巫身,二前一后往远处空中盘作一团的巨蟒杀去!

    巨蟒眼露不屑,张嘴一吸,一枚若有若无的数丈长淡紫尖锥自虚空中破出,投入它狰狞的大嘴中!先前击杀那赭赤的,其实是这枚尖锥。此锥本为它头顶生出的一只独角,被它以秘法祭炼得虚实如意,正是如此,才能趁赭赤大意,一击得手!

    激斗这许久,有人陨落尚属首次,场中气氛陡然凝重数十倍,二十多人妖巫三族虚境老怪,身上多少冒出丝丝杀意!

    且不说巨蟒与四个巫人都做一团,那五行孔雀与长孙玉楼,也已分出胜负。五行孔雀不愧为天地灵种,只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五色神光,硬生生破去长孙玉楼数十种秘术!

    这孔雀十足一副商人嘴脸,出手之际都是些金元宝,银锭子,方孔铜钱,这些铜臭之物尽为五色神光所化,善刷人法宝。如今雨点般打来,长孙玉楼不敢祭出宝物,闪身遁入虚空,就待避走!

    哪知那铺天盖地的金银竟能紧紧尾随,无论长孙玉楼遁出多远,都可顷刻而至!五色神光刷人宝物是一绝,刷人的本事也半点不差!长孙玉楼怎肯让这些元宝银锭打中自身?若个一不小心,一百好几十斤被那孔雀刷了去,有何凶险暂且不说,这面皮怕是要丢掉好几层!

    那老孔雀与他斗法这半天,满嘴都是买卖本钱之类的言语,他那些元宝银锭铜钱,都是自身五色神光凝成,不花半分钱,把空手套白狼的内涵诠释得淋漓尽致。长孙玉楼可不想被他“买”了去,一世英名尽付流水……

    漫天黄白之物纠缠不放,长孙玉楼满脸肉痛,却不得不祭出一件魔气森森的战甲!那些个元宝银锭,顿时好似闻到了馊饭的苍蝇,直接破开虚空,落到魔甲上!

    长孙玉楼只觉魔甲与自己的联系迅速减弱,顾不得心疼,赶紧化光遁走!

    “哈哈哈……”五行孔雀所化的中年人,一手拿着那化作巴掌大的魔甲,一手细细抚摸不停,“好东西!好宝贝!这位道友,承让了!”

    长孙玉楼嘴角抽搐,却不愿接口,再惹得这老孔雀跑来搜刮,不舍地看了那魔甲几眼,忍痛别开脑袋!

    中年人把玩一阵,才心满意足地将魔甲收起,一双金光闪闪的眼睛四下逡巡,忽然盯住了神碑门杨锦!

    杨锦心头一跳,抽身就走!

    中年人却笑呵呵地架了五色霞光追来:“道友请留步……”

    宣穆与火凤争斗这许久,凭了手中正阳尺,半点不落下风。那火凤久战不下,却显出几分焦躁,只见它蓦然清鸣一声,数百根赤红的翎羽自身上抖落,各自化作栩栩如生的数尺大小凤凰,闪身遁入虚空!

    妖禽的翎羽,多承载了一身精华,等闲不会舍弃。见得火凤这般举动,宣穆顿时心中一凛,只把浑厚的真气汩汩注入正阳尺!正阳尺瞬息间分出数千尺影,在宣穆法诀下,布成一朵紫气盎然的硕大莲花!

    此莲方才成型,虚空中就传出阵阵凤鸣,数百小火凤破空而出,交错飞舞间,布成座奇阵,将宣穆连同紫莲一道困住!

    火凤朝这阵法连喷三道炽白火焰,布阵的小凤凰顿时只只气势大盛,将阵中紫莲的光华尽数压下!火凤单翅一挥,这阵法就破开虚空,不知去了何处!

    做完此事,火凤一双冰冷的眼睛四下打量,入眼尽是胡子拉碴的糟老头子,最后才在翊州陈松岭身上停下!

    陈松岭本来正自目不转睛地观看道侣和青雀斗法,被这火凤一瞪,赶紧扭头看来,见到火凤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禁暗暗叫苦!没奈何,只得祭出一团清亮的真水!

    火凤闻弦歌而知雅意,清鸣一声,振翅往陈松岭飞去!先前与宣穆相斗留下的火海,化作一道赤练长虹,紧紧跟在它身后!

    陈松岭想也不想,伸手往面前真水一点!只见拳头大的清水瞬息化作泼天大水,好似神龙横空,腾跃大海!无量海水受了牵引,化作一道数百丈粗的水柱盘旋而上,融入那清水中!

    见得这般浩大的声势,火凤立时止了身形,只把双翅连连扇动,熊熊火焰点燃了大片天空,往陈松岭呼呼蔓延而去!

    陈松岭也是法诀变幻,先前祭出那清流,早已变成万丈长,数百丈粗的庞然大物,被他法诀催动,顿时化作一头鳞甲宛然的真龙!这真龙行动间颇见呆滞,却毫不客气地张嘴朝火海喷出一道碧蓝水流!水流离开龙口时,还只有数十丈粗细,飞出数百丈,就化作千丈宽的浪头!

    水火相遇,顿时爆出一阵急促的滋滋声,浓稠的白雾滚滚而起,顷刻遮蔽了数十里方圆!

    火凤一身火焰,比之太阳真火,紫青兜率火稍逊,但也算是世间顶级火焰,有莫大威能!而那呆滞迟缓真龙喷出的,不过是寻常的海水,按理说早就应该被焚烧殆尽,但陈松岭祭出的那真水,也不知是什么来路,竟能源源不绝地抽取海水,来供真龙喷吐!

    不过一刻,方圆百里就形成了个硕大的漩涡!而那水火相激腾起的雾气,逐渐蔓延到数百里之广,升入高空,被寒风一吹,顿时化作黑沉沉的乌云,电闪雷鸣间,便有瓢泼大雨降下!

    火凤一身本事再高,急切间也不能炼化如此多的海水,空有一身玄妙的火行法术,却拿那盘曲在半空的万丈真龙毫无办法!想要遁入虚空再行攻击,又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所阻!

    所谓大巧若拙,莫过于此!

    这陈松岭,一身本事竟是在一个“守”字上!往海上一站,就挡住火凤的攻势,想要反攻,却也有心无力。

    火凤不耐与他纠缠,便把双翅一振,扭身往济厄扑去!

    双方斗法这半天,也只有济厄和太清门三个老怪不曾出手,到得此刻,只剩太虚,罗老道和殷老道三人作壁上观!

    “丫头,你说他们当中,谁最厉害?”

    血海老妖看得津津有味,见敖珊目光转来转去,好似目不暇接,不禁笑嘻嘻地问道。

    敖珊眨了眨眼睛,忽然甜甜一笑:“自然是太虚真人最厉害,你看,半天都没人敢招惹他们!”
正文 第二零二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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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你这丫头忒没眼光!岂不闻‘鹤立雪上,愚者见鹤,禅者见白’?”

    听得血海老妖这般说话,敖珊也不生气,只适时地在脸上表现出好奇的神色,让这老妖虚荣心顿时膨胀!

    “咳咳,你能看出太虚那小子不凡,也算难为了。想要知道究竟谁最厉害,何不去问问我这乖徒儿?”

    敖珊眸子一转,见许听潮还是淡淡地看着战场,但之前那莫可名状的意境已然消失不见。

    “许大哥,你悟到了什么?”

    这龙族公主,顿时舍了血海老妖,俏生生地站到许听潮侧面。

    许听潮扭头,脸上眉头皱起,也不说话,只把手一伸,掌心顿时有片片细碎的五色花瓣飘下!

    敖珊顿时两眼放光,一把抱住许听潮手臂:“教我,好不好?”

    “这般中看不中用的鸡肋法术,有甚好学的?”血海老妖不屑地瞥了许听潮手中掉落的花瓣几眼。

    “好看就成!”

    敖珊一句话,就让血海老妖哑口无言。许听潮却微微一笑,两指轻轻一捏,便捉住一片飘落的黑色花瓣,递到敖珊面前。

    敖珊眉头直皱,恋恋不舍地瞅了好几眼兀自飘飘荡荡落下的青红黄白四色花瓣,才颇不情愿地伸手接过。

    黑色花瓣入手,顿时化作一道清凉的真气,顷刻遁入泥丸宫中。敖珊稍一愣神,就反应过来,抬起双手,生涩地掐动奇怪的印诀,口中更是喃喃念动晦涩的咒文。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敖珊才将这法术施展出来,两手间顿时有聊聊几片冰晶般的花瓣飘落。

    尽管如此,敖珊还是很高兴,心念一动,就把这法术加持到自家衣衫上!忍不住跑动几步,所过之处香风阵阵,偶有一片晶花飞旋零落,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许听潮也不去管场中虚境老怪拼力死斗,身心都被敖珊的美态吸引,舍不得片刻移开目光。

    “小心些,那夔牛怕是不成了!”

    血海老妖的提醒大煞风景,许听潮和敖珊还是齐齐收了心思,定睛往远处看去,果然见到夔牛狂怒嘶吼,浑身黑黄雷霆已然稀疏了大半!

    “休看这些个老小子打得火热,其实不过是马前小卒罢了!太虚小子身具莫大神通,却也只能堪堪自保,那桃花圣母,才当真是可畏可怖!”

    “这……不可能吧!”敖珊满脸狐疑,这桃花圣母,除了一开始弄出满天花瓣,就静静站在那里,半天没有移动。此后人妖两族老怪各自大战,卷起罡风无数,引得虚空动荡,那零落的花瓣百不存一,更不见半点威势!

    “丫头,你当这些个小老儿都是傻子不成?妖修和巫族也还罢了,道魔儒佛四门,便是个元神境的小辈,也都爱惜自身羽毛,又有哪个轻易会与旁人这般生死争斗?”

    “她,她……”

    敖珊顿时明白怎么回事,血海老妖的意思是,一众虚境老怪不知不觉间着了桃花圣母道,才会这般大反常态地与人争强斗狠!

    “这桃花圣母,定然经历过诸多惨事,历尽红尘磨练,才能将‘情’道修炼至这般境界。其实之前那桃花零落,但凡看到,听到,闻到,感受到,就算是中了着,只不过大多数都不自知而已。那太虚小子很是机灵,察觉自身道心有异,立时使出神通,避入小乾坤!剩下这些……”血海老妖恶意一笑,“享受了这半天的‘葬花吟’,没个数百年时间重新磨砺性情道心,休想恢复修为!还有你这小子,屁事没经历几件,就不自量力,想学人家情道大(蟹)法,与那‘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酸丁何异?”

    敖珊本来听得骇然,正自暗暗戒惧,是不是自己和许大哥也中了那桃花圣母的“软刀子”?血海老妖最后一句话,却让她大为不满!刚想发作,就猛地醒悟过来,自己往常并不是这样的!好像陡然年轻了数十岁,原本颇为稳重的性格,重又变得活泼纯真!

    血海老妖见状,顿时哈哈大笑:“不坏不坏!年轻人就该这般,该哭哭,该笑笑,何必装得跟小大人一样,看着别扭!”

    敖珊想要反驳,血海老妖却忽然架了血光,往老龟与夔牛的战场遁去!定睛看时,正好见到老龟一爪拍散夔牛身上稀疏的雷电,五道黑红利刃破体而入,深深插进夔牛胸膛!

    利刃加身,夔牛顿时从癫狂中清醒!单足一蹬,就往远处逃走!

    老龟不料夔牛竟然会突然做出这般举动,猝不及防下,让夔牛挣脱了开去!五道利刃从夔牛胸膛抽出,带出五道腥臭扑鼻的漆黑污血!

    这老龟怎肯让夔牛逃走,怒吼一声,就划动四爪,往前追去!奈何方才迈动脚步,浑身血液顿时沸腾,似要破体而出,一个踉跄站立不稳,翻身跌入海中,激起百丈巨浪!

    跌倒的霎那,老龟惊鸿一瞥,正见一道血光遁来,将洒落半空的漆黑污血尽数收敛!夔牛胸膛的伤口处,五道黑血喷射而出,源源不绝地注入血光!好似体内有莫大的力道在挤压,夔牛身躯看得见地干瘪下去!

    “哈哈哈……”

    狂笑声从血光中传出,夔牛数百丈高的身躯,噗通一声跌入海中,一身污血,却是被抽了个干干净净!好在这夔牛早已成了鬼物,失了血液,虽说元气大伤,却并不致命。老龟顾不得与那血光计较,嘶吼一声,就往那想要挣扎站起夔牛骷髅扑去!

    “走也!”

    长喝声中,血海老妖的遁光拉出足足千余丈长,往西北方激射而去!

    正自与济厄相斗的火凤,立时舍了对手振翅扑来,斜刺里拦住血海老妖的遁光!

    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从血光中射出,往火凤身上卷去!却是许听潮出手,想要收取凤凰火焰!

    火凤怎肯让这不明来历的清光摄到自家身上,翅膀一挥,就有无穷火焰飞出,眨眼将那清光击得溃散开来!

    如此轻易得手,火凤不禁一愣,就这片刻,一道灰蒙蒙的光芒又从血光中射出……
正文 第二零三章 碧水长天风浪起,南海有兽凶且顽(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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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得灰光刷来,火凤没来由心中急跳,仿佛这不起眼的光芒是什么可怕的物事!来不多想,张嘴喷出一道炽白色的火焰,其上隐有凤凰翱翔。

    相比之下,灰光速度不算多快,晃晃悠悠地迎上那太阳一般白得刺目的凤纹火焰,碰触的瞬间,凤纹火焰顿时减弱一半!灰光则只是稍稍一顿,就继续往火凤刷来!

    火凤心中不安愈发浓重,双翅一扇,就有数百枚火弹射出,同时身躯一折,想要往旁边躲避!

    方才转过半个身躯,就觉得体内精血躁动,赶紧运起真气平复!便是这片刻耽搁,灰光已然刷到近前!

    眼看躲避不及,火凤顿时一发狠,浑身火焰窜起数十丈高,赤红长喙亮起千百道米粒大小的符文,对准那灰光啄去!喙尖才入得灰光,火凤就发现一身真气仿佛大坝上开了个口,滚滚汹涌而出,无论如何也止不住!这才吓得亡魂直冒,忍不住振翅飞入高空,引颈长鸣!那灰光也随之伸长,紧紧连在火凤身上,任由它如何腾挪闪避,法术轰击,也不能摆脱半点!

    这般凄厉惊惶凤鸣,引得旁人纷纷侧目!见得它身上的灰光,一众追踪夔牛而来的老怪,个个面露了然,心中也自暗暗警惕,千万不要被这灰光刷中!桃花圣母等妖修,见得灰光好似吸血蚂蟥一般,把火凤一身修为一点点吸走,无不又惊又怒!

    “兀那藏头露尾的老儿,快快收了法术!否则教你今日来得走不得!”

    正与敖宏相斗的沧水猿,猛地跳出战圈,对着血云戟指大喝!

    “小猴子一边呆着去,大人的事儿少来掺和!”

    血海老妖漫不经心的声音,让这暴猿勃然大怒,两腿用力,就从海中跃起,数十丈大的巴掌高高举起,指爪间尽是数尺大小的漆黑雷珠滚来滚去!

    敖宏趁机收了真龙之身,重又化作一个锦袍公子,手中折扇轻扇,竟是优哉游哉地旁观起来。然而片刻之后,他嘴角的微笑就不见了,只余满脸惊疑不定!

    原来那沧水猿跃起之时,还是活灵活现,此刻却忽然变得死板僵硬,好似一尊仰天咆哮的猿猴雕像!

    “丫头,你那胡乱祭炼的法器差劲得很,似老妖这般手段,才是真正的血道大(蟹)法!”血海老妖一指定住沧水猿,得意地炫耀一番,才笑嘻嘻地诱惑道,“想不想做我那乖徒儿的亲亲师妹?”

    “鬼才愿意像你一样变成一滩脓血!”敖珊咬牙切齿,“若不是许大哥得了妖灵之躯,我便要你这老儿好看!”

    原来之前那火凤躲避,敖珊就动用以泣血猿内丹和眼珠炼制的法器,迟滞了它的行动一瞬,最终让许听潮得手。血海老妖见了,才有这番对沧水猿使出控血之术的事情。

    血海老妖何等人物?即便是沧水猿这般天地异种,中了他法术,也是浑身血液沸腾,半点动弹不得!若非早把身躯打磨得坚韧无比,只怕立时就要爆成一团血雾!

    运起真气,接连循环了十余个大周天,沧水猿才勉强将一身血气压下,爆喝一声,双手中千百枚雷珠扑簌簌落下!

    血海老妖只不耐烦地一挥手,三人头顶的十余没雷珠就被吹飞老远,在数百丈之外爆开!如此一来,剩余雷珠也纷纷炸裂!偌大一朵血云,顿时乱作一团,却始终未曾散开。

    那沧水猿甚是乖觉,看起来凶狠无比,却始终不肯冲入血云,只站在半空,凝出雷珠来炸!血海老妖本就多有不耐,心念动处,四头血煞妖扑出,往沧水猿四面围去。

    沧水猿一见,赶紧收了法术,闷声不吭扭头就跑!

    这般行径,大出所料,一众老怪无不面面相觑!血海老妖挥手将四头血煞妖召回,面上也像许听潮那般,半点表情也无,唯独敖珊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郝猴子,你也忒不地道!红毛鸟儿被你害惨了耶!”

    原来就是这顷刻,火凤一身修为已然下降小半!那五行孔雀所化的中年人脚踩五色霞光而来,神碑门杨锦立在远处,脸色铁青,也不知被这老孔雀刷走了什么宝贝。

    “这位道友,看在同属妖族的份上,就饶了红毛鸟儿这一回吧!”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服软,但中年人脸上那市侩的笑容,却怎么也让人相信不起来,且说话的同时,他周身五色霞光愈发艳丽,显然另有所图。

    “小孔雀,你也忒不地道!”血海老妖阴阳怪气地学着中年人的口吻,“想要救这小鸟儿,该去找我那乖乖徒儿!”

    中年人呵呵一笑:“敢问道友,您徒儿现在何处?”

    血云一散,顿时露出许听潮和敖珊的身形,敖珊正怒目瞪向某个方向,许听潮手中,一道灰蒙蒙的光芒延伸而出,正正连在那火凤身上!

    那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抬手扔出一枚硕大的金灿灿元宝!他不想惹怒血海老妖,这元宝并非砸向许听潮,而是冲那到灰色光芒而去。

    只顷刻间,元宝就落到灰光上,体积陡然缩小一半!

    中年人眨眨眼睛,脸上挤出个难看的笑容:“原来小友是‘见面分一半’,失敬失敬,恕老鸟不奉陪了!”

    不伦不类地拱手致歉,中年人手招手收回那金元宝,慌不迭地退走!

    敖珊又是一阵呆滞。

    围观的虚境老怪都是一副本应如此的神色,桃花圣母却把眉头皱得更紧,但也并未做出什么举动。反倒是那火凤,见沧水猿和五行孔雀先后退却,口中鸣叫更凄厉了几分,浑身真气动荡,单凭气势,就让身旁虚空扭曲变形!

    中年人一见,吓得跳了起来,厉声喝道:“红毛鸟儿,莫要做傻事!这位小友吸你一半修为,就不会多要了!”

    火凤一身修为不断流逝,一刻钟不到,就没了小半,又摆脱不得许听潮的法术,同伴也不敢来救,想到结局,不禁萌生了死志!此刻听得五行孔雀的吼声,陡然明白过来那“见面分一半”的意思!似凤凰孔雀这等上古异种,天地真灵,生来就有先辈传承,陡然见得许听潮的法术,或许还有些迷糊,但只要明白过来,如何认不出这门法术?和光同尘之术既然能被神霄紫府炼入镇魔碑,在上古之时就不可能籍籍无名。

    尽管如此,想到自家苦苦打磨得来的修为,生生要被夺走一半,还是心痛如绞,更把那使出这门法术的小子很到了骨髓里去!

    果然,不到小半个时辰,火凤一身修为降至全盛时的五成,连在它身上的灰色光芒,就自行溃散掉了。

    火凤得了自由,忙不迭地振翅飞走,只有阵阵怒鸣远远传来!这凤凰是在害怕血海老妖忽然出手。想那好战成性的猴子都被吓走,此刻它修为大降,哪里还经得起老妖折腾?

    血海老妖嘿嘿直笑,也不去管那逃走的火凤,把血雾合拢,就要遁走,却忽然轻咦一声,停下了动作。

    血雾左近的虚空连连晃动,不旋踵,一座数百只丈许大火凤布成的阵法自虚空中跌出,阵中有丝丝紫芒闪动!却是那火凤修为不够,再也压制不住宣穆!

    这般好事当前,许听潮哪里还肯客气?抬手打出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

    这清光瞬间就刷到阵法之上,把七八只火凤刷成赤红的翎羽,一卷而回!这七八根火羽上,无不散发出阵阵强横的火行灵气,许听潮双手连挥,道道清光接连刷去,几个眨眼,就摄来几十根凤羽!

    失了这许多羽毛,那阵法终于支撑不住,被紫光冲得轰然散开!

    许听潮索性将体内歪嘴小葫芦祭出,泼洒片片清光,将四散的火凤罩住大半!

    宣穆也早已察觉到火凤的不妥,甫一脱身,挥手就打算将这数百枚凤羽收起,陡然见得血云中洒出的清光,立时神色一凛,赶紧散了法术,双手抱拳躬身一礼:“多谢血妖道友相助!”

    “谢我作甚,又不是老妖帮你!”

    没好气地扔下这么一句话,见许听潮已将摄住的三百多枚凤羽收起,血海老妖就架了血云遁走,眨眼来到青雀和谢瑶仙斗法之处!

    两个女子早把事情看在眼里,见这煞星到来,均都吓了一跳,赶紧收起法术宝物退至一旁。

    “小青雀,我家乖徒儿看上了你那紫青火焰,还不快快分润些来!”

    青雀心中叫苦,却也只好聚起三朵紫青莲花,恭敬地双手奉上:“请前辈笑纳!”

    血海老妖却不接,血云翻涌,将陡然密集的粉色桃花弹开,不耐地喝道:“打发叫花子么?见面分一半,把你本命真火吐出来!”

    青雀面色数变,最终还是只能一咬牙,檀口一张,吐出一只紫青两色的火焰小鸟儿,赫然就是她妖身缩小千百倍后的样子!

    血海老妖得意地大笑声中,一道清光刷来,将那小鸟卷走!千丈血芒破空而去!那寒犀所化的白衣青年从寒潮中现了身形,脸色煞白如纸,一副精血大亏的样子!

    桃花圣母也是面色微白,将目光从血海老妖遁走的方向收回,轻声道:“吞吧!”

    吼——

    乾坤震动,风云变色!

    一众虚境老怪只觉虚空一阵莫名地动荡,再环顾四周,瀚海早已不见了踪影,入眼处尽是阴气翻腾!

    “哈哈哈……大胆人族,擅闯我南海,这番就要你等好看!”

    浑厚粗犷的声音四面八方响起!
正文 第二零四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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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海老妖遁速奇快,瞬息间就遁出了数千里远,奈何身后动静实在太大,便是敖珊这炼气境的小蛟龙,都觉出事情有异。

    “许大哥,出了什么事?老祖宗他们,他们……”

    敖珊紧紧抓住许听潮衣衫,面色惶急,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惊惧。

    许听潮轻轻拍了拍敖珊的纤手,把目光移向血海老妖这便宜师傅。

    血海老妖正取出摄来的夔牛污血喂养钦原,似乎根本就不曾见到许听潮的举动,隔了半晌,敖珊已经低低啜泣,许听潮拉住敖珊,打算遁走,才懒洋洋地开口道:“也无甚大事,那些个老小子,被一头鲸鱼吞到了肚子里!”

    “我要去救老祖宗!”

    什么样的鲸鱼,竟能将虚境老怪吞到肚里?敖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上遁光才起,却被一朵清云裹住!

    两人最终没能走成,血海老妖随手打出几道血芒,将摩云翅所化的清云缠得严严实实。

    “慌什么慌!”血海老妖嘿嘿直笑,“你们两个回去,指不定要被南海妖族捉去怎生炮制,还救什么人?不让旁人来救你们,就算是好的!”

    敖珊怎不知这老妖说的是实话,但心中就是忍不住担心,左右无法,只好蹲在清云上低声啜泣。许听潮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血海老妖看得直摇头,到底是心疼自家宝贝徒儿,只好在脸上挤出个笑容:“你们也无须担心,那头妖鲸只不过身具些许罗睺血脉,炼成罗睺吞天大(蟹)法的皮毛,把人吞到肚子里,只能困住,半点伤害不得。老妖走的时候,顺手把那青雀和寒犀弄了个半死,火凤又被乖徒儿抽了五成修为,就算那些个老小子多有不完整,也足以拼个半斤八两。你那老祖宗身上又没有半点伤势,肯定能活下来!”

    能活下来算个什么事儿?完好无损地从那鲸鱼腹中遁走是,只剩一口气勉强逃出也算。诚然,这老妖的安慰很蹩脚,敖珊虽然觉得他的话很可信,但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悬起的心。

    许听潮却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敖珊已经不再抽泣了。

    血海老妖嘿嘿一笑,又去喂他那似蜂非蜂似鸟非鸟的剧毒异兽,但并没有放开缚住摩云翅的血芒。这老妖只架了遁光往东北飞遁,虽然并未说明要去何处,许听潮却大致猜得出来,这便宜师傅怕是要回幽冥血海……只不知把自己绑去做什么。

    许听潮并未如同以前那样,一旦得了空闲,就盘膝打坐,运炼真气,修习道法,而是坐到敖珊身边,将她纤手轻轻握住。敖珊擦掉眼角泪水,也不顾血海老妖就在一旁,轻轻靠在许听潮身上。许听潮心念一动,身下清云顿时腾起,将两人的身形掩盖,只在二人身旁留下个数十丈方圆的空间。

    “许大哥,老祖宗他们真的会没事么?”

    敖珊喃喃问道。

    “嗯!”

    其实许听潮并不知道,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

    敖珊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前方袅袅飘动的清云怔怔出神。许听潮也是陷入沉思。

    他并不担心门中三位长辈的安危。

    太虚留在他体内留下真气,殷老道趁自己被镇魔碑摄住心神之际,招来海兽试探敖珊,让敖珊身受重伤,几乎殒命,虽说并非两个老怪生了歹意,但两件事都让他心生芥蒂。且在门中的遭遇,也让他对太清门生不出太多的归属感,心中些许牵挂,还是因为陶、祁两位师伯,焦璐师叔,芍药,以及交好的十来位同门。

    此二者,让他觉得太虚三个长辈好似路人,不会主动去担心。再则,连眼前这便宜师傅,都说太虚身具可与和光同尘之术抗衡的玄奇道法,又何须担忧?

    真正让许听潮留心的,还是一众虚境老怪的实力。

    就拿虚空挪移之术来说,自修行以来,除了虚境老怪,他只在乱云礁见过那御使翠山的琼华元神长老用过,还是借助了法宝之力,虽说后来他也得本门虚境太上长老罗老道传授此术,但每回施展,都要调运真气,掐动繁复的法诀,如何比得上虚境老怪这般,挪移虚空好似吃饭喝水,呼吸行走一样,自然而然?

    再说这些个虚境老怪使出的法术,哪个不是惊天动地,轻易就可撕裂虚空?尤其是身负上古血脉的真灵异兽,天赋法术才叫登峰造极!许听潮自诩于道法上的天赋,世上鲜有人能及,凝结元神时,又得了妖灵之躯,使出的法术,威能猛增数倍!但比起虚境老怪来,差距不可以道里计!或许与虚境老怪比法术威能,有些人心不足,但就算是敖珊使出的几种水行法术,威能也堪可与自己比肩。要知敖珊不过炼气而已,距离元神还有十万八千里!

    再有,桃花圣母使出的情道法术“葬花吟”,因为经历浅薄,许听潮也无法体味,更休提学会。

    零零总总想来,许听潮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当真可笑,正所谓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也!元神即为长生之境,但在虚境老怪眼中,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挥手便可灭杀无数!

    只有修得这般境界,才当真可在此界逍遥!

    如今醒悟,倒也不晚,大道苍茫,不过上下求索而已!

    静下心来,许听潮忽然发现要做的事情,都颇为繁琐。

    收取的凤凰真焰和紫青兜率火,须得以五行灵火真经炼化,借以增进修为,这两道火焰,都是从虚境妖族身上得来,品质极高,以自身先天真气,想要撼动都极为困难!

    再就是镇魔碑中那火凤的真气,为火凤一半修为所化,并非简单的真气那么简单。许听潮倒是异常眼馋,想要直接吞了,血海老妖却似乎早知他的想法,阻止了他的行径,嘿嘿冷笑不已。

    许听潮心知有异,也不理会这老妖故作姿态,虚心请教了一番。

    血海老妖见乖徒儿如此上道,也就高兴地说了。原来用和光同尘刷来的修为,都带有原主人的印记,贸然融入自身,只会极大阻碍修行。每个修士的印记都是截然不同的,若强行将旁人的修为嫁接到自己身上,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花费极大的精力,将得来修为中的印记尽数炼化,真正化为自身所有。且这般做法,无异于荒废了功法,舍弃心境的历练,想要弥补过来,又要花费大把时间,可谓事倍功半!

    当然,此法也并非全无坏处,比如将掠夺来的修为,强行嫁接到元神无望的炼气修士身上,便可助其凝成元神,踏入长生大道,再反过来弥补功法和心境上的缺憾。但这般陡然提升一个境界,是异常危险的事情,好比蹩脚的骑士驾驭不住驽马,时时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一个不好,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血海老妖还特地举出之前南海大战时,众虚境老怪不知不觉被桃花圣母削去心境修为,最终控制不住自身情绪大打出手的事情,并且预言,这些个老怪脱身之后,在将心境弥补圆满之前,必定会被心中各种欲望驱使,做出些不好的事情来!

    仅仅缺了数百年的心境修为就是如此,若是更多,岂不更加可怕!故贸然吞噬他人修为,乃是害人害己的勾当!上古之时,学会和光同尘之术的修士,掠夺了他人修为,都是另作他用,若非走投无路,根本不会合于自身。

    敖珊记恨上了血海老妖,偏要跟他为难,硬是说这般做法好处多多,却在暗地里嘱咐许听潮,不许偷偷将镇魔碑中的火凤修为吞了。血海老妖似乎根本不曾察觉敖珊的刁难,只说要全无隐患的做到此事,也并非不可能,只须参破对应的大道,或者寻到蕴含这般大道的宝物。

    敖珊和许听潮面面相觑,便是虚境高人,也没听说谁悟出了何种大道!那蕴含了大道的宝物,也是镜花水月,浮云而已!倒是血海老妖,说出这番言语,就脸露缅怀,任凭敖珊如何叫唤,都怔怔不与理会。

    许听潮早知这便宜师傅不简单,否则也不会在自己凝结元神时,说出那般惊世骇俗的话来。默默拦下敖珊,就静静坐在清云中,处理起手中的事情来。

    镇魔碑吸了火凤一般修为,颇有些满溢的感觉,许听潮早把此碑当做对付高阶修士的杀手锏,自然不会让它吃饱罢工,将其中真气抽出,用以祭炼摄来的将近四百枚火凤翎羽。

    这些翎羽,出自虚境火凤身上,可说是世间最顶级的炼宝灵材,连宣穆这等虚境老怪,都会出手抢夺,许听潮怎不珍而重之?按理说,这般等阶的灵材不是许听潮能够轻易祭炼的,但镇魔碑中的真气与翎羽同出一源,事情就简单大半。尽管如此,许听潮还是足足用去月余时间,才将火凤翎羽祭炼完毕,成了可用于制器的器胚。

    许听潮本打算给敖珊炼一柄火扇,却被敖珊拒绝,说这翎羽与她五行相冲,且是凤凰身上的东西,见之不喜。
正文 第二零五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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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本来还打算尝试将收来的凤凰火焰和紫青兜率火炼化,但见到敖珊不经意间流露的愁意,才发现这月余来,却是忽视了她的感受,不禁暗生愧疚。

    敖珊知晓镇魔碑的重要,见许听潮在处置其中积存的火凤真气,也就没有打扰,只把满心担忧压下。这般做法,除了让许听潮心生愧疚,对她的怜惜敬重,也更深了几分。

    好生陪伴了敖珊几天,血海老妖终于不再用夔牛脓血喂养那异兽钦原,在他得意畅快的哈哈大笑声中,钦原摇摇晃晃地跌在血云上,不旋踵便陷入沉睡。挥手将这异兽收起,血海老妖也不管莫名其妙的许听潮和敖珊两人,直接动用血妖破空遁法,数千丈的血云,好似漏勺中的水,顷刻消失得干干静静!

    再次入眼的,不是碧蓝澄净,而是阴郁晦暗的天空,以及浓稠暗红,腥气扑鼻的无边血海!这地方,血气比之许听潮凝结元神之处,要浓郁数十倍!除混杂了精纯阴气的水行灵气,金木火土四行极其稀薄,修为稍差一些,几乎就感应不到!

    远处几只毛色晦暗的乌黑怪鸟,嘎嘎怪叫着逃离。血云正下方,一群体长十丈的大鱼不停在海面纵跃,看其样子,分明就是凶恶了数倍的锯齿鲨!这种海兽,在东海游历的五年中,许听潮和踏浪墨鲤不知见过见过多少,因此即便它们形貌大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视线重新回到血海老妖身上,许听潮明显感觉这满脸陶醉的便宜师傅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好似一潭死水,此刻就如同那生动欢快的泉眼!且这般情形,不只出现在这老妖身上,就连自己的血气元神,也觉得每一滴血液都在蠢蠢欲动,阵阵舒爽自心底传来,连带整个人都有些欢快起来。

    在这修罗地狱一般的血海之上,竟能生出畅快兴奋之感,许听潮一时间觉得十分别扭,但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心中那鲜活的萌动!

    敖珊却极不适应这血海阴森诡异的气氛,一双眉头紧紧皱起。许听潮轻轻握了握掌中的纤手,敖珊立时会意,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五色氤氲的清光闪起,敖珊陡然不见了踪影,却是被收进那黄皮歪嘴小葫芦中的天地。

    “走也!乖徒儿,为师带你去个好去处!”

    长笑声中,血云化作一道千丈血芒,往天边激射,顷刻不见了踪影。无论是飞到数里之外的怪鸟,还是海面腾跃的恶鲨,都齐齐动作一滞,蓦地爆散成一团团血雾,融入这粘稠的血海!

    血海老妖显然是这血海一霸,飞遁之际,浑身气势肆无忌惮地放出,所过之处无不阴风呼号,血浪滔天,各种怪异凶恶的生灵鸡飞狗跳!稍有不如意者,就被血海老妖随手一指,点成一团腥臭的血雾,化作这粘稠血海的养料!

    这等肆意纵横,生杀无忌,才是绝代老妖的真实面目!

    许听潮强压下心中不断翻涌的冲动,目光微微闪烁,为何这便宜师傅到了血海之上,才敢如此肆意妄为?身处外界的时候,他在顾忌什么,或者说害怕什么?

    然血海老妖不说,许听潮注定没有答案。

    数日之后,视线的尽头陡然出现一道血色擎天巨柱。许听潮如今已是元神境界,且一身修为比之同阶深厚至极,就算不刻意运用灵目神通,也可勉强看清数千里之外的物事。那巨柱方才入得视线,就有这般巨大,若靠得近了,也不知是怎样光景?

    双目中五色清光闪烁,许听潮顿时面露骇然!那巨柱哪里是在数千里之内?相距此处,怕还有不下十万里!只因其体型委实太过惊人,才造成如此错觉!且即便隔了如此之远,也隐约可见那巨柱上波涛滚滚,好似一条逆流而上的倒垂血河!

    究竟是何等天地伟力,才造就这般诡奇雄浑的异景?

    待得许听潮情绪略微平静,血海老妖才得意地问道:“乖徒儿,可还记得为师说过的此界来历?”

    许听潮如何不记得?这老妖说此界是数百头混沌神魔互相厮杀陨落,尸身相与枕藉,历经亿万年演化而来!如此说法,委实太过骇人听闻!

    “这处血海,其实就是陨落神魔的血液所化!”

    “这不可能!”

    许听潮其实已经信了,但委实无法接受如此荒唐的事实!

    “嘿嘿!有何稀奇?”血海老妖一指远处的通天血柱,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东西,其实就是自神魔尸身上一处针眼般大小伤口中喷出!”

    清光一闪,敖珊从黄皮小葫芦肚中的天地遁出,看着前方那愈发高大的血柱,神色涣散,喃喃自语:“这,这,怎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此柱顶端,就是那血海中的鬼州。所谓鬼州者,不过亿万年来,此处伤口流血不止,血液凝固结成的伤疤而已!”

    那鬼州何其大也,不想竟是这般来头,许听潮和敖珊只觉世间的荒谬,莫过于此者!既然如此,那鬼州周围的广阔血海,岂非也是神魔血液渗入海水而成?

    “顺着这处伤口,可以钻进神魔体内?”

    敖珊好似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尖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

    “小丫头不笨!”血海老妖面露赞许,咧嘴一笑,“可巧这头神魔生前,是一只混沌凤凰,丫头若是有机缘深入一趟,得些灵气未散的精血,保你受用不尽,便是合道飞升,也可多出几分把握!”

    敖珊顿时满面向往,末了才幽幽叹气:“为何不是真龙?”

    “真龙如何,凤凰又如何?”血海老妖嘿然道,“只要能证得大道,管它那许多!丫头,你若参不破,休说合道炼虚,就是元神这关,也不见得能过!”

    许听潮本来正自憧憬脚下这神魔活着的时候,会有多么威风,听得血海老妖此言,不禁面露忧色。敖珊也是默然,化身真龙,早已成了她心中的执念,想要元神大成,须得先将其化解。

    但此事谈何容易?即便得了九曲熏风螺这等神物,将体内血脉纯化到极致,甚至比真龙还要浑厚,但有那冰凤血脉掣肘,离化身真龙依旧遥遥无期!

    若是敖珊能解开心结执念,凭借体内两种精纯的血脉,修成元神定然不难。可惜心结既生,哪能无缘无故轻而易举地解开?许听潮想到的办法,不外乎两个,一是找到让敖珊成就真龙的方法或者宝物,遂了她的心愿,心结自解;二是逐渐开导,使其经历诸事,以求心境通达,不滞于物,执念当可消除。

    此二者,一个毫无头绪,一个耗时太久,都算不得良策。

    见二人脸上愁苦,血海老妖忍不住道:“等到得地头,指不定那老仙儿会有办法!”

    “老仙是谁?”

    此话无疑是一记提神术,敖珊立时满面关切,许听潮表情变化不大,但眼中也还是露出颇多期许。

    “老仙儿啊……”血海老妖有些怅然,“想当年,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莫非是身外化身?”敖珊眼睛一亮,接着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你练功出了问题,让他摆脱了控制?还是他练岔了气,让你趁机得了自由身?”

    “小丫头懂什么?”被这般挖苦,血海老妖却不生气,只把两眼一翻,“当年老妖我卷带了一件宝贝来到此界,生怕被旁人偷了去,就使用秘法把自己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宝贝中坐镇,一半在外界四处乱晃,哪知他得了那宝贝滋润,逐渐把一身妖气转为玄门真气,就再也合不到一起了!”

    “咯咯咯……”敖珊赶紧伸手捂住小嘴,讪讪道,“你这老妖怪怎的笨成这般模样?若察觉事情有异,就使出手段挽回,如何会造成此时窘境?”

    “你这丫头好没良心,居然嘲笑你小情人的师尊!”血海老妖瞪着一双眼睛,脸上神色很是不满,“再者,你又怎知老妖功法的玄妙?修炼到极处,休说两人,就算化身亿万,也人人性格不同!老妖与那老仙儿就是这般,虽说因功法的缘故,不能重新合二为一,但总归也算是一人!”

    敖珊撇撇嘴,也不去理会这老妖,只奇怪地看了看许听潮。许听潮不也是一样,忽然就变成了两个,无论如何也变不回一个了么?

    许听潮微微窘迫,血海老妖却老怀大慰,一副收徒当如此的表情。

    “唉,老妖怪,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血海老妖得意一抬头,“老妖一回就送你两个小情人,还不满意?”

    “不要脸!”

    “你这黄毛丫头忒没口德,老妖一生气,待会儿忘了什么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哎呀,师傅如此英明神武,怎会忘了大事?”敖珊顿时把一双眼睛眯成月牙,脸上也堆满甜美的笑容,拉着血海老妖的衣袖撒娇,“你说是不是啊,许大哥?”

    许听潮暗自摇头,以前不这样的,那桃花圣母的葬花吟当真可怕!
正文 第二零六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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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

    不用血海老妖提醒,许听潮和敖珊也知道。

    抬眼望去,只见数千丈宽广的涛涛血河滚滚而上,冲入高空翻涌的灰暗云气!轰隆隆的血水奔腾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更有奇形怪状的鱼虾龟蟹中流击水,上上下下不亦乐乎,这些个水族每一头都体型巨大,形貌凶恶,但半点没有互相厮杀的意思,仿佛这赤红的血河,当真是人间乐土,水府桃源!

    见得这般震撼人心的场景,许听潮和敖珊久久说不出话来。血海老妖却看着血浪中友好交错而过的凶兽,嘴角微微抽搐,很快就忍耐不住,扬声大喝道:“老仙儿,还不快快接引我进去!莫非要老妖动手砸门么?”

    “你身上戾气又重了。”

    祥和的声音自隆隆水声中响起,却格外清晰,只似乎对血海老妖颇为不满。

    “废话恁多,老妖在外面行走,总会遇到些不开眼的,自然杀之而后快!”

    “唉……”

    一声叹息,也不知是为血海老妖的乖戾嗜杀,还是感叹那些丧生老妖手中的生灵。

    “快点快点!”

    血海老妖又不耐烦地催促几声,才有一道五彩霞光自血浪中伸出,赫然正是一条上下左右封闭的通道!眨眼间,通道周围就围了好些凶恶水族,好奇地撞击起来,发出一阵嘭嘭嘭的闷响。

    血海老妖见怪不怪,招呼也不打一个,闪身进入通道中,许听潮和敖珊对视一眼,紧了紧互相握住的手,迈步踏入这五色甬道中。

    甫一进入,五色通道就摄住两人,倏忽缩回血河之中!

    一阵头晕目眩,再睁眼看时,只见面前一道五色霞光迷蒙的高大石门向内敞开,门上两头青龙半掩云间,四只眼珠漠然盯着两人,看不出丝毫感情。

    抬头,只见门楹上一块白玉纹龙匾高悬,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许听潮自诩看过典籍不少,却认不出这文字究竟是哪一种,敖珊也是这般,两人心中微惊,想要移开视线,两眼却被无形巨力缚住,泥丸宫中的神魂,仿佛也要被吸噬而出,投入那玉匾中去!

    正惶急间,一道散发着五彩的血光自大门中射出,一个转折,就将两人卷走!

    “小家伙,不该看的不要乱看……咦!”

    说话的老道士须发皆白,慈眉善目,奈何许听潮身上忽然遁出一道翠光后,他脸上的微笑就转为惊愕!

    只见左近一处凝厚的五彩光壁上,两个拳头大的小人儿趴伏其中,小屁股一拱一拱,几个眨眼,就穿透数尺厚的禁制,往其中那开满白色小花的瑶草扑去!

    翠衫卷发的小人儿伸手摘下一朵白色小花,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去!两只小手连挥,把小嘴撑得鼓起老高,这小人儿才想起身边呆呆傻傻的参娃,赶紧摘了几朵,小心喂到参娃嘴中。

    两个小人儿在其中吃得不亦乐乎,禁制外四人却个个目瞪口呆!

    老道好不容易把目光从正自狼吞虎咽的两个小人儿身上收回,看着许听潮轻声问道:“娃儿,这两只药灵,你从何处得来?”

    许听潮见这老道目中有微光闪烁,知晓猫耳小人儿这番举动,定然让他情绪激荡,以致不能自已。心中暗暗戒备,许听潮还是施了一礼,说出两个小人儿的来历。

    “竟然是噬灵魔,难怪会有这般本事!”老道捻须而笑,“娃儿,可愿与老夫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不交易!”许听潮尚未开口,站在一旁的血海老妖先说话了,“这孩子是老妖的乖乖徒儿,自然也是你的宝贝徒弟,想要怎么驱使,尽管传唤便是……咳咳,不过老妖觉得,还是客气一点比较好!”

    这老妖说话的时候,许听潮和敖珊就齐齐扭头,不去看他,那样子要多不恭敬就多不恭敬。血海老妖很是尴尬,老道却不以为忤。按照血海老妖的说法,两人本就是同一人,老道怎不了解这老妖的做派?只怕眼前这娃娃也是被迫拜师,心不甘情不愿。

    许听潮和敖珊不管这两个老儿在想什么,只好奇地四处打量,发现四人所在,竟只是一座八角凉亭,亭中只一方石桌,四个石凳,两个老儿就各自坐在一方,面前都摆了一盏香气四溢的仙茶。

    目光才落到那茶盏上,许听潮和敖珊的眼珠子就差点瞪得突出来!这哪是什么茶盏,观其形制气息,竟不在元神高人培炼了数百上千年的本命法宝之下!

    老道见得两人眼中的惊愕,微微一笑,又从桌上玉盘中取了两盏,亲手放到石桌两个空位前,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许听潮和敖珊不敢托大,行礼谢了,才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温汤入口,唇齿生香,最妙的是,茶汁入腹,顿时化作道道清流涌入经脉。真气不催自动,被清流裹挟,顷刻循环了九次大周天!

    两人只觉这一路上的烦恼忧愁,尽数被这清爽驱除得干干净净,体内真气,也增加了百一之数,运转之际,似乎也多了些许灵动!如此种种,妙不可言!

    平白得了这般大的好处,两人又是施礼逊谢。

    老道微笑摆手:“老夫这里并无那许多规矩,坐下品完仙茶,再谈正事。”

    两人推脱不得,只好坐了。敖珊捧着茶盏,好似捧着一件了不得的宝贝,一双明眸还在桌上玉盘和紫砂茶壶上转来换去。许听潮则抬头四顾,猛见对面亭柱上挂了一幅侍女舞剑图,打量片刻,就再次面露骇然!

    图中侍女英姿飒爽,却又带了些许女儿家的柔情,看得久了,便会轻轻舞动起来,若将侍女身形掩去,那长剑轨迹,赫然是一门高明至极的剑诀!更难得的是,此图本身也是一件宝物,隐隐泄露的威势,还在韩元遂于天尸门破除五方真灵困仙阵时所得的那火焰图卷之上!

    半晌回过神来,许听潮才发现,老道不知何时开始,与敖珊攀谈起来。血海老妖则提了紫砂壶,把一壶好茶好一阵鲸吞牛饮!

    “……老仙前辈,你还没有告诉我,这座仙府叫什么名字。”

    “这有何难?”老道捋须微笑,屈指弹出两粒五色霞光缭绕的豆粒大血珠,“老夫传你二人仙家灵文,此府的名号,自然知晓。”

    敖珊没去接停在面前的珠子,而是扭头向许听潮看来。许听潮不说话,只伸手将身前的血珠捏住,神色呆滞一阵,才猛地醒转过来,面露惊喜,起身朝老道恭敬一礼。

    老道笑呵呵地受了,对敖珊道:“小丫头,这回你可放心了吧?”

    敖珊脸上微红,羞怒地瞪了许听潮一眼,当然没忘了将那血珠抓在手中,也和许听潮一般,顷刻陷入呆滞。敖珊尚未成就元神,隔了好半天,才满脸惊喜地醒转过来:“竟然叫‘钧天仙府’!”

    惊呼出声,才猛然觉得不妥,原来许听潮正陪同老道,观赏厅中悬挂的图画,血海老妖却不见了踪影。

    “哦?”老道听得敖珊呼声,好奇地扭头问道,“珊丫头莫非知晓这仙府的根脚?”

    “老仙前辈说笑了,珊儿年轻学浅,怎会知晓这许多?只是曾在龙族密库中见过一幅‘神钧天奏乐图’,乃是一件仙府奇珍,有不可思议的大神通!可惜龙族无人知晓其祭炼法门,只好做了一件观赏用的摆设。”敖珊幽幽一叹,“这番做法,无异于使明珠蒙尘……不过珊儿却知,名字中带上‘钧天’二字的,都是了不得的宝物!此仙府名唤‘钧天’,只怕也是大有来历之物!”

    “你这丫头倒是好见识!此府来历,日后自知!方才你感叹那‘神钧天奏乐图’明珠蒙尘,老夫就送你八幅‘侍剑图’!”老道伸手连抓,八根亭柱上各自飞下一幅图画,卷成八根白玉轴,飘到敖珊面前。

    “这……谢过老仙前辈厚爱!”敖珊面露惊喜,不过却并未伸手来接,而是裣衽一礼,“珊儿修为浅薄,只怕御使不得这等仙家宝物。许大哥修为胜我十倍,前辈索性赐给他吧!”

    老道哈哈大笑,伸指连点:“你个鬼精灵!”

    敖珊赶紧甜甜一笑,两眼眯成两道漂亮的弯月牙。

    “你那许家哥哥也算老夫徒儿,自然另有好处赐下,不需你记挂。且这侍剑图中的八套剑诀,已被他尽数学了去,你尽管收下便是。这等仙家宝物,驱使起来也不需多少真气,你一身修为远胜同阶十余倍,真气更早已反转先天,使用此物正合适。”

    “多谢老仙前辈!”

    敖珊这才欣喜地将八根卷轴捧在手中,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徒儿,等这两个淘气包醒转,定要赶紧让他们出来!”见敖珊收了八幅侍剑图,老道才转身叮嘱许听潮,末了又无奈地看着躺在先前那禁制中的瑶草下呼呼大睡的两个小人儿。

    原来这禁制中的瑶草,名唤醉仙芙,自带醇香,是酿制仙家玉液的上佳材料。两个小人儿冒冒失失地冲进去一阵乱啃,不出意外地直接醉倒了!

    ……
正文 第二零七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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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说了会儿话,老道就让两人自便,迈步走出亭子,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敖珊这才收了脸上的笑容,皱眉道:“许大哥,怎的才这么一小会儿,那老仙前辈就把你也把你唤作乖乖‘徒儿’了?”

    许听潮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将敖珊拉到身边:“你这一坐就是七八个时辰……哪来的乖乖?”

    敖珊捂嘴嗤嗤直笑,如此长的时间,足够那老狐狸拉关系了,见许听潮面色越发难看,才假装惊讶地说道:“我竟然用了七八个时辰才学会那仙家灵文?”不待回答,便一阵垂头丧气,“我是不是太笨了?”

    许听潮不说话,嘴角却已微微翘起。

    “你个坏蛋!”敖珊咬牙捶了许听潮一下,忍不住又好奇问道,“那老仙有没有说,老妖怪把我们带到这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听潮摇摇头,神色间也是颇为烦恼。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这两个老头,应该没有恶意。”敖珊扭头,看了看正在禁制中那瑶草下呼呼大睡的两个小人儿。两人相处这许多年,她早知许听潮身上的这两个小不点儿对危险异常敏感,如今却能肆无忌惮地大睡,说明老妖和老仙确实不曾起了坏心。

    “唉,也不知老祖宗他们可还安好?”

    敖珊皱眉叹息,许听潮无话,只把双手伸到她的纤腰上,轻轻揽入怀中。

    “别!”敖珊赶紧推开许听潮,脸上浮起几丝红晕,“指不定两个老头在什么地方偷看!”

    许听潮哭笑不得,但也没有勉强,只讪讪道:“他们侍弄那头钦原去了,只怕没这时间。”

    “难怪……”

    敖珊这才释然,一路上,血海老妖一直在用夔牛污血喂养那剧毒异兽,宝贝什么似的,她甚至怀疑,这老妖好心帮忙将夔牛引走,八成也是为了老牛一身精血!

    看了看脸蛋红扑扑的两个小人儿,敖珊摇头道:“也不知何时能醒?这老仙也是,怎的不给我们安排地方住下?啊,莫非你是他们的乖乖徒儿,看中哪儿就住哪儿?”

    许听潮眉心皱出几道黑线,每次听到那便宜师傅喊“乖徒儿”,他都会浑身不自在,及至后来的“乖乖徒儿”,更让他满身鸡皮疙瘩!见敖珊笑得小狐狸一般,许听潮心中大叹倒霉,闷闷道:“老妖和老仙儿只掌控了这仙府的皮毛,半间房都进不去!”

    “啊!”

    敖珊惊呼出声,都没有察觉许听潮将老仙儿三个字拖长了些。

    目光在两个小人儿和围住他们的禁制上徘徊几次,敖珊眼睛一亮:“莫非这老仙儿破不开禁制,想要两个小家伙帮他偷药?”

    许听潮一点头,敖珊却看也不看,忽然一把抓住许听潮的手臂,压低声音激动地撺掇道:“我们让两个小不点儿带路,找到镇府灵碑,把这仙府夺了!”

    暗暗翻个白眼,许听潮就当没听见。前面她猜得很准,后面的展望嘛……浮云而已!

    敖珊见他不配合,也是气闷,坐到亭中石凳上,唉声叹气一阵,就取出新得的八幅画轴,用心祭炼起来。许听潮走到那禁制跟前盘膝坐下,闭目参悟新得的八门剑诀……

    不知过了多久,许听潮忽然睁眼。

    禁制中,猫耳小人儿睡眼惺忪地醒来,迷糊了好一阵,才猛然想起什么,一个鱼跃站起身来!

    许听潮才想招她回来,这小人儿就中箭兔子一般,撒腿就往他跑来!才迈出几步,忽然又停住身形,转身将那兀自沉睡的参娃拉起,慌不迭地跑到禁制旁边,闭着眼睛一头扎了进去!小小的身子一拱一拱,费了老大的劲,才拖着参娃钻出,脸色煞白地遁入许听潮体内!

    一阵眩晕昏沉蓦然直冲脑门,许听潮大惊失色,赶紧凝神静心,运起真气,足足数百个大周天后,才将一身酒意驱除干净!这醉仙芙,不愧是炼制仙家玉液的上好原料,果然劲道十足!

    猫耳小人儿怕是从未喝过酒,胆子又小,陡然这般酩酊大醉,着实被吓得不轻!

    “怎样?”

    睁眼就见到敖珊一脸关切,许听潮心中一热,轻声答道:“还好。”

    “我是说滋味好不好?”

    敖珊咂了咂粉色双唇,脸上表情,已然变作好奇和垂涎欲滴。

    许听潮顿时很受打击……

    老道不知何时也赶了回来,见此不禁哈哈一笑:“你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那醉仙芙性极醇厚,休看它开出的花儿不大,只须一粒花瓣,就足够你睡上两三月!”

    “这么厉害?”敖珊满脸狐疑。

    “自然!”老道捋须而笑,“那两个小家伙体质特殊,非是我等能比,因此才会这般快醒来。你若不信,可让他们采些出来,一试便知。”

    敖珊撅嘴:“两个小混蛋又不听我的……”

    老道领了许听潮和敖珊,七拐八弯地往仙府深处走去。一路上,处处可见五色禁制护住的琼花瑶草,许听潮体内,猫耳小人儿小鼻子连连抽动,口水哗哗直流,却不敢像之前那般,直接破开禁制,抢食其中的灵药。

    走廊旁边也不是没有旁的草木,而是随处可见盆栽花丛和横斜疏密的枝叶,放在外界,都是一等一的灵药灵木,此处却只是用来装点园景,当真是让人咂舌的大手笔!许听潮就看到好几个精致陶盆中,数尺高的万载空青好不茁壮!想当年,为了交换这东西,他硬是将落日熔金剑拿出!

    敖珊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廊柱和横梁上的纹饰。廊柱下部,尽是些山川走兽,中间纹满五色祥云,其上有许多飞禽展翅翱翔,横梁之上,则刻了龙凤之类的真灵异兽!这些鸟兽,无不毛色华美,姿势典雅,没有一头形貌凶恶的,且全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廊柱横梁之上跃出,破空绝尘而去!更难得,一路行来足有数里之远,梁柱上的纹饰竟没有半点重复!

    又行了十余里,三人来到一处缤纷流翠,馨香阵阵的园子前,透过园门,可见其内宽广至极,一眼看不到边际,一畦一畦的药田,方方正正地铺呈到视线之外!

    许听潮愣愣半晌,猫耳小人儿却早已迫不及待地拖着白胖参娃钻了出来,想要上前,却又在畏惧什么,只急得团团乱转,围着许听潮咿咿呀呀直叫唤!

    敖珊也是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

    老道早料到会如此,即便自己初见这药园的时候,也是震撼了好半天,且那时的自己,岂是区区元神炼气两境修士可比?

    许听潮将猫耳小人儿抓到手里,不住传递念头抚慰。小人儿挣扎着脱出双手,趴在许听潮手指上,急不可耐地看着药园方向,小鼻子呼哧呼哧地抽动不停!参娃则呆呆地浮在旁边,满脸红晕,酒气熏天,依旧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老道笑嘻嘻地走上前,挡住她的视线,这小人儿立即毛了,指着老道一阵咿咿呀呀地比划,小脸上也露出愤怒至极的神色。

    “莫闹莫闹,老爷爷告诉你,这园子中哪些东西可以吃,哪些东西不能碰,怎么样?”

    许听潮和敖珊顿时浑身不自在,老爷爷……这老儿哄骗小孩儿的手段实在是……不过猫耳小人儿却偏偏吃这一套,闻言两眼一亮,哧溜一声从许听潮手中窜出,手脚并用挂在老道白胡子上,仰着的小脸上,满是希冀与崇拜!

    老道呵呵直笑,眉心蓦然钻出一团五色霞光缭绕的血色小球,这小球飘飘荡荡落下,没入小人儿额头!

    猫耳小人儿顿时脸色呆滞,手一松,就从老道胡须上跌落!老道慌不迭地伸手接住,一张皱纹密布的老脸,笑得沟壑纵横!

    “绿儿呀,这园中的灵药,可不能光顾着吃,弄得绝了种。每块药田里,最多能吃小半,且吃了多少,就要寻来种子种下多少。也不可多吃,小心撑破了你得小肚皮……”

    猫耳小人儿乖巧地坐在老道掌心,听这老道不厌其烦地细细叮嘱,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药园,究竟听进去多少,也只有她自己才知晓。

    “……就是这些了,可好生记住了,一旦采得,就尽快送回!去吧!”

    猫耳小人儿如奉纶音,顿时从老道掌中蹦起,拖着白胖参娃,直往园门飞去!临到近前,却忽然改了方向,扑到栅栏上方,激起一层凝厚的青碧光幕!这小人儿龇牙咧嘴,往前蠕动了半天,却因为有醉得一塌糊涂的参娃拖累,钻进数尺深,就累得气喘吁吁,只好不甘心地退了出来。

    正当老道面色微变时,猫耳小人儿舍了参娃,遁入许听潮体内,抱出一枚尺许长的筷子粗细晶锥,咿咿呀呀一阵用力,就在光幕上开了个数尺大的洞!这小人儿眉开眼笑,将参娃拉到身后,一点一点地往内钻去,足足花了将近三个时辰,才穿过数丈厚的光幕,进了药园中!

    好似鸟翔长空,鱼入大海,这小人儿进得药园,立时把老道的交待忘了个干干净净,只顾骑着晶锥,载了参娃满脸幸福地四处乱窜……
正文 第二零八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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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望眼欲穿,猫耳小人儿才携了参娃,从青碧禁制中慢慢钻出,一头扑到许听潮身上,不知从何处掏出好些散发着惊人灵气和馨香的草木花果,一股脑扔给了许听潮,最后才不舍地将一枚残缺地血红果子递到老道手中。

    掌心托着这拇指大的果子,老道哭笑不得,熟得发亮的果皮上,两排纤细的牙印如此显眼,与果子一道,赫然成了一张怪异的人脸!

    敖珊抱着肚子蹲到地上,笑得眼泪直流!猫耳小人儿莫名其妙,满脸无辜地抬头看着许听潮。

    许听潮不禁莞尔,伸出手指,摸了摸小人儿的脑袋。

    “养不熟啊!”老道苦笑连连,将小人奉送的果子笑脸收好,目光落到许听潮身上,神色很是无奈,“徒儿,你看……”

    许听潮点点头,对着猫耳小人儿低声吩咐起来,好半天,这小人儿才嘟起嘴,不情不愿地架了颈椎,载着醉酒参娃,重新钻入禁制中……

    把采药这等大事委托给猫耳小人儿,实在没谱,许听潮交待后,情形才好了些,但后果是,这小人儿似乎很生气,第一次还给许听潮带了好些东西,后面就只有聊聊几种老道指明的药材,且每一回都磨磨蹭蹭的用去大半天。

    老道气得吹胡子瞪眼,许听潮也很是无奈。这两个小人儿,虽然寄住在他体内,但除了能沟通,许听潮根本约束不了他们。猫耳小人儿显然是小孩子心性,按理说哄一哄就好,但许听潮并不擅长此事,试了几回,也没有多大作用。旁人说话,她根本就不理睬。拿东西收买?这小人儿只稀罕各种木行灵草灵花,几人身上的灵物,如何比得上这仙府药园?

    诸般尝试无果,老道索性在药园之前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老仙前辈,为何不解开门上禁制,亲自入园采摘?”

    敖珊终究是女儿身,见不得一个堂堂前辈高人,被那猫耳小人儿戏耍……也未尝没有同仇敌忾的心思,那小人儿实在太过可恨!

    “丫头,你当我没有尝试过?”老道睁眼,长叹一声,“这七十万年来,我与老妖联手,付出偌大代价,破入园中不下千次,却尽皆空手而归。”

    “怎会如此?”敖珊不禁惊呼出声!

    “园门禁制易破,园中守护药田的阵法,才是难住我们的关键。其种类之繁多,不下千万,且时时变幻,就算同一种阵法,于细微处也大相径庭。若非有极高深的阵法造诣,从表面来看,根本分辨不出。我与老妖皆不擅长此道,这处人界又贫瘠萧条,借不得外力,是以蹉跎这许多年,依旧进展甚微。”老道苦笑摇头,看了正在园中忙碌的小人儿一眼,目中闪过一丝笑意,“如今得了这宝贝,就算慢点,也无所谓。”

    敖珊了然,七十余万年都熬过来了,也不急于一时,只是这老妖老仙儿,活的年岁未免太过长久了!许听潮也是心中骇然,这便宜师傅寿元之长,委实骇人听闻!二人不禁对视一眼,有这般长久的年月打磨,这老妖老仙儿,为何还停滞在虚境?莫非炼虚合道当真如此艰难?

    老道如何不知他们的想法,叹息道:“这七十余万年来,老妖时常奔走在外,搜罗世间宝物,老夫则坐镇仙府,苦修神通,其实只为应付一生死大敌……”

    “血海老妖把许大哥捉来,就是为了对付那人?”敖珊心中一慌,不假思索地问出这番话来!

    “确实如此!”老道微微一笑,敖珊立时讪讪,照血海老妖的说法,眼前这老仙儿根本就和他是同一人!

    “徒儿福缘深厚,竟学得和光同尘这等玄妙法术,当可助我一臂之力!”

    敖珊可不知什么助不助的,血海老妖和一个不下于他的血海老仙儿都忌惮的人物,许听潮掺和进去,怎讨得了好去?且那老妖不由分说地将自己两人绑来,只怕那人到来,就在顷刻!想到临近的凶险,敖珊方寸大乱!正惶急间,两手忽然被握住,一扭头,就见到许听潮淡然的面孔,心绪顿时平复大半。

    老道把一切看在眼里,待得敖珊平静下来,才缓缓开口道:“当年,我与那人争夺这座仙府,不敌落败,伤了本源,七十余万年苦修,却不曾恢复多少,否则也不会滞留虚境如此之久。我那大敌势力庞大,虽说十余次来犯,尽数被击退,但派来的人物,一次比一次难以应付。我与老妖自忖撑不过几次,才动了寻觅佳徒,传下衣钵的念头。”

    许听潮和敖珊齐齐动容!

    老道却忽然一笑:“不想天无绝人之路,徒儿不仅天赋异禀,且福缘深厚,习得和光同尘之术,可为老夫之臂助。还养了两只斛辉药灵,能入园采药,老夫的伤势,当可缓缓复原。”

    “老夫估计,那大敌到来,至少还需六七十年。我与老妖早已准备了数种强横手段,又可炼药疗伤,到时必定实力大增,又得徒儿之助,定能轻易将来人拿下!”

    敖珊总算稍稍安心,方才轻轻捏了捏许听潮的大手,耳边就传来老道温和的声音。

    “丫头,你的事情,老夫已听老妖说过……”

    事关化龙大事,敖珊不禁竖起耳朵。许听潮也是凝神静听。

    老道却忽然眉头一皱:“若是早来数年,你体内两道血脉尚且微弱,老夫轻易便可助你成事。如今两道血脉壮大千余倍,却十分棘手!”

    本来满腔希冀,听得此言,敖珊心都凉了!

    “可有解救?”

    敖珊脸色煞白,许听潮握住她的手,沉声问道。

    “自然是有的!”老道微笑点头,沉吟一阵,才开口道,“罢了,你这丫头早晚也是老夫这徒儿的人,些许秘术,便是传了你也无妨!”

    “多谢老仙前辈!”

    敖珊大喜过望,顾不得矜持,赶紧起身行礼!

    老道含笑受了,才慢悠悠地说道:“老夫所修炼的血妖通天大(蟹)法,内藏炼化血脉之术……”

    (悲催,今天状态奇差、、、)
正文 第二零九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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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所修炼的血妖通天大(蟹)法,内藏炼化血脉之术……”

    这老道才开口,许听潮就和敖珊一般,凝神倾听起来。许听潮那血气元神,修炼的就是血妖通天大(蟹)法,但他并不知晓还有这等法门,否则又怎会瞒着敖珊?莫非是那老妖传授的时候,隐藏了些关键的东西?

    当初,血海老妖传法时,只授了口诀,不像糅合五行灵火真经残卷,灵狐心经,太虚秘录和太虚衍光录那般,处处加入注解。这老妖传下的法门也是完整的,并无半点错漏,许听潮不知其中还有炼化血脉的法门,实际是因为修炼此法太过短暂,只得了皮毛,未曾悟出其中精微奥妙之处罢了!

    老道和血海老妖本为一人,浸淫(蟹)血妖通天大(蟹)法,只怕在百万年之上,对功法的熟稔理解,岂是许听潮可比万一?这般炼化血脉的法门,不过是他将功法中的炼血之法稍作改变而成!

    敖珊也就罢了,得了炼化体内冰凤血脉的法诀,惊喜之余,多年的夙愿有法偿之,说不出地畅快轻松,踌躇满志!许听潮听来,却不啻暮鼓晨钟!原来这血妖通天大(蟹)法,还藏有如此多的玄妙!好似当年在襄城之西听尚箜篌讲道,正踟躇不得前时,悟得五行譬喻经一般,心中一道恢宏的大门打开,此后修行,便是一路坦途,直到再遇瓶颈!

    许听潮所得,尚不止于此。虽说得传血妖通天大(蟹)法这等“直入混元”的法门,但当时被血妖那般强迫,心中先就生了几分不喜,潜意识里对这功法很是抵触,及至后来,因为要偷入琼华救走敖珊,不得不修炼一二,奈何心中早生了嫌隙,参悟揣摩之际,未免不够尽心尽力,对这功诀的领悟,更是乏善可陈,又怎能悟出炼化血脉的法门?

    如此这般,却是生了门户之见!当初传法时,血海老妖稀松平常就将许听潮记忆的四部顶尖功法糅合,只说明他除了对本身修妖大(蟹)法领悟透彻,更对道门玄功了若指掌!正如同来时对敖珊说的那样,真龙如何,凤凰又如何,只要能证得大道,管它那许多!修行之人逆天改命,所求不过脱离生死轮回,得逍遥自在,只要能遂了心愿,何必去去理会使用何种方式,借助怎样途径?

    想通此节,许听潮只觉念头通达圆融,颇有几分从心所欲,不滞于物的味道。这般心境上的升华,远比悟得一两门功法的玄妙来得重要!

    细细体悟此番所得,及至醒来,许听潮只见血气元神已然化作一团方圆百丈的血色雾气,翻涌之际,之前诸多晦凝滞处,早已畅通无阻,于血妖通天大(蟹)法上的修为,却是不知不觉大进一步!

    环视左右,只见敖珊正自闭目打坐,体内血气激荡,隐有龙吟凤鸣传出,龙吟高亢酣畅,凤鸣凄切哀婉,直把白皙的肌肤染得好似红霞,定然是在修炼那炼化血脉之法!

    老道也是垂首低眉,凝神静坐。

    许听潮也不去打扰,任由血气元神自行修炼,妖灵之躯盘坐血气中心,却是打算趁着感悟,将一身真气好生打磨一番。略略思索,许听潮就将心神落在那呆滞的金煞剑诀修出的真气上。当初元神一成,他就觉出这道真气的弊端,灵性太弱,不堪大用,很是窒碍了落日熔金剑的威能,此后又几乎终日奔波,未曾静下心来,好生改良一番。

    心念动处,这道死鱼般的真气一阵辗转腾挪,待得重新静止,已然如同河中水草,轻轻摆动,不似之前呆板。许听潮心中微喜,思索一阵,将这真气分出一丝,几番运炼,就重新生成一道一般无二的真气!

    两朵金色火苗从旁边五色氤氲清光闪闪的游龙般真气中飞出,眨眼与两道真气合二为一,成了两柄寸许长的金红小剑!这两柄小剑,强弱气息一模一样,赫然正是落日熔金之法凝出的利器!即便许听潮性情淡薄,心中还是不禁升起强烈的喜意!这落日熔金剑,在他所会的神通法术中,威能最是浩大,如今这般变化,岂不是让他实力猛增大半!

    迫不及待地将金焰挪走,两道真气中各自分出纤细的三丝,连同原先两道一起,转瞬成就八道一般无二的真气!

    八朵金焰飞出,与八道真气合而为一,顿时有八柄金红小剑在体内呜呜清鸣!

    其中一柄小剑忽然动了起来,观之如侵掠之火;另一柄小剑紧随而动,却是滞涩古拙,好似魏巍山岳,势大力沉,不可撼动;再一柄小剑舞动起来,浩浩荡荡,粗略一看,似乎平静无波,细细体悟,却有无穷潜力引而不发,赫然瀚海大泽,不可测度;第四柄小剑,轻盈灵动,迅疾如风;第五柄,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一动一静之间,尽显阳刚暴烈,直如雷霆涤荡;第六柄,方才盘旋而起,就与先前五柄一道,齐齐停滞,颤鸣不已!

    许听潮猛然从这莫可名状的意境中惊醒,将六柄躁动的小剑安抚,心中长叹一口气。方才他将学自八幅侍剑图中的剑诀一一施展,想要以之布成剑阵,却因元神不够强大,分心五用已到了极限,导致这般盘算功亏一篑!

    无论如何,这般想法是可行的,若能练成,不啻又得了八幅侍剑图!细细思索,许听潮若有所悟,先前之所以未能成事,除却元神不够壮大,自己对剑诀也很是生涩,若能将八套剑诀修炼纯熟,只怕勉强能同时施展其中六门,离剑阵大成,也不远了。再者,布成剑阵的符剑尽为落日熔金之法凝就,似乎略显单调……

    散去一柄金红小剑,从主真气中摄来一朵赤红火焰,许听潮心念电转,犹豫半晌,咬牙催动落日熔金之法!

    意料中真气紊乱,符剑爆裂并未发生,一柄通体赤红的小剑悬浮在原处,嗡鸣之声从低微到高亢,直如许听潮此时愈发澎湃的心情!

    落日熔金,这符剑之法,却是小看了它!

    赤红小剑上,数百芝麻大小的赤红符文明灭闪现,除却颜色不同,形制与金红小剑上的符文并无二致!

    原来这符剑之法,非是那落日熔金,构筑不同,所呈现的表象便自迥异!劈如这新成的赤红小剑,乃是以许听潮炼化那凝翠园中妖牛的妖火,与金煞真气凝成,虽说色呈赤红,威能却只是较金红小剑稍逊,原因却是妖牛妖火尚且比不得太阳真火精纯,非是符剑之法本身有异!

    天地玄门遗法,竟然神妙以至于斯!许听潮心潮翻涌,及至今日大悟,才又窥得这门符剑之术的些许玄妙!

    其中还藏有多少未知?

    前途漫漫,尚需苦苦求索!

    良久,许听潮才重新凝静了心神,动念散去体内八柄小剑。主真气中飞出一朵漆黑的火焰,与其中一道真气结合,凝成一柄漆黑的小剑。这黑火,本是他在极乐宫观看那东海散仙施展燃灵引劫大(蟹)法时悟出的法门,可增水行道术的威能,如今与金煞真气相合,以金生水,原本黑火和金煞真气都不是多高明的法门,此刻散发的威能竟是颇为不弱!

    许听潮散去黑剑,又从主真气摄来一朵白色火焰,此焰五行属金,乃是五行灵火真经修炼到了火候,自然而然生出的金行之火。这火焰与金煞真气融合,凝成一柄白色小剑,也有几分锋锐煞气,比许听潮随手射出的剑气厉害些,却远远比不上太虚玄光剑。

    方才如此比较,许听潮心中就是一动,一道五色氤氲的眩目清光剑气自那黄皮小葫芦上飞出,与从主真气中飘来的金色太阳真火相合,顿时就凝成一柄光芒刺目的金清色小剑,威能远超落日熔金剑数倍!

    尽管此剑只有一击之力,许听潮却是大喜过望,匆匆将此剑散了,直接摄来一道主真气,也不去管什么火焰,用那符剑之术稍稍祭炼,顷刻成就一柄五色清光小剑,阵阵剑意煞气透体而出,直搅得身边虚空一阵颤动扭曲!

    此剑的威能,怕是有落日熔金剑的数十倍!

    许听潮心中欢愉至极,忍不住一声长啸,八道金煞真气好似乳燕归巢,遁入那五色氤氲的清光真气中,瞬息被同化得干干净净!什么金煞剑诀,太阳真火,落日熔金剑,从今而后,就只一门斩尽天地乾坤的神符剑!

    “乖乖徒儿,你练成了什么法术!怎的生成偌大煞气,闹得整座仙府不得安宁!”

    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只见一道血红遁光由远而近,血海老妖转眼站在药园门口那翻涌的血雾前!

    敖珊和老道也早早站起,惊疑不定地站在一旁。

    血雾收缩,许听潮现了身形,周围数丈,虚空一阵阵抑制不住的颤抖,一圈圈涟漪四散,让他看起来好似水中倒影,模糊不清!

    “许大哥,你,你这是怎的?”

    “无妨,方才炼成一门剑术。”

    说话间,许听潮挥手将那清光小剑唤出,阵阵剑意煞气更是冲霄而起,整座仙府都莫名地震动了一回!
正文 第二一零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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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剑五色氤氲,清光闪闪,所在之处好似喷涌的泉眼,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涟漪四下散开!

    血海老妖和老道身旁,浮起血光五彩,敖珊则伸手挡在面前,非是受不得小剑的光芒,而是被它的剑意刺得肌肤生疼,下意识为之!

    许听潮见状,赶紧将符剑散了,几步赶到敖珊身旁,捉住她的纤手,满面都是关切!

    敖珊双颊飞红,却没有挣扎,任由许听潮握住,微微兴奋地道:“许大哥,你这是什么剑术,怎的这般厉害?”

    休说敖珊好奇,那血海老妖更是竖起耳朵,老道伸手捋须,含笑不语。这两个老儿,摆明了想要知晓其中缘由。

    许听潮也没有避讳的意思,嘴角一翘:“就是那落日熔金剑演化而来的符剑术。”

    “当真?”敖珊瞪大眼睛,“以前都没这般一成厉害!”

    “此前我不知此法的玄妙,舍本逐末,却是落了下乘。”许听潮微微激动,“这门法术,精神奥妙,有不可思议的威能,我也不过粗通而已!珊妹也可习之!”

    敖珊只觉许听潮手上传来一道清气,顺着自己经脉而上,顷刻流入泥丸宫中,化作数百个清光闪闪的符箓,有五色霞光缭绕,说不出的玄妙。这龙族公主,听了许听潮的赞叹,早就心热,神魂一扑,就细细参悟起来,半晌不得其门而入,不由有些丧气。

    许听潮只见敖珊仙师一呆,继而眉头皱起,双眼方才恢复灵动,就扔来一个大大的白眼!

    “嘿,小丫头贪心不足!我这乖徒儿天赋异禀,修炼了数十年,才将这符剑术炼到这般境界,你却想一学就会!若当真有那么容易,这世间岂不是高手遍地走了?”

    血海老妖怪笑一声,就是一阵数落。敖珊也明白此话不假,却狠狠瞪了他几眼。说起来,敖珊与这老妖相处的时间,比许听潮还多些,尤其是被困琼华锁妖洞时,没少让这老妖留下的血煞妖吃瘪!正是因此,她对这脾性怪异的老妖,根本就没有多少惧怕。

    被敖珊瞪眼,血海老妖也不生气,讪讪一笑,对许听潮说道:“乖徒儿,你那符剑术如此玄妙……”

    “没脸没皮!”

    “……何不尝试一二,看看能否将这药园门口的禁制打开一道缺口?”

    敖珊大感窘迫,血海老妖说话时故意停顿了一下,她还以为这老儿贪图自家心上人法术,意欲腆着脸讨要。照这老妖的性格,这等事情说不得还真能做出来,奈何老妖似乎根本就没这意思,把敖珊摆弄了一道!

    许听潮轻轻握了握敖珊的绵软的小手以示安慰,才沉声道:“一试便知!”

    “好!”血海老妖大喜,掏出个玉瓶抛来,“此乃小混元丹,就算一击耗费全身真气,也可让你立即复原!”

    许听潮将玉瓶接住,放出神念一探,发现瓶中龙眼大的灰蒙蒙丹药,足有三十粒,赫然正是那琼华小混元丹!当年与左寒云二次斗法时,他见过那琼华高足服用,因此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等灵丹,专为补充真气之用,老妖倒也不曾说谎,服下一粒,便是元神高人,也能顷刻补满浑身真气!只是此丹乃琼华秘传,这便宜师傅从何处得来?

    “为师宰了十余琼华元神,得些丹药也不奇怪。”血海老妖见许听潮面露疑惑,颇不耐烦地解释一句,就催促道,“赶紧动手,将这药园大门的禁制破开!”

    许听潮将小混元丹分出十粒给敖珊,才把玉瓶收起,迈步走向药园大门。

    说是大门,其实不过两排九丈高的合抱粗白石巨柱,中间隔了三丈来宽的一条青石大路,石柱和铺路的青石,都纹刻了精美的各式浮雕。青石路连通药园内外,似乎并无阻隔,但许听潮走到门口,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道阻住。伸手往前,越是深入,阻力越大,堪堪前伸了数尺,原本空无一物的大门,陡然亮起淡淡的五彩,沛不可挡的巨力袭来,许听潮被震得连退十余步!

    “许大哥!”

    敖珊面色一变,就要上前,却被血海老妖拦住:“慌什么?这禁制不会伤人!”

    许听潮也回头,留下个放心的眼神,凝出一柄清光闪闪的小剑,挥手朝门口禁制射去!

    这小剑把虚空曳出密集的波纹,向门内激射!尚未到达,门口禁制就闪起明亮的五彩!即便如此,这禁制也被射入足足丈许,才将小剑反弹而出!

    挥手收起倒飞而回的小剑,许听潮心中有了计较。门口那禁制,足有七八十丈厚,且越是深入,所受阻力越是惊人,想到破开,只怕当真要使出全身真气!

    取出一粒混元丹含在口中,许听潮右手一伸,五指微曲,掌心向上,一柄清光小剑瞬间凝成!

    许听潮并未像之前那般,抖手将其射出,而是持续注入真气。小剑上清光越发耀眼,就连原本只隐约可见的五彩,都变得清晰异常!清光掩映中,小剑周围的虚空更是裂开细密的裂纹!

    许听潮早不敢让它呆在手心,抽身退出数丈,两手法诀连成一串,将浑身真气汩汩注入!小剑得了这般滋补,体型不受控制地长大,其上明灭的符文分裂组合,又衍生出数倍崭新的符文!

    最后一道法诀打出,许听潮浑身真气涓滴不剩,那小剑却已长至十余丈长短,周身包裹在一团太阳般刺目的清光中,杳杳冥冥,飘渺不定,好似已从这方天地消失,却又真实存在!

    原来是逸散的威能把虚空压得塌陷收缩,让人生出错觉!

    阵阵虚弱袭来,许听潮头晕目眩,赶紧将口中的小混元丹吞下激发,浑身干涸的真气,瞬息就恢复了八成!体内还散逸了不少灰蒙蒙的气流,被夭矫腾挪的真气缓缓吸收!许听潮并未多关注这等异象,而是赶紧催动那可怖的巨剑!

    只听虚空中传来怪异的轰鸣,清光包裹的巨剑顷刻不见了踪影,只余一个硕大的漩涡激烈转动,内中景象光怪陆离,不知通向何方!

    血海老妖和老道神色紧张,根本不曾注意这可怖的虚空漩涡,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药园大门处的禁制!

    那禁制已然光芒大作,五色霞光之强烈,丝毫不在先前巨剑之下!许听潮和敖珊努力将真气注入双目,才勉强看清其中景象!

    只见禁制中心处,陡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太阳般刺目的清光散逸而出,转眼在禁制中撑出一道二十余丈的狭长空间,那消失的巨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正中!

    许听潮一催,巨剑陡然膨胀,体型瞬间暴涨数倍,将禁制撑得嘎吱嘎吱作响,五色霞光剧烈闪烁!

    这禁制也是玄妙无比,竟硬生生将急剧膨胀的巨剑压下!巨剑长至六十来丈,就被压得不能动弹,许听潮灌注其中的真气,瞬间就消耗了一成!

    “撑住了!”

    血海老妖大喝一声,就与老道化作两团血雾,互相绞缠,螺旋般往那禁制撞去!

    许听潮身躯一阵扭曲模糊,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巨剑被压缩!敖珊面色大变,遁至许听潮身边,祭出玄元癸水旗,将两人牢牢护住!

    耳边陡然传来嘎吱嘎吱的闷响,却是血海老妖和老道所化的血芒撞在了禁制上!赤红五彩两道血芒互相盘绕,好似一根钻头,顷刻就破入禁制二十余丈,堪堪接触到巨剑剑柄!

    许听潮只觉压力瞬间减轻小半,双手法诀连动,往巨剑注入真气,同时驱使巨剑向前,要把那禁制刺穿!

    两个老头也是拼尽全力,将浑身力道抵在巨剑剑柄,一齐往前推进!

    即便三人合力,也只是堪堪压过禁制反弹,巨剑恍若蜗牛一般,只缓缓往前刺入!且体型正飞速缩小,眼看就只有先前的七成大小!

    许听潮遁光一起,裹挟了敖珊遁至巨剑处,双手按在剑柄上,浑身真气好似洪水开闸,汩汩注入巨剑中!

    得此臂助,巨剑气势猛增!血海老妖和老道也是猛然用力,巨剑一尺一尺地往内前进!

    许听潮浑身真气消耗甚巨,几次呼吸的时间,就去了小半!敖珊翻手取出一粒小混元丹,塞到他嘴里!

    顾不得多想,许听潮一口吞下,运起真气将此丹震碎,蓬勃灵气汹涌而出,瞬间将他染成灰色!许听潮强忍痛楚,双手真气洪流陡然增大三分!

    两道抵住剑柄的血芒气势再增,巨剑刺入的速度顿时快了数倍不止!

    堪堪将第二粒小混元丹的药力耗尽,巨剑一声清鸣,剑尖已然刺破了禁制!此时阻力陡然剧减,四人一剑轰然冲入药园!许听潮收势不住,四十余丈长的清光巨剑兀自往前激射!幸好正对药园的道路甚是宽广,长度也足够,一直深入了数十里,许听潮才将巨剑重新掌控!

    “哈哈哈……”身后传来猖狂的大笑,许听潮扭头,只见血海老妖神色疯癫,浑身血气翻腾,振臂大呼,“老子又进来了!”

    老道却脸色煞白,双目光芒黯淡,一声不吭地盘膝而坐,静心调息起来……
正文 第二一一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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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暗想这便宜师傅没个正形,许听潮忽然面色一变!

    先前耗费全身真气催动那符剑,妖灵之躯已然受了伤,连形体都有些不稳,此刻却有丝丝缕缕的淡青色阴凉气息从身躯表面渗入,体内伤痛剧烈处,得了这气息的滋润,竟然顷刻好了小半!一身冰冰凉凉的感觉,说不出的舒爽!

    这药园竟还有如此妙用!不及多想,许听潮深吸一口气,只觉一道甘甜芬芳的气流入腹,顷刻化作道道阴凉四散开来,一身沉重的伤势已然好了大半!就连损耗七八成的真气,也在快速恢复!

    这般奇效,便是那琼华疗伤圣药玉平丹,也远远比不上!

    许听潮扭头,只见敖珊正双目微闭,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肌肤红润,峰峦起伏,一时间有些呆愣。

    女儿家对这等灼热的目光最是敏感,敖珊若有所觉,一睁眼,就见到许听潮的傻样,脸上红晕更深了几分,咬牙走过来,悄悄掐了许听潮一下。只是她还惦记许听潮伤势,下手甚轻,跟挠痒痒差不多。

    “这园子里的味道当真好闻,才吸了这几口,就神清气爽的,好不舒服!”

    许听潮连连点头,惹得敖珊嗤嗤直笑。

    “丫头,这甲乙木青冥仙雾,岂只是好闻这般简单?此雾乃仙家宝贝,最善固本培元,益气养神,若在其中修炼一段时间,保你根基稳固,基础浑厚!”

    敖珊没好气地瞪眼,血海老妖却嘿嘿一笑:“否则你以为我和老仙儿为何要削尖脑袋设法进来?你那小情人的伤势,这会儿只怕已好了九成九,老妖可不曾害了他!”

    “许大哥,当真?”敖珊满面惊喜,拉着许听潮询问。

    许听潮微一点头,抖手取出个黄皮歪嘴的小葫芦,毫不犹豫地催动!小葫芦歪嘴中顿时生出莫大吸力,血海老妖口中的甲乙木青冥仙雾,好似百川归海,乳燕投巢,从四面八方涌来,尽数被吸进小葫芦肚中!

    敖珊直叫好,血海老妖却面现异色,忽然张嘴一吸,顿时将小葫芦收拢来的青雾夺走大半!敖珊气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许听潮却神色淡然,这药园如此广大,充斥其间的仙雾不知有多少,这老妖能吸走几何?驱使小葫芦,不过损耗些真气罢了,且消耗远远比不得回复,许听潮有的是耐心,也就不急不缓地催动歪嘴小葫芦,任由这老妖发癫。

    果然,不到小半个时辰,老妖就满意地拍拍肚皮,旁若无人地盘膝而坐,和老道一样,静静运炼真气,治疗伤势。

    其实方才破开药园大门禁制,出力最多的还是血海老妖和老道,许听潮弄出偌大声势,却顶多起了四成作用。也正是因此,两个老头身上的伤势才会如此沉重,他们毕竟既要抵挡禁制大部分反弹之力,还需承受巨剑剑气的切割。许听潮一身真气成就的符剑,光看声势,就知足以伤到虚境老怪了。

    没了血海老妖捡便宜,小葫芦吸噬仙雾陡然增快,足足数个时辰后,许听潮才将它收入体内。这小葫芦肚中的小乾坤内,已然充满青色雾气,山水风色愈发明丽。而园中仙雾,却不见半分减少!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各自分开,敖珊打算借助这等环境好生修炼一番,许听潮却默默练习那八套得自侍剑图的剑诀,以期能在老妖仇家到来前施展出剑阵,也好多出几分自保之力。小葫芦中的紫青兜率火和凤凰真焰,炼化起来费时耗力,就算能够成事,也不似修成剑阵那般,凭空增长数倍实力,是以只能暂且押后。

    如此数日之后,猫耳小人儿才载了参娃,磨磨蹭蹭地赶到许听潮身边,从衣兜中掏出一大堆花果根茎,尽是老道指明要的东西。这小人儿,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却是被之前许听潮和两个老头破开药园大门禁制的声势吓到了,以为几人是专程进来捉拿她的。

    感应到她内心的担忧,许听潮暗暗好笑,却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挥手将面前的药灵药收起。那小人儿却忽然笑逐颜开,拖着参娃一溜烟跑得没影了。许听潮能略略感知她心中所想,她又何尝不知许听潮的真实想法?

    把药材用玉盒分类装了,许听潮才又继续修炼剑法。此后半月,猫耳小人儿每天都会回来一次,不仅带回大量老道需求的药材,还给许听潮捎了不少花果私货。

    这一日,打坐调息的老道忽然睁开双眼,长笑一声,就问许听潮讨要收集的药材,又将敖珊哄来打下手,取出一尊圆滚滚的丹炉,就在药园中炼起药来。

    敖珊初时还老大不愿意,不到半月,却对丹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竟将炼化体内冰凤血脉的事情抛到一边,跟老道学起炼丹来……

    如此过了十六年,老道炼出生生造化丹、血引仙丹、五元灵丹数炉,与血海老妖分而食之,身上沉疴稍稍好转,修为也更进一层,可说正是精神振奋,踌躇满志。照他们的说法,若非伤势拖得太久,只怕要大好小半!

    许听潮日夜苦修,剑术逐渐精进,终于勉强可将把门剑法施展出来,进而布成的剑阵。不过却只能将阵法按部就班,倘若想要做出什么变化,顷刻就会崩溃,想要更进一步,只有慢慢参悟,提升修为。尽管如此,布下剑阵的威能,也堪称惊世骇俗!

    因为分心修习丹道,敖珊进展却是不大,只将体内冰凤血脉炼化了一丝,不过身处药园这许多年,得了仙雾滋补,一身根基愈发浑厚稳固。除此之外,就是将八幅侍剑图和玄元癸水旗演练纯熟,有这两件仙府奇珍傍身,等闲元神见了,只怕在她手下撑不过十合!

    一行四人来到药园门口,却是谁也舍不得先行迈步。药园内外,修炼环境迥异,相差不啻云泥!除却禁制中的药田,园中灵气并不浓郁,但有甲乙木青冥仙雾充斥,这等仙家灵物,比之先天灵气也不逞多让!无论修行炼丹,均都事半功倍,如此宝地,谁舍得离开?

    “罢了,有小混元丹和五元灵丹在手,若想进来,不过付出些代价!此去打发了仇敌,又可逍遥数万年,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老道言罢,迈步朝门外走去,竟没有受到半点阻碍!这药园禁制,本就是管进不管出,倒也无甚奇怪。

    血海老妖也是哈哈一笑,身化血芒,眨眼激射到了门外,丝毫不停留,顺着走廊往远方遁走。

    两个老头的心思,许听潮和敖珊倒是能体谅。这十六年朝夕相处,他们更深知血海老妖和老道来历非凡,其见识之高明,手段之玄妙,远非此界顶尖修士所能比拟。试想这等高人困顿数十万年,方才有机会恢复当年辉煌,却不得不中断应敌,生出些许犹豫不舍,岂非情理之中?

    “许大哥,我们也走吧!”

    敖珊拉住许听潮的左手,却忍不住频频回头。

    “走吧。”许听潮拉着敖珊,迈步向前,“他们不会来。”

    许听潮口中的“他们”,自然是猫耳小人儿和参娃。这两只药灵,见识了此间的好处,怎舍得片刻离开?十六年来,参娃受损的神魂早已痊愈,灵智如同七八岁的孩童。并非没有恢复,而是在凝翠园受伤时,他的灵智大概也就这样,如今可说是尽复旧观。猫耳小人儿却几乎没有变化,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也不知她每天吃下的灵药,都被装到了什么地方?这两个小不点儿,赫然化身药农,把一园子灵药侍弄得妥妥帖帖。也难怪他们如此尽心,似他们这般生灵,大概谁也不会嫌弃美味口粮太多吧?

    出得药园,两人就随老道去了初入仙府时的那亭子里。片刻后,血海老妖也满面红光地赶至。

    “那钦原可好?”

    老道这话有些多余,情况如何,从血海老妖脸上表情就能看出来。果不其然,这老妖大大咧咧一挥手:“好得很,便是那厮遣来的走狗就在门前,也能派上大用!赶紧走,去把那红莲老儿做了,祭炼成一件宝物,此次定然万无一失!”

    老道微微颔首,扭头对许听潮和敖珊说:“徒儿,珊丫头,老夫与老妖欲往血河深处走一遭,你们是留在府中,还是要跟去见识一番?”

    “血河深处在哪里?”

    敖珊不解地问。

    “就在仙府外这血河的上游。”

    “啊!”敖珊满面兴奋,“那,那岂不是在这头神魔躯体之内?”

    “自然!”

    “去!为什么不去!”敖珊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如此好玩的事情,不去实在太可惜了!”

    “嘿嘿!”血海老妖怪笑一声,“小丫头,既然答应了,可莫要后悔!走也!”

    言罢,这老妖身化血光,将许听潮和敖珊一卷,就往仙府之外遁去!

    老道也化作五色霞光缭绕的血芒,跟在老妖遁光后方!

    不旋踵,四人便身处那逆流向上的涛涛血河中,面向仙府静立。滚滚血河水,竟不能靠近两个老头身旁十丈!
正文 第二一二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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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四四方方的百丈仙府虚悬在滚滚血河中,通体五色霞光环绕,这光芒并不强烈,甚至可说是淡薄,却硬生生撑开数十丈空间,将血河之水隔绝!这仙府表面看来如此之小,内中的空间却是实实在在的广大,此为仙家大(蟹)法芥子乾坤,放在这仙府上,倒也丝毫不足为奇。

    许听潮双目五色清光闪动,只见道道血色潜流升腾而上,轰然撞击在仙府基座下方的霞光上,瞬间溃散成万千乱流,那霞光却好似激流磐石,半点晃动的迹象也无!乱流纷涌,仙府霞光之外,顿时生成无数乱糟糟的血色漩涡,发出阵阵轰鸣闷响!

    这钧天仙府,比起那极乐仙宫,不知高明多少倍!许听潮曾经被极乐真人胁迫,进入过极乐宫中,更深知二者差距。相比之下,那极乐仙宫,好似粗制滥造的茅草棚子,如此还以“仙宫”名之,却是名不符实了。

    正思量间,老道忽然取出一杆五色霞光缭绕的小幡,只轻轻一挥,仙府周围蓦然亮起血光五彩,瞬息间就裹挟了血河之水,结成一个百多丈大的血茧!赫然是一座奇特的血道大阵!

    老道又把手中小幡轻轻一挥,血河中顿时涌来无数狰狞妖兽,鱼虾龟鳖尽有,入得血茧,便自化作米粒大小,也不复身处血河中那般温和,凶戾的性子尽显,但凡遇到旁的妖兽,就要分出生死!

    血海老妖见状,不禁哈哈大笑:“如此这般,才是血海生灵的本性!亏得你之前施展秘法抑制了这些妖兽的凶性,否则事到临头,急切间哪里去寻来这许多?”

    老道笑而不语,许听潮和敖珊却不自禁对视一眼,十六年前,见得这逆行血河中,诸般生灵和谐相处,两人还以为这老道心性仁慈,却不料竟还有这般盘算!这些个老怪,当真不可以常理测度!

    数个时辰后,血河中繁盛的生灵尽数入了血茧,化作阵法一员,老道才收了小幡。即便如此,血海中也还有诸多妖兽妖禽聚集而来,或顺血河而上,或搏击长空,直接破浪而入,争先恐后地遁入那血茧中!

    见老道收了小幡,血海老妖嘿嘿一笑:“你招来这些禽兽全不堪用,且让老妖助你一臂之力!”

    言罢,这老妖所化的血云中接连飞出九道血光,接连闯入血茧中,只化作芝麻般大小,仔细看时,却是九头浑身血红的血煞妖!

    留下这般布置,两个老头才齐齐哈哈大笑,扭身往血河上游遁去!这两个老儿,本身修炼的就是血道大(蟹)法,在血河中遁行,更是如鱼得水,其速之快,比在长空中飞遁更甚三分!

    只顷刻间,两个老头就顺着血河遁入血海,再穿过海底一个数千丈大的孔洞,来到一处弯弯扭扭的狭长洞穴。

    说是狭长,其实左右洞壁也相隔了两千余丈,洞中血色河水流速甚急,与洞壁摩擦,发出轰轰闷响!

    敖珊目中白光闪烁,四下瞅个不停,除了急速流动的血红河水,光华可鉴的血色石壁,以及偶尔可见的狰狞妖兽,便什么也没有了。

    小半个时辰后,敖珊不得不放弃徒劳的努力,颓然道:“原来神魔的血管就是这般模样,除了水是红的,石头是红的,妖兽也很难看,也没什么不同呀?”

    血海老妖嘿嘿直笑:“这头混沌凤凰都死了亿万年,尸骨早就化作土石,还能有什么稀奇?莫非你真想做旁人尸身上的蛆虫?”

    敖珊神色一滞,满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抬脚狠狠跺了跺血云:“你,你这老妖……不是说这混沌凤凰体内,可以找到灵气未失的精血么?都化成土石了,还上哪里去找?”

    “小丫头!”血海老妖颇有些得意洋洋,“造化之玄奇,岂是你所能尽知?休说混沌神魔所化的天地,便是与混沌中自行生出的,也多有不可思议的宝贝孕育!区区神魔精血,你怎知就没有了?”

    “你找来我看看?”

    “只要你有本事,顺着血河逆流而上,终有一日能到得这混沌凤凰的心房,到得那时,休说普通精血,就是神魔本命精血,其修炼的功法残篇,也有可能入手!”

    “当真?!”

    “老妖骗你这黄毛丫头不成?”血海老妖白眼一翻,“你若当真想去,还需注意一路上潜修隐居的老怪,就算到得地头,也要抵住这方天地的意志,才稍有一二可能成事。”

    “你怎的不去死!”

    敖珊半天才憋出这么句话,若当真成行,且不说这一路上遭遇的凶险,费尽千辛万苦抵达,还要对抗天地意志,这不是玩人么?

    “嘿嘿……就凭老妖这等微末道行,怎好深入地底撒野?再者,那什么神魔修炼之法,老妖也不稀罕!”

    “口气这般大,莫非你是上界仙人下凡?”

    被敖珊乜斜着眼睛一问,血海老妖却面色讪讪,只干巴巴地甩下一句“日后自知”,就闷头飞遁,任由敖珊数落激将,也不回答半句。

    此番试探失败,敖珊不禁有些丧气。许听潮轻轻拉住她的纤手,给了个安慰的眼神。敖珊展颜一笑,小声对许听潮说:“这老妖死要面皮,方才不说话,大概有两种可能。一个就是他当真是仙界仙人,如今落魄,不好意思承认!另一个嘛……”瞥了负手而立的老妖几眼,敖珊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些:“当然是根本不曾修得那般境界,更不好意思明说!”

    敖珊瞪了半晌,血海老妖却依旧泥雕木塑般地站立不动,仿佛半个字也没听见。这丫头不依不挠,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许听潮拦下。

    嘟嘴捶了许听潮几下,敖珊很是生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老妖明显不是什么好人,之前伤愈无望,又是大敌当前,才收了许听潮做衣钵传人。如今有两只药灵可以破开仙府药园的禁制采药炼丹,伤势恢复有望,这老妖恢复昔日全盛,也不是不可能,对许听潮的态度,自然也不会像之前那般宝贝,说不定他那仇家找上门来的时候,就把许听潮推出去做了炮灰!打听出老妖几分根脚,也好做些准备不是?

    敖珊并不完全相信许听潮收养那两只妖灵的感应,尤其是这十六年来,两个小不点更时时在药园中游荡,鲜有呆在许听潮身边的时候。若是血海老妖实力高深莫测,有办法瞒过两个小家伙怎么办?

    此事凶险,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见敖珊生气,许听潮却只是笑笑,忽然伸手一捞,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从血海老妖遁光中伸出,将血河中一群赤玉般的小鱼尽数捉住,拿到敖珊面前献宝。

    敖珊本来不屑一顾,奈何这些小鱼委实太过漂亮,体型流畅,浑身晶莹剔透,细密的鳞片也精致异常,两只眼睛更时时闪现温暖的红光,半点不见血河妖兽的狰狞戾气!这龙族公主顿时爱不释手,特地将御灵环中盛了血河水,再把这些小鱼装进去。

    许听潮却正手持一团淡黑阴气,低头若有所思。这海底血河中,也似血海之上那般,除了水行灵气丰沛,就只有浓郁的阴气,当然因为深入地下,土行灵气也浓厚了不少,但总的来说,还是不利于施展玄门手段。

    玄门功法,几乎都是吸纳五行灵气,炼化成自身真气,这等环境中,若与人斗法,真气损耗之后,补充极不方便!且因五行灵气稀薄,施展的法术神通,除非尽数以自身真气催动,否则威能都要大打折扣!但就算是再浑厚的真气,又如何经得住这般消耗?

    在仙府药园时,许听潮动用黄皮小葫芦收取甲乙木青冥仙雾,未尝没有当做天地灵气使用的意思。只是小葫芦容纳的仙雾再多,也有耗尽的时候,且将这等仙家宝贝当做灵气来用,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当年初到定胡城,许听潮就被魔门厉魂谷步擒苍驱使天鬼追杀,重伤落入天尸门布下的阴气禁制中。为了尽快恢复伤势,他曾不顾灵气中混杂了阴气,强行吸纳入体,原本做好事后调养很长时间的准备,却不想半点事情没有!

    再就是血海凝聚元神之际,虽说有天地馈赠的精纯灵气,但毕竟身处血海之上,不可避免地有阴气渗入,却也不曾落下半点隐患。

    经此二事,许听潮早知自己这妖灵之躯体质特殊,便是九幽阴气也能化作己用。但毕竟不曾试过,究竟事实如何,还不能肯定。方才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捕捉那小鱼,便是他一次尝试。以自身真气为引,凝聚血河中浓郁的阴气而成神通!如今看来,之前的猜测确实是对的,如此一来,与人斗法之际,便可放开手脚,无有真气耗竭之虞!

    将手中阴气捏散,许听潮心情大好。

    也不知初到血海时,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一路上许多时日,竟不曾尝试一二,白白担心这十余年。不过,那时候又怎知要与这便宜师傅的生死仇家动手?算来也是情有可原……
正文 第二一三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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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之后,血海老妖和老道依旧不声不响地顺着血河飞遁,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细细算来,怕是已遁行了六百余万里!倒不是说四人已经深入海底如此之深,这血河本为化身此界的混沌神魔的血管,不知怎的,在其尸身演化大地的过程中保留了下来,多数时候都是弯曲盘绕,横向而行。四人此刻所在,顶多位于地下数十万里。

    这般无休止地赶路,许听潮倒是能凝神静气,默默修炼剑法,敖珊却有些忍耐不住了。缠着血海老妖,说为何要这般干巴巴的跑路,直接一次挪移虚空,不就能跨越数百万里?

    或许这老妖还在怄气,死活不答敖珊的问话,还是跟在后方的老道看不过眼,和声解释起来。

    虚境高人挪移虚空如同家常便饭,但也有个距离限制,按照境界的高低,一次挪移,最远距离从百万里到数百万里不等。按理说确实如此,但实际上,虚境老怪每次挪移,顶多也就十几数十万里,无他,只因神念能够感应的范围只这么远。如果不经神念探测胡乱挪移,就好比元神修士闭上眼睛,封闭神念长途飞遁,指不定会一头撞进什么凶险之地!虚境老怪更甚,挪移到地心深处熔岩之中也不稀奇!

    神念所起的作用,就是勘定位置。除此之外,尚有其余手段可用来定位。比如太虚真人在许听潮体内留下一道真气;再比如小紫府神碑门出事,神碑老人杨锦施展神通,将消息传递出去,让其余老怪锁定他的所在;或者像南疆巫族和西极州雷政那般,感应到有争斗发生时的虚空灵气动荡,方可远距离挪移而来。

    血海老妖和老道知晓红莲老祖所在,但当初并不打算招惹,是以并未留下什么印记,以免引起误会冲突。此时想要赶去,因为距离极远,只好顺着血河慢慢飞遁。

    “如此,需时几何?”

    “不多,数年足矣!”老道满面微笑。

    敖珊闻言,脸上神色一垮,垂头丧气地坐到许听潮身边,乖乖修炼起来……

    两年之后,敖珊一声惊叫,惹得两个老头纷纷侧目,许听潮也顾不得练剑,抓住她的双手连连询问。

    “我炼化冰凤血脉如此之久,怎的它又忽然变得和真龙血脉一样多了!”

    这一声吵闹,惹得血海老妖嘿嘿直笑,眼见敖珊两眼含泪,神色凄苦,老道赶紧开口劝慰:“珊丫头,你在这混沌凤凰血液所化的血河中炼化冰凤血脉,有此结果,也不足为奇。此事耗时良久,也不急于这几年,等回到仙府,再慢慢炼化也不迟。”

    敖珊还能怎样?暗暗生了几天气,就把侍剑图和玄元癸水旗祭出,一刻不停地演练起来。也是她一身真气雄厚,且和许听潮一般,尽数反转先天,否则也撑不住如此消耗。

    又过了三年,血海老妖和老道齐齐停住遁光,许听潮和敖珊心中方才一凛,就觉浑身被一阵大力缚住,继而眼前虚空变幻,眨眼来到一处好似血海一般的所在!

    灰穹弥云,血海弄涛。

    一道赤红遁光由远而近,在血红、五彩两团血云前现了身形,却是个袖口绣了赤红莲花的年轻白袍修士。有炼气顶峰修为,且半只脚已经迈入元神。

    “兀那小子,可是红莲老儿的徒子徒孙?”

    血海老妖一声叱喝,白袍修士满脸兴奋顿时变作惊骇欲死!感情此人将两团血云当做了什么宝贝,巴巴赶来捡便宜,陡然听闻云中有人声,才惊觉原来是遇到了前辈高人!

    这修士反应倒也不慢,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教祖正是晚辈师祖,不知……”

    “哼!”血海老妖一声冷哼,打断了那修士说话,“这老儿微末道行,也好意思称尊做祖!我且问你,他可在教中?”

    那修士听得此言,怎不知眼前这两位前辈来意不善?且敢于指责教祖不是,只怕也是一般的虚境老怪!心中叫苦连天,暗暗使出秘法传递讯息,表面却恭敬应道:“禀前辈,教祖正在教中坐镇!”

    “如此甚好!”血海老妖语气转柔,这修士心中陡然一松,不想立时听到一句让他魂飞魄散的话!

    “你这娃娃不大老实,老妖送你一程,这便转世投胎去吧!”

    满脸惊怒交集,这白袍修士浑身燃起赤红火焰,扭身就往远处遁走!休看他浑身火焰熊熊,声势不得了,许听潮和敖珊却觉得一阵阴寒从心底升起,不由大凛!

    “哪里走——呔!”

    血海老妖一声叱喝,那修士浑身火焰顿时凝滞,连带身形一道,蓦然定在半空!片刻后,忽然嘭地一声爆成一团血雾!

    一朵拳头大的赤红火焰从血雾中遁出,慌不迭地往远处激射而去!火焰中心,赫然有一只血眼长喙,满嘴锯齿,浑身黑翎的凶恶小鸟,正是那修士的魂魄!原来他竟是一只血海凶禽化形!

    血海老妖自然容不得他走脱,但似乎对那赤红火焰很是忌惮,稍稍犹豫,才抬手打出一道儿臂粗的血色雷霆!

    雷霆未至,先有一道清光卷来,将那赤红火焰摄住!却是许听潮眼馋这异种真火,突然出手抢夺!

    焰中恶鸟自知无幸,蓦然凶性爆发,自毁魂魄,轰隆一声爆成一团!顿时清光碎裂,赤火纷飞!

    星星点点的火焰却不曾散去,而是顷刻重新聚拢,化作一朵鲜红欲滴的莲花,飘落在急速缩回的清光之上!

    许听潮只觉血气元神和妖灵之躯被一股阴寒的气息锁住,顿时面色大变!

    刷!

    五色霞光缭绕的刀芒斜劈而至,将清光斩断!

    许听潮如释重负,若还有人族躯体,此刻定然早已汗透重衣!

    “红莲道友,何须跟小辈一般见识?”老道平和的声音传出,敖珊才反应过来,两手紧紧抓住许听潮左臂,面色惨白,娇躯瑟瑟发抖!

    “哼,你二人可曾对本尊座下弟子留情?”

    虚空动荡,一面目冷峻,白袍飘飘的老者踏步而出,一挥手,那鲜红欲滴的赤色莲花,缓缓朝他手心飘去。

    许听潮心中正自恼怒,两眼一眯,抬起右手戟指虚点,一道灰蒙蒙的光芒激射而出,直指红莲教祖手中的莲花!

    此老嘿然一声,手心莲花陡然增大,脱手飞出,迎着灰光飘来!

    血海老妖蓦然哈哈大笑,老道也是面露笑容,红莲教祖心知有异,赤莲却已和灰光黏在一起!

    “和光同尘?!”

    红莲教祖又惊又怒,慌忙将袖袍一挥,断了红莲与自身的联系,扭身就要遁入虚空!

    “道友来去何急也!”

    老道轻笑一声,抬手间,有五色华光闪耀,红莲教祖的身形顿时一滞,原本动荡的虚空也重新变得平静!

    血海老妖狂笑不绝,抖手打出一团翻滚的血云!

    许听潮顾不得正自汩汩吞噬红莲的灰光,两眼定定看着红莲教祖身旁尚未散去的五色霞光,满脸不可思议!这不正是孔雀一族的天赋神通,五色神光么?南海大战时,他曾经动用镇魔碑收了那孔雀一半金元宝,你那金元宝本是五色神光所化,此刻决计不会认错!老道使出的五色神光,甚至还要比那南海孔雀精纯!

    敖珊也是瞪大眼睛,两手用力,深深掐入许听潮手臂!

    两个虚境携手来攻,红莲教祖面色阴沉至极,也不见如何动作,脚下蓦然现出一朵丈许大的红色莲台,赤红火焰升腾而上,将他的身形掩盖!

    五色神光,翻涌血雾,只顷刻就被灼烧殆尽!

    血海老妖周身血雾中,蓦地燃起熊熊血色火焰!

    “你有红莲业火,老妖也修得血河真焰,今日就与你比划比划,分出个高低强弱!”

    这老妖两手向前一推,周身血焰顿时汹涌而出,将红莲教祖围在中心狠狠灼烧!

    血焰赤火互相倾轧,一时不分上下,只烧得虚空滋滋做响!

    两人斗法,老道却并不上前帮忙,只是袖中隐有五色霞光溢出,显是早早备好了五色神光。

    许听潮和敖珊面面相觑,原来这赤色火焰,竟是冥府奇物红莲业火!想到之前凶险,两人都是心有余悸,若被这火焰烧到一丝,只怕立时要修为尽散,记忆全失,一抹真灵转世去了!

    眼见被灰光摄住的红莲逐渐缩小,许听潮面现忧色。片刻后,红莲缩小到之前一半,灰光陡然溃散!那红莲忽然一振,化光向许听潮射来!

    许听潮抽身疾退,双手连弹,道道拇指粗细的金色雷霆往那红莲劈去!敖珊也已祭出玄元癸水旗,将两人牢牢护住!

    那红莲却只是稍稍受阻,似乎根本就不畏惧金色雷霆,依旧对准许听潮疾射!

    刷!

    五色霞光闪过,那红莲突然不见了踪影!

    血焰赤火中的红莲教祖也瞬间遁入虚空,只余下一人多高的赤红火焰,被周围熊熊血焰挤压收缩,成了面盆大的一团。

    许听潮和敖珊面现愧色,方才若非许听潮自作主张,被红莲教祖寻得空隙,也不会这般容易地逃掉。

    老道将五色神光包裹的赤莲抛给老妖,对二人笑道:“无需自责,那红莲教祖毕竟是一方枭雄,怎会如此轻易就被拿下?”
正文 第二一四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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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红莲教祖毕竟是一方枭雄,怎会如此轻易就被拿下?”

    “可是,可是他吃了个亏,定然会躲进老巢,布下阵法,召集门人弟子协同防守……想要再寻到这般好的时机,只怕不容易了。”

    敖珊怯怯地看了老道几眼,又心虚地低下头去。许听潮面色严肃,紧紧捉住她的纤手。

    见两人如此,老道捋须直笑,只说不必担心。血海老妖却怪眼一翻,满脸不耐烦:“废话恁多,老妖和老仙儿如何行事,何须你一个黄毛丫头操心!看着便是!”

    言罢,也不与人招呼,径直化光遁走!老道也是呵呵一笑,化作一道五色缭绕的血芒,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许听潮和敖珊很快就知道血海老妖的打算。

    这老妖携了两人遁出数千里远,在一个身着白袍,袖纹红莲的元神老者身前停下,二话不说,就是一道血雾打出!

    区区元神修士,怎是老妖敌手?那老者方才面露骇然,就被血雾入体,顷刻迷了神智!

    老妖将其摄入血云,施展秘法将魂魄元灵抽出,又用先前施展的血河真焰从其体内取出一团拳头大的红莲业火,就扔给许听潮不管了。血光一起,又往下一处遁去!

    失了真灵,老者尸身顿时化作一头数十丈大的血色巨虾。许听潮眉头大皱,这老妖的意思,他如何不知?分明就是让他用这老者的肉身和元神炼制血煞妖!虽然心中老大不愿,许听潮还是将这“材料”收好,转而轻声安慰神色愤愤的敖珊。

    血海老妖的做法很简单,就是要将在血海中活动的红莲老祖门人杀个干净!如此击又杀了数位元神后,敖珊终于忍耐不住,指责老妖心狠手辣,就算要引那红莲老祖出来,也不用做这等下作的勾当!

    这老妖只是嘿嘿直笑,也不回答,只隐了身形,遁至一处密集的礁群上空。

    只见一个明眸皓齿的白裙女子,大约二十余岁,正站在一块漆黑的礁石上,朱唇轻启,用莫名的语言,唱出一支清婉的曲子。血海起波,鲜红腥臭的血浪一次次涌上礁石,淹没了她白皙的脚背,打湿洁白的裙角。如此情境,更衬托得这曲子好似仙音天籁,低吟浅唱的女子,也如同那皎洁莲华,出淤泥而不染!其衣袖上,赫然有一朵赤红莲花!

    敖珊以为血海老妖是故意示威,不禁对那女子大喊大叫,意图示警。奈何老妖法术玄妙,无论敖珊怎样吵闹,甚至不惜使出法术轰击,那女子依旧毫无所觉,还在忘我地歌唱。敖珊急得不行,索性走上前,一把抓住老妖的衣袖,抬头瞪着老妖,满脸挑衅,口中还连连呼喊,让许听潮帮忙!

    老妖还是那般嘿嘿直笑,也不理会两人如何动作,只饶有兴致地看着礁石上那女子一展歌喉,听到妙处,甚至还摇头晃脑,似是十分享受。

    许听潮并未听从敖珊的求助,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敖珊见到血海老妖摇头晃脑的样子,心下稍安,至少这老妖暂时没有出手的意思。不过,她还是紧紧抓住老妖的衣袖不放,尽管这般做法毫无意义。虚境老怪施展法术,又怎的还需劳动肢体?就算是有,也不过习惯使然,下意识为之。

    礁石上那女子就这般唱了小半个时辰,血海中不断有生灵聚拢过来,尽是些形貌狰狞,满身凶戾的各式妖禽妖兽。这些生灵赶到近前,纷纷抢占靠近女子的礁石,道行高深的还化作人形盘膝而坐,满眼沉醉地倾听起来,时间一长,连身上凶戾气息都消散不少,神色逐渐祥和,颇有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味道。

    见得这般情景,敖珊更是狠狠瞪了老妖几眼!

    忽然,一道百丈长的赤红遁光从天际而来,片刻就到了白衣女子身旁!

    即便身处老妖血雾中,敖珊也感到那遁光中凶戾之气直入骨髓,但礁石上的诸多禽兽,却没有半点反应!敖珊不禁面色微变,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遁光!

    只见赤红光芒消散,现出个面目丑陋的凶恶男子,赫然也有元神修为!这男子也是身穿白袍,袖口处一朵赤红莲花,阴毒的三角眼四下一瞅,见得周围数百妖修,咧嘴嘎嘎一笑,脸上神色又凶戾了几分!

    女子却不为所动,依旧满面沉醉地吟唱。男子目光灼热,在她玲珑浮凸的身躯上转了几转,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纵身跃到最近的一块礁石上。

    那礁石上正有个满脸迷醉的红发老者盘膝而坐,男子狞笑一声,忽然屈指呈爪,指尖弹出数寸长的漆黑指甲,往那老者头顶抓下!只听噗地一声闷响,老者被抓得脑浆迸裂!男子张嘴一吸,鲜血淋漓的脑髓就被他吸入嘴中,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敖珊脸色早已变得煞白,身躯瑟瑟发抖,不敢再看那丑陋男子满嘴红白的样子,强忍胃中翻腾,一双惊恐地明眸紧紧盯着那女子,不住喃喃道:“被迫的,你一定是被迫的……”

    那女子不满地白了男子一眼,忽然停了歌声,张开殷桃小口轻轻一吸!歪倒在血色波浪中的老者尸身上,顿时腾出一条巴掌长的血色小蛟!这小蛟满眼惊恐,口中连连求饶,却依旧止不住地往女子口中投去!其尸身也膨胀变形,化作一头数十丈长的血鳞蛟龙!

    敖珊眼中那丝希冀蓦地熄灭,继而燃起熊熊怒火!

    “畜生,给本公主住手!”

    这一声叱喝,却让礁石上的男子和女子大惊失色,齐齐扭头朝这方看来!血色蛟龙见状,立时大声呼救!

    敖珊祭起玄元癸水旗护身,化光遁出老妖血云,打出一道黑气,往那血色蛟龙卷去!

    “哟,好个细皮嫩肉的妹子!”那女子娇笑一声,打出一道血光击散黑气,顺便将血蛟卷住,“这小虫儿是姐姐的点心,可不能给了你!”

    “血海中怎还会有这般奇怪的蛟龙?”丑陋男子却眯起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起敖珊,面上满是贪婪淫亵,“正好捉来……”

    他的话永远也说不完整,一道刺目清光破空而至,洞穿了他的头颅,脑浆混着污血四散飞溅!却是许听潮恼恨他凶残,言语间辱及敖珊,使出符剑之术,直接斩杀!

    女子这才面色大变,看着半空并肩而立的许听潮和敖珊,苍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个明媚的笑容:“原来妹妹也是蛟龙一族,姐姐先前不知,多有得罪,还望妹妹大人大量,饶过姐姐这一回……”

    “哼!”

    许听潮一声冷哼,那女子面色再变!敖珊本有些心动,此刻才反应过来,原来竟是中了迷魂之术!原本消去大半的怒火,顿时再次熊熊燃烧!

    “将本公主族人魂魄交出来,或可饶你不死!”

    “姐姐省得!姐姐再也不敢了!”女子神色惊恐,将摄住血蛟的红光散了,楚楚可怜地将其捧起。

    血蛟得了自由,顿时大喜过望,摇头摆尾地朝两人飞来!

    敖珊松了口气,许听潮却忽然抬手,打出一道清光,将那蛟龙摄住!

    女子顿时神色一变,脸上惶恐可怜陡然化作凶戾狰狞!

    血色蛟龙也惨叫一声,爆成一团赤红火焰,利箭般往两人射来!才飞出数丈,就又被清光摄住!

    敖珊更是面色铁青,一催玄元癸水旗,便有朵朵黑莲生出,往那赤红火焰打去!未及接触,虚空中陡然掉落出大片血色火焰,将那赤火团团裹住!

    “小丫头,这红莲业火不是你们碰的,还不快去给你的族人报仇雪恨?”

    敖珊第一次觉得血海老妖的声音如此动听,二话不说,祭出八幅侍剑图布成剑阵,将方才腾空而起的女子困住,顷刻就有万千剑气交错纵横,四面八方射来!那女子大骇,就地一滚,现了妖身,却是一头鳞片黑红,背生骨刺,血口獠牙,人身鱼尾的怪物!这怪物挥动两只利爪,竟硬生生接住了数十道剑气!

    “黑鲛人!”

    敖珊身为龙族公主,怎不知这祸害大海的凶戾种族?只是眼前这鲛人有些不同,受了血海血气,身上多有异变!鳞片颜色发红不说,体内更多了澎湃的血气!

    见得这女子的本尊,敖珊心中杀意更炽,双手法诀连连打出,把侍剑图御使到极致,只片刻间,阵中黑鲛人就被剑气切割得遍体鳞伤,咆哮连连!

    那倒毙在礁石上的丑恶男子尸身中,忽然窜出一道人身鱼尾,通体赤红火焰缭绕的虚影,二话不说,径直往海水中钻去!却是这男子的元神见女子不敌,打算独自逃跑!

    眼见就要入水,虚影脸上也露出些许笑容,水面蓦地燃起熊熊血色火焰!这虚影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就被血焰重重包裹!

    剑阵之中,也陡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呼!

    敖珊恨恨收回八幅侍剑图,半空中,只余一片血淋淋的碎肉跌落!

    “可惜,可惜!如此好的炼妖材质,就这般被毁了!”血海老妖从虚空中现了身形,见敖珊正在收敛那血蛟的尸身,满脸不以为然,“小丫头,伤心个甚?这血海中的生灵,就如老妖一般,没一个好东西,这头小蛟也是死有余辜!”
正文 第二一五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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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珊也不理会血海老妖的说道,自顾自地运使法术,将丑陋男子那化作鲛人形象的尸身远远扔开,又聚起清水,洗净礁石上的血迹,才把血蛟数十丈长的尸身盘在其上,便回头看着许听潮,也不说话。

    许听潮知晓她是在怄气,怪自己先前未曾出手帮她,但事实证明,不出手才是对的。不过跟她辩解一番……还是算了吧!因此,许听潮一言不发,抬手打出一朵金灿灿的火焰,飘落到那血蛟尸身上,只顷刻,就将其化成灰烬。

    太阳真火至阳至刚,与血海的阴森格格不入,这般剧烈燃烧,早把其余数百妖兽妖禽惊醒!这些妖修也颇有眼力,见得正在血海中浮沉的鲛人尸身,立时一哄而散!

    敖珊也不理会这些逃散的小妖,一挥衣袖,就有劲风凭空生出,将礁石上残余的灰烬吹入血色海水。

    血海老妖哈哈一笑,浑身血雾腾起,裹了许听潮和敖珊,往天边激射而去!

    大半个时辰后,又寻到一个白袍红莲的元神修士,这修士正面脸狰狞,御使一柄血色飞剑,屠杀几座岛屿上的凡人。

    血海老妖尚未出手,敖珊就寒声道:“我来!”

    也不待老妖答应,祭起玄元癸水旗,架了遁光遁出血云,抖手抛出八幅侍剑图,将那修士团团围住!许听潮怕她有失,赶紧跟了出去。

    两件仙府奇珍一级的宝物傍身,那血海元神纵然凶狠,又怎是敖珊的对手?仅仅几个眨眼,就在剑阵中碎成一堆烂肉!且和之前的鲛人女子一般,连元神都不曾逃出,能否重入轮回,还是两说。

    血海老妖似乎很愿意见到敖珊这般杀气腾腾地样子,畅快至极地哈哈大笑,使出血河真焰从碎肉中摄出一朵红莲业火,血雾翻涌,裹挟了两人破空而去,只余几岛凡人跪地叩拜不止……

    数月之后,红莲教总坛三万里之外,一片五色霞光缭绕的血云静静漂浮。忽然,一道血芒自天边激射而来!

    “老仙儿,你倒是清闲,可苦了老妖四处奔波,好不容易才把红莲老儿的徒子徒孙宰个干净!”

    “这堵门的事儿也不好做,为了接应几个小辈,那红莲还冲出来与我斗过几回……咦?”

    “认不出来了吧?”血海老妖得意洋洋,“这丫头发起疯来,比老妖还生猛三分!红莲老儿的徒子徒孙,大半都折在她的手里!啧啧,当真美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老妖一直以为这丫头是个心地仁善的主儿,却是看走眼了也!”

    “诛恶即是行善,珊丫头所为,却也是顺应了本心。”

    听得老道这般说,血海老妖顿觉好生无趣,只颇不耐烦地嚷嚷道:“那红莲老儿可曾起了疑心?”

    “先前红莲与我相斗,处处占得上风,定然以为我等这般行事,只为引他出来,想要强冲他那老巢,却力有不逮。”

    “甚好!且去锁了他红莲教,来个瓮中捉鳖!”

    老道呵呵一笑,张嘴喷出一枚拇指大的五色珠子,挥手往红莲教总坛打去。这珠子飞出十余丈,就没入虚空,倏忽不见了踪影。

    血海老妖二话不说,身化血芒往红莲教总坛所在的巨岛遁去,老道的五彩血雾,也顷刻暗淡无踪。

    红莲教总坛,其实是一座方圆千余里的巨城,城墙高耸,阁楼巍峨,多有血色莲花纹饰。整座巨城,都燃烧其起赤红色的阴冷火焰,却是一座玄妙的大阵正自全力运转!

    火焰上方,五色穹隆扣下,恰好将巨城罩住,最高处,一枚数丈大的五色珠子缓缓旋转,五色瑞彩四散而出,源源不绝地补充到周围光壁中。这珠子的正上方,一朵五色血云静静漂浮,却是老道先一步赶至,御使那五色珠子,正与巨城大阵抗衡!五色穹窿厚达数丈,尽是五色神光构成,有封禁乾坤,摄夺宝物法术的妙用!这五色光罩,更深入巨城下方泥土不知几何,有老道坐镇,血海老妖从旁辅助,那红莲老祖想要从虚空遁走,却是半点不能!

    见得这般情形,敖珊数月来一直冰冷的面容,也露出抑制不住的惊骇。许听潮紧紧握住她颤抖的纤手,面上表情淡然,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非是惊骇老道手段,而是这红莲教教众的实力!

    这数月时光,血海老妖横行无忌,在血海之上四处闯荡,诛杀红莲教元神,统共不下两百!眼前巨城上,赤红火焰中却影影绰绰,不知站了多少人主持阵法,其中万一之数都为元神,如此实力,当真可畏可怖!

    需知便是太清门这等大夏朝道门翘楚,明面上的元神也不过百余,算上隐修不出的前辈,也不会超过三百之数,却还及不上这红莲教的零头!如何能让人不惊?

    这处血海,顶多有四五个中州那般大,且物产贫瘠,生发阴气血气的阴灵脉,也算不得多好,怎的能诞生如此多的元神修士?

    事出反常必有妖,许听潮强压心中惊骇,却并未失了方寸,静静站在血云中观瞧。

    血海老妖到来,也不过三五次呼吸,巨城中的红莲老祖却坐不住了,陡然出声叱喝:“血妖,休要欺人太甚!”

    只见巨城中心,一座高达数百丈的莲花形建筑巍然耸峙,红莲老祖就盘坐在莲台正中,神色阴冷至极!四周有数十元神环坐,个个噤若寒蝉!

    即便隔了五百多里,还有大阵火焰遮挡,那莲台上的景象也无比清晰,好似就在眼前,瞧来甚是奇特。

    “嘿嘿嘿……”血海老妖一阵怪笑,“红莲老儿,明人不说暗话,老妖此来,就是要取你性命,用你本体祭炼一件宝物,识相的赶紧自行遁出真灵,坠入轮回,来生也好有个期盼!”

    “本尊性命在此,有本事自来取去!”

    冷冷扔下这么一句话,那莲台影像顿时模糊淡去,巨城上的火焰,却陡然猛烈了十余倍!

    血海老妖桀桀一笑,身旁数千丈血云一阵翻涌,瞬息来到五色光罩旁边。

    “乖徒儿,快快施展那和光同尘之术,把这些业火分一半来!”

    许听潮嘴角一抽,在敖珊古怪的目光中,屈指弹出一条灰蒙蒙的光带!五色穹窿似是认得这灰光,任由它穿透而过,黏向内中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焰。

    早已知晓许听潮这法术的根脚,红莲老祖怎肯轻易让灰光摄夺自家火焰?只见灰光方才穿出凝厚的五色光罩,就一头扎进个黑漆漆的窟窿!却是红莲老祖施展手段,撕裂虚空,将灰光引向了别处天地!

    “此小道耳……”

    老道微笑抬手,指间五色缭绕,尚未使出法术,那黑不隆冬的窟窿中就陡然传出一声恼怒至极的咆哮!灰光中心,也汩汩抽出一道浓黑似墨的精纯魔气!

    血海老妖也像老道那般神色凝滞,继而指着巨城中心哈哈大笑:“红莲老儿,莫非老天也知你大限来临,降下大小五衰?随意破开虚空,就招惹到这般魔头,且看你如何应对!”

    红莲老祖面色早已铁青,想要散去法术,闭合空洞,却是半点不能!施展这等破开虚空的法门,虚空与自身有莫名紧密的联系,是以即便空洞那头的老魔被许听潮和光同尘之术黏住,也只会循着虚空的异状,首先找上他的麻烦!

    果然,片刻之后,那黝黑的窟窿中魔气翻涌,黑色雷霆滚滚,更有震魂摄魄的魔啸传出!敖珊并未参与斗法,却被这魔啸余音震得神魂颤动,浑身精血真气沸腾,亏得血海老妖及时护持,才不曾受伤!那红莲老祖承受了此魔九成九的魔威,早已是脸色青白红黑变幻,坐下一朵红莲冉冉升起,托着他缓缓升空,浑身蓦地燃起赤红色火焰,顷刻窜起数十丈高,更向四下蔓延,骇得周围数十元神纷纷走避不迭!

    未几,红莲老祖周身火焰中生出丝丝漆黑雷电,初时只有头发丝粗细,几个眨眼就长至尺许粗!又过了片刻,只听轰隆隆一阵闷响,红莲老祖周身火焰四分五裂,“哇”地一声,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红莲老祖受伤呕血的瞬间,那黑色窟窿扭曲变化,看得见地向内坍缩!老道忽然出手,刺目的五色霞光刷下,将那窟窿牢牢封住!

    即便如此,仍有几道拇指粗的黑色雷电穿透五色神光,顺灰光盘绕而来,往许听潮击去!只是还没有窜出一丈,就已缩水一半!

    敖珊早已祭出玄元癸水旗和那黑晶般的玄龟盾,将许听潮团团护住,八幅侍剑图更是虚空列阵,千百道剑气对准残余黑色雷霆激射!

    那黑色雷霆却甚是了得,竟视密集的剑气为无物,顷刻就窜至许听潮面前数丈处!只一击,就将玄龟盾击得粉碎!心神相连之下,敖珊突然脸色一白!她却丝毫不顾,施法催动那玄元癸水旗!

    正当这时,许听潮身周忽然现出一座灰白色残破石碑的虚影!黑色雷霆击在石碑上,闪了几闪,就陡然溃散无踪……
正文 第二一六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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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魔碑连夔牛这等上古神兽都能镇压,又岂是区区几道真魔雷能奈何得了?敖珊关心则乱,此番法宝被毁,身受不轻的伤势,却是有些冤枉。

    黑色雷霆溃散消失,灰光也失了目标,陡然缩回。

    许听潮不待身旁石碑虚影收敛,就将敖珊拉入怀中,抖手取出一团馨香阵阵的青色雾气!

    敖珊双颊通红,柔柔弱弱地缩在许听潮怀里,哪里还有之前数月那般杀伐果断的样子?抬起眼皮怯怯看了许听潮一眼,才把瑶鼻凑到青雾上……

    血海老妖肆无忌惮地看着两人,咂咂嘴,伸手摸了摸胡须。

    许听潮索性催动体内小葫芦,只见一阵清光闪烁,敖珊顷刻不见了踪影。

    这般举动,只引得血海老妖嘿嘿怪笑。

    许听潮不愿理会他,一甩披风,盘膝而坐,翻手取出一盏青铜古灯。灯上一朵靛青火焰静静燃烧,看来无甚出奇,灯焰中却有若有若无地凄厉惨叫断断续续传出,听来好不渗人!

    这青铜古灯,正是神碑门杨锦将摄夺云醉霞心神的天魔无荼捉住,捻做灯芯点燃!其上燃烧的青火,是一种极为歹毒的魔焰,专门灼烧天魔这等魔头的无形魔躯,其痛楚之甚,远超抽魂炼魄百倍!

    距被捻做灯芯,已过去十七年,天魔无荼魔体大损,却也生生忍耐了下来,如今只勉强吊住一点真灵不散,若不施救,只怕撑不得多久!尽管如此,这天魔如此坚韧的性情道心,还是让许听潮钦佩到了极点,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害怕凛然,暗暗打定主意,即便将来救得这天魔脱困,也万万不能放她离去!

    方才镇魔碑摄来的精纯魔气,是许听潮一身真气的十余倍,正好用来缓解无荼的困厄,就算遗祸无穷,也顾不得了。且无荼修行受阻,岂非正好遂了许听潮心愿,也便于将这天魔控制在手心?想到便做,向无荼传去一道意念,也不顾这天魔的兴奋哀怜,并起右手食中二指对准灯芯,射出漆黑如墨的魔气!魔气及体,就被灯芯一阵鲸吞海吸!

    “嘿嘿,你这小子却也花心!才将人家丫头收走,就惦记起另外一个魔女!”

    血海老妖这话,许听潮只当了耳旁清风,丝毫不放在心上,反而沉声问道:“可有解救?”

    “有啊!”血海老妖漫不经心的话语,却让铜灯灯芯一阵微微颤动,这老妖却语气猛然一转,“不过我老人家不会出手!老妖与这魔女无亲无故,再怎的混账,也要惦念几分香火情,不能给那丫头凭空添个姐妹,嘿嘿,嘿嘿嘿……”

    许听潮默然无语,只加快了魔气输送,供无荼吸收炼化,补益自身。

    “乖徒儿……”见许听潮这般做派,血海老妖反倒腆着脸凑上前来挤眉弄眼,“你若当真想救这魔女,赶紧将为师传授的血妖通天大(蟹)法修炼到小成,或有一二可能!若能晋阶虚境,拔除此焰不过反掌耳!”

    许听潮毫不理会,血海老妖却哈哈大笑,抖手放出大团大团的血河真焰,透过五色光罩,将那赤色火焰挤压得连连收缩!

    数日后,无荼再也吸纳不得魔气,许听潮才停了手。血海老妖却片刻不让他清闲,指着五色光罩中连成一片的赤红火海,要他“见面分一半”!

    许听潮也不推辞,抬手就打出灰光。

    这一次,红莲老祖却并未出手阻拦,想是几天前所受伤势颇为沉重,无力与血海老妖和老道相争。灰光穿透光罩,轻易就黏住一朵火焰,满城赤火顿时如同积蓄到极致的山洪陡然寻到了个宣泄口,顺着灰光向镇魔碑滚滚涌来!

    许听潮神色一肃,将碑中魔气单独隔开,小心收纳这可怖的冥府奇焰!

    见到灰光中心红光大盛,血海老妖眉开眼笑,打出一朵血河真焰裹住许听潮手掌,连连催促他将碑中业火抽出与他。许听潮正巴不得如此做,这般诡异的火焰盘踞碑中,总让人觉得不甚踏实……

    如此两年后,巨城上方的火焰,已被压缩到数丈,五色穹窿几乎就贴在巨城周围!藏身火焰中的红莲教徒,早已人人面色惊恐,眼中尽是疯狂绝望,更有那性子急切的,不管不顾地祭出宝物法术,往头顶五色光罩打去,去只落得个宝物被夺,法术溃散的结局!

    这些时日,许听潮几乎每天都要使用和光同尘之术吸取红莲教护城大阵中的业火,已把这门法术练得极其纯熟,且对红莲业火,也没了之前那般惧怕,甚至明目张胆地私吞不少,打算以五行灵火真经中的法门炼入自家真气!

    此乃小节,血海老妖也装作没看见,只日日驱使血河真焰压迫攻打大阵,兴奋癫狂一直持续了两年!如此性情,当真称得上一个“妖”字!

    早在十余日前,红莲教护城大阵就摇摇欲坠,关键时刻却总有一股业精纯的火窜出补救,让大阵勉强维持不破。到得今日,血海老妖聚起血河真焰一阵猛攻,又将数丈高的业火压得只剩丈许,却依旧不见业火补充!

    “红莲老儿,你没力气了么?再不出手,你的徒子徒孙就要倒八辈子血霉,被老妖血焰炼化啦!”

    这般叫骂,两年来不知有过多少次,却数这次的声调最为摇曳多姿!红莲老祖向来是不理会的,此刻也发出一声冷哼!

    只见满城火焰陡然收敛,露出数百万面若死灰的红莲教徒!这些教众尽为血海生灵所化,如今没有依靠保障,顿时凶性大发,使出诸般搏命手段,死命攻打五色光罩!老道颇费了些手脚,才将如此攻势接住!

    血海老妖也顾不得屠杀这些修士,怪叫一声,压迫在巨城上的血色火焰也赶紧收缩,往穹窿顶部五色灵珠处聚拢!

    一朵数十丈大小的赤色莲花冉冉升起,通体赤红火焰呼呼向上喷射,凝成无数拳头大的赤色莲花,往镶在穹顶上的五色灵珠击去!即便身上有不轻的伤势,两年来又时时被血海老妖骚扰,没有空闲安心疗伤,但红莲教祖酝酿了两年的反击,也是不容小觑!

    若放任他施展法术,只怕老道布下的五色光罩也会露出破绽,被他寻了空隙遁走!如此一来,这两年多的奔波谋划,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血海老妖收拢血河真焰,正是要替老道分担压力!

    见得这般情形,红莲教祖面色一沉,伸手虚点,那赤红巨莲的莲蓬上,顿时射出数十粒乌黑的莲子!

    血海老妖和老道齐齐大骇!

    “红莲老儿,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怎好如此糟践自个儿的亲亲子孙?”

    只听名号,就能猜出八九成,这红莲老祖的本体,赫然正是一朵业火红莲!红莲莲子,岂非正是他的“亲亲子孙”?血海老妖跳脚大骂,却半点不敢怠慢,慌忙催动血河真焰凝成无数血色小盾!老道却一声不吭,将浑身真气注入五色灵珠,灵珠中顿时洒下浓郁刺目的五色神光,将激射上来的乌黑莲子罩住!

    数十粒莲子入了五色神光,顿时有如深陷泥潭,速度陡然缓慢到极点,好似蜗行龟步!

    红莲老祖见此,不禁面色一变,咬咬牙,又是几道法诀打出,莲蓬中又射出百余枚莲子!那被五色神光摄住的数十粒,更是齐齐爆裂开来,化作赤红欲滴的血色火焰四下扫荡,将五色神光扯得七零八落!

    老道却早有准备,又刷下大片大片更加浓郁耀眼的五色神光,将后方百余枚莲子定住!

    “这老儿要拼命了也!”

    血海老妖上窜下跳,周身血雾陡然凝出千万道血色箭矢,对准红莲老祖攒射!不知多少红莲教徒因为身处半途,神色癫狂不知躲避,遭了池鱼之殃,顷刻死于非命!

    红莲老祖却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挥手祭出一片灰黑莲叶,挡在身前!

    密集的血箭射在莲叶上,爆出雨打芭蕉般地连绵声响!声势虽然浩大,却是半点撼动不得那灰黑叶片!

    红莲老祖紧绷的脸色总算略略好转,方才抬头看向头顶,就勃然变色,抽身疾退!

    却是一枚隐藏在万千血色箭矢中的三寸尖刺,轻而易举地破开莲叶,正正射向红莲老祖眉心!

    红莲老祖身形才动,就有一道刺目的五色神光刷下,将他身形定住一瞬!就这片刻耽搁,那血色尖刺已然射到面前!红莲老祖只来得祭出一面血色小盾,就听“噗”地一声轻响,小盾也被轻易贯穿,尖刺射入他眉心,瞬间从后脑透出!

    堂堂血海之主,一教之尊,顿时殒命,连元神都不曾逃出!

    血海老妖一屁股做到血云上,脸色惨白惨白的,突然一阵捶胸顿足:“好个老儿,竟让老妖耗费一枚孕育数万年的血煞诛魂刺,当真不当人子!”

    “……”

    没人理会这老妖的叫嚣,老道刷出大片五色神光,将那赤红巨莲裹住,与上方百余枚莲子一同收了!
正文 第二一七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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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法数合,红莲老祖就已殒身,同处莲台之上的那数十元神,兀自没有反应过来,人人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神色!

    巨城中统共数百万红莲教徒,总有清醒的注意到这边的情形,见得红莲教祖陨落,连本体红莲都被收了去,哪里还敢耽搁?纷纷抽身而退,在满城疯狂的教徒中隐去了身形!

    血海老妖正满脸煞白地骂骂咧咧,老道也在面色凝重地祭炼那巨大的赤红莲花,一时间,倒也无暇理会这些红莲教徒。

    敖珊却忽然咬牙祭出侍剑图,在五色光罩外面组了阵法,凝出一道道百丈剑气,往巨城中癫狂的红莲教徒射去!剑气轻易就穿透光罩,只寻有元神修为的红莲教徒!

    之前,红莲老祖为了与血海老妖和老道斗法,忽然撤去阵法,收回红莲业火,这些教众失了防护,九成九都陷入癫狂,不管不顾地祭出宝物,施展术法,狠命攻打五色光罩,均都落得个宝物被夺,法术溃散的下场!其所作所为,半点不像正经元神那般,懂得趋吉避凶,量力而行!见得当头射来的剑气,也不躲避,而是疯狂咆哮,若是妖修,就现出原形,以血肉之躯径直迎了上来!

    如此这般,敖珊剑阵中射出的剑气,几乎每一道都不曾落空,霎那间就结果了数十元神的性命!这些个妖修身死之后,尸体上都会燃起赤红色火焰,瞬息被炼化得干干净净!老道刷出五色神光,将留存的红莲业火尽数摄走,投入那硕大的红莲之上!

    许听潮总算有些明白,这红莲教竟有如此多元神修士的因由,感情这些个家伙,都是被红莲老祖赐下一朵业火,强行提升而来!满城数百元神,也只有城中心莲台上那数十,才是正儿八经修行得来!这些个伪元神,修为虽然到了元神,心境却依旧滞留,与炼气境的妖修一般无二,甚至因修为暴涨,心中各种欲望被充分释放,才会有血海上的种种残暴行径!如今护城大阵不存,红莲老祖殒身,这些元神自知活命无望,做出如此癫狂的举动,也属正常。

    这般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许听潮一抖手,八柄清光刺目的小剑鱼游而出,也遁入光罩,将陷入癫狂的“元神”红莲教徒一一击杀!侍剑图中八门剑诀分开来使,远比敖珊以宝物催动来得灵活,且符剑之术威能奇大,但见清光剑气过处,虚空都一阵阵抖动!巨城中数百元神,更是瞬息殒落如雨!道道五色瑞彩刷下,将不绝燃起的赤红火焰摄走,尽数投入半空那数十丈大的巨莲中!

    未几,除了中心处莲台上那数十,满城“元神”尽数伏诛,其余数百万妖修,杀不胜杀,许听潮和敖珊只好收了法术宝物,停手静观。

    血海老妖兀自神神叨叨,不耐烦地一挥手,但见穹窿顶部,五色灵珠之下,血色小盾四散而出,半途化作熊熊血焰,顷刻将整座巨城化成火海!数百万红莲教徒在血焰中哀号,霎那就没了声息,只余中心莲台上,数十元神面色煞白,身躯微微颤抖!

    挥手屠尽满城修士,血海老妖却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如此狠辣的手段,磐石般冷硬的性情,休说这些个红莲老祖看中的元神弟子,便是许听潮和敖珊,也是心头急跳,手足冰冷!

    那老道看来慈和,却也并非真正的仁善之辈。满城红莲教徒尽数被屠,这老道毫无反应,花费数日功夫,将那赤红巨莲压缩到尺许大小,才伸指虚点,莲台上数十元神,顿时爆开十三个!

    汩汩精血弥漫,被上空那尺许大的红莲吸收殆尽,只余十三朵拳头大小的淡红莲花静静飘浮!这些莲花花瓣尚稚,莲蓬青翠,赫然正是十三朵初生的业火红莲!

    莲台之上,剩余元神原本人人悲愤,见得这些稚嫩莲花,不禁面色大变,继而目露怨毒!其中有何龌龊,血海老妖和老道却是半点不关心!

    穹顶正中,五色灵珠内有五色神光源源不绝地往下散逸,尽数灌入那尺许大的赤色莲花中,这莲花的光晕,竟隐隐现出几分五彩!老道一招手,十三朵幼莲盘旋而上,在赤色莲花周围均匀排布,赤红火焰和五色神光齐至,将这些稚莲包裹……

    如此年余,老道双目骤然瞪大,内有血光五彩闪烁,挥手间,莲台上红莲老祖的遗蜕化作一道赤红精气,在红莲花朵之下,形成一枝漆黑的花茎!

    老道伸手再抓,那跌落莲台的破损黑莲叶,也缓缓飘起,傍在红莲侧面,微微上下浮沉。

    血海老妖蓦然一声长笑,焚城一年多的血色火焰忽然聚拢而来,将那中心莲台淹没,三十多元神猝不及防,尽数被困火海,正自彷徨绝望,却被一道大力远远扔出,径直破开五色光罩,倏忽消失在天际!

    血焰滚滚,瞬息就将那莲台化作虚无,一道浓郁的阴气冲天而起,裹挟两张黑色莲叶,投入到赤色莲花下方,成就一池淡淡的黑水。但见红莲轻曳,莲叶沉浮,好似微风过处,池水褶皱,花中君子款款而动!唯一不协之处,就是周围那十三朵赤焰五彩缭绕的淡红小莲花!

    巨城轰轰震动,宏伟建筑纷纷倒塌!血色火焰正中,腾起的阴气愈发浓郁,跳跃的血焰也在颤抖,仿佛阴气之下正有什么重物被奋力拉起!

    不旋踵,血色火焰中缓缓升起一池扁平黑水,大小不过丈许,却好似有五岳般沉重!老道一挥手,便有刺目的五色神光刷下,摄住那扁平黑池!黑池上升速度陡然加快,小半个时辰,就停在红莲之下,池面与先前那盈盈黑水重合!

    血海老妖大笑连连,黑池下方,血色火焰顷刻化作一条血色巨蟒盘旋而上,一头扎进池中黑水隐没无踪,只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阴森大洞!老道戟指虚点,十三朵稚嫩红莲齐齐化光,遁入中心红莲莲蓬之上!大袖一挥,百余拇指大的黑点激射而下,一一嵌入赤莲莲蓬,正是之前被收起的莲子!

    “徒儿!”

    老道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许听潮将浑身真气注入黑池中。许听潮自然不会拒绝,化作一道血光,将敖珊一裹,就穿透五色光罩,来到黑池旁边,抬手打出一道儿臂粗的清光!同时将收在黄皮小葫芦中的甲乙木青冥仙雾放出一丝,补充真气消耗,体内真气也急速运转,吸收血海上的阴气和水行灵气……

    如此又过了五六年,许听潮携来的青雾消耗一空,池中黑水已然变作五色氤氲的澈亮清水,赤色莲花花瓣,也尽数成了血红,周围一圈五色光晕微微颤动,更有三片碧叶浮沉环绕,看来灵气动人,哪里还有半分业火红莲的阴森之感?

    血海老妖和老道都对这池莲花满意无比。老道收了五色光罩和灵珠,捋须微笑,血海老妖更是满面红光,大呼道:“也不枉老妖浪费一枚血煞诛魂刺!走也!”

    血雾一起,将许听潮和敖珊裹住,丝丝缕缕地往虚空中钻去,顷刻便没了踪影!老道收了莲池,使出碎空遁法,将虚空破开无数小孔,一身血气纷纷就近钻入!这般玄妙的遁法,也只有血海老妖和老道这等没有固定形体的老怪才能使用。

    两个老头再次出现时,却是位于一处水流劲急的地下血河中,原来当年赶来的路上,两人就已做下标记,这一次挪移虚空,就往地面垂直遁行了近千万里!又这般挪移了数次,四人就到了那冲天逆行的血河之旁!

    血河中,钧天仙府周围的血道大阵依旧运转,阵中血海妖兽妖禽,数量不及四人离去时的万一,但头头都凶戾至极,甚至还有数十余头,一身气势不在元神之下!可惜这般互相厮杀吞噬得来的修为,也如红莲教那些个伪元神一般,当不得真。

    血海老妖和老道查看了阵法半晌,均都面露满意之色,才携了许听潮和敖珊,穿过大阵遁入仙府。这一次,两个老怪并未去那药园,而是顺着走廊一直向内,足足行进了数百里,才在一座飘渺的玉殿门前停下。透过敞开的大门,正好可见一座五丈白玉碑巍巍耸峙!

    此碑五彩祥光环绕,正面以仙家灵文书写“仙灵录”三字,不张扬,也不沉黯,看似不动,其实变幻万千,自由一股莫名气势。许听潮和敖珊关注的,却不是这三字,玉碑背面,赫然阴刻了两个大字——镇府!

    这玉碑,竟是钧天仙府最紧要的所在!只须将其炼化,就等于把仙府掌控在手!许听潮和敖珊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迈步而前,踏入店殿门,站到这镇府灵碑之前。

    “徒儿,珊丫头,可曾觉出此地有何不同?”

    老道温和的话语,却让许听潮和敖珊齐齐一凛!收摄心神细细感应,只觉殿中稀薄的灵气十分怪异,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五行灵气,却似乎比先天灵气更胜一筹,且呈现淡不可见的五彩!吸纳一口,稍加炼化,就是一道极其精纯的真气!
正文 第二一八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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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和敖珊骇然失色!

    如此小一口灵气炼化所得,竟然足足让自身真气增加了万一之数!尤其是敖珊,修为尚不到元神,增加的真气比重,更是许听潮的十余倍!

    需知平日里在灵气充裕之地打坐修炼,一天的功夫,也就差不多是如此水平!若能在此地修行,修为攀升何止是突飞猛进?

    两人愣神的功夫,血海老妖悄无声息地离开,去看他那宝贝钦原,老道却忽然开口:“这殿中,有微不足道的仙灵之气溢出,混杂在灵气中,是以灵气呈五彩……”

    许听潮和敖珊再次变色,以致老道后面说了什么,都不曾听得清楚!仙灵之气这等仙家灵物,不是只有仙界才会生成么?怎的这钧天仙府中也有?且按照老道的说法,这仙府中仙灵之气为数不少,否则又何谈“溢出”二字?

    两人心念电转,一大一小两只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

    “……当年为师与人相争,不敌落败,携了仙府潜逃此界,在地底东躲西藏数十万年,每次被仇家派出的爪牙寻到,大战一场灭杀强敌后,总要重新寻觅藏身之地。数万年前,无意间寻得这喷涌的血河,就定居下来,将此处稍有些修为的妖修尽数剪除,再借助血河血气掩盖仙府气息,才多得了数千年安稳空闲。”

    “如今,却是再也藏不住了!”

    老道怅然,许听潮和敖珊也不做声,只是静待下文。

    “为师那仇家,二十年内必至!虽说此次准备充足,但那人修为惊天动地,定然会赐下威能奇大的宝物,遣来的爪牙也不可轻忽。”老道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当年就已提过,老妖将徒儿携来此处,是为了借助徒儿的和光同尘之术,只是诸般事情都未曾准备妥当,也没有细说。”

    关乎自身安危的大事,许听潮和敖珊不由更专注了几分。

    “此仙府乃是玄门至宝,想必徒儿和珊丫头也看得出来,镇府灵碑完全不曾被祭炼过。”

    许听潮和敖珊点头,此事异常明显,便是出入炼气的修士,也能轻易看出。

    “若在全盛之时,这灵碑禁制定然难不倒为师。哪想当初虽然抢到这仙府,却也落得个重伤垂死的下场,不得已化身亿万,才仰仗仙府庇护,堪堪得以逃脱。此后为师修为大损,不及全盛时的亿万分之一,这数十万年来尝试多次,却均被碑中禁制击伤!”

    许听潮和敖珊心头剧烈跳动,血海老妖和老道如今的修为,还不及全盛时的亿万分之一!他全盛时又是什么修为?两人此刻已然肯定,这老妖定然是仙界仙人落难临凡!

    “为师所修血妖通天大(蟹)法,也算直入混元的无上秘典,奈何与这仙府五行不合,却是祭炼不得!但心中总有个盼头,指望哪一天时来运转,忽然就将这仙府纳入掌控,到时莫说修为尽复,便是报仇雪恨,也并非没有可能。正是因此,为师才一分为二,其一驻守仙府,修炼神通秘术,顺便尝试将一身修为转化为玄门真气,另一分身则在外奔波,寻觅天才地宝,祭炼宝物,以抵御仇人爪牙!”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为师这数十万年来进境甚微,诸般谋划久不得逞,仇人派来的鹰犬却一次比一次难缠。上一回,更被那人暗算,又落得个重伤逃遁的下场!”

    “为师自觉无法撑过这一次,才动了收徒传下衣钵的念头。老妖在外奔波,正好遇见在东海游历的徒儿,看出徒儿你体质大异常人,且根基浑厚,才不顾太清门势大,硬生生抢了来。”

    说到此处,老道不禁捋须微笑:“后来的事情,徒儿和珊丫头大都知晓。为师何其幸也,穷途末路时,还能遇见徒儿这救星!”

    “如今大敌将至,为师就把这数十万年来参悟的些许祭炼法门传与你!”老道神色忽然变得严肃,定定看着许听潮,“你且尝试祭炼一二,只需稍有些成就,勉强能动用仙府神通,大战起时,就可藏身仙府,助为师一臂之力!”

    尽管在老道说话的时候就有些预感奢望,但如此好事突然砸在脑门,许听潮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敖珊更激动得娇躯颤抖,两手紧紧抓住许听潮的手掌,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幸好许听潮的身躯乃是血气所化,否则定然早已鲜血长流!仙家至宝啊,敖珊能不激动?

    两人的表现,老道早有预料,呵呵一笑:“这仙府乃是为师的宝贝疙瘩,只是暂时交于你祭炼,等应付过这番劫难,为师照样要收回,你们也不用如此。”

    许听潮神色平复,敖珊却径直变得垂头丧气。

    老道脸上笑容愈发慈和,又说道:“有件事须得与你二人讲明,否则你这小子也不会老老实实地祭炼镇府灵碑。”

    许听潮和敖珊不得不凝神静听。

    “之前在地底血海,老妖下手狠辣,尽屠红莲教数百万教众,虽说是他性情使然,但绝大部分原因,却是因为老道轻敌,不曾料到那红莲如此果决,甫一动手,就自爆莲子,只为破除五色神光,好寻得一线空隙,舍了基业遁逃!为防功亏一篑,老妖不得不动用一枚血煞诛魂刺!”

    老道叹息一声,才继续说道:“此物异常紧要,数万年来,老妖也只培炼了三枚,正是是用来对付那人遣来爪牙的一记杀手!如今却因老道之过,提前用掉一枚,虽说一击灭杀了红莲,得到他几乎完好的本体,祭炼得来的宝贝,也远超一枚血煞诛魂刺,但毕竟是少了一道强力手段,老妖迁怒红莲教众……也算情有可原。”

    许听潮和敖珊恍然点头,老道的尴尬,两人只做不见。

    这老儿见两人如此,不禁老怀大慰,屈指弹出一道五色光芒,没入许听潮眉心:“此乃为师参悟得来的镇府灵碑祭炼法门,徒儿且记好了!有何不懂,尽管问来!”

    一篇数千字的五色仙家灵文在心中生成,许听潮只看了一遍,就尽数记住,稍稍参悟,只觉字字艰深,晦涩难懂,不得不虚心向老道请教。

    许听潮每问一句,老道都解说得极其详尽,敖珊本来不知这法门,但赖在旁边不走,一句句听下来,也和通晓了一般无二。

    这等小算盘,怎能瞒过老道这万年老怪?这老道却只做不知,讲解的时候也不刻意回避,如此半月后,许听潮才勉强将这篇短短的文字领悟了两三成。即便如此,也让老道赞不绝口!试看敖珊,虽说将老道的话一字不落尽数记下,却依旧云里雾里,半点也不曾听懂!

    许听潮闭目静静参悟,老道也不打扰催促,只在殿中碑前盘膝而坐,取出那莲池,喷出五色灵珠祭炼起来。敖珊左右无事,最后也只得默默运起老道传下的法门,缓缓炼化体内冰凤血脉。

    足足数月之后,许听潮才睁开双眼,见两人的情形,也没有出声打扰,只走到镇府灵碑前盘膝坐下,两手艰难地结印,打出第一道法诀!

    许听潮只觉手上印诀好似无底黑洞,瞬间就将浑身真气吞噬大半!待得法诀离手,一阵虚弱从心底升起!这法诀消耗的不仅仅是真气,还有心神元气!

    仙家之物,岂是许听潮这等修为可以驾御?

    一诀打出,镇府灵碑固然五色灵光闪烁,许听潮却不得不停下,静心凝神,回复真气!好在这殿中灵气无比玄妙,仅仅一刻,许听潮一身浑厚真气就重新满盈,就是心神还有些虚弱。

    镇府灵碑的异动,早将敖珊惊醒!这龙族公主一睁眼,就看到许听潮面色苍白,正炼气回复,老道却停了祭炼莲池的举动,双目紧紧盯着玉碑,脸上神情,似是赞叹,又像缅怀,更多的却是激跃与希冀!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许听潮才重新睁眼,感受到与这仙府若有若无的联系,不禁精神大振!向面露关切的敖珊和老道点点头,才神色凝重地打出第二道法诀!

    镇府灵碑周围的五彩,顿时闪烁得更加剧烈!

    又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虚弱感袭来,许听潮却心下一凛!这道法诀消耗的真气心神,赫然要多出一丝!将此事告诉老道和敖珊,许听潮才重又闭目炼气。

    “这法门当真为难,不知许大哥能打出几道法诀?”

    敖珊面露忧色,老道却微微一笑:“傻丫头,不觉得你许大哥的修为增进不少么?”

    “呀!”敖珊仔细一看,可不就是这样,不禁大喜过望,“果然浑厚了不少!”

    ……

    忽忽十余年已过,这一日,许听潮正在镇府灵碑前运炼真气,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远远传来!

    “混元大罗两相争,九天仙府落凡尘!血妖,七十余万年不见,你却是愈发落魄了…”

    许听潮蓦然睁眼,这便宜师傅,原来竟是大罗金仙!

    他心神剧震,一时间竟不曾发现,老道面色铁青,眼中隐隐露出几许绝望,继而转为坚定决绝!
正文 第二一九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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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儿,为师去也!记得封闭仙府,若无号令,万万不可出手!”

    老道抛下一枚五色霞光缭绕的血红珠子,身化血雾,顷刻遁入虚空!

    许听潮将血珠握在手心,敖珊走过来,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方才老道的神情变化,这龙族公主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没来由,心中升起强烈的不祥!许听潮只当大战在即,敖珊有些害怕,便低头对她轻松一笑。

    “闭府!”

    血珠中传来老道低沉的声音,许听潮心中一凛,将血珠交给敖珊,两手飞快结印,一道法诀打在镇府灵碑上!只听一声若有若无地嗡鸣,玉碑正面四个大字隐去,现出四幅清晰的图像来:仙府东南西北四道大门,已然缓缓闭合!

    只这一道法诀,许听潮浑身真气就十去其一!十余年不间断地修行祭炼,他的修为浑厚了十倍不止,即便如此,耗尽全部真气,也只能控制仙府大门开合五次!

    如此紧要关头,许听潮哪敢怠慢?确定仙府已被封闭,才又耗费半成真气打出一道法诀。镇府灵碑上的画面破碎变幻,再次清晰时,正好可见血海老妖和老道与一脚踏青鸾的银青衣者对峙!许听潮一面吸纳灵气炼化,一面与敖珊一起,静静观看。

    血海之上,逆行血河之旁,青衣老者卓然而立,看来好似人间博学鸿儒、山林隐逸,飘然出尘,自有一番气质,但与其脚下凤形青翎、顾盼自雄的鸾鸟相比,却好似小村暮色一灯如豆之于八月中秋皎皎明月!偏偏这如豆灯火能够凌驾皎月之上,让人不觉半分别扭,仿佛本来就应当如此一般!再看那青鸾,赫然也有虚境修为!

    冲天血河咆哮的波涛中,蓦然腾起殷红、五彩两团血雾,血海老妖和老道踏步而出,立于血雾之上,目光与那青衣老者陡然相撞!

    “何归处,你倒是看得起老妖,竟然舍得遣来一缕分神!莫非你以为如此这般,就能让老妖束手就擒不成?”

    青衣老者淡然一笑:“若是旁人,何某自然懒得搭理,径直出手拿下,但于血妖你,何某却不得不另眼相看!”

    “哼!”

    “这数百年,何某游遍此界幽冥,却始终不曾发现你的踪迹,不想地表之上,竟还有这般奇妙的所在!此行虽说多费周折,却也并非毫无所获,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青衣老者抬起右手,掌中一团龙眼大的漆黑物事滴溜溜旋转,不断咝咝喷出阴寒的雾气!即便只是在镇府灵碑上见到这东西的影像,许听潮和敖珊也觉得浑身寒意彻骨,仿佛陡然坠入九地之下的幽冥!

    “黄泉寒丹!”

    血海老妖和老道齐齐失声!两双眼睛直直盯住那黑色气团,面上阴晴不定!

    “正是此物。”青衣老者脸上笑容更盛,掌中忽然又多出一枚白光蒙蒙的丹丸,“若再有这‘广寒仙丹’相助,你一身伤势,何愁不能复原?到时何某再助你抽取化身此界那混沌凤凰的本命精血,重新修回大罗金仙,也不过转眼之间!”

    血海老妖和老道面色变幻一阵,才重新定下心神,一个冷笑连连,一个古井不波。

    “你这老儿何时开起了善堂?”

    “此物自然不能这般轻易与你,只须你答应为何某驱策……”

    “哼,是不是还要老妖奉上仙府?”不等青衣老者说完,血海老妖就不客气地打断,“老妖逍遥惯了,不耐烦做旁人走狗!”

    “此言差矣,你入得何某麾下,除却定时承担一些事务,如何行事,绝不会有旁人过问。”青衣老者被连连抢白,倒也不生气,脸上笑容依旧,“那钧天仙府,本为何某花费大力气寻到,却被你夺了来,如今交还,也是情理之中。”

    血海老妖冷笑不止,等青衣老者说完,才忽然问道:“若将来有一日,老妖有此机缘证道混元,你会出手阻拦否?”

    青衣老者默然不语。

    老道长叹一声:“不入混元,终究逃不过那天地劫数,到头来还不是黄土一抔?我与老妖宁愿恣意纵横死,也不会托庇仇人苟延残喘!”

    青衣老者面上笑容不再,抖手将一黑一白两粒丹丸收起,怅然道:“既如此,你出手吧!”

    话音未落,老者连同脚下青鸾忽然变得飘渺虚幻,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近在眼前,又好似远在天边!方圆七千里的虚空,也已被尽数封禁!

    “玄镜照影,寄托虚空!”血海老妖猛然变色,“你竟然还能施展如此神通!”

    “术法再好,这方天地也不见得多稳固,可承受得住老夫妙法?”老道口中说话,动作却半点不慢,大袖一挥,五色祥光环绕的莲池破空而出!五色神光道道垂落,往青衣老者的影像刷去!

    “竟是五行莲!”青衣老者面色微微一沉,伸手一抹,动荡的虚空顿时宁定,“你竟将那仙府祭炼过了么?”

    “想知道?”血海老妖哈哈大笑,“如你所愿!”

    这老妖接住老道抛来的五色血幡,轻轻一挥,身后血河中顿时有无数凶戾的妖兽妖禽窜出,悍不畏死地往青衣老者扑去!

    但听轰隆隆连响,却是这些血海生灵扑到近前,纷纷自爆开来,将青衣老者的影像炸得一阵阵晃动!

    正如老道所说,此界天地不够稳固,纵然青衣老者神通玄妙,周围虚空却是承受不住这般惨烈的攻势!

    青衣老者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只见他两手一上一下置于胸前,呈上下环抱之势,缓缓往前推动,一面晶莹剔透的镜子脱手飞出,瞬间就变作数十丈之巨,挡在源源不绝涌来的妖兽之前!

    最前方的妖兽猝不及防,一头扎进镜中不见了踪影!镜面斜转,消失的妖兽忽然在半空现了身形,直往血海老妖和老道撞去,还在半途就接连爆裂,声势骇人!

    老妖和老道面色微变,架起遁光分头遁走,顷刻来到青衣老者身后!

    那镜面再转,对准半空不住播散五色神光的莲池!

    老道挥手将莲池收回,血海老妖却冷哼一声,身旁一枚三寸长的血色尖刺凝成,往青衣老者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那数十丈大的晶莹镜面前方,蓦然爆出一声闷雷般地巨响,却是一头元神修为的大鱼混杂在众多妖兽中,靠近镜面时忽然爆开!

    如此威能,不下当初在镇魔碑中,许听潮让血煞妖自爆伤敌!那晶莹镜面,顷刻就碎裂成数百上千块!后继妖兽继续涌来,连绵不绝地爆裂,残缺的尸身四处飞溅,有那落入碎裂镜面的,但凡撞上一块,与镜面接触部分就莫名其妙地消失掉,而后出现在周围虚空某处,杂乱无章地四下跌落,看来让人不寒而栗!

    血海老妖射出的血煞诛魂刺,也好似入了水的箭矢,越是接近青衣老者,速度越是缓慢,最后竟被青衣老者伸指一拨,往远处斜刺里射去!

    数万年培炼的杀手锏如此轻易就被破去,血海老妖本就发白的脸色更是煞白一片!这老妖咬牙切齿地瞪着青衣老者,取出一粒青蒙蒙的丹丸服下,脸上瞬间回复了血色!

    青衣老者见此,不禁眉头一皱,伸出手来,掌心向上,好似托着万斤巨(蟹)物,待得与胸平齐,才蓦然翻掌向下!

    数万丈高大的巍巍青山在血海老妖和老道头顶凝成,轰隆隆碾压而下!

    早在青衣老者伸掌的时候,血海老妖和老道就觉出不对,奈何浑身均被无匹巨力锁住,根本动弹不得!眼见就要遭那泰山压顶之厄,血海老妖仰天咆哮,周身血雾尽数化作血色火焰,数百丈高的火苗呼啸舔舐,好似要将头顶巨峰烧成灰烬!老道也是手捧莲池,一道刺目的五色神光倒卷而上,呈上大下小的喇叭状,硬生生将巨峰坠落之势阻住!二人身下数万丈内的海面,却陡然下沉千余丈!就连一旁的冲天血河,都向内凹陷了数千丈之远!

    青衣老者淡淡一笑,屈指朝两人各自弹了一弹!

    两道不起眼的青色箭矢破空而至,瞬息就到了面前!

    血海老妖和老道神色大变,一人射出血煞诛魂刺,一人将莲池挡在身前!只听嘭嘭接连两声闷响,血海老妖爆散成翻涌的血雾,老道双手捧住莲池,止不住地向后疾退,瞬间脱离巨峰笼罩范围!

    五色神光溃散,巨峰下落之势再不可挡,轰隆隆巨响声中,血色火焰和血色雾气尽数被压在峰底,直直撞入血海之中!数万丈的血浪汹涌而起,卷走悍不畏死的妖禽妖兽,再截断那奔腾血河,往四方澎湃而去,到得七千里处,却被无形屏障阻拦,轰然倒撞而回!

    这般毁天灭地般的巨浪,却不曾让青衣老者留意半眼,这老儿的心神,尽数集中在断流血河中那不起眼的百丈血茧上!片刻后,血河之水再次喷涌,左右摇曳而上,将血茧淹没。

    青衣老者伸脚一踩,青鸾鸣叫一声,折身往那血茧隐没之处飞去!

    数千里外,老道终于站稳身形,见得青衣老者的举动,赶紧身化五彩血芒,往血河飞遁而来!
正文 第二二零章 九幽血海藏无地,老妖原来是大罗(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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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海老妖化光遁来,未免稍嫌缓慢,但此举也属无奈,方圆七千里的虚空,早被青衣老者施展神通封禁,老道修为又比不得这青衣老者,挪移虚空已是不能!

    青衣老者乘青鸾,破血河,几乎是瞬间,就站在血茧之前!一人一禽身旁数十丈,不见半滴血水!

    静静观看一阵,这老儿忽然伸指虚点,一柄灰蒙蒙的小刀从指尖射出。

    此刀遁入阵中,游鱼般地四处窜动,只顷刻就将偌大的阵法分解溃散!其行迹自然而然,好似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如此玄妙莫测,已然近乎道!只是一番折腾后,此刀刀身上的灰色褪尽,成了晶莹坚冰铸就一般。

    老道本已遁至近前,见得这般情形,却面露惊惧,停在数十里之外!

    此乃混元法术,天意如刀!

    青衣老者挥手召回小刀,也不去管踟蹰不前的老道,两眼直视前方,神色平静无波。

    大阵一层层崩解,被困在阵中的血海生灵四散涌出。这些生灵受了大阵祭炼,早已将性子中的凶性激发到极致,一得自由,也不顾周围环境,就地互相厮杀起来,更有那不长眼的,嘶吼咆哮,向青衣老者扑来!

    青衣老者早被群兽身影中那若隐若现的五色祥光吸引了注意力,其座下青鸾却翅膀一挥,凝出无数尺许大的青色羽刃激射而出,将这些个妖兽妖禽刺得千疮百孔!殷红的血液流入血色河水,半点踪影也无。

    正待有所动作,青衣老者却面色陡然一变,身旁虚空急剧颤抖!

    只听轰隆隆连响,周围血河水被撕得粉碎,狂乱的沛然巨力涌来,其周身虚空分崩离析,无数铜钱大小的诡异血色符文蜂拥而至,印入他的身躯!他脚下那青鸾,自然不曾幸免!

    “血妖,你竟然没死!”

    青衣老者面色阴沉!

    “哈哈哈……”狂笑声四面传来,“你当老妖什么人,区区屠灵指、掷山岳就想要了某家性命?”

    “何老儿,也尝尝老妖这逆血咒的滋味!”

    喝声中,血色符文齐齐光芒大放,望之令人心绪沸腾,不能自已!青衣老者无甚反应,那青鸾漆黑的双眼却陡然变作血红,仰天厉鸣一声,将青衣老者掀翻,振翅往高处窜去!才飞了数十丈,就忽然全身颤抖,折身往青衣老者扑来!

    青衣老者面色大变,想也不想一挥手,青鸾被突然出现的虚空裂缝吞没,到了七千里之外,撞在虚空壁障上,软绵绵地跌入血海中!

    “你竟然不受咒法!”

    看似大占上风,血海老妖却惊怒交集地大吼一声!

    青衣老者戏谑一笑:“当年就在你手中吃过大亏,何某怎敢凝聚血肉之躯来寻你?”

    这老儿不是血肉之躯,身上自然不存在精血,如此一来,就等于将血海老妖和老道的法术手段废了大半!

    “好好好!”血海老妖怒极而笑,“你这一身木灵气如此精粹,想来定然也在五行之属!且看这是何物!”

    一声嗡鸣传来,涛涛血河中,忽然飞来一头似蜂非蜂,似鸟非鸟的血焰怪兽!

    “钦原!”

    青衣老者眼中首次露出惧色,抬手想要使出什么法术,体内忽然涌起一阵眩晕!

    “死来!”

    血河中猛地燃起熊熊血焰,将青衣老者包裹!

    一方莲池破空而至,托住老者摇摇欲坠的身躯,池上五色褪尽,血焰赤火滚滚而上,瞬间将其吞没!

    “这不是五行莲!”

    接连遭受暗算,青衣老者心生恼怒,不禁叱喝出声!

    “自然不是!”老道踏水而来,手中法诀变幻,一道道五彩血色符咒飞出,连绵不绝地印入青衣老者体内,“老夫这隐匿手段如何?”

    “好得很!竟能将业火红莲伪装得如此完美!”青衣老者身上气势一分分衰弱,声音低沉,“你二人都不曾修得道门玄功,有何帮手,都唤出来吧!”

    “乖徒儿,可曾听见这老儿聒噪?”血海老妖扭头向仙府高声大喊,“还不快快将你那法术使出,与这混元高人品鉴品鉴?”

    一道灰蒙蒙的光芒从仙府之中腾起,轻易穿破禁制,往青衣老者摄来!

    青衣老者瞳孔一缩,强提真气,引得周身虚空剧烈颤动!

    老道祭出一枚拇指大的五色珠子,五色神光洒下,动荡的虚空顿时复归平静!

    灰芒破空而至,摄住青衣老者的身躯!青蒙蒙的精纯真气立时顺着灰光倒涌而回,源源不绝地注入仙府之中!

    诸事已成定局,青衣老者反而冷静下来,看了看头顶的五色灵珠,淡然道:“此物可是我以那晚辈的内丹炼成?”

    “自然。”老道微笑点头,“也多亏了那小孔雀一身精血,否则老夫也练不成这般精纯的五色神光。”

    青衣老者面色一沉,寒声道:“你们这徒儿修为不高,也不知受不受得住何某真气!”

    言罢,张嘴吐出一枚灰蒙蒙的珠子!

    “你竟然带了此物!”

    老道惊怒交集,伸手要来抢夺,却被青衣老者拼死阻住,那珠子先一步滑落,滚入灰色光芒中!灰光顿时被撑大数倍,好似吞了一条桀骜不驯地五彩狂莽,通体五色光芒闪烁,不由自主地扭曲甩动!

    血色火焰陡然蹿高数倍,熊熊燃烧声中,隐隐传出血海老妖的咆哮,直把青衣老者烧得滋滋做响,浑身尽然血色!钦原连连振翅,青衣老者身上涌起丝丝黑气,瞬间爬满全身!老道也是法诀陡然改变,打出的符文无不阴森可怖!

    青衣老者面颊抽搐,显是正自忍受无边的痛楚,两眼中却露出戏谑的笑意。

    “血妖,你二人想要炼化何某,少说也得数十年。你们那宝贝徒儿,只怕撑不得多久,就要爆体而亡了!”

    “休要逞口舌之利,待老夫炼化了你,看你还有什么说法!”

    老道手中法诀再次加快!

    看起来,青衣老者已然完全受制,但依旧没有放开对虚空的封禁,显然是有什么底牌未曾使出。血海老妖和老道心知肚明,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青衣老者不是血肉之躯,数万年修炼的几种血道大神通,却是半点派不上用场,只得使出这般笨拙的手段,一点点消耗这老儿的修为。

    ……

    许听潮和敖珊通过镇府灵碑,将血海老妖和老道与青衣老者斗法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其中跌宕起伏,心绪升落,自不待言。及至血海老妖喊叫出手,才使出和光同尘之术,将那青衣老者摄住,源源不绝地抽取其修为。

    尽管这老儿的真气精纯异常,但有过在南海抽取火凤修为的经历,许听潮也并不担心,只以为此番斗法尘埃落定,那青衣老者已成了板上鱼肉,必败无疑!哪知此老竟然吐出一枚灰蒙蒙的珠子,主动喂入法术灰光中!这珠子也不知是何来头,竟好似容纳了千百个虚境老怪的全身真气,入得灰光,便汹涌而来,灌入镇魔碑中,引得此碑一阵颤动!

    许听潮骇然,若这般真气入了自家身躯,只怕一时三刻就会承受不住,如那青衣老者所说,爆体而亡!不敢将镇魔碑留在体内,许听潮将其唤出,置于镇府灵碑之前。

    但见随着海量五色真气注入,这残破石碑颤动愈发剧烈,许听潮和敖珊提心吊胆半晌,才蓦然发现,原来此碑竟是发出兴奋欢悦的讯息!两人悬起的心放下大半,目不转睛地注视其变化。数月过后,此碑原本残破的碑身,竟逐渐愈合,最后通体都变得莹润的玉质一般,周身如镇府灵碑那样,散发出淡淡的五彩!

    到得此时,镇魔碑似乎已到了极限,但那涌来的真气,似乎比初时还要汹涌几分,镇魔碑颤抖依旧,却哪里还有欢悦之意?便是敖珊都听得出来,分明就是阵阵恐惧哀鸣!

    如此下去,镇魔碑只有被海量真气撑爆一个下场!许听潮不认为自己和敖珊能在那般情形下幸存,看看镇府灵碑,那青衣老者依旧被血海老妖和老道死死困住,甚至身上气息也衰弱了一成。打算通过血珠和老道招呼一声,连换数种法诀,都没有半点反应,最终把心一横,就要中断法术!

    和光同尘之术连通两方,待得双方均衡,自然溃散无效,想要半途中止,只须掐断那作为纽带媒介的灰光。有法诀在身,可四两拨千斤,便是修为高出自身千百倍,也能轻易止息。许听潮依此施法,却发现以自身的修为,竟不能撼动通过灰光汩汩涌来的真气半分,不禁骇然失色!

    “许大哥,要不,要不我们赶紧跑吧!”

    敖珊抓住许听潮衣袖,满面惊慌柔弱。

    跑?能跑到哪里去?

    按照这般架势,镇魔碑爆裂就在顷刻,两人定然逃不出多远,到头来也只身死道消一途!

    许听潮轻拍敖珊手背,视线在镇魔碑和镇府灵碑上徘徊,眼神越发坚定!

    昔年在太清门清池峰学炼器,陶老道曾传过不少自损修为,提升所炼器物品质的法门。之后征战大漠,游历四海,充当龙族众人与神碑老人杨锦的传声筒,也得知数十种这般秘法。及至得了镇魔碑,学成和光同尘之术,更曾经动过摄来旁人修为祭炼宝物的念头,直到听了那便宜师傅陈述强行吸纳旁人修为的害处,才将之前心思按下!

    如今,却不得不强行为之,或可求得一线生机!
正文 第二二一章 钧天仙府造化奇,仙灵录中变千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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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势急迫,容不得许听潮再多作思量,给了敖珊一个放心的眼神,眉心顿时遁出一缕五色氤氲的清光,化作另一个许听潮,盘膝坐到镇魔碑和镇府灵碑之间!

    “许大哥!”

    两人早已种下了连心锁,且这数十年朝夕相对,一个眼神,敖珊已然明白许听潮的打算,只是想到如此做的遗患,不禁芳心大乱!

    修行之人,哪个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以求超脱生死轮回,与天地同寿,最终达至那不死不灭的混元道境?是以有阻人成道为生死大仇的说法,许听潮如此行事,不啻在自家修行之路上放置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短时间内可修为大增,但想要更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还要承受修为剧增,心境滞后的凶险苦果!

    “无须担心,我还有血气元神!”

    两碑之间那许听潮已然双手掐诀,将镇魔碑中的五色真气吸入自身,柔和的声音却从与敖珊站在一起这许听潮口中说出。

    见许听潮已然开始,敖珊不禁紧咬双唇,两眼含泪,身旁之人说了什么,却半点不曾听到。这血气元神,与妖灵之躯,可说是许听潮两个不同的躯体,二者乃是一二而,二而一的关系,就好比同一人性格中的两面。

    因为血气元神乃是血海老妖使用强迫手段凝成,许听潮心中未免生了芥蒂,原本应该和那分属五行灵魅的妖灵之躯一视同仁,无形中却不免低了一头。加之敖珊也只把妖灵之躯当做许听潮,这血气元神更是不招待见。如此这般,就好似同一人被人喜欢一半,厌恶一半,但血气元神和妖灵之躯毕竟不是同一人,这些许分别,就让许听潮感觉无比怪异。

    有了许听潮吸纳,镇魔碑顿时逐渐止息了颤抖,只不断发出一阵阵亲昵依恋,就如同小孩子受了欺负,见得大人帮忙后的心态。许听潮却顾不得安抚这石碑,吸纳来的真气太过精纯磅礴,这片刻间,修为就剧烈增长,心中更生出诸般纷繁的杂念,便是站在一旁的血气元神也都受了影响,不得不盘膝而坐,一遍遍地运炼真气,凝神静心!

    不敢再行耽搁,心念电转,选出一门消耗修为最大的秘术,掐动法诀就往镇府灵碑上打去!碑上画面顿时溃散,只余五色祥光闪烁不止!

    这玉碑毕竟是仙人所炼,品质之高,只怕此界无出其右者,哪里是许听潮损耗区区元神境修为能提升得了?好在这般做法损耗修为甚巨,堪堪能与吸收持平,渡过这段最凶险的时期,许听潮才逐渐压下纷繁杂念,重又冷静下来。

    既然在镇府灵碑上损耗修为毫无意义,又何必执着于此?先前也是事情紧急,根本容不得多想,此刻危机暂时消弭,许听潮顿时打起旁的主意。

    心念一动,双手上顿时飞出一双薄如蝉翼、五彩清光环绕的手套!这手套只一个用途,就是将玄门一气大擒拿这门法术极大增幅,许听潮很是倚重。因为就戴在手上,是以最先被取了出来。

    瞥了一眼面前漂浮的手套,许听潮就把法诀方向一变,往两只手套打去!宝物有灵,陡然得了这般天大好处,两只手套齐都颤抖起来,发出阵阵欢悦的清鸣!

    祭炼法门有效,许听潮半点不意外,一道道法诀打出,浑身修为升升降降,波动不止,面前一双手套的品质,却看得见地急剧上升!直到与一众同门当年在天尸门所得几件宝物质地相类,才不见半点提升。许听潮挥手将其戴上,又抛出十枚黑漆漆的指环……

    如此又过了数月,镇魔碑放出的灰光,依旧有蓬勃精纯的真气注来。许听潮却已将身上常用的几件宝物,手套,锐金指环,摩云翅,金乌法衣,御灵环,甚至先后得来的两套五方真灵符都一一祭炼到顶阶,又问敖珊要来随身携带的寒螭配,荆木纹龙簪,御灵环,以及一柄冰寒仙剑,尽数祭炼到极致!

    两人手中有几件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总计有黄皮歪嘴的小葫芦,玄元斩魂刀,被血海老妖重新炼过的鹰王铁翼,镇魔碑,玄元癸水旗,以及敖珊新得的侍剑图,却也不能再被提升半点!

    许听潮不得不再折损修为,将一道道法诀打在镇府灵碑上!并非他和敖珊没了旁的宝物,而是见得那灰色珠子蕴含的真气好似无穷无尽,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念想。祭炼宝物,若不知晓对应法门,其实还有一个笨拙的办法,就是日日用自身真气关注洗炼,虽说耗时良久,事倍功半,但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仙府之外,眼见数日过去,灰光依旧摄住那珠子吮吸不止,青衣老者目中不禁生出几丝阴霾。

    半空中正自嗡嗡振翅的钦原旁边,忽然现出个面目一般无二的青衣老者,只凝出青色剑气一斩,就将这上古异兽剖成两半!再看那被制住的青衣老者,不过一栩栩如生的木头傀儡!

    上了这般恶当,血海老妖狂怒嘶吼,也不顾自己和老道就在近前,使出秘法,钦原两片残尸轰然爆开!

    尽管大部分毒血都喷射到青衣老者身上,两人还是沾了些许,真气运转一阵滞涩,元神中更升起丝丝眩晕!

    两人尚且如此,青衣老者更是不堪,直接浑身泛黑,一头栽下高空!

    血海老妖和老道强忍不适,一人驱使血河真焰,一人刷出五色神光,要趁机将这大敌斩杀!

    血焰五彩尚未及身,青衣老者顿时爆成一团青光,分出三一之数裹住大部分黑气,余者四散遁走,片刻没入虚空,再在数十里外现出,凝成老者身形!

    血海老妖和老道却并未停手,五色神光定住虚空,将青光一层层刷掉,血色火焰熊熊燃烧,在一旁辅助!

    两人的打算,青衣老者如何不知?休说本尊在此,就是这化身有合道境修为,也不会惧怕钦原之毒,但此时,却万万不能让血妖抢到余毒!

    只听他一声冷哼,裹住黑气的青光轰隆一声爆裂,将五色神光和血河真焰炸得四散开来!待得风波止息,哪里还有那黑气的踪影?

    “好得很!”血海老妖收了剩余血焰,现出身形,面色很是难看,“何老儿,看你还剩多少力气!”

    言罢,化作一道血芒,直往数十里外那面现黑气的青衣老者遁去!

    老道一言不发,抖手将五色灵珠摘下,放到莲池莲花的莲蓬上,脚踩五色血云,往侧面迂回包抄!

    青衣老者面色也不好看!千算万算,还是被血妖偷袭得手,原本大占优势的局面,却落得如今这般被动!此地本是血海,最利于血妖发挥实力,这回却是大意了!

    多想无益,眼见两人夹击而来,翻掌凝出一道百丈剑芒,对准老道当头劈下!

    老道只把手中莲池一举,就有五色神光往上刷去,将那青色剑气定住!

    血海老妖桀桀怪笑,驾御血色火焰,铺天盖地地往青衣老者卷来!

    青衣老者一挥手,身旁虚空就微风清池一般晃动,刚想迈步踏入,就有一道五色神光从天而降,把虚空定住!

    “哼!”

    青衣老者冷哼,周身忽然亮起一阵青光,好似忽然陷入了某种透明物事一般,看着在眼前,又好似隔了极远的距离!正是他之前用过的玄镜照影之术!只不过此刻威能大减,且太过着于痕迹!

    尽管如此,血海老妖驾御血色火焰滚滚灼来,却照样不能靠近老者三尺之内!老者趁机抽身遁走,还不忘大袖一挥,数十道青色剑气对准火海某处攒射!

    “着!”

    五色神光裹挟了一朵淡红莲花刷至,轰隆一声爆成赤红火焰!

    老者身旁青光瞬间溃散,身上青袍也变得破破烂烂,发髻也被击散,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好不狼狈!这老儿却顾不得整理仪容,身上青光再起,又使出那玄镜照影!

    数十粒漆黑的莲子激射而至,噼里啪啦爆成一团!青衣老者被五色神光定住了身形,躲无可躲,只好提起全身修为硬挡,瞬息就被淹没在狂乱的赤红火焰中!

    老道兀自不肯罢休,将手中莲池一举,就有无量赤色火焰涌出,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赤龙,几个盘旋,扑入半空那呼啸的赤焰中!

    血海老妖也是连连鼓动,周身血焰好似怒海狂涛,滚滚注入赤色业火中!

    未几,血海老妖和老道面色一变,齐齐扭头看向左近!

    只见青衣老者衣着齐整,须发飘飘地站在半空,只是神色冷冽,身躯也隐隐有些透明。

    “血妖,却是何某小看了你!”

    “废话少说,纳命来!”

    血海老妖怒吼一声,挥手将与赤焰混杂的血河真焰抽出,合身往老者扑来!老道觉出不妥,却已来不及阻止,心想拼掉这大敌,怎会没有凶险,也就脚踏五色血云赶来,方才动身,就举起莲池,放出五色神光,将老者身形定住!

    青衣老者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此次何某取回仙府无望,正好送你上路!”
正文 第二二二章 钧天仙府造化奇,仙灵录中变千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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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何某取回仙府无望,正好送你上路!”

    青衣老者言犹在口,身上却已亮起无数米粒大的青色符文,观之苍茫晦涩,似乎生机勃勃,又像死气沉沉!莫名的气息从天而降,将血海老妖和老道牢牢锁定!

    血海老妖面露冷笑,血焰收拢,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利芒激射而前,好似乘风破浪的飞舟,将虚空刮出道道清晰可见的涟漪,直指青衣老者胸腹!

    这血芒红得触目惊心,越是向前,凶戾杀伐之气越是浓重!血海老妖的气息却逐渐淡去,终至淡不可觉!

    老道目中露出些许悲伤,继而被淡然取代,浑身五色骤然大盛,脚下五彩血云翻滚收缩,最终只剩明亮不可逼视的彩光!两道彩芒上下相和,将老道身形掩去,忽然就遁入虚空,在青衣老者周身破出,瞬间将其淹没!

    血芒接踵而至,射入这眩目五彩中!

    片刻,一团灰色自五彩中透出,将方圆数十里虚空撑出无数十余丈宽的裂缝!灰色气团所在,虚空更是不堪重负,蓦然向内塌陷!

    周围虚空裂隙陡然增大,好似万丈魔渊鲸吞海噬,要将这天地毁灭!

    血海之水冲天而起,滚滚注入天空纵横交错的各色缝隙,不知多少血海生灵惊惧咆哮,依旧逃不开被吞噬的命运!就连那逆向奔涌的血河,也被截成数百碎片,涛涛血河水顷刻没了踪影!

    半空数万丈高处,一座五色祥光环绕的仙府灵阙静立不动!血海沸腾,血河断流,虚空崩裂,诸般天地剧变,但凡靠近其百丈,定然分崩离析,瞬息弥平无踪!

    扭曲舞动的彩色横空而过,内中包裹一道不起眼的灰光,在这晦明的天地中若隐若现,终究不曾被毁坏吞没。一头连在那灰蒙蒙的拇指大珠子上,一头扎入祥光瑞彩环绕的仙阙中。

    砰地一声脆响传来,这毁天灭地的浩劫,终究是打破了一些东西。封禁七千里的莫名禁制已然碎裂!

    当其时,乾坤震动,天下间不知多少修士仰头举目,无论修为高低,距离远近,尽都往鬼州方向望来!更有那大能之辈破碎虚空,蹈海而至,意图将这天地异变查个究竟!

    鬼州大地,地龙翻身!山岳倾覆,江河倒流,沧海桑田,不过一瞬!

    血河之水冲出兀自翻腾的海面,摇曳而上,将那仙家灵阙淹没。只余一道五彩环绕的灰色光带从涛涛血河水中伸出数里,狂乱舞动不止……

    仙府之中,镇府灵碑前。

    和光同尘摄来的五色真气猛然剧烈动荡,许听潮骇然睁眼,手中法诀却不敢停下半分!

    “许大哥,珠子,珠子!”

    敖珊脸色煞白,颤抖着伸开手掌,只见掌心一枚五色环绕的血红珠子光芒黯淡,血海老妖和老道留在其上的气息,已然黯淡得几乎不可察觉!

    许听潮只觉心中陡然被一只无形大手揪紧!

    珠子上最后一缕气息终究淡去,再不复存!敖珊踉跄几步,几乎跌倒!钻心疼痛传来,许听潮几乎把持不住手中法诀,体内真气更是一阵紊乱!

    原来当真是在乎他的!

    尽管那老妖怪行为怪癖,凶残嗜杀,嚣张护短,还有点小心眼!

    除了他,还有谁敢堂堂正正做你的师傅?甚至不惜得罪道门第一大派,神霄紫府遗脉,也要把你抢来做乖乖徒儿,护得你一身周全?

    可惜死了!都死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子欲养而亲不待,世间之悲哀,有几何能更甚于此?

    “许大哥,你不要吓我!”

    敖珊那涕泪横流、惶恐惊惧的面容映入眼帘,许听潮才惊觉自身真气已然乱成一锅粥,连带妖灵之躯也模糊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周身一圈猩红的血气,好似怒海磐堤,将一次次凶猛的冲击抵住,挡回!

    脸上挤出个模糊的笑容,许听潮强自凝神静心,又掐起法诀。血仇未报,大道未成,如何能死?

    之前顺畅如行云流水的法诀,此刻却结得磕磕绊绊,体内更有暴乱的真气肆虐飞窜,好似钢刀刮骨,剧痛锥心!不得已停住吸纳镇魔碑中异种修为,要将体内真气重新纳入掌控,奈何好似风暴中的掌舵人,人之力如何能与天地相抗?

    然许听潮并不曾放弃,一丝丝将暴乱的真气收拢!

    灰色光芒中,澎湃的五色真气依旧汩汩注入,镇魔碑再次发出声声哀鸣!

    吼——

    嗷——

    唳——

    许听潮体内龙吟虎啸,鹤唳猿啼,却是五粒金丹预感到毁灭,发出阵阵悲鸣!

    一抹金光腾跃而起,将五粒颤动不已,似要破空而去的金丹四下缚住,任由其左冲右突,依旧金光阵阵,稳如泰山!

    这金光,正是那五蕴譬喻经修得的真气!数十年来,许听潮几乎忘却了它的存在,不想在这般时刻,它却祥和坚韧如故,比之当初,已然壮大了两三成!

    长叹一口气,许听潮将心神沉入,这真气顿时化作一尊金光万道的佛陀,赫然正是他的样子!只见这佛陀神色淡漠,翻掌之间,就将五粒颤动的金丹镇压!这五粒金丹,本就是他自身凝出,控制随心,如今又有佛门真气相助,内外交加之下,顷刻而定!

    金丹一定,浑身真气暴乱顿时消去大半,佛光普照,余者更是触之即平!

    妖灵之躯身上透出刺目的金光,血气元神顿觉好不难受,顷刻退散而去,凝出许听潮的样子。

    见得妖灵之躯面色宁定,敖珊终于破泣为笑。

    一道青碧光芒激射而至,咿咿呀呀地撞入妖灵之躯,却是那猫耳小人儿察觉到凶险,遁出药园,焦急赶至!

    妖灵之躯才将真气平复,容不得半点差错,见得这小人儿的举动,敖珊不禁面色大变!

    阵阵馨香五彩传来,妖灵之躯气势陡然急剧攀升,几乎瞬间就涨了十余倍!原本模糊的形体,再次清晰起来!

    猫耳小人儿的回归,并非坏事,敖珊这才重又松了口气!

    咔嚓——

    一声脆响,敖珊再次揪心,却是那镇魔碑终于承受不住雄浑的真气,碑面上现出了一丝裂纹!

    妖灵之躯伸手遥抓,将镇魔碑摄住,瞬间重新纳入体内!继而两手穿花蝴蝶般飞舞,道道法诀打出,没入面前镇府灵碑!

    五色霞光闪烁中,那血气元神幻化而成的许听潮,忽然开口道:“从今而后,他是许听潮,我为血妖!”

    话音未落,身上黑色衣衫披风尽数化作血红!

    许听潮体内也传来一声恢宏梵唱,身上金光陡然大盛,继而黯灭无踪!

    那金色真气化成的佛陀,陡然壮大十余倍,足底更生出一方金色莲台!

    佛门修行,最重一个“悟”字。人说,生死之间有大悟,这短短片刻,许听潮经历血海老妖和老道之死,自身走火入魔殒身危机,凶险过后,更发宏愿,以血气元神承血妖衣钵道统,缺憾隐去,志向既立,心念顿时通达,更有猫耳小人儿和参娃归来,数十年在药园中吸纳的精华余力反哺,遂有佛门真气之变!

    相比之下,许听潮体内那五色氤氲的清光真气得益最大,一番变故下来,足足增长了数十倍!尽管如此,许听潮却并未出现之前心境滞后的变故。前番大悟,何尝不是一种心境的磨练提升?

    经此一事,许听潮再不敢轻视体内佛门真气。佛门大(蟹)法最善避邪除魔,修行虽然缓慢,但胜在稳固异常,于锤锻心境大有助益!且自身玄门修为已然超出心境太多,体内有如此一道保险,何乐而不为?

    诸事既定,许听潮便沉下心来。此番修为大增,再吸纳镇魔碑中真气,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勉强,甚至有余力运起真气,将镇魔碑缓缓祭炼,以修复其上的裂纹。

    化身血妖的血气元神,已然散成一团血雾,苦苦修炼血妖通天大(蟹)法。敖珊却怔怔地看着许听潮,足足十余日后,才闭目盘坐,也默默修行起来!

    如此又过了十年,许听潮忽然停了法诀。未几,连通仙府内外的灰光也悄然溃散,却是那珠子中的真气,终于被吸纳得涓滴不剩!十年不记损耗地祭炼,许听潮早将老道传下的祭炼法门修炼完全,勉强将镇府灵碑纳入掌控!

    血妖和敖珊正自修炼,许听潮悄然起身,随手一道法诀打在镇府灵碑上。

    镇府灵碑一阵五彩闪烁,并非像预料的那般,显示仙府周围景象,而是蓦地生出一股吸力,不待许听潮反应,就将他吸入其中!

    如此动静,自然将血妖和敖珊惊醒,二人张目,正好见到许听潮投入镇府灵碑的背影!

    敖珊惊呼一声,架起遁光,紧随许听潮闯入碑中!

    血妖身上血光一闪,却忽然又黯淡,迈步走到镇府灵碑前,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他与许听潮本就是一人,许听潮将镇府灵碑勉强祭炼,他自然也能驱使,虽说限于修为,不能做出什么大的变动,但幻象显影这般简易的事情,还是能够做到。尽管如此,一道法诀打出,还是耗费了他半成真气!

    只见法诀没入,碑上仙灵录三个大字缓缓隐去,碑面上现出十余幅图画来!
正文 第二二三章 钧天仙府造化奇,仙灵录中变千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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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妖往碑上图像一瞥,不禁面色一变!

    只见每幅图像中,都站了一个或者几个人物,男女老少皆有,其中不少都是熟面孔,太清门太虚、殷老道和罗老道赫然就出现在一副图像中!当初深入南海追杀夔牛的虚境老怪,除去重伤的琼华赵天涯,西极教刀彩鸾,均都齐齐赶至!

    那神碑门杨锦不知怎的,竟与翊州陈松岭、谢瑶仙夫妇走得颇近,也同太清门三人一般,被显示在一副图画中。其余老怪,都是各据一幅。血妖目光流转,在敖宏和带了九个孩儿的天尸门栾凌真身上停顿一下,就往别处看去。

    南海妖族以桃花圣母为首,满满当当地挤在一幅图像中,当初见过的几人都在,还有西极州那紫宵神雷蟒雷政,一老态龙钟,身躯佝偻的白发老翁,一身高两丈有余,浑身横肉的壮汉,想来就是当年的老龟化形,以及那身具罗睺血脉,一口将二十多虚境老怪吞入肚中的巨鲸!

    一群兽皮短袄,袒露半肩的巫族之人,同现一副图中。当初在南海出现的五个巫人,使巨斧的赭赤已然殒身,剩余四人尽皆在此,还多出三个骨瘦如柴的老者。这三个老翁,鸡皮鹤发,手足上的肌肉萎缩得厉害,倒与当年那逝去的铜石部大长老有八九分相似,活生生三具尚有气息的骷髅!

    再就是衣裙素白的男女二人并肩站立,男的眼角带笑,女的眉目含情,浑身均都透出若有若无的冷意,却偏偏给人和煦春风一般的温暖之感。

    最后几幅,却是正好男女胖瘦四人!这四个老怪,当是自地底深处顺着血河而来,人人身上都有骇人的血气散发!

    血妖沉着脸,接连向镇府灵碑打出几道法诀,浑身真气顿时消耗一半!碑上画面四下扩散,顷刻合成一副大图!但见大夏境内及周围出身的虚境老怪,稀稀拉拉地站在一起,太虚三人身旁,是天尸门栾凌真,龙宫敖宏,善法寺济厄,以及那白衣白裙的男女二人。南海妖族自成一系,巫族七人却与四个浑身血气的老怪搅在一起!

    略略思索,血妖就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那何归处最后一击,威能太过浩大,引得方圆数里内的虚空径直塌陷,更将数十里虚空尽数撕裂,最后冲破其布下的封禁,动荡几乎瞬间传遍此界,才引得诸多老怪前来查探究竟。区区鬼州,如何经得住一众老怪穷搜天地?事发数月,就有老怪破开鬼州大地,寻得喷涌逆流的涛涛血河!

    鬼州看来广大,其实在虚境老怪眼中,也不过尔尔,彼此的行踪,都了若指掌!一人寻到这般奇景,自然引得旁人围观,众老怪溯流而下,轻易就发现隐藏在血河中仙府!

    此时,仙府周围已有四个浑身血气的虚境老怪,但如何敢阻拦远超自身数倍的同阶修士?休说阻拦了,这男女胖瘦四人,不自觉地聚集一起,以防被后来者痛下杀手!

    这些个老怪,早被祥光瑞气环绕的仙府吸引了大半心神,怎肯理会四个血海来客?

    眼前这钧天仙府,岂是当年极乐真人用以抵挡东海柳姓老怪的极乐仙宫可比?光是四方大门上的题字,都是以仙家灵文写就,好些个老怪,根本就不识得!但这并不妨碍众老怪估算此仙府的价值,旁的暂且不说,东南西北四道大门上,各自封禁了两头对应四象神兽的精魂元神,气息均都渊深如海,不可测度!

    门上四象神兽影像见得如此多老怪围观,也依旧如同当年见到许听潮和敖珊一般,神色冷漠,无动于衷!虚境老怪,本为此界顶尖修士,所感所想自然不会与许听潮和敖珊相同,见得这般情景,不禁人人心中发寒!

    这仙府如此门禁森严,哪还有人敢轻易进入?这些个虚境老怪,哪个都活了万年以上,谁人不是人精?仙府再好,却也要有命享受!

    但重宝当前,就这般放弃,未免心有不甘,于是众老怪就将目光投向从仙府中晃晃悠悠伸出的那五色彩芒。这彩芒裹挟了一道灰光,穿透汹涌奔腾的血河,连在十余里外的一枚灰色珠子上,血河涛涛,亦不能将其断绝!

    众老怪观察一阵,骇然发现那珠子中蕴含的真气,磅礴无尽,自家一身修为与之相比,不啻滴水之余瀚海!至于那摄住珠子的彩芒灰光,不正是和光同尘之术?之所以有如此表象,只因抽取的真气太过磅礴精纯,其威能自显而已。

    当年在南海之时,许听潮以此术抽取火凤修为,灰光之外就有赤色显露。再联想当初(蟹)血海老妖抽取夔牛一身精血后,便是往鬼州而来,众老怪不免心中火热,齐齐看着太清门三人!

    这些个老怪打的什么主意,太虚三人如何不知?太虚还好,神色平淡,只是两眼中虚空幻灭更加剧烈,罗老道把脸一沉,殷老道却呵呵而笑,两人身上都是真气蓬勃浩荡,随时都可施展雷霆一击!

    众老怪这才心神一凛!太清门虽只三人,却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一身道法神通、宝物符箓,可在这三十来人中稳稳排进前十!尤其是那太虚老道,就连血海老妖也曾说过,身怀一门不亚于和光同尘的莫大神通!如此这般,自然无人愿做那出头鸟,但也并不曾放弃,只静静等待,以期有人犯浑,遂了心中念想!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七个巫人和四个浑身血气的老怪就蠢蠢欲动,逐渐搅和一起!场中气氛逐渐凝重!

    “咯咯……”

    正当此时,栾凌真却忽然一笑,带了九个孩儿,款款走到太清门三人身旁,慵懒道:“你们这些老家伙好没面皮,竟然好意思贪图许家小娃娃的东西。这娃娃于妾身有莫大恩情,妾身却是不能不管上一管!”

    “栾家妹子说得好,谁要打那小子的主意,须得胜过敖某手中问花扇!”

    敖宏朗笑一声,站到栾凌真一侧,惹来个妩媚的白眼。

    “阿弥陀佛,许小友与我佛门有缘,老衲自当相助一臂之力!”

    那济厄老僧也是口宣佛号,堂而皇之地凑将过来。

    巫族七人和四个血气老怪正自变色,又听一声黄鹂出谷、朱玉相击一般的女声!

    “许小友曾于冰魄苑中助我那徒儿猎得五千年鼍龙,小徒以此龙魂魄炼得一柄绝佳仙剑,这番恩情,却是不能不还!韩师弟,你家莫离似乎也是因许小友相助,才得了那北极元龟精魂,你是否也和师姐走上一遭?”

    那眉目含情的白裙女子微微侧头,一双妙目好似盈盈春水,柔柔地看着身边的白衣男子。

    “师姐所言即是!”

    男子眼角笑意更盛,答应一声,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那女子咯咯一笑,风情万种地向太虚六人凌空走去。白衣男子施施然跟上。

    这二人,却是那北极忘情宫的太上长老!名唤苏瑶宜,韩清,已将太上忘情篇修到山水依旧之境!

    这些个老怪,真心前来相助的能有几个?但太清门三人却不得不承了这番情义,殷老道呵呵一笑,稽首道:“诸位道友高义,贫道感激不尽!”

    “应当的。”

    “阿弥陀佛!”

    几个老怪各自谦逊还礼,栾凌真却笑而不语,敖宏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颇有些色授魂与,惹得栾无极几个懂事的千岁老孩童纷纷怒目而视!

    敖宏笑嘻嘻地不为所动,还伸手摸了摸栾无瑕栾无垢这对双生姐妹的脑袋。两个小丫头看来只有八九岁,其实年龄已有千余,但心志也只与十来岁的孩童一般,被如此逗弄,均都嘟嘴瞪眼,满脸不乐意。

    栾无极兄弟五人就要发怒,栾凌真却轻轻拦住,这少妇蹲下捏了捏栾无瑕和栾无垢的小脸,笑道:“这位呢,是你们敖宏伯父,乃是一头真龙得道。龙族据有四海,是出了名的富户,无瑕无垢,可不要忘了讨要几分体面的见面礼!”

    栾无瑕和栾无垢顿时两眼放光,一左一右捉住敖宏的衣袖。六妹栾无缺是个十来岁摸样俏丽丫头,虽然心生羡慕,却极力做出一副大姐的派头,看来惹人发噱!最绝的是那抱着栾凌真小腿的奶孩子九妹栾明珠,将胖乎乎的手指从嘴里取出,翘个稚嫩的兰花指,指着敖宏奶声奶气道:“骑龙龙!骑龙龙!”

    敖宏看着那口水晶莹的胖虫般小手指,好一阵哭笑不得!

    栾凌真做出个哀怨的表情,敖宏立时拍胸脯承诺道:“等此间事了,叔叔定然驮着明珠儿畅游天地四海!”正当豪言壮语,忽然惊觉衣袖似乎有些不妥,一低头,只见袖口上挂了个满脸委屈可怜巴巴的八九岁小丫头,赶紧讪讪一笑,轻轻放到脚边,掏出明珠珊瑚制成的各式玩物分发起来!四个女娃娃倒是开心得很,栾无极五兄弟却不屑一顾,这老龙只好忍痛拿出五件法宝……
正文 第二二四章 钧天仙府造化奇,仙灵录中变千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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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性本淫,乃众所周知的事情。这敖宏年轻时,也是个风(蟹)流浪荡子,及至修为大进,才逐渐收了性子,却依旧是一副锦衣折扇,怒马轻裘的做派。

    数十年前南海大战,那桃花圣母施出法术葬花吟,悄无声息地将一众虚境老怪的心境刷落数百年,敖宏当时尚不自知,待得与沧水猿大战一场,才猛然惊觉不妥!似他们这等虚境老怪,等闲怎会与人这般激烈地争斗?

    南海一战尘埃落定,夔牛伏诛,巫族陨落一人,剩余老怪,除去少数,几乎人人带伤!敖宏得了太虚三人照拂,所受伤势不重,回到龙宫后将养了数年便即痊愈。但心境跌落却没这般容易弥补,南海妖族还好,有桃花圣母相助,几乎数月便可恢复如初,敖宏却只能和其余人族老怪一般,慢慢重新磨砺。

    敖宏选择的方式颇为特别,并不压抑心中生出的诸般欲念,而是引导释放,数十年来,又娶了数位妾侍,都是年轻貌美的化形女妖,其中一人还产下了一头蛟龙崽子,把个龙宫闹得鸡飞狗跳!

    这老龙再次见得栾凌真,心中早已生出几许念想,此番所为,却是早有预谋。说来,那北极忘情宫苏瑶宜风情万种,妩媚动人,远比栾凌真来得有魅力,但敖宏却视而不见!并非不动心,而是这女子根脚深厚,不可妄动!

    那忘情宫,也和太清门一般,所传承的道统得自数万年前盛极一时的天地玄门,门中更是人才济济,虽说在大夏朝内声名不显,却是广寒、不夜二州的霸主,此二州以北,更被其视作后院禁脔,若非得了允许,旁人不敢染指!

    且这苏瑶宜虽为女流,也并非好相与的角色。敖宏年轻时,就听说过其艳名事迹,多有惊人之举!及至成了大道,更将忘情宫一手把持,韩清也不愿与她相争!

    龙族这些年衰微甚甚,敖宏如何敢去招惹这般铁腕娘子?相比之下,栾凌真孤儿寡母,更兼初来乍到,没什么深厚的背景,若能采摘到手,龙族势力岂非立时大增?

    被这老龙一打岔,双方气氛顿时缓和,各自在半空站定。等到那灰色珠子中的真气被分去一半,和光同尘之术溃散,还有机会将剩余一般抢到手,之后再来图谋仙府也不迟!

    不想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而已,便是元神修士,也不怎么放在眼里,何况在此界几乎不死不灭的虚境老怪?问题是,这些个老怪眼睁睁看着那灰蒙蒙珠子的气势一点点衰弱,从浩瀚无匹渊深如海,到与自家一身修为差不多,再到相当与元神、炼气,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来就打算将此珠据为己有的老怪物们如何不怒?奈何却没人敢触碰那五色光彩逐渐黯淡的灰芒!这灰光既然能将蕴含如此恐怖真气的珠子吸噬得一干二净,何况是他们区区虚境?

    一众老怪愤怒之余,更多的却是恐惧胆寒!

    本来身为此界至尊,能奈何得他们的物事已经没有多少,但亲眼见得这般恐怖的法术,且还是掌控在一乳臭未干的小辈手中!年轻人朝气蓬勃,却也容易冲动愤怒,指不定就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太清门三人,以及栾凌真,敖宏,济厄,苏瑶宜,韩清等人,倒是不怎么担心,余者却在暗暗计较,是否要得罪那小祖宗,以谋求仙府中的宝物?一边是无上仙家至宝,一边却是浑身修为被抽干,重新沦落凡尘的凶险,委实让人难以决断!

    血妖盘坐在镇府灵碑前,将一众老怪面上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冷笑一声,就闭目运气,不再理会……

    且说许听潮被镇府灵碑吸入,一阵眩晕过后,就发现正身处一奇特的天地,入目尽是茫茫一片五色,白黑青红黄,正好对应金水木火土五行。

    举目四望,任何方向看来都是一样,许听潮颇有些茫然,不知何去何从,略一踟躇,就迈步向前!脚步才动,就一个踉跄,往旁边跌倒!原来这地方,竟然连凌空蹈虚这般习以为常的法术都失去效用!

    身躯跌倒,许听潮下意识地催动真气,想要稳住身形,奈何意念生出,频频促催,体内真气却如同死物般毫无反应!

    许听潮大骇,心神沉入体内,只见两道真气活泼依旧,猫耳小人儿也化作猫耳小草,根须纠缠在木丹之上,似乎什么也不曾察觉,那参娃更将几缕头发系在猫耳小草的枝叶上,闭目呼呼大睡,任由木丹随真气摆动,带得自家身躯飘荡摇晃!

    真气无事,只不过这碑中有禁法隔绝了与自身神念的联系,许听潮顿时放下心来,见得参娃的模样,不禁又是一阵莞尔。两个小人儿这般表现,说明此处并无凶险。尝试将神念外探,果然跟预料的那般,根本就不能离开身躯半分。

    暗叹一口气,许听潮知晓,在这处天地中,能依靠的,怕只有手脚了。相比之前站立时来说,此刻已经算是横躺在地上,但许听潮并未生出半点躺倒的感觉。这般空间,倒也委实奇特,和典籍中记载的鸿蒙混沌一般,不辨上下四方,就不知是否连时日也不算。

    心中如此想,许听潮手足伸展,做了个蛙蟾一般的游水动作,得到的结果,却并不像身处水中那样,往身躯前方窜出,而是因为动作不均匀,在原地团团乱转!

    许听潮有些懊恼,先前跨步摔倒,就应该想到会是这般结局。拍拍脑袋,许听潮做了个深吸气的架势!其实这处天地除了五色彩光,并不见半点气体,自然什么也不曾吸到,但修行之人的身躯毕竟有异,只见许听潮徐徐吐气,凭空生出一股微弱的推力,他的身躯就翻翻滚滚,歪歪扭扭地往远处去了……

    如此飘荡了不知多久,许听潮早已心生烦躁,又不能运转真气平复,情绪逐渐堆积,直让他难受不已!心境修为滞后的弊端,此刻显露无遗!许听潮也知这般原因,却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及至后来,干脆闭上双目,默念道藏佛经,才将烦躁逐渐缓解。

    待得心境重新平复,许听潮才睁开眼睛,一团眩目的彩光猛然闪现,光芒直直射入双眼!

    因为不能动用真气,许听潮此刻不啻肉体凡胎,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正想喷气躲开,却忽然发现了什么,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彩光,丝毫不怕被如此强烈的光线灼伤眼珠!

    这眩目的彩光,初初看来,似乎只是五色变幻,并无任何出奇之处,时间稍长,就有些模糊的鸟兽身影出现,且形象愈发清晰。

    许听潮不知不觉地沉浸其间,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一只长尾过顶的棕毛松鼠,周围环境也蓦地改变,成了一处古木参天的葱郁老林。见得枝头累累硕果,许听潮心中顿时生出无尽欢悦,不自禁地四足用力一跃,往其中一挂满紫色浆果的圆叶枝条扑去!

    两只前腿捧住一枚果子,张嘴咬下,牙齿刺破果皮,深入果肉,甘美的汁液流入嘴中,直惹得涎水横流!那枝条结了这许多果实,早已不堪重负,摆动几下,就咔嚓一声齐根断裂,直往树下掉落!

    许听潮大惊,用力一跃,脱离枝条,跌入一处青草丛中,再次出现时,却成了一长耳板牙的肥胖白毛兔!粉红的鼻头翕动,将青草的芬芳吸入,许听潮不禁衔住一片狭长的草叶,大板牙一用力,轻易就将草叶切断!这一瞬,他只觉得世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拥有如此一对合用的板牙,嚓嚓声中,就将草叶子切得一小段一小段,强烈刺激舌头上的味蕾!

    忽然,一声凶戾低沉的吼叫从身后传来!许听潮心中不由涌起莫大的恐惧,迈动前短后长的四腿,拼命往上坡跑去!百忙中回头,只见一红舌獠牙的瘸腿老狼纵跃而来!

    便是这般货色,也敢追逐自己?许听潮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莫名怒气,一声怒吼从喉咙中冲出,却成了震慑山林的猛虎利啸!

    那老狼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两只绿眼中满是恐惧!它不明白,为何肥美的小白兔,怎的忽然就变成了眼前这山林霸主,斑斓猛虎?

    许听潮正满肚子怨气,自然不会放过它,纵身一跃,心中升起一股嗜血的冲动,张嘴向老狼喉管咬去!

    见老狼匍匐在杂草丛中瑟瑟发抖,许听潮忽然觉得,这般啸傲山林、凌驾众生的感觉,倒也十分不错!

    正得意间,四周景象陡然再变!参天古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利剑般冲天而起的笔直巨峰!他正从峰顶一跃而起,脚下白云霭霭,袅袅而动,说不出的柔和壮美!

    许听潮却肠子都悔得青了!早知道跳起来会变成这般模样,哪里还敢如此放肆?然而后悔也是无用,跌入云气的瞬间,他只想,如果自家是一头鹰隼的就好了!

    这般念头方才生出,猛虎身躯就一阵蠕动变化,顷刻化作一铁翼尖喙,钢爪利目的雄健金羽鹰!
正文 第二二五章 钧天仙府造化奇,仙灵录中变千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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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翅窜上云端,许听潮扭头四顾,却不是领略“会当凌云霄,一览乾坤小”的壮志豪情,而是把目光在自身金色翎羽上来回逡巡。

    但见得金翎泛光,翼展过丈,一双漆黑似铁的钢爪平伸在身躯后方,两只微微蜷曲的爪子上方,是展开呈扇形的尾翎!拂面清风好似纤纤柔荑,抚体舒爽。锐利的视线穿透云霄,地上那蜿蜒游走的小蛇儿竹叶青清晰可见!

    许听潮若有所思,心念动处,金鹰身躯又是一阵蠕动变幻,顷刻化作一头身长数百丈,浑身雪玉鳞片的白色蛟龙,鳞片上更有凤凰纹饰振翅翱翔!这般形象,不正是敖珊的本体,身具真龙冰凤血脉的雪玉凤纹蛟?

    这头蛟龙,却不似敖珊本体那般纤细苗条,且不说身躯大了两三倍,腰身也更加粗壮,鳞片覆盖下的肌肉结实流畅,只看一眼,就给人以阳刚之感。

    许听潮摇头摆尾,似乎对这副身躯十分满意,顾盼自雄间,忽然仰头一声嘶吼!

    嗷——

    风云涌动,天地合鸣!

    但见蛟龙一阵盘旋狂舞,身边就出现密密麻麻的晶莹冰锥,怕不下数万,根根有都有筷子粗长!

    “去!”

    许听潮心中一喜,口吐人言,一只前爪向先前那露出云海的峰顶挥出!只听嗤嗤嗤夺夺夺一阵利箭破空,箭头入木的响声,那山头顿时被插得刺猬一般!

    满意至极地看了山顶上那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冰锥一眼,许听潮蛟龙身躯再变,瞬息间就化作平日里黑袍黑披风的模样!心神沉入躯体,瞬间就碰触到两道真气,不禁生出丝丝欢愉,微微颤动起来。进得这方天地不知多久,体内真气虽存,却一直不能动用,许听潮早已习惯了飞天遁地般的行动方式,如何能够习惯?此番陡然恢复了之前纵横叱咤的便利,自然大喜过望!

    心念动处,体内五色氤氲的真气分出八道,再运起符剑之术稍稍祭炼,八柄清光刺目、淡彩缭绕的寸许小剑生成,遁出体外,各自演绎出一门剑术,或厚重如山岳,或轻灵似巽风,或浩瀚如大泽,或侵略似烈火,更有青天之渺茫,大地之沉凝,雷霆之肆虐,玄水之阴柔!

    不正是那得自侍剑图的八门剑诀!

    此番许听潮无论修为元神,皆都壮大了数十倍,再次使来,直如行云流水,八门剑诀组成剑阵,比之敖珊以侍剑图使出,虽说稳重不足,但犀利杀伐之意,更胜出几分!使到半途,许听潮索性换了佛门真气,布成一座佛光闪闪的剑阵!

    一番酣畅淋漓的舞剑,直至兴尽,许听潮才散了剑阵,收回符剑,更两手连挥,诸般法术连绵而出,风刀霜剑,烈焰疾风,青木巨石,霎时间充斥了半片天空!及至后来,他手中莫名出现各式尺许长,儿臂粗的灵木,四下挥洒,就有浑身铠甲的持戈军卒生出!

    脸露笑容,收了法术,许听潮嘴中喃喃念出晦涩苍茫的咒文,手中多出一柄制作粗糙的骨杖,脚下也现了一方古朴的岩石祭台。此刻施展的,正是学自南海铜石巫部大长老的“天地大殇咒”!

    巫门术法施展起来缓慢异常,但威能大得出奇!只见许听潮蓦然停了咒文,手中骨杖往前一挥,暴乱的地水火风顿时充斥了整个天空!一道天地大殇咒,展现的威能竟比他连续施展诸般法术加起来还要浩大!待得风云止息,那插满冰锥的峰顶,早已不见了踪影!

    许听潮微微侧头,视线落处,那山峰又从乱糟糟的云海中重新长了出来!这小子两手一抬,接连抓下,两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交替升落,每一次抓拿,都要从那峰顶取下几方土石,顷刻将其摧残得不成样子!再唤出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几道法诀打出,小葫芦上顿时射出亿万道清光剑气,将残缺的峰顶径直削到半山腰!

    这些年修为大增,许听潮却不曾有空闲来祭炼这黄皮葫芦,此刻心中一动,就按照太虚衍光录中记载的法门,催动真气祭炼起来。真气才动,却好似泥牛入海,半点动静也无!许听潮蓦然醒悟,这小葫芦不过是根据记忆变化而出,并非实体,如何能够祭炼?

    收了小葫芦,许听潮又是十指连弹,道道剑气只指头粗细,却长达十余丈,破开残云激射而至,竟轻易就将那残峰贯穿!

    那无名手套和锐金指环成了顶阶宝物,爆发出的威能着实骇人!

    许听潮颇有些惊喜地停了手,当年自损修为祭炼宝物,还来不及尝试,就开始祭炼那镇府灵碑,及至小有所成,又被其吸入这方奇特的天地,根本就来不及尝试。但手套和锐金指环尚且如此,其余几件想来也不差!

    心念动处,金乌法衣忽然自体内浮现,但见其上金乌横空,振翅翱翔之际,有无量金色火焰撒下,更有金焰透体而出,熊熊窜起数尺高!许听潮运起真气一催,金乌法衣顿时化作正午大日一般的炽白,不可逼视!其上火焰,更是拔高了丈许!

    随意催动尚且如此,更何况全力施为?

    许听潮将浑身真气汩汩注入,周身炽白色太阳真火猛增数十倍!一声乌啼传出,熊熊炽焰中顿时飞出一只浑身金翎,三足两翼的大日金乌!这般变化,却是金乌法衣被催发到极致,自然而然生出的神通!

    大日横空,道道金光洒下,瞬间就将那缭绕剑峰的白色云气蒸发!孤峰绝壑,显露无疑,一缕金焰自峰顶燃起,瞬息蔓延而下,将座座孤峰化作参天火柱!峰上山石熔成赤红岩浆汩汩流下,注入那不知其深的绝谷中!

    这般威能,正如上古传说中十日横空,其恐怖之处,堪称毁天灭地!

    许听潮停了真气,金乌散去,重新化作黑袍黑披风的人形。低头看看烈焰滚滚的峰谷,也不去理会,周身忽然喷出五色氤氲的清光云气,动念间横绝长空,来到一处翠碧连天,牛羊成群的草原上。把浑身气势稍稍散发,直惊得草地原野上的生灵四散而逃!

    成群的牛羊惊慌奔走,许听潮却皱眉沉思,如金乌法衣一般,摩云翅的妙用亦是大增,其遁术之快,十倍于前,说是一念天涯也不为过!此为好事,自当欣喜,然此时此刻,许听潮早已完全醒转,清楚记得自己先前只是盯着一团变幻不定的彩光,就忽然到了此处,所见所闻,尽为虚幻。如何从这幻境中摆脱,却是个不小的难题。

    身上诸般宝物,只余那镇魔碑,御灵环和玄元斩魂刀未曾幻化使出,非是不能,实为不必。此三者,其一身负和光同尘这般莫大神通,试与不试,差别不大;其二乃是圈禁携带灵兽所用,玩物一般的东西;其三嘛,不知真正的祭炼法门,能发挥的威能,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且就算将三者幻化出来,也不见得能凭之参破眼前玄妙。

    细细回想,方才所经历的种种,实则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变化之道。那镇府灵碑还有个名目,唤作仙灵录,藏有这般玄妙的道法,半点也不奇怪。如今还困在这幻境中,只说明自身还不曾将此法参透,否则动念之间,就能回归现实!

    举目四望,所见尽是一片青翠在视线极处与湛蓝的天空相接,许听潮眉头皱得更紧。

    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挥手弹出数道细长的清光剑气,好似要将这方天地刺破!

    突然,许听潮收回的右手凝滞在半空,片刻后,满脸烦躁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怡然微笑。隐隐悟到这门变化之法的几分玄妙,待要好生体悟,却是把持不定,只觉冥冥中那东西虚无缥缈,似是而非。许听潮也不强求,心念动处,眼前碧草蓝天尽皆不见,只余一团五彩闪烁变幻不定的彩芒。

    那彩光陡然欢快地闪烁几次,便化作亿万言仙家灵文,依次遁入许听潮眉心!

    许听潮神色一滞,只觉心神中忽然就多了一篇玄妙的功法,开头三个大字,赫然正是“千机变”!

    不等他欣喜,体内两道真气又是接连清鸣,却是加诸其上的莫名禁制悄然散去,重又得了自由!

    许听潮下意识运起真气,使出凌空蹈虚之法,顿时站稳了身形!正当欣喜重新将身躯自如掌控,体内那镇魔碑忽然被莫名的力道摄出!许听潮骇然失色,方才运气相抗,却如同蚍蜉撼树,丝毫不能阻止此碑离去!

    好在这镇魔碑遁出数丈,就凝立不动,只嗡鸣阵阵,状甚激跃!上方五色虚空忽现异样,一方巴掌大的白玉碑逐渐凝成,缓缓降落,从此碑顶部没入!

    许听潮看得清楚,这白玉碑赫然正是大殿中那镇府灵碑缩小后的样子!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即便向来性子淡漠,也不禁激动得身躯微微颤抖!

    果然,片刻之后,镇魔碑陡然五彩大放!其上“紫府镇魔碑”五个银钩铁画般的篆字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镇府灵碑”四个仙家灵文!

    许听潮迫不及待地一招手,那“镇府灵碑”嗡鸣一声,忽然自原地消失,出现在许听潮面前!

    手掌方才触到碑身,纷杂的信息和情绪就好似决堤洪水,滚滚灌入心神!饶是许听潮修为大进,妖灵之躯壮大数十倍,也感觉阵阵胀痛!

    不知多久,许听潮才将繁芜的信息粗略整理完毕,两眼灼灼地看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镇府灵碑”,手上五色清光一闪,就将其收入体内!心念一动,顿时从这方天地隐去,出现在大殿镇府灵碑前!

    正自闭目运气的血妖蓦然睁眼,只见五彩连闪,许听潮和敖珊先后出现在面前!

    “许大哥!”

    敖珊纵身扑到许听潮身上,娇躯瑟瑟发抖!

    许听潮心中一凛,顺手将她抱紧!

    他与血妖心神相连,瞬间就知晓了怎么回事!敖珊跟入镇府灵碑,只怕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珊妹……”

    “许大哥,我,我……有件事,我一直没能和你说!”敖珊泪眼迷蒙,脸上充满愧疚,见得许听潮关切的眼神,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血妖面现怜惜,许听潮不知所措,只轻拍她的玉背。

    “其实,其实那何归处刚来的时候,老仙前辈就,就萌生了死志……”

    敖珊断断续续将当时老道的神色变化说了,就只顾低头抽泣。

    “此事怪不得你!”许听潮抱紧敖珊,轻声说道。此话倒是发自内心,就算知晓了又如何?两人修为低劣,根本就不能插手那般层次的争斗。

    “可是,可是我应该和你说一声……我,我,只是害怕……”

    敖珊依然愧疚已极,许听潮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当时那般情势,敖珊说话的机会太少,一来二去,血海老妖和老道就与那何归处的化身坠入坍塌的虚空,如何又怪得上她?

    虽然心知敖珊定然因为贸然进入镇府灵碑,隐藏在心底的秘密才生成了魔障,但此刻她情绪不稳,也不好询问。待得敖珊平静下来,许听潮才轻声安慰了几句,将目光落在镇府灵碑那画面上。

    见得如此多虚境老怪盘桓左右,不禁心中大凛!

    敖珊这才注意到镇府灵碑上的异状,强把心中倾诉欲望压下,静静退到一边。

    许听潮向她投去个安慰的眼神,才回过头来,双手掐诀!

    接连打出数百道法诀,许听潮一身真气便即告罄!

    好在镇府灵碑也生出异状,通体五色剧烈闪烁,轰隆隆地缓缓沉入地下!此碑没入地面的霎那,大殿中景物顿时大变!

    一阵眩目的五彩闪过,原本平整的地面陡然出现个方圆九丈的圆池,池中一层五色霞光迷蒙,仔细看去,赫然是半池五色灵液!周围灵气也瞬时浓郁了数百倍,许听潮消耗殆尽的真气,只片刻就恢复了满盈!
正文 第二二六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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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圆池池底,隐约有一道黑白太极,阴阳鱼环抱旋转,生生不息,大殿中隐含了一丝仙灵之气的灵气,就从其中源源不绝地汩汩冒出!

    此物名唤阴阳五行池,乃是整座仙府灵气来源的核心,诸般阵法的枢纽。既然在三人面前现了本来面目,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血妖和许听潮目光闪烁,敖珊却被这般异象惊得目瞪口呆!

    “许大哥,你,你把这仙府炼化了?”

    “怎会如此容易?不过在镇府灵碑略有所得,成了仙府的小半个主人。”

    许听潮语气淡然,却不知仙府顶底陡然射出两道五色光柱,上穷九霄,下彻幽冥!把一众老怪惊得骇然失色,纷纷闪身避开数十里!即便如此,一身真气兀自沸腾不休!

    宝物有灵,这两道光柱,本为钧天仙府沉寂不知多少年月,一朝得脱,不自禁地威能显露,只瞬息间就将数万丈粗细的血河蒸得涓滴不剩!鬼州中心处,更被轻易洞穿,光柱射入青冥不知几百万里!仙府之下,方圆数百里的血海水退散蒸发,露出干涸黝黑的土地!那血河喷涌处,一个漆黑的百丈大洞正自汩汩冒出阴气,轰隆隆的水声不绝于耳,却是地底盘曲的血河河道被光柱击穿,涛涛血河水流动紊乱,不知何时才能重新恢复喷涌!

    如此惊世骇俗的威能,一众虚境老怪自知,若当时置身其中,怕是也只有灰飞烟灭一个下场!

    太清门三人,以及站在一方的敖宏,栾凌真等人暂且不提,其余老怪,谁个不对这仙府有想法?即便这般恐怖的威能爆发,亦不能打消其觊觎之心!但凡宝物出世,最初一刻都会有异象生出,宝物越是珍惜,异象越是壮观,今后如何,却要看得到宝物的人修为实力。那许听潮晋阶元神不过数十年,就算再惊才绝艳,早早修炼到元神境大圆满,也不能在数十年内将这般仙家至宝纳入掌控!休说一个元神小辈,就算在场的任何一个老怪,做到的希望也渺茫至极!

    这些个老怪,下意识忽略了这十年来,那灰色珠子被灰色光带吸噬一空的事实,心中总存了一丝侥幸。

    修士炼神返虚之后,此界中已很少有宝物能让其动心,并非物产不饶,宝物不好,实则是这些物事,于虚境老怪来说,作用太过微弱,属于可有可无的东西!钧天仙府则不同,众老怪早已肯定,此为仙家遗泽,其中藏了多少宝物?若能侥幸得到一件,指不定就可破虚合道,白日飞升!

    大道所系,不得不争!

    血海之水滚滚回流,将干涸的海底重新淹没,那深不见底的巨洞所在,更是形成了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大血色漩涡!

    波激浪涌,声如雷震,却不能引得众老怪片刻注意。

    那高空中的仙府爆发了莫大威能,就恢复了先前沉寂,只是周身灵光似乎明亮了几分。

    众老怪不禁心中一沉!

    血妖,敖珊和许听潮通过阴阳五行池上方影像,将众老怪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许大哥,怎么办?”

    众老怪不经意间流露的贪婪,让敖珊感到非常忐忑,见得老祖宗安然无恙的些许高兴,早已不见了踪影,直把一双弯月眉紧紧皱起。

    “珊妹以为如何?”

    许听潮见得敖珊的模样,就知她心中有了决断。毕竟身为龙族公主,这般魄力还是有的,就好像初见时,为了摆脱那琼华左寒云的纠缠,径直落落大方找上自己求助一样!

    敖珊面色变了几变,才神色一定,狠声道:“不开仙府,先将手中宝物祭炼到了火候,再,再选个老怪,抽干他一身修为!”

    如此多老怪觊觎在侧,这般杀鸡儆猴的把戏,正是应时应景,好让旁人生出顾忌,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来。敖珊让许听潮封闭仙府,就是说连自家长辈敖宏,太清门太虚,殷老道和罗老道四个老怪都不能相信!这女子说完话,一双明眸就紧紧盯在许听潮身上,生怕心上人觉得自己心肠不好,生了轻贱之意。

    许听潮一笑,将敖珊拉到身边。敖珊如此说话,却是一颗心都系在自己身上,自己怎能不知好歹?且门中那三位长辈,自己还不是不敢完全信任?重宝当前,或许轻飘飘一句门派大义,就可许下一大堆好处,将仙府主导权抢了去。这钧天仙府,乃是血海老妖遗物,岂能拱手让人?

    “珊妹以为,该拿何人下手?”

    “他!”

    敖珊伸手一指,正是那曾被许听潮抽了一半修为的南海火凤!正所谓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既然已和这火凤结下仇怨,索性把事情做绝,来个斩草除根!且数十年前才失了一半修为,这火凤在众多老怪之中,算是十足的弱者,正是立威的绝佳对象!

    “珊妹所虑诚然有理,但杨锦此人与我有仇,此番不将他打落凡尘,难消心头之恨!”

    “哼,定是为了那魔女!”

    许听潮神色一滞,握住敖珊在自家腰间作怪的纤手,“铜灯在血妖手……”

    “那也不行!”

    “……”

    血妖伸手摸了摸鼻子,许听潮却有些不高兴了。

    敖珊顿时掩嘴一笑:“好啦好啦,就按你说的办!南海妖族人数不多,却个个根脚不浅,害了火凤,反倒惹下莫大仇怨。况且那雷政与你还颇有渊源,他又和桃花圣母搅在一起,倒是不好下手!”

    吃自己的醋,这事儿说来委实尴尬,许听潮装作奇怪地看了看敖珊:“你……不哭了?”

    敖珊抬手轻轻捶了许听潮一下,没好气地嗔道:“莫非真要我哭你才高兴?”

    “自然不是,我想说……”

    “哼!”敖珊把尖削的下巴一抬,“本公主只是被那破碑迷惑了心志而已!方才已想到了解决办法!”

    “哦?”

    “那破碑名唤仙灵录,我想但凡入得其中,多少会得些好处!小女子不才,寻得一部斩尸之法,才会被引动心中贪嗔痴,白白流了好些泪水!”敖珊看来颇为气闷,半晌才幽幽道,“当初未能和你说老仙前辈死志已生,却是我不对,所以我决定将自身冰凤血脉斩出,也传承老仙前辈的道统!”

    “许大哥,你看!”

    敖珊抬起右手,白皙的手掌中,一粒拇指大的血色珠子正散发出淡淡的五彩。许听潮和血妖齐齐看来,瞬间就发现了此珠的异常!敖珊配合一点指,那珠子顿时化作一头小巧的血色凤凰,周身五彩环绕,展翅飞上半空,发出阵阵若有若无的清鸣!看来灵性十足,气势不凡!

    这珠子,赫然是以凤凰精血凝就!

    血海老妖说过,此界乃是一头混元境的凤凰殒身后演化而来,这参天血河,又是凤凰血液所成,老道坐镇仙府数万年,施展手段,从血河中提炼出这么一团凤凰精血,再正常不过。老道以此留下血珠,只怕早有交待后事的意思。

    睹物思人,许听潮三人不禁心生伤感。

    半晌之后,敖珊才重又将那拇指大的血色凤凰收起,化作一粒五色霞光缭绕的血珠。

    “这些凤凰精血中,载有老仙前辈的修炼心得,许大哥,你先看看!”

    许听潮接过血珠,探入神念。小半个时辰将神念抽出,疲惫地把血珠递给血妖。

    血妖接过,却足足用去大半个时辰,才将其中记录的功法心得秘术草草记住,不及参悟,就拿了珠子交还给敖珊,神色间颇为古怪,极力隐藏面上那丝欣喜期待。

    敖珊面色一红,狠狠瞪了血妖一眼,抖手将血珠抢回!既然是凤凰精血,在她以冰凤血脉斩出执念的时候,定然大有用处。且斩出的执念,就相当于另一个自我般的存在,正如血妖那般,是许听潮,也不是许听潮。且敖珊本就不喜自身冰凤血脉,断然容不得斩出的化身沾染许听潮,岂不是正好便宜了这血妖?如此结合,也是唯一合适的结局!

    诸事既定,三人就在阴阳五行池边静心修炼起来。

    血妖敖珊如何,暂且不说。许听潮一身修为早已超出自身心境,在心境圆融之前,他定然不会刻意修炼,正好趁机将摩云翅和黄皮小葫芦祭炼一番。

    摩云翅有四十九重禁制,本就几乎要被许听潮祭炼得圆满,尽管此时品质大增,禁制重数却不曾增加,因此只耗费了些许力气,就将最后禁制祭炼通透!这摩云翅,并非是小葫芦那等宝物,每九重禁制是一个坎,妙用只一层层逐渐增加,因此也只是遁速又增了数倍,破禁神通更见玄妙而已。

    许听潮很是花费一些功夫,才将小葫芦祭炼到四十一重,这回却并未多出另外妙用,只是其肚中那小乾坤陡然增大十数倍,诸般生灵更加灵动,也生出了日夜变幻而已,于增进实力,却几乎没有任何助益。

    如此关头,,许听潮不禁对这般结果有些失望,是以很快就将这小葫芦抛到一旁,转而钻研起那得自镇府灵碑的“千机变”来。

    心念动处,身躯一阵模糊,却并未变成预计的样子,许听潮心中不禁一沉!

    (好吧,冲击万字失败……龟速流伤不起啊,拼死拼活,头昏脑胀,也只搞了八千多字,决定放弃那一刻,心中紧迫感顿时没了!这样不好,要努力码字存稿,争取十月日更万字!)
正文 第二二七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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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府灵碑中,想要变化何种形象,简直随心所欲,甚至连环境改变,也是一念而决!此刻真正修习这门“千机变”,许听潮顿时觉出其艰难程度!

    如今两件宝物已然祭炼妥当,这变化之法,虽然玄妙异常,但对实力提升,作用委实不大,稍稍修炼就遇到阻碍,许听潮索性暂时放下,起身唤醒血妖和敖珊……

    距离仙府生成异状,已然过去数日,尽管众老怪不愿承认,心中也是有数,只怕眼前这仙府,早被那太清门小辈掌控,否则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爆发出那般威势?那小子见得如此多长辈停留在仙府之外,也不晓得开门恭迎,当真狂妄悖逆!

    人族老怪还好,机巧城府不输于人,见太清门三人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模样,纷纷强压心中诸般纷杂的情绪,或闭目养神,或举头观望。南海妖族皆是率性之辈,奈何桃花圣母性子恬淡,也和太清门三人一般,仍是不急不躁,众妖以她为首,也只得纷纷忍耐。巫族七人中的四个大汉,那四个浑身血气的地底老怪,却越发躁动不安,八人眼中时时露出凶狠的目光,在太清门三人,以及三人身边的栾凌真,敖宏,济厄,忘情宫两个老怪和那祥光瑞气中的仙府上转来转去,但终究不敢做出过激的举动。

    正当这时,仙府中忽然站起二男一女三人人影,转瞬就长到数十丈高下,正是血妖,许听潮和敖珊!

    如此异动,自然引得众老怪纷纷侧目,见仙府中人果然是许听潮,却不见血海老妖的影子,不禁都是一喜,有那存心不轨的,欣喜过后,不由升起一丝忌惮!

    火凤曾被许听潮抽了一半修为,自然恨之入骨!镇魔碑在许听潮手中,杨锦自然也没有露出好脸色!

    太清门三人,除去太虚脸上依旧古井不波,罗老道和殷老道均都面露笑容。济厄双手合十,呼一声佛号。栾凌真,敖宏等人,皆是微笑点头不已。

    “见过师叔祖,两位师伯,敖前辈,诸位前辈!”

    许听潮和血妖面色淡漠,带了敖珊一起,向太虚三人和敖宏等躬身行礼。

    殷老道呵呵一笑,摆手道:“且不忙着见礼!你这仙府外来了好些‘佳客’,如何行事,还需早做决断!”

    且不说其余老怪面色微变,许听潮也是松了口气,殷老道如此说话,倒免了许多尴尬。这师叔祖,倒真是个人精!

    心中如此想,许听潮又是深施一礼,再直起身来,脸上神色已然转冷!

    “诸位前辈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此话殊无敬意,一众老怪尽是心生恼怒!那巫族大汉早就等得不耐烦,手中蓦然出现一柄大刀,以刀尖指着许听潮嚷道:“兀那小子,恁多废话!我等在此,自然是冲着这仙府而来!识相的赶紧打开大门,将府中宝物与我等分润一二!”

    这大汉性格莽撞,却并不憨傻,一句话说得众老怪人人满意!如此多人当面,谁也不会想着独吞仙府,自然只能议而分之!

    许听潮却仅是淡淡点头,目光移向南海妖族,沉声道:“诸位前辈也是这般想法?”

    火凤满面怒色,桃花圣母轻叹一声:“修行不易,诸位道友坐困虚境时日长久,如此仙家至宝当前,怎不怦然心动?若能得些许助益,或可堪破大道,破碎虚空,飞升仙界!许家娃娃,听姑姑一句劝,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舍得身外之物,也好为自身,为太清门求个平安清静。”

    许听潮尚未表态,太虚三人就齐齐向桃花圣母看来,太虚眼中虚空生灭变幻,殷老道微笑不语,罗老道却神色冷冽!

    “多谢前辈关心!”

    桃花圣母说话,软中带硬,隐隐点出,若不给些好处,只怕在场的老怪,说不得就要联合起来针对太清门了!话不动听,却切中要害,许听潮自然识得其中奥妙。这桃花圣母,或许当真并无多少恶意,就算要求取宝物,也不愿使出强迫手段。

    “唉……”

    桃花圣母见许听潮如此逊谢,已然知晓其心意,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杨锦!”

    许听潮把视线转到神碑老人身上,神色陡然一厉!

    “小辈!”杨锦又惊又怒,脸色瞬间数变,历喝出声,“欺人太甚!”

    但见他身上红光一闪,十八座灰白石碑激射而出,瞬息间就布成离火归元剑阵!一头形似朱雀的百丈赤红巨鸟生成,在其头顶振翅盘旋!

    这神碑门太上长老,却是将十八座离火归元剑碑携来了此处!

    许听潮冷笑,也不说话,抬手朝那赤火巨鸟抓来!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顷刻凝成,跨越数十里空间,瞬息到了巨鸟头顶!

    “哼!”

    杨锦心念一动,顶上巨鸟抬头,张嘴喷出一道百丈赤红剑气!

    清光大手不闪不避,五指箕张,对准激射而上的赤红剑气拍下!

    轰隆一声巨响,虚空震荡,大手剑气溃散成清光烈焰,兀自激荡不休!

    见得如此结果,众老怪齐齐抽了一口冷气!剑器主杀伐,杨锦以十八座离火归元剑碑布成剑阵,不啻手持一件仙府奇珍,这般激发的离火剑气,威能之大,可想而知!不想却只和许听潮一记玄门一气大擒拿平分秋色!就算许听潮有仙府辅助,如此结局,也堪称骇人听闻!且不正好说明,许听潮已将仙府纳入掌控?

    众老怪失色的瞬间,许听潮已然有了新的举动,只见他双手齐施,两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再次凝成,冲出仙府禁制,往杨锦头顶的赤红巨鸟抓来!

    杨锦心中戒惧甚深,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相抗!十八座离火归元剑碑,本是他亲手炼制而成,离火归元剑阵,也是其一手主导精研得来,这世上也只他一人能将两者的威能尽数发挥!心念动处,赤红巨鸟轰然溃散,避开两只清光大手的擒捉!十八座剑碑上,却齐齐现了朱雀般的禽鸟身影,无尽十余丈长的赤红剑气从碑身激射而出,交错盘旋而上,将两只大手困住,连绵不绝地斩击!

    这般斗法,却是扬长避短,以众凌寡!

    许听潮两记大擒拿,好似泥足深陷,便是动弹一下都困难无比!

    虚境老怪,果然不可小觑。离火归元剑阵此时变化,威能并不算多大,但偏偏将两记强横的法术轻易压制!

    许听潮知晓如果僵持下去,自家两记大擒拿只有被消磨殆尽一个结局,虽说身处阴阳五行池,不惧这般消耗,但定然达不到震慑的目的。心念一动,两只清光大手轰然爆开,将赤红剑气组成的剑阵炸得溃散开来!

    这回斗法,却是杨锦占得上风,众老怪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杨锦,你剑阵玄妙,我便以剑阵破你!”

    “小辈,有何手段,尽管使来!”

    杨锦冷笑连连,自家这离火归元剑阵,不说独步天下,却也算得上顶儿尖!尽管知晓许听潮不好相与,这老儿又怎肯相信他能在剑阵上胜了自己?

    休说杨锦自恃,便是旁的老怪,也大都不信。但见得仙府中飞出的八柄清光巨剑,众老怪却齐齐变了脸色!

    这些巨剑,通体五彩环绕,所过之处,虚空竟似不堪重负,隐隐向剑体塌陷!

    杨锦面色顿时铁青,接连十八道法诀打出,十八座离火归元剑碑嗡鸣阵阵,瞬间化作十八只浑身赤焰熊熊的火羽巨鸟,上下交错飞舞!杨锦飞身没入一只巨鸟的身躯,天地间顿时失去了他的气息!

    八道清光巨剑遁速奇快,眨眼就将激射而至,将十八只巨鸟团团围住!

    众老怪面色又是一变!他们都以为,许听潮不过是要以剑阵对剑阵,争锋相对地争斗一番,却不想这小子如此狂妄,竟想以一己之力,困住成名多年的虚境高人!便是他们自己,也鲜有人能做到。虚境老怪之间,等闲不会发生生死争斗,各人爱惜羽毛是其一,彼此毕竟参透了些许虚空玄妙,若察觉情形不对,直接破开虚空遁走,鲜有人能困住对手!

    许听潮敢这般做,莫非另有倚仗?

    但见八柄清光巨剑穿梭盘旋,竟各自使出一门剑术来,且各有剑意!或轻灵,或厚重,或渺茫,或浩荡,雷霆震荡,烈火侵掠,锋锐杀伐,弱水潜流!

    八门剑术各有奥妙,许听潮也深得其精髓,但在众老怪看来,未免太过稚嫩,且所组成的阵法,不过最简易的八卦之阵,如何能与离火归元剑阵抗衡?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就是这八柄清光巨剑,每一柄都有自家全力出手的威能!但这般程度,是困不住杨锦的,更休说与其斗阵了!

    然而事实却让众虚境老怪大吃一惊!

    十八只赤红巨鸟在八柄清光巨剑布成的剑阵中左冲右突,厉鸣声声,却始终冲破不开,反而被逐渐压缩,飞遁之际屡屡掣肘,不得不逐渐缩小体型!

    再仔细看时,只觉八门还算不错的剑诀彼此配合,竟生出无尽玄妙来,远非等闲八卦剑阵可比!众老怪这才骇然惊叹!
正文 第二二八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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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小半个时辰,十八只赤红巨鸟已缩小到只有丈许大,困在方圆数十丈范围内勉强腾挪,看来岌岌可危,离火归元剑阵阵破就在眼前!

    “小友,此番斗法你已胜出,就此作罢如何?”

    陈松岭谢瑶仙不知怎的和杨锦勾搭上了,一直都站在一起。先前许听潮找上杨锦,这对道侣并未阻拦,此刻见得杨锦就要落败,却不好袖手旁观。两人也知许听潮打定主意要拿杨锦立威,定然不会轻易罢手,是以出声相劝的时候,就纷纷祭起大水木梳!大水摄来无量血海水护身,木梳发出道道青丝,往八柄清光巨剑缠去!

    好言相劝也就罢了,贸然出手阻拦,却惹得许听潮心头火起!只见他面色一沉,抬手打出一道灰蒙蒙的光芒,往两人身前那桐木梳卷去!

    陈谢二人面色大变,慌不迭地收了木梳,御起大水抽身疾退!

    “哼!”

    许听潮也不纠缠,灰光半途一折,往被八柄清光巨剑困住的十八只赤红火鸟摄来!

    见得这般情形,除去站在太清门一方的几个,众老怪无不眉头急跳!许听潮如此做法,却是当真要狠下杀手了!那蕴含无量真气的灰色珠子尚且被这灰光吸了个干干净净,何况是区区杨锦?于虚境老怪而言,陡然失了一身修为,与身死道消何异?

    旁观的老怪都如此,杨锦更是骇得魂飞天外!顾不得脸面,大喝一声,十八只赤红火鸟陡然融合,化作一头数十丈大的朱雀般巨鸟,不顾八柄清光剑气斩击,就要遁入虚空逃走!

    嗡——

    众老怪只觉胸口一闷,两眼一黑,再次睁眼,发现已然身处五色斑斓的小乾坤,中心处一座五色仙府正自散发出道道祥光瑞气,却哪里有半点血海的影子?

    “尔敢!”

    正自骇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惧的怒吼!

    定睛看时,正好见到杨锦嘴角溢血,被一道灰蒙蒙的光芒从虚空中拖出!身旁环绕的十八座离火归元剑碑,足足有七座损毁,只余些许残骸!

    那煞星小子如何不敢?此时不就对一个虚境老怪下了狠手?

    杨锦愤怒嘶吼,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得身上灰光!有想法的老怪,个个心中不自禁地升起丝丝寒意!

    他们早已偷偷试过,在这处小乾坤中,虚空已被封禁,斑斓的五彩内,偶尔会窜过一道纤细的雷电,或白或黑或青或黄或红,无论颜色如何,都会让泥丸宫中的元神剧烈跳动,好似被什么凶戾的毒蛇猛兽盯住!

    如此雷霆,远胜劫雷数十倍,委实可畏可怖!

    众老怪纷纷催动真气,祭出宝物,将自身护得严严实实,却半点不能减轻心中危机感!

    杨锦忽然安静了下来,任由灰光抽走浑身修为,只冷冷看着仙府上许听潮三人的影像。

    这般表现,却反倒让人心生寒意!

    不旋踵,灰光溃散,杨锦已从堂堂虚境老怪,沦为一介凡人,修为尽散,元神崩解,重新化作三魂七魄归入身躯各处,整个人自半空十八座离火归元剑碑中跌落!

    许听潮看也不看,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将十八座剑碑收走!

    众虚境老怪尽皆默然无语,如今身处的这处小乾坤,分明就是座高明至极的阵法幻化,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谁个愿意触了许听潮的霉头?

    一道清色剑光自罗老道袖中飞出,只一斩,就将杨锦身躯化作虚无!

    “罗道友,下手何其狠也!”

    却是那翊州陈松岭救援不及,神色悲愤,怒目而视!

    罗老道却不理会于他,而是对许听潮说道:“许师侄,斩草须除根,以免遗患无穷,可记住了?”

    许听潮神色一凛,回想先前那杨锦的神色,陡然生出不寒而栗的后怕!这等虚境老怪若是不死,会造成怎样的损害浩劫,委实难以预料!向罗老道恭敬一礼,以示受教!

    罗老道微微颔首,抖手收了剑光,两指捏住一枚碧玉扳指,面露满意之色。

    许听潮直起身来,就没了言语,血妖却踏前一步,沉声道:“诸位前辈来意,晚辈已然尽知!本当请众位前辈入府小坐,奈何近日颇多不便!若诸位前辈有心,百年之后,晚辈在太清门恭候大驾!”

    什么近日颇多不便,不过是个拙劣的借口!但形势比人强,见有了台阶,众老怪纷纷借坡下驴,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夸赞话语。百年时光,在凡人眼中或许极其漫长,于虚境老怪而言,不过一次打坐悟道,倏忽而已!虽说百年之后,仙府中好东西怕是早被搜刮了个干净,但总比没有的好。若此刻发难,指不定就要成了阵中劫灰!

    许听潮撤去阵法,众老怪纷纷告辞,破开虚空离去。片刻后,就只剩太清门三人,以及栾凌真,敖宏,济厄和忘情宫苏瑶宜,韩清。

    “师叔祖,两位师伯,诸位前辈,请稍等!这血海中尚有一大敌窥伺在侧,待晚辈擒杀此獠,再恭迎诸位入府!”

    八个老怪不禁面色微变,血海中有人隐藏窥伺,怎的自身却毫无感应?

    许听潮也不多作解释,心念动处,仙府顿时向某个方向飞去,足足七千里之后,才忽然停滞不动,陡然向血海中射出一道数十丈粗的五色光柱!

    光柱破开血海,直入海底,将方圆百里的海水尽数蒸干!

    八个老怪挪移而至,只见光柱正罩定一座数十丈高的小石山!

    区区土石,如何能挡住几个老怪探查?那石山中心处,有间长宽各自十丈的密室,一个浑身青衣的绝色女子闭目盘膝而坐,浑身半丝气息也无!

    这女子显然施展了某种寂灭龟息之术,若非亲眼所见,决计不能觉出其存在!

    五色光柱摄住那石山,迅速收回。这般异动,早把那女子惊醒,奈何施展此术后,醒转极其缓慢,几个老怪只看到女子面上神色微动,周身浮现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石山就随着光柱没入仙府底部,不见了踪影!

    (今天萎靡得很,抱歉了……)
正文 第二二九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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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青衣女子开始醒转时的匆匆一瞥,八个老怪就已看出了其根脚,乃是一头青鸾化形!些许气息流露,足以说明很多事情,这女子的修为,赫然也是虚境!只是受身上那血色符文羁縻,一身修为只剩了两三成,且似乎方才晋阶虚境不久,修为远远比不得己方八人深厚!

    除了北极忘情宫两位,其余老怪都见过血海老妖,自然认得那血色符文正是这老妖的手段。

    奇怪的是,既然都已制住了这青鸾,血海老妖为何会放任她滞留血海之底,从容施展那寂灭龟息之法?

    正自疑惑,仙府上方,许听潮三人的身形溃散,两扇青龙盘踞的大门缓缓打开,许听潮携了敖珊从容走出,只不见了那血妖的踪影。

    “师叔祖,两位师伯,敖前辈,诸位前辈,请!”

    见许听潮和敖珊站在一侧,躬身行礼,除去太虚,众老怪皆是面露笑容,纷纷踏云而下,落在仙府门口。

    殷老道越众而前,仰头观看大门门楣上“钧天仙府”四个大字,脸上笑意越来越盛:“许家小子,怎的偌大机缘就如此落到你头上?连带我们这些个老家伙,也都要跟着沾光!好,好得很!哈哈……”

    这老道哈哈大笑,状甚豪迈,大袖一挥,率先走进仙府!太虚面上神色不变,只向许听潮微微点头,便迈步跟上。罗老道不复方才斩杀杨锦时冷冽,看着许听潮,满脸微笑,也跟着进了仙府。

    再就是敖宏,这老龙大有深意地看了敖珊几眼,忽然笑道:“珊丫头,你长大了!”言罢,也不顾敖珊羞涩忐忑,转身向栾凌真大献殷勤去也。

    栾凌真却并不如何搭理他,而是走到许听潮跟前,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数十年不见,你这孩子就有了这般成就。我这做姐姐的,却是远远不及,这不,巴巴地赶来蹭好处了!”

    “栾前辈说笑了!”

    许听潮略微尴尬,赶紧躬身一礼。这天尸门太上长老,还是自己会同诸位师兄弟从五方真灵困仙阵中救出来的,对自己确有善意,但也达不到做姐弟的程度,这般热情过度,好生让人不知所措!

    栾凌真妩媚地白了许听潮一眼:“姐姐可不曾哄骗于你!你我之间确实大有渊源,只盼日后得知了真相,弟弟不要怪罪于我这做姐姐的才好!”

    许听潮连道不敢,栾凌真也不过于强迫,只叹了口气,往仙府中去了。栾无殇垂头丧气地跟在母亲身后,也不来和许听潮打招呼。仔细算来,他和许听潮倒也熟稔,但见得母亲那架势,铁定要认了许听潮做弟弟!想当年初见时,许听潮也和其余太清门徒一般,一口一个前辈称呼来着!倒是栾无缺、栾无瑕、栾无垢三个小丫头,均都向许听潮甜甜一笑。

    除此之外,敖宏也是颇为担心,若栾凌真当真认了许听潮做弟弟,这辈分……叫自己如何下手?如此乱七八糟的事情,这老龙决计是不愿坐看其发生的,因此也赶紧跟了进去,以期能劝得栾凌真回心转意!

    济厄高宣一声佛号,向许听潮点头示意,也跟了进去。

    最后就是北极忘情宫两位太上长老,这两人和许听潮初次见面,生疏得很,因此也只是略略称赞几句,就进了仙府。

    两人前脚才离开,敖珊就赶紧直起腰来,还装模作样地伸手揉了揉纤细的腰肢,压低声音对许听潮抱怨道:“这些个老怪当真好厚的面皮,尤其是那老和尚,难道仅凭你修炼了佛门五蕴譬喻经,就要跑来拉关系讲感情?最后这两人更离谱,徒弟与你有那么丁点儿关系,也是徒弟的事情,他们跑来做什么?还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哎哟,可累死我了,许大哥,来给我揉揉……”

    许听潮笑笑,也不理会她胡闹,牵起她绵软滑腻的纤手,朝仙府门户走去。未几,大门缓缓合拢,只余两头青龙冷漠地看着这阴森的血海……

    许听潮和敖珊赶来时,众老怪也并未行出多远,正自对走廊两旁的花木,廊柱上的纹饰品头论足,不时发出啧啧赞叹!两人初到这仙府时,虽然觉得这些物事珍惜玄妙,但也仅此而已,哪里及得上这些个老怪,指手画脚,说来头头是道。两人也不催促,只静静站在一旁陪同,静听众老怪说话,就当是增长见识了。

    数个时辰过去,八个老怪还没有走出十里,且谈兴甚佳,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修行之人,也不太在乎这点时间,许听潮和敖珊听了许久,都觉获益良多,也不曾觉得不耐烦。

    忽然,许听潮眉头一皱!

    “咦?”殷老道回头对七人说什么,正好看到许听潮的表情,不禁惊疑出声,“许家娃娃,出了何事?”

    “禀师叔祖,那青鸾……”

    “前面领路,我等去见一见这位同道!”

    殷老道或许误认为那青鸾棘手,许听潮拾掇不下,赶紧出声打断。

    许听潮也不解释,只恭声应是,脚下生出一朵五色氤氲的清云,载了敖珊,往走廊深处遁去。

    八个老怪各施手段,紧跟在两人身后。

    不过片刻,一行十人就来到一处厚重的殿堂前,殿堂大门早已打开,门上纹刻的,乃是一对虎形的狴犴(Bì\'àn)神兽!

    狴犴又名宪章,主讼,生而威严。

    众老怪顿时心中有数,此地定是仙府中囚禁敌罪之所!那青鸾被摄入仙府后,安置在此地,再正常不过。

    见许听潮和敖珊毫不迟疑地遁入大殿,八个老怪也不耽搁,纷纷跟在殷老道身后,依次走进大殿。

    绕过殿门内那刻满凶兽的影壁,八个老怪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这大殿从外面看来,并不如何高大,内中却极其宽广,方圆怕不下数万丈,且大殿四周墙壁上,还有数百低矮的漆黑甬道,也不知通向何方!这般手段,显然是极其高明的芥子乾坤之术!

    众老怪未曾留意靠墙而立的诸多兽首人身傀儡甲卫,而是齐齐看向大殿中央那白黑青红黄五根合抱巨柱!只见五根巨柱都是符文生灭,霞光闪闪,赫然是一座极高明的阵法!中央一个青衣绝色女子跌坐在地,浑身血色符文流转,神色间尽显悲愤,一双明眸死死盯住阵外那一身血色,形貌与许听潮酷似的年轻男子!

    这血衣男子,自然就是血妖,许听潮和敖珊正与他并肩而立。

    殷老道一甩袖袍,浑身清光闪动,转瞬就到了许听潮旁边。

    许听潮三人微微躬身施礼。

    殷老道挥手示意不必,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巨柱中的那青衣女子。

    剩余七人纷纷赶至,也和殷老道一般,盯着青衣女子观看起来。济厄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就垂首闭目,念诵佛经。敖宏却两眼放光,视线在这女子脸蛋和凹凸处来回不停。余者或嬉笑或皱眉或淡然,表情不一而足。

    青衣女子见得如此多同阶齐至,不禁心生绝望,满脸死灰!

    “许家娃娃,可要老道出手相助?”

    殷老道收回目光,侧头看着许听潮,面带微笑。

    “多谢师叔祖!”说话的却是那血妖,只见他躬身施礼,直起身来,面露倔强,“此人与侄孙仇怨甚大,侄孙不欲假他人之手!”

    “好个仇怨甚大!”青衣女子忽然面现怒色,站起身来指着血妖斥道,“我且问你,那何归处与你师争斗之际,我可曾使出何等狠辣手段?”

    血妖和许听潮敖珊尽皆默然,这青鸾确实只不痛不痒地出手一次,就中了血海老妖逆血咒,反受其制,对何归处倒戈相向!而后顷刻被何归处击碎虚空,扔出七千里之远,撞中禁制,重伤跌入血海中!

    “我本已算得此界至尊,却被那何归处硬生生捉了去,当做代步灵兽!这般羞辱加身,我对那老儿的恨意,难道比你少了半点?为何你要这般对我?”

    这青衣女子嘶吼出声,已是泪如雨下,娇躯瑟瑟发抖。栾凌真想到自家生世,不由心生怜意,转身对血妖道:“弟弟,这位妹妹也是可怜之人,倘若果真如此,你们之间委实算不得有仇怨,不如,不如就放过她一回吧!”

    此话出口,栾凌真脸上颇为忐忑。

    “许家哥哥,你就饶了这个漂亮姐姐吧!”

    栾无瑕栾无垢两个小丫头泪眼迷糊,双双上前,各自捉住血妖一只手轻轻摇晃。

    “鬼丫头,还不快喊叔父!”

    栾凌真嘴里呵斥,眼睛却狠狠瞪了栾无殇一眼。这栾五弟正面露得意,吃了母亲一瞪,不禁丧气地低下头去。

    血妖面露苦笑,说道:“既然栾前辈求情,晚辈自然遵从!”

    言罢,回头看着那青衣女子,沉声道:“之前晚辈不知前辈苦衷,多有得罪,还请前辈赎罪!若前辈一开始就与晚辈明说,又何以至此?”

    “哼!”青衣女子别开脑袋,“你这小辈一来就想要引动咒法,控制于我!我堂堂虚境,岂会向你求饶!”

    这般说话,貌似老气横秋,实则与少女呕气差不太多。众人见了,不免面露古怪,敖珊更是狠狠瞪了许听潮一眼,怪他如此下得狠手!
正文 第二三零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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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青鸾也不知怎生修炼的,都成了虚境老怪,却还保持一副少女心性!顿时惹得老龙敖宏怜意大起,爱心泛滥,连讨好栾凌真也顾不得了!

    “我说许家娃娃,你看,是不是将这位妹妹放了?有老龙看着,她定然翻不出半点风浪来!”

    这老龙拍胸脯保证,栾凌真却不大放心,笑着对许听潮道:“弟弟切不可信了这淫龙,若当真将青鸾妹妹交与他看护,只怕立时就要出大事!”

    听得栾凌真此言,那青衣女子暗暗松了口气,出于女性的直觉,她早知这老龙并非什么好货。

    见栾凌真满含期待地看着自己,血妖不自禁地揉了揉鼻子,略微不好意思地说道:“两位前辈无须争吵,晚辈打不开这阵法!”

    “什么?”

    青衣女子立时尖叫出声,满脸怒不可遏!

    “许家娃娃,莫非你并未将此府完全掌控?”

    栾凌真欲言又止,殷老道却抢先皱眉询问。

    “侄孙已将镇府灵碑炼化,但却并未取到那钧天仙令。”这回说话的是许听潮,即便他性格淡漠,脸上也现出隐约的遗憾,“此令甚为关键,乃是府中各个紧要处的锁钥。虽说就算不用此令辅助,也能将诸般禁制打开,但未免要大费周折,侄孙修为浅薄,却是力有不逮。之前定下百年之约,此事也为部分缘由。”

    “原来如此!”殷老道恍然,但这次并未提出相助。其余老怪,不免面露遗憾,如此看来,这回岂非白走一趟?

    许听潮也不去管这些个老怪如何想法,只回头看着阵中悲愤的绝色女子,忽然面上微微抽搐了一下,却是被敖珊掐住了腰间软(蟹)肉。按理说,他现在根本算不得人族,而是一头五行灵魅,身躯虚实如意……奈何敖珊纤纤玉指上灌注了真气,便是无形之躯也能抓拿!

    本来许听潮就不打算说话,只因和血妖乃是同一人,下意识地保持动作一致而已,没成想就遭了这般无妄之灾!血妖感同身受,也是面色大皱,开口对那青衣女子问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哼!”

    也怪不得青鸾不理会,血妖脸上的表情委实不大好看。

    “晚辈有一事相求,还请前辈务必答允!”也不等青鸾同意,血妖就接着说道,“晚辈听说,似前辈这等虚境妖族身上的翎羽,皆是炼器的顶阶灵材……”

    “你休想!”

    青鸾两眼好似要喷火,恶狠狠地瞪着血妖,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

    “晚辈需求也不多,百年内有个五百七十七枚炼制好的器胚也就够了,请前辈好生思量!”

    血妖不理会青鸾的愤怒,手中几枚血色符文闪现,青鸾身上的血色符文也应和般地明灭不定!

    且不说青鸾表情如何,便是阵外八个老怪,也都纷纷侧目,这小子,当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直接开口讨要人家身上的翎羽不说,还要旁人亲自祭炼成器胚,当真是欺人太甚!

    若这青鸾不答应,只怕还要落个生死操于人手的下场!青鸾先前说的话,众老怪不曾忘记,且方才的异象,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许听潮现在奈何不得青鸾,但待得百年一过,其修为大增,就不好说了!就算到得那时还不行,两百年又如何?许听潮仙府在手,修为必定突飞猛进,青鸾坐困囹圄,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只怕不易,总有一日,会被许听潮后来居上,玩弄于鼓掌之间!

    敖珊也是皱眉埋怨血妖过分,但眼中的满意之色,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直让许听潮无言好一阵。好在这小子本就不喜说话,倒也没人看得出来。

    “师叔祖,两位师伯,敖前辈,栾前辈,诸位前辈,此间事了,请随晚辈来!”许听潮伸手肃客,“晚辈打不开仙府诸般紧要之处,无有合适礼品奉上,但有个好去处,对诸位修行有些助益!”

    “哦?”殷老道兴致大增,笑道,“听你这娃娃说来,老道等不及也!还不快快带路?”

    许听潮携了敖珊驾云,血妖身化血光,顷刻来到另一处恢宏大殿,殿中一座五丈白玉碑通体五色祥光缭绕,正面以仙家灵文书写“仙灵录”三字,不张扬,也不沉黯,静中有动,渊深晦涩,玄妙莫名!

    殿中浓郁的灵气兀自存留,却吸引不得半点注意!众老怪盯住背上这三字,面上神色变幻,嗔怒悲喜皆有,似是沉浸在某种莫名的意境中而不得自拔!便是栾凌真的九个孩儿,也因与母亲心意相通,感受莫名。

    也不知过了多久,栾凌真率先醒来,眉头紧皱,迟疑一阵,才对闭目盘膝而坐的许听潮说道:“许家弟弟,可识得这石碑上的文字?”

    许听潮面现诧异,睁眼看着栾凌真,满脸疑惑。

    栾凌真两颊一红,嗔道:“姐姐根基浅薄,可比不得这些个老怪物传承悠远,如何会认得这等仙家灵文?”

    许听潮恍然,右手一伸,掌心就凝出个五色氤氲、清光闪闪的核桃般小球。栾凌真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伸手将这光团摄走,拍入自家眉心!

    只片刻,这少妇就再次醒来,更是喜不自禁,凝出九个黝黑的光团,打入九个孩儿的眉心,才面现羞赧,继而长叹一口气:“姐姐又受了你这般大的恩惠,原本想送你一桩好处,用以偿还之前欠下的陈年老债,此番看来,却是要落空了!”

    “栾前辈无须如此,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你这孩子,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懂?”栾凌真白了许听潮几眼,“仙家灵文何等宝贵,可说字字珠玑,便是偶得一字,参悟其形其意,就能让我们这些个积年老怪受益匪浅!”

    见许听潮依旧无动于衷,这少妇颇有些无奈地摇头道:“罢了罢了,等你修炼到这般境界,就知姐姐所说半点不假!这样,姐姐传你一门无上道典,不过你要用两粒九心玲珑作为补偿,加上方才的传字之恩,正好两厢抵过!”

    “……”

    两人对话,早将血妖和敖珊惊醒,听得栾凌真如此说,三人都有些呆滞。

    栾凌真脸色大红:“你们真当抢夺了琼华九心玲珑一事神不知鬼不觉么?当年南海一战见了分晓,我们这些个老怪就到神碑门商议那新多出陆地的归属。杨锦不厚道,暗中指使门下弟子,将此事宣之于众……”

    许听潮三人恍然,但此事不是重点,如今仙府在手,即便修为不如,许听潮也能和虚境老怪平起平坐,倒也不惧琼华前来讨债。

    “……本来呢,弟弟你于姐姐恩情莫大,这门法诀直接送你也无妨。但姐姐家小业小,不得不为孩儿们和门下弟子打算,也只能贪些小利了!”

    此话听来倒也有理,可说来说去,还不是她觉得直接送出“无上道典”很吃亏,硬要许听潮给些回扣,方才心甘情愿。

    如此脾性,倒好似凡间一家主母,怎的就生在了虚境高人的身上?

    不给怕是不行了,许听潮自忖手中九心玲珑为数不少,也就痛快地取出两粒,还没来得及奉上,就又被一道黑光摄走……

    “果真是九心玲珑!”栾凌真双目熠熠生辉,把玩半晌,才抛给许听潮一枚白润的玉瞳简,“就是这个了,弟弟好生收着!这门道典不比你太清门太虚秘录差,这九个孩儿,就是姐姐参悟了这道典,再以九子鬼母玄冥阴煞大(蟹)法孕育八千年渐次产下!当年你那师伯太虚真人前来交换借阅,姐姐都舍不得给呢!”

    这少妇言下颇多不舍,敖珊面色泛红,许听潮不禁生出一丝好奇,神念沉入玉简,只见得“道胎孕婴真诀”六个遒劲的青色古篆,后面是密密麻麻数十万言篆文,粗略读来,艰深晦涩,玄妙处果然不逊于太虚秘录,太虚衍光录,以及灵狐心经任意一部!

    许听潮不知不觉沉浸在这部道典中,如何运行真气行法修炼暂且不管,其中记载的几种神通秘术,让他喜不自禁!

    数个时辰后,另外七个老怪逐一醒来,人人都是面色微微激动,盘膝而坐,参悟方才所得。

    血妖见八个老怪神色渐趋平静,才站起身来深施一礼!

    这般行径,自然躲不过众位老怪的感应,八人纷纷睁眼,均都面露疑惑地看着血妖。

    “娃儿,你这是何意?”

    “师叔祖,这仙灵录即是本府镇府灵碑,诸位若进入碑中一观,定然大有收获!”

    “还有这般说道?”殷老道反问一句,继而恍然,指着血妖哈哈大笑,“老道就说,这仙灵录三字纵然神妙,于我等助益也算不得多大,原来竟是如此!诸位道友,两位师侄,且先行一步!”

    殷老道这般说话,定然有事要单独与许听潮说,旁人也自识趣,纷纷起身施礼,抽身遁入仙灵录中,引得碑身上五彩剧烈闪烁!

    及至这白玉碑上霞光重新稳固,殷老道才神色一肃,沉声问道:“娃儿,你那师傅血妖,可是已经殒身了?”

    ……
正文 第二三一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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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许听潮、敖珊和血妖,齐齐面色大凛!

    殷老道似是早有所料,就这般静静看着三人,脸上神色半点不曾改变,双目和善澄澈,好似一汪幽深的清泉。

    这老道,看起来年纪不算大,但总也有五十开外,三人之前还不曾注意,此老竟有如此一双眼睛!

    心中权衡良久,许听潮和血妖才缓缓点头。

    殷老道面上闪过一丝黯然,声音依旧低沉,出声安慰道:“天意无常,娃儿,你既以一道元神继承血妖道友衣钵,足慰其在天之灵,切不可沉浸于悲伤,误了自家修行!否则于己有害无益不说,还要负了血妖道友一番苦心!”

    血妖凛然受教,起身深施一礼:“侄孙省得!”

    殷老道摆手,示意其坐下,沉吟一阵,才忽然说道:“日后若有难处,可向宗门求助。我太清门实乃当年天地玄门的一支传承,便是在上界,也多有大能之辈!”

    许听潮再次凛然,殷老道如此说话,分明是猜到此事和仙界有关!

    想来也不奇怪,能修炼到虚境的老怪,哪个不是人精?当年血海老妖带了自己和敖珊往血海而来,数十年不见,血妖不见踪影,自己却忽然得了一座货真价实的仙府,且这仙府种种表象大异平常,明显不是此界所能炼制,其来历便呼之欲出!如此重宝流落人间界,有仙人派遣化身越界前来追索,也属情理之中!

    再则,血海老妖虽为虚境,但无论修为神通,还是说话语气,无不隐隐透出高人一等的架势,经此一事,只怕此界中的虚境老怪,也都早已猜出其乃是仙人谪凡!

    许听潮未曾想到的是,太清门曾遣人暗中查探过血海老妖的根脚,却只知其数千年前忽然出现在鬼州血海附近,行踪飘忽不定,且等闲不会招惹旁人。如此一个老怪忽然凭空冒出,本就惹人生疑,结合此事推断,殷老道怎的还猜不出血海老妖身份?但他也只将血海老妖当做一个普通的仙人,偶然得了钧天仙府这等至宝,才落得如此境地,如何会想到这老妖竟是大罗金仙,招惹的更是混元境中混沌神魔一般的可怖人物?天地玄门威凌此界数十万年,就算飞升仙界的前辈再如何惊才绝艳,想要修炼到混元境,也是渺茫得很!

    许听潮心中有数,却也不点破,只再次恭敬称谢。

    这一回,殷老道却微微一笑:“娃儿,你行事向来不循常理,也不似安分守己的主儿,怎的在老道面前,反倒这般拘谨?”

    许听潮闻言,不免暗暗腹诽,我与你又不熟,不客套还能怎样?心中这么想,脸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只做出平日里那般的冷漠样子,算作是回应了。

    殷老道也不管他如何表现,只自顾自地说道:“你既已得了钧天仙府这等仙家宝物,虽说修为甚差,但也足以和我等平起平坐,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和你说了……”

    这老道说的,也不算多稀奇的事情,大体就是太清门的来历,以及背负的重责。这所谓的重责,自然就是那天罡地煞封魔大阵,许听潮早已从天魔炽奴处得知,听来倒也并无多少新鲜感,只不过这老道和炽奴立场不同,说话自然有所偏向。一个视此阵为洪水猛兽,魔界毒瘤,另一个则极力褒扬,将此阵说成人间安危所系,监测其余诸界异动的烽火哨!

    两人的说辞,许听潮都不敢苟同,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个界面之间的纠葛,无非还是利益二字!他感兴趣的,是殷老道口中的“其余诸界”!尝试一问,果然问出了些名堂。

    原来这大阵封锁的,不单单只是一条通往“魔界”的虚灵道,还有连通幽冥界的融灵道,以及和其余几个与此界类似小界面之间的飞灵道!

    这些个界面,其实都是有名字的,譬如魔界唤作魔獍界,幽冥界实为鬼车界,其余小界面,分别称为:千目界,朱雉界,蜃界,龙驼界,美人界,紫烟琥珀界,蛇獆界!至于几人此刻所在的界面,则是凤凰界!

    当初联合越界“斩妖除魔”的,除了天地玄门和水府龙门,还有一个神霄紫府!

    天地玄门最为势大,与水府龙门合力攻打魔獍界的同时,还分出几乎一半力量,联合神霄紫府攻入鬼车界!至于旁的小界面,自然是被三家与诸多中小门派瓜分殆尽!

    一番话,让许听潮三人目瞪口呆,心头热血涌动不已!原来自己的先辈,竟然如此强横,所作所为,让后辈唯有仰望之!

    血海老妖说过,此界乃是数百因争斗陨落的混沌神魔尸身演化而来,早在十年前知晓老妖是大罗金仙,许听潮就相信了此话,如今再听得这般隐秘,不过是将老妖的话做了些许验证!这十个界面,所用的名称,大概都是陨落神魔的本相,既然有十个,定然也还有更多!

    这些界面如何形态,许听潮脑中大致有了个模糊的印象。乃是数百个小界面隔了鸿蒙混沌,彼此靠近,又相对独立!

    血海老妖口中的此界,定然和殷老道所说不同。或许在老妖看来,这些许鸿蒙阻隔,实在算不得什么,称之为一界,再正常不过!

    且不说许听潮如何想法,敖珊呆了半晌,忽然开口问道:“既然当初天地玄门,水府龙门,神霄紫府这般强横,怎的忽然就没了?”

    殷老道正自豪情万丈,听得此言,不免神色黯淡,自嘲地笑起来:“丫头,你生在龙宫,想必听过不少传言,又何必来问老道?”

    “传言毕竟是传言,指不定有多少虚假,怎好相信?”

    “也罢,你既然想听,老道就与你说道一二!天地玄门之祸,原因有三,其一是入侵他界,掳掠所得分配不均,其二是门中人人心高气傲,龃龉早生,其三才是神霄紫府暗中挑拨!天长日久,祸起萧墙,偌大基业转眼烟消云散!神霄紫府被其门中大能之辈一怒荡平,反倒是你龙族见机得早,祸乱才生,族中前辈就用数十万年搜刮所得祭炼的水晶宫,将绝大部分子孙后裔收拢,破开虚空,飞升去了仙界!”

    “此当为我门殷鉴,不可不慎!”

    最后这句话,却是对许听潮说的。

    许听潮郑重点头。

    敖珊眉目间却颇有得意,不过想到自家就是当初未能随先辈飞升的真龙后裔,不免又是一阵丧气。许听潮早将她的表情暗暗看在眼里,悄悄捉住她绵软的纤手。

    殷老道古怪地看了二人一眼,敖珊面上腾地窜起艳丽的红晕。这老道哈哈一笑:“紧要的事都说得差不多了,尚有些须得留意一二,娃儿,且听好了!”

    “北极忘情宫先辈,与我门创派祖师太虚和玉虚两位真人私交甚笃,且传承皆出自天地玄门,本门祖师所得乃是太虚秘录,北极忘情宫却是一部唤作‘太上忘情篇’的无上道典。两派颇有几分香火情,切不可怠慢了!”

    见许听潮点头应是,殷老道才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老道也要入仙灵录中一探,免得好处都被旁人得了去!”

    这话自然是说笑的成分居多,许听潮三人却不得不起身施礼,恭送这位长辈。

    殷老道起身,大袖一拂,就要施展遁法,却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许听潮:“娃儿,老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叔祖请说!”

    许听潮心中诧异,见这老道神色严肃,不似开玩笑,只好恭敬施礼。

    这般恭顺的模样,殷老道暗暗点头,也就不再犹豫,径直开口道:“你可是觉得,这些年来,师门负你太多?”

    许听潮默然,他完全不曾料到,这师叔祖会说起此事。

    他不说话,殷老道心中却有了答案,不禁长叹一声:“屈指算来,你入门已有七十余年,那些个与你一同入门的师兄弟,结成元神的,唯独阮清那娃儿一人!但他取得的成就,如何能与你相比?此时此刻,你已能和老夫等人平起平坐,他却只算得元神中的中上之流!”

    此话倒也不错,但许听潮自认,这些都是自己孤身一人闯荡,再加上莫大机缘得来,与门派干系委实不大。

    “你这般资质,放在哪一家哪一派,门中长辈都不会当真置之不理!你且说说,你是否从门中学得一身道法,又借助门派威势,才在这些年的经历中顺风顺水?”

    许听潮依旧默然,这一点,他确实无法反驳。

    “门派只不过传法授道之地,如何修行,还要看你自身!无论境遇如何,都是一众磨砺,过得去,龙飞九五,过不去,终究草木一秋,数百年后,依旧一抔黄土!”

    “其实你和阮清那娃儿入门时,太虚师侄和罗师侄就看上了你两人。太虚师侄欲将阮清培养成门派执掌人,因此早早招到身旁教诲;罗师侄乃本门掌刑长老,心性与太虚师侄不同,若你修行当真有成,自会将此职位传下,若不能,也因从未生出瓜葛,免了许多烦恼!”

    “你可明白?”
正文 第二三二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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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明白?”

    许听潮怔在当地,殷老道见状,却微微一笑,浑身清光闪动,遁入仙灵录中。

    明白否?或许有一点。

    道德经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意为天地无所谓爱憎,任由万物自然生灭,此大道之所在。

    按照殷老道的说法,早在入门之时,罗老道就看上了自己,不过却并未给予半点助益,只任由自己苦苦求索挣扎,这般做法,近乎于道!或许虚境高人行事,本就与常人不同,但这数十年来(蟹)经历的种种,其中甘苦自知,哪是旁人可以体味?

    许听潮不疑殷老道说谎,是以罗老道看中自己,也是真有其事。但罗老道就好似个懒惰的农夫,旁人帮他播下种子,他只管坐等庄稼成熟,不除草施肥,也不驱虫撵雀,即便时时关注庄稼长势,也等于什么都没有做。

    然许听潮并非那田地间的草木,乃是活生生的人,有七情六欲,爱憎野望,如何修行,自有章法计较,不似那无知无识的草木,随风而动,遇水而长,若无人照料,最终是个什么结果,完全看老天心情如何!

    罗老道想要的,只是个能够托付掌刑长老一职的后辈,若许听潮最终不能让其满意,不过多等些时日,再寻良材而已,于其而言,并无半分损失,且因为不曾倾注心血,反倒少了许多牵挂羁绊,好不自在逍遥?

    此可称无为而为乎?

    殷老道高估了许听潮的心性,尽管这般做法于罗老道来说,再正常不过,但许听潮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怨怼!不旋踵,这小子便摇头失笑,旁人如何行事,与己何干,哪用得着去管?这么多年了,自己也不是闯过来了么?此时更功候大进,至宝傍身,可与虚境老怪相对而坐,何须生出这般软弱的想法?

    这罗老道,却是个无情之人!

    相较之下,太虚真人表面看来太上无情,实则面冷心热,否则也不会在自己体内留下一道真气,多次护得自己周全。

    许听潮再次摇头,怎的听了殷老道一席话,自个儿再胡思乱想一阵,就忽然替太虚说起好话来了?之前不还疑虑重重,戒惧甚深么?

    管它宠辱贵贱,人情冷漠,到得今日,还需去理会吗?从今而后,善我之人,百倍善之,辱我之人,还施其身,至于那路旁清风,不理也罢!

    一念通达,许听潮陡然醒转,见得敖珊关切的面容眼神,不禁微微一笑……

    众老怪遁入仙灵录,良久不出,许听潮三人自然也不会干等,纷纷盘膝坐定,就在大殿中精心修持。如今成了仙府之主,许听潮自然可以随心控制府中灵气分布,因此三人周围,灵气从来不曾稀薄了半分。

    如此数月,那血妖化成的血雾忽然翻腾收缩,变作一头吊睛白额的三丈猛虎!顾盼之际,尽显山林霸主的睥睨气势!

    却是血妖也修行了许听潮得自仙灵录中的“千机变”!两者本为一人,此事倒也不奇怪。但那猛虎只维持了一刻,就忽然扭曲溃散,重新化作一团翻涌的血雾!

    许听潮睁开双眼,伸手往面前一拂,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玉瓶顿时摆满一地!

    血雾中顿时传出嘿嘿低笑,一道血色雾索蜿蜒而来,径直卷住一个玉瓶,拖回了血雾之中!片刻后,就有血光透射而出,隐约可见鲜红的符文明灭!

    足足两个时辰,血雾中的异象才逐渐收敛,血雾也再次翻腾变形,顷刻化作一头七八丈高的金毛巨猿!

    此猿屈肘踢脚,飞奔纵跃,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依旧活蹦乱跳,半点没有消散的迹象。血妖这才重新落回原地,伸出大手往许听潮面前一抓!

    血光闪过,数十个玉瓶瞬间就被卷了个干干净净!

    “可惜了,若是大巫和彻地蚓精气不被那冥府夔牛摄走,岂非又多出两道强横手段?”

    巨猿开口说话,言下说不出的惋惜。

    许听潮也是暗叹,若这两道精气还在,血妖的实力只怕提升数倍不止!

    原来血妖修行千机变小有所成,奈何变化不能持久,就想出借助妖兽精血精气的办法,甫一尝试,果然收了奇效!血妖变化的,正是许听潮在铜石诸岛祖巫殿中遇到的那体若金刚的金毛巨猿,无它,此猿给许听潮的印象委实太过深刻,血妖与许听潮本是一人,选择精气时,自然毫不犹豫地挑了它!

    除了那留给许沂的九命猫妖精气,许听潮在祖巫殿中收集的妖兽妖虫精气,已然尽数给了血妖。两人谁修炼都是一样,但血妖的体质功法,无疑更适合些。

    此后月余,只见血妖不时变幻成各种鸟兽虫鱼的形象,把好好一座大殿折腾得颇不安宁,敖珊被吵醒数次,索性不再修炼,整日里不是习练剑术道法,就是调教青玉剑蝶,兴致来了,还会取出诸般物事,做几道精美可口的菜肴!这般好事,自然没有血妖的分。

    又数日后,镇府灵碑周围的五色霞光剧烈闪烁,但见一团白光从中飞遁而出,在大殿中现了身形,却是那北极忘情宫韩清!

    这老怪眉目间满是喜色,传了许听潮一道祭炼冰魄寒光的法门,就迫不及待地提出离去。

    许听潮知晓他得了莫大好处,正急着回去闭关修行,也就打开仙府,将他恭敬地送走!

    如此这般,众老怪渐次从镇府灵碑中遁出,皆和那韩清一样,个个都急着离开。得了这般大的好处,些许回礼馈赠是有的。

    殷老道传了一门内景真雷法,罗老道传的是破虚指,太虚则拿出一团透明的火焰,号为太上空灵火!

    济厄很是大方,送出两门法术,妙品莲华咒和伏魔大手印;栾凌真笑嘻嘻地留下一部太阴屠神策;敖宏则传下一门唤作“飘香”的针诀,想到这老龙的做派,许听潮总感觉有些不正经,但敖珊却很是喜欢。

    最尴尬的,是那北极忘情宫苏瑶宜,竟也和韩清一般,扔下冰魄寒光的祭炼法门,就飘然而去!

    这章写得俺欲仙欲死,最开头那段辨理实在折磨人,抱歉抱歉!囧rz……)
正文 第二三三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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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珊早把两门冰魄寒光禁法要到了手中,她体内两道血脉,都性属冰寒,这般法门,岂非专为她量身定做?当年与许听潮初次在东海相遇,她就见过踏浪祭出那北极元龟内丹炼制的珠子法器,以这法术将自家弟弟敖瑚的龙珠冻住,威能很是不错,更难得亮闪闪的,好似水晶宫的墙壁一般。如今这门法术到手,如何不欢喜?

    “北极忘情宫这两位太上长老当真大意,不过传下的法门倒是大不相同,也不知是否故意如此?”

    许听潮笑笑不语,也正如敖珊说的那般,韩清传下的冰魄寒光,有些类似剑气,更注重锋锐刺击之力,苏瑶宜却将此术的冰寒冻结神通发挥得淋漓尽致,等闲修士中上一记,只怕浑身本事立即要去了七八成!

    “许大哥,你说我该修炼哪一种?”敖珊左右踟躇,“若能两法兼备就好了……”

    “就习练苏前辈传下的法门。”许听潮话才出口,就见敖珊面色有异,赶紧补充道:“我再将那符剑之术传你,便可让冰魄寒光兼具两家之长!”

    “才想起来传授于我?”敖珊脸上方才升起的醋劲消失不见,颇有些怨气地瞪了许听潮一眼,“当年见你修成那般强横的法术,我可是眼馋了好久,也不见你提起只言片语!”

    “并非我敝帚自珍,那时此法陡然生出异变,符文猛增十倍,我虽能运用自如,却大多不解其意,如何能传授旁人?这数十年来日夜参悟,总算小有所成!”

    许听潮说完,指尖就凝出个玄黑色的光团,轻轻往敖珊弹去。

    敖珊大喜,摄住这光团,顷刻纳入泥丸宫中,闭目参悟起来。

    “天尸门那位便宜‘姐姐’当真抠门得紧!”血妖手中玩弄一道灰黑色的符箓,忽然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太阴屠神策倒是一部完整的功法,可惜于你我而言,还比不得那飘香神针有用!”

    许听潮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依稀是个苦笑的表情,袖袍一挥,百十个玉盒盛装的五金灵材往血妖飞去。

    血妖嘭地爆成一团血雾,将这些玉盒裹住,径直往仙府之外遁走。他嘴上说太阴屠神策无用,其实此次离去,便是要用许听潮这数十年搜刮来的诸般物事,祭炼一件合用的法宝!

    这太阴屠神策,本为魔门厉魂谷秘传,当年那厉魂谷弟子步擎苍被栾无殇捉了,就此叛入天尸门,便以此魔典作为晋身之阶!他所御使的法器血焰砂,就是按照这魔功祭炼得来。血妖想要祭炼的,自然也是这血焰砂!只是许听潮手中的五金灵材,品质上佳的珍惜种类不少,血妖拿来炼制,自然不可能只弄出区区一件法器……

    许听潮也不管这道元神如何行事,只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朵赤红色的火焰莲花来!

    这朵莲花,乃是当年血海老妖和老道算计那红莲教祖时,他收取的些许红莲业火!照佛门的说法,若业火加身,就有诸般业力纠缠,恍若附骨之蛆,极难摆脱。其实就是让中了此火的生灵,承受人世间种种喜怒哀乐,虽皆为幻境,却恍若亲身经历,万千情感纠葛,心志稍有破绽,定要落得个灵智沉沦,修为丧尽的下场!一丝元灵投胎转世而去,生平经历却留在业火中,反倒助长了其威能!

    红莲业火何以会有这般威能?传说,此火乃幽冥界圣物,可摄夺生灵死后魂魄的记忆,并时时重演,吸纳越多,威能越是浩大!若大到极处,便是大罗神仙沾上,也要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许听潮手中这朵,自然没有那般可怖的威能,但毕竟是虚境老怪体内生成,半点小觑不得!

    血妖祭炼那血焰砂,不可能丧心病狂地屠戮无数生灵,将精血魂魄摄来封禁其中,以生出凶戾的血焰。他虽然修出了血河真焰,但毕竟修为尚浅,威能不显。为了让自家元神的法宝不落了下乘,许听潮打算首先将这红莲业火炼化,再交与血妖炼入血焰砂中。但这般做法,凶险极大,尤其是他此时心境修为滞后,更容易被这业火所趁!

    脸上阴晴不定半晌,许听潮忽然朝面前的赤色莲花勾了勾手指!但见一道灰蒙蒙的纤细光带激射而出,从赤莲上卷走针尖大一点火焰!许听潮死死瞪着灰光中那几不可见的一点赤红,蓦地神色一凝,张嘴喷出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

    “许大哥……”

    轻呼声传来,许听潮赶紧将喷出的清光吸回,抬头一看,只见敖珊面色煞白,正满脸惊惧地看着这边!

    “你,你,你怎敢祭炼这业火!”敖珊语气大变,气急败坏地指着许听潮大吼大叫,“莫非是嫌命长,赶着去转世投胎!”

    “珊妹……”

    许听潮挥手将面前赤色莲花收起,又用灰光裹住那针尖大的业火,投入体内“镇府灵碑”中。

    “你若真要祭炼,就先将我杀了吧!”

    敖珊神色凶狠,两眼中却扑簌簌地落下两串晶莹的泪珠来!

    许听潮心中蓦地升起一丝愧疚,起身走到敖珊身旁坐下,拉住她的纤手:“我不炼了便是。”

    “不骗我?”

    “自然!”

    “好!”敖珊举起衣袖一擦眼泪,“你便给我好生讲解那符剑之术,参悟这许久,人家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珊妹无须如此,血妖正在血海中祭炼血焰砂,等他回来,我就把红莲业火给他炼入法宝!”许听潮嘴上这般说,心中却在暗叹,如此一来,血妖的法宝就不能控制自如,一个不好,反倒会伤了自身!

    “谁和你说笑?”敖珊一把抓住许听潮衣袖,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起,“我可是当真不懂……”

    许听潮恍然,若非如此,吓得自己停了法术的那声“许大哥”,这龙族公主也不会以那般柔和动听的声调说出。

    沉下心来稍微思虑一番,许听潮顿时有了些眉目。当年姐姐得了这法门,虽说参悟起来异常吃力,但也不会说毫无头绪,敖珊的悟性不在姐姐之下,甚至还要超出,且修为更远超姐姐当年,依旧看之不懂,定然是因为自己传授的符剑术,乃是变异之后的繁复版本。

    “珊妹,暂且将先前那法门抛下不管,我再传你简单些的。”许听潮说完,径直一指点在敖珊眉心。

    敖珊一呆,旋即回过神来,嗔怒地瞪了许听潮一眼:“早这样教我不就完啦,以为人人都像你一般,什么法术拿到手中,不到片刻就能学会?”

    许听潮只能讪讪赔笑。

    “对了,那些个老怪传下的法术,你都学会了没有?”

    就在许听潮以为敖珊会静心参悟符剑术的时候,这龙族公主立即换上一副好奇的神色,瞪着一双眼睛问道。

    知晓这丫头还是对自己不放心,许听潮只没好气地回答:“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怎能如此快就尽数修成?”

    “哦!”敖珊作恍然大悟状,继而又饶有兴致地问,“都修成了哪些,快快使出来给姐姐看看!”

    “……”

    ……

    数年后,血妖将那血焰砂炼成,因为加入了红莲业火,威能大得不可思议,奈何通体散发的淫戾之气委实有些骇人!

    当然,这只是许听潮几人的感觉,毕竟他们知晓血焰砂上的赤红火焰到底是什么东西。

    宝物大成,按理说应该高兴,但血妖反倒颇有怨念。只因他不敢将盛放血焰砂的血焰钵收入体内,随时都要持在手中,看起来很是怪异。片刻功夫,就被敖珊嘲笑了好多回。许听潮看不过眼,将那血焰钵要来,用佛门真气洗炼,竟然颇收奇效!血妖见状,索性将血焰钵甩给许听潮,将那玄元斩魂刀要了去,说是作为防身之用。

    血海中大小事情已了,三人不准备再行耽搁。那血河水又重新恢复了喷发,许听潮和血妖领了敖珊,在河边祭拜了血海老妖,就将仙府收入体内,架起摩云翅,顺着血河直冲而上,倏忽出了血海,来到鬼州之上!

    数年前钧天仙府威能泄露,将鬼州地壳击穿,自然有鬼州修士冒险下来查探。许多人见了半空中的仙府,便生出贪念,也不顾自身修为,胡乱试探,许听潮敖珊甚至都不曾出手,这些修士就在仙府禁制反击之下陨落了九成九!反倒是鬼州上几个大门派,也不知从何处了消息,压根儿就不曾打这仙府的主意,只顾四下出击,在血海中清理妖兽,抢占地盘!

    为此,血妖祭炼法宝时,并未少受打扰,烦不胜烦。终于有一次,百十个血影门的修士行事太过嚣张,不但打算驱逐血妖,还对尚未祭炼完成的血焰砂起了贪念,被血妖施展手段,顷刻灭杀得干干净净!那血影门的五个元神长老前来问罪,也被血妖轻松灭杀,顺手炼成了五头血煞妖!

    此事过后,血妖凶威大盛!然而除了炼宝的小岛,血妖并没有表现出其余地方的霸占**,倒是没有修士再来自找没趣。先前曾得罪过血妖的门派,反而纷纷遣来使者,带了大量礼物好言赔罪……
正文 第二三四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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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轰轰烈烈地圈海占岛,一直持续了三年。也就这三年过后,血河突然重新喷发,没了地壳阻拦,径直冲入高空数千丈!血河水四下散落,引发偌大洪涝灾祸,且血海妖兽为祸,死去的生灵不知有多少!

    自此,鬼州大地上多了数条涛涛血河,四面八方滚滚流去,最终注入环绕鬼州的血海。血河喷发之地,方圆数千里,更是成了一片泽国,分布此范围内的修士门派,山野散修,凡人城池村庄纷纷搬迁!有那离得过近的,却尽数淹没在这血色大泽中!若运道好的,还可迁上高峻山峦的顶部,只是成了血泽孤岛,不免日夜受那血海妖兽的侵扰残害!

    许听潮三人立于喷涌的血河顶部,尽皆默然。这般大难,因许听潮而起,且不说当初仙府威能爆发时,有多少凡人生灵死于非命,单单此时所见,也足以让人心惊!

    忽然,许听潮和血妖齐齐纵起遁光,往两个方向而去,敖珊也默默往往一座孤岛飞遁,人未至,一道冰晶般的光束破空激射,将那正自追逐数头阴风兽的血色巨虾冻成冰雕!许听潮和血妖救的是人,这龙族公主救的,却是鬼州妖兽!

    祭出御灵环,也不顾几头黑风兽的反抗,将它们尽数收了,敖珊又在这岛上盘旋几周,直至确认并无任何踏入修行的生灵,才往别处而去。

    三人就这般逐渐由内向外,将困守孤岛的凡人,妖兽等逐一救走。敖珊的御灵环虽然品质大增,但毕竟容量有限,身上侍剑图也只是杀伐之宝,并无摩云翅,黄皮葫芦那般收摄神通,只好在御灵环装满时,发讯息让许听潮过来收取。

    许听潮索性将摩云翅留给她使用,自家改以普通遁术四处奔走,倒也不显得缓慢。

    如此大半日后,三人已经逐渐来到这血色大泽的外围,孤岛上除了有些妖兽,凡人早被旁的修士救走。为了照顾敖珊的情绪,三人也不曾停下,继续向外搜索。

    这般怪异的行径,自然引起血泽中修士的注意,许听潮和血妖还好,一看就知是元神修士,且血妖在鬼州之下的血海中闯下偌大凶名,自然无人敢上前招惹。敖珊孤身一人行动,头上又顶了两只水晶般的蛟龙犄角,着实招来不少修士觊觎。

    敖珊摩云翅傍身,即便不是自家祭炼,却有许听潮留下的真气,驱使行动之际,也是快捷异常,等闲修士纵使有心,也追之不上。敖珊有事要做,也懒得理会这些居心叵测之辈。

    但鬼州广大,总有些在遁术上出众的修士。不过片刻,敖珊就被一白发苍苍的黑衣老者,一满脸邪异的黄衣青年前后堵住!这两人,赫然都有元神修为!远远坠在敖珊身后的数百修士,也赶紧跟了过来!

    “本老祖办事,哪个敢来碍眼!”

    老者一声大喝,正自聚拢来的修士纷纷面色大便,停住了遁光!

    “邢老儿,本公子就在此处,你待如何?”

    那青年男子的声音,听来让人如沐春风,原本退意已生的诸多修士,也远远站定。

    “小辈,老夫欲取这蛟龙为坐骑,你若想要抢夺,便拿出本事来!”老者声音冰冷,身上玄阴真气磅礴流动!

    “你这老儿当真不知怜香惜玉,如此美……”

    后半句话,这青年再也没工夫说出,漫天剑气纵横,他那俊秀的皮囊,顷刻就被斩得七零八落,只余一道明黄色的元神化作拳头般大小,在密集剑气中左躲右闪!

    敖珊不欲伤其性命,招手收回侍剑图,似笑非笑地看着那神色惊惧的白发老者!

    青年元神脱困,见敖珊连正眼都不曾看自己一下,心中惊骇之余,顿时升起无尽屈辱愤恨!恶狠狠地看了敖珊几眼,才架了遁光,往远处逃去!几个围观的修士动手擒拿,这元神却取出一支明黄剔透的玉笛,吹出几个短促的音符,瞬间斩杀当场!

    其余蠢蠢欲动的修士无不大骇,纷纷让开一条路来!元神小人儿面露冷笑,手中玉笛化作一条黄龙,将其身躯裹住,遁速快了十倍不止!

    眼见这元神就要脱困,一团方圆数百丈的血雾忽然滚滚而来,只一卷,就将那黄色遁光摄住!血云中几道符文飘下,顿时将遁光打散,印在惊惧不已的黄色小人身上!

    这血云,自然是血妖所化!将那被封禁的青年元神摄入云中,就往敖珊遁来,所过之处,附近修士纷纷爆作血雾!

    见得如此狠辣的手段,其余修士哪里还敢围观,纷纷架了遁光,慌不迭地四散而逃!

    血妖到达,只见许听潮早已站在敖珊身旁,那白发苍苍的老者,正低声下气地求饶。

    “……愿奉上冰髓寒魄一枚,望道友高抬贵手,饶过小老儿一回!”

    这老头掏出一个寒气四溢的寒玉盒子,恭敬地捧在手心,尽量将眼中肉痛压下。

    许听潮抬手将玉盒摄到手中,屈指一弹,盒盖打开,刺骨的寒意顿时扑面而来!定睛看时,只见盒中一团白蒙蒙的雾气被几道符箓禁住,却兀自翻腾不休,中心处隐约有一头晶莹剔透的蛟龙摇头摆尾!敖珊早看得两眼发光!

    冰髓寒魄珍贵异常,既与敖珊冰寒血脉相和,又是蛟龙形象,用来赔罪,的确再合适不过。其实这老儿并不想拿出来,只连连求饶,但见得那出手狠辣的血妖也跟面前两人是一伙,才临时改变了主意,舍却浮财,只求平安。

    心中暗道这老儿当真识趣,许听潮弹出几道符箓,将冰髓寒魄四溢的寒气封住,才将玉盒递给敖珊。敖珊迫不及待地接过,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三人久久无言,那邢老儿却是心中忐忑,又不敢贸然开口,只觉如坐针毡!

    许听潮见敖珊的财迷样子,知道要等她开口,只怕不可能,于是扭头对那老者道:“今日之事,暂且作罢!”

    老者如奉纶音,行礼不迭,连连赔罪应是!但许听潮并未让其离去,也不敢擅自行动。

    “我乃太清门弟子许听潮,今日救走岛上凡人妖兽,欲寻一地好生安置!若将来有一日听说这些个生灵受了损伤,唯你是问!”

    听得许听潮自报出身名号,这老儿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当今修真界的小辈,哪个的风头有许听潮强劲?闯琼华,收仙府,哪样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更被誉为虚境之下第一人,实力之可怖,委实骇人听闻!能与他站在一起,且这般亲昵的蛟龙女子,除了东海龙宫公主敖珊,还能有谁?

    一想到自己竟然得罪了如此人物,就不禁冷汗直流!

    这老儿听到的传闻并不完整,若知晓许听潮曾将神碑门太上长老一身修为抽干,不知会不会当场晕厥跌倒!

    此老生就一副玲珑心思,听得许听潮如此说,哪里还不明白,赶紧强压下心中惊骇不安,恭敬道:“许道友请安心,小老儿必定尽快会寻得道友安置凡人生灵的所在,尽心守护,不让其受了半分委屈!”

    许听潮略一点头,随意吩咐道:“将这些岛上存留的妖兽收拢来,我带你同去!”

    这老儿赶紧应是,架起一朵黑云四处奔走,第二日一大早,就将岛上妖兽尽数载了来。许听潮收了,架起一朵五色氤氲的清光云团,将三人一裹,就往远处遁走!

    在鬼州上空盘旋数周,许听潮最终选定鬼州东方一处广袤的平地,将凡人放下,又命邢老儿助其建造屋舍,开垦田地,才又遁出数千里,寻了座葱郁的山脉,将摩云翅中的妖兽放生。

    亲手将最后一只白兔般的妖兽放走,敖珊才神色轻松地回过头来看着许听潮:“许大哥,我们回吧!”

    “不忙,既然来到此处,正好顺便了结一桩恩怨!”

    敖珊面现诧异,许听潮却忽然取出一团黑白二色的雾气!但见黑白二色相互盘绕旋转,好似一道太极!敖珊顿时想起来,许听潮口中的恩怨指的是什么。

    当初许听潮在鬼州以东的血海凝结元神时,曾有一对并蒂莲分神显化的兄妹前来,暗中捉了天魔,想要算计于他,最后被血海老妖察觉,出手灭杀了两道化身,让那并蒂莲元气大伤!

    许听潮结成元神后,自忖还不是那莲花的对手,且敖珊身陷琼华,不得不先行赶去救援,就暂时没有理会。此后诸般事情接踵而至,直到今日,方才有了空闲实力。

    这株并蒂莲花实力如何,许听潮并不知晓,但想来定然不会是虚境,否则早在血海扬名!且当年何归处使出那般法术,与血海老妖和老道同归于尽,闹出偌大动静,十年后还有钧天仙府出世,声势惊天动地,这兄妹二人都不曾出现。许听潮断定,其修为九成可能是元神!

    就算万一料错,有仙府在手,许听潮也不惧怕!若当真如此,留下那兄妹两人的机会渺茫,但自保却绰绰有余!

    ……
正文 第二三五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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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手中黑白太极球往面前一抛,几道法诀打在其上,这小球就飘飘荡荡地往东方而去。

    许听潮架了五色清云,将敖珊一裹,不疾不徐地跟在其后。血妖则化作一道血芒,与许听潮的云头并排而行。

    这太极球飘动并不快,只相当于普通飞鸟,于许听潮这等飞遁神速习惯了的修士来说,甚至算得上蜗牛攀爬!

    几人在类似的血海呆了数十年,早将这般景色看得厌烦,许听潮索性在云头上盘膝而坐,取出一朵几乎透明的火焰祭炼起来。这火焰,正是太虚从仙灵录出来后,留下的太上空灵火,与许听潮修炼的玄门功法最是相和,且太虚刻意相赠,早将自家的印记抽走,此火就成了一无主之物,许听潮祭炼起来,甚是快捷!

    血妖不知在鼓捣什么,敖珊也是闭目盘坐,修炼起龙族炼气诀来。未几,每日例行功课做完,这龙族公主又将那青玉剑蝶放出,细细调教了一番,再习练了一阵剑术,试演了几回法术,就花去大半日功夫,打眼一瞅,那黑白太极球依旧晃晃悠悠,半死不活地向前飘动,不免心生不耐。

    “许大哥……”

    “何事?”

    许听潮睁眼,目露疑惑。

    “这东西好似乌龟爬,不知几日才能寻到那并蒂莲花!能不能快些,我,我想父王和娘亲了……”

    先前两人因诸般事情困于血海,倒也还不觉得,忽然得了自由,敖珊有此想法,实属正常。许听潮心中略有所动,毫不犹豫地道了声好。敖珊思念父母,他又何尝不是?只不过在这世上,他只有一个嫡亲姐姐,思念的亲人也仅此一个,当然他也挂念太清门中陶祁两位师伯,焦璐师叔,以及那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芍药妹子,然这种挂念,却是大不相同。

    钧天仙府从体内飞出,许听潮摄住那太极球,和血妖领了敖珊遁入其中,将数十道繁复的法诀打在太极球上,才将其抛出仙府。

    这太极球出得仙府,一改之前的“闲适”,好似脱缰的野马,通体震颤,忽然认准一个方向激射而去,只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钧天仙府座落半空,眼见着迅速淡去,无声无息地不见了踪影!

    赫然是极其高明的虚空挪移之术!

    ……

    许听潮三人围坐在阴阳五行池旁边,只见池中五色灵液一寸寸地浅下,足足十余次后,才来到一处炊烟袅袅,群山环抱的小村上空!

    村中奔走玩耍的孩童,夕阳下劳作归来的老农,根本就不曾发现头顶上多出一座恢宏的仙家府邸,孩童兀自呼喝嬉戏,大人则谈起今年的物候天时,担心田地中庄稼的长势收成,面上或喜或悲。

    盯着阴阳五行池上显现的画面,许听潮眉头微皱。其中草木人兽无不栩栩如生,叫人看不出半点破绽,但仙府这般突兀地出现,却并未引起半点骚动,委实大异寻常!

    很明显,仙府闯入了一处极其高明的幻境,但这幻境徒具其形,好似行尸走肉,皮相与常人无异,内中神魂却渺然无踪。否则,见得仙府到来,村中人无论如何也应当像凡人那般,虔诚叩拜,奔走相告,抑或大声求取仙缘,如此种种。

    心中暗暗有了猜想,许听潮将戒备放下大半,一催仙府,径直往群山深处遁去,只顷刻就破除这方幻境,来到一处金戈铁马的战场!

    两方兵卒纠缠厮杀,惨烈至极,却都看也不看头顶上突兀出现的仙府!许听潮刻意将仙府催动得光明大作,五色霞光好似正午的太阳,如此近距离倾泻而下,那些个忘情搏杀的士卒,依旧丝毫不受影响!

    暗叹一声,许听潮驾驭仙府,瞬间就接连穿透十几处各自不同的幻境!

    “许大哥,可是那并蒂莲花?”

    敖珊觉出许听潮情绪变化,不由轻声询问。

    许听潮点头,指着画面中携手飞升的一对道侣,说道:“你看这幻阵,有形而无神,只怕当年师尊一击,已将那莲花兄妹的灵智打散,甚至还伤及本体。他们布下的阵法,才会衰弱至此!”

    敖珊一看,只见那漫天彩霞中的年轻那男女,不正是许听潮和自己的模样?这龙族公主心中不禁涌起抑制不住的羞喜,两颊微红,轻轻捶了掐了许听潮几下:“没个正经的,尽胡思乱想!”

    许听潮笑笑不语,只将她的纤手紧紧捉住。

    敖珊把头靠到许听潮肩上,喜滋滋地说道:“如此说来,那并蒂莲花岂不成了泥雕木塑般的草木,只能任由我们予取予求?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了?”

    “未见得它的本体,也不好妄下结论。方才我使出的寻踪觅影之法甚是有效快捷,但也正因其动静过大,容易被它察觉,或许眼前种种,不过是它布下的陷阱,故意迷惑于我。还当小心为上!”

    “呀!”敖珊面色微变,“还真是如此!这并蒂莲当真可恶!”

    许听潮不再说话,只驾驭仙府,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感应急速飞遁,接连冲破诸般幻境。他生世奇特,人妖正邪对立之类的观念很是淡薄,后又拜得血海老妖为师,之后经历种种,更觉出这世上生灵,无论妖魔人神鬼,其实都是一般,谁也不能说自己所作所为都是对的,不过一般地苦苦寻道,以求超脱,如此而已!

    这番前来找并蒂莲的麻烦,也仅仅是想要了结心中仇怨。许听潮前两次凝结元神,一次毁于旁人阻拦,一次因同门暗算功败垂成,那般与长生大门擦肩而过的感觉,委实让其愤怒已极!阻人成道乃生死大仇,倪黛眉被太虚斩杀,王诚因有宗门庇护,至今尚存,许听潮亲手复仇无望,心中积蓄的愤恨不满可想而之,如何不将曾于凝结元神之际算计他的并蒂莲兄妹恨入骨髓?

    也不知穿越了多少幻境,钧天仙府终于停在一处溢满黑白二气的空阔洞穴中!许听潮放出神念,借助仙府之力上下四方查探,赫然发现正身处海底之下万余丈的地底!

    洞穴正中央,一株半人高的莲花亭亭玉立:三五片硕大的莲叶好似太极图,其上黑白环抱,缓缓转动不休;花茎足有手臂粗,顶上一黑一白两朵玉盘大的莲花背向而生,正是一株并蒂莲!

    许听潮三人并未遁出仙府,只坐在阴阳五行池边静静观看。

    蓦地,敖珊指着画面中的黑白莲花惊呼:“阴阳莲!”

    许听潮却神色不变,他早已看出这莲花的根脚,且施加在那太极球上的禁制,正铭印在黑白两朵莲花中,更怀疑此物八成就是那并蒂莲兄妹的本体!但凡阴阳莲,都长得这般样子,秉承阴阳二气,开出的莲花必然是一黑一白两朵,可算得上天地阴阳造化的奇物,有诸般妙用!

    手中法诀接连打出,仙府周身五彩猛然大盛,四下扩散开来,瞬息充斥了整个洞窟!五色霞光中,偶尔有白黑青红黄各色纤细的雷电窜动,其蕴含的威能,却足以让虚境老怪悚然心惊!

    这般阵法有个名目,唤作“钧天仙雷大阵”!在幽冥血海,许听潮就是催动仙府,将此阵放出,吓得一众虚境老怪不敢动弹,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把神碑门杨锦一身修为抽得涓滴不剩!

    为何说是吓?只因许听潮修为有限,又不曾在府中寻到锁钥一般的钧天仙令,只能勉强催发仙府将此阵放出,却不能操纵半分,若被笼罩在这阵法中,只要不去刻意触动,丁点儿凶险也无!

    此刻将其放出,也是以防万一,若这阴阳莲设下陷阱,一旦发动,说不得既要引得此阵轰击,纵使他兄妹两人修为惊天,也不免饮恨当场!

    阵法既成,许听潮也不闲着,将体内真气补充满盈,就双手掐诀,打出数千道禁制,经过仙府增益,再纷纷印入那阴阳莲中!足足数个时辰,阴阳莲才被封禁得半点气息不露!如此多禁制加身,便是虚境老怪,也要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许听潮这才神色凝重地一招手!只见那阴阳莲晃动几下,就被连根拔起,摄入仙府之中,成了寸许大小,立在许听潮手心。

    敖珊凑过来一看,不禁眉头大皱:“这阴阳莲看来玄奇,怎的气息如此衰弱?”

    许听潮却真正放了心,手中阴阳莲几乎只余一丝气息吊住不死,正好应证之前的猜想,那并蒂莲兄妹,果真当初就被血海老妖打散了灵智,连带本体也大受损伤!

    这般珍惜的物事,许听潮自然不容它死去,随手从面前彩池摄来一团灵液浇灌,却只让它微不可查地鲜活了些。

    阴阳五行池对这莲花还是有效的,许听潮一挥手,就将手中莲花抛入池中!

    一株黑白莲花扶摇泛波,给这彩池增添了不少生气,奈何它却是个饕餮兽,将池中灵液一阵鲸吞海吸,只短短片刻,灵液就下降了浅浅一层!

    许听潮三人面色微变,这阴阳五行池那是仙府诸般禁制阵法的灵气之源,怎能让它这般糟蹋?只好催动仙府,将洞窟中黑白二气尽数吸纳……

    喝喜酒去了,这章晚得很,还要拼命,看能不能再码出至少二千来……)
正文 第二三六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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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小半个时辰,洞窟中的阴阳二气就被仙府吸噬了九成九,但总有一股数丈粗的黑白灵气从那并蒂莲之前生长处汩汩冒出。

    此事半点不奇怪,若无生成阴阳二气的灵脉,那阴阳莲又如何存活?

    许听潮放出神念细细查探,只觉洞窟中这阴阳灵脉着实不小,粗有数十丈,直直深入地下千余丈,且灵脉周围自成阵法,有些类似当年登仙门时闯荡的“清虚两仪坤元化生大阵”,可生化万物,构筑一个个逼真的幻境。

    如此宝地,若是让阴阳窟这般专门修习阴阳二气的门派得了,定然如虎添翼,且就算于太清门,也是用处极大。奈何许听潮追踪而来,仙府挪移了十余次,此地距离鬼州少说也有数十万里!鬼州相距大夏朝,更是还有近千万里之遥,而太清门也还在大夏东海以西两百万里的明州!

    有言道鞭长莫及,这阴阳灵脉虽然罕见珍惜,太清门也不可能在如此遥远的地方开辟一处飞地,定然会选择迁移到门中重新安置。虽说经过仙府一事,许听潮与本门太虚三个老怪的关系极大改善,但也还不曾达到一心为了门派着想的地步,他打算将这阴阳灵脉纳入自家腰包!

    但有一事让许听潮犹豫不决,他虽然晋阶元神数十年,但也没有虚境老怪那般大的神通,可以连带灵脉及其周围自然生成的阵法一道迁移,擅自移动,顶多就只能保证灵脉不损,周围那玄奇的阵法,必然只有损毁一途。

    许听潮也从来不曾想过找来哪个虚境老怪帮忙。自己还算搭得上关系的,除了门中三位,就只有龙宫敖宏和天尸门栾凌真,这五人,此刻恐怕正自闭关,参悟仙灵录中所得。除此之外,就只能找善法寺济厄,北极忘情宫苏瑶宜和韩清,暂且不说这三人定然也在闭关,就算来了,眼前这阴阳灵脉多半也是肉包子打狗,入了虚境老怪腰包,就休想再讨要回来,顶多得些法术宝物补偿。

    只踟躇了一阵,许听潮就决定自己迁移这灵脉,有钧天仙府相助,保住灵脉完整,也有七八分把握,至于灵脉周围的阵法,既然不能随灵脉一道迁移,只好退而求其次,先行参悟一番,将其构建录入玉简,以期有朝一日能重新恢复。

    当下与敖珊说了如此想法,将仙府留在当地吸纳阴阳二气,供养那阴阳莲。自己却御使摩云翅,遁入灵脉周围的阵法,借助摩云翅的破禁神通,也不至于身陷阵法不得而出……

    数月之后,一团五色氤氲的清光云团自血海之中冲天而起,认准西南方破空而去!

    云团中,许听潮正自把玩一枚半截尖锥般的数寸长物事,这东西上正自汩汩散发出浓郁的阴阳二气,丝丝缕缕地投入面前化作巴掌大小的钧天仙府中。

    不需多说,这小子手中的半截尖锥,就是那被施了禁法,缩小到这般模样的阴阳灵脉,只是如此形状,委实有些奇怪。

    敖珊将这黑白相间的锥子取到手中,好奇地屈指弹了一弹,竟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莫非是混沌神魔使用的飞针法宝?”这龙族公主突发奇想,顷刻又自行否定,“怎的不见半点禁制的痕迹?或许造化玄奇,本来就长成这般样子的!许大哥,你说是不是?”

    许听潮笑笑不语,将摩云翅交给血妖驱使,自己却拉了敖珊遁入仙府。血妖注入真气,摩云翅所化的云团,顿时变作血红!

    两人来到那阴阳五行池边,敖珊就将手中半截尖锥投入池中,许听潮则取出一黑白两色的气团,施展禁法,将黑白两色雾气分开,缓缓倒入池中阴阳莲两朵对应的莲花中。

    这黑白气团,正是当年血海老妖斩杀并蒂莲兄妹后留下的阴阳精气,与池中阴阳莲同根同源。许听潮如此做,正是利用这般特性,意图将这阴阳莲治愈。本来,许听潮是打算将这些阴阳精气留给自家姐姐祭炼那阴阳二气钟,但既然得了整株阴阳莲,想法自然有些改变,何不将这莲花与阴阳二气钟合炼成宝物?

    手中气团消耗完毕,许听潮就盘膝坐下,在池边静静炼化那太上空灵火,一日之后,才又取出另外一团。

    这般断断续续地导入阴阳精气数次,不出意料将池中黑白莲花救活大半,估计若手中精气尽数消耗,定然可将其治愈得七七八八,再精心培育几年,即可恢复全部活力,用来炼宝,正好合适。

    血妖修为逊色颇多,驱使摩云翅比不得许听潮迅捷,但也比当年元神初成时快了数倍,仅仅十余日就越过鬼州,穿越血海,到了东海之上。

    碧蓝的海水,澄澈的天穹,还有白云清风,自然引得许听潮三人驻足观赏,心情愉悦。

    人逢喜事精神爽,游子近乡情更怯。

    眼见离龙宫只有数万里路程,敖珊反而生出许多忐忑,一会儿瞅着熟悉的海岛激动不已;一会儿使出障眼法术,避入其中更换发式衣物;一会儿又叮嘱许听潮备好面见长辈的礼品。

    仙府中紧要之处都不能进,别处也没有多少好东西,许听潮早就将体内猫耳小人儿和参娃唤醒,嘱咐他们遁入药园,采摘了好些灵气惊人的灵药,装入精美的玉盒中储备妥当。

    猫耳小人儿和参娃有这般穿破禁制的本事傍身,本来可以尝试遁入储存宝物丹药的库房中,但他们毕竟不是许听潮本人,这仙府又是真正的仙家之物,且品质极高,万一触动什么厉害禁制,只怕有性命之忧!许听潮怎舍得两个小不点儿冒险?探明安全的药园自然成了首选。

    且这些灵药代代繁衍,虽说没有数十万年的药龄那般夸张,但无一不是生长到了极致,药效之强可想而知,作为礼品,绰绰有余。

    又飞遁了万余里,血妖忽然停了遁光,三人齐齐遁入仙府!

    只见前方虚空微微晃动,走出个面貌奇古的灰衣老者,正是那琼华太上长老赵天涯!

    这老怪在南海被雷政偷袭得手,身负重伤,便是数年前那般天地异动,他都不曾到场,如今却忽然在龙宫附近堵住许听潮和敖珊去路,行事颇令人玩味。

    我去,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我的性格中果然有驴性,明天7000,补欠账……)
正文 第二三七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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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小友无须惊慌,老朽此来,只为与小友化干戈为玉帛。”

    赵天涯见到半空那五色霞光缭绕的仙府,眼中光芒闪烁几次,最终颓然一叹,抬起双手拱了拱。

    “且说来听听!”

    许听潮的声音从仙府中传出,听来飘渺,实则异常低沉。这老儿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特地赶来此处等待,只怕也不单单像他所说的那样,只为化解干戈,八成还是亲自前来确认一番。若方才许听潮反应稍慢,指不定就会突然出手,试试能不能一举将三人擒下,夺了那钧天仙府!可惜许听潮的警觉谨慎远超其预料,只好临时改了口风,说出和解之言。

    “小友与琼华纷争不断,全由老朽不孝徒儿那孽子所起,老朽欲夺了左暝琼华大长老之位,废去其子修为,逐出琼华仙岛,再将玄元斩魂刀的祭炼法门赠予,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许听潮尚未说话,敖珊却不屑地撇撇嘴:“这般轻易就想把仇怨揭过,这老儿打的好算盘!”

    也难怪这龙族公主不满,琼华曾因此事与龙宫大战了数年,虽说到底是琼华损失惨重,但龙宫也有不少真龙妖修陨落,她自身更是被琼华所擒,囚于锁妖洞将近两年!

    许听潮握住敖珊的纤手,对赵天涯道:“再将剩余的游刃千缠丝拿来,我便应了你!”

    此言一出,敖珊顿时两眼放光!

    赵天涯却是心中大痛!琼华就那么几件仙府奇珍,玄元斩魂刀失却多年,后来辗转为许听潮所得,送出祭炼法门也就罢了;那玄元癸水旗,却是生生被许听潮在左暝眼皮底下,从左寒云手中夺走,方才他远远观看,已知此旗被完全炼化,就在敖珊身上;游刃千缠丝有七条,乃金行至宝,七条合一,就是一件仙府奇珍,虽说一条被血海老妖夺走,一条还在东海龙王手中,但总算保留了大部分,但如今许听潮开口就讨要这宝贝!

    给还是不给?赵天涯稍稍犹豫,就有了决定。游刃千缠丝失了其二,也不过是普通顶尖宝物,且也几乎没有可能将那两条要回,这套至宝,算是废了。虽说给了另外五条,等于白送许听潮一件仙府奇珍,但这小子仙府在手,还会在乎这点,大概也是气之不过,要来平复心中怨念罢了。

    “小友稍待,三日之内,老朽定将游刃千缠丝送到!”赵天涯袖袍一挥,一枚灰色玉简朝仙府飞来,“这便是玄元斩魂刀的祭炼法门,小友收好!”

    许听潮将那灰色玉简摄来,随手抛给血妖,血妖也不客气,方才握到手中,就将神念注入,阅读参悟起来。

    片刻后,许听潮脸上神色一动,声音转向柔和,对赵天涯沉声道:“百年后,小子在太清门开府宴客,请赵前辈莅临赐教!”

    这许多谋划妥协,等的不就是此言?赵天涯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容,说了几句含蓄的恭维话,遁入虚空,不知去向。

    血妖已然盘坐阴阳五行池边上,静心祭炼那玄元斩魂刀。敖珊反握住许听潮左手,轻声道:“许大哥,就这般回龙宫,好么?”

    “好!”

    ……

    风和日丽,碎波轻涌。

    东海龙宫东方,忽然飘来一座五色霞光缭绕的仙府!通体美玉铸就,玉壁之上雕龙画凤,正向龙宫一方,一道青龙睥睨的恢宏大门轰然洞开,隐约可见门内影影绰绰,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许听潮携了敖珊,并肩从大门中走出。

    不旋踵,大门朝向的十里外海面波翻浪涌,一条深不见底的碧水大道直通海底水晶宫。左右各有一队披坚执锐的甲士和婀娜多姿的粉袖宫娥迤逦而出,各自站定,老龙王与王后敖初蔓打头,诸多龙子龙孙,龙族长老紧随其后,一行人皆是笑满盈面,容光焕发,向着半空仙府而来!

    许听潮不去看老龙王身后那些虚伪的笑脸,只向最前方的准岳父岳母躬身行礼!

    “哈哈哈……贤婿无须多礼,快快请起!”

    老龙王几步上前,搀住许听潮双臂,敖初蔓也自跟上,只是却眼泪汪汪地迎向敖珊:“珊儿,可想煞为娘了!”

    “娘亲!”

    敖珊眼中泪珠再也止不住,扑簌簌地掉落风中!

    “唉!”敖初蔓将敖珊拥入怀中,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巾,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佯装嗔怒道,“今天是大喜日子,哭了不吉利!乖女儿,快快收声!”

    也不知敖珊想到了什么,双颊陡然变得滚烫,把脸埋入敖初蔓怀里,闷声道:“还不是娘亲您先哭的!”

    敖初蔓面上现出几许古怪,轻拍敖珊的背,戏谑地说道:“珊儿莫非是看错了,为娘何时哭了?倒是我家丫头,不晓得在想什么羞人的事情?”

    “娘亲!”

    敖珊又羞又恼,一面狠狠跺脚,一面使劲往敖初蔓怀里钻。

    敖初蔓呵呵直笑,满脸的宠溺温馨:“这孩子,出去数十年,怎的反倒变小了好几十岁?”

    这龙族王后倒是真的说对了,自从在南海中了那桃花圣母的法术葬花吟,敖珊少了几分雍容大气,却多出些娇俏调皮,想要恢复原来性情,还需多经历些世情磨练。

    “姐……”

    敖瑚鬼头鬼脑地从敖初蔓肩头冒出。

    “嗯?”

    敖珊只觉满脸滚烫,丝毫不敢抬头。

    “带我进仙府玩玩呗……”

    “还有我!还有我!”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窜来,径直拽住敖珊的手:“二姐,我也要去!”

    这小丫头,许听潮也认识,乃是老龙王一位妃子所生,名唤敖萝,也不知混杂了什么血脉,额际两只刚刚冒头的小角,竟然呈现湛蓝之色,内中还有细碎的光点漂浮不定,看来甚是玄奇。敖珊因血脉的缘故,不能化身真龙,在龙宫受尽歧视,唯有极少人与其亲善,敖萝就是其中之一。休看这小丫头只十余岁的孩童样子,其实已经二百来岁,心性保持了童稚,很多事情,心中都明白得很。

    老龙王正和许听潮谈天说地,听得妻儿对话,哈哈一笑,忽然转换了话题:“贤婿,你这仙府气势不凡,老夫瞧来眼馋得紧,还不快快前面带路,陪同老夫赏玩赏玩?”

    许听潮不喜这般氛围,闻言自是答应,不过却并未立时迈开脚步,只静静看着人群中某处。

    老龙王扭头一看,朗声喝道:“踏浪小子,墨鲤丫头,你们兄弟回来了,怎不上前见礼?”

    踏浪墨鲤无奈,只好从人群中走出,很是拘谨地问了声好。数十年前,龙宫中有不少龙子龙孙纠缠墨鲤,踏浪烦不胜烦,就将敖珊被擒的隐秘捅到许听潮面前,虽说多是看不过那些个龙种忘恩负义、高傲自大的嘴脸,但未尝没有借势的意思。虽说后来并未成事,酿成祸端,但再次见得许听潮,两人未免心中有愧,且如今双方差别不啻云泥,更生出自惭形秽之感,是以只远远驻足观看,不肯上前。

    许听潮却好似不曾觉出两人的顾虑尴尬,淡淡一笑,脚下生出一朵五色氤氲的青色云团,将两人,老龙王,王后敖初蔓,以及敖珊,敖瑚和那拽住敖珊的小丫头托起,径直飘向仙府大门。

    踏浪心中生出一道暖流,直冲入脑,引得眼角发热。墨鲤紧紧拉住他的手臂,两人对视,彼此心意,尽在不言中。许兄弟如此待我,我亦真心待之,踏浪是如此想法。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墨鲤两眼情意绵绵,掐似那三月间一汪春水,直把踏浪这粗豪汉子融化。

    清云几人,都不曾注意到踏浪墨鲤两人的情绪变化,都在向仙府内眺望,或啧啧称奇,或满面兴奋,跃跃欲试。入得大门,敖瑚就带了敖萝向内奔去!

    从始至终,许听潮的目光就没有几次落在其余龙子龙孙身上,未免遭人嫉恨。他是不在乎,但老龙王却不能坐视不理,只见这老龙回头道:“老夫这贤婿性子冷漠,非是故意怠慢,尔等若有心,自来便是!”

    言罢大袖一挥,直呼许听潮带路。敖珊搀着敖初蔓,跟在两人身后。

    龙宫诸人正自愤恨,听得此言,才面色缓和,趁机借坡下驴,纷纷向仙府大门涌去。

    ,这般情形,自然逃不过许听潮神念探查,这小子暗暗冷笑,笼在袖中的双手各自结印,神不知鬼不觉地动用了某道辨识禁制!

    但见绝大多数人走到仙府大门,都被莫名的屏障挡住,不得寸进!前来迎接的龙族子弟共有百余人,最终能穿破屏障进入仙府的,不过聊聊数人!

    一个被老龙王称作七叔的苍老老者,一对形貌酷似的元神境龙女,还有两个则是一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一十七八岁的英武少年。

    这五人,老者名敖泽;两个龙女则是龙族中从来不对异性真龙假以辞色的姐妹,敖明月和敖皎月;最后两人是一对父子,中年人是敖珊的大哥敖摩,那少年自然就是敖摩之后,敖珊的侄儿。

    敖泽为上一任龙王,颇有胸怀韬略,对龙族后辈一视同仁。

    敖明月和敖皎月姐妹,从小就在龙宫之外长大,及至元神大成,才回到龙宫担任长老,见不得龙宫诸般龌龊,因此追求者虽多,却无有一人入得她们法眼。这对龙女姐妹,许听潮也是见过,当年他初到龙宫,就与琼华派任醉,左寒云接连斗法两场,敖明月和敖皎月姐妹,就在观战的几位龙宫元神长老之中。

    至于敖摩,乃是敖珊同父同母的哥哥,自然心疼自家妹妹,其妻子早丧,敖坤只比敖珊敖瑚稍小,与姑姑叔父从小玩到大,关系自然非同寻常。只因老龙王有意培养他作为龙王之位的接班人,不得不常年奔波在外历练,敖坤也一直被他带在身边,是以许听潮数次到龙宫,竟是都不凑巧,一回也不曾见过。

    五人进得仙府大门,老龙王夫妇和敖珊许听潮早去得远了,好在凭借几人残留的气息,想要跟上轻而易举。

    其余龙子龙孙在仙府大门外吵吵嚷嚷,却并无半点声音传入,五人也只好装作没看见,循着走廊往仙府深出走去。

    仙府大门前,尤其以一个衣饰华贵的美妇最是激愤,她就是敖萝的生身母亲,老龙王的王妃。任由她如何折腾,也撼动不得屏障半点,这龙女心头火起,正想祭出法宝攻打,却激灵灵一个寒战,抬头正见仙府大门上,两头青龙冷漠地看着自己……
正文 第二三八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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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开的这道门户,本是钧天仙府东门,为了照顾敖珊情绪,许听潮才特意将仙府东西掉转过来。

    许听潮成了仙府之主,已然知晓门上铭印的青龙,其实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禁法,乃是用不知何种妖兽的精魂祭炼得来,若非如此,敖珊怎肯使用此门?

    门上“青龙”的根脚境界,连虚境老怪刻意查探,都只感应到模模糊糊一片,这王妃虽然也是元神境的真龙,但如何能与之相比?被两头青龙一瞪,就只觉如坠冰窟,心中寒意大冒!

    正当此时,仙府大门外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两边让开。只见一个满面好奇的两三岁男童摇摇摆摆凌空走来,身后跟了个秀丽的黑裙少妇。

    那王妃察觉到异常,猛然从那莫名的恐惧中惊醒,不禁汗流浃背!转身就见到这对母子,赶紧闪身让到一边,如避蛇蝎,眼中还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

    非只是她,周围这些个真龙蛟龙,虽然人人面露敬畏,但那隐藏在笑容下的鄙夷,却是不经意间尽数流露了出来。

    这少妇修为不高,连炼气境大圆满都不曾达到,但一身真气之浑厚,却远超周围元神境真龙数十倍!她眼中好似只有那蹒跚学步的男童,默默穿过人群,道道怪异的目光,好似与她全然无关。

    这男童,正是老龙敖宏最小的儿子,名唤敖琲(bèi),长得眉清目秀,额头正中,却有一道淡不可见的竖直痕迹,一身血脉,更是精纯至极,远超过在场的任意一位元神境真龙长老,便是敖珊与之相比,也多有不及!

    小孩子好动,更兼其禀赋奇特、身份特殊,在龙宫任意一处行走,都无人敢得罪,是以经常惹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打翻丹炉,践踏灵药还算轻的,便是推倒宫殿,破坏龙宫禁制,也是有发生!

    敖宏这老龙是个风(蟹)流浪荡子,娶妻生娃在行,教育后代却没那耐心,这孩子的母亲又是一副冷漠的样子,除了整日跟在敖琲身后,半句话都不会说,敖琲做什么,她也从来不阻止!

    曾有元神境的真龙长老被敖琲毁了一炉要紧丹药,急怒攻心之下,不敢对敖琲出手,却要拿这少妇出气,结果斗法不过数合,反被打得重伤垂危!

    这少妇的凶名,便是自那时闯出,至今无人愿意招惹!

    眼见敖琲一步三摇,毫无阻碍地走进仙府大门,那少妇也紧跟着走了进去,围观的一众真龙又是哗然!

    其实方才只有敖泽,敖皎月敖明月和敖摩父子进入仙府,他们就知晓,定是许听潮做了手脚,但凡心中对敖珊不存善意的,都进不得仙府。却不想这冷漠的少妇,竟然得了禁制认可!他们还一直以为,这少妇是个恃宠而骄,心思狠毒的主儿!

    ……

    老龙王夫妇二人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行走一边观赏仙府景致。这仙府中,曲径幽竹,亭台楼榭,清流山石多有,倒也不乏谈资。

    未几,敖泽五人赶来。

    “大哥!”敖珊惊喜地跑到那中年人面前,“你何时回来的?怎的也不和我说一声?”

    中年人伸手拍拍敖珊的秀发,笑道:“你只顾与母后亲近,大哥又站得靠后,你自然看不见!”

    “还说!”敖珊大羞,翩然飘回敖初蔓身边,“反正就是你不对!”

    中年人呵呵一笑,也不计较,只对老龙王和敖初蔓恭敬行礼:“儿臣见过父王、母后!”

    “孙儿见过祖父,祖母!”

    敖坤也随着父亲行礼问候。

    老龙王赞许地点点头,敖初蔓却有些不高兴,对老龙王嗔怒道:“瞧瞧,摩儿都被你教成什么样子?”

    敖摩微微苦笑,千多岁的人了,竟然还被称作“摩儿”,这千年来,做惯了执掌一方的权臣大吏,陡然听得母亲如此称呼,只觉颇不自在。

    敖初蔓似是有所察觉,看着敖摩摇头叹气,又将敖坤拉到身边:“还是我这乖孙孙好,跟了你这古板父亲数百年,也还似当年那般乖巧,一丝儿都没变!”

    敖坤讪讪应是,见敖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半天才憋出“姑姑”两字,神色很是古怪,仿佛陡然吞吃了黄连。敖珊却满脸笑意,装模作样地伸手拍了拍敖坤的脑袋,直呼“小坤坤”!

    方才父亲的动作,如此快就被用到自己身上,敖坤脸色顿时黑得如同锅底……

    几人笑闹一阵,老龙王才指着许听潮,对敖摩道:“摩儿,快来见过你妹婿!”

    敖摩神色又是微微一滞,许听潮却先自拱手施礼:“小弟许听潮,见过兄长!”

    “妹婿当真天纵奇才,小小年纪,就证得元神大道,更携仙府之威,可与虚境高人坐而论道!为兄这妹妹当真好眼光,寻了如此了得的夫婿!”

    “胡说八道!”敖珊脖颈通红,“我,我还没答应……”

    没答应什么,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老龙王心疼闺女,哈哈一笑,就给许听潮介绍起旁人来。

    又是一阵恭维寒暄。

    许听潮颇觉难受,却也不好弗了老龙王的面皮,只暗自忍耐。敖珊觉出许听潮的窘境,也顾不得害羞,赶紧跑过来相陪,却被敖皎月和敖明月姐妹好一阵嘲笑,弄得狼狈不堪……

    敖泽,敖摩都是老成持重之辈,与老龙王算得上志趣相投,三人旁若无人地指指点点,倒也颇为自在。

    敖初蔓自然是跟敖皎月和敖明月姐妹一起,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敖坤见过许听潮这准姑丈,就急急忙忙地循着敖瑚和敖萝留下的痕迹跑了。

    如此一来,许听潮和敖珊就被独自落在一边,两人大眼瞪小眼,如今倒是舒适了,就不知该做些什么好。

    行出不到两里,许听潮忽然神色一动,扭头看向走廊来路。

    在场的皆非常人,自然也察觉到许听潮的异动,放出神念稍稍查探,不禁个个面色古怪。

    “咳咳,贤婿,若是发生了点什么,你且多多担待……不好!”

    老龙王忽然面色大变,身化紫光往来路遁回!

    余者也觉出发生了什么,均都神色凝重,纷纷架起遁光,追赶老龙王而去!

    许听潮和敖珊到得现场,只见走廊边一盆万载空青已被摘去,老龙王捉住神色惊恐的敖琲,对那黑裙少妇怒目而视!挺拔的身躯竟在微微颤动,可见愤怒了到了极致!

    少妇却分毫惧意也无,只淡淡与老龙王对视。

    地上一截七八寸长的万载空青上,兀自留着几个纤细的牙印。敖泽,敖初蔓,敖皎月、敖明月姐妹,龙太子敖摩,或神色沉重,或摇头叹息,都不曾说话。服下万载空青,便是凡人也可延寿至少数千年,但修行之人吃了,虽然也是寿元大增,但一身修为却不会再提升半点!

    这敖琲资质之好,可说是龙族千年不遇的奇才,如今就这般生生毁了!许听潮心生惋惜,打量了少妇几眼,忽然面现古怪。这少妇的本体,赫然是一头多目章鱼!

    敖珊悄悄询问母亲,很快就知晓怎么回事。

    原来这章鱼妖名唤墨瑾妍,是敖宏从鬼州以东数千万里之外的海国虏来的皇族嫡裔,见其生得貌美,也不顾人家反对,霸王硬上弓,直接收做了妾侍!

    二十余年前,墨瑾妍产下一子,就是眼前的小不点敖琲。敖宏只顾四处晃荡,搜罗美人,哪里有空闲来管教儿子?墨瑾妍本就是被迫,自然不会喜欢产下的孩儿,但那丝母子血脉联系割舍不下,才会终日跟在敖琲身后,又不干涉他行动。

    “许大哥,我们帮帮墨姐姐!”

    敖宏竟然连章鱼美人都敢掳掠,可见饥不择食到了何等程度!许听潮正自愕然,耳边就传来敖珊咬牙切齿地声音!

    “珊儿,不可胡闹!”

    许听潮尚未答应,敖初蔓就面色一变,伸手要将敖珊拉到身边。

    敖珊躲开母亲,走到许听潮面前,抬起头来,两只明眸眨也不眨地注视。

    许听潮轻轻点头。

    “罢了!”老龙王放开敖琲,“也只有贤婿能与我们那荒唐老祖说话!”

    正如老龙王所说,敖宏将墨瑾妍虏来收做侍妾,人家产子,他却不闻不问,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可见这墨瑾妍在其心中根本没有半点分量,根本就是玩弄之后随意抛弃!

    敖珊憎恨的,正是这一点!敖皎月和敖明月姐妹,也是面有怒色,只不过不好表现出来,见得敖珊的举动和许听潮应承,不禁目露赞赏。

    敖琲得了自由,兀自不明白为何会如此,面上现出惊慌的神色,迟疑地走向少妇,伸出一双小手,怯怯地抓住少妇裙角。抬起脸来看着少妇,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孺慕和不安。

    晶莹的水珠自少妇面颊滑落,滴在敖琲小脸上。敖琲似是受了惊吓,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少妇泪如雨下,弯腰将敖琲抱起,紧紧搂在怀中,压抑地低声抽泣,面上悔恨交加!

    这般母子相拥而泣情景,敖初蔓和敖皎月敖明月姐妹不忍心,全都别开了头。敖珊走到墨瑾妍身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大错已经酿成,才知晓悔恨珍惜,许听潮心有所感,忽然淡淡开口道:“墨道友,此事未必无解!你若有心,百年之后,可到太清门找我!”

    “不行!”

    墨瑾妍面上才出现的希冀,又被敖珊一声清叱打消。

    “就让墨姐姐住在仙府中,再也不要回龙宫去!”

    呃,那个,咳咳,抱歉哈,还欠500字,实在赶不及了,明天补……)
正文 第二三九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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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悲催地把两个人物给忘了,暂且当他俩不好意思说话……)

    “就让墨姐姐住在仙府中,再也不要回龙宫去!”

    敖珊这般举动,让许听潮很是疑惑,但老龙王等人,皆是叹息不语,并不奇怪敖珊会如此说话。

    “墨姐姐,你可愿意?”

    墨瑾妍如何不愿意?在龙宫这数十年,孤苦伶仃,受尽冷眼,她都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龙族之人,九成九都以自身血脉为傲,即便算不上目空一切,也相差不远。龙宫中的妖修,即便执掌一军的绝代悍将,在真龙眼中,也不过奴仆般的存在,她一个被虏来的异族弱女子,境况更是堪怜!

    且听老龙王的语气,再看众人的表现,眼前这仙府的主人,似乎可与那老泥鳅分庭抗礼,当能庇护自己!最要紧的是,眼前这蛟龙妹妹开口了。

    毕竟在龙宫煎熬了数十年,敖珊的事情,墨瑾妍听过不少。那些个龙子龙孙们,经常谈论她和一个叫做许听潮的太清门弟子,言下多有贬低,却总不经意地流出一丝酸意和欣羡。

    敖珊就在眼前,那先前说话的男子,定然就是许听潮!

    “姐姐就安心住在此处,无人敢来打扰!”

    墨瑾妍只顾想着心事,并未说话,但从面上表情变化,敖珊就知她心意。

    数十年来,从未有人对自己这般好过,墨瑾妍想到伤心处,不禁悲从中来,啜泣声更大了。敖琲罕有被母亲抱在怀里呵护的时候,正自委屈大哭,听得母亲的哭声,也不自禁放大了声音。

    老龙王等人直皱眉,敖珊只好搀住墨瑾妍地臂膀,往走廊一处岔道而去,进了一座四角亭子。

    许听潮遥望,敖珊却投来一个放心的眼色,便回头与墨瑾妍说起话来。

    “贤婿,那万载空青当真可解?”

    “此物在上古之时,常被古修士用来续命增寿,解救之法自然是有的。”

    老龙闻言,不禁大失所望,颓然道:“老夫岂会不知!我龙族好歹也传承自上古,专为解此困厄的法诀,族中就存有数种,奈何施展所需的诸般灵材,此界早已绝迹……莫非,你这仙府中有存?”

    “我亦不知,究竟如何,尚需打开库房才能见分晓。”

    “你……算了算了,这仙府毕竟是仙家至宝,这等好用的物事,想来定然会储存一些。”

    老龙王早已知晓钧天仙令之事,也明白许听潮并非推脱,但万一那库房中并无所需的灵材,亦或干脆是空的,又该如何?此时多想无益,老龙也就暂且放下,对许听潮道:“你这小子,还不快快前面带路去!”

    走廊就这么一条,虽说多有岔道,但均是通向路旁的园池亭榭,怎瞒得过他的神念感应?这老龙如此说话,分明就是刻意折腾。

    许听潮作势往前带了一段,就不声不响地走到踏浪和墨鲤身边。

    “许,许兄弟……嘿嘿!”

    “许大哥!”

    踏浪神色间颇为尴尬,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脑袋。墨鲤却和之前同游东海一般,浅浅施了一礼,并无半分矫揉造作。

    “无须如此!”许听潮随意地挥挥手,“与我说说那墨瑾妍的事情。”

    “我来说吧……”

    见踏浪那窘迫的样子,墨鲤知晓指望不上他了,且这等事情,踏浪粗枝大叶,只怕许多细节奥妙,也不能尽数查知。

    “……小妹想,珊姐姐如此做,只怕大多因为墨姐姐在龙宫处处招人冷眼,境况与她颇为相似。”

    许听潮微微点头,墨鲤这般分析很有道理,敖珊定是知晓了墨瑾妍的事情,生出同病相怜之感,才做出这般举动。沉吟一阵,许听潮才开口道:“你二人在龙宫,可还习惯?”

    墨鲤和踏浪对视一眼,才轻声道:“有龙王前辈照拂,倒也还算……”

    “墨瑾妍是敖宏的宠妾,尚且如此,何况是你们?”许听潮打断墨鲤,正色道,“踏浪,墨鲤,我与你二人相识数十年,虽说聚少离多,但从来都不曾将你们当做外人。若在龙宫不如意,就到我这仙府中修炼吧!”

    “许大哥……”

    墨鲤眼圈儿忽然红了,踏浪赶紧一把捉住她的纤手,愤愤道:“鲤妹,你体内真龙血脉已颇为醇厚,也不枉了这数十年憋屈!既然许兄弟有言,索性投奔于他,也省得受那些个长虫的鸟气!”

    “可,可是龙王前辈……”

    墨鲤早就心动,但想到过往种种,还是有些犹豫。

    “我会向岳父大人说。”

    “如此,多谢许大哥了!”

    许听潮一句话,打消了这鱼妖的最后一丝顾虑。

    踏浪哈哈大笑:“鲤妹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婆婆妈妈!这仙府的女主人,乃是龙王前辈的闺女,你我在此修行,正好就近照拂一二!”

    “你这夯货!如今老夫也不敢轻言胜得过珊丫头,如何还需你来照拂!”

    三人谈话,并未多作遮掩,自然落入老龙王等人的耳朵。这老龙听得踏浪大笑,心里颇觉不爽快,好一阵吹胡子瞪眼!但也并未说出挽留的话语,算是认同了两人的决定。

    踏浪面皮厚,老龙王斥责嘲讽,他也不生气,只咧开大嘴呵呵直笑。墨鲤也自高兴,但心里却另有想法。在她印象中,许听潮是一彻头彻尾的苦修之士,如今却忽然邀请自己和踏浪入驻仙府,只怕另有深意……

    这鲤鱼妖正自暗暗思忖,走廊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只见那湛蓝犄角的敖萝提了个曲颈白玉壶,满面兴奋地朝众人跑来,一双点漆般的眼珠骨碌碌直转,没有看到想要找寻的人,面上神色不自禁地变成了羞怯,只见她忙不迭将玉壶收到背后,垂下了小脑袋。

    敖瑚和敖坤紧追而来,见到这般情景,也不禁大为尴尬。这两人,一个手握玉杯,一个掌托玉盘,行径颇为怪异。

    “萝儿,你们这是作甚?”

    “父,父王,您,您可不可以跟二姐说说,把这个,这个玉壶给我?”

    老龙王早看出这丫头手中的玉壶,乃是一件上佳的宝物,闻言哈哈一笑:“我当甚事!若当真想要,还需去求你姐夫!”

    “姐,姐夫……”

    敖萝怯怯地抬头看了许听潮一眼,又赶紧低下脑袋,一句话都不曾说得完整。敖瑚更是愁眉苦脸,只因初次相遇时印象不佳,他对许听潮始终抱有一丝敌意。敖坤更是满脸涨红,他还要小一辈,莫非真要称呼那小子为“姑丈”?虽说于情于理都该如此,但宁愿舍弃手中宝物不要,他也不会做这般丢人的事情!

    好在许听潮并未让三人为难,但见他看着敖萝微微一笑:“尽管拿去便是!这玉壶不过普通物件,不足为道。”

    敖萝三人自然大喜,老龙眼中却精光一闪,打个哈哈:“贤婿得了仙府,却是越发财大气粗,这等上品法宝,都只当成普通物件!我们这些个长辈在此,可有更好的孝敬?”

    “正有礼品呈上!”

    言罢,许听潮取出十余个玉盒,老龙王夫妇独得了七个,敖泽,敖皎月敖明月姐妹,以及敖摩四人,各自得了两个。

    老龙王老怀大慰,随手取来一个玉盒打开,只见一株拇指粗的金灿灿人参浑身青色符箓明灭,静静躺在其中,其形酷似真龙,浓郁的药香溢出,只吸了一小口,体内真气竟然就增长了一丝,不禁失声叫道:“龙王参!”

    其余几人凑过来一看,人人激动得面色红晕!只凭名称,就知这等灵药于龙族的好处,且盒中这株老参,药性醇厚至极,采摘保存,无不恰到好处,堪称绝品!

    这些个真龙哪里还忍得住,纷纷打开手中玉盒,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蝉灵叶!”

    “龙血紫烟!”

    “紫芝兰!”

    “焚经荷!”

    ……

    “姐夫……”

    敖萝听着长辈的惊呼,早已眼馋得不行,哪里还顾得上矜持,挪到许听潮身边,抓住许听潮左手连连摇动。

    许听潮一笑,取出一只精雕细琢的青玉盒,递到她面前。

    敖萝惊喜交集,一把将玉盒抱在胸前,跑到老龙王身边献宝去了。这青玉盒打开,却是一枚青湛湛的拳头大果子。

    “这是……清静果!”

    接连见到诸多举世罕见的珍惜灵药,老龙王也有些麻木,叫出这果子的名称,抬头对许听潮道:“贤婿好大的手笔!老夫倒是有些信你的话了!这许多都给了,那两个小子也不好落下,我的好女婿,你说是也不是?”

    老龙王看了满脸艳羡的敖瑚和敖坤一眼,惹得敖初蔓连连嗔怪。傲娇月和敖明月却面色微红,哪有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向小辈讨要物事的?

    许听潮却不介意,取出两个玉盒,径直往敖瑚和敖坤抛去。

    敖瑚接住玉盒,结结巴巴地叫了声“姐夫”。敖坤却窘迫无地,东西已经拿到手中,但一声“姑丈”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孽障……”

    “兄长无须如此!”敖摩正自呵斥敖坤,许听潮却出声制止,“小弟今年尚不到百岁,若是有心,称一声‘道友’即可!”

    “敖坤谢过道友!”

    敖坤如蒙大赦,虽然口呼道友,却是执晚辈礼。敖摩面上怒色稍敛,但眼色依旧不善。

    “摩儿何必如此,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区处便可,何须操那份闲心?”老龙王大袖一挥,“贤婿,这仙府中还有甚景致,快快说来听听!”

    这老龙和稀泥正是时候,免了一场尴尬。

    踏浪和墨鲤什么都不曾得到,但半点也不介意,如今入驻了仙府,以许听潮的性情,这些东西定然少不了他们。

    一行人走走停停,不旋踵来至一处建在水池上凉亭。敖皎月敖明月姐妹对亭中横放石桌上的魂木五弦琵琶爱不释手,踏浪却使出天赋神通,脚下清波涌动,赶到池中汩汩喷涌的水眼处,再也不肯走了。

    许听潮索性将琵琶送了两个龙女,至于踏浪,由得他在此折腾。

    大半日后,几人才尽兴而归。敖瑚在演武场中选中一杆银戈,老龙王不知从何处取了一尊青烟袅袅的小巧香炉,敖摩却得了一支翰墨笔,敖泽垂垂老矣,于这等身外之物看得很淡,倒是什么也不曾收取。敖初蔓并未看上任何物件,那敖坤估计是不好意思,虽然屡屡心动,但最终空手而去。

    一行人舍下墨瑾妍母子出了仙府,在龙宫中大宴数日。停留不到十天,许听潮就又带了敖珊,踏浪,墨鲤和墨瑾妍母子,往大夏朝而去……
正文 第二四零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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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如此匆忙地辞别离开,虽有不喜龙宫氛围的原因,但更主要的还是数十年不曾见过自家姐姐,心中思念甚切。见到敖珊与家人团聚后,这般情绪就愈发炽烈。

    在龙宫停留了不到十天便又离开,敖珊多有不满,但想到许听潮与其亲姐分离的时日更长,一颗心也就软了。及至心思宁定,忽然又担心起与许恋碟见面后,该如何相处。许听潮平日里多有提及自家姐姐,敖珊听得出来,许恋碟乃是个杀伐果断的巾帼须眉,且对许听潮溺爱已极,中意的弟媳,更是许听潮的师妹芍药……

    踏浪和墨鲤倒甚为逍遥,整日里不是修炼,就是相携在仙府中乱逛,数日功夫,仙府能去的地方,每个角落都被他们踏遍,甚至还专门跑来问被囚禁在仙府中那青鸾的事情。

    至于墨瑾妍母子,行止间颇为拘谨,整日里几乎都在那四角亭子周围活动,极少走远。

    许听潮修为不够,打开仙府中的房舍很是费劲,更休提敖珊等人,因此众人都暂时在各处亭榭中栖身。好在修行之人吐纳天地灵气以养己身,不似凡人那般,衣食住行样样麻烦,有片瓦遮顶,足矣。

    一朵五色氤氲的清光云团托了仙府飞遁,其速迅捷异常,倒也不虞有人前来找茬。其实就算路上修士妖兽有心,九成九都是根本来不及反应,仙府清云就不见了踪迹!

    为了尽快赶回,许听潮径直走直线,认准朔州苍山剑派,一路向西北飞遁。

    摩云翅早被祭炼得圆满,遁速何其之快?短短两三日,许听潮一行人就斜跨东海,越过怒州,进入碎玉州群岛上空。

    大夏朝那广袤无涯的大地已经遥遥在望,晴空中却陡然传来一声怒喝!

    “许家小子,将那贱婢交出来!”

    但见前方虚空被撕裂出一道灰暗的裂缝,敖宏怒气冲冲地踏步而出,拦住仙府去路!

    清云悬停半空,许听潮和敖珊在仙府顶部显出影像,朝这老龙略一施礼。

    敖宏面色微变,继而冷冷一笑:“许小子,珊丫头,你二人可是要打定主意要庇护那贱婢?”

    敖珊面色煞白,依旧倔强地与敖宏对视,咬牙道:“是!”

    “好得很!”敖宏面色阴沉,“你这丫头翅膀硬了,连自家老祖宗的事情都敢管!”

    “既然你要庇护那贱婢,有一桩绝大隐秘须得知晓!自上古以降,我龙族与极东处章鱼尚智国都是死敌,当年水府龙门势大,又有天地玄门和神霄紫府为盟友,将尚智国打得烟消云散,但龙族每一任太上长老,都要时时往极东处尚智国遗址走上一遭,查探其动静。二十余年前,老夫前往一观,竟发现那尚智国竟已然复国,且有一虚境老章鱼坐镇!老夫与他斗法数次,都是不分胜负,气愤之下,掳了那贱婢回来,再徐徐图之!”

    许听潮并未禁制仙府,敖宏的声音毫无阻碍地传入,仙府中踏浪,墨鲤,墨瑾妍母子尽皆听得清清楚楚。陡然听得这般秘闻,许听潮三人反应不大,敖珊却惊诧莫名,那墨瑾妍,更是又惊又怒!她显然并不知晓这般隐秘,如今陡然闻之,不免忐忑,更知晓自己缘何被那老泥鳅捉来,更是心中冤屈!

    其实敖宏并不在意一个墨瑾妍,此番大发雷霆,不过是觉得被一个晚辈削了面皮,心中窝火恼怒。这般稍稍泄愤,情绪总算平静了些。只见他刷地打开折扇,在胸前扇了扇,忽然笑嘻嘻地说道:“许家小子,你要帮珊丫头庇护那章鱼妖,可得好生准备!当年尚智国初复,那老怪暂时走不开,这许多年过去,只怕已然腾出手来。墨瑾妍颇得其欢心,那老怪物指不定会亲自来寻。你太清门根基浑厚,想来也不惧区区一头老章鱼!”

    这老龙颇有些幸灾乐祸,又是刷地一声,将折扇合拢,在手心连连敲击:“我那儿子身具两家血脉,左右不讨好。老夫正琢磨着,将他送到别处去,不想你小子却忽然横插一手。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你干脆就收了他做徒儿,老夫也乐得逍遥!”

    言罢,返身遁入虚空,不见了踪影。

    “许大哥,怎么办?”

    敖珊六神无主,自己不过一时心软,不想就惹出这般大的麻烦!

    许听潮拉住敖珊纤手,默然不语,他也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两位不必烦恼,小女子有一法可解此困厄!”

    墨瑾妍带了敖琲缓缓走来,踏浪墨鲤就跟在这母子二人身后。

    “墨姐姐……”

    “珊妹妹无须多说!”墨瑾妍神色一定,“你于我有大恩,墨瑾妍永生不忘!但那敖宏老贼欺我太甚,此仇不报,难平心中怨恨!”

    此言一出,这女子浑身寒气大盛!敖琲被吓得面色一白,慌不迭地跑到旁边,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休说这不懂事的孩童,便是许听潮四人,见得墨瑾妍身上的怨气,也是暗暗心惊!

    “琲儿,过来!”

    墨瑾妍忽然神色转柔,向敖琲招手。敖琲迟疑一阵,还是迈开短小的双腿,腾腾腾地跑到母亲面前,捉住裙角,哭得更加委屈伤心。墨瑾妍擦掉敖琲脸上的鼻涕眼泪,哽咽道:“娘亲对不住你,从今而后……你就把娘亲忘了吧!”

    哇——

    回答她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琲儿莫哭!”墨瑾妍蹲在敖琲面前,两手捧起他稚嫩的小脸,“娘亲给你找了个好师傅,你要好生听话……”

    墨瑾妍却是再也说不下去,猛然撇开,架起遁光往仙府大门激射而去!

    敖琲哭声更见凄惶!往遁光消失的方向蹒跚追去,跑不数丈,就一跤跌倒在地!他丝毫不顾疼痛,爬起来再追,却被踏浪和墨鲤拉住。

    许听潮默默打开禁制,将墨瑾妍放走。

    “墨姐姐这般离去,如何防身自处?”

    敖珊叹了口气,取出六根游刃千缠丝,许听潮伸手拦住。

    “许大哥……”

    许听潮微微一笑,袖袍一拂,就有三道光芒从仙府中飞出,赶上墨瑾妍的遁光。

    墨瑾妍也知两人心意,挥手将三件宝物摄到手中,却是一剑,一盾,一珠。此三宝两件来自演武场,一件身处某座清池池底,虽比不得游刃千缠丝,但也相差不远,更胜在种类齐全,攻守兼备。

    转身向仙府拜了拜,墨瑾妍才又架了遁光,打算往远处去。哪知敖宏和仙府对峙,早惊动了碎玉州修士,这片刻已然聚集了数百,大部分往仙府而来,有数十个却前往拦截墨瑾妍!

    但见墨瑾妍遁光中陡然伸出十余道触须般的黑光,瞬间就将十余个修士刺得前后通透,惨叫连连,尽数跌入大海!其余修士大骇,哪里还有胆子追踪,纷纷转身,四散而逃!

    这些个修士倒也有自知之明,连仙府中出来的炼气境女修都惹不起,那仙府就更别想了!且这女修出手狠辣,仙府中人想必也是一般德行,还是赶紧逃命为好!

    向仙府围拢来的修士,有的也是一般,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有些却站在原地观望,面上惊疑不定;剩下的则或是悍不畏死,或是有所倚仗,依旧毫不停留地向仙府遁来,不过却分出了先后快慢。

    墨瑾妍选择离开,确实是一个办法,许听潮正被敖琲的哭声扰得心烦,见还有百余修士布置死活地遁来,不禁面色一沉,口中发出一声冷哼!

    敖琲吓得噤声,仙府外那百余修士却如遭雷击,下饺子般直往海面落去!稍远处观望的修士,也人人真气暴乱,身形不稳,有那修为浅薄的,也径直掉落海中!

    这些个碎玉州修士,没一个殒命,但越是靠近仙府,伤势就越是沉重,其中不乏元神!众修这才知晓招惹到了高人,忐忑不安地抬头看时,清云仙府早已不见了踪影……

    “从今日起,你就为我首徒!”

    许听潮面色冷峻,看着满脸鼻涕眼泪的敖琲沉声道。

    敖琲见许听潮神色不善,吓得一缩脖子,扁扁嘴又要嚎哭!

    敖珊嗔怪地瞪了许听潮一眼,走上前拉住敖琲,招来清水为他清洗脸上污渍,还不忘柔声安抚:“琲儿不哭,和你师傅学得大本事,将来才能好生护持你母亲……”

    敖琲得了倚仗,反而扯着嗓子干嚎,瞬间又是涕泪横流,连口水都从嘴角溢出。

    许听潮眉头大皱,都说敖琲一人就搅得龙宫鸡飞狗跳,但此时看来,这孩子却有些懦弱,如此性格,颇让他有些不喜。此前,他也从未动过收徒的心思,这时想来更是厌烦。

    奈何此事前有敖宏提及,后有墨瑾妍托付,若不答应,也是不妥,就连敖珊,说不定也会有怨言。

    许听潮很快就摆正了心思,敖琲年纪还小,性情可以慢慢调教,且这孩子一身血脉资质,也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有了决定,许听潮再不肯耽搁,任由敖珊安抚敖琲,自身只顾催动摩云翅,往朔州而去!
正文 第二四一章 杀鸡儆猴且铁血,睥睨六合逍遥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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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来的小贼,欺人太……”

    “许大哥,这,这不太好吧?”

    敖珊面现迟疑,类似这般惊怒交集的吼声,她已听过数次,都是许听潮飞遁至之际,路遇仙道门派,不闪不避,径直从人家头顶一掠而过!

    “珊妹子,我等妖修行事理当如此,但求一个纵横恣意,哪管旁人感受如何?”踏浪大大咧咧地开口,“许兄弟是太清门弟子,都不计较这些,你这又是何必?”

    敖珊和墨鲤齐齐瞪了这踏浪兽一眼,正是因为许听潮乃玄门正宗的弟子,才更应该注意言行!

    几个大人都不曾注意,原本唯唯诺诺缩在敖珊身旁的敖琲,两只眼中星光闪闪,似乎也觉得这般行径很是好玩。

    不旋踵,五色青云从一座宏伟巨城之旁飞过,敖珊,墨鲤和踏浪赶紧瞪大了眼睛。几人出身海域,这等人族巨城,倒是少见。敖琲也微张着小嘴,目不转睛地看着阴阳五行池上方的画面。

    不到一刻,那画面都陡然溃散,几人正感失望,许听潮和血妖却忽然面现急切,挥手将仙府收起,六人顿时落在一朵五色氤氲的青色云团上。

    云团下方,一座杀气腾腾的繁复剑阵覆盖方圆数千里,将一整片连绵的山脉罩住。

    苍山剑派却是到了!

    如此一朵醒目的清云漂浮在山门之前,苍山弟子哪里不知有客前来?正要上前迎接,那五色清云却倏忽远去,消失在西北天际!

    “许兄弟,你这是干啥?”

    踏浪愕然,就算许听潮要效仿妖修行径,也不该如此晃点人家吧?明明已经停下来,做出一副拜山的样子,偏偏又忽然掉头就走,那些个前来相迎的修士,不晓得有多尴尬窝火!

    “可是姐姐不在?”

    敖珊走上前,悄悄握住许听潮左手,柔声问道。

    许听潮点了点头,两只眼睛却和血妖一般,眨也不眨地看着西北方……

    襄城西南万余里,许恋碟和褚逸夫正领了两百二三十苍山剑派弟子,与一伙魔门修士斗法。

    苍山剑派只修剑器,这些个弟子结成阵势,小半运剑护住一众同门,大半却手掐剑诀,听从褚逸夫的号令,分批将飞剑祭出,连绵不绝地往对面那数百藏在黑白屏障之后的魔修斩去!但见五色光华连成一片,好似怒海狂涛,一波接一波往前卷动!

    尽管始终都被压制,魔修却并不慌乱,一男一女两两站立,各自掐诀,把自家真气注入面前黑白两色屏障中。这些个魔修,男子皆穿白袍,女修则一身黑裙,这般着装的魔道门派,只有那大漠深处的阴阳窟!

    当年道魔一役初起,许听潮护持齐艳,郑沱,裴疏桐三位师叔转世后,方才回到正遭魔门围攻的定胡城,就被魔门元神影老怪和三男三女六个炼气修士追杀,那六个男女修士,一身装扮正与眼前魔修一致!

    说起来,阴阳窟与许恋碟大有仇怨。数十年前,许听潮在襄城以西,尚箜篌讲道的道场凝结元神功亏一篑,就是被阴阳窟元神长老倪黛眉所阻。虽说倪黛眉当时就被太虚斩杀,但如此深仇大恨,岂能轻易了结?

    许恋碟乃是许听潮亲姐,从此便将阴阳窟恨上。阴阳窟失了元神长老坐镇,在道魔之战中被充作马前卒,门中弟子陨落无算,自然也把太清门和许听潮恨上。太清门势大,阴阳窟不敢招惹;许听潮名头响亮,亦不是他阴阳窟这般没有元神长老的三流门派能够抗衡。奈何许听潮深入海域数十年,始终不见归来,阴阳窟不知怎的,忽然就处处与苍山剑派作对,一来二去,两派冲突渐渐加剧。

    这等三流小派挑衅,苍山剑派钟离晚秋和宿璇玑两位元神不屑出手,只派了门下弟子应对,且刻意吩咐出手之际不必留情。苍山弟子以剑为器,所修大都是杀伐之道,如此正合了其本意,每次出手,都径直将阴阳窟魔修打杀,丝毫余地也不留。

    阴阳窟自然频频报复,奈何苍山弟子剑器犀利,最善与人斗法,每每能以少胜多,诸般谋划,到头来都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门中弟子折损颇多!这阴阳窟不得不改换策略,只要查知苍山弟子的动向,就派出十余倍的人数围杀,初时颇有斩获,但苍山弟子旋即也结伴而行……

    及至后来,两门动不动就是数十上百的弟子结阵斗法!阴阳窟魔修修炼阴阳二气,男女互助,体内真气阴阳相生,绵绵不绝,最善久战;苍山剑派弟子却更重飞剑锋锐,于真气浑厚绵长上,反倒不是长项,这般结阵相斗,到头来却成了是苍山剑派剑气犀利,先将阴阳窟阵势斩破,还是阴阳窟凭借韧性,将苍山弟子真气耗干,从而后发制人的把戏。

    于阴阳窟来说,此法甚是有效,两派斗法,由原先的败多胜少,到如今互有胜负,委实大快人心!此次斗法,阴阳窟弟子数量足足是苍山剑派数倍,这般对耗下去,定然能轻松取胜!就算苍山剑派有褚逸夫、许恋碟两个杰出弟子压阵,也影响不得大局。

    这些魔修却不知,他们胸有成竹,苍山弟子何尝不是信心满满?褚逸夫连飞剑都不曾祭出,只心平气和地出声发令,甚至还闲庭信步般地与许恋碟说话。

    “师妹,你这几日神思不属,可是身子不舒服?”

    许恋碟轻轻摇头,目光注视东南,眉头微皱:“我体内连心锁有些异常,好像,好像听潮正往这边赶来……”

    褚逸夫听了,也不以为意,只安慰道:“师妹思念过度,生出的幻觉罢了,此前也有过数次……咦,师妹?!”

    却是许恋碟忽然狂喜,招呼不打一个,飞身遁出剑阵,直直冲上云霄!只见她檀口微张,吐出一枚寒气蒙蒙的珠子,浑身也蓦地燃起淡金色火焰,瞬息间化作一轮金红大日!

    无量天地巨力压下,阴阳窟数百魔修结成的阵势,陡然向下一沉!

    千百道金红剑光激射而下,那黑白屏障支持不过片刻,就自土崩瓦解!其后魔修站得如此密集,顷刻就不知死伤了多少!剩余魔修见得这般骇人的声势,哪敢停留片刻,纷纷架起或黑或白的遁光四散而逃!有那离得近的异色遁光,不自禁地相互靠拢,何在一起,遁速陡然大增十倍不止,顷刻就没了踪影!

    一众苍山弟子早就收了飞剑,却无一人前去追击逃敌,只满脸欣羡地看着半空中的金红大日。未几,金红大日溃散,现出许恋碟的身形,只见她面色煞白,真气衰弱,眉宇间却煞气腾腾,尽显杀伐峥嵘!正是将杀道修炼小成,自然生出的异象!

    “师妹!”

    褚逸夫飞身而上,疼惜地搀住许恋碟!

    “听潮,听潮回来了!”

    话未出口,许恋碟煞白的面颊就变成激越的晕红,继而眼圈儿也跟着红了,一双明眸,定定看着东南,哪里还有方才那杀伐果决的影子?

    不旋踵,五色清云破空而来,其上一座美玉仙府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尚且隔了数十里,许听潮和血妖一声呼唤便齐齐脱口而出——

    “姐!”

    许恋碟眼中陡然滴下两粒晶莹,继而笑道:“你这天杀的小子,一去数十年,也不知托人带些书信回来!”

    言语间并无半分生疏!

    “姐……”

    许听潮血妖已然站到许恋碟面前,只一眼,就看出自家姐姐真气耗竭,忙不迭地取出一丸五元灵丹,送到她面前。

    “混小子,你这是什么丹药?”只闻馨香,许恋碟就知此丹乃上上之品,绝不简单,对面前站了两个弟弟,却半点也不觉得奇怪。

    “回复真气的灵丹而已,姐你快些服下!”

    许恋碟白了许听潮和血妖一眼,伸手将五元灵丹抢到手中,却并未吞服,没好气道:“才数十年不见,你倒是变得财大气粗了!这般好丹,就算你小子的供奉!”

    许听潮无奈,只好和血妖各自搀住自家姐姐的一只手臂,将褚逸夫挤到旁边:“姐,此丹当真算不……”

    许恋碟两眼一瞪,许听潮赶紧改口:“……还请姐姐与小弟入府,等到了那阴阳五行池边,保管你顷刻就真气尽复!”

    言罢,也不等许恋碟分说,架了清云,将敖珊等人一裹,返身遁入仙府。

    褚逸夫很是尴尬,见一众苍山弟子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打量,面上诸般表情都有,不禁没好气地喝道:“看什么看,此间事了,还不赶紧回襄城去?”

    众苍山弟子窃笑四散,褚逸夫才讪讪摸摸鼻子,飞身往仙府大门遁去……

    “敖珊见过大姐!”

    敖珊忐忑地向被许听潮和血妖拥在中间的许恋碟施礼,螓首低垂,一头秀发散落,将她面颊遮住少许。

    许恋碟挣开许听潮和血妖搀扶,上前拉起敖珊上下打量,面上笑意盈盈,不住地点头。

    “妹妹何须这般多礼,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那臭小子怎的有这般好福气,能得妹妹如此标志的人儿倾心?”

    敖珊闻言,顿时心花怒放,许恋碟显然已接受了自己!

    今天卡文,下一章恐怕只有2000多,欠账日后必补!)
正文 第二四二章 撮土焚香拜天地,从此只做亲兄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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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敖珊抬起头来,却已是红霞满面。

    许恋碟面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了。敖珊的事情,她早已听太清门中与自家师傅交好的几位长辈说过,凭其龙族公主的身份,足以配得上自家弟弟。

    “许师弟,你当真不厚道,怎的如此凉快为兄?”

    褚逸夫这才堪堪赶到,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心中却在嘀咕自凡俗间听来的一则笑话——在所有小舅子眼中,一切敢打自家姐姐主意的人,全都是登徒子,属于要十二个时辰都严加防范的对象。果然于我心有戚戚焉……

    许听潮与褚逸夫早就熟识,但始终不太能接受他与自家姐姐的关系,便和血妖一般,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去理会。许恋碟顿时大感头痛,自家弟弟的想法,她如何不知?当初就因为许听潮心中不愿,她与褚逸夫交往才多了好些波折。

    “听潮,怎的不给姐姐引见一番?”

    许恋碟万般无奈,只得看了看踏浪墨鲤和敖琲,扭头对许听潮说道。

    如此说话,未免有些托大,但许恋碟却并不觉得有半点不妥。自家弟弟早已成就元神,而且一回就凝成两道,身为其姐,与有荣焉,这般自矜,岂可与旁人说道?且面前这三人,男女皆为炼气,另一个却是两三岁的奶孩子,来头再大,也根本做不得数。

    踏浪墨鲤也并无半分不快,纷纷上前见礼。他们远远见到许恋碟施展落日熔金剑,一眼就认出了这门道法!与许听潮同游东海时,两人怎不知这法门的威能?休说许恋碟是许听潮亲姐,即便萍水相逢,凭了这手神通,也足以让人钦佩!

    “……这孩子唤作敖琲,是许大哥新收的徒儿。”

    许恋碟闻言,不禁面现诧异,对许听潮道:“听潮,你怎的就收徒了……也对,都成了元神高人,收个徒弟也没甚不好。”

    “琲儿,快快过来,让师姑好生瞧瞧!”

    敖琲经敖珊和墨鲤一番精心打扮,早成了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娃娃,也难怪许恋碟见面就喜欢上了。奈何敖琲认生,瑟缩不敢前。

    敖珊赶紧上前,将敖琲拉到许恋碟面前,柔声道:“快叫师姑!”

    “师,师姑……”

    “乖孩子,来,这支竹剑,拿去玩耍吧!”

    许恋碟性情果决,不想竟然会喜欢这样子的敖琲,满脸爱怜地取出一柄小巧精致的飞剑,塞到敖琲小手中。

    敖琲顿时觉得这“师姑”可亲,紧紧握住竹剑,神色间满是孺慕。

    “琲儿真乖!”许恋碟将他一把抱起,亲了又亲,半晌才问道:“妹妹,琲儿是谁家的孩子,你们怎生遇到的,他父母可乐意?”

    敖珊叹了口气,将敖琲的身世说了。许恋碟闻言,也不好指摘龙族前辈的不是,只越发心疼怀中的小师侄儿。

    褚逸夫见许听潮选定的恋人,结交的友人,甚至收取的徒儿,尽是妖修,没一个人类,初时还有些不习惯,但被踏浪拉上一阵胡吹狂侃,反倒大觉此妖很对口味,不过片刻,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知交好友。

    说来话长,其实诸般事情,耗时尚不到一刻。许恋碟和褚逸夫见得仙府中诸般景致,不禁啧啧称奇。走走停停,八人不旋踵便来到那大殿中的阴阳五行池旁边。只吸了一口灵气,许恋碟浑身真气顿时复原,惊愕之下,不禁大加赞叹,继而又责备许听潮,既然有如此玄妙的去处,为何还要浪费那灵丹?嘴上这般说,她心中却尽是温馨,被相依为命的弟弟这般心疼,当姐姐的如何不喜?

    许听潮自然也知姐姐的心意,也不答话,只嘿嘿直笑,趁机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件宝物。

    “姐,这鹰王铁翼和仙命傀儡,正合你用!”

    许恋碟知晓自家弟弟得了一整座仙家府邸,算得上修真界富有之人,因此也不推脱,大大方方地接过。原先她还以为那仙命傀儡远比鹰王铁翼贵重,哪知拿到手中才晓得,鹰王铁翼竟然具备诸般不可思议的大神通!无论是金土两性遁法,还是庚金神风,亦或是其上附加碎空羽刃之术、无名土行道法,似乎都不在自己苦苦炼成的落日熔金剑之下!

    “听潮,如此贵重的宝物,只怕不在仙府奇珍之下,如何能舍给姐姐?你如今修为大进,结下的仇家也是修为强横之辈,何不留下防身?”

    “姐姐,你不知许大哥的家底!这般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他身上就有三件,更何况还有仙府在手,便是虚境老怪,等闲也不敢前来招惹!姐姐为许大哥血亲,才当真需要这般宝物防身!”

    不待许听潮开口,敖珊便拉住许恋碟轻声解释起来,直听得众人目瞪口呆!什么时候,仙府奇珍变得如此不值钱了?

    “既如此,姐姐就收下了!”

    自家弟弟越是强横,许恋碟越是放心,当下高高兴兴地将两件宝物收起。褚逸夫看得眼馋,却并不妒忌,待得与师妹结成道侣,这般宝物,还不是犹如自家的一般?

    “姐姐你看,池中这一株阴阳莲,也是许大哥特地寻来,打算与你手中的阴阳二气钟合炼,只怕到时宝物一成,就是一件仙府奇珍!”

    “阴阳莲!”

    许恋碟和褚逸夫早就看到那黑白莲花,只不过池中灵液性属五行,且五色霞光迷眼,两人并不曾看得真切,怎会想到是阴阳莲这等造化至宝?在想到池底那隐约可见的环抱太极,两人这才稍稍释然,阴阳五行池,自然可养活阴阳莲这等灵物!

    两人赞叹一阵,脸上却颇有些抑郁黯淡。许听潮和敖珊赶紧追问,褚逸夫才将苍山剑派与阴阳窟之事说了,言下甚是烦恼。

    “小弟有一得自神碑门的剑诀,正好可弥补剑修真气不足!如今神碑门烟消云散,习练此法当无后患!”说话间,许听潮屈指凝出白红两个拇指大的光团。

    褚逸夫和许恋碟精神齐振,神碑门一事搅动南海风云,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怎会不知?曾有虚境老怪坐镇的门派,其门中法诀怎会差了?当下各自出手,将红白光团摄到手中!

    “离火归元剑诀?”

    “果真玄妙非凡!”

    “得此妙法,我苍山剑派何愁不能大兴?师弟,你我一家人,多余的话为兄也不多说,这般恩义,苍山一门铭记在心!”

    许听潮挥挥手,示意这便宜师兄不必,想了想,抖手将那破损了七座的十八离火归元剑碑取出!

    十八座石碑轰然落地,褚逸夫不禁眼皮直跳,骇然道:“此物怎的在师弟手中?”

    “听潮,那神碑门杨锦,可是死于你手?”

    许恋碟也自骇然失色!

    踏浪墨鲤住进仙府二十余日,但许听潮和敖珊并未刻意提及,他二人也半点都不曾知晓,陡然听闻,如何不惊骇莫名?

    “没有啊,许大哥只将那老头一身修为抽干。出手杀人的,是许大哥门中长辈……”

    感谢蛤蟆大神,如果木有记错的话,“小舅子”之说,应该来自蛤蟆大大的某本书,哇嘎嘎^_^另,差点忘掉今天是教师节,惭愧惭愧,送上晚到的祝福,老师们辛苦了!)
正文 第二四三章 撮土焚香拜天地,从此只做亲兄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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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啊,许大哥只将那老头一身修为抽干。出手杀人的,是许大哥门中长辈……”

    “什么?!”

    许恋碟褚逸夫陡然听得此言,甚至比听到敖珊承认那杨锦为许听潮所杀还来得震惊!堂堂虚境老怪,一身修为渊深如海,就算站着不动,让许听潮来抽取,也不知要耗时多久!两人都认为,这等事情,比起斗法取胜,败而杀之还要艰难百倍!

    踏浪和墨鲤,也是一般地惊骇莫名!

    “听潮,你可是学了什么邪门外道的歹毒功法?”

    许恋碟满腔惊骇旋即转为担忧,脸上神色也严厉起来!

    敖珊哪里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般模样?赶紧解释道:“姐姐您误会了,许大哥用的法术,乃是一门上古大神通,名唤‘和光同尘’!《道德真经》有云,‘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这门法术效用,就是将不一样变成一样,不均衡变作均衡。两个修为不一的修士,只要被这法术连通,无论差距有多大,修为最终总会变得一般无二……”

    “啊呀!”踏浪猛地一声大吼,“若许兄弟对一个炼气修士使用这般法门,岂不是要倒八辈子血霉!”

    许恋碟几人正听得目眩神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世间竟会有这等玄奇的法术,陡然听得踏浪的吼叫,齐齐被吓了一跳。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墨鲤没好气地怒目而视,“许大哥怎会像你一般,说话做事不经头脑?”

    踏浪挨训,褚逸夫咧嘴呵呵直笑,许恋碟却皱起秀眉,目光在许听潮和血妖身上来回扫荡:“听潮,你如何吸干了那杨锦一身修为?可有何后患?怎的你体内真气,看来只比陶师伯多一些?”

    也难怪许恋碟疑惑,虚境比元神高了一个层次,虚境老怪一身修为真气,怎的也要比陶万淳这等元神大圆满的修士浑厚数十上百倍,且据敖珊所说,许听潮即便身负和光同尘这等玄妙法术,也根本不可能将杨锦一身修为吸干,但即便一半,许听潮的修为,也早应该超出元神修士!

    敖珊闻言,看了许听潮一眼,见许听潮微微点头,才叹了口气道:“姐姐,您有所不知……”

    当下,敖珊就从那何归处寻上门来,一直说到众虚境老怪齐聚仙府,紫府镇魔碑的功用,许听潮自损修为祭炼镇府灵碑,诸般法宝法器,甚至连贸然吸取他人修为的坏处,都一一说了。

    “姐,这等小事无须担心,不过多花费些时间罢了。何况就算小弟侥幸能晋阶那炼虚合道之境,也不会独自飞升,怎的也要等姐姐一起!”

    许听潮说话时斩钉截铁,许恋碟本就通红的双眼,更蕴满泪水,最终化作一声嗔怪地叹息:“你这混小子!”

    敖珊、褚逸夫、踏浪和墨鲤,也是暗暗钦佩欣喜。许听潮和许恋碟姐弟情深,彼此割舍不下,这等亲情,如何不让人心生向往?与这等性情中人友善,方才不负了此生修行!至于那敖琲,一直呆在许恋碟怀里,面上满是疑惑,似懂非懂。

    “姐,方才小弟观你施展落日熔金剑,已得个中三味!这数十年来,小弟已然悟得这门符剑术的些许玄妙,这便说与你听!踏浪,墨鲤,褚师兄,你们也不需避讳。”

    许听潮凝出五个颜色各异的光团,分别弹向几人,那飞向敖琲的,却径直没入他眉心!

    许恋碟高兴地将光团摄住,笑道:“我这做姐姐的参悟此法数十年,也不过小有成就,却是远远比不得听潮你。这法术艰深晦涩,姐姐欲向师傅请教,师傅却诸多推辞,虽说得陶师伯指点几回,但总有许多懵懂不明处。听你这行家讲道一回,说不得要功候大进了!”

    将光团拍入自家泥丸宫,许恋碟顿时发现比之落日熔金剑,其中记载的符文多出十数倍,不禁大为震惊!落日熔金剑就有如此威能,如今符文陡增十倍,再使将出来,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踏浪,墨鲤,褚逸夫,还有敖琲所得的光团,内中记载的符箓又自不同,均都包含了两篇,其一是落日熔金剑本身,其二自然就是那许听潮在仙府药园之前感悟所得!

    等众人参悟完毕,许听潮才缓缓开讲……

    道法神通修行,有无指点,效果截然不同。如此数日,除去那奶孩子敖琲,几人总算参悟了七七八八,个个压抑不住内心狂喜,笨拙地运起符剑术互相切磋。

    “听潮,这符剑术竟然如此玄妙,姐姐还正担心强行凝练太阳真火太过耽误修行,如今却一劳永逸,再也不需去理会了!”

    “许师弟,有这道法门傍身,便是元神高人当面,为兄都敢斗上一斗!”

    “可不是么?”踏浪也连连点头,满脸跃跃欲试,“许兄弟,你可有什么仇家,让我也一试此法威能?”

    “仇家倒是有一群,就看你敢不敢去?”

    “如何不敢?”不待墨鲤阻拦,踏浪就上前一步,瞠目大喝!

    “昔年我在襄城之西,尚箜篌前辈道场凝结元神时,为阴阳窟长老倪黛眉所阻,功亏一篑……”

    “此事简单,就那些个黑白无常一般的东西,兄弟一人便可平之!”

    “记得将其门中灵脉留下,我有大用!”

    “兄弟你就安心等待吧!”踏浪长笑一声,脚下涌起碧浪清波,径直往仙府之外去了。

    墨鲤不放心,匆忙施了一礼,也赶紧跟了去。

    “听潮,这……不大好吧?”许恋碟眉头紧皱,许听潮要找阴阳窟的麻烦,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但只让踏浪墨鲤两个炼气境的妖修前去,就算妖修真气雄浑,也不足以与整个门派抗衡。

    “姐姐但请宽心,墨鲤妹妹和那踏浪兽身上多有宝物,且泥丸宫中都有一头元神境的血煞妖,区区一个阴阳窟,扫平不过反掌之间。”

    敖珊笑盈盈地开口劝解,她可是知晓,踏浪墨鲤在仙府四处乱窜,早将府中能取到的宝物细细挑选,各自收取了几件中意的。这些宝物,比不得仙府奇珍,但自有玄妙,就好似侍剑图一般,驾御起来甚为便捷,且威能奇大,持之以元神相斗,也可大占上风!

    “唉,就依你们了。只不过那阴阳窟既然敢这般挑衅,定然有所倚仗,听潮,须得传讯踏浪墨鲤两位道友,万万不可大意!”

    许听潮点头,伸指画出一道传音符,低声说了几句,就一挥袖,将其送走。

    “褚师兄,这金乌法衣,正与你剑诀相符,皆为火行,你拿去用吧!”

    “许师弟客气!”

    定胡城将近二十年相处,褚逸夫早就知晓许听潮的脾性,也不推辞,大大咧咧地将迎面飞来的一抹金光摄住。方才拿到手中,就有一道炽烈的真气从金衣中传出,直冲入泥丸宫,让人浑身燥热不堪。

    褚逸夫赶紧运转真气,将浑身不适压下,心中却连连腹诽这准小舅子不厚道,连送个礼品都要折腾这许久,及至得了那真气中携带的金乌法衣祭炼法门,才大喜过望,知晓自家得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

    “姐,小弟打算不日动身,赶回门中……”

    “姐姐自然和你一起!阴阳窟有踏浪墨鲤两位道友处置,想来定然覆灭在即,只须得了确切消息,姐姐便可将这差事交了,好生与你相处一些时日!”

    ……

    五色清云托了仙府往西方而去,顷刻就不见了踪影。这数日来聚拢在仙府周围的诸多修士,不免个个捶胸顿足,有那不死心的,还架起遁光往西方追赶。

    阴阳窟其实是大漠中一座石山,几人缓缓赶到时,踏浪和墨鲤早就在等待。许听潮也不问结果如何,将云头往其门派驻地上一罩,仙府底部顿时射出一道数十丈粗的五色光柱,正正击在石山山顶上!

    仙府中,阴阳五行池边,许听潮神色凝重,两手连连掐诀,道道繁复的符文自指间生出,径直出现在仙府底部那五色光柱内,连绵不绝地印入石山之中。这般做法,却是要将阴阳窟的立派根本,一条深埋地下的阴阳灵脉收走!在鬼州以东数十万里的血海中做过一回,如今再行其事,倒也算得上轻车熟路。

    “兀那两个小妖,你家影爷爷来了,还不快快束……啊!”

    只见南方一道漆黑的百丈遁光破空而来,见得阴阳窟石山上方的仙府,顿时吓了一大跳,惊叫一声,返身遁走!

    “影老魔!”

    许恋碟却是面色一沉,背后陡然伸出一对丈许晶莹羽翼,只一扇,就出了仙府,往那黑色遁光追去!

    原来这位“影爷爷”,就是当年在定胡城会同六个阴阳窟炼气修士追杀许听潮的那影老魔!这老魔被阮清打得重伤后,就销声匿迹,不想此刻却忽然冒了出来!也怪他运道不好,方才照面,就被许恋碟盯上!许恋碟练成符剑术,且将那鹰王铁翼初初祭炼,正自技痒,如何肯放过自己弟弟的大敌?

    两人一追一逃,顷刻就消失在南方天际……
正文 第二四四章 撮土焚香拜天地,从此只做亲兄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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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来窥探的元神远不止影老魔一个!

    除去这老魔所在的南方,东西北各有一个元神隐匿了身形气息赶来,只不过影老魔遁速奇快,先到了一步而已。这老魔并非什么好人,陡然见到阴阳窟上的仙府,知晓许听潮这煞星回来了,也只顾自家逃命,并未通知其余三个同伴。

    踏浪和墨鲤赶来,没花费什么力气,就将阴阳窟护派大阵攻破,驻守门内的魔修,几乎被杀戮一空!他本以为此事已然完结,哪知竟还有四个元神漏网,看架势,竟然意欲将自己和墨鲤围而杀之!

    他和墨鲤自有倚仗,就算被围住也不怕,但之前在许听潮面前夸下海口,如今却将事情办砸了,顿觉好没面皮!只见这踏浪兽怒吼一声,张嘴喷出一座翠碧小山将自己和墨鲤托起,往西方挪移而去!

    褚逸夫自然不甘落后,从仙府中遁出,往东方那元神迎去!

    血妖也是冷冷一笑,化作一道血芒,径直从仙府顶上的禁制中遁出,往北方激射!

    血妖修炼的是血妖通天大(蟹)法,其中遁术唤作“血妖惊空遁”,修成时遁速之快,几乎赶得上摩云翅!这些年来,血妖苦苦修行,修为大有进益,这门遁术更是水涨船高,虽说最后出手,却还赶在许恋碟之前迎上敌人!

    来者却是个身着黑裙的女修,看装束,正是阴阳窟弟子!这女修见到现出身形的血妖,顿时骇得花容失色,颤声道:“许听潮!”

    “你认得我?”

    血妖眉头一皱,沉声发问。

    “自然认得……”这女修颓然叹气,“当年在定胡城,妾身与计师兄、还有其余四个同门为人所迫,会同那影老魔埋伏许道友,之后十余年,又见道友大战神威,斩杀魔门修士无数……”

    “如此说来,你我颇有仇怨?”血妖忽然打断这女子,神色转寒!

    “许道友切莫误会!请听妾身一言!”

    “说!”

    “妾身名唤秦双巧,入门时就与计成师兄结成道侣,当年本门长老阻道友成道,我二人修为浅薄,并未参与此事……”这女修说到此处,见血妖眼神愈发不善,哪里还敢推诿,赶紧转入重点,“妾身和计师兄与苍山剑派作对,委实迫不得已!想必道友也看得出来,妾身这泥丸宫中,乃是一道伪元神!数十年前,有个自称阴书生的元神前辈找上妾身夫妇,说可以助我二人成就元神,但必须听从他调遣!”

    “也是妾身夫妇贪心,想到长生诱惑,就答应了他。那阴书生便取出两道灵智尽失的无主元神,让我二人炼入神魂,便即离去。及至数年前,妾身与计师兄相继大功告成,他才又找上门来,要阴阳窟与苍山剑派为难!”

    “妾身与计师兄元神大成,正志得意满,哪里肯再受他摆布,就打算两人联手,一举将其拿下!哪知他早在两道元神中做了手脚,一个照面,我夫妇就为其所制,不得不照他的吩咐行事……”

    “你打算到我太清门做一地煞峰主,还是就此兵解轮回?”

    血妖知晓了原委,便不欲与她聒噪!之前在血海中,殷老道已将门中诸多隐秘告知,许听潮自然就肩负起本门元神长老的职责,捉人去做那地煞峰主,便是职责之一。

    秦双巧闻言,不禁面色一白:“许道友,可否让妾身与计师兄商议一番?”

    “可以!不过招呼你那计师兄的,是苍山剑派褚逸夫,若你师兄留得性命,等上一等也自无妨!”

    血妖言毕,打出一团血雾,将秦双巧摄住,便转身往仙府飞遁。

    见得仙府下方五色光柱中的符文,秦双巧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如今生死操于人手,也不敢出声反对。

    未几,许恋碟自南方赶回,见到被血雾缚住的秦双巧,眉宇间不禁浮起一丝煞气:“我道如何,原来阴阳窟竟然出了个元神!”

    秦双巧先前还不怎的在意,待见得许恋碟手中那道气息奄奄的元神,才骇得浑身发抖!那元神赫然就是影老魔的样子!

    影老魔可是正儿八经的元神高人,也折在这许恋碟手中,想到自家夫妇竟一直与这般对手纠缠,不禁一阵阵后怕,且阴阳窟沾染了不少苍山弟子的鲜血,也不知许恋碟会如何处置自身。许恋碟乃是许听潮亲姐,她要杀了自己,只怕许听潮不会说半个不字!

    许恋碟却将目光从秦双巧身上移开,将手中元神抛给血妖:“听潮,这老魔就交与你处置!”

    血妖顺手接过,封禁了不提。

    一道金色遁光从东方而来,秦双巧顾不得害怕,面露急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遁光。

    “师妹如此快就已回转,愚兄不及也!”

    话虽如此,言语见却充斥说不出的畅快。许恋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可将那人擒住?”

    “幸不辱命!竟是阴阳窟的元神‘高人’!”

    话音未落,一个焦黑的人影就从他遁光中落下!

    “许道友……”

    秦双巧惊骇欲死,赶紧出声求救!

    血妖一言不发,打出一道血光,将那人影摄到秦双巧身边。但见一个皮肉焦枯的人形,根本看不出原本形貌,却还勉强吊了一口气在。

    “计师兄,你,你可还撑得住?”

    见得道侣这般凄惨,秦双巧不禁泪如雨下,挣扎着想要靠拢来,却如何能够?

    许恋碟心有不忍,别开头去,血妖法诀一动,缚住两人的血色雾气顿时合为一道。秦双巧赶紧将计成搂在怀中,将浑身真气缓缓渡入。不过片刻,计成身上坏死的肌肤便即重生,片片焦黑自行剥落,露出嫩红的肉色。盏茶功夫,计成一身沉重的烧伤就已痊愈,只不过浑身通红,混似一只蒸熟的大虾!

    “妙极妙极!”褚逸夫拍手大赞,“阴阳罡煞大(蟹)法果然名不虚传!你等身负道门玄功,怎的却甘愿堕入魔门?”

    “哼!”

    “如此玄妙的功法落入你等之手,未免明珠蒙尘,不如索性传于我,也算回归玄门正朔,两位道友意下如何?”

    “你……竟敢觊觎我阴阳窟秘传!”

    “阴阳窟覆灭在即,你二人也束手成擒,莫非还要心生妄想?我苍山弟子流了这许多鲜血,自然要从你等身上讨个公道!”

    “计师兄,就给了他吧!”秦双巧六神无主,“许道友还,还问我们,是要去太清门做地煞峰主,还是就此兵解,轮回转世?”

    计成闻言,不禁颓然一叹:“若然转世,你我必然天各一方!还是去做那地煞峰主吧,纵然有凶险,至少也能时时相见。许道友,这玉简中便是本门法诀,还望道友找个合适的人传了,不使阴阳窟一脉传承断绝!”

    血妖接住迎面飞来的黑白玉简,神念一探,便将其中法诀记住,顺手又给了自家姐姐。许恋碟手中的阴阳二气钟,正是按照这门法诀炼制,若参悟一番,大有好处。褚逸夫先前谋算,也是如此想法,因此见计成犹自与己作对,也半点不生气,只呵呵而笑。

    秦双巧和计成已然下了决定,血妖便将两人封禁,和那影老魔的元神囚禁一处,不再理会。

    三人刚要转入仙府,踏浪和墨鲤才脚踩翠山,自西方挪移而来。

    见得三人都在,踏浪面子不禁有些挂不住,只讪讪道:“那酸儒明明一声阴气,怎的还会修出浩然天罡?我和鲤妹猝不及防,差点吃了大亏,很费了一番手脚,才勉强将他斩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秦双巧说阴阳窟所为,皆是被那阴书生强迫,这书生却使出儒门大(蟹)法,此事颇耐人寻味。

    许恋碟和褚逸夫当时就变了脸色,几人商议一阵,就赶紧将此事以传音符告知太清门和苍山剑派诸位长辈。

    数万年来,大夏朝儒道和谐共处,儒门执掌世俗,道门隐逸山林,互不干涉,共抗西方佛魔两门,如今却有修炼了儒门神通的修士与魔门搅和一起,此事不可不察!

    阴阳窟门派驻地之下的阴阳灵脉,足有数里方圆,想要迁移,无比困难,即便轻车熟路,许听潮也足足用去月许功夫,才将其摄入仙府阴阳五行池中。

    这般劳碌,好处自然不少,且不说阴阳五行池中灵气灵液更加充盈,那被安置其中的阴阳莲,得了两道阴阳灵脉的滋润,顿时精神了许多。如此下去,只须原先一小半的时间温养,就可用来炼制宝物。许听潮自忖没有这本事,但向来与自己亲善的清池峰陶师伯最善炼器,请他出手,定然十拿九稳!于他这等炼器成痴的修士来说,能亲手炼制一件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乃是天大的诱惑!

    诸事既定,褚逸夫和许恋碟发传音符回门中交付差事,又通知驻扎在襄城的众位同门自行返回,便与许听潮一道,往太清门而去。许恋碟是不舍自家弟弟分离,褚逸夫也正好到太清门看望褚逸清和褚逸楠两个堂弟。

    大半日之后,许听潮一行人就到了太清门西北方的山门之外……
正文 第二四六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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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好不容易将芍药哄进了仙府,敖珊才横眉冷对,“你这个呆子,天地为证,老树做媒,你们这是拜堂成亲呢!”

    许听潮讷讷无言。

    敖珊不禁一阵气恼,若要许听潮习练法术,估计这天下谁也比之不过,但这等情爱之事,委实愚钝得很,还是不要指望他。

    “有个如此乖巧伶俐的妹子哥哥哥哥叫不停,是不是很舒爽啊,潮哥哥?”

    “你是本公主的夫婿,谁也抢不走!你那个‘好妹妹’也不行!”冷冷讥讽几句,敖珊忽然一咬牙,“先给你做个记号!”

    这蛟美人话才说完,双眼中陡然亮起白蒙蒙的光芒!许听潮想要阻止,敖珊眼中的白光却陡然盛了三分,只得将抬起的手颓然放下。

    敖珊想要施展的法术,许听潮心里有数,名字叫做“飞魂缠郎咒”。只听名字,就知这法术的根底,在龙族之中,此术只有确定了伴侣的龙女才会修行,好在成婚之时施加在爱郎身上,以为见证明誓!

    当年从铜石诸岛归来,因那九曲熏风螺之故,两人得入龙族密库,敖珊特地将此法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寻了出来。因为记载这法术的珍珠中并无特别说明,许听潮拿起来看了几眼,就轻易修成了,还被敖珊笑话了好久。

    就这片刻,敖珊浑身都冒出尺许长的白光,足足小半个时辰,一条豆粒大的蛟龙才从她眉心钻出,赫然正是她本体缩小无数倍后的样子。这小蛟略略盘旋,就飞身遁入许听潮体内,化作丝丝缕缕温和地气流四散开来,最终消失不见。

    身上白光逐渐收敛,敖珊脸上微现疲惫,只见她凑到许听潮身上轻轻嗅了一嗅,才露出满意之色。忽然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禁粉面通红,看着许听潮嗤嗤直笑,两只眼睛水汪汪的。

    许听潮心中一跳,陡然觉得敖珊的美态更甚往昔十倍,尽管知晓是因为那飞魂缠郎咒的缘故,却抑制不住地一阵心猿意马。

    轻轻一个旋转,躲开许听潮伸来的两手,敖珊眼中露出一丝得意,故意装作柔弱的样子:“出来这许久,也该回去了,省得被旁人笑话……”

    两人手牵手回到阁楼,踏浪和墨鲤早就在门口等待,见两人一副亲昵的样子,都是面露诧异。

    “墨鲤妹妹,你们在看什么呀?”

    “啊!”墨鲤脸颊一红,赶紧镇定道,“恋碟姐姐和褚道友回来了,正在楼上。”

    “多谢妹妹了!”

    敖珊闻言,也没了玩笑的心思,拉住许听潮入了阁中,径直往楼上而去。

    两人的身影从楼梯上消失,踏浪才摸摸脑袋,疑惑道:“当真奇哉怪也……”

    话未说完,就吃墨鲤一瞪眼,这踏浪兽赶紧闭嘴收声……

    却说许听潮和敖珊上得楼来,正见许恋碟和褚逸夫悠闲地自斟自饮,不禁齐齐一滞。

    “听潮,珊妹妹,坐!”

    许恋碟一指桌边两个空位,不疾不徐地说道。

    敖珊一拉许听潮,依言坐下,看了看许恋碟,欲言又止。许听潮却头颅低垂,两眼涣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褚逸夫似笑非笑,手中端了茶盏自斟自饮,意甚逍遥。

    “姐姐……”

    敖珊方才开口,就被许恋碟打断:“妹妹无须焦急,祁师伯正在气头上,过些日子气消了,自然会见你二人。”

    等这祁师伯消气?也不知是猴年马月……敖珊怎不知芍药是这老头的掌中明珠,心头软(蟹)肉?自己与芍药争抢夫婿,此事只怕不会那么简单!连成婚之后才能施展的飞魂缠郎咒这等手段都使了,敖珊委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尽管知晓许听潮对自己的心意,但总是忍不住担忧……

    “这里就是清池峰?”

    “当然!”

    芍药略微抬起尖削的下巴,把脑袋靠在许听潮肩上:“哥哥入门时,天天都要来陶师伯这里学道!”

    “潮哥哥,我们还是赶紧去拜见他老人家吧!”

    敖珊暗暗咬牙,尽管两人的手一直都握在一起,但在人前,她不愿像芍药那般离谱,时时缠在许听潮身上,无形中就落了下风。

    许听潮僵硬地点点头,一如他竹竿般挺直的身躯。踏浪墨鲤站在身后,均是一副想笑不敢笑地别扭样子。血妖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正饶有兴致地观赏满山清泉幽池的精致。

    清云落下,许听潮还未迈开脚步,就被芍药拖着往前。

    “陶师伯,我和哥哥来看你啦!”

    这一声呼喊,引得无数清池峰弟子侧目。太清门中,谁不认得芍药这丹道圣手齐师叔的唯一女弟子?但凡路遇的清池门徒,尽都朝芍药打招呼,芍药也甜甜地一一回应。敖珊,踏浪,墨鲤,甚至是许听潮,却几乎被忽视,那随和的,还会寒暄几句,次者就是微微点头,算作招呼,更多的却视而不见。

    敖琲年幼,倒也不觉得什么,正好奇地四下打量。墨鲤却老大不自在,踏浪粗枝大叶,旁人不理他,他也似敖琲一般左顾右盼,自得其乐。敖珊却一直保持雍容的气度,无论旁人怎生做派,她都是落落大方,满脸带笑。

    “你这丫头!”几人行至半途,虚空中陡然响起一个宠溺的声音,“还不快快将你那‘好哥哥’带来!诸位小友,老道炼器到了紧要关头,不方便走开,你等自来便是!”

    芍药不知“好哥哥”之言怎的就传到这陶师伯耳中,当下一吐舌头,低下头拖着许听潮就是一阵小跑。

    不旋踵,几人就到了一座热气腾腾的大殿前。芍药拖着许听潮一头闯了进去,踏浪和墨鲤抬头,只见一方丈许长数尺宽的匾额高悬,上书“玄阳殿”三个古篆。

    此三字好似跳动的火焰,只看了这么一小会儿,两人就感觉浑身都生出一阵酷烈的灼热,赶紧移开了目光!

    血妖正在殿门内似笑非笑地等待,墨鲤踏浪赶紧跟了进去。殿中无甚摆设,显得极其宽敞,两人一眼就见到那金红白三色炉鼎前的赤发老道,许听潮和敖珊正恭敬地侍立一旁,芍药却毫不客气地坐到老道身旁……
正文 第二四七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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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十年不见,你可是欠下了不少债务!”陶万淳手中法诀不断,抽空将大袖一挥,一只米袋般大的土黄色乾坤袋就落在许听潮面前,“也让师伯看看手艺落下没有!”

    看着面前这鼓鼓囊囊的硕大袋子,许听潮脸上不禁抽搐了一下,其中也不知盛了多少五金矿石!

    挥手打出一道真气,冲入这乾坤袋中,摄出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精铜矿,许听潮屈指弹出一团豆粒大的金色火焰。这金焰迎风就长,霎时间变作数尺大小,将那数十块矿石裹住,就是一阵灼烧。

    不旋踵,火焰收敛,许听潮面前只剩下一块巴掌大的黄澄澄铜精,散发出阵阵酷热!

    “好厉害!”

    当初许听潮方才入门学道,芍药没少见他做这事,哪一次像这般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嗯,火焰威能,掌控手法都大有进展,可惜于矿石提炼却并无多少长进!”陶万淳先是目露赞许,继而面现遗憾,“罢了,你之道非在制器,顺其自然便好。不过这袋子原矿,你还需赶紧提炼出来,师伯近日就有大用。”

    芍药嘟嘴,看样子颇有些不以为然,许听潮却微一点头,又从乾坤袋中摄出十余块铜黄色的矿石。

    陶万淳不再理会他,对敖珊等人道:“制器这事儿耗时良久,甚是乏味,诸位小友不必拘束,在此观看,或者出去游玩,自便就好。”

    言罢,这老道就专注于眼前鼎炉,不再说话。

    敖珊几人施礼应是之后,就静静站在一旁观看。芍药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不过片刻,就站了起来,在殿中到处乱逛,倒也不出声打扰。墨鲤踏浪二人一身真气五行属水,敖珊身具冰龙冰风血脉,性属阴寒,但终究不曾脱离水行,因此陶万淳和许听潮驱火弄焰的本事,于他们而言并无多大用处。

    墨鲤倒还能耐着性子观看,面上不时露出惊喜的神色,踏浪却觉得老大不自在,磨蹭一阵,想拉墨鲤一道出去游玩,墨鲤却不理他。敖珊有心事,只怔怔看着许听潮发呆。玄阳殿中一应物事,于敖琲来说,却极为新鲜,休看他小小年纪,在龙宫中却多有坏人炼宝的事迹,好在有血妖在一旁看着,也不虞他会弄出什么意外。

    制器一途,果真像陶老道所说那般,极其漫长枯燥,墨鲤虽然知晓陶万淳和许听潮的手法颇多借鉴之处,但时间长了,未免生出倦怠之感。踏浪见状,稍一劝说,两人便施礼退出,带了敖琲到清池峰上玩耍去了。

    芍药看得眼馋,但见得敖珊半点挪步的意思也没有,就一咬牙忍了下来,也是一般地站到许听潮身边,将猫耳小人儿和参娃从腰间花篮中提溜出来,好一番逗弄。说来也怪,这两个小人儿,对许听潮都有些不理不睬,却与芍药极其亲近,任由她怎么揉捏,都不会生气,反而一副开心至极的样子。

    许听潮专注了手中的事情,好似并未看见,敖珊却不禁生出攀比的心思,想了想,将那青玉剑蝶放出,使出龙族秘法调教起来。

    芍药见到这青色美玉一般的蝴蝶,果然两眼放光,也不觉得难为情,很是自来熟地凑到敖珊身边,扑闪着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青色蝴蝶翩跹舞动。

    敖珊心中得意,挑衅似的看了满脸羡慕的芍药一眼,传音道:“芍药妹妹,这东西名唤青玉剑蝶,五行属金,正与你相冲。并非姐姐心狠吝啬,实在因为这蝴蝶就算送到你手中,也是无用!且这小东西于姐姐意义非凡,当年在东苑捉住时,姐姐就与潮哥哥约定,一人养一只……”

    “啊!”芍药忽然高兴起来,“敖珊姐姐,你说哥哥手里还有多余的?”

    敖珊顿时生出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憋闷感,却只神色一滞,就笑嘻嘻地道:“除却他自身那只,本来还有四只的,但其中两只早被送了踏浪和墨鲤,剩下两只,也被当做玩物给了恋碟姐姐和褚道友……”

    “是吗?”芍药面色有些黯然,幽怨地看了许听潮一眼,嘟囔道,“哥哥真是,这么漂亮的蝴蝶,也不给人家留一个……不过没关系,褚师兄修炼的是火行剑诀,拿了也没用,等他回来,我就找他讨要!褚师兄也真是,好好的偏要去看他那两个堂弟,还把姐姐拉上……”

    “这感情好!”

    见到芍药忽然就兴奋起来,敖珊不禁暗暗头痛,这位“好妹妹”的思维完全不同于常人,也不知是神经粗大,还是抗击打能力太强,如此说话都只让她伤心了那么一点点,且很快就自行治愈。但想要问褚逸夫讨要青玉剑蝶……本来许听潮是打算将另一只送给钟离晚秋的,但许恋碟死活要了去,偷偷交给褚逸夫养着。如此这般,其意不言而喻,芍药能要得来么?

    两人皆是传音交谈,因此虽然面上神色变化,陶万淳和许听潮,血妖却都不曾察觉。

    忽忽数日已过,敖珊和芍药也不可能时时明争暗斗,闲极无聊之下,早已各自盘膝而坐,静心修炼起来。

    这一天,两人忽然觉出大殿中酷热渐甚,不禁先后醒来。睁眼就见到陶老道正神色肃然,手中法诀快了数倍,道道符文流水般涌入面前三色炉鼎中!许听潮也将这些十日来提炼的铜精铁精尽数取出,使出太阳真火狠狠灼烧!

    平日里动用此火,许听潮都是释放出一丝火种,以真气为引,吸纳天地灵气供其消耗,此刻他却全以自家真气催动!早在元神大成之前,这小子以自家真气催动太阳真火,就能使其变得跟正午大日一般,此时自也不必多说,原本金灿灿的火焰,逐渐化作炽白,终至不可逼视!大殿中的温度,也陡然上升的数十倍不止,敖珊和芍药不得不各自将真气外放,形成一层罡气,将自身护住!

    “开!”

    陶老道一声叱喝,三色炉鼎鼎盖冲天而起,一道赤红光芒紧随其后冲入半空,一个盘旋,就欲遁走!陶老道却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一伸手,那赤光就被一道金红白三色混杂的火焰摄住,动弹不得!

    “许师侄!”

    许听潮闻言,将太阳真火一收,一头通体火红的三丈巨牛凌空而立!环眼锐角,肌肉坟起,好不壮硕!

    藏在芍药腰间花篮中的两个小人儿,却忽然齐齐颤抖起来,瑟缩在一起,看着那巨牛,满脸惧色!

    原来这铁精铜精铸就的老牛,赫然正是当年凝翠园中那妖牛的样子!两个小不点胆小如鼠,想来当初在凝翠园中,没少受那妖牛的惊吓!

    芍药不知两个小人儿为何会如此,只心疼地将他们捧在手中,连连安慰呵护!还不时狠狠地瞪视陶万淳和许听潮!

    炼器正到了紧要关头,两人哪里顾得这许多?只见陶老道一挥手,那被三色火焰摄住的赤色光团激射而至,从老牛的额头没入!许听潮立即伸手一招,两缕炽烈的热气顿时从老牛鼻孔中袅袅飘出,落入他掌心!老牛身躯顿时变作冰冷的青铜色!

    “好!”

    陶万淳大赞一声,一道法诀打在牛躯上,老牛顿时活了过来,两只硕大的眼睛中射出冰冷的目光,好似那出鞘的利剑,刺得人肌肤生疼!这老牛,赫然是一种威能极大的奇门剑器!

    许听潮却又从乾坤袋中摄出数十块精铁矿,挥手将手中热气打去。只听得呲啦一声沸水入滚油般的闷响,半空精铁矿顷刻熔融,废渣俱被炼化,只余数尺大一块滚烫赤红的铁精!

    这时,两个小人儿已然止了颤抖,并非芍药的安抚起了作用,而是那半空中的青铜老牛,虽然形貌酷似,但一身青铜色,怎么也和赤红皮毛扯不上关系,且体型与凝翠园中那妖牛相比,不啻蚂蚁与大象!尽管如此,两个小人还是满脸惊疑不定,看向老牛的眼神都带了一丝惧色。

    “陶师伯,木头哥哥,你们炼的什么东西,把我家绿儿参儿吓着了!”

    陶老道呵呵一笑,挥手将那青铜老牛收了。

    “您还没说干嘛要炼制这等讨厌的法器!”

    芍药嘟着嘴,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要为自家两个小心肝讨公道的样子。

    “你这丫头,整日里就知玩耍!”陶老道伸手抚须,佯作生气状,“难道不曾不闻当今修真界颇不平静?我太清门多有产业,不可不早作防备!”

    “哪有!”芍药反驳一声,忽然恍然大悟,“好像听到过一些……可是,你们怎的就把这法器炼制成一头牛?狮虎龙凤岂不是更威风些?”

    “这事就要问你那好哥哥,师伯炼制的乃是剑胆,可不管躯壳被弄成何种形象!”

    “原来是你这木头!”

    芍药立即对许听潮怒目而视!

    “敢问……师伯,当今修真界为何会不平静?”

    相比芍药着眼于鸡毛蒜皮的小事,敖珊却更注重陶老道言语中泄露的信息。

    陶老道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正文 第二四八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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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猜测,这应该是祖巫大殿遮蔽,太虚真人也不曾刻意操控的原因。若多找到几处先天灵气汇聚之所,将全身真气尽数转为先天,是否可以把这道异种真气排除?

    先天灵气好找么?

    许听潮神色一动,忽然往西方遁去……

    一鳞甲褐紫的三头怪蟒,正架了紫色妖风,在山间惬意游荡。忽然,这怪蟒浑身紧绷,六只碧幽幽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盯住东方翻涌的白云!

    嘶——

    三个蟒头齐齐张嘴,喷出三道紫褐色腥臭毒液,直直射入云层中!

    一道金红流光破空而至,三头怪蟒根本来不及闪避,就被洞穿了七寸!金色火焰从伤口中涌出,瞬间就将怪蟒吞没!

    黯淡的紫褐色烟气从金焰中挣扎飞出,匆忙往南方飘去!

    金焰正上方,云层一阵涌动,许听潮现了身形,脸上尤带喜色,背后双翅一扇,不疾不徐地跟在烟气后方。

    这回动手,许听潮刻意动用了先天真气,结果这实力堪比先前那火羽巨鸟的怪蟒,轻易就被斩杀!这般结果,固然是落日熔金剑玄妙无比,也将先天真气的强横展露无遗!

    许听潮修炼落日熔金剑,至今已有四十余年,所会诸般道法神通,威能以此为最。先前转化先天真气,许听潮就留了个心眼,首先将家传金煞剑诀修出的真气尽数转为先天。此先天非彼先天,在白龙岛上,许听潮将金煞剑诀修炼到先天境界,是让这门功法脱离凡俗,可凭之沟通天地,引动金行灵气为己用,只因外界天地灵气尽为后天,金煞剑诀能引动的,自然也只是后天灵气。如今这先天,却是吸纳先天灵气,将真气性质转为先天,二者之别,实为境界与真气性质,可说是牛头不对马嘴!

    足足小半天之后,那紫褐烟气才忽然转向,往旁边一座光秃秃的石山飘去。

    许听潮定睛一看,只见乱世掩映中,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若隐若现。那紫褐烟气已然飘到洞口,就待进入,不想一只清光大手凭空凝成,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烟气赶紧转向,还是被大手一把捏住!

    将怪蟒精气封禁收好,许听潮微微激动,用真气在身边布下一层凝厚的罡罩,才迈步走进这山洞。

    一路无事,半个时辰后,许听潮来到尽头一处阴湿的开阔地,借助身上罡罩的微光,可以清晰看见地上密密麻麻地长了数百朵拇指大蘑菇,先天灵气却半缕不见!

    许听潮失望已极,猫耳小人儿却风风火火地冲出,抱起一朵蘑菇,张开小嘴津津有味地嚼吃起来!

    没有禁制被触发,许听潮眨眨眼睛,也走上前采了一朵,只觉入手冰凉柔软,隐隐有些蘑菇清香。放在手心打量半晌,许听潮蓦然想起,这东西与典籍中记载的“还真菇”十分相似!

    还真菇此物,有辅助纯化真气的奇效,若是配以诸多辅药,炼成一味“还真丹”,效用还要增加十倍不止!

    认出这些蘑菇的根脚,许听潮就不肯让猫耳小人儿这般生吃浪费,也不顾她咿咿呀呀地反对,袖袍一挥,数百朵蘑菇尽数连根拔起,被收进十余个玉盒中!

    猫耳小人儿见此,嘴巴一扁,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打湿了手中满是牙印的菌菇!

    许听潮赶紧将这小人儿捧到手心,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蜷曲头发,一道念头传了过去:“莫哭莫哭,等哥哥炼成还真丹,定然让你吃个够!”

    猫耳小人儿这才渐渐收了眼泪。

    许听潮又颇为好奇地传念问道:“先前你不是跟那灵芝很要好么,如今怎么把这还真菇吃了?”

    猫耳小人儿扁扁嘴,纤秀的鼻翼一皱,扭开脑袋不回答。

    许听潮倒是明白了这小人儿的意思,原来这洞中的还真菇,经常被那三头怪蟒采食,年份甚浅,根本来不及生出灵智,只能算浑浑噩噩的草木,正好作为可口点心。当初在凝翠园,她与参娃可没少吃类似的灵药!

    悻悻将猫耳小人儿收回丹田,许听潮总算是明白凝翠园中为何会那般荒芜,原来还有这两个小人儿的一份功劳!

    仔细搜索一番,许听潮发现还真菇生长的土壤颇为神异,只是其中隐隐传出禁制的晦涩气息,丹田中小人也连连发出警告。

    颇为不舍地看了几眼地上灵壤,许听潮身上遁光一起,出了这处洞穴……

    许听潮遇到的第三头蛮荒凶兽,是一头背声双翅的巨大白虎。这白虎精擅御风之术,又精通金行法术,行动迅捷,爪牙锋锐,实力远在那火羽巨鸟和三头怪蟒之上,许听潮使尽浑身解数,才勉强将这白虎斩杀。尾随其精气而行,竟找到一处上等灵脉,这灵脉汩汩冒出的,并非后天灵气,而是纯正的先天灵气!许听潮大喜过望,顺手禁锢了白虎精气,打算留在这处灵脉潜修,将全身真气尽数转为先天再说!

    在灵脉周围布下数十道玄妙禁制,将敖珊和九曲熏风螺放出,安置妥当,许听潮便开始静心吐纳炼气。这处灵脉灵物奇多,猫耳小人儿甚是活跃,在灵脉周围四处乱窜,不知从何处采来花果芝草,拿到许听潮面前炫耀。

    许听潮恼她打扰自家修行,将她拿来的东西尽数没收!猫耳小人儿也不生气,而是笑嘻嘻地遁回他丹田,将那昏迷不醒的参娃拉出,一溜烟跑没影了!

    知晓这小人儿定是又去采食灵物,许听潮却并未过多管束,只嘱咐她不得离开禁制范围,便专注于自家修行。这小人儿倒是颇有良心,每次回来,都会给许听潮带上好些。

    如此过了数月时光,许听潮已将体内真气转化了近半,麻烦却自动找上门来。

    这天,许听潮正自运炼真气,突然发现最外层的禁制被触动,赶紧收了功法,将九曲熏风螺和敖珊重新收入泥丸宫中那无主元神!

    顷刻,猫耳小人儿一脸慌张地拉着昏迷不醒的参娃奔回!

    许听潮挥手将两个小人儿收了,浑身遁光一起,瞬间赶到灵脉边缘,只见一头浑身金毛的十丈凶猿,正握拳狠狠攻打禁制!
正文 第二四九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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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伯,那桃花圣母流毒祸害如此之深,究竟是什么来头?”

    敖珊有此一问,半点都不奇怪,当年南海事发,血海老妖就曾说过,那桃花圣母极其可怕,且定然经历过诸多惨事,历尽红尘磨练,才能修成一身神妙莫测的情道大神通。只因她一人,就引动天下风云变幻,如此人物,怎不让人侧目?这龙族公主如此思虑,却全然忘了自家爱郎也有一份功劳。

    “桃花圣母此人,师伯所知也不多,只听说她出身西极,乃是一头桃花水母得道。早年命途多舛,情爱纠葛,生离死别,诸般酸甜苦辣皆都尝过,却不曾沉沦,而是借此以情入道,跻身此界大能修士之列!如此女中豪杰,吾辈不及也!”

    陶万淳满面赞赏感慨,却引得芍药连连追问。血海老妖一语成谶(),敖珊也对那桃花圣母更加好奇。奈何陶老道所知甚少,两女想要再多问出些什么,却是不能。

    许听潮和血妖心念电转,陶老道一席话,让他想到南海事发时,北极忘情宫两个太上长老不曾出现,但数十年后何归处与血海老妖和血海老仙斗法,引动天地异变,却将这两人引来。细细想来,固然因为血海一战声势太过浩大,震动乾坤,且有钧天仙府现世,但未尝不是近年来儒门野心越发壮大,让北极忘情宫生出危机之感。

    展开那得自黄骖的大夏朝疆域图,就可清晰看出,大夏朝新近平定的嫣州,就与忘情宫所在的不夜州接壤!夏朝陈兵觊觎的坠仙、麒麟二州,更可看做忘情宫与大夏朝的屏藩。此二州皆为妖修盘踞,坠仙州以北,就是广寒、不夜二州,麒麟州北方虽为茫茫大海,但跨过海洋,就可到达那冰魄苑所在的冰州!

    若坠仙、麒麟二州被夏朝攻陷,忘情宫就完全与夏朝势力接触,难免与儒门有所冲突。而儒门势头正当强劲,不得不早做谋划!是以才有幽冥血海中,苏瑶宜韩清毛遂自荐,为太清门壮大声势的举动。之后,殷老道更亲自说明,太清门和北极忘情宫皆是传承自天地玄门,且两门开派祖师交情甚笃……

    想这许多做什么?许听潮暗暗摇头,尽管心存芥蒂,但太清门毕竟是自己修道之处,总有些放之不下!

    这时候,芍药不知怎的和敖珊聊得火热。原来却是陶万淳应付不过芍药追问,索性告诉她,敖珊亲眼见过那桃花圣母。芍药一听,赶紧凑到敖珊跟前好奇地询问。

    这般做派,让敖珊很是无力,想要不说,又不知该如何拒绝,拿捏片刻,就败下阵来,索性换了态度,讲述之时,极尽炫耀之能事,还特地演示了一回许听潮教她那一手徒有其表的法术葬花吟。

    芍药顿时两眼放光,缠着敖珊死活要学!葬花吟啊,一术挑动天下乱,尽管只是西贝货,若学成了,也很有面子不是?再说,这般专门制造花朵的法术,委实漂亮至极!

    两女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人语带机锋,影射处处,另一人却全无察觉,管它什么天坑绊索,统统视而不见,好似夏日雨后的威风,轻描淡写地吹拂而过,兴致来了,还会兴冲冲地在坑索上环绕两圈。

    许听潮才关注了一会儿,就觉得脑袋疼,陶万淳却哈哈大笑,拉着他继续炼制那剑胆青铜兽……

    清池峰上,原本出来的游玩的踏浪墨鲤正自焦急地飞遁,他们带走的敖琲却不见了踪影!

    不用说,龙族太上长老敖宏这儿子跑丢了。

    其实就算走失,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这里是太清门门中,几乎不会有谁会去伤害一个两三岁大的奶孩子。问题在于,敖琲在龙宫中就劣迹斑斑,不知让多少真龙炼制的宝物丹药半途而废!这清池峰正是太清门炼器圣地,也不晓得这孩子会惹出怎样的麻烦来!

    墨鲤神色焦急,踏浪却满脸懊恼,因为敖琲就是墨鲤修炼时,在他眼皮子地下跑丢的。

    “这位道友请了!”

    眼见一个红袍道士架起遁光匆匆而过,墨鲤赶紧迎将上去。

    那道士被人拦下,满脸不耐烦,没好气道:“何事?”

    墨鲤本来还要客气几句,见得道士这般模样,立即改口道:“不知道友可曾见过一两三岁大小的男童?他额头上有一道轻淡的竖直细缝!”

    “不曾!”

    扔下这么一句话,那道士就径直破空遁走,半点客套也无。

    如此情形,两人这些天早已见得多了,也不觉得奇怪,架起遁光,往别处而去……

    也不知问了多少人,才有个满脸和气的十**岁小道士提供了些线索:“王师兄那里倒有个小孩,也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请小道友告知我等,那王道友的洞府在何处?”

    “我正好要去给王师兄送精铁矿,你们跟我来吧!”

    难得遇见个这般和善的人,踏浪墨鲤自然连连道谢。这小道士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飞遁之际,也是离墨鲤远远的,反倒与踏浪靠得颇近。

    踏浪心情大好,就与这小道士攀谈起来:“小兄弟,不知如何称呼?”

    “我叫李逸。”

    “李逸?唔,好名字……李兄弟在这清池峰上担任什么职司?”

    李逸闻言,不知怎的,竟有些腼腆:“我修为低得很,炼器手法也不高明,目前只能做些灵矿粗提,跑腿送信之类的杂事。”

    “嗯,那也不错!有道是英雄不问出身,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苦其躯壳心志!以哥哥观之,小兄弟将来定然是做大事的人!”

    “……”

    李逸那个纳闷儿,我怎就不知道自己还有这般潜力?

    “你们这清池峰上的人,九成都生了一副棺材脸,像小兄弟这般随和的,当真不多呀!”踏浪忽然有些感慨。

    李逸顿时恍然,笑道:“师兄们就是专注了些,与制器无关的事情,都不怎的放在心上。”

    踏浪有些不以为然,但现在有求于人,也不好反驳,打个哈哈,转而说起旁的事情来。

    李逸怎不知这踏浪兽的心思,却并不生气,反倒也有说有笑起来。

    墨鲤在一旁静静飞遁,心中却甚是感慨,天下第一道门果然不凡!这清池峰的修士,正如李逸所说那般,只醉心炼器,对旁的事情却冷淡得很,即便同门相处,也是一般。自己和踏浪乃是妖修,又没有施展秘法刻意掩饰,稍有些修为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峰上的修士,除了冷淡些,却并无半点轻视。再想到初至碧秀峰时,那名唤葛骊的道士,虽出身道童,却并未对衣锦荣归的许听潮多加巴结,反而因为许听潮“移情别恋”而冷脸相向!

    当年自己为求化龙,应老龙王之邀加入龙宫,数十年来受尽歧视冷眼,还时时被那龙族中的登徒子烦扰,现在想想,委实不值!

    小半个时辰后,李逸就将两人带到一处破破烂烂的炽热殿堂前,殿中几个神情肃然的道士正自驱火炼器,似乎根本就不曾察觉有人到来,谁都不曾抬眼往外看上一眼。

    墨鲤踏浪一眼就看到被困在一处赤红禁制中,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敖琲,不禁齐齐大喜!正想上前致歉,却被李逸拦住。

    “王师兄他们不喜被人打扰,两位道友暂且再此等候,我去将敖琲领出来便是!”

    言罢歉意一笑,径直朝大殿中走去,将腰间几个土黄色的乾坤袋轻轻放在那提炼精铁矿的道士身前,就悄然后退,来到困住敖琲的禁制前,掐诀念咒,让禁制缩小附在敖琲身上。

    敖琲见到墨鲤踏浪到来,早就朝这边挣扎挥手,哭得委屈至极,奈何禁制玄妙,非但不能移动半分,连声音也没有传出丝毫!如今得了自由,踉踉跄跄地朝墨鲤跑来,一头扑到她怀里,若非有禁制阻隔,哭声定然惊天动地!

    墨鲤将敖琲搂住轻拍,心中不禁生出几丝埋怨,这些道士忒也心狠,竟舍得将这般小的孩子困在禁制中如此之久!她却是忘了,若非如此,敖琲指不定会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来!

    李逸也有些不好意思,将禁制解法留下,便借口有事遁走。

    殿中几人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墨鲤心中有气,索性绝了致歉的想法,狠狠瞪了踏浪一眼,才抱起敖琲,往僻静处遁去。敖琲吃苦,她不好怪到李逸那王师兄身上,便将满腔怨气朝踏浪泼洒!

    踏浪心中有愧,尽管觉得很是冤屈,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讪讪跟在墨鲤身后。至于向殿中人静静施一礼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两人转身便走,孰不知这般做派,或许才更合了殿中几个道士的心意。

    一座清澈的小池边,墨鲤解开禁制,好不容易将敖琲哄住,又摄来池水将他脸上的污渍洗净,这才瞪着踏浪好一阵训斥!

    刚开始,踏浪还闷头承受,及至后来,不禁火了,反驳道:“这小子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依我看来,让他多吃些苦头反倒有好处!像你这般娇惯,将来不知会长成何等模样!慈母多败儿,你这做师姑的,可别做出一般的蠢事!”

    今早又下雷雨,停电到中午……不过承诺的9000字,就算过了零点,也会熬夜完成!)
正文 第二五零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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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番话,尽管踏浪有推脱的意思,却说得墨鲤哑口无言。

    敖琲兀自懵懂,却也知两人这般争吵,正是为了自己,不禁又是泫然欲泣。

    踏浪看着心烦,冷脸斥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看看你母亲,你那无良父亲,还有你师傅,哪个像你这般脓包!”

    “哇——”

    敖琲哪管踏浪的话有没有道理?返身扑到墨鲤裙裾上嚎啕大哭!

    “琲儿不哭……”

    墨鲤本来还想说些宠溺的话,但想到踏浪方才的斥责,却怎的也说不出来,只轻拍敖琲的脑袋,对踏浪没好气道:“如此小的孩子,懂个什么?”

    踏浪知晓墨鲤已经把自己的话几下,这会儿不过是发发小性子,因此也不接口,只在心中暗道:“不懂才怪?否则这小子怎的不来依赖为夫……”

    “咦?好像褚道友和许兄弟的姐姐来了,竟带来这许多人!”

    这踏浪兽无意识地往峰下一瞟,正好见到半山腰处,十余道遁光联袂而来!

    “当真是许家姐姐!”

    墨鲤看着一道白色遁光,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在清池峰上见多了冷脸,陡然看到熟悉的人,自然会生出一种解脱的感觉。

    “我们下去!”

    也不待踏浪答应,墨鲤就架起遁光,将敖琲一裹,往山腰处飞遁!踏浪方才将敖琲训斥了一番,墨鲤也未曾反对,心中正自畅快,也是哈哈一笑,脚下生出朵朵浪花,往山腰施施然而去。

    “墨鲤妹妹,踏浪道友,琲儿,你们怎的独自在此?”

    “姐姐无须担心,许大哥正相助陶前辈炼器,敖珊姐姐,芍药妹妹都和他在一起。”

    许恋碟闻言,才放下了心思,回头一看,却见褚逸夫正和踏浪有说有笑,那亲热劲,好似数十年不见的旧识老友。

    察觉到许恋碟的目光,褚逸夫赶紧打个哈哈:“踏浪兄弟,来来来,哥哥给你引见几位师兄师姐!”

    “这位是皇甫斌师兄!”

    褚逸夫右掌掌心向上,伸到一个白衣佳公子面前,神色间隐带尊敬。踏浪打眼一瞅,这位“皇甫师兄”看来只有二十来岁,一身修为却浑厚无匹,赫然是元神境中人!这踏浪兽不敢托大,一拱手,连道久仰,心里却在纳闷,许兄弟的熟人中,似乎没有个叫做皇甫斌的,莫非此人听说许兄弟得了仙府,专程前来打秋风?

    “这位是江玉凤师姐!”

    踏浪再看,却是个长相甜美,文静羞涩的水灵美貌少女。这女子与那皇甫斌走得很近,应当是一对道侣!这江玉凤一身修为,也是半点不低,赫然到了炼气境大圆满,距离元神也只一步之遥!又是个须得仰望的角色,踏浪又赶紧拱拱手!墨鲤也不好怠慢,跟着踏浪施了个怪异的礼节。

    “这是江应龙师兄!”

    这个更厉害,赫然也是元神高人,一身真气,比那皇甫斌还要浑厚几分!踏浪墨鲤又自施礼不迭!

    “这一位嘛,乃是皇甫珏师姐!”

    这皇甫珏,眉目竟与那江玉凤有**分相似,也是炼气境大圆满,瞧来甚是妩媚,绵软的娇躯几乎就贴到江应龙身上!踏浪晕晕乎乎,只道这太清门当真厉害,随便出来几个师兄师姐,个个修为都远非自家能比,只好连道仰慕。墨鲤却有些惊疑不定,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布满震惊之色,惊色之中,还夹杂了几分好奇。

    那江应龙见状,呵呵一笑:“墨鲤道友当真蕙质兰心,我四人的身份,却被你猜出来了!”

    墨鲤一听,也没想到为何此人见面就能叫出自家名字,只赶紧将面上诸般神色收敛,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后学末进墨鲤,见过三……四位前辈!”

    “啊!你们,你们就是那……”

    踏浪正自奇怪自家心上鱼的表现,陡然听得此言,也是大惊失色,指着江应龙结结巴巴地大喊出声!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前世种种,早已随风而去,我能记起的东西,也不过小半。我等四人,如今只是太清门四代弟子,师兄师姐之称,不过同门谦逊,强自如此而已!”

    原来这四人,正是裴疏桐,郑沱,齐艳三位太清门元神转世!本来裴疏桐为师兄,转世后却成了排行第三的江应龙;郑沱次之,反倒成了几人中的老大;齐艳一分为二的元神,自然就是江玉凤皇甫珏两女!

    当年齐艳感于裴郑两人对她用情太深,才千方百计寻来那玄元斩魂刀,大仇得报,就将自己一斩为二,转世后的两人,一个做了郑沱转世皇甫斌的妹妹,另一个却成了裴疏桐转世江应龙的姐姐,而江玉凤又与皇甫斌相恋,皇甫珏则成了江应龙的道侣。如此这般,却正好偿了两人的深情。

    当年许听潮护卫三位师叔转世,且斩杀遁入自家泥丸宫的无相天魔,补足齐艳残缺魂魄的事情,早已广为流传,太清门弟子自然皆都知晓,试问又有哪个四代弟子胆大包天,敢做他们的师兄师姐?

    且不说知晓了四人身份,踏浪墨鲤如何震惊好奇,那半贴在江应龙身上的皇甫珏却忽然皱眉道:“怎的又是这般?你们都说我和玉凤姐姐是当年齐艳的元神转世,我们却想不起半点前世的事情!”

    听得皇甫珏的抱怨,江玉凤也是目露惆怅。

    “珏妹,那般往事,想不起来也就罢了。”

    江应龙满眼爱怜,轻轻握住皇甫珏的纤手。

    “人家知道啦!我和玉凤姐姐的前世艳霞仙子,本就有意将往事忘掉,我们自然不会有丝毫记忆!人家不过有些好奇罢了……”皇甫珏撅嘴抱怨,继而满脸兴味盎然,“当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见那护着我们转世的亲亲小师侄儿!”

    墨鲤和踏浪算是看出来了,这皇甫珏,也不知是不是承袭了天魔精气中的魔性,活脱脱一个小魔女,甚能折腾人!再瞧瞧人家江玉凤,整个一温婉的贤淑女子!他们却不知,当年的齐艳,性子中也有如此一丝“魔性”,只不过转世之后,全应在了皇甫珏身上。

    “珏妹,此事不忙!许师弟总能见到,褚师弟却还未将诸位师弟师妹引见完毕,还需等上一等!”

    “哦……”皇甫珏眉头一皱,对褚逸夫道,“褚师侄,你可得快些!”

    褚逸夫狼狈应是,江应龙,皇甫斌,江玉凤三人,却个个都觉得头痛!

    剩下几人,也都是许听潮的旧识,且交情甚笃。

    除去皇甫斌江应龙之外的白衣元神,就是先许听潮入门一甲子的李栢垣。

    那八字须,灰布衫,手摇一柄画了硕大乌龟折扇的中年人,身形微胖,满脸和气,正是许听潮入门时,作为仙门接引,以半辈之长自称“师叔”的月半。

    满脸络腮胡须的,是褚逸夫的二弟褚逸清,另一个玩世不恭的二十余岁青年,却是他的三弟褚逸楠。

    两个行止颇为恭谨的绝色女子,一人身穿水蓝衣衫,眉目间隐带愁意,怀抱一具焦尾枯琴;一人粉裙摇曳,腰间插了一长一短两只碧色竹箫,眼中不时闪过一丝期盼,却是当年齐艳收下的两个徒儿,瑶琴和玉箫。

    还有两人,一是须发皆白的老年儒生韩元遂,一是满脸憨厚质朴的农家少年麦丘丰。

    最后却是一对姐弟,正是当年魔门围攻定胡城,咬了许听潮满手满脸眼泪鼻涕的秦烟秦楚!

    一帮人在此热热闹闹地寒暄,甚是惹眼,却并无半个清池峰弟子上前干涉询问。

    远在玄阳殿中的陶万淳,忽然停了法诀,大袖一挥,将面前三色炉鼎收了,笑道:“许师侄,芍药,敖珊侄女,有故人来访,且随老道前去迎接!”

    “谁来了?难道是师傅老头?”芍药正自练习那好不容易从敖珊手中讨来的法术葬花吟,听得此言,赶紧转过身来,满脸惊喜。

    “怎会是你那师傅老头?”陶老道捻须而笑,“这老儿只怕还在生闷气吧!唔,他们正往此处赶来,快走快走!”

    “哦……”

    芍药有些怏怏,提不起精神。许听潮颇为黯然,敖珊盈盈一笑,走过来站到许听潮身边,手臂直贴到许听潮身上。芍药见状,也不甘落后,赶紧跑过来抱住许听潮另一只手臂!

    三人跟在陶老道身后遁出大殿,只将血妖一人孤零零地留在最后。血妖起身,揉了揉鼻子,才不慌不忙地架起血光,往四人追去。

    不旋踵,两方人就在一处山明水秀的所在相遇,一番寒暄不提。

    “许师侄,还不快快把你那仙府放出来,好让师叔开开眼界!”

    诸人见礼才毕,皇甫珏就走到许听潮面前,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本来见到三位师叔的转世之身,许听潮还很高兴,但皇甫珏忽然来这一出,却让他嘴角微微抽搐,依稀看到当年齐艳师叔的影子。

    “怎的,怕师叔看上你那仙府?”皇甫珏嘻嘻而笑,“乖啦,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师叔身为长辈,又怎会做这等没脸没皮的事情……你倒是快些啊!”
正文 第二五一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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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右手一举,一座通体美玉铸就的仙府就出现在掌心。

    只见他往半空一抛,那仙府就脱手飞出,迎风长作百丈大小,稳稳盘踞虚空,放出道道祥光瑞彩!

    皇甫珏面上一喜,抽身就往仙府朱雀门飞遁!江应龙,皇甫斌,江玉凤怕她有失,赶紧跟了上去,许听潮心念一动,朱雀门缓缓打开,四人一前三后,瞬息遁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哥哥,上一回你都没有陪我好生走走,只让人家独自在里面乱逛,这回说什么也要跟我一起!”

    芍药抱住许听潮手臂轻轻摇晃,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潮哥哥,我觉得还是应该先陪同师伯……”

    “啊,对,我们一起陪师伯游览仙府,好不好?”

    “师伯,请!”

    许听潮硬着头皮,伸出空闲的右手,做了个肃客的动作。

    “唔,不错!”

    陶老道一捋胡须,凌空踏步而上,也不去管被芍药和敖珊挟持在中间的许听潮。

    许听潮游目四顾,只见许恋碟正与血妖说话,似乎根本就不曾注意到自己的处境,倒是玉箫和秦烟,见到自己看去,赶紧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这般欲盖弥彰的行径,许听潮怎不知其意?奈何一个好妹妹,一个心上人就把他弄得如此狼狈,这小子哪里还会有旁的奢望?或者说有是有,但只能深藏心底,敖珊不是省事的主儿,芍药更不乐意自家好哥哥身边还有旁的女子出现。

    秦烟是自己所救,又亲自引其姐弟入了仙门,生出钦慕之心,倒也不算意外。但玉箫倾心的,不一直都是阮清师兄么?难道就因为自己曾送她一枝六根清净竹……

    这般胡思乱想,等回过神来,许听潮发现,自己早已置身仙府之中,芍药和敖珊正为去往何处争执不休。

    “你们两个丫头巫妖吵闹,师伯年老体虚,可受不得这般折腾!”

    这老道年老体虚?站在旁边观战的众人,大都看得津津有味,却被陶老道这话噎得不轻。

    “芍药丫头,你年纪小,先去哪里,便由你做主吧!”

    “好啊!”芍药立时大喜,分出一只手来,搀住“年老体虚”的师伯,迈开了脚步,还不望兴奋地吆喝,“走这边!”

    许听潮也只得迈步跟上,敖珊虽然恨得牙根痒痒,但也不好落后,见得许听潮投来关切歉疚的目光,却忍不住心里一酸,两只眼睛中顿时水汽迷蒙!她不想在旁人面前失了脸面,强行压下心中翻腾委屈,真气稍稍流转,就将眼中泪水消弭,继而换上一副落落大方的笑容。

    “珊妹,其实你不必如此。我喜欢的是敖珊,不是龙族公主……”

    听得耳中的传音,敖珊不禁一呆,忽然觉得这些日子来弥漫在心头的阴云消散无踪,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也不顾什么仪容,伸出纤手,将与许听潮宽大的手掌相握。

    敖珊这般突兀的变化,跟在后方的众人全都注意到了。旁人也就罢了,玉箫和秦烟却齐齐黯然。

    “姐!”

    秦楚悄声呼唤了一声。

    “姐姐没事。”

    秦烟侧头,朝自家弟弟勉强一笑。

    玉箫却颇有些形单影只。瑶琴只顾想着自家的心事,半点不曾觉得自家世俗的丫鬟,仙门的师妹正自神伤。

    许恋碟却将两女反应看在眼里,嗔怪地瞪了血妖一眼,传声道:“你这混小子,惹起这些情债,让多少好女孩儿肝肠寸断?”

    血妖面上神色忽然变得很无辜,这事儿可怪不得我,都是另一个自己的错。这般想法倒是半点不错,在旁人看来,他一身血红,并非什么好路数,顶多算是许听潮的陪衬。

    “唉……”

    一声叹息,却惹得许听潮心生一丝酸楚。血妖与他本是一人,许恋碟与血妖说话,就等同和他交谈。说来并无不同,但他却渐渐感觉到,许恋碟似乎更愿意与血妖呆在一起。

    其实在许恋碟眼中,许听潮和血妖都是自家弟弟的元神,但许听潮却是一头五行灵魅,而血妖为自身躯壳魂魄所化,冥冥中多了一丝血脉联系。如今许听潮被芍药和敖珊霸占,许恋碟自然而然就找上了血妖,自己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同。

    此事委实怪不得姐姐,但心中那淡淡的酸涩,却怎的也挥之不去。许听潮总算明白,当初敖珊只承认自己,血妖是怎生感受。吃自己的醋,说来异常好笑,但偏偏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身具两道元神的感觉,委实奇妙以及!

    一行人在芍药带领下左弯右拐,不旋踵便来到一处宽阔的园子中。

    “哥哥,人家想要那药锄,你去捡来送我好不好?”

    芍药指着几丛花树下那半掩的鹤嘴锄,满脸期盼地看着许听潮。

    原本正喁喁细语的众人,忽然就安静下来,个个都诧异地看着芍药。

    饶是这丫头神经大条,也不禁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螓首愈垂愈低……

    陶万淳手中捻着几根赤红的胡须,面色古怪,似乎想笑,又像痛惜。

    敖珊尽力平复脸上的笑意,柔声道:“潮哥哥,既然芍药妹妹看上了,你就取来送她吧!”

    许听潮低头看了看把脑袋埋在自己胸前的芍药,不禁暗暗摇头,如此好笑的事情,也只有这丫头干得出来。想来早在数日前,她在仙府中闲逛时,就发现了这药锄,却偏偏要等自己来了,才开口说“送”。这般稚嫩的深意,倒是让人心生感动。

    伸手将那鹤嘴锄摄到掌中,轻轻递到芍药面前。

    “拿着吧!”

    芍药将锄头抢到手中,满脸通红地白了许听潮一眼,一溜烟地跑得没影儿了。

    见芍药远去,众人才放声大笑!便是玉箫和秦烟,也自频频抿嘴。皇甫珏更是接连瞅了许听潮好几眼,娇声道:“小师侄儿,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是个情种,嘻嘻!”

    许听潮尴尬不已,皇甫珏也不过分逼迫,拉了江应龙,躲到园子角落中,说悄悄话去也。和这两人一般的,自然就是皇甫斌与江玉凤。这两对道侣,因为前世姻缘,今生感情极好,日日如胶似漆不足以形容,反正旁人是休想插进半根针去!

    好在这处园子极大,也不虞旁人打扰。

    园子临近一座千丈方圆的广阔池塘,池中颇具景致,内有怪石峥嵘,莲萍相间,锦鲤嬉戏,池上还点缀有了七八座各式凉亭,各以白玉回廊互相连接,再通向岸边。二十来人分散开来,半点不嫌拥挤。

    踏浪对此间甚是熟悉,径直拉了褚逸夫三兄弟、李栢垣、月半、麦丘丰和秦楚,霸占一座存有佳酿的凉亭,好一阵推杯换盏!

    血妖则带了许恋碟,墨鲤,瑶琴,玉箫和秦烟,以及那奶孩子敖琲,来到一座布置丝竹管弦的雅亭。不过片刻,就有阵阵琴箫声传出,琴声缠绵悱恻,箫音则轻快激跃,听来别具韵味。

    韩元遂是个老酸儒,与众人也不太合得来,告了声罪,就独自一人走了,在院中池上闲逛,倒也自得其乐。看一阵风景,听一曲和鸣,不觉间就来到一处设有文房四宝的翰墨亭中。见得亭中诸般陈设无不合乎法度,且笔墨纸砚,无一不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品,不禁心痒难搔!

    正当此时,血妖的声音忽然远远传来:“韩师兄雅兴,何不作上一副山水?”

    韩元遂闻言大喜过望,遥遥拱手道:“如此,师兄就献丑了!”

    言罢,就迫不及待地从池中摄来灵水,提袖握住那蟠龙文墨研磨起来……

    众人各得其乐,许听潮和敖珊却伴着陶万淳往那仙府枢纽阴阳五行池而去,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芍药的踪影。

    “许师侄,珊丫头,师伯有话与你二人说,且听好了!”

    两人诧异地对视一眼,才齐齐躬身施礼道:“还请师伯教诲!”

    “珊丫头贵为龙族公主,头一次来太清门作客,按理说我门须得待之如上宾,只可惜……”

    “师伯但说无妨!”

    陶老道叹息一声:“你们可知这数十年来,太虚师兄的弟子阮清一直不曾回归门中?”

    “师侄数十年前,还在琼华见过阮师兄一回,莫非是生出什么变故?”

    许听潮闻言,脸色不禁变了!敖珊赶紧将握住许听潮的手紧了紧!

    “阮师侄若想回来,随时都可以,这世间还没谁有那胆子,敢为难太虚师兄的亲传弟子!”陶老道看了许听潮一眼,“他数十年不归,其实是为了你那妹妹许沂!”

    “啊!”

    许听潮神色一凛,当年在琼华巧遇时,他就觉出许沂和阮清之间,关系颇不简单,却不想早已发展到这般程度!阮清竟然为了许沂,做出这等“悖逆”的事情来!

    “两百多年前,我太清门出了个千年难遇的奇才,便是师侄你在聚雷台见过的吕乾阳师弟……”

    陶老道说到此处,许听潮和敖珊就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不过两人却并未出声打断,而是静静倾听。

    “……某次下山行道,吕师弟与那灵狐宫宫主之女胡(蟹)平卉相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两人山盟海誓,回到门中,打算禀明师长,结成道侣,不想玉虚师兄之子从中作梗,最终酿成四十化形围太清的惨剧!”
正文 第二五二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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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酿成四十化形围太清的惨剧!”

    这老道也是,春秋笔法好生顺溜!尚未入门时,许听潮就与这事儿扯上关系,奈何及至今日,他也不曾知晓其中具体情形,虽说主要原因是他并未主动探寻,但与这些个长辈讳莫如深也大有干系。

    当年在苍山剑派,钟离晚秋也提起过,却明确告诉许听潮,此事涉及太清门,她不好多说。此刻这老道也是如此,四十化形围太清一语带过,并不多讲。

    “从此之后,门中有些长辈便对本门弟子与妖修交往极力反对。阮师侄所为,已然惹起诸多不满,你这小子也是这般……”

    敖珊哪里想到太清门中竟有如此多长辈反对自己和许听潮的事情,闻言不禁脸色煞白!

    正惶急黯然,纤手却被捉住,耳边传来许听潮生冷的声音:“若不来招惹也就罢了,否则……哼!”

    “师侄能如此想,再好不过了。”

    陶老道叹息一声,不再多言。他知许听潮在门中并不招人待见,甚至多受排斥,就连凝结元神,都被同门以封魔珠暗算,如此这般,指望他对门派有甚归属感,无异于痴人说梦!

    且如今许听潮元神大成,仙府在手,便是虚境老怪,也有栽在他手中的,指望他对这些个元神长辈生出敬畏之心,更是天方夜谭!

    这老道醉心炼器,并不如何关心门派事务,因此当初在大漠天尸门,玉虚以不贤不忠不慈自罚为地煞峰峰主千年,卸下的执事长老一职,都让给了韩元遂拜的师尊滕伯望。这般行径,平日里倒是逍遥自在,遇到如今这般状况,却并无多少约束力,他只期望那些个有此想法师弟师妹们,不要一时发昏,当真招惹到这小子。

    将心中担忧压下,陶老道忽然笑道:“你们小两口把师伯单独带来此处,只怕有事相求吧?”

    “师伯明鉴!”许听潮脸上并无半点意外,“师侄新近得了一株阴阳莲,想请师伯出手,将其与家姐那法宝阴阳二气钟炼为一体!”

    “当真是阴阳莲?”陶老道满面诧异,继而想到许听潮不可能骗自己,便正色道,“你可想清楚了,这等天地奇珍,用来炼制成宝物,委实有些暴殄天物!”

    “师侄心意已决!”许听潮神色半点不变,自己惹下的仇家不少,难保其中不会有那心存不良的,暗中对姐姐下手!与姐姐安危相比,区区一株阴阳莲,又算得了什么?

    “你既已想清楚了,师伯也不勉强,这等灵物炼制出来的法宝,定然为仙府奇珍!快快前面带路,老道有些等不及了!”陶老道面色红润,一副急切的样子,迈步就往前方急赶,“把你姐姐也叫来,那阴阳二气钟,师伯须得好生参详一番!”

    这事儿倒是简单,反正血妖就在姐姐身边,二人异体同心,一道念头过去便可。

    大殿中,陶老道双目片刻不离阴阳五行池,连声道好!

    许听潮静立一旁,敖珊看了又看,总觉得陶老道的目光并不在池中阴阳莲上。

    “此物之玄妙,当真巧夺天工!以师伯看来,这池中生出的五行灵气,九成九都用来维持仙府禁制运转,供养灵药花木生长,池中积蓄这些灵液,不过些许残余混杂了阵法自此界聚集而来的灵气凝成!”

    “师伯怎知这许多?”

    陶老道所说,敖珊早就从许听潮口中得知,但这老道只看了一小会儿,就将阴阳五行池的功用推断了个七七八八,怎不让人惊讶?

    “老道炼器千余载,若是这般简单的东西都看之不出,岂不是白活了?”陶老道颇有些得意,自夸一句,又看着那阴阳五行池,啧啧赞叹不已。

    片刻之后,许恋碟就兴冲冲地赶来。

    “见过师伯!”

    “无须多礼!丫头,将你那阴阳二气钟拿来!”

    见许恋碟到来,陶老道也不好再关注那阴阳五行池。

    “请师伯收好!”

    许恋碟捧起一枚拳头大的阴阳小钟,走到陶老道面前。

    “唔……”

    只见这老道将小钟拿到手中,看了几眼,就目露遗憾:“此钟材质不错,奈何炼制手法太过粗糙,还需改上一改,才勉强配得上那阴阳莲。”

    “师伯,既要重炼,可否添加些上好的灵材?”

    “你有?”陶老道饶有兴致地看着许听潮,“拿出来看看!”

    许听潮袖袍一挥,面前就虚空就漂浮起百十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五金五金原矿!

    陶老道一看,只觉一阵眼花缭乱,半晌才笑骂道:“你这混小子,有这许多珍惜的矿石,怎的也不和师伯说一声!啧啧,墨光银,子午石,血汞,寿山玉,天外奇金,太玄金精……”

    每说出一种矿石的名字,陶老道面上的红润就要增上一分,忽然,这老道两眼直勾勾地盯住一粒小指尖大小的橙黄砂粒,蓦地爆喝出声:“天杀的小子,怎的连这等宝贝都能被你寻到?!”

    敖珊和许听潮许恋碟疑惑地看了看那砂粒,只觉不起眼至极。

    “师伯,这东西是何种宝贝?”

    “嘿嘿,玄黄戊土神砂可听说过?”

    “这,这东西就是玄黄戊土神砂?!”

    许听潮也和敖珊许恋碟一般,满脸不敢置信!这砂粒,不过当年在祖巫殿中无意发现,能被许听潮收起,只因它坚硬无比,连落日熔金剑都不能损伤半点!两人也知它是件宝贝,但如何会想到玄黄戊土神砂上?

    戊土神砂乃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土行灵材,但也不至于让陶老道如此失态!但名字中多了玄黄二字,其珍贵程度便陡然上升千万倍!

    古语有云:“元气否塞,玄黄喷薄,辰星乱逆,阴阳舛错。”

    又云:“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还有“玄黄剖判,上下相呕”之说。

    此三者,一指混沌灵气,一指天地的颜色,最后干脆就直接将其当做天地的代称。究竟如何,莫衷一是,但无疑玄黄乃是了不得的物事!

    一点玄黄落在陶万淳这等器道宗师手中,怎不令他心潮澎湃?若使用得当,休说区区仙府奇珍,便是仙界真仙使用的宝物,也有可能炼制出来!

    “许师侄,师伯也不与你客气,这玄黄戊土神砂,要厚颜纳入囊中了!”

    陶老道脸色很红,也不知是激动过度,还是这般明目张胆地讨要晚辈的宝物,有些害臊。

    “师伯拿去便是!”许听潮一指面前的百余矿石,“这些物事落在师侄手中,却是明珠蒙尘了。”

    “哈哈,好!好!好!”

    陶万淳老怀大慰,将那橙黄砂粒捉在手中,接连道了三声好!忽然又眉头大皱:“师侄这般恩情,可大上了天去!这样,等你哪天能将仙府掌控自如,师伯便来沾光,做个专门炼器的闲人,顺便将这东西炼入三阳一气炉,如何?”

    “师伯有此意,师侄求之不得!”

    许听潮如何能不喜?眼前这师伯的炼器手段,在太清门首屈一指,说是此界最好的炼器宗师也不为过!如今却许下这般承诺……其中好处自然不必多说。

    敖珊和许恋碟确信陶老道并非说笑,这才心花怒放!

    陶老道挥手止住几人的奉承,顺便将面前的矿石尽数收起,才精神奕奕地笑道:“你拿出的这些东西,都非是凡物,奈何并无一件性属阴阳,于重炼阴阳二气钟并无助益。”

    许听潮三人闻言,不禁好生失望!陶老道却忽然话锋一转:“师伯听说你将那阴阳窟驻地的灵脉给摄夺了来,可真有此事?”

    “师伯请看!”

    许听潮伸手往阴阳五行池中虚抓,顿时摄来一大一小两道阴阳灵脉。小的那道好似一枚断掉的长锥,只尺许长;大的却形如圆盘,足有数尺方圆!

    “咦,怎会有两道?”

    许听潮当即将自己与鬼州血海那阴阳莲花兄妹的恩怨说了,引得许恋碟惊呼,陶万淳面现感慨。

    “精怪修行不易,尤其这等天地奇物,更是劫难重重,却不想招惹到你这小子头上,遭了大难。”陶老道挥手将那锥形阴阳灵脉摄到手中,“这道灵脉生养了那阴阳莲,正好拿来炼器!”

    “师伯,您是说,您要将这道灵脉与阴阳莲和姐姐的小钟合炼成宝物?”

    敖珊不自禁地等大了眼睛!

    “有何不可?”陶老道面现得色,“休说小小一道灵脉,便是这天地,也可作为炼器的材料!许家丫头,你好生等着,不出数月,师伯定然还你一件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

    这老道说完,也不理会三人的反应,径直往阴阳五行池边一坐,也不祭出本命法宝三阳一气炉,只双手十指连连弹动,将一道道禁制打在那锥形灵脉上!看架势,竟是立即就要开始炼器,也不等那阴阳莲尚未完全回复元气。想想也对,既然连灵脉都要炼入,大可等宝物成了,再来慢慢温养。

    “许师侄,你将阴阳莲的莲藕取下一截,种在剩余那灵脉上,再送给祁老儿,师伯保他怒气全消!”

    许听潮闻言一喜,不过却并未立即动手。一来,此事须得先与敖珊商议一番;二者,移植灵物的本事,那赖在芍药身上的猫耳小人儿更在行……

    偶尔熬夜还不适应了,今天状态奇差!想当年在大学,接连通宵都木有问题的呀……今天8000不会少,不过最后2000怕要放在零点之后,亲们明天再看吧!)
正文 第二五三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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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珊见许听潮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知他的想法,当下没好气道:“看我作甚,还不快将芍药妹妹叫来?”

    这龙族公主其实并不希望许听潮经常与芍药相处,奈何此事根本就无法避免,索性就显得大气些,但心中总有些小小的怨气。

    许听潮吃了个冷眼,也乖觉地不再去招惹敖珊,将神念放出,往四处散去。霎时间,除去那几处被厉害禁制护住的紧要所在,仙府中诸般景象尽都浮现在脑中!

    花园池上,众人依旧在相与为乐,芍药却跑到了囚仙殿中,正与那被困住的青鸾说话。

    青鸾被限制了自由,本就满腹怨气,即便芍药看来清纯可亲,她也无甚好脸色!

    芍药却不管这许多,只顾瞪大眼睛,好奇地询问什么。

    那青鸾正自心不在焉地应付,忽然感应到袭来的神念,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芍药,速来阴阳五行池边!”

    “哦……”

    听得许听潮呼唤,芍药恋恋不舍地看了青鸾几眼,才一步三回头地走掉。

    见芍药已经动身,许听潮就将神念收回,盘膝而坐,耐心等待。

    不想这一等,就是小半天!但移植那阴阳莲并不紧迫,许听潮也未曾再放出神念寻找。

    许恋碟和敖珊却说不能怠慢了诸位师兄弟,便先自相携走了,将许听潮留在此处,为陶万淳护法。

    芍药姗姗来迟,许听潮一问,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是在仙府中迷路了……

    许听潮倒不觉得奇怪,以这丫头往日的行径,此事大有可能。当下也不多说,就让芍药放出猫耳小人儿和参娃。

    哪知这两个小不点儿却极不愿意碰触那阴阳莲,依依呀呀地向芍药比划个不停。

    “哥哥,她们不去,怎么办?”

    芍药满脸无辜。

    “如果不答应,就别想再进药园!”许听潮目视猫耳小人儿,语气平淡。

    这小人儿却急了,哀求不成,干脆坐到芍药肩上,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我是这仙府的主人,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进不得药园。去还是不去,可得想好了。”

    许听潮语气依旧,猫耳小人儿这回真的没辙了,扑到芍药脸上,哇哇地哭了起来,看来甚是委屈。参娃还不懂事,猫耳小人儿一哭,也跟着干嚎起来。这白胖娃娃哭闹却颇有特色,凌空一躺,就在数尺之内滚来滚去。

    芍药看得心疼,捧着两个小人,一阵心肝宝贝地乱哄,还不时狠狠瞪许听潮几眼。最终结局,还是猫耳小人儿选择妥协,一番讨价还价后,朝芍药伸出两手共十根白嫩的指头,还接连翻了两翻。

    “绿儿和参儿要吃二十株灵药!你就答应了吧,好哥哥……”

    芍药这般撒娇,许听潮却很是诧异,二十株灵药,这算什么事儿?猫耳小人儿和参娃当初可是在药园中放开了肚皮吃,都没人去管的!莫非如今跟了芍药,他们也知仙府不再是自家后院,想怎样就怎样?如此说来,方才那番恐吓倒起了些作用。而这两个小家伙也并非全无是处,虽然闻了味道就“叛逃”到芍药身边,如今却没有为了口腹之欲,再次跑回来……

    “好!”

    心中这般想,许听潮却面色不变,只淡淡点头。

    见此,猫耳小人儿委委屈屈地拉了参娃,遁入阴阳五行池中,不旋踵就取出尺许长一截手臂粗的黑白相间的莲藕,怯怯捧到芍药面前。

    这两个小家伙,委实惹人心疼,但如今许听潮心意早已生出变化,药园中的灵药,倒不能再让他们那般浪费了,因此只做不曾看见。

    “给你!小气鬼!”

    芍药没好气地将莲藕抛给许听潮,就带了两个小人儿离开。看样子,定是要去药园兑现承诺,奈何这丫头走的方向有些不对……

    许听潮也懒得指点,就算那样做了,这丫头也指不定会绕到哪里去,索性由得她到处乱转。

    将手中莲藕拿起来一看,许听潮脸上不由露出几丝古怪,原来此藕断口处,尽是密密麻麻的纤细牙印!他手中有这般印记的灵药不少,因此只一眼,就认出这黑白莲藕是猫耳小人儿咬断的。

    尽管被如此“粗暴”地对待,断藕上却依旧灵气逼人!若让许听潮自己来做,定然不会保存得如此完美!

    暗赞一声,许听潮就将手中莲藕投进那数尺大的圆盘状阴阳灵脉中……

    大半日后,众人兴尽。

    各自送了些灵药宝物,敖珊,许恋碟,血妖,踏浪,墨鲤,褚家三兄弟就将众人一一送走。

    秦烟秦楚姐弟落在最后,正要告辞,却被敖珊叫住。

    “烟妹妹,秦师弟,可愿来仙府中居住?”

    这姐弟二人闻言,都觉得自己听错了,愣了半晌,才满面激动地连连点头:“自然是愿意的!多谢珊姐姐!”

    敖珊拉住秦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好,从此之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你是烟妹妹,你是楚弟弟!”

    这龙族公主如此做,自然有她的打算。当初邀请踏浪墨鲤入驻仙府,尽管许听潮并未明说,敖珊又如何不知自家爱郎的打算?这般做法,定是要培育一系信得过的势力!

    秦烟秦楚姐弟的事情,敖珊早就在与众人闲聊中打听清楚。他们本为许听潮所救,入门后,也只是外门弟子,且因和许听潮有牵扯,修行并不顺遂,也无多少人愿和他们交往。这对姐弟,不似许听潮当年在定胡城交好的阮清等一干同门,各自身后都有元神长老,牵扯的关系错综复杂,收入仙府,再合适不过!

    想来许听潮也早有这般打算,但却顾忌敖珊的想法,并未急于行动。敖珊也是生了一副玲珑心思,且与许听潮朝夕相处数十年,自家爱郎的顾虑,她又如何不知?此番亲自开口挽留秦烟秦楚,正得其宜!秦烟对许听潮有些想法,她却自信能压制得住!

    “珊姐姐……”

    秦烟忽然就泪眼迷蒙,不自禁地轻呼出声。秦楚也是双眼泛红,满面愧疚。

    敖珊只一愣,便明白了其中原委,柔声道:“烟妹无须如此,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潮……哥哥不会在意的。楚弟也是,堂堂男儿,怎能轻易流泪?”

    秦烟轻轻啜泣,秦楚却仰头道:“我听珊姐姐的!”

    这姐弟二人,原本是与那申屠思一道,留在定胡城新城中为许听潮照看生祠,接纳城中万民香火的。许听潮在的时候倒还好,亲受过他恩惠的百姓也都健在,生祠中香火旺盛。借此神道之法,短短十七年,许听潮也得了极大好处,体内佛门真气越发浑厚。及至后来离去,儒门为在定胡城竖立威性,想法设法消除道门影响,许听潮生祠正是他们谋算的重中之重,暗中做了些手脚,生祠中香火立时锐减!

    许听潮在东海游历短短数年,接受到的香火愿力便微弱至几乎没有,还是申屠思与这姐弟两人苦苦支撑的结果。数年后,申屠思老去,姐弟二人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用来修炼,如何应付得了旁人处心积虑的算计?最后几座生祠相继被迫关闭,他二人也被接回太清门中。

    姐弟二人到此,一直都有些瑟缩,除了与众人相比,外门弟子的身份要差上一截,更多的却是未能守住定胡城中的生祠,心生愧疚。

    这般情形之下,陡然被敖珊邀请入驻仙府,秦烟秦楚怎不感激归心?

    此时,芍药却正在药园之外,指挥两个小人儿搜刮园中灵药,忙得不亦乐乎!二十株的限制,早被她抛到了脑后!

    许听潮本以为这丫头会绕上半天才能到达,却没想到有两个小人儿在,旁的地方或许不好说,但药园所在,定然难他们不倒!

    众人纷纷离去,许听潮却是不愿再等,架起云头赶来与敖珊等人相聚,说明打算,就将仙府收起,用摩云翅所化的清云载了几人,往碧秀峰而去……

    敖珊自然知晓许听潮的打算,但就算祁尧收下那种植了阴阳莲莲藕的阴阳灵脉,怒气全消,也不见得会接纳自己。她可是早听许听潮说过,这位祁师伯已然把芍药当做自家女儿的转世,宝贝得不得了!芍药对许听潮倾心的事情,他又如何不知?怎生看待自己这坏人姻缘的“后来者”,可想而知!

    “贼子尔敢!”

    “小心!”

    “哪个王八蛋敢在此地偷袭你家爷爷!”

    ……

    正自胡思乱想,耳边忽然传来利刃破空声和踏浪等人的呵骂声!敖珊只觉两道锋锐的气息正冲自己而来,刺得肌肤生疼,当下想也不想,祭出玄元癸水旗,将全身护得严严实实!

    只听轰轰两声,两道巨力接踵而至,虽说尽数被玄元癸水旗化解,自身并不曾受到半点伤害,但还是忍不住一阵后怕!

    抽空一看,只见踏浪墨鲤携手站在一座青碧小山之上,一闪一闪地接连挪移,往左侧而去!两人皆是满面煞气,踏浪掌托一件罩子般的宝物,蓄势待发,其上九条玄黑色的真龙盘旋不息;墨鲤纤手连挥,无数牛毛般的青色飞针连成一线,往前方空无一人处攒射!
正文 第二五四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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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青黄光芒交相闪烁,原本那空空如也的虚空,忽然就现出个黄蒙蒙的人形来!

    原来却是有人施展法术,将身形隐藏在此处!观其修为,赫然是个元神!浑身罡气呈现黄色,只说明此人修炼的,乃是纯正的土行功法!

    天地五行木克土,墨鲤祭出的飞针,正是五行属木,那人护身罡气虽然浑厚无匹,却也挡不住三千六百枚木行飞针攒刺,片刻之间,就发出一声惨呼,返身往远处遁走!原来却是被几枚飞针穿透了罡气,射穿了身躯!

    与此同时,一道黄色剑光从敖珊身旁飞回,往踏浪墨鲤斩去!

    黄芒堪堪及体,踏浪墨鲤的身形,连带脚下翠山便一阵模糊,顷刻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却与那逃遁的黄色人影拉近了数十丈距离!

    黄色剑光再次斩来,那翠山却又带了两人挪移而走,再次靠近黄色人影数十丈!

    遇见这等具备挪移神通的法宝,那黄色人影又惊又怒,也不知使了什么秘法,遁速瞬间快了三分!踏浪墨鲤正自怒火中烧,哪肯放过他?依旧连连催动翠山,紧追而去!不旋踵,三人的身形就相继消失在天际!

    说来话长,其实这般变故不过一瞬!敖琲早被这番突如其来的袭杀吓得哇哇大哭,被许听潮挥手收进仙府中!

    敖珊收回目光,看着依旧围绕在身边不停斩击的白色剑光,面色陡然一冷!

    挥手间,便有八幅侍女舞剑图飞出,顷刻组成阵势,将那白色剑光困在其中!但见画上侍女款款而动,无量剑气从图中激射而出,眨眼就将那剑光斩得黯淡大半,隐约可见其中古朴飞剑的影子!

    许听潮面沉似水,右臂一抬,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凭空凝成,往右方某处虚空抓去!

    血妖嘿嘿冷笑,翻手取出一柄尺许大的灰色小刀,随意向后一劈,便有数道十余丈长的凝实灰色利刃呼啸而出!

    许恋碟,褚家三兄弟,秦烟秦楚,也各自祭出飞剑宝物,或者使出法术,将青红两道剑光缠住!

    “彭青宵,茅泰,钱应奇,曹蹇,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碧秀峰撒野!”

    爆喝声自远处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中传来,一头怒目圆睁的数十丈青碧蛟龙破空而至,一个盘旋,便将许听潮的玄门一气大擒拿,血妖劈出的灰刃搅碎,虚空中也跌出三个狼狈的老道来,正好占据了前右后三方!

    那蛟龙收了身形,化作个满面怒色的青袍老者,正是碧秀峰之主祁尧!

    祁尧此为,明显是不想让许听潮伤人!

    许听潮虽然知晓,却也不好违逆了他的意思,只能和血妖躬身一礼!许恋碟等人,也自收了飞剑宝物,散去法术,朝祁尧施礼。敖珊神色平静地收回八幅侍剑图,只留下那斑驳处处的古朴飞剑,但环绕身旁的玄元癸水旗,却始终鼓荡,不曾停息。

    “丫头,怎的不相信师伯,还不快快将宝物收了?”

    敖珊听得祁尧斥责,不禁紧张地抬头看了许听潮一眼,见许听潮微微点头,才将玄元癸水旗收入体内。

    “晚辈敖珊,见过师伯!”

    祁尧略一颔首,算作回应,便侧目看向半空聚在一起的三人,神色陡然变冷:“彭师弟,茅师弟,钱师弟,你们就是如此做长辈的?”

    “祁师兄言重了,师弟等出此下策,也是为了我太清门大计着想!”

    那白须白发的青袍老者身旁围绕了一柄赤色飞剑,向祁尧拱拱手,神色不卑不亢。

    “好得很!”祁尧闻言,不禁勃然大怒,“你等所谓的大计,便是跑到我清池峰左近,隐匿身形,刻意伏击一晚辈?”

    “许师侄乃我太清门不世出的天才,只可惜被妖女所惑,整日里与妖邪为伍!若能将这妖女斩杀,让许师侄醒悟,师弟便是舍了这一身老骨头,又有何妨?”

    “彭青宵!”祁尧戟指大骂,“敖珊乃东海龙王之女,堂堂龙族公主,等闲妖修如何能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彭青宵怡然不惧,“祁师兄可还记得吕师弟被那灵狐宫妖狐所惑,引得四十化形大妖来犯的往事?”

    “休要在此狡辩!”祁尧怒气更盛,“当年之事,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你等所为,却是犯了门中大忌,说不得,老夫要请出门规,亲自惩处你等!”

    “请问祁师兄,我三人犯了哪一条?”

    “聚众滋事,谋害同门!”

    “我等只对那妖女出手,并未伤及许师侄半分!”彭青宵神色笃定,“反倒是许师侄,竟然对师叔辈痛下杀手,如此忤逆,理当受罚!”

    “你……”

    “师伯且慢!”许听潮拦住双目直欲喷火的祁尧,看着彭青宵,神色冷冽,“当年许沂来太清门找我,曾有个白须白发,身着青袍,御使赤色飞剑的老儿欲取她性命,敢问师叔,那老狗可是师叔你老人家?”

    彭青宵大怒:“小辈!老夫只恨当年不够心狠,为何不曾见面就将那狐媚子斩于剑下,害得阮师侄被其魅惑,抛下门派师长,数十年不曾归来!”

    “如此便好!”

    许听潮抬手射出一道清光剑气,所过之处,虚空都为之颤抖,道道清晰可辨的波纹四散开来!彭青宵见这剑光正是冲自己而来,不禁又惊又怒,心念动处,身旁环绕的赤色剑光激射而出,迎向那可怖的剑气!

    茅泰和钱应奇也自御使飞剑来救!

    只听嘭嘭连响,青赤两道剑光倒飞数十里,光芒黯淡至极,那白色剑光却径直从中折断,顷刻光芒尽敛,只余两截断剑跌落半空!

    与此同时,彭青宵左方的老道噗地喷出一大口血雾,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浑身气息衰弱大半!那损毁的白色飞剑,正是其本命法宝!此剑早就在敖珊祭出的侍剑图中受损严重,又如何经得起这般猛烈的撞击?

    硬生生承受了三位元神倾力一击,清光剑气却似乎并未受多少影响,激射而前,一个环绕,就将彭青宵双臂卸下!

    许听潮招手收回剑光,沉声道:“幸好许沂无事,否则此刻断掉的,就是你两肩上那脖子!”
正文 第二五五章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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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这却不是惨叫,而是那彭青宵羞愤不过,也不去管跌落的双臂,御动自家飞剑,就欲自裁当场!

    见得这般情形,休说许听潮等人,便是祁尧,也都冷眼旁观!与彭青宵站在一起的两个老道却忙不迭地阻拦,其中一人御剑将赤色剑光挡下,另一人失了本命飞剑,受创极重,勉强将跌落的两只手臂摄住。

    “彭师兄,小辈无状,你这又是何苦?”那使青色飞剑的老道面色沉痛,殷殷劝诫,“还请师兄留得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请师兄三思!”

    另一个老道趁势将两只断臂奉上。

    “却是为兄执着了!”

    彭青宵面色数变,最终怅然一叹,身躯一抖,两只断臂就自行飞回,接到伤口上,顷刻恢复如初。这老道也不多作停留,径直返身遁走!

    修行不易,彭青宵终究是舍不得一身修为,虽绝了死志,但也自觉颜面尽失,哪里还肯呆在此处?

    “我等必将此事如实禀告滕师兄!”

    两个老道向祁尧略一施礼,其中一人摄回折断的飞剑,齐齐化光而去。

    “哼!”祁尧扭头看了许听潮一眼,“随我来!”

    尽管担心踏浪和墨鲤,许听潮却不好违逆,架了摩云翅,跟在祁尧身后。敖珊,许恋碟等都站在摩云翅所化清云之上,不用自行飞遁,只不过忽然出了这档子事情,不免人人忐忑。

    ……

    却说踏浪墨鲤追踪那元神老道曹蹇,不知不觉就遁出千余里,心头怒火渐消,反而生出惴惴之感。此地不比别处,乃是太清门之内,如此明目张胆地追杀人家元神长老,委实太过嚣张!

    祁尧那声怒喝,他们可是隐约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脚下翠山一阵模糊,径直往来路挪移而走!

    “两位小友既然来了,何妨再多呆一阵?”

    朗笑声四面八方响起,踏浪墨鲤头顶,一张青色大网铺天盖地撒下!

    踏浪挥手将那九条玄色真龙盘绕的罩子祭出,护住两人!墨鲤却清斥一声,数千枚鱼鳞状刀刃往上空激射而出,斩在那正自落下的青色巨网上,巨网顿时微微一滞!

    两人接连挪移数次,堪堪脱出巨网的擒拿!还来不及松口气,一根数尺粗的赤红巨棍自虚空中捣出,轰然砸在两人身边的九龙罩上!

    踏浪墨鲤猝不及防,虽然并不曾受伤,却被瞬间击落地下!九龙罩也哀鸣一声,瞬间光芒黯淡,缩回踏浪体内!

    一个浑身橙黄的人影踏步而来,看似缓慢,实则每一迈步,就跨过数里之远!这般道法,赫然正是土行神通缩地成寸!

    但听狂笑声声,那人身形见长,不过片刻,就成了个百丈巨人,一只硕大的拳头橙黄光芒大盛,照踏浪墨鲤二人兜头砸下!

    “安期师叔且慢!”

    口中这般呼喊,踏浪却不曾犹豫半分,现了妖身,化作一头身长百余丈的麒麟般巨兽,脚下有滚滚波涛汹涌澎湃!一道数丈粗的水流自它口中喷出,抵住当空砸落的拳头!

    但听哗啦一声巨浪拍击的声响,水流被一击而散!

    踏浪一声大吼,真身人立而起,两只前爪交叠,往那巨拳迎去!眼看就眼撞在一起,踏浪的身躯却一阵模糊,倏忽见出现在十余里之外!却是墨鲤催动脚下翠山,使出了挪移神通!

    那巨汉一击不中,悻悻收回拳头,两只水缸般的巨眼瞪着踏浪真身,鼻孔却呼呼喘气,拉扯出一阵乱风!

    踏浪被巨汉看得一个激灵,赶紧收了真身,化作人形,讪讪而笑:“安期师叔莫要动手,晚辈如此称呼您,当真有缘由!”

    “师叔请看!”墨鲤赶紧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色玉璧,高举过顶,“此乃太虚真人讲道的步虚玉璧,晚辈二人有幸的得蒙许大哥赠送,日日参详,还曾向太虚真人行过大礼!”

    “您看,晚辈与鲤妹也算得半个太清门弟子,您老是不是高抬贵手?”

    两人这般说话,却非因为这“安期师叔”一人,身后左右两方,各有一肩扛赤红长棍,手持青色丝网的江湖打扮老者踏空而来。

    “你们认识许家那娃娃,老夫倒还有些相信,不过太虚师兄的步虚玉璧,怎知是真是假?”

    巨汉两眼一番,摩拳擦掌,好似又要动手,搅得附近虚空动荡!

    踏浪墨鲤一阵发怵,他们可是听许听潮说过,这位安期师叔练得一门大神通,名唤法天相地巨灵神,肉身威能极大,全力施展,便是此界的虚空都有些承受不住,委实不好招惹!两人又怎愿与他动手?

    “请师叔过目!”

    墨鲤打出一道真气,将步虚玉璧托住,缓缓送到巨人面前。巨人哈哈一笑,身躯一抖,化作平常大小,将那玉璧抓在手中。

    两人还方才松了口气,就神色一滞!

    但听这位“安期师叔”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其中记录的果然是太虚师兄元神演法!踏浪师侄,墨鲤师侄女,这玉璧暂且借与师叔几日!”

    也不待两人同意,抖手将那玉璧收起。

    踏浪顿时一副苦瓜脸,哭丧道:“师叔,您老人家一定要尽快还给鲤妹啊!”

    安期扬把脸一板,掩住面上的晕红,一本正经道:“你看师叔像是那种人么?”

    “自然不像!”

    踏浪信誓旦旦,心里却暗骂不已,你这老头长了一副强盗像,脸皮还如此之厚,不是“那种人”才怪!明明早就知晓我与鲤妹的根脚,还要刻意刁难一番!

    正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安期扬收的两个徒儿郭雄师铁黑虎,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这对师兄弟下山行道去了,并不在门内。

    “唔……”安期扬甚是满意,大手一挥,“前面带路,那许家娃娃闯下的祸事可不小!”

    “师叔,许兄弟究竟做了什么?”

    踏浪与墨鲤御起脚下翠山,往来路飞遁,却忍不住担忧地询问。

    “也无甚大事,只不过将一位师叔的本命飞剑毁去,再把另一位的双臂砍了下来!快走快走,怎的恁多废话!”

    踏浪墨鲤闻言,却齐齐倒抽一口凉气!这般“犯上作乱”,哪里还算不得大事?也不用再催促,赶紧连连使出挪移之术,往碧秀峰而去!

    安期扬和另外两个老者也自跟上,只不过三人不时嘴唇翕动,也不知在传音说些什么。好一阵之后,安期扬满脸悻悻,两个老者却都露出喜色,一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那曹蹇远远站定,见安期扬三人这般轻易就放过踏浪墨鲤,却正眼也不瞧自己,冷哼一声,架了剑光往远处遁走……

    碧秀峰,祁尧领了许听潮等人回到自家居住的阁楼,在客厅首位上坐了,才冷声道:“还不快快将芍药放出来!”

    许听潮闻言,将神念沉入仙府,轻易就寻到芍药。这丫头正在药园门口满面兴奋地与两个小人儿盘点搜刮得来的灵药。以神念传音说了一声,也不待芍药答应,就将她与两个小人儿摄出!

    “师傅!”

    芍药似乎还在疑惑天地忽然转变,将目光从面前的花篮上移开,落到祁尧身上。浑然不觉篮中药香已经弥散开来,顷刻充满了整座厅堂。

    “陶师兄,你怎的也在此处?”

    祁尧正不自禁地轻嗅药香,许听潮身前又是光芒一闪,陶万淳有些不悦地出现在堂上。

    “祁师弟。”陶万淳向祁尧略一拱手,便转身对许听潮道,“你这娃娃,莫非不知师伯正自祭炼那灵脉么?怎的轻易就来打扰!”

    “师兄,即便这小子不请你出来,师弟也要传音寻你了!”

    “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哼!”祁尧瞪了许听潮几眼,没好气道,“何止是大事……”

    不片刻,芍药就捂住小嘴,满脸惊骇。

    听得祁尧述说,陶万淳也愣了半天,虽说他并不与彭青宵等人亲善,但也觉得许听潮做得太过,此事甚为棘手。

    “你这孩子,怎的惹下如此祸端?”陶万淳连连摇头,“这可怎生是好?”

    “还能怎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小子难道真会那么乖觉,接受门规处罚?这数十年来,就为几株五彩九穗谷,那些个师弟把我这碧秀峰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祁尧兀自愤愤,敖珊等闻言,却不禁都松了口气,听这语气,祁尧明显还是偏袒许听潮的。

    许听潮也是知机,赶紧将那种植了阴阳莲莲藕的灵脉奉上。

    祁尧取在手中,接连打量了好几眼,目中隐有精光闪动,半晌才勉强露出个笑容:“算你小子识相!等你那两个友人回来,赶紧出去避上一避,门中自有我与你陶师伯周旋!”

    “多谢两位师伯!”

    许听潮诚心诚意地躬身一礼,敖珊许恋碟等也是恭敬行礼。

    “老夫可不是想替你出头,只不过不欲你再这般胡乱闹腾!都下去吧!”

    “慢着!”陶万淳拦下施礼退出的几人,不悦道,“那宝物尚未炼制完成,怎好如此就走?”

    开着电脑睡了一夜,汗颜,推脱的话就不说了,赶紧码字去才是正经……)
正文 二五六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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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尧本来就奇怪陶万淳为何会呆在许听潮仙府中,闻言不禁恍然,当下脸上作色:“陶师兄当真打得好算盘,这等麻烦事,如何扔给师弟一人?”

    陶万淳被说中心事,正自尴尬,便有一声大喝远远传来:“祁师兄,那许家娃娃在何处,安期与郭、王两位师兄特地赶来相助!”

    话音未落,踏浪墨鲤,安期扬和两个老者先后落在殿堂前方!

    “安期扬,你欲相助何人?”

    祁尧还未出声招呼,虚空里又传来一声冷冽的沉喝!

    “东陵师兄怎生说话的?小弟到此,自然是给陶师兄和祁师兄打打下手,有何不对?”

    安期扬回头看着虚空中某处,掏掏耳朵,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安期,不得无礼!”陶万淳和祁尧带了许听潮等人从厅中鱼贯走出,板着脸呵斥了一声。

    “东陵师弟如此兴师动众,来我碧秀峰意欲何为?”

    祁尧收回目光,看着天际现形的二三十道各色遁光,神色很是不善。

    “本门出了个忤逆子,小弟怎能不闻不问!”

    问字出口,方才还在天际的遁光,就到了近前,纷纷现出身形,落下地来,为首的,却是个三缕长须的清癯老者,儒生打扮,背负一柄阔刃麒麟头大刀!

    “见过两位师兄!”

    此人名唤东陵晟,正是先前说话那人,年齿在太清门三代弟子玉虚真人一系中排行第四,仅次于祁尧。他帅身后二三十师弟师妹朝陶万淳和祁尧行礼后,就站立不动,显是在等什幺人。

    陶祁两人也不欲多说,只略一点头,算作回礼。

    这般气氛,便是平日里机灵好动的芍药,也不敢放肆,躲在许听潮身后,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敖珊,许恋碟等也自惴惴,倒是许听潮这当事人,反而面色平淡,看不出有何喜怒。血妖却双手背负,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惹来几声极其不满的冷哼!

    不过片刻,又陆续赶来数十人,修为皆是元神,或是站到陶万淳祁尧身后,或是加入东陵晟一行人的行列,亦或单独静立一旁,默然不语。

    如此情形,看得踏浪墨鲤暗暗咂舌,后怕不已!若方才追赶那曹蹇老道,遇到的不正好是安期扬三人,只怕……两人不自禁地对视一眼,均都满脸心有余悸!

    敖珊看着眼前近百元神修士,心中暗暗叫苦之余,不免愈发惊骇!这太清门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道门,仅仅这片刻聚集的元神,就超出龙宫元神境真龙和元神境妖修的总和!

    许听潮又自不同,但凡没有站到东陵晟那方的元神,都一一施礼见过。这般作为,却并未赢得多少好脸色,便是陶万淳祁尧身后的诸多元神,面上呈现不满之色的,为数也是不少。

    许恋碟则是只要有元神前来,便自躬身行礼,但见得众人这般表情,一颗心逐渐沉到谷底……

    太清门西北,有座形貌狰狞的荒芜石峰,高耸入云,终年罡风烈烈,峰顶更是酷寒无匹,天地灵气亦暴乱不堪,等闲炼气修士入内,不出片刻,就要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此峰原本并非这般,而是被布下了禁法大阵,作为惩处犯了门规的弟子所用,因此名为“刑人”!

    刑人峰峰顶,有个青衣素颜,背负长剑的绝色女子,她脸上并无柔媚之色,反而英气勃勃,赫然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这女子,正是当年天尸门事发,因不忿许听潮凝结元神时被王诚以封魔珠陷害,拔剑怒斩玉虚的巨木峰之主焦璐!玉虚自去执事长老之前,罚焦璐面壁两百年,是以焦璐才在此间受刑。

    这天,焦璐本一直都在默默锤炼真气,增益修为,临近正午时,却忽然眉头一皱,冷声道:“何事喧哗?”

    两个着黑袍的年轻道士顷刻飞遁而至,躬身施礼道:“许师弟回转门中,不知怎的,将彭师叔双臂斩下,还毁了茅师叔的本命飞剑!”

    “原来如此!”

    焦璐眉头一凝,挥手道:“下去吧!”

    “请师叔三思!”

    “我如何行事,不须你二人操心!”

    言罢,背后青色剑光一起,斩破峰上禁制,架起遁光,往碧秀峰而去……

    “焦师姐,您怎的出来了?”

    焦璐御剑飞遁,无巧不巧,正好遇到往碧秀峰而来的滕伯望一行人。

    “彭青宵茅泰几人干的好事,我怎能不来!”焦璐停下剑光,现了身形,面色不善地拦在滕伯望身前,“怎的,滕师弟这是要赶去将我那师侄儿按门规处置?”

    “焦师姐言重了!”滕伯望不卑不亢地拱手施礼,“彭师兄,茅师弟等人固然有错,但许师侄妄动刀兵,却是不该!”

    “倒也公允!”焦璐斜了滕伯望一眼,“我在碧秀峰等你!”

    言罢,架起剑光遁走。

    滕伯望苦笑一声,只觉此事棘手至极……

    “腾师兄/师弟来了!”

    滕伯望朝一众师兄弟姐妹回礼,抬眼一看,只见焦璐正与一黑一红两个许听潮说话,神色间甚是高兴,许听潮却面有愧色,硬将几个玉瓶塞到她手中。

    “腾师弟,为兄有话要说!”

    “东陵师兄请讲!”

    “四代弟子许听潮目无尊长,忤逆犯上,毁伤几位师叔的肢体宝物,合该夺去仙府,废除修为,逐出山门!”

    许恋碟一听,面色顿时变得煞白!敖珊芍药都是双目冒火,恨不得将那说话的清癯老儿生吞活剥!踏浪墨鲤,褚逸夫三兄弟,秦烟秦楚,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陶万淳祁尧面无表情,焦璐冷笑不已!许听潮和血妖皆是两手环抱胸前,面露戏谑。

    东陵晟未曾回头,但许听潮面上神色变化却不曾瞒过他双眼,这老儿面色一寒,紧接着朝滕伯望深施一礼:“请代执事长老早做决断!”

    “请代执事长老早做决断!”

    东陵晟身后的元神,齐齐弯腰施礼!

    滕伯望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心中生出一股无名之火!这些个元神,皆与玉虚交好,更占了在场元神的大半,不提彭青宵,茅泰,钱应奇,曹蹇四人的过错,却直接拿许听潮问罪,本就有失偏颇,如今还使出这等手段,妄图逼迫自己,委实欺人太甚!自己做了数十年执事,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为此极大耽误了修行,不想到头来,在这些人心里,也只不过是个“代执事长老”!

    尽管心中怒火愈炽,眼前这事儿却不得不管,当下皱眉道:“东陵师兄此言,未免太过武断!据师弟所知,许师侄之所以出手伤人,乃是彭师兄,钱茅曹三位师弟设计伏杀在前!”

    “确有此事!”东陵晟一口认了,语气旋即一变,伸指虚点敖珊、踏浪、墨鲤三人,“但四位师弟所为,只针对此三头孽畜……”

    轰——

    “小辈尔敢!”

    “许师侄还不快快住手!”

    原来却是东陵晟“孽畜”二字才出口,许听潮和血妖齐齐大怒,一使玄门一气大擒拿,一使血河真焰,清光大手血色火焰尽往东陵晟头脸拍燎而来!

    东陵晟如何能忍受一个小辈如此冒犯?当下神色一冷,背上阔刃大刀一声嗡鸣冲天而起,化作一头墨色麒麟往许听潮当头扑下!清光大手和血色火焰,自有其身后的元神出手抵挡!

    方圆百里之内的水行灵气蜂拥而来,注入那黑麒麟中,不过顷刻,麒麟便有如真灵重生,身躯所过之处,虚空都裂开一道道细密的各色缝隙!

    这东陵晟显是用尽全力,打算乘机将许听潮斩于刀下!若能成事,想来“失手”二字足以应付!

    陶万淳,祁尧,焦璐,安期扬,郭王两个老者,以及六人身后的诸多元神,纷纷怒喝出声,各自使出手段,往那自头顶扑来的麒麟打去!

    这麒麟目标不是他们,但被人如此轻视欺凌,如何能忍?即便再对许听潮不屑恼怒,也只先放在一旁,接下东陵晟这一击再说!

    众元神的宝物法术尚未出手,便有朵朵黑色莲花自敖珊体内生出,往那玄黑麒麟迎去!麒麟双掌连拍,却只击散了数朵黑莲,就现了阔刃刀原形,被后续的宝物法术连连击中,瞬间跌飞数十里远!心神相连之下,东陵晟一口逆血压制不住,喷出丈多远!

    陶万淳等人哪里料到这般情形?见东陵晟受创,赶紧收了宝物,散去法术!

    “玄元癸水旗!”

    东陵晟却并未理会他们,只惊疑不定地看着敖珊。他知许听潮得了一座仙府,又哪里料到玄元癸水旗竟在敖珊手中,且已被完全炼化,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威能?

    “若非此旗在手,说不得晚辈今日就要折在你这师叔手下!”

    敖珊神色不善,一面数尺大的黑色旗帜凭空出现,围着她缓缓旋转。

    “好得很!”东陵晟擦掉嘴角血迹,抖手将那被击飞的大刀收回,“一着不慎,老夫诸般谋算尽数成空!只可叹我玄门宝物竟然落在你这妖女手中!”

    “晚辈本就是蛟龙所化,份属妖族,也不需你来说明!”

    敖珊也被激起了心头怒火,想我堂堂龙族公主,为何要低声下气,索性闹他个地覆天翻!

    凌晨过后有一章,争取两天内把欠账补完、)
正文 二五七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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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了个催的,标题长度又超了、、、)

    “珊妹,何须称呼这等人作长辈,他配么?”

    许听潮忽然伸手拦住敖珊纤腰,对东陵晟讥讽一笑:“东陵老儿,我许听潮入门这数十年来,可曾做过半点对不住太清门的事情?”

    “初初入门,便令上古灵种九穗谷返本归元,精心培植这数十年,只怕也要成熟了吧?不知诸位有多少会心安理得地享用此等灵物?”

    “我学道三年,便下山找寻遗落凡间的嫡亲姐姐,承蒙先父余荫,为本门寻得一道灵矿矿脉,更与陶师伯在矿脉深处洞府中撞见前辈遗蜕,得传一部‘落日熔金剑’,惠及同门!”

    “其后魔门事变,我亦出力甚多,余者暂且不提,定胡城一役,解救百姓百余万,大增本门声威!其间更于天尸门寻获佛门秘典五蕴譬喻经,在场诸位,得益几何?”

    “为便于诸位长辈完善那五行灵火真经,我不息暴露自家功法之秘,终究有所进益,这部上古玄功不再沦为鸡肋!”

    “四来,当年我与踏浪墨鲤二友同游东海,偶有所感,将那得自极乐宫的黄皮葫芦中隐藏的玄门大(蟹)法太虚衍光录找出!你等或许不知太虚衍光录为何物,但想必不少人都修习本门无上法诀太虚秘录,二者孰优孰劣,尚是两说!太虚师伯曾在我体内留下一道真气,以为爱护,太虚衍光录出世,顷刻便知,更凭借这部道典,功候大进,引得乾坤震动,只差一步便可炼虚合道,白日飞升!若将来诸位子侄亲友有幸得传这门功法,不知作何想法?”

    “此四者,哪一样不是赫赫之功?在场诸位,可有谁能达成其中一件?”

    一众元神被许听潮问得哑口无言,心中思量不停,前三者也就罢了,若本门当真又多出一部与太虚秘录等同的无上道典……此功可谓大矣!太清门只凭一步太虚秘录便稳坐道门第一大派数万年之久,如今又得了太虚衍光录,岂非如虎添翼,蓬勃大兴就在眼前?

    太虚衍光录一事,休说普通元神,便是陶万淳,祁尧这等在门中举足轻重的长老,亦是半点不知!但许听潮既然敢说出,定然有所倚仗,此事八成是真的!

    “可是,这数十年来,我又得到了什么?”

    许听潮神色一冷,眼中黯然之色一闪而过。

    “初入门时,便被玉虚老儿传下五行灵火真经,若非我还有些机缘,只怕到得今日,依旧是那丹器房执役弟子!”

    “促成九穗谷返本归元,玉虚却废我修为,占去灵种,令我不得靠近那药圃一步,原本居所,亦被挪作他用!如此奇耻大辱,我亦不曾多说!”

    “初到定胡城,与魔门约战,我被那厉魂谷步擒苍招来天鬼暗算,险死生还,反被说成勾结妖邪,行为不当!”

    “此后凝结元神时,更被那玉虚徒弟王诚以封魔珠暗算,致使无相天魔入体,险被其夺舍,身死魂消!尔等可知,阻人成道乃生死大仇!”

    “这数十年,我始终在外闯荡,好在机缘不浅,练得一身大(蟹)法,寻获宝物若干,仙府一座!人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于太清门有大功,未得多少奖赏也就罢了,不想刚才回到门内,便有元神长老暗中设伏,袭杀我道侣友人!”

    “我许听潮乃是狐妖养大,学得一身妖修性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彭青宵行事张扬狠辣,更曾加害我妹许沂,只斩了他双臂,也是念在同门一场,且这等憨直之人,或许不过旁人手中棋子……你说是也不是,东陵老儿?”

    “老夫德行如何,你这等目无尊长的小辈有何资格来评说?”

    东陵晟早知许听潮会将此事扯到自己身上,却并无办法阻止。便是修为胜得过,快刀斩乱麻直接将其拿下,也难免遭人怀疑,更休说如今他仙府在手,诸般宝物多有,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晚辈一桩桩,一件件地说下去。奈何其所说,要么众所周知,要么涉及门中虚境高人,就算想要辩解也不能!

    “东陵老儿,休要往自家脸上贴金!”许听潮冷笑连连,忽然话锋一转,“若当年玉虚自去职权、道号的时候,你正好在天尸门,只怕此时已经是本门执事了吧?”

    滕伯望闻言,不禁面色微沉!

    “你……血口喷人!”东陵晟勃然大怒,“方才你所说,姑且不论真假,但结交妖类,行为忤逆,你如何否认?”

    “我便是与妖修结交了,你待如何?”

    许听潮侧头看了看身边面色微红的敖珊,笑道:“我道侣是妖修,友人也是妖修,收的徒儿,照样是妖修!”

    挥手间,脸上兀自挂着泪痕的敖琲出现在面前!这娃娃见到眼前忽然出现这么多人,吓得一缩脖子,就要往许恋碟身边挪去,却被许听潮挥手收入仙府。

    “诸位以为我这徒儿如何?”

    东陵晟气得面色铁青,许听潮却满脸闲适,懒洋洋地问出这么句话来!

    “许听潮,如此多长辈面前,容不得你放肆!”

    叱喝声并非出自东陵晟之口,而是从其身后的人群中传来。

    许听潮闻言,脸上神色再次变冷:“说不得,我今日就要放肆一回了!”

    “你等处心积虑这许久,不就是眼红我身上的仙府宝物么?我便给你们个机会,若有人能击败我,休说仙府宝物双手奉上,我也任凭处置!”

    此话等于没说,若当真有人能胜过他,只怕早就像东陵晟一般,寻个由头动手了!

    “谁要动我弟,先胜过我手中飞剑再说!”

    听自家弟弟一件件将自身所受不公之事说出,许恋碟早就两眼通红,如今许听潮开口,她便首先站了出来,什么礼节长幼,门派利益纠葛,统统被抛到一边!

    “潮哥哥,你都说我是你道侣了,这等事情敖珊岂能错过?正所谓夫妻一体,我们今日来会一会这些个太清门道貌岸然的长老们!”

    “还有我!”

    芍药装作没看见祁尧暗暗使来的眼色,从许听潮身后钻出……

    熬不过了,暂时发2000先。)
正文 二五八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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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兄弟,这等事情,怎好少了我与鲤妹?”

    踏浪墨鲤也是齐齐向前。

    褚逸夫三兄弟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走到许恋碟姐弟身旁。

    秦烟秦楚虽然面现忐忑,心中惴惴,但也迈步向前,站到许听潮身后。

    方才在清池峰上分手离去的皇甫斌、江玉凤、江应龙、皇甫珏四人,自人群中走出,凌空踏步,亦往许听潮而来。而月半,韩元遂和麦丘丰,因修为不到元神,只在远处遥遥观望,此时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焦璐更冷哼一声,直接往许听潮身边一站,其意不言而喻。安期扬咂咂嘴,两手互握,骨节咔咔做响。与他齐来那两个老者,目中光彩渐盛,似乎恨不得立时就有人上前来挑战!

    东陵晟身后的诸多元神受激不过,逐渐将体内真气提起,身上散发出各色光彩!

    眼见一场大祸就在眼前,滕伯望面色阴沉地叱喝道:“够了!”

    此老毕竟是门中代执事,一众长老即便心中多有不满,也只好将提起的真气重新散去。

    滕伯望暗暗松了口气,目光落到许听潮身上:“许师侄……”

    “滕师叔用心良苦,师侄岂能不知?”许听潮恭敬一礼,再缓缓直起身来,“然经历这许多事情,师侄早已心凉!太清门茫茫万余人,善我者几何?”

    许听潮目光流转,依次从陶万淳,祁尧,焦璐等人身上掠过。众人心中同时升起不妙的预感……

    “从今而后,善我者依旧为我师长亲友,这太清门,晚辈却是不愿再留了!”

    果不其然,许听潮这是要叛门而出!叛门乃是大罪,便是一起动手,合力将他斩杀当场,旁人也无话说!且不说有多少人暗暗高兴,就等许听潮把话说完,陶万淳祁尧等却齐齐变了脸色。

    “许师侄,万事要三思而后行!”

    “师叔不必再劝!”许听潮翻手取出一枚青蒙蒙的巴掌大令牌,“如此门派,不要也罢!”

    言毕,就要催动真气,将手中令牌震碎!

    “住手!”祁尧双目直欲喷火,把视线从东陵晟一帮元神身上收回,落到许听潮手上,“这青木令,份属我碧秀峰一脉!”

    祁尧抬头,直直注视许听潮双眼:“你当真要将它毁去?”

    “哥哥……”芍药紧紧拽住许听潮,使劲摇头,两眼逐渐充满水汽。

    许听潮面色数变,最终颓然将抬起的右手放下,手中青令瞬息不见了踪影,心里却即是不甘!

    “师伯,得罪了!”

    只见他向祁尧一拜,忽然就冲天而起,双手连挥,十余道五色氤氲的清光剑气激射而下,将数里外的一座大阵斩得光芒闪烁,摇摇欲坠!

    那大阵护持的,赫然正是五彩九穗谷生长的药圃!

    “好胆!”

    东陵晟勃然大怒,背上大刀再次破空激射,直指许听潮背心!

    其后数十元神,也各自使出手段,就要往许听潮打去!

    滕伯望一声冷哼,忽然遁至众元神跟前的半空,也不使出半分手段护身,大袖飘飘,凌空而立,冷眼而视!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韩元遂满面感慨钦佩,飞遁而前,站到滕伯望面前恭敬施礼,“师尊,弟子来了!”

    “好!”

    得此一赞,韩元遂满面欣然,退到滕伯望身后站定。

    “当年玉虚师兄自去职权,只为避免本门生出那天地玄门之祸,诸位可曾记得?”

    众元神闻言,不禁人人心生惭愧,祭出的宝物,凝成法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去……

    东陵晟仓促出手,那阔刃麒麟刀并未似先前一般化作麒麟之形,但也瞬息成了一道百余丈长的惊天黑芒,利啸破空,声势惊人!

    许听潮弹出的清光剑气好似真正的飞剑,正自围着那大阵来回攒刺斩击,此刻早已腾出手来,察觉到身后的刀芒,不禁神色一冷,反手遥遥一抓!

    只见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凭空凝成,只一握,就将那刀芒抓到手中!

    东陵晟骇然失色,道道法诀打出,刀芒依旧被大手一点点捏得收缩溃散!

    祁尧见了,不禁暗暗苦笑,自己那飞剑碧青龙,并不以锋锐见长,万万比不得东陵晟的沧浪刀,之前能将这小子的一气大擒拿击溃,只怕也是刻意相让。

    东陵晟却又惊又怒,若当真被许听潮将自家宝物夺住,只怕断然没有讨回的机会,当下不再顾忌,心念动处,方圆数十里的水行灵气汇聚而来,就要往正在清光大手中挣扎的刀芒灌注!

    许听潮冷笑,清光大手上的光芒顿时一盛!

    东陵晟幸苦聚集而来的灵气,顷刻就被那大手吸纳了七八成!

    得此臂助,清光大手气势猛增,顷刻就将百丈刀芒压缩一半!东陵晟面色瞬间煞白,其余元神脸色也不大好看!这许听潮,晋级元神不过数十年,就能将元神前辈聚集来的天地灵气夺走大半!这般资质悟性,委实有些骇人听闻!

    东陵晟已知自家宝物只怕不免要落入许听潮手中,但他如何肯甘心?两手穿花蝴蝶般不停结印,道道法诀不要钱一般打出,沧浪刀上的黑芒还是逐渐收缩溃散!

    不过片刻,此刀就现了原形,在清光大手中颤鸣不已。

    “哼!”

    一道清光闪过,沧浪刀瞬息平静下来,东陵晟却又接连喷出几口精血!却是心神相连的宝物被硬生生摄夺,受创不轻!

    自始至终,许听潮都不曾转过身来,此刻更是随意一招手,清光大手缩回,继而溃散开来,只留下那阔刃麒麟头的大刀。

    东陵晟浑身发抖,伸出右手,抖抖索索地戟指指向许听潮,嘴唇蠕动,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有一丝粘稠的鲜血顺着嘴角滴下,落在胸前衣襟上!

    许听潮将面前大刀握在手中,随意打量一眼,只见刀身上阴刻了“沧浪”二字,柔弱灵动,好似水波轻曳。

    “踏浪,此刀名字与你相近,便送与你吧!”

    “这感情好!”

    踏浪大喜,笑呵呵地接住抛飞而来的阔刃刀。其实方才见到东陵晟将此刀化作一头玄黑麒麟,他就喜欢得不得了,恨不能立时夺来手中!

    这般做法,却激起了众怒,在场百余元神,九成都呼喝怒骂,怎奈无论是踏浪,还是许听潮,尽都好似不曾听见。

    不旋踵,那大阵在十余道清光剑气斩击下轰然溃散,数位元神和二十几个炼气弟子气急败坏地飞出,却不敢上前找许听潮的晦气!

    许听潮伸手一抓,那一小块生长了五彩九穗谷的药田被连根摄起,旋即不见了踪影!

    “芍药!”

    “哥哥你就放心吧!”

    听得呼唤,芍药立即眉开眼笑,任由许听潮将她摄入仙府。这等移植灵谷的差事,还数她腰间花篮中那两个小不点儿在行!

    百余元神,却早已群情激愤,口中怒斥不休,纷纷架起遁光,将许听潮围了个严严实实!敖珊许恋碟等,也退到许听潮周围,各自祭出了宝物。许听潮头顶,一座仙府五彩霞光闪烁,冲上半空,化作百丈大小!

    陶万淳祁尧焦急万分,毕竟许听潮所为,委实太过激烈,触动了这些个元神长老的底线!

    滕伯望却惊怒交集,若稍有不慎,先前一番努力,尽数服了流水,一场同门火并不能避免!

    忽然,两点橙黄光芒破空而至,其一落在他面前,另一道却被安安期扬摄入手中。

    两人方才探入神念,就齐齐面色大变!

    这两道光芒,其实是两道传音符,内中的话都是一模一样:“阮师兄有难,速来承天!”

    阮清何人?本门掌门太虚之徒,下一任掌门的继任者,滕伯望和安期扬哪敢怠慢,立即将此事公诸于众!

    百余元神哗然,满腔怒火顿时找到了旁的宣泄口,纷纷架起遁光,从各处山门破出,往承天方向激射!

    许听潮也是变了脸色,听几位长辈所言,这数十年来,许沂一直跟阮清在一起,如今只怕也是危在旦夕!当下不愿片刻耽搁,动念将敖珊许恋碟等人收入仙府,再向陶万淳几人施礼:“请诸位师伯师叔入府!”

    陶万淳等人浑身光芒一起,接连遁入仙府大门!

    许听潮顺手将向这边飞来的月半等摄住,几人身形齐齐消失不见,那半空仙府的大门缓缓闭合,尚未完全合拢,整座仙府就已淡去,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接连二十余次挪移,阴阳五行池中积存的五色灵液只剩下浅浅一层,仙府堪堪赶到中州承天城外。

    “许师侄,打开仙府,放我等出去!”

    几个元神都是面色阴沉,两眼眨也不眨地看着池上那巨城图像。

    许听潮一点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已然置身承天城上空!

    顾不得说话,几人就将神念放出,肆无忌惮地往四面八方散开!

    霎时间,承天城中人畜惊惧,乱作一团!

    “大胆狂徒,竟敢在承天撒野!”

    数十道强横的神念自城中窜起,直往几人轰来!

    “在那里!”

    说话的是与安期扬站在一起那郭姓老者,此老话未说完,便架了遁光激射而出,陶万淳等人紧追不舍!蜂拥而来的数十道神念顿时落空!

    许听潮也是脚下清云一起,瞬间就遁至一处宅院上空,却并非那郭姓老者指点的所在……
正文 二五九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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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宅院甚是窄小,前后左右早被千余身负修为的带甲士卒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围更是废墟处处,天地灵气微微躁动,显然经历过激烈的争斗!

    从上空往下看去,只见院门大开,一个九尺大汉据案而坐,虽说此刻已是手持百错金鳞大刀,瞠目抬头,但从那狼籍的杯盘,不难看出方才他在做什么。

    院中一张粗陋的石桌旁,坐了一老一少两人。那鹤发童颜的老者,正自手抚长须,注视桌面棋盘纵横十九道上交错密布的黑白子,他对面那络腮胡须大汉,却并无这般专注,早已惊疑不定地抬头四顾。

    院中那老榕树下,一青年盘膝而坐,身旁放了个发黄的竹篮,篮中垫有柔软的毛皮褥子,一只黑白相间,似狐非狐似猫非猫的小兽蜷曲躺卧,似是已经熟睡!

    许听潮携了众人遁至这宅院上空,一眼就看到篮中的小兽,稍稍查探,不禁勃然大怒!血妖却面色冰冷地往左近看了一眼,忽然目露奇色。

    “许师弟/兄!”

    “小狐狸猫!”

    院中两个大汉和那青年,正是不曾在太清门见过的郭雄狮铁黑虎和行知远,三人见到许听潮,齐都大喜过望!

    芍药也是早就看到篮中小兽,面露惊喜,呼唤出声!

    “咦?她,她这是怎么了?”

    欣喜过后,就是惊慌,原来这小兽身上气息若有若无,好似已然死去多时!

    许听潮收了摩云翅,闪身来到竹篮跟前,微微颤抖着伸出右手。

    “许师兄,你可算是来了!沂师妹就要撑不住了!”行知远满脸如释重负,继而目露恨色,“那曹潘好生歹毒,竟给沂师妹种下千余枚五柳定魂针……”

    许听潮动作一滞,浑身气息陡然变得森冷,行知远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接连退出几步远!

    “曹潘何在?”

    行知远压下心中惊骇,恨声道:“就在皇宫之中!”

    话音才落,只觉眼前血光一闪,那浑身血色衣袍的另一个许师兄已然不见了踪影!片刻之后,远处半空就传来阵阵爆裂轰鸣与呵斥声,显是血妖已和儒门修士动上了手!

    “哥哥,你快救救小狐狸猫妹妹!”

    芍药蹲在竹篮跟前,哭成了个泪人。敖珊,墨鲤,许恋碟,秦烟,瑶琴玉箫二女,皆是双眸含泪,就连踏浪,褚逸夫几个男修,也无不心下恻然!

    五柳定魂针乃是恶毒至极的鬼道法器,中者魂魄不得离体,日日受那千针刺魂之苦,直至魂魄被消磨殆尽,才得以解脱!如此结局,便是魂消魄散,就连重入轮回的机会也没了!

    许沂与曹潘素不相识,这老儿何以会下如此毒手?事情还得从数十年魔门进犯定胡城说起。当年,许听潮阮清与一众同门领命,从门中出发,去那定胡城支援儒门,半路遇到被儒门修士追杀的前极乐宫凉州执事蒋三通,便出手救下,阮清出手,伤了个细皮嫩肉,面目俊美的小生。

    那小生名唤庄工辞,乃是儒门元神曹潘的书童兼娈童,据说很得宠爱!几人放出那天尸门栾凌真后,儒门还因此向太清门问罪,意欲寻机惩处阮清。

    如此算来,曹潘对许沂下如此重手,也就不足为奇。但见得自家妹妹被生生承受这等折磨,此刻已奄奄一息,许听潮焉能不怒?血妖方才离去,便是打算直闯皇宫,找那曹潘狠狠报复!

    血妖复仇,许听潮也不曾闲着,早取出一枚奇光熠熠的生生造化丹,运起真气将药力化开,再缓缓渡入篮中小兽泥丸宫中。这生生造化丹,乃是当年血海老仙亲手炼制,用于调养自身和血妖伤势。血妖和他本为一人,乃是仙界大罗金仙落难谪凡,此丹连他的伤势都有效用,何况许沂一炼气境的小妖?

    丹液方才入体,许沂身上气息便看得见地强盛起来,不旋踵就睁开眼睛——

    “哥哥……啊!”

    方才呼唤出声,许沂就失声惨叫,却是那五柳定魂针发作,又在攒刺她的魂魄!

    “忍着点……”

    尽管心中愤恨好似怒海狂涛,许听潮还是柔声安慰,同时将自身真气渡入许沂体内。

    许沂轻轻点头,泪水扑簌簌流下,顷刻沾湿了身下褥子。

    几个女修看得心头生疼,许听潮却面色冷峻,双手十指连连弹动,道道符箓凭空生成,或印入许沂体内,或在其周身盘旋,更多的却是各自汇聚,将许沂体内千枚牛毛细针裹住!

    旁人总算看得明白,原来许听潮正施展一套极尽繁复的解救之法!若换一个人,虽说也能解救,但断然不会如此快捷,许沂不知还要被折磨多长时间!盖因就这片刻,许听潮已然凭空画出数千道符箓!这般本事,便是元神大圆满修士,也只能自叹不如!

    又过了片刻,许听潮双手一停,朝许沂虚抓!只听噗噗噗连响不绝,许沂浑身瞬息射出千余枚阴气森森的黑针,落入许听潮手中!

    “快快服下!”

    不等许听潮动作,敖珊就取出两粒馨香扑鼻,奇光闪烁的丹药,送到许沂嘴边。却是一粒生生造化丹,一粒五元灵丹。生生造化丹妙用无穷,无论魂魄元神,还是躯体损伤,皆可治疗,那五元灵丹,却是专为恢复真气,妙用更胜琼华小混元丹!

    许沂眼泪兀自扑簌簌留个不停,将两粒灵丹吞了,却不运转真气炼化,只伏在竹篮中啜泣,满眼黯然神伤。

    “沂儿,可是那阮清……”

    见到许沂这般样子,许听潮顿时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此刻他心中怒火正炽,也顾不得同门之谊,往日交情,径直唤出阮清的名字,语气甚是不善!

    许沂却只顾摇头,半句话不说,还将小小的身躯蜷缩德更紧了些。

    “哼,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芍药狠狠瞪了许听潮一眼,瞠目叱喝,而后将双手伸入竹篮,就要去抱许沂,“沂妹妹,来姐姐这里!”

    许沂闪身避开,四腿用力,窜到许听潮身上,径直钻入他宽大的衣襟中,只留下朵雪一般洁白的尾尖,软绵绵地耷在外面。

    芍药顿觉好不委屈,两眼瞬间就积满水汽。许恋碟轻叹一声,将她拉到身边。

    许听潮却顾不得她,轻轻拍打胸前的突出,转身面向郭雄狮铁黑虎行知远三人。

    “许师弟,此番我三人能救得沂丫头,多亏了车侯卫三个老将军帮忙!那曹潘老贼害了沂丫头,就发配到囚仙牢,着兵部看管,三个老将军恰好回京述职,闻听此事,就联系上俺老铁,两相配合,设计将沂丫头救了出来!阮清师兄出事,还是沂丫头清醒时告诉俺的。俺知这事儿怠慢不得,一面通知门内,一面召集在中州附近游历的郭师兄和行师弟前来相助!可惜那传音符忒也缓慢,足足飞了数日才回到门中……”

    这铁黑虎拜入太清门之前,乃是个大头兵,因此即便踏上了仙道,也最喜和军中之人交往,与车侯卫三个兵家元神兜搭上,倒也算不得奇怪。而车侯卫三人与许听潮的关系,这天下只怕仅有敖珊,踏浪,墨鲤三人才尽数知晓,旁人只晓得当年黄骖与车侯卫三兄弟,联合坠仙州落鹰崖那老秃鹫追杀许听潮万里,却最终落得个黄骖陨落,老秃鹫重伤逃遁的下场,哪里会想到其中还有许多猫腻?正是因此,车侯卫三人才有机会暗中上下其手,配合铁黑虎,将许沂救出。

    至于为何会困守这处小院,也是几人无奈之下想出来的权宜之计。铁黑虎救出了许沂,奈何遁速并不是他所长,此处又是大夏王朝国都,儒门修士群聚,想要隐匿逃走,委实太过艰难。还不如这般做出攻守假象,郭雄狮铁黑虎和行知远毕竟是太清门元神长老门下,儒门再是狂妄,也不敢做出过分的事情,如此一来,或许还能拖延一时。

    好在此法果真凑效,坚持到许听潮赶来。

    铁黑虎正自述说,东方却忽然飞来一道紫色遁光,只凭气息,便知是儒门中人!

    许听潮神色一狞,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隔了数里之远,便将那修士擒了过来!

    此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分毫反抗之力也无,就落入许听潮手中,不免惊骇,却强自镇定道:“这位道友,老夫与你无怨无仇……”

    “曹潘是你何人?”

    许听潮用仙府承载过来的太清门元神,早已和儒门修士斗得激烈,此刻还记挂此处的,多半只有那曹潘!

    这老者闻言,果然面色一变,也不说话,只将体内真气尽数提起,顿时浑身紫光大盛!

    许听潮冷笑,清光大手上陡然亮起一阵黑光,那老者顿时凄厉惨呼,声声泣血,混似那九幽地府的凶魂厉鬼!

    “搜魂大(蟹)法!”

    旁人大都目露恻然,月半却满脸惊疑不定,片刻后就骇然大呼出声!

    除了敖珊,众人也是齐齐面色大变!比之那五柳定魂针,此术还要恶毒得多,受术者无不要承受分魂裂魄之苦,之后自然就是魂飞魄散,且重要记忆,都会被人掠夺,半点解救之法都没有!

    这等歹毒法术,便是生死仇敌间,等闲也不会使用,故而流传甚少,也不知许听潮从何处学来!此番他悍然对这老者施展,足见心中已然恨极!
正文 二六零 自古玄门多英才,惜为妖女裙下臣(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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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人的惨呼足足持续了一刻,才戛然而止!休说宅院中众人,便是围在外面的上千军卒,也无不毛骨悚然!

    车侯卫三兄弟就隐藏在附近一座民居中,听得这般惨叫,均都心里凉气嗖嗖直冒!三人面面相觑,暗自庆幸与许听潮关系还不算坏,且这番设计救出他那狐妖妹妹,定然更上一层。如此想来,才又安心了些。

    “潮哥哥,这人是什么身份?”

    眼见黑光大手化作一团赤红烈焰,将那儒修烧成了灰烬,敖珊才柔声询问。

    “曹潘嫡孙,曹谅!”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如此说来,这曹谅死得也不冤,谁让他那祖父如此狠毒,竟敢对这煞星一般师弟/兄的妹妹动用五柳定魂针?

    “听潮,今后不可轻易动用这等有伤天和的法术!”

    尽管心中也是悲愤,许恋碟却觉得自家弟弟的做法有些过了,不禁板起脸出声责备。

    “我听姐姐的!”

    经此一事,许听潮心中积蓄的憋屈怒火散去大半,也知方才作为实在太过狠辣,听到许恋碟训斥,便躬身受教。

    “如此甚好!”许恋碟目光转柔,看着许听潮,竟带上了祭几丝宠溺,“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

    “姐姐放心便是,我已大好了。”

    许听潮说完,便向某个方向躬身一礼!

    即便有二十几堵墙壁遮挡,车侯卫三人还是赶紧起身还礼!

    许听潮直起身来,不再理会他们,目光转到另一个方向,又是略略一礼:“请雷前辈,胡前辈现身一见!”

    许恋碟敖珊等无不大感诧异,许听潮口中的雷前辈,胡前辈,他们倒是知晓,但这二人何时隐藏在附近的?为何又不现身救助许沂?

    许沂闻言,倒是轻轻动了动,旋即没了反应。

    “许师侄好精细的神念,到头来还是不曾瞒过你。”

    柔媚的声音四面八方响起,许听潮注视的方向凌空走来紫袍、白裙两个男女。男的紫发紫眸,看来桀骜不驯,女的却清丽中带了几许妩媚,眼含情,眉带笑,美艳不可方物!

    正是溟州飞雷洞之主雷闯与灵狐宫宫主胡姬二人!

    宅院周围那千余兵卒,大都痴痴地注视那白衣胡姬,沉醉不能自拔,院中诸人,除去那被吓得六神无主的鹤发老者,皆有玄门大(蟹)法傍身,秦烟秦楚稍弱,但自有旁人相助,因此倒是个个神色清明,不曾被胡姬魅惑了。

    “哼!”

    一声冷哼,如晴天里响起个霹雳,一众军卒立时惊醒,他们也是修行中人,想到方才的事情,个个脸色煞白,哪敢再看胡姬一眼?

    许听潮却只是轻抚胸前被许沂撑得鼓起的衣襟,淡淡看着胡姬雷闯二人,半点没有上前招呼的意思。

    胡姬见此,哪里不知这小子是在生气?当下蹙眉叹气道:“许师侄可是责怪我这做师傅的,竟然狠心坐视自家徒儿日日受那千针攒魂之苦?”

    不待许听潮回答,胡姬就苦笑一声,挥手洒出数百张符箓:“我与雷大哥可没有你那般本事,挥手就能凌空画出符箓。从收到消息至此时,日夜不停地绘制,也只将解救所需的符箓完成十之**……”

    “小子误会两位前辈了!”

    许听潮这回倒是真心诚意地施礼。两人不提前现身,也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让儒门有了戒备,凭生许多波折。

    “哼!”

    那雷闯又是一声冷哼,胡姬却看着许听潮鼓起的衣襟,面露关切,隐隐还有几分笑意:“沂儿可还好?”

    见到许听潮衣襟湿了一块,不禁又叹息摇头:“心病需得心药医,许师侄,这便带了沂儿去找你那阮师兄吧!”

    “自当如此!”许听潮脚下清云一起,将敖珊许恋碟等一干人托起,直往皇宫而去。

    瑶琴被许听潮带至此处,一颗放心却早就牵绕到身陷皇宫的的阮清身上,见许听潮动身,不禁暗暗欣喜!

    皇宫之上,陶万淳,祁尧,焦璐,安期扬和郭王两个老者,皇甫斌、江玉凤,江应龙、皇甫珏两对道侣,正与数倍于己的儒门元神对峙斗法!双方似乎都比较克制,只在单纯比斗,并未生死相搏。

    稍远处,十几个儒门元神正围住一团数百丈大小的血色云朵游斗。血云中不时斩出几道灰色光刃,或者射出些血光闪闪的剑气,或者飘来几朵赤红的阴冷火焰,亦或干脆杀出几个浑身血色的人影,都让这些元神大感畏惧!

    尽管如此,十余元神并无一人退去,反而人人面露焦急,出手的宝物法术,威能越来越大,脸上更是跃跃欲试,却又不敢真个闯入血云中!

    原来却是见到许沂惨状后,血妖径直冲进皇宫,三两下便将那曹潘抓了,使出诸般手段炮制!

    曹潘在儒门似乎地位不低,因此才有这许多元神儒修徘徊不去。血妖也懒得理会他们,只使出强横手段吓住,便将曹潘的元神抽出,用天魔无荼做灯芯那青铜古灯上的青色灯焰灼烧!

    这老儿显然没有无荼那般坚韧的心性,仅仅被灼烧了数次,就丝毫不顾脸面地服软求饶!血妖早恨之入骨,哪里肯听?摄出他本体精血,施展秘法将其元灵封在元神中,小心护住,就扔到灯焰中不管了!

    无荼被这青灯魔焰折磨了数十年,如今有了“同伴”,自是心情大好,岂能不好生“招待”一番?

    做完此事,血妖也没有闲着,翻手取出一册阴气森森的黝黑书籍,从其上收摄阴气,画出一道道符箓,用血气充作符纸,暂时储存。

    这书册,就是从那冥府夔牛体内得来的宝贝,唤作“冥府玉册”,乃是一部了不得的鬼修功法,当年血海老妖一见,就曾叹息过:“功法虽好,却非吾之道也!”

    需知就算带许听潮到鬼州东面的血海凝结元神,这老妖就使出秘法,自许听潮神魂中获知了太虚秘录,太虚衍光录,灵狐心经,五行灵火真经残篇四部无上法诀,却并不曾这般赞叹过!这冥府玉册所载,定然比这四部功法玄妙得多,或许比起血妖通天大(蟹)法也不逞多让!否则,又怎能当得血海老妖一叹?

    如此无上秘典,记载它的书册自然不凡!当年初得时,就被血海老妖从其上摄走一团九幽玄阴(蟹)精气,尽管如此,这书册上的阴气依旧精纯至极!

    此番血妖摄来阴气作符,却是打算将那千余五柳定魂针按照冥府玉册中记载的法门重新祭炼一番,反过来用在曹潘身上!这般祭炼过后,五柳定魂针对魂魄的损伤完全没有,反而会起到滋养转变的作用,但痛楚却要更胜数倍!若中针者能在这般痛楚下挺住,不至元灵溃散,就会逐渐转为纯正的鬼修!

    儒门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血妖这般打算,正好一出胸中恶气,却又给曹潘留了一丝机会。若非答应了自家姐姐,血妖才不会费这般心力,直接将这老儿折磨得魂消魄散了账!曹潘既然向许沂下手,那么针对阮清的算计,他怎会不曾参与?因此,这老儿对许沂的伤害,不仅仅在神魂上!

    许听潮载了一干亲友往皇宫而来,尚不及半途,就将仙府放出,把连同胡姬雷闯在内的众人护在其中!他有把握在诸多元神围攻中护住众人,且众人多非易与之辈,等闲元神也不惧,说来足以自保,但儒门虚境老怪宣穆不知身在何处,许听潮不得不防!若此人当真对众人下手,他可没有办法救援!

    仙府径直遁到血云旁边,两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从府中伸出,对准那十余元神儒修就是一阵拍击!

    前两个儒修不知深浅,各自御使法宝来攻,却被清光大手连人带宝一同捉住,远远扔开!虽说并未受多重的伤势,但委实丢脸至极!余者见了,无不大骇,纷纷架了遁光四散避开!

    并非他们不欲救援曹潘,而是仙府当前,就算留下,也不过自取其辱!

    血妖却嘿嘿一笑,将血云一收,一手托着那青铜古灯,一手抓住曹潘腰带,施施然凌空步入仙府!

    如此行径,让儒门众元神气得直欲吐血!

    见得血妖到来,许听潮便将袖袍一挥,那千余枚漆黑的五柳定魂针顿时向血妖飞去。

    血妖随手将曹潘肉身扔到地上,将这些飞针定在面前,屈指连弹,一道道阴气森森的符箓,夹杂小半诡异森冷的符文,均匀铭印在每一枚飞针之上!

    雷闯胡姬毕竟是元神,且修为几乎都到了元神境大圆满,眼界灵觉自是不凡,一眼就看出血妖左手托住那青铜古灯不简单!凝神细看,不禁暗暗惊出一身冷汗!这小子好歹也是玄门弟子,怎的所使手段尽都如此阴毒?

    许听潮哪知这两位长辈将杨锦做的好事算到了自己头上,他笼在袖中的双手正自掐诀,仙府随之逐渐缩小,最终化作尺许大,对准皇宫中那处禁制阵法重重的宫殿砸下!

    但听轰隆隆连响,各色光华剧烈闪烁,不知多少阵法禁制顷刻崩散,隐藏其中主持阵法的儒门修士无不重伤呕血!

    许听潮一行人却乘了仙府,闯入宫殿之中,一眼就见到盘膝而坐的阮清!

    此事不足为怪,让人吃惊的是,阮清对面盘坐那形貌奇古的老道,赫然正是太清门掌门太虚真人!
正文 二六一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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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撕心裂肺的惨呼自许听潮胸前衣襟中传出,但见一道黑白相间的模糊身影飞窜而出,半途化作一黑白衣裙的十七八岁妙龄女子,往殿中盘坐的阮清奔去!

    “清哥哥!哇……”

    许沂纵身飞扑,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阮清便在身前数尺,而这咫尺,却成了天涯!

    眼前这阮清,不过一具躯壳而已,元神魂魄,早已不见了踪影!

    撕心裂肺过后,就是心丧若死,许沂顺着那无形屏障,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师姐!”

    玉箫惊惶呼喊,却是瑶琴满脸煞白,嘴角溢血,也跌倒在地!

    许听潮满腔愤恨而来,此刻却是内心冰凉,那些怨恨,早已消失无踪,阮清与他,非只定胡城并肩而战,可托生死的同门至交那般简单,更有护持授艺之恩,还与自家妹妹关系匪浅!

    儒门究竟使出了何等手段,竟逼得阮清身死道消?

    冰凉过后,就是怒火熊熊,其炽烈之处,直欲将胸腔焚化!

    “死来!”

    许听潮满脸狰狞地爆喝出声,浑身清光大盛,抬手射出一道清光剑气,将虚空割裂出道道可怖的裂痕,一剑把正与陶万淳对峙的儒门元神斩得肉身破碎,元神溃散,只余一道元灵遁逃而去!

    血妖狞笑一声,化作一团数百丈大小的血雾,冲入半空,将三个元神儒修裹住!片刻之后,就有三个浑身血红的人影从血云中窜出,往其余儒修杀去!观其形貌,所使宝物,不正是那三个儒修生前的样子,以及御使的法宝?

    敖珊自然不会让许听潮独自犯险,交待芍药,秦烟秦楚姐弟小心,便祭出玄元癸水旗和侍剑图,往许听潮所在飞遁!踏浪墨鲤亦是各使法宝,跟在敖珊身后,加入战团!

    “好胆!”

    安期扬率先从惊骇中回过神来,挥拳将面前那兀自满脸不可置信地儒修打得脑浆迸裂!

    陡然遭此大厄,那儒修立纵然惊怒交集,但就只剩元神之身,如何还敢久呆?将本命法宝一裹,舍了残破肉身,就要飞遁而走!

    安期扬怎肯放他逃脱?一拳轰出,当即将这元神打散!继而身躯一抖,化作百丈大小,在百余儒门元神中横冲直撞,但凡擦着碰着,非死即伤,其势威猛,不可阻挡!

    陶万淳,祁尧,焦璐等,也自勃然大怒,出手时极尽狠辣!这几人,都是太清门翘楚,不旋踵,便有十余儒门元神陨落身亡!皇甫斌、江玉凤,江应龙、皇甫珏,李栢垣五人稍弱,但亦足以自保,且有同门看护,反倒并未受到损伤!

    皇宫中忽然传出阵阵怒喝,却是郭雄狮铁黑虎二人现了巨灵真身,各持棋盘,金鳞大刀杀上半空!数十年不见,这师兄弟两人全力施展法天相地巨灵神,身形已然有六七十丈高下!这般三个巨人在半空来回奔走,高呼酣战,直把承天城数千万凡人吓得魂飞魄散!

    韩元遂也是祭出一卷火焰画轴,围住个元神儒修狠狠灼烧!

    月半将手中这三一抛,化作一头漆黑的玄龟,虽并无多少厉害的杀伐手段,却极其耐打,为同门当下不少法术法宝!

    褚逸清褚逸楠行知远麦丘丰四人也要冲上半空厮杀,却被褚逸夫和许恋碟拦住,让他们留在此地给太虚真人护法,两人却先后祭起飞剑青玄青华,一化大日金乌,一背生晶莹翅翼,遁入半空战团!

    太虚真人需要护法么?给儒门元神一百个胆子,也没人不敢到此地捋虎须!四人自知实力低微,宝物不济,也不上前添乱,只在原地愤愤不已!大殿中除了太虚阮清,原本还有另外三人,两个年轻女子,一个气绝多时的老妪,四人索性一边观战,一边问起此事的缘由来……

    玉箫把瑶琴托给芍药,将腰带上的竹箫抽出放到唇边,便有呜呜咽咽的箫声传出!那正与李栢垣斗法的元神,身形猛然一滞,被刺来的飞剑穿胸而过!李栢垣略感意外,向玉箫点点头,便合身杀向那正自追逐皇甫斌和江玉凤的儒修!

    胡姬雷闯安抚许沂无果,无不面现煞气,返身遁入半空,亦是对儒门元神痛下杀手!这两个元神大妖出手之际,雷霆阵阵,粉雾飘荡,论凶狠处,远胜太清门众修,只许听潮和血妖可与之比拟!瞬息间,就有三四个元神儒修折在他们手上!

    儒门元神毕竟为数众多,先前许听潮以仙府破开禁制,陡然见到阮清殒身,无不惊慌失措!将太虚真人的爱徒逼死,自己这些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心神不宁之际,被怒火正炽的太清门众人袭杀,不片刻就陨落了十之一二,这才回了神,各自组成阵势相抗!如此一来,堪堪将局势持平,双方你来我往,尽是狠辣手段,受伤者众多,却鲜有人殒身!

    许听潮见斗法陷入僵持,便挥手把仙府抛下,将留在大殿废墟中的众人护住,这才挥手打出一道灰蒙蒙地光带,摄住个修为深厚的老儒修!

    只见那儒修面色剧变,返身就往远处遁走!奈何方才遁出数里,就被许听潮施展出玄门一气大擒拿捉了回来!

    这老儿本和旁人结阵,若是不跑,还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如今落入许听潮手中,三两下就被夺了手中那明黄色的大印!此印是他的本命宝物,遽然失却,心神不免重创!许听潮手持大印,将体内那由紫府镇魔碑变化而来的“镇府灵碑”中不断增长的异种真元抽出,当场祭炼起来!

    仅仅盏茶功夫,老儒修一身浑厚的修为就被吸噬得涓滴不剩,那明黄大印的品质也陡然拔高了数倍!

    许听潮随手将大印抛入仙府,被麦丘丰接住!

    麦丘丰一呆,继而大喜过望,眼见上空诸位同门长辈逐渐屈居劣势,便持印从仙府中冲出!

    且不提麦丘丰如何畅快,那老儒生却心冷若死!千百年苦修,一朝尽丧,还不如直接身死轮回而去,至少不会受这等切肤之痛煎熬!身形跌落半空,也不做半点挣扎,若非旁人出手救援,只怕要活生生摔死!

    许听潮自然不理会旁人如何,他这般做法,就是要将儒门打得痛了!今日儒门敢于谋算阮清,焉知他日不会杀上太清,取天下道门而代之!

    又是一道灰光出手,这回却摄住个驱使青色如意的儒修……

    如此这般,大半个时辰后,褚逸清褚逸楠行知远也各持赤金长弓,元铜火柱,青玉如意,和先前赶来的麦丘丰结成阵势,也能抗衡一位元神!

    芍药急得团团乱转,但无论如何也冲不开仙府禁制,便是想要参战也不能!

    许听潮凝出八道清光剑气,布成剑阵,一人就敌住二十多儒门元神,半点不落下风,还时不时打出灰光,解救同门长辈困厄。和光同尘之术用得多了,儒修也想出应对法门,只要见到灰光打来,便抛出一件随身法器抵挡,顶多就是法器灵性大损,却并没有修为尽丧之厄!

    其实若非许听潮要分出大半心神缠住这许多儒修,以他对和光同尘之术的掌控,哪能如此轻易就被化解?

    血妖也是丝毫不差,凭借十几头血煞妖,倒也拖住将近二十个儒修,自身更有玄元斩魂刀,血焰砂两件宝物,儒修不得不分出六七人前来纠缠!

    许听潮和血妖足足牵制了百余儒修的半数,陶万淳等依旧要敌对数倍于己的元神,且此时非比方才,双方已然打出真火,可说是生死相搏,一个不小心便有殒身之危!

    敖珊见势头不对,早将玄元癸水旗祭出,把众人团团护住,奈何数十元神当面,即便她真气浑厚,也支撑不了多久!见得旗上生出的黑莲逐渐稀少,月半,踏浪,墨鲤修行的都是水行功法,赶紧上前相助,把自家真气注入玄元癸水旗中!敖珊这才腾出手来,服下一粒五元灵丹,消耗了大半的真气瞬间回复满盈!

    五元灵丹效用极大,且甚是玄妙,敖珊吞下一粒,真气顷刻回满,此丹却仅仅只小了一圈,便停留在丹田不动。敖珊把真气汩汩注入玄元癸水旗,此丹便缓缓旋转,释放出丝丝药力补充,正好与消耗持平!如此一来,在其药性耗尽之前,敖珊便可肆意动用真气,不虞会突然枯竭!即便如此,一粒五元灵丹也只够支撑半刻!

    这五元灵丹是当年血海老仙专门炼制出来替代小混元丹,用于强冲药园禁制时给许听潮补充真气,数量哪有生生造化丹和血饮仙丹多?许听潮和敖珊身上,加起来也就百余粒,如何经得起这般消耗?

    敖珊正自焦急,安期扬和焦璐却有了举动,先后冲出玄元癸水旗防护,在数十元神儒修中冲杀一阵,再折返回来!这二人,一个皮糙肉厚,异常耐打,一个使出身剑合一,灵动凶悍至极,便是面对数十元神,也可从容来去,旁人断无这般本事!许恋碟虽有鹰王铁翼傍身,遁术玄妙,奈何她才将此翼祭炼了皮毛,许多妙用使不出来,若一两个元神也还罢了,直面数十,却危险至极,稍稍露出破绽,便凶险万分!

    如此不时冲杀一番,许听潮也不时分心策应,正好让这些个儒门修士不敢全力御使宝物法术来攻,敖珊压力顿时大减!
正文 二六二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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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个时辰后,许听潮渐觉不耐。若此地只有他一人,即便儒门元神已然过百,他也不会畏惧半点,此刻却不得不费尽心思,将眼前这二十多儒修缠住,以免其腾出空闲,对旁人下手。

    倘若他能狠得下心,手段尽出,未使不能将眼前这些儒修尽数斩了,但方才接连击杀数人,又生生将四个元神一身修为抽干,心中怒火已然熄灭大半。

    说到底,许听潮虽然性格激烈,但毕竟不是嗜杀之人,且天下儒门的精英的大部分在此,若死伤太多,且不说大夏朝必将板荡,也难免让西方佛魔两门以为有机可趁,悍然来攻!

    当年定胡城争斗了十七年,道魔儒三方修士固然死伤不少,却如何比得上阵亡的凡人数量?西戎和大夏朝加起来,只怕早已过了千万之数!

    故此,许听潮真正怕的,乃是这天下亿万黎庶因此蒙难!尽管心中杀意仍炽,也自强行按捺。他却还不曾想到,这般忍让未必招人感激,儒门经营世俗数万年,在凡俗百姓心中的威望,定然远胜道门数十倍,待得此间事情传遍天下,道门必定会招致如潮谩骂攻讦!

    许听潮不曾想到,陶万淳等元神长老却早已忧心忡忡,世俗乃是修仙界的基础,若当真惹起了民愤,道门又如何自处?因此虽然也是心中痛恨,却只想早些将此事了结。

    双方斗了这许久,承天城早已乱作一团,车侯卫三个兵家元神正好四处奔走,调动军队弹压不法,维持秩序,安抚百姓,并未前来与太清门诸人为难。近百儒修中心生不满者大有人在,但城中确实不大太平,甚至有为数不少的修行之人作乱,车侯卫三人见之,即动用雷霆手段一击而灭,尽管如此,却仍旧有些手忙脚乱!

    如此大事,自然引得天下修士来观,承天城四周早就聚集了数千修士,其中太清门弟子自是不少,见得门中长辈、师兄弟被儒门元神围攻,也是各使手段,与城外儒修斗作一团!

    儒门最近数十年,行事愈发张扬,与道门的关系本就极为紧张,太清门弟子一动手,与太清门交好的其余道门弟子首先被卷入,再然后,就变成道儒两门一场大战!

    仅仅一两个时辰,就有千余修士陨落,争斗极其惨烈!且这般大战,正自承天往四方蔓延!那别有用心的修士暗暗推波助澜,为祸更烈!城中相斗的陶万淳等太清门众人与百余儒门元神却兀自不知!

    又过得小半个时辰,滕伯望等太清门元神才乘了几件擅长飞遁的宝物赶至中州,见得这般情景,立时知晓不妙,赶紧分出部分人手四散开来,意图弥平纷乱!余者加快遁速,马不停蹄地向承天城赶来!

    这些个太清门长老方才在天边露头,儒门元神便即大骇,哪里还顾得上围攻许听潮陶万淳等人,赶紧抽身后退,站到一起,结成座更大的阵势!

    滕伯望等遁至陶万淳身边,还不等开口询问,便纷纷向许听潮怒目而视,更有那急性子的径直呵斥出声!

    滕伯望身为执事,自然不会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向陶万淳祁尧焦璐施了一礼,才问道:“陶师兄,祁师兄,焦师姐,这到底怎生回事?”

    陶万淳叹息一声,沉痛道:“阮清师侄……殒身了!”

    “什么?!”

    不知多少长老惊呼出声!以阮清的资质,加上掌门太虚真人的教导,数千年后,十有**又是一虚境高人,门派柱石!众长老向来对其寄望极深,才会因他为了许沂常年不归而不满,如今陡然听到他殒身的消息,怎能不悲愤惊怒?

    许听潮一招手,仙府顿时飞回他掌中,露出阮清和太虚真人的身影。

    众元神稍一查探,便知阮清早已气息全无!也顾不得掌门就在眼前,顷刻便群情汹涌,祭出宝物与儒修斗了起来!儒门被许听潮一行人斩杀了二十几个元神,心中那点愧疚早就消散无踪,立时还以颜色!

    许听潮退到许沂身边,向太虚真人施了一礼,便将自家妹妹护在身后。几个双目喷火的太清门元神愤愤转身,也向儒修杀去!敖珊许恋碟等人却避开战团,聚到许听潮身边,各自盘膝而坐,吞服丹药,运转功法,治疗身上伤势。

    儒门元神早就都过一场,真气损耗颇多,且几乎人人带伤,如何是这些个姗姗来迟的太清门元神对手?尽管结成了阵势,但片刻便有人重伤呕血,几轮斗法,那伤势沉重的更是肉身坏死,只余元神!

    “住手!”

    虚空陡然响起一声怒喝,一道紫气盎然的数百丈尺影蓦然现形,往太清门元神头顶拍落!尺影尚未落下,便有数位长老爆成血雾,元神溃散!

    许听潮面色顿时一凝!这半天,他一直防着宣穆,却不想此人竟然此时才出现!

    眼见那巨尺之下,一众太清门元神虽然急急使出手段抵挡,但因为猝不及防,宝物法术都被巨尺纷纷击散!若此尺当真落下,不知会有多少元神死于非命!

    许听潮犹豫了一下,还是扬手打出一道灰光,只瞬间就连到那尺影上!

    “宣穆,不要面皮么?竟对小辈下此毒手!”罗老道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再不收手,休怪贫道无情!”

    “才死了几个师弟,你就心疼了?”宣穆冷哼一声,“我儒门损伤如何算?”

    “那些个废物,便是千万亦比不得许师侄一人!”

    一道清光自虚空中射出,将一个兀自御器攻杀的儒修搅碎!罗老道淡然的声音才又响起:“谁敢再动,此人便是下场!”

    “你……”

    宣穆方才开口就戛然止住,继而惊怒大喝:“许听潮,休要欺人太甚!”

    原来却是许听潮使出和光同尘之术,循着尺影破入虚空,搭上宣穆手持的正阳尺本体,将其中积蓄的浩然正气汩汩吸噬!

    殷老道不知何时已然站在身边,许听潮如何肯理会他的威胁?半句话不答,反而加紧催动法术!

    宣穆暴跳如雷,心如刀绞,却是丝毫办法也无!

    “你这娃娃,还不赶紧停下!”

    殷老道出声恰到时候。

    正阳尺上,不知多少儒门先贤灌注的浩然正气,已然被吸纳了半数,许听潮正想见好就收!这小子与儒修半点干系没有,身上却隐隐有了些凛凛之威,却是体内镇府灵碑中积存的浩然正气几乎满盈,不自禁地形诸于外……

    欠账已8000……)
正文 二六三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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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起于中州,亦当止于中州,尔等速去!”

    “遵命,师叔/伯!”

    太清门一众元神便有千般不满,在殷老道吩咐之后,也不敢违逆半分,纷纷压抑火气,架了遁光四散分开,制止纷争。

    若任由这些个道士止息干戈,不知多少儒修小辈要呜呼哀哉,儒门元神哪里放心,也赶紧各自跟上。

    一场弥天大祸,眼看就要这般被平息。

    “宣道友,请出来一晤!”

    “哼!”

    殷老道正前方虚空一阵晃动,宣穆面色铁青地踏步而出,略略拱手一礼,便双目灼灼地注视许听潮。

    敖珊许恋碟都在运气调息,突然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睛,见到这般情形,不禁齐齐面色一紧!

    许听潮却半点不惧,冷冷与这老儿对视。

    “宣道友,我这徒孙缘何在你儒门中殒身,可否为老道解惑?”

    听得殷老道的问话,宣穆顿时面色微变,也顾不得再和许听潮发狠,目光落在那身着淡红水色凤霞衣的女子身上,沉声道:“霞公主,你来说!”

    宣穆口中的“霞公主”,正是殿中那两个年轻女子之一,另一个却是全身素白衣裙,身披白裘的文静少女,许听潮总觉得有些眼熟。敖珊听得“公主”之称,不禁暗暗盯着这女子打量起来。

    “姬霞见过诸位前辈,道友!”

    这霞公主倒也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只是面色晦暗,双目红肿,盈盈施礼毕,便轻启朱唇……

    此事说来,似乎异常简单,年前阮清和许沂来承天游历,偶然与这位霞公主相遇,虽说两人话都没说过一句,霞公主却看上阮清飘逸出尘,倜傥不凡,暗中一打听,顿时将阮清的身份查了个七七八八。

    大夏朝公主,自有无数便利,尽管她知晓阮清与身边那小狐妖颇为暧昧,却还是动用关系,请出阮清在世俗的启蒙恩师和老母亲。细细算来,阮清也是百余岁的人了,为何恩师和母亲依然健在?且不说此界天地灵气充足,善能滋养人身,等闲百姓活个百余岁,也是稀松平常,当年许听潮在尚箜篌道场,以落日熔金剑法门换得一株万载空青,分作三十余段,阮清便得了些好处。如此神物在手,他怎能不孝敬自己的长辈?

    阮清幼年失怙,也无兄弟姐妹,便将其中两截万载空青献给母亲和启蒙恩师施文恭。二老因阮清入了仙门,多受当地官府缙绅照料,且阮清在修真界地位非凡,就连散居附近的儒修也时时探望。如此这般,试问二老怎不对大夏朝心怀感激?

    本朝公主殿下遣人来拜访邀请,虽说言语隐晦,但也瞒不过二老,二老稍稍合计,便高高兴兴地答应了,由相熟的儒修护送,往承天而来。

    母子师生见面,自是好一阵欢喜,但阮清乃是孤傲清高的性子,听得二老隐隐提及此事,便心生不快,直接开口拒绝了!

    这位霞公主一计不成,再生二记,她以为,阮清之所以如此决绝,定然是他身边那小狐妖作祟!姬霞虽然也修炼了些仙家法门,但自知本事低微,且不说能不能应付,就算胜得过,也不能在阮清眼皮子底下讨得好去。阮清这等修真界的年轻俊彦,事迹广为流传,她身为大夏朝公主,又怎会不知?

    苦恼之下,姬霞便想到了借势。与皇家亲近的,自然就只有儒门,这公主摆下宴席,着实请了几位元神。这些个元神受了请托,当即连声应下,告辞而去。姬霞心中欢愉,却还有些放心不下,又遣了说客,到二老面前揭露许沂的身份和“险恶用心”。

    阮清和许沂在外游历数十年,回家探望二老的次数,不下百回,二老自然见过许沂,阮清引见的时候,也只说许沂是同门师弟的妹妹,二老倒也并未多想,反而对这“小仙女”宠爱有加。

    陡然听闻许沂乃是狐妖,施文恭勃然大怒,自是无比赞同公主的决定,要将这迷惑自家得意弟子的狐媚儿擒杀!阮清之母的想法却是不同,这老太太听多了书生狐仙的故事,虽然有些惊骇,但更多的还是欣喜,自家儿子恁地好本事,竟然能得狐仙亲睐!且这狐仙还是儿子同门师弟的妹妹,定然也是个好狐仙!

    不过老太太也琢磨出些味道来,感情这公主请自个儿来,还不全是好事,回绝了信使,便暗自思量,要想出个什么法子,好让儿子一回娶两个媳妇儿进门,一个朝廷公主,一个道门狐仙,谁也不差!

    如此一耽搁,转眼就到了朝廷外放官员进京述职,儒门聚会的日子。大夏朝疆域极广,但在大城中都建了千里户庭,无论多远,只要选定了地点,动动脚就能到达。不过数日,儒、兵、墨、农、杂、阴阳诸子百家,但凡在朝廷供职的元神修士,已是齐聚一堂!

    此事向来为朝廷惯例,阮清虽然有些戒备,但也并未多想。数日前,徐漺突然到访,二友相见,好不欢喜,攀谈半日,便相邀出去饮宴。许沂本来想去,但二人要去的地方,委实不大方便,好说歹说,许沂总算答应留下来陪伴老太太,还殷殷叮嘱,不许阮清胡来。徐漺却只哈哈大笑,留下句“那些个凡尘间的庸脂俗粉,如何能入阮大少法眼”,便将阮清拉走了。

    二人离去不久,便有儒门元神来访,老太太觉出不妙,赶紧让许沂独自逃走,去找阮清来救,但许沂仅仅是个炼气境的小妖,如何躲得过数位元神的算计?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几人联手擒下!那曹潘也在其中,当场就给许沂种下五柳定魂针!许沂连声惨呼,不旋踵现了原形!

    阮清早在许沂身上做下标记,许沂方才出事,他就立时察觉到,当即狂怒,径直架了遁光冲天而起,不旋踵便回到母亲栖身之处!奈何只见到痛哭流涕的老母,许沂却不见了踪影!徐漺随后赶来,见得这般情形,不禁又是悔恨,又是惊怒!不需多说,两人携了老太太,循着几个元神的留下的痕迹跟踪而来,却被十余儒门元神布阵分别困住!徐漺修为不到元神,老太太更是丝毫真气也无的凡人,两人先后被带走拘禁,迫不得已,阮清只好以徐漺、许沂和母亲的安危为条件,答应与姬霞暂且相处。

    不想老太太惊吓过度,见得儒门修士这般如狼似虎,以为自家儿子八成无幸,悔恨交加下,趁沐浴的时候,撵走伺候丫鬟,沉水溺亡!尽管儒门中人安排了人手时时照料,又如何会想到老太太如此刚烈?待要施救,老人早已魂飞幽冥,却是无力回天了!

    都说母子连心,更何况阮清还是踏入长生大门的元神修士,对自身祸福敏感异常!因此母亲自尽,他几乎立时便知,奈何身陷囹圄,欲救无门,只好哀求主阵的儒门修士,奈何当时值守的正是那曹潘!

    因庄工辞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致使他颜面尽失,曹潘本就深恨阮清,此刻纵然相信阮清说的是真话,并非使诈,也故作不知。阮清之愤恨绝望,可想而知!且许沂日渐衰弱,危在旦夕,也让他焦躁异常!

    有道是情深不寿,强极则辱,阮清被誉为绝世天才,入门三年便结成元神,胸中自有傲气,觉得这天下之大,大可去得,如今已然这般低声下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至亲之人逝去而束手无策!再者,方今儒道纷争甚巨,自己若做了朝廷驸马,让太清门何以自处?这等事情,即便自己不曾答应,但只须儒门将讯息传遍天下,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定然会给师门带来无穷隐患!左思右想,便生出重入轮回,恩怨情仇来世再算的想法!

    阮清也是果决之人,用太清玉符给恩师传了道讯息,请求解救许沂,便遁出元神,施展秘法,堕入轮回!

    太虚真人收到传讯,立时中断闭关,破开虚空赶来,却也救之不及!轮回此事,最玄妙不过,数十年前齐艳,裴疏桐,郑沱三人转世,因为早已选定了人家,几乎并未遇到波折,但阮清被困此地,如何能像那般如意,以如此方式转世,也不知会流落何处,来生又是怎生模样!

    自家爱徒转劫轮回,太虚真人自然要护持一二,特地破开虚空,将世俗云中卦的传人寻来,借助其卜算之法,以阮清今生遗留肉躯上的残余气息,确定他元神去向何处。此事甚为急迫,且耗时不定,若阮清遗蜕上气息消散殆尽,便有千般大(蟹)法,也只能徒呼奈何!

    众人听了,不禁唏嘘,唯独许听潮心生不满,阮清尚有轮回的机会,若再晚上一时半刻,自家妹妹却要魂飞魄散了!

    此事并非那姬霞一人讲出,许沂和另一个白衣白裘的女子也多有补充。这白裘女子,不过一介凡人,却出现在此处,想来就是那云中卦传人,仔细看时,只见她袖口上绣了一朵云彩……

    好大的风,还以为要停电,赶紧将写好的一章传上,现在重新修改过,见谅见谅!)
正文 二六、四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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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白裘女子是云中卦传人,倒也贴切。

    许听潮也和旁人一般,见得此女袖口上的云纹,在心中暗暗称是,与此同时,那熟悉感愈发浓烈了。

    敖珊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走到许听潮身边,一只小手悄然抚上这小子腰间。

    “小女子吴霏虹,见过许前辈!”

    或许是许听潮的目光太过奇怪,旁人注视,这白裘女子都只是羞涩地微笑,此刻却忽然裣衽一礼。

    “你认得我?”

    许听潮淡淡询问。

    “阮前辈当年所做的水墨,家曾祖至今仍然珍藏。前辈可认得小女子身上这皮裘?”

    吴霏虹如此一说,许听潮顿时想了起来。当年登仙门,阮清不正是即兴做了一幅丹青,被月半送给了那舍弃良机的白衣夫妇?且吴霏虹身上的皮裘,正是当年在浮云镇中,自己用来从虞记铁匠铺中换取那开山刀的白熊妖皮制作,只不过当时此物正穿在那白衣少妇身上。

    那白衣夫妇,说起来也算是故人,若他二人入得门中,早就成了同门师兄弟姐妹。且不说许听潮有些唏嘘,除去兀自昏迷的瑶琴,韩元遂,郭雄狮,铁黑虎,玉箫,芍药,行知远,麦丘丰,褚家三兄弟,甚至连得知阮清自行转世轮回而略微好转的许沂,也都各自感慨,人说修行无岁月,一转眼,同龄之人已年过百岁,曾孙女都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了!

    月半却面露古怪,对吴霏虹拱拱手:“令曾祖伉俪可还好?当年他二人找个借口下山,却是给了我老大面子。”

    “回月前辈,二老身体康健,正在庄中颐养天年!说来,还多亏了月前辈赠送的丹药!晚辈替蔽曾祖曾祖母谢过了!”

    “有甚好谢的?你吴家若是想要,自有大把的人愿意将仙丹灵药送上门来!”

    许听潮等后辈早知能被太虚真人亲自请来,这女子必然不简单,如今看来,其背景家世,还远在想象之上!

    吴霏虹闻言,也只是笑而不语。

    “隐逸山林,不惹凡尘,这般逍遥自在,才是真正的神仙中人!”

    胡姬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这般感慨。许听潮等兀自懵懂,陶万淳,祁尧,皇甫斌江玉凤,江应龙皇甫珏,却不由自主地点头,人人面现神往。

    “霏虹丫头,此番你施展卦术,折损了多少寿元?”

    “多谢前辈垂询!真人赐下的灵丹妙药,足够将寿元补齐了。”

    “原来如此!”月半刷地一声打开折扇,一只栩栩如生的玄黑色大乌龟跃然纸上,笑嘻嘻地扭头道,“许师弟,太清门中就数你最富有,何不拿出些宝物来作为谢礼?”

    “前辈不可!”许听潮尚未开口,那女子却变了脸色,“真人所赐,已是极为丰厚了!”

    “丫头不需如此紧张。”这回说话的却是陶万淳,“你可知阮清师侄在我太清门中的身份?这般恩情,虽说及不上挽救我门于危亡,但也差之不远!些许酬谢,不会坏了你家规矩,安心收下便是。”

    “这……多谢诸位前辈了!”

    吴霏虹只好恭敬一礼,无他,许听潮已然接连从仙府中取出数件灵物。

    听说卜算要折损寿元,许听潮最先的反应,就是将仙府中种来当做观赏的万载空青折了七八株!想想这东西在仙府中只能算作不入流,又将之前备下当做礼品的灵药,捡那药性温和的挑出数盒。再取出一黑铁盘托住的三百六十五根拇指粗的寸许长白玉柱。

    前两者倒也罢了,吴霏虹只恭敬地接过谢了,见到这黑铁盘,却蓦地面色绯红,呼吸急促,目不转睛地观看片刻,便失声惊呼:“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

    在场众人几乎都进过许听潮仙府,不少都早早在那星命阁见过此物,商讨半晌,也只知晓与术数有关,却不想吴霏虹竟能认出!

    宣穆本来面色不善,见得此盘,却目露惊骇,不自禁地与殷老道对视一眼!可惜陶万淳等都被吴霏虹吸引了注意力,竟无人留意到。

    “前辈当真要将这东西赠与小女子?”

    吴霏虹声音颤抖,一双眼睛片刻不离许听潮手中的黑铁盘!

    许听潮淡然一笑,将此盘送到她面前:“拿好了。”

    也不怪他如此说话,这铁盘三尺方圆,且颇为沉重,委实不是吴霏虹这凡俗女子能轻易拿起的。

    吴霏虹却好似并未听见,双手颤抖着将这铁盘捧住,嘴中喃喃念出几个似是而非的怪异音节。盘中三百六十五根白玉柱陡然亮起璀璨星光,继而肉眼可见地缩小,化作三寸黑盘,落在她手心,颤鸣不止!

    “前辈大恩大德,吴氏一门无以为报!请受霏虹一拜!”

    这女子忽然拜倒在地,许听潮不禁大感愕然。殷老道却笑盈盈地一挥袖,吴霏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神色间依旧喜色盎然!

    “吴道友,从今而后,你可不能再这般胡乱下拜!这天下间,再也无人受得你如此大礼!”

    此言一出,宣穆面色复杂,许听潮陶万淳等,无不惊愕至极!就因为这么个不起眼的黑盘白柱,这后辈丫头忽然连破三境,成了虚境高人?

    “前辈言重了!”吴霏虹依旧谦逊有礼,珍爱地看了看手中黑盘,正色道,“此神器自太清门而来,从今而后,吴氏一族就为太清门盟友,若有背弃,必受星命反噬,永世不得翻身!”

    殷老道闻言,不禁捻须而笑。其侧后虚空一阵晃动,罗老道踏步而出,拱手道:“罗绝壑见过道友!”

    “见过罗前辈!”

    吴霏虹也自躬身行礼,却当真如殷老道所说那般,并未下拜。

    宣穆却面色接连数变,想要说什么,却生生忍住了。

    “师伯祖,她,她当真有这么厉害?”

    郭雄狮兀自不肯相信,就这么短短时间,一个区区凡人就飞上枝头变凤凰,能与虚境高人相提并论!

    许听潮等人也赶紧竖起耳朵!

    殷老道瞥了安期扬一眼,只见这粗豪大汉无声嘿嘿直笑,当下收回视线,看着郭雄狮笑道:“自然厉害得很!便是老道往这盘中走上一遭,少说也要脱层皮!”

    “嘶——”

    “前辈谬赞了!”

    “吴道友何须妄自菲薄?从今而后,我大夏朝又多了一条仙业大道,你即为开山祖师!”

    若殷老道前一句话,还只是说明吴霏虹当真堪比虚境老怪,那么此言一出,就让众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大夏朝及其四方,共有道妖佛魔儒巫兵墨农杂阴阳诸般修行流派,如今却生生多出了一家术数!

    这等壮举,尽管看来不声不响,实则甚至还要超过当年天地玄门、水府龙门和神霄紫府悍然攻陷临近界面!此三家所为,可说是道妖两门的强盛,如何比得上无中生有,为天下苍生劈出一条全新的登仙路径来?且术数一门,不比其余,讲究根骨资质,但凡有些悟性的凡人,都可参修,于大夏朝亿万百姓来说,无异于天降福音!

    故此,吴霏虹可为术数一门的辟宗祖师!其身份足以和众虚境老怪互称道友,甚至还隐隐超出!

    且不说众人不敢相信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那宣穆却颇有些心灰意冷,苦苦经营儒门这许多年,方才有些成效,就因阮清一事陨落如此多元神,之前努力几乎尽数付诸东流!如今更因此多出一足以跟太清门分庭抗礼的大派,且正好与太清门盟誓,儒门还有出头之日么?

    如此怨愤在脑中徘徊一阵,便被其驱除开来。儒修自称君子,有“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说法,如今境况,不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如此而已!

    这般想法才生出,宣穆顿觉心念通达,身上气势顿时一变,少了几分市侩钻营,却多出一股绵长强劲的气势,行止间锋芒尽敛!却是心境破绽尽数复原,甚至略有进益!

    只见他向吴霏虹躬身一礼:“吴道友若有闲暇,不妨到国子监一游,宣某定当烹茗以待!”

    言罢,也不等回答,向殷老道,罗老道二人点点头,大袖飘飘凌空而去。

    身份陡然转变,吴霏虹已经努力去适应,但急切间哪里养得出虚境高人的气度?见宣穆这般离去,只好施礼相送。

    “这宣敬昭,倒也是个人物!”

    殷老道抚须赞叹。

    “便宜他了!”

    罗老道兀自有些愤愤。

    “也不尽然。”殷老道又是一笑,看了看阮清遗蜕和许听潮,“此事于我太清门,未使没有裨益!”

    罗老道闻言默然,他怎不知这师叔的意思?

    阮清虽然资质绝佳,万年难得一遇,奈何太过孤傲,不适合做门派掌门,如今转劫重生,正是一次绝佳的磨练!而许听潮……正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这般与儒门大战一场,他与门内长老的矛盾,顿时消减不少,且方才出手让宣穆吃了老大一个亏,使数十师叔辈幸免于难。这等救命之恩,就算那些个长老嘴上不说,心中也必记得,今后行事,再不会如此激烈!

    眼见一干小辈正自兴致勃勃地与吴霏虹和许听潮交谈,两个老道不禁相视一笑。

    不旋踵,太虚也缓缓睁开眼睛……
正文 二六五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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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虚眼中不再是幻灭的虚空,反而像世俗老人那般,呈现浑浊之色。

    许听潮等心下一凛,也不知护住太虚真人和阮清的那无形屏障是否还在,因此都只默默行礼。许沂却迈步向前,丝毫无阻地跑到阮清跟前,将同样赶来的姬霞推开,跌坐在地,怔怔垂泪,伸出纤手,颤抖着探向阮清的脸庞。

    阮清还保持着转劫时的表情,满面带笑,嘴角隐含讥讽,眼神却极尽冰冷!

    许沂不禁啜泣出声,数十年来朝夕相处,她如何不知阮清的脾性?这般样子,只说明他当时有如何悔恨愤怒!

    “清哥哥……”

    许沂近乎梦呓一般地呢喃,手指碰上面颊肌肤的霎那,阮清忽然“活”了过来,对许沂轻轻一笑,面上神色陡然转为柔和怜爱与宠溺:“沂儿,你我良缘,来生再续!”

    言罢,化作一道清光消散,只余下一方八角砚台,一支紫金符笔,一柄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古怪兵刃,一个做工精细的白色乾坤囊。

    许沂也不管旁人,伸手将那乾坤囊拿在手中,就痴痴地坐在原地,不言不语。

    许听潮心头发堵,敖珊面色惨然,芍药靠在许恋碟身上轻声哭泣……但凡还留在此地的,无不面现戚色。

    “沂儿,可要和师傅回灵狐宫?”

    “不!”许沂闻言,顿时回过神来,返身拜倒在太虚面前,“求真人垂怜!”

    “清儿既有遗言,老道怎会不许?”太虚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丫头,起来吧!”

    “多谢真人!”

    许沂喜极而泣,恭敬地拜了几拜,才站起身来,将阮清遗留的笔砚和那奇门兵刃收起。敖珊墨鲤合力做了一副玄冰棺,与许沂一道,将老太太的遗体收敛。

    “师叔,此间事情,还需您费心操持!”

    太虚向殷老道微微施礼,看那疲惫衰朽的样子,与行将就木的凡俗老人并无半分差别。

    “师侄放心便是。”殷老道叹息一声,将目光移回许听潮身上,“你这小子,若是早几日拿出那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太虚师侄也不会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罢了,此事也怪不得许师侄。”

    太虚缓缓开口,却让陶万淳等惭愧无地,许听潮还算后学末进,见识不够广博,他们却是结成元神千多年的人了,在仙府星辰阁,却都不曾认出这东西来。

    “清儿转劫,须得有人前往接引。许师侄……”

    “弟子在!”

    尽管心中有些怨气,许听潮还是上前恭敬施礼,太虚为了找到阮清的转世之身,竟舍得耗费如此海量的修为元气,其拳拳爱护之意,足以让人心生感动,肃然起敬!且太虚点出自己的名字,此事只怕还要着落在自己身上。

    “你师兄已在巨人界投生,你可愿走上一遭?”

    “愿!”

    许听潮稍稍思索,便径直答应下来,此番在太清门中与众多长辈闹翻,就算因阮清之事有所缓解,留下来也不见得会好过,还不如出去避上一避,眼不见心不烦。且得知阮清转世的下落,许沂怎不会前去相见?再者,太虚既然让自己去,定然有他的思量。

    太虚略略点头,又对罗老道说:“还请师弟往西方善法寺一行,拜会济厄师叔。”

    罗老道闻言,面色一变,寒声道:“阮师侄轮回到他界,可与那老秃驴有关?”

    不待太虚回答,这老道便怒笑出声:“我道门隐逸这许多年,却有不少人忘了当年伤痛!”

    言犹在耳,罗老道的身形却已淡去不见!

    此去西方,定然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众人不禁面现忧色。

    殷老道却似乎成竹在胸,淡然一笑,对许听潮说道:“你师伯损耗颇多,飞遁不得,还需借助你那仙府中的阴阳五行池,以为修养。这一路回转门中,须得好生护持!”

    许听潮心中一凛,躬身应是,当即唤出仙府,亲自将太虚搀住,往洞开的大门走去。许沂抢先一步,扶住太虚另一只手。

    陶万淳招呼一声,一干太清门徒拜别殷老道,也跟着进了仙府。郭雄狮铁黑虎行知远三人也不例外,仙府就在眼前,哪里还顾得上游历?且方才与儒门狠斗了一场,这会儿再在大夏境内乱逛,岂非自找麻烦?

    之前许听潮以摩云翅托起众人的时候,并未将那与郭雄狮弈棋的老者带上,这大汉却眼疾手快,生生将他摄上云头!此刻,这老者正颇为拘谨地站在一旁,又被郭雄狮拉住,“请”进了仙府!

    这等粗豪的汉子也会沉溺于秤楸之乐,委实稀奇,许听潮暗暗奇怪,却并不曾阻拦。将太虚扶到阴阳五行池边,奉上生生造化丹后,就立刻挪移出仙府,邀请雷闯胡姬两人入府小坐。

    这两头大妖,与太清门众多长老颇有龃龉,如何会答应?叮嘱许听潮好生照料许沂,便双双化虹破空而去!

    许听潮正想邀请吴霏虹,殷老道却先自开口了:“吴道友,同去见见那宣敬昭,如何?”

    吴霏虹本对仙府中藏有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的星辰阁甚为关切,但殷老道出口相邀,却不好拒绝。此番与宣穆相见,定然是为了这一次道儒争斗,且自家术数一道横空出世,许多事情都亟待商定,如何能够推诿。

    见得吴霏虹答应,殷老道便挥袖将那姬霞摄住:“霞公主,请为老道与吴道友引见一番!”

    姬霞见太清门一干人等忙忙碌碌,却正眼也不曾看自己一下,心中正自悔恨羞怒,陡然被一股大力摄住,顿时吓得面色煞白!此老乃是虚境高人,休说一个朝廷公主,便是九五之尊,只怕也是随手杀之,半点犹豫顾忌也不会有!

    皇家在世俗极尽尊荣,但于修道人来说,也不过尔尔。儒门修士尚好,即便心中不大在意,至少表面上还会维持谦恭,但道门却无须买账!更何况正因为自己,阮清母子才会殒身,想到将要遭受的惩处,姬霞越发惊惧……

    听了殷老道的嘱咐,许听潮一路上不敢多行耽搁,全力御动摩云翅,不到两个时辰,便无惊无险地回到太清门中。

    太虚并无离去的意思,许听潮径直回到了碧秀峰上,焦璐却先行告辞,自己会刑人峰上受苦去了。

    承天城一战,参与斗法的众人,身上多少有些伤势,芍药便领了两个小人儿忙得不亦乐乎,从药园中采来诸般灵药,供祁尧炼制灵丹。不过许听潮总觉得这一老一少有些假公济私,因为投入的灵药与产出的灵丹完全不对数。这小子炼丹术不怎样,但毕竟在祁尧门下学过三年,多少还是能判断一些。但知道了又能如何,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行闭关修炼去了。

    不数日,苍山剑派钟离晚秋和宿璇玑来访。苍山剑派也分属道门,承天城事发,掌门长老赶来太清门并不奇怪,这些天前来的道门中人并不在少数。而这两人的徒弟都和许听潮在一起,前来探望一番,倒也说得过去。

    钟离晚秋一见面,旁的不说,就问许恋碟是不是要与许听潮一道接,越界引阮清的转世。好不容易与自家弟弟相聚,不到一月,便又要分离,许恋碟如何舍得,自然是要一起行事!任由钟离晚秋如何劝说,就是不肯改变主意。这苍山长老无奈,只得找来许听潮,好生叮嘱了一番。

    便是钟离晚秋不说,许听潮又怎会让姐姐遭遇凶险?此老也是爱徒心切,许听潮连连答应,又送了些灵药,将她恭敬送走。

    那宿璇玑也是一般,许听潮却总觉此人有些虚伪,但无论如何,总算是个长辈,因此也不得不奉上些灵物,不过数量质量自然比不得给钟离晚秋的。

    又数日,栾凌真带了九个孩儿前来,仙府中顿时好不热闹!栾家兄弟姐妹与许听潮,阮清,韩元遂,郭雄狮,铁黑虎,瑶琴,玉箫,均都熟识,听得阮清转劫而去,除去几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个个唏嘘不已。几人一番交谈,许听潮等总算明白这一家子因何而来。

    原来那要到那巨人界,还得从鬼车界借道。听这名字,就知此界并非善地,乃是一处类似阴司的凶煞所在,阴冥之气充盈。栾凌真修炼鬼道玄功九子鬼母玄冥阴煞大(蟹)法,若入得此界,必定威能大增,且栾凌真与太虚颇有些交情,入得鬼车界,正好互相照应。正是因此,才受殷老道之邀,特地前来相助。

    殷老道如此慎重,却是因为这鬼车界,正是当年天地玄门和神霄紫府联手攻陷过的一大界面,与天魔炽奴所在的魔獍界不相上下,其中虚境老怪的数量比不得本界,但必然也不会少了!

    听闻此言,许听潮不禁暗暗警惕,此行只怕凶险至极!难怪太虚真人会找上自己!

    敖珊和许恋碟也是担忧不已。

    不久,北极忘情宫苏瑶宜和韩清也联袂到来。这两人却不是空手,带了五条品质上上的灵脉,正好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专为钧天仙府供应灵气。这些老怪,个个见识非凡,方才入府一次,就将仙府缺憾默默看在眼里……

    巨人:《史记·周本纪》“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新五代史·前蜀世家·王建》“是岁正月,巨人见青城山。”)
正文 二六六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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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忘情宫太上长老,将五道炼制好的灵脉投入阴阳五行池后,就告辞而去,直奔太清门中央腹地。

    又没过多久,龙族敖宏带了敖皎月敖明月这对元神真龙姐妹和敖瑚赶来,说是老龙王和王后放心不下敖珊的安危,特地遣人来守护。这老龙似乎还在记恨敖琲之事,将三头真龙放下,话也不多说,径直找栾凌真去了。初见面时,敖珊倒很高兴自家弟弟和两个姑姑到来,及至将三人安排妥当,才扑在许听潮身上嘤嘤哭泣了好一阵!

    这龙族公主毕竟是个女子,即便如何刚强,也有柔弱的一面,在太清门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坚忍到此时,陡然就爆发出来。

    此后数月,并无大事发生。原本众人预料罗老道西去,定然会与佛门生出莫大争端,却不想半点风声也不曾传出。众人虽然暗暗奇怪,却也不好询问,虚境高人行踪不定,罗老道回到门中没有,他们都还不知晓。

    这一天,一直在阴阳五行池边修养的太虚总算又睁开了眼睛。守在一侧照料的的瑶琴玉箫二女,立时通知了众人。众人正赶来探望,太虚却传音说不必,吩咐许听潮定下人手,再邀请栾凌真和敖宏一聚,三人飘然而去。

    敖珊,许恋碟,许沂,踏浪墨鲤,敖琲自不必说,定然是要跟着去的。许恋碟都去了,褚逸夫自然不会坐看,褚逸清和褚逸楠也跟着起哄。瑶琴不语,但她对阮清有情,几乎人尽皆知,即便苦苦痴恋不得回报,也不打算放弃,玉箫见此,也是目露坚定,舍不下这在世俗时相依为命的师姐。郭雄狮铁黑虎嘿嘿直笑,半点不肯挪动脚步。月半同样是乌龟纸扇连扇,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行知远麦丘丰就站在郭铁两人身边,其意不言而喻。韩元遂面色严肃,秦烟秦楚有些瑟缩,但谁也不曾说出退缩的话来。敖皎月敖明月和敖瑚,受命护持敖珊,也有大把理由跟随前往。

    剩下的便是太清门元神长老,陶万淳舍不下那月许就要出炉的仙府奇珍阴阳二气钟。安期扬和郭王两个长老性好争斗,这等越界而行的事情,不知有多少精彩,怎肯错过了?李栢垣说自己与阮清交情甚笃,好友转世,动身去接引,实属平常。

    祁尧似乎有什么极其为难的事情,虽然眼馋仙府中的灵药,但思虑一阵,还是摇了摇头。芍药苦苦哀求,却被他死死拉住,只片刻就哭成了个泪人儿!祁尧强忍心痛,架起遁光,将芍药带走了!

    再就是皇甫斌江玉凤,江应龙皇甫珏四人,明确表示不会参与,叮嘱一番,让众人好生照料瑶琴玉箫,便告辞而去。

    还有一个人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正是那被郭雄狮挟持来的凡人老者!凡人吃喝拉撒睡,甚是不方便,但仙家手段岂同非凡,有的是办法让此老变得与修行中人一般。郭雄狮为了让这棋道高手能活得长久,还特地从仙府中摘来万载空青给他服下。平白得了悠长得不可思议的寿元,此老自然高兴,索性安心地留了下来!且时时都能见到仙家手段,也算大饱眼福,不虚此生!

    商议已定,众人便各自离去,禀告师长,顺便准备行程中所需的诸多物事。

    许听潮也并未再给门中元神传讯,仙府中顿时冷清下来。许恋碟心生感慨,说阮清转劫,有师门长辈奔走谋划,同门齐心相助,若换了自家弟弟,也不知是怎生模样。

    仙府中几人默然不语,许听潮却笑着安慰说,在这世上,就连虚境老怪也不能让自己饮恨,且自己也不像阮师兄那样有诸多牵挂羁绊,可供拿捏的软肋甚多,而自家姐姐、道侣、友人都是修真界叱咤一方的女仙男仙,旁人就算要谋害,也要当心项上人头,因此,转劫这等事情,定然落不到头上。

    众人闻言,尽管知晓他在自嘲,也不禁莞尔,敖珊和许恋碟,却是心中酸楚……

    两天后,除了月半,众人都重聚仙府,焦璐和钟离晚秋竟然也先后赶来。月半被遣去北极忘情宫公干,焦璐是太虚真人亲手放出,而钟离晚秋,也因为实在放心不下许恋碟,才答应太虚的请托。

    此行极是凶险,本来就需要诸多助力,奈何许听潮人缘委实太差,本门如此多元神,竟然只有聊聊几人愿意同行,还不得不求诸外人!

    他们却是不知,太虚施展神通,早已将那巨人界探查得清楚,知晓此界极其贫瘠,天地灵气异常匮乏,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所在,甚至还比不得本界周围的几个小界面,修为最高的,也只元神大圆满,连一个虚境修士都没有。

    想来也是,济厄在阮清转劫的时候暗中出手作乱,就是不愿若干年后,太清门再添一虚境老怪,自然不可能将阮清送到什么善地,再被太清门轻易寻回。

    故而此行最凶险处,还在借道而过的鬼车界中!只要到了地点,破开虚空将众人送达,以众人的修为宝物,即便横扫一界,也是轻而易举!

    如何返回,更是简单,这数月时光,众虚境老怪也不曾闲着,合力炼制了一座接引台!此物仿照仙界专为接引飞升修士的飞升台建造,本质就是一座简化的大挪移乾坤阵,众人只须记住其上的标记,随时可以破开虚空,“飞升”回来!

    按理说,元神修士想要撕裂虚空,就算出尽全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何况那巨人界灵气如此稀薄,顶多能使出七八成实力!但也正是因为灵气匮乏,致使那方世界渐趋毁灭,虚空远远比不得此界稳固。太虚已然推算过,休说元神,便是个炼气境大圆满的修士,也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如此这般,有许听潮和几位元神在,焉能不成事?

    再者,众虚境老怪还特地准备了用于虚空投影的传讯法器,即便众人在那巨人界遇到什么为难之事,也可随时联络请教。

    万事俱备,许听潮就携了仙府,驾云来带太清门腹地。太虚和栾凌真早已等待多时,两个老怪进了仙府,便指点许听潮遁入那天罡地煞封魔大阵……
正文 二六七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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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罡地煞封魔大阵,可说关系到一界的安危,许听潮等头一次来到这般紧要之地,自然不免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阴阳五行池上方的图像。

    “不亦壮哉!”

    韩元遂看着图像中那缓缓拉近的巨峰,不自禁地赞叹出声!

    便是平日里与韩元遂不对付的郭雄狮铁黑虎,也未曾出言反对,那巨峰好似刺破云海,直指苍穹的利剑,笔挺高峻,气势雄浑,非同等闲孤峰峻岭,只给人一种油然而生的震撼,众人此刻都觉身上似乎压了千钧重担,几乎喘不过气来!

    何也?但见那巨峰上五色霞光阵阵,七彩烟岚滚滚,亿万禁法隐现!修行之人,吸纳天地灵气炼化为自身真气,因此对灵气最为敏感,此峰上灵气充裕至极,更难得的是,亿万丈高,千余里粗壮的腰身,处处皆如此!修士见之,便如滴水之于瀚海,渺小之感顿生,且体内真气与巨峰上磅礴的灵气禁制交相感应,以小博大,怎堪重负?

    如此一座山峰,无论阵法禁制,还是灵气灵脉,都远超许听潮所见的太清门数十倍,若猜得不错,定然就是那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峰中的一座!此峰一派仙家胜地的样子,看来并无任何凶险,想来应是一座天罡峰!太清门方圆也不过万余里,一座巨峰就如此庞大,何况一百零八座?平日里丝毫看不出异样,想来门中定然被布下了芥子须弥之类的阵法!

    方才这般猜想,就见一阵狂风吹过,山腰的霞雾彩岚被撕扯开来,旋即又翻卷合拢!便是这惊鸿一瞥,众人就不禁呼吸一滞!原来如此一座接天摩地的巨峰,赫然漂浮在半空,正自缓缓移动!

    “这座天罡地煞封魔大阵,生生堵住了前往魔獍、鬼车、千目、朱雉、蜃、龙驼、美人、紫烟琥珀、蛇獆九界的虚灵、融灵、飞灵三道,若无这等威势,只怕早被九界修士联合,一攻而破了!”栾凌真见得许听潮等一干小辈的异样,轻笑着解说起来,“此阵上承天罡,下应地煞,须得时时随天象地势而动,方才能借助天地之威,一举镇压其余九界!”

    听得此言,且不提许听潮等又自震惊,栾凌真却向太虚妩媚一笑:“太虚道友,妾身说得可对?”

    “栾道友见识广博,区区小阵,如何难得住你?”

    太虚淡然开口,苍老的声音竟有些空洞飘渺,听来让人平生幻觉。许听潮等自是暗暗运转真气,平复脑中异象,一个个惊疑不定。

    “哟,太虚道友,你这番受损似乎不轻,怎的连说话都会带上自家修炼的神通威能?要不要换个人与妾身去那鬼车界?”

    栾凌真话语中微带嘲讽,许听潮等却不由心下一沉,若果真如此,只怕不妙!

    “有劳栾道友忧心,老道损伤的元气,百年内也不能补齐,这番出丑,却是将那得自仙灵录中的神通勉强修成,尚不能掌控自如,鬼车一界,但行无妨!”

    众人闻言,不禁大喜过望!钧天仙府乃仙界之物,其厉害处,他们可是深有感触,仙灵录中的记载的神通,哪里能差了?太虚竟然如此短时间就将得自仙灵录的神通修成,委实有些骇人听闻!不过如此一来,太虚纵然元气大损,一身实力只怕不减反增!

    栾凌真也颇为讪讪,酸溜溜道:“太虚道友当真好机缘,竟然寻到一门与自家道法如此契合的神通,也难怪能速成了。”

    这天尸门太上长老当年脱困时,就曾与栾无殇兄妹几人说过,自己被空慧和一元子封禁,只怕与太虚脱不了干系,她除了爱贪小便宜,还有些记仇,此次两人同往鬼车,也不知妥是不妥……

    “许家弟弟,有些事情还需早点告知你等,你们这掌门不方便开口,就由姐姐代劳了!”

    众人正自暗暗忧虑,栾凌真却忽然开口了。太虚确实不宜多说,只怕三两句,就要让一干炼气小辈大吃苦头。当下人人凝神,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栾凌真甚是满意,檀口微张,就将接引台诸事告知。

    许听潮姐弟,敖珊等闻言,不禁心头一松,敖瑚,郭铁师兄弟两人,踏浪,再加上麦丘丰行知远几人,甚至暗暗生出乘机平定一界,重现当年道门妖修辉煌壮举的想法,个个挤眉弄眼,摩拳擦掌。

    “此去鬼车界,须得穿过那融灵道,我与太虚道友不可出面,此事还得着落在你身上!”栾凌真将目光移向血妖,“片刻之后,十七位地煞峰主将动身前往,冲击那头的‘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你正好隐身在侧,伺机而动。”

    这少妇顿了一顿,才不舍地取出一支三尺长的骨杖,递到许听潮面前:“此乃玄冥阴风杖,可刮黄泉阴风,你将身形掩藏其中,等闲元神看之不破。此物耗费了姐姐不知多少心血,倒是便宜你这小子了!”

    血妖一喜,有了此杖,再加上往日里学来的隐匿之法,当能起到奇效!当下翻手取出一明黄剔透的玉笛:“小弟便拿此宝与姐姐交换!”

    栾凌真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顺手把骨杖塞到血妖手中,再将那玉笛夺过,放在手中把玩:“你这小子当真识趣!从何处得来这等精巧的物事?”

    “小弟在鬼州灭了个不开眼的鬼修。”

    口中这般说,血妖已将真气注入手中骨杖,只觉并无禁制存在,却能驱使如意,不禁讶然道:“古法炼制的宝物?”

    栾凌真没好气地白了血妖一眼:“不用古法,你来得及祭炼?废话少说,前面就是融灵道,这是那阴阵的布置之法和薄弱之处,快些记下,那十三个倒霉蛋已经出发了!”

    血妖挥手将栾凌真弹出的灰黑光球握住,瞬息就将其中记载的东西记了七七八八,接过许听潮抛来的摩云翅,也不管跃跃欲试的安期扬师徒三人和郭王两个元神,扭身遁出,再把仙府缩小,一口吞入腹中!

    栾凌真知晓鬼车界布下阵势的虚实,也并无多少奇怪,且不说鬼车界被当年的天地玄门和神霄紫府联手攻陷过,这数万年来对峙,本界修士只怕也将那大阵摸清了七七八八。反过来,鬼车界对天罡地煞封魔大阵,只怕也多少有些了解。

    方才收了仙府,眼前数十丈处就凭空出现个一人高的黝黑大洞,阵阵阴煞气息散逸而出,也不知通向何方。

    血妖将手中玄冥阴风杖一挥,便有黑中带红的阴风吹起,把自家身形裹住。血妖左右一看,甚是满意,又施展了几道隐身法术,将摩云翅化作一对血红羽翼,就架起阴风,窜入那阴煞黑洞中!

    眼前隐约有数十座高峻雄伟的山峰闪过,还来不及细看,血妖就觉眼前微微一亮,已然出现在一处广阔至极的阴森之地,自身是一道黑红怪风,混在此地到处呼啸的黑红阴风中,当真半点不起眼!

    血妖不禁心中微凛,这些个老怪的算计,竟然如此周详精准!轻轻摇头将这般杂念甩开,隐藏在一股刮向前方的狂风中,四下打量起这方天地来。

    看了半天,血妖总算得估摸出个大概,这融灵道,其实就像阴冥和血海的混合,入眼尽是黑红之色,五行灵气和阴气血气混杂,且不知死伤了多少生灵,处处都是凶煞之地!要放在外界,随便一小块,都要被鬼魔两道修士抢破了头!

    如此看来,方才那黑洞,竟是将自己直接挪移到了融灵道的中段!靠近天罡地煞封魔大阵,应是天地灵气主导。

    果不其然,方才随风而行了数十里,地上已经稀稀拉拉地出现一些身披破烂甲片,手持陈旧兵刃的尸兵!且五行灵气稀薄了不少,相应的,阴气自然浓郁了三分!

    血妖两眼血光闪烁,片刻便兴趣缺缺地收回目光,这些个炼尸,仅仅堪比初入炼气的玄门修士,实力不堪一击,便是世俗武者,也能轻易战而胜之。

    这般随风遁行了数百里,地上游荡的炼尸已然很是密集,且个个实力都颇为可观。当年那兵家元神黄骖炼制的傀儡兵士,似乎也颇有不及。想到此处,血妖心中不禁一动,若将这些炼尸以将军演兵大(蟹)法祭炼一二,再放入那掌中营内,岂不是正好拿来应敌?反正这些东西,都是生灵尸体被阴气滋养后通灵而来,没有半丝魂魄,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异类,除了恶心点,用来炼制傀儡兵卒正好!

    此番深入鬼车界,为隐蔽起见,许多大威能的宝物都不能轻易动用,血妖正感手段缺乏,不想此刻忽然就蹦出来一件!

    血妖并未立即动手,一来,那掌中营早被打得残破,这些年一直被扔在角落旮旯,不曾修复;二者,此时还未进入鬼车界,一切当以隐蔽为首,若因为动了这些士兵被鬼车修士发觉,未免得不偿失。

    虽说暂且不宜动手,血妖还是从体内将那掌中营翻出,默默运转真气修复起来……

    与此同时,正在仙府中闭目炼气的许听潮也睁开眼睛,同样翻手取出一座巴掌大的青色军营。此物却是黄骖依照木王御武要诀炼制,乃纯正的木行宝物,不带半点阴邪之气。

    ……
正文 二六八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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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掌中营,青色灵光阵阵,一看就知是不凡的宝物,奈何许听潮只从黄骖元神中得了些木王御武要诀的残篇,最大的收获,就是习成一手撒豆成兵的法术,半部鹰王铁翼祭炼法门。

    撒豆成兵需要年份久远的灵木,但这等灵材,无不是炼宝的上佳材料,谁舍得拿来这般消耗?且随着修为激增,此法幻化出来的兵卒,作用微乎其微,是以许听潮不再动用。

    至于那祭炼法门,连鹰王铁翼都被血海老妖重新炼制过,除了可用来参详借鉴,便没了旁的价值。

    许听潮不能炼制,不代表仙府中的诸位长辈也没这本事……

    看了看许沂,这丫头正自盘膝闭目,炼化那得自祖巫殿的九命猫妖精气。这数月来,许沂修行异常勤奋,除了方才被那天罡峰的气势惊醒,几乎就没有停过。自己将九命猫妖的精气和锐金指环赠予,她就这般没日没夜地祭炼。

    许沂的想法,许听潮如何不知?这丫头怕是将阮清转劫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若当初自己修为高深,手段强横,如何会被那些个儒门元神捉了去?说不定还能护得婶婶周全,清哥哥也不会悲愤而死!

    叹息收回目光,许听潮站起身来,走到正自祭炼阴阳二气钟的陶老道跟前。

    此刻的阴阳二气钟,形貌已然大变,说是一枚阴阳铃更合适些。钟身上一黑一白两朵莲花相对旋转,开口中还多了一条黑白二色的铃舌。

    陶老道正满面兴奋,一道道禁法符文连绵不绝地打在小钟上,激起阵阵光晕!

    小半个时辰后,陶老道才停了法诀,闭目调息起来。虽然一副专心运气的样子,但许听潮在面前站了如此之久,他又如何不知,片刻便缓缓开口问道:“何事?”

    许听潮赶紧将手中青色灵光阵阵的小巧军营奉上。

    陶万淳轻咦一声,将此营摄到手中,稍一打量,便喜道:“兵家法宝?”

    “正是!”

    许听潮应了一声,又将录有木王御武要诀残篇,将军演兵大(蟹)法,以及那撒豆成兵法术的玉简呈上。

    陶老道看了,遗憾地摇摇头:“木王御武要诀残缺得厉害,那什么‘大(蟹)法’,委实不堪入目,师伯却不能将此宝炼成。”

    叹息一声,这老道便向太虚恭声道:“师兄可有妙法?”

    太虚睁开眼睛,也不说话,径直将军营和玉简摄入手中,稍一查探,便将青色军营往身前一抛,周围木行灵气聚拢来,形成一个个繁复的符文,依次铭印到军营上!

    只片刻,此宝便已祭炼完成。太虚一挥手,这小巧的军营就飞到许听潮手上。

    许听潮恭敬接过,注入真气稍稍查探,面上就微微一喜,谢了太虚,才走到许沂面前,将此营轻轻放在她面前,便回到敖珊身边盘膝而坐,继续修炼起来……

    这小半个时辰,血妖又随风而行了百余里,已能隐隐听到前方斗法的轰鸣声。想来定是栾凌真口中的十七个地煞峰主,正与此地的炼尸交战。

    尽管如此,血妖却并未着急前行,而是任由黑红阴风吹动自己,就连方向偏离不少,也并未刻意改变。

    盏茶功夫,此风就从斗法之地数十里外掠过。这点距离,于修行之人来说,根本就不存在,血妖斜眼一瞥,就见一形容枯槁的老道,一浑身黑气滚滚的魔修,两个现了妖身的青狼妖修,正与五个浑身黑袍的修士对峙。

    原来不是炼尸!血妖顿时提起了几分小心。

    这九人,修为都有元神境界,五个黑袍人浑身鬼气森森,所使宝物法术,都十分怪异,明显不是本界修士,如此想来,那道魔二妖,就是其中四个地煞峰主了。只不知怎的会出现在此处,莫非是十七人分开行事?

    心中这般思量,血妖却并未停留半分,随风飞掠而过。

    这等黑红阴风,在融灵道中实在平常得很,即便声势浩大,也不曾引得九人看上哪怕一眼!大敌当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谁敢分心?

    才吹出十余里,血妖就亲眼看到那老道射出一柄白光大作的飞剑,将其中一个黑袍人斩做两截!

    两头牛犊般的青狼,也陡然出现在另一个黑袍人身边,四爪齐下,将他撕成碎片!

    剩下三个黑袍鬼修,早被一朵漆黑翻滚的魔云困住!

    如此快就有两个异界元神鬼修被斩杀,那道魔妖四人却一副轻松写意的样子,血妖颇有些意外,看来这次派出的十七位地煞峰主,个个实力不凡,定然会让驻守九脉阴龙炼尸大阵的鬼修忙乱一阵,正好方便自己行事!

    仙府中,安期扬,郭王两个长老,以及郭雄狮、铁黑虎、行知远、麦丘丰、踏浪,褚家三兄弟,以及东海龙宫龙太子敖瑚,早看得热血沸腾,若非顾忌有兄长长辈在侧,只怕立时就要高声呼喊了!就是那已然晋阶元神的李栢垣,也颇有些跃跃欲试。

    被困住的三个黑袍鬼修察觉同伴陨落,惊骇之下,纷纷使出压箱底的本事,冲出魔云,四散而逃!

    老道一剑激射,径直将其中一人洞穿!

    魔修化云飞遁,将另一人裹住,待得魔云消散,半空就只一个神色冷酷的青袍中年人。

    两个青狼妖修似乎不善飞遁,尽管奋力追赶,还是让最后一人逃掉。

    那黑袍人好死不死,直往血妖藏身的黑红狂风中遁来,想是要借助此风遮掩身形,哪料到方才遁入风中数里,就被一阵怪风裹住,动弹不得!

    各自斩杀了对手,老道和魔修分头追来,在风中四处找寻,却始终没有发现那漏网之鱼的身影,只好先后离开,与两个妖修汇合,往别处去了。

    血妖这才对身旁那惊骇欲绝的鬼修微微一笑,一挥手,就将他扔进了仙府!

    许听潮早已等候多时,这鬼修方才出现,被一片粉色雾气罩住……

    数个时辰后,一道呼啸刮过黑红大地的阴风中,遁出个一身黑袍的元神鬼修。只见他满脸惊惶焦急,架起黑色遁光,直往某个方向飞遁!

    足足一天一夜,这鬼修才赶到一处连绵的高峻山脉前,对满山遍野的横尸白骨视而不见,取出一枚血眼鬼脸的令牌,往前方虚空一晃!令牌上那鬼脸的两只血红眼珠中顿时射出两道暗红的光束,没入数十丈外的虚空不见!

    但听一阵凄厉的鬼啸,虚空中顿时出现一张一模一样的鬼脸,只不过足有十余丈高下,两只血眼中更是燃起熊熊血焰!这鬼修见了,反而面色一松,遁光一起,窜入鬼脸那大张的嘴中!

    鬼脸旋即淡去,山脉又恢复了先前那阴风嘶嚎的景象。一具腐烂了近半的尸体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上腐肉被风一吹,顿时洒落大半,露出青绿色的骨头……

    “咦,王兄,怎的只你一人回转?”

    那鬼修遁入鬼脸,出现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小镇上空,身形一闪,就来到镇门处。

    不等站稳,门边凉棚中盘膝而坐的儒雅男子便惊呼一声!

    “原来是伊兄!”这鬼修面色变幻,最终心有余悸地叹息道,“我等被发配来此,若巡视不能回来,还能有什么下场?”

    “莫非你等撞见那边的大队人马?”

    “小弟倒是希望这般!”这鬼修苦笑连连,“可惜小弟五人只见到四个,斗法不过数合,李樊两位道友便陨落,若非小弟在遁法和隐匿之术上有些造诣,只怕也要像段、厉两位道友一般,逃脱不得!”

    那儒雅男子闻言,不禁好一阵感慨惋惜,最后才开口道:“王道友算是幸运了,伊某在此职守,已然见到数起巡行修士伤亡殆尽的事情。最凄惨的是司马衡一行十三人,听说仅仅遇到那边的两人,就只剩他重伤逃回,却最终没能保住锤炼多年的鬼身,只得重新夺舍了一具!”

    “这……怎会如此?”这王姓鬼修骇然变色,“上次大战才过去数百年,莫非那边的疯了,又要再来攻打一次?”

    “这倒不至于。”儒雅男子微笑道,“照伊某看来,那头可能是恼怒我们将炼尸放得太远,派些实力强横之辈前来震慑一番。”

    “即便如此,一番大战还是免不了的。”鬼修甚是黯然,“也不知小弟是否还有这次的运气,得以苟活……伊兄轮值之期要满了吧,此战过后,只怕就能提前离开这鬼地方!”

    “哪有这般容易?”儒雅男子轻笑出声,伸手往头顶天空一指,“伊某已被指定参与扑杀那边的刺儿头,生死尚是两说。”

    “以伊兄的修为实力,只须小心些,定然可保无恙。小弟预祝伊兄功德圆满,从此天地任逍遥!”鬼修拱了拱手,便取出那鬼脸令牌,挥手摄出一道黑气,才放到男子面前的桌上,“小弟伤势颇重,这便要告辞了。早些治愈,也多些保命的机会!”

    “王兄慢走!”

    那儒雅男子也站起身来,郑重地拱了拱手。

    待王姓鬼修走远,才将桌上的令牌拿起,就这般望着镇外灰蒙蒙的天空发愣。

    一道淡不可见的黑红光芒忽然从令牌上溢出,遁入他的衣袖……
正文 二六九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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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红光芒入袖的瞬间,这儒雅男子神色猛地一变,身上瞬间血光大放,涨缩不定,发出火焰舔舐般的呼呼声!

    半晌之后,他才将浑身光芒一收,把手中鬼脸令牌拿到面前,眼露疑惑,继而看着王姓鬼修离去的方向,目光冰冷,最终却失笑摇头,翻手将那令牌收了,缓缓坐回原地,不知从何处拿出本毛边古籍,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两日后,一个眉目间隐带愁意的元神女修前来接替,这伊姓男子与她交谈了几句,就留下个阴气森森的尺许长四方匣子,往小镇中走去。

    这小镇看来不大,却也被布下了戒子须弥一类的阵法,一眼就可以看到头的街道,伊姓男子足足脚步迅捷地走了小半个时辰。

    此人居住的地方,是座清静的小院,院中一方石桌,几个石凳,外加几树长势奇特的梅竹,甚是简雅。

    伊姓男子进了小院,却片刻不停留,径直走入卧房,开启阵法,静心打坐起来。大战在即,须得养好了精气神,才可多一两分保命存活的机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男子忽然面色一变,身上也再次亮起刺目的血光,然而片刻就淡去,保持一副惊恐的样子,坐在原地不动,身上气息却若有若无,好似已然死去!

    忽然,他脸上神色又灵动起来,身上气势陡然强横了十余倍,再缓缓收敛,变得和之前一致,只是神色动作,无不与血妖酷似……

    仙府中许听潮惊讶地看着脱出粉色雾气的血红元神,却并未再动手擒拿。

    这元神,自然就是那伊姓男子!突然毫无防备地被摄入此间,又遭遇一阵粉色幻雾的袭击,焉能不惊怒交集?然而待看清眼前景象,却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只恭敬地对太虚和栾凌真各自施了一礼:“晚辈伊莼鲈,见过两位前辈!”

    虽然表现得谦恭有礼,这自称伊莼鲈的儒雅修士却在暗自惊惧不已,两个凤凰界的虚境老怪混入,也不知有甚企图。

    “哟,你这小家伙能装得紧,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那些个酸儒有得一比!”

    栾凌真此言,让韩元遂颇为难堪,郭雄狮铁黑虎眉开眼笑,伊莼鲈却也长叹了一口气,消去了不少惊惧:“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你倒识趣得很。”栾凌真面现诧异,继而笑道,“听说你轮值期将满,我们自然是想搭个顺风车,进入鬼车界中。”

    伊莼鲈一听,顿时面色大变,神色变幻一阵,斩钉截铁地道:“此事绝无可能!”

    话才出口,身上就亮起一阵刺目的血光,浑身气势陡增数倍,且狂乱不堪!

    竟是打算自毁元神!

    一道黑光自栾凌真指尖射出,顷刻没入伊莼鲈元神内,顿时就让他气势尽敛,暴乱平息!

    虽然免去一死,伊莼鲈却面露绝望,继而神色淡然地看着栾凌真。

    栾凌真却不理会他,而是看了许听潮一眼:“我说许家弟弟,可还有什么好法子降服这头犟驴?”

    “有!”

    许听潮一招手,青焰如豆的古灯破空而来,落入掌心。

    “姐姐可能解救?”

    敖珊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眼睛,见到许听潮手中的青铜古灯,面上不满之色一闪而逝。

    “竟是那杨锦的手段!”栾凌真只看了古灯一眼,就知晓其根脚,疑惑地看着许听潮,“可有把握?”

    许听潮点点头,栾凌真古怪地看了看微微撅起嘴的敖珊,嘻嘻一笑,屈指连弹,只见数枚符文激射而至,没入古灯中。

    灯上青焰顿时往栾凌真缓缓飘去,被她顶在指尖。

    “此物倒也好玩,就当是姐姐出手的报酬!”

    也不待许听潮答应,便喜滋滋地将此焰收了。

    失了青焰,铜灯中那盘曲的灯芯顿时散成一道黑烟,一个盘旋,便化作个浑身黑袍,身姿曼妙的女子,匍匐在地,惊喜至极地呼道:“多谢前辈大恩!”然后转身面向许听潮,神色间很是复杂:“奴婢无荼,见过主人!”

    养女奴还得了?敖珊在侧虎视眈眈,许听潮哪敢宽慰,直接一指伊莼鲈:“控制此人,可有把握?”

    无荼头也不抬,只恭敬道:“还需主人相助!”

    许听潮点点头,挥手道:“去吧!”

    一片粉色雾气自掌中生出,将面色铁青的伊莼鲈裹住!无荼也化作一道黑烟,咯咯娇笑着遁入粉雾中!

    许恋碟等炼气境的修士,自从无荼现身,脸上神色就一直很精彩,此时陡然听到天魔无荼的笑声,不禁个个心血浮动,面现红霞,待得运转真气将体内异样压下,看向许听潮的眼光顿时变了,羞恼,责怪,艳羡,黯然,幽怨,鄙夷,佩服……诸般情绪皆有。就连陶万淳等元神,也是异色连连。

    敖珊双目好似要喷火,许听潮顿时暗叫一声苦也,但却无从辩解。敖珊早就知晓此魔女的根脚,怎的也这般跟着起哄?

    ……

    这伊莼鲈无论修为还是性情,都远超当年那神碑门云醉霞,奈何天魔无荼经过这数十年魔火煅魄,又得了那不知名老魔的精纯魔气,亦是今非昔比,道行大进,大半日后,就将伊莼鲈魔迷惑。临去附体前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更惹得误会如潮!

    许听潮心中恼怒,引动种下的奴痕,顿时让这魔女狠狠吃了个苦头!魔女无荼惊惧而去,旁人神色古怪,敖珊却忽然间心情大好。

    “许家弟弟,这域外魔女小看不得,你须得多多留意!”

    栾凌真看了半晌的笑话,这会儿总算说了句好话。

    “小弟省得!”

    许听潮也是郑重点头,此魔在青灯魔焰中煎熬了数十年,犹自元灵不散,道心坚韧,岂同寻常?早在此魔宁愿日日身受远比死亡可怕的魔火炼魄,也要求得一线生机的时候,许听潮就暗暗决定,若不能掌控她的生死,就要果断出手灭杀!毕竟自己与她仇怨极大,若是就此放任,谁也不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天魔无荼携了伊莼鲈的元神遁入他的肉躯,血妖却不曾离去,而是与无荼一道,留在他的泥丸宫中。

    十余日后,伊莼鲈起身,停了阵法,施施然走出小院,踱着四方步,往镇门口而去。

    镇门那简陋的凉棚之前,早有三人在等待。一个肚腹滚圆的胖子,一个仿佛藏身阴影的神秘人,还有一个,却是十几天前接替伊莼鲈职守的女子,此刻眉目间愁意不减,甚至还浓重了三分。

    “见过三位道友!”

    伊莼鲈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微笑着一抱拳。

    “莼鲈兄,你却来得有些晚了!”

    那胖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神秘人只略略点头,那女子也仅仅勉强笑笑,就不再言语。

    伊莼鲈也向神秘人和女子微微点头,才对那胖子笑道:“此时离出发尚有半个时辰,倒也算不得晚。朱师兄……”

    “自己取去!”

    这时凉棚中职守的,却是个头发花白,神色淡漠的老者,伊莼鲈尚未把话说完,他便不耐烦地将那阴气森森地四方匣子抛在面前木桌上。

    伊莼鲈尴尬失笑,伸手虚抓,那匣子中顿时飞出一枚血眼鬼脸的漆黑令牌!不等这令牌落入手中,伊莼鲈就打出一道血光,正从那鬼脸图像的嘴中没入。

    老者见状,挥手将匣子收起,也不说话,闭目神游去了。

    胖子和伊莼鲈大眼瞪小眼一阵,才开口道:“此去凶险颇多,不知莼鲈兄有何高见?”

    “这等事情,如何说得清楚?”伊莼鲈叹息一声,“若运道不错,说不定半个人影儿也不会遇着……”

    两人方才交谈了一句,小镇中就走出个顺眼惺忪,头发蓬乱的邋遢道人。此人尚未走近,风中就有一股难闻的臭味飘来。伊莼鲈和那胖子早有预料,身上浮现出一红一青的淡淡罡气。满脸愁意的女子也是这般,只不过浑身罡气中竟隐隐有狮虎吼叫。凉棚中的“朱师兄”,同样使出罡气护身,满脸厌恶地取出一枚鬼脸令牌,朝那邋遢道人扔去!唯独神秘人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只静静站在原地,半点动静也无。

    邋遢道人接住令牌,往鬼脸图案的嘴中注入一道白光,也不和伊莼鲈四人招呼,没精打采地架了遁光,径直往小镇远处的灰色天空遁去,不旋踵便消失无踪。

    伊莼鲈四人见了,也只好化光遁走。

    五人再次出现,却是在那处处尸骨的山脉上空。

    还是那邋遢老道,见得四人先后出现在附近虚空,便径自选了个方向遁走。

    胖子看着邋遢道人离去的方向,忽然说道:“喻老丐那一身臭味善能惹来那头的狠人,我等与他共事,也不知是福是祸?”

    伊莼鲈三人闻言,也都纷纷露出赞同的神色,这老儿平日里极不讲究,但斗法的本事却属一等一,且每回出来巡视,都不会遇到那头实力低微的修士,但只要遇到,无不是修为强横之辈,他却每一次都能活下来。

    这等“怪事”,上头自然知晓,却选择了睁一眼闭一只眼。

    “我们也走吧。”伊莼鲈率先架起了遁光,“此次来人非比寻常,这老丐单独遇上,只怕也讨不了好去。”
正文 二七零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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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老丐果真“臭味远扬”,五人一前四后飞遁不过数百里,就被一个满脸嬉笑的少年修士拦住了去路。

    血妖藏身伊莼鲈的泥丸宫,只一眼就觉出此人浑身气息很是亲切,定然来自凤凰界。

    那喻老丐却一反之前懒散的样子,两只眼睛中白光闪闪,满是污渍的手中,已然多出一枚白惨惨的骨锁!

    伊莼鲈四人面面相觑,这老丐的德行,几百年相处下来,即便交流不多,他们也了解得很是清楚,如此这般,定是遇到了生死大敌!当下谁也不敢怠慢,伊莼鲈翻手取出之前那毛边古籍!胖子一挥手,周身顿时有百多枚青幽幽的飞针样宝物盘旋!神秘人却从怀中抽出一根破烂画轴,两边轴头上镶嵌的美玉只剩些残存的破碎颗粒,轴身上还黏了几片陈旧发黄的纸片!最后那女子,竟然挥手招来两柄门板大小的血色斧头,斧面上一纹雄狮,一刻白虎,看来甚是威猛!

    “李笑春见过诸位道友!”见五人准备完毕,那少年修士便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能在这融灵道中相遇,也是莫大缘分,不知五位如何称呼?”

    “喻遥庆!”

    出乎意料,那邋遢老道咧嘴而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奈何其尊容委实不敢恭维,如此一副好牙口,看来竟有些狰狞。

    “伊莼鲈。”

    “贾蓬。”

    “奚空影。”

    “范青梅。”

    其余四人也自施礼。

    那少年修士连连点头,高兴道:“等下动起手来,若诸位中哪个不幸死了,我一定收敛好尸骨,在此地立一座大大的碑!”

    伊莼鲈四人闻言,不禁面色齐变,这般说话,无疑是极大的侮辱!

    “谁生谁死,尚是两说,接招吧!”

    喻老丐的神色重新变回懒散,把手中白骨锁一握,那少年修士身周就有一枚丈许大的骨锁出现,咔嚓一声脆响,仿佛当真将什么东西锁住!

    伊莼鲈四人顿时精神大振!这老丐的法宝,名唤阴灵白骨锁,但凡被其锁住,一身修为立时要消去七八成!再看那少年,果然浑身气势大降,还不及方才的两成!

    四人尚未动作,喻老丐却已再次出手,一只白森森的骨爪凭空凝成,往少年修士当头抓去!

    那少年修士却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翻手取出一座小巧的三层阁楼,往头顶一晃!

    伊莼鲈四人大感不妥,也不再犹豫,各自御动法宝,向那少年修士攻去!

    只见伊莼鲈的毛边古籍中飞出密密麻麻的篆文,个个血也般鲜红,却偏生给人光明正大之感!

    奚空影将手中破旧画轴一晃,便有数不尽的阴魂恶灵蜂拥而出,顷刻遮蔽了大半个天空,各自狞笑惨嚎,向少年修士扑去!

    范青梅却一抡双斧,凌空踏步向前疾奔,速度竟比她先前的遁光还快数倍!

    那胖子贾蓬的攻势反倒最是正常,只见他往前一指,身旁盘旋的飞针样法宝便呼啸而出,拉出数百道青色丝线!

    “吼——”

    少年修士手中的阁楼状法宝中,忽然传来一声暴戾的嘶吼!一只满是红毛的数丈大巨掌从阁楼中伸出,一把将头顶那骨爪捉住,轻轻用力,便将其捏碎成道道白色灵光!

    喻老丐见此,面色微变,抽身后退!

    方才动身,那阁楼二层就跳出头数十丈高的红毛暴猿!此猿浑身肌肉坟起,正眼不看那飞退的老丐,怒吼一声,脚踩大地,迎向挥舞双斧冲来的范青梅!不旋踵,一人一猿就乒乒乓乓斗作一团!

    一只丈许大的起擦蟾蜍紧接着跃出,长蛇一弹,就将那百余枚“飞针”黏住,往嘴中拉扯,两只鼓起的大眼中满是兴奋与贪婪!贾蓬顿时面色大变,自己这套地青飞蓬,乃是剧毒之物,那蟾蜍竟然丝毫不惧,甚至将之视作可口美味!

    正当此时,阁楼三层中又飞出数千只碧眼铁羽的数尺大飞鹰,见了漫天阴魂恶灵,发出阵阵杂乱的鹰啼,分散开来,连连啄食!

    “碧眼啖魂鹰!”

    奚空影身旁黑暗一阵晃动,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

    喻老丐也未曾讨得好去,正被数条凭空冒出的四翅飞蛇追得漫空乱窜!

    范青梅将一对血斧化作雄狮猛虎,与赤毛暴猿缠斗,自己却远远退开,双手满是凝固的鲜血,手臂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伊莼鲈见四位同道方才出手,就已尽落下风,心中顿时萌生了退意!但扭身就走,且不说眼前四位道友生死如何,也不一定就能逃掉。这会儿,伊莼鲈已经看得清楚,那少年修士手上托着的小巧阁楼,正面有一块不起眼的牌匾,上书“万兽斋”三字,赫然是一件御兽宝物!

    这少年笑嘻嘻地看来人畜无害,实力却恐怖至极,方才放出的四种妖兽,红毛暴猿和七彩蟾蜍都有元神修为,那几条四翅飞蛇,都是炼气境大圆满,最差的碧眼啖魂鹰,每一只也如同炼气两三百年的修士,那一种都好惹!

    鬼知道他那万兽斋中还豢养了多少妖兽!

    伊莼鲈四下打量,便将目光落向正在阴魂恶灵中肆虐的碧眼啖魂鹰身上!心念一动,数百血色篆文四散飞出,各自印入一头飞鹰体内!只见这些飞鹰动作猛地一滞,继而轰隆一声爆成团团血雾,反倒成了阴魂恶灵的补品,血雾瞬间被吞噬一空!

    “好你个不知趣的书生,竟敢动我家鹰儿!”

    那少年修士见状,立时跳脚大骂,手中万兽斋猛然变大,二层门窗上同时亮起明亮的金光,一只只金鳞金翅的怪蛾鱼贯飞出,把翅膀往身边一合,顿时化作一枚枚金锥,四下激射!

    眼见铺天盖地的金锥激射而来,伊莼鲈眉头急跳,将凝出的数百血色篆文打出,便化作一道血光往后遁逃!

    范青梅反应更是迅捷,少年修士才发怒,便转身飞奔,雄狮猛虎也径直掉头,任由赤毛暴猿如何怒吼挑衅都不理会,只顾埋头跑路!那密集的金色飞锥射来,击在狮虎身上铿锵作响,爆出密集的火花,却是不能伤其半点!范青梅也借着狮虎的遮挡掩护,瞬间奔出十余里,超过了伊莼鲈的遁光!

    奚空影也是猛地催动手中画轴,再次放出数十万阴魂恶灵,自己却身化千百,四散飞遁,顷刻没入阴灵群中,不知真身逃向了何方!

    贾蓬却舍不得被七彩缠住卷住的地青飞蓬,稍稍犹豫,就被金锥射中,接连祭出数件防御宝物,也只支撑了片刻,便被万锥穿心而死!元神方才遁出,就有数十只碧眼啖魂鹰扑下,瞬间分食殆尽!

    喻老丐不知使了何种法门,将几条追踪的四翅飞蛇斩杀大半,也轻松逃脱。

    眼见四人逃遁,少年修士却半点追踪的意思也无,走到贾蓬的尸身跟前,连连摇头。片刻后,当真掐诀施法,在地面掘出个大坑来,将贾蓬尸身移入其中,填土掩盖,再凝土为石,造了座十余丈高,三丈宽,一丈厚的石碑,上书“贾蓬之墓”四个大字!

    此地靠近鬼车界那九脉阴龙炼尸大阵,地上炼尸十分密集,却被因失了对手而暴怒不已的赤猿往来奔走,全都打成残破肢体,散落一地!

    ……

    数千里之外,伊莼鲈四人重新相聚,个个心有余悸!贾蓬陨落,他们也看在眼里,但并无任何解救的办法,贸然行事,只怕连自个儿也要搭进去。

    方才遇到一个那头的修士,己方便狼狈而逃,甚至还陨落一人,连喻老丐都失了手……此事极为凶险棘手!

    尽管心情沉重,四人还是重新踏上征程,选择的路线,当然是远离那李笑春的方向。

    藏在伊莼鲈泥丸宫中的血妖,此刻却隐隐有些后悔,早知前来捣乱的地煞峰主们这般强横,何必再费什么心思找傀儡附身,直接等到争斗最激烈的时候,强行破阵而出多好?

    但既然选择了此策,也只好继续下去,此刻强行控制伊莼鲈回转,未免太过着于痕迹,徒惹人怀疑。且既然仙府中栾凌真和太虚真人事前不曾阻止,说明此事只怕不会那般简单……

    血妖心中念头纷杂,仙府中众人也自闹开花。

    那少年修士李笑春的强横,惹得安期扬和郭王三个元神心痒难搔,因为不能动手,三人就吵吵嚷嚷地争论,倘若自己遇到了这等人物,该如何应对!三人嗓门都不小,幸好在周围布下隔音禁制,倒也不曾惹得旁人心烦!

    郭雄狮和铁黑虎等人,理所当然地做起了缩头乌龟,李笑春乃元神修士,还有不知多少元神境的妖兽手下,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人物。除了偶尔赞叹几句,倾倒心中的酸意,便没了下文。

    许恋碟姐弟,敖珊,褚逸夫,尤其是踏浪墨鲤两人,都对伊莼鲈留上了心思,怎么看,此人的手段也和那暗中谋算阴阳窟的阴书生有**分相似。

    几人将此事和几个长辈说了,顿时惹来重视。太虚真人亲自询问踏浪墨鲤与那阴书生斗法的细节,甚至将二人在其尸身上缴获的法器讨了去。

    太虚真人也不是白拿。踏浪墨鲤一身玄门真气,就是参悟了他的步虚玉璧修成,且当初太虚衍光录出世,两人就对他行了大礼,尽管相隔数百万里,但也算是有了名分,因此好生指点了两人一番。

    这等机会怎好错过,旁人自然堂而皇之地做了旁听。

    童鞋们当真给力!收藏长了,拜谢拜谢,明儿加更……呃,其实是补欠账。小生打字不算慢,但码字就是龟速,最耗时间的并非敲键盘,而是构思情节、、、)
正文 二七一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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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七八日过去,伊莼鲈三人跟着邋遢老道喻遥庆四处奔走,却并未再遇上任何一个那头的修士。

    此事倒也不甚奇怪,那头前来的修士,数量还不到二十,融灵道如此广大,遇上一人的机会实在太低。再则,此事只怕多少也和喻老丐有些关系。

    三人心中通透,却也不点破。前次的遭遇,犹自让他们心有余悸。只不过如果就这般到处闲逛,怕也不好回去交差。

    他们如此想,喻老丐何尝不清楚?又这般游走了数日,这老丐忽然停住身形,神色凝重地打量右前方。

    “三人,有伤,去是不去?”

    伊莼鲈奚空影和范青梅闻言,顿时心中一凛,稍稍权衡,便由伊莼鲈上前表态:“请喻道友带路!”

    三人聚在一起,说明单个实力不算多强,且身上有伤,正可趁机杀之!

    四人化光飞遁,不旋踵,便将那三个修士拦下,血妖藏身伊莼鲈泥丸宫,自然也能见到外界的情景,只一眼,就忽然愣住!

    原来这三人全是一身道装,中间那老道面目威严,头戴道冠,身穿青色道袍,不正是数十年前,在天尸门自罚为地煞峰主的玉虚?

    血妖和许听潮尽皆面色复杂,陶万淳等却惊呼出声:“玉虚师兄/伯!”

    许恋碟也惊诧至极,不想竟然在此处遇上这谋害自家弟弟的罪魁!

    敖珊,踏浪和墨鲤,更是神色各异地注视这向来被许听潮仇视的师门长辈。

    栾凌真面露异色,反倒是太虚并无什么反应,仿佛本就该如此一样。

    喻老丐几人却不会像仙府中众人那般,有这许多思量,方才见面,这老丐就将那阴灵白骨锁祭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玉虚身旁的灰衫老道气势陡降!

    奚空影唤出铺天盖地的阴魂恶灵,伊莼鲈凝出血色古篆,直往那灰衫老道涌去!喻老丐也是凝出两头白骨魔神,各持双刀骨锤,往玉虚和另一个赤袍老道砍杀!范青梅却并未上前,只唤出两柄血斧,守在伊莼鲈和奚空影身边!

    灰衫老道中了法术的同时,玉虚和赤袍老道已然出手!玉虚将手中玉拂尘一挥,便有千万道清光闪闪的头发般细丝破空攒射!两头白骨神魔方才奔出十余丈,就被这清光丝线切割成片片碎骨!赤袍老道却将背上那硕大的红皮葫芦取在手中,运气一拍,葫芦嘴中顿时窜出数头小巧的赤红火鸟,迎风便长作数十丈大小,只稍稍盘旋,便几乎将漫天阴魂恶灵灼烧殆尽!至于那灰衣老道,则浑身清光闪动,气息一点点恢复强盛!观其功法,赫然是纯正的太虚秘录!

    四人的法术,只有伊莼鲈的血色篆文尚存,眼看就要印在那灰衣老道身上!

    血妖心中挣扎,若这般坐视,那灰衣老道八成无幸,但出手干预,未免会暴露形迹,之前诸般谋划尽付流水!

    正自犹豫,一道黑白太极凭空出现,将数百篆文尽数拦下!却是玉虚分心出手!

    喻老丐四人早已脸色微变,这三个老道,只怕也不好相与!尽管如此,四人还是压下心中惊慌,纷纷再次凝聚法术。

    这回最先出手的,却是那持斧守护的范青梅,只见她将手中双斧化作数十丈大小的雄狮猛虎,往玉虚三人扑击,自身却静立原地,掐诀念咒,施展某种大威能的秘法!

    奚空影那画轴连连转动,数不尽的阴魂恶灵咆哮嘶吼钻出,在半空聚成数百丈大一团阴煞黑云!也幸好这些东西都是灵体,没有实质的身躯,相互叠加,才能这般紧凑!

    伊莼鲈见状,却不忙于攻敌,而是将一道真气凝成剑气,割破手指,凌空写起篆文来!七个斗大的血色古篆一挥而就,围绕在他和奚空影范青梅身边,气势沉凝,如岳耸峙,却是使出了一门护身神通!

    喻老丐也并未闲着,凝出白骨爪往那数头庞大的火鸟连连抓拿,使其不得靠近半空那攒聚成团的阴魂恶灵!

    灰衫老道依旧在运转真气,冲击阴灵白骨锁的封禁,太虚和赤袍老道却不得不全心应付扑来的雄狮猛虎!

    太虚手中拂尘射出万千清光细丝,将那雄狮缚住,一阵收缩切割,却只发出嘎吱嘎吱地刺耳声响!赤袍老道却又从葫芦中放出几条三百来丈长的炽焰火蛇,将那猛虎缠作一团!

    僵持片刻,半空亿万阴魂恶灵忽然被无形大力搓揉凝合,成了一头青面獠牙,背生骨刺,浑身冤魂纠缠嘶嚎的恶鬼!这恶鬼方才成型,就狞笑一声,伸出黝黑的利爪,往玉虚三人当头抓来!

    玉虚冷哼一声,抬手射出一道清水般的剑光!

    几乎同时,范青梅的秘术也施展完成,身躯左右忽然各自出现一道滴血门户,有凶狞的恶兽衔住门环!

    这女子面色苍白地停下法诀咒文,分别朝两道门户一拂袖!门环叮咚声中,两道血门缓缓打开,两个玲珑浮凸的绝色美人款款走出,这灰暗天地中的血气顿时大盛!

    这两个美女着装甚是清凉,白皙丰盈的娇躯上,只关键部位有几块疑似铠甲的黑色衣物遮住。

    “去!”

    范青梅伸手往前一指,两个绝色美人便咯咯娇笑,莲步轻移,瞬间到了被困住的雄狮猛虎身后,伸出小手一招,狮虎二兽顿时化作两柄血色战斧倒飞而回,落入她们手中!

    玉虚和赤袍老道面色齐齐一变!

    “血修罗?!”

    那灰衫老道虽然一直在运起冲击封禁,但却时时在关注场中局势,两个绝色美人方才现身,他便惊疑不定,此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失声惊呼!

    “你这老儿倒有些见识,如此快就看出我们姐妹的根脚!”左边那手持雄狮所化血斧的女子嘻嘻而笑,脚步轻盈,好似穿花蝴蝶,顷刻便来到近前,血斧当头劈下!

    玉虚两人闻言,本已心中大凛,怎会没有准备?这修罗女方才动身,玉虚便将拂尘一甩,万千清光闪闪的丝线攒射而前,那修罗女不得不停了脚步,飞身后退!赤袍老道也连连拍击手中大红葫芦,葫芦嘴中连绵不绝地喷出道道赤红烈焰,注入那数条庞大的火蛇身躯中!火蛇得了助益,体型不增反减,眨眼便缩小到十余丈,浑身颜色也变得炽白,盘旋扭曲,蛇信吞吐,往另一个修罗女窜去!

    “喝!”

    一声扬眉吐气的叱喝,那灰衫老者最终冲破阴灵白骨锁的封禁,一身修为尽复,祭出两枚碗口大的青碧珠子,顿时有百千雷霆四散劈出,两个修罗女,那正与玉虚飞剑缠斗的恶鬼,均都四散走避!

    咔嚓!

    脆响过后,两枚珠子灵光黯淡,放出的雷霆瞬间衰弱七八成!却是那喻老丐再次出手,将灰衫老道的修为封禁!

    修罗两女和狰狞恶鬼趁机来攻!

    “走!”

    玉虚抛出一辆清光闪闪的四骖马车,拉住面色铁青的灰衫老道,迈步走入车中,同时扭头向那赤袍老道招呼!

    红袍老道长笑一声,伸指虚点,火蛇赤鸟忽然奋不顾身地朝那百丈恶鬼汇聚,猛然爆成漫天烈焰!只听一声惨嚎,赤红火焰中陡然腾起一道冲天阴煞之气,却是那恶鬼被炸得破碎开来!老道却将大红葫芦往背上一背,施施然跃入车中!

    玉虚浑身真气汩汩灌入马车,同时向后扔出两道清光闪闪的符箓!

    修罗二女惊呼一声,纷纷走避,太虚却御动马车一个闪烁,就消失在天际!

    修罗女最终没能躲过,被击成两道血雾,不甘地遁入范青梅身边的两道血门中!

    血门淡去,范青梅伸手召回两柄血斧,面色惨白如纸。

    奚空影也挥动手中画轴,将恶鬼残留的阴煞之气收拢。

    伊莼鲈气色也不大好,默默用手中古籍将七个血色篆字收了。

    喻老丐盯着太虚三人离去的方向半晌,才扭身往别处遁走。伊莼鲈等也只好跟上。

    见得玉虚是那人脱险,仙府中众人大都松了口气……

    如此两月之后,喻老丐四人才重又返回那尸骨累累的山脉前,各自用恶鬼令牌打开缺口,遁入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中。

    两月来,四人经历大小恶战十余次,虽说次次都极其“巧合”地遇到伤残之人,但也精疲力竭,浑身带伤!

    此番回转,他们倒也不是空手,而是携了一具没有元神的躯壳。这遗蜕,正是三月前血妖见到的道魔二妖四人中那冷酷魔修所留。

    也不知他修炼了什么功法,身躯坚硬至极!喻老丐四人见到时,他就元神消散,只余浅淡伤痕密集交错的精赤身躯盘膝而坐,周围散落了好些残破的钩爪刀剑类锋锐法宝,方圆十余里,足有七八具正在被炼尸啃食的尸体。只看服饰,喻老丐四人便知这些尸身都是与他们一般,被派来猎杀“刺儿头”的同道修士所留,个个名气都不在伊莼鲈奚空影和范青梅之下!

    伊莼鲈三人这才如梦方醒,原来自己碰到的,并不是特别厉害的角色,否则只怕也早和地上残尸一般!后怕之余,更对喻老丐佩服得五体投地!

    四人收敛了同道遗骸,再将魔修遗蜕带上,等到期限已至,才重又返回大阵……
正文 二七二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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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小镇门口那凉棚中职守的,是个和气的中年人,奈何喻老丐四人都没有心情与他说话,上交了鬼脸令牌,同道骸骨,以及那魔修的遗蜕,便各自入镇,闭关疗伤去了。

    此刻的仙府中,却有些不愉快,郭雄狮铁黑虎和踏浪几人,认为将同道的遗蜕交给鬼车界修士不妥!这地方名唤九脉阴龙炼尸大阵,鬼车界修士得了这般上佳的躯壳,九成要将其制成炼尸!人家舍生忘死地征战,不幸陨落后,尸身被这般折辱,且大家都已经看到,还要坐视不理,未免让人心凉!

    几人激愤之下,跪在太虚面前,请求他出手,即便不行,也可以让许听潮相机行事。奈何话才出口,就被安期扬等元神喝止,几人只好收声,但心中未免不快。

    许听潮心里也很是不以为然。这些个长辈,只怕在派出那十七个地煞峰主的时候,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就算阮清重要无比,且牺牲的也不是道门中人,如此做法,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这小子向来认为,天地间的生灵,无论修行何种功法,其实都是一样,没有什么高低贵贱。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此这般,方才合了大道!

    奈何只要是个人,看待物事总有亲疏远近,即便他自己,不也将姐姐、敖珊、诸位亲善的师长和同门,看得比旁人还重?

    如此说来,那魔修不过是个地煞峰主,与太虚无亲无故,且既然被请到道门中担任此职,定然是做了什么恶事,将功赎罪牺牲掉,换得此行顺畅平安,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许听潮能想到这般道理,但始终觉得有些不舒服。想来郭雄狮铁黑虎等也是一样,不过性情激烈,表现得更明显罢了。

    有上古大能戏称,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反之,委实说了句大实话!

    伊莼鲈调养伤势,足足用去一月时光,这才关闭阵法,遁入半空,颇为不舍地看了下方小院一眼,才浑身血光大起,头也不回地遁走!

    这般飞遁了千余里,才来到一处接天摩地的黑雾前,停住身形。

    “来者何人!”

    不片刻,雾中便有一声沉喝传出。

    “在下伊莼鲈,见过幽冥使!”

    伊莼鲈说话的同时,将一枚漆黑令牌和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用真气托了,缓缓往黑雾中推去。

    半晌之后,黑雾中那声音才重新传来:“原来是伊道友。恭喜道友轮值期满,从此海阔天空,不尽逍遥!”

    这话听来,柔和了不少,伊莼鲈面露笑容,拱手道:“多谢道友吉言!”

    “道友何须谦逊?似你这等轮值期满依旧存活的修士,哪个不是前途不可限量?”那声音再次传来,竟带了几许羡慕,忽然语气一转,“老夫也不啰噪,想必伊道友也等得急了!这便是通行令,且收好了!”

    伊莼鲈伸手握住迎面抛飞而来的幽冥令,心中不自禁地涌起一丝喜意,嘴上却说道:“这许多年都等了,倒也不急于一时!”

    那幽冥使哈哈一笑,连连促催道:“快走快走,你不着急,老夫却要赶人了!这等紧要之地,老夫身为幽冥使,也不能久呆!”

    伊莼鲈闻言,也是心情大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一礼,便飞身遁入黑雾中。一道黝黑的光芒自那幽冥令中射出,将方圆十余丈内的黑雾排斥开来,带动他的身躯,往某个方向激射而去!

    这幽冥令的功用,伊莼鲈早已知晓,因此也不抗拒,任由此令带了自身飞遁。足足大半个时辰,才眼前一亮,出现在一座恢宏的大殿之中。

    “来者可是伊莼鲈道友?”

    “正是!”

    不及打量周围情景,耳边就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伊莼鲈侧头看去,只见殿堂左侧的冥玉案之后,坐了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神色间竟有讨好之意。

    那幽冥使说得果然不错,从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中出来的修士,总会被人高看几分,眼前这老者一身修为半点不弱,竟然会露出这等表情。

    略略收敛了心思,伊莼鲈走到老者跟前,将幽冥令放到玉案上:“请道友核查。”

    那老者却径直袖袍一挥,将令牌收起,笑道:“伊道友能在这幽冥殿中出现,怎会有假?按照规矩,道友可领取一笔价值不菲的财货,不知道友想要法宝,符箓,丹药,功法,灵材,御兽,还是旁的东西?”

    “丹药吧。”

    老者闻言,半点也不意外,似这等从阵中生还的修士,大都格外看重自家修为,也无那许多争斗之心,十个中有八个会选择可增进修为的丹药。

    “请道友收好!”

    这老者站起身来,取了个乾坤袋,在身后柜阁中一阵鼓捣,才将那个装得满满的袋子双手递了过来。

    “多谢道友!”

    伊莼鲈接过,也不去查看,便要转身离去。

    “道友且慢!”

    老者忽然开口。

    伊莼鲈微微不悦,但还是和声问道:“道友何事?”

    那老道是个善能察言观色之辈,一眼就看出伊莼鲈心中已生芥蒂,赶紧拱手赔罪:“道友请息怒,且听小老儿一言!千年前,有个名唤毒龙的魔头从阵中出来,也不干正事,就在附近劫杀道友这等轮值期满的修士……”

    不等这老者说完,伊莼鲈已然变了脸色!在阵中挣扎了千年,他如何不知那毒龙的名头?听其余人说来,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魔头之称,半点也不为过!当时他轮值期满离去,阵中元神还齐都奔走相告,共庆平安,不想却在此处做起了匪盗勾当!

    神色变幻一阵,伊莼鲈才收敛了心思,对老者一礼:“多谢道友相告!”

    不等老者答话,便取出个小巧的玉环,推向前方:“小小心意,还望道友不要推辞!”

    那老者顿时大喜过望,逊谢着接过了。

    想阵中那幽冥使,还需自己奉上礼品,才换得他和颜悦色,如今却反过来被人讨好,委实有些荒谬。伊莼鲈摇摇头,客套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走出大殿,只见蓝天白云下,一座看不见边际的巨城向四方蔓延,各式建筑零次栉比,修为不一的炼气士往来如织。

    多久没有见过这般生气勃勃的景象了?

    因听到毒龙一事而重新变得沉重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些。

    伊莼鲈嘴角带笑,隐匿了身形迈步往下,降落到城中一处僻静的角落,认准一处酒楼,打算好生放松一番。

    方才行出里许,伊莼鲈便神色一沉,但脚下步伐却半分不乱,依旧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去。待得入了酒楼,点来满桌佳肴,却是食不甘味。方才那在暗中窥伺的修士,莫非就是毒龙埋伏在城中的爪牙?

    草草挟了几箸,伊莼鲈便神色一沉,扔下双筷,站起身来,打算走人,找个合适的地方,将身后钉子拔除!

    “伊道友,何事这般匆忙,竟连如此美味也细细品尝?”

    绵软的女生传入耳中,伊莼鲈抬头,只见范青梅一袭红裙,巧笑嫣然,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

    “范道友?”

    伊莼鲈满脸诧异,这范青梅不是整日里愁眉苦脸么,且她的轮值期似乎还未满,怎的会出现在此处,还暗中尾随自己?

    “道友可知我等的功劳多大?”范青梅依旧满面笑容。

    伊莼鲈见她这副样子,一时间还是不能适应,定了定神,才笑道:“还请道友解惑!对了,请坐!”

    酒楼中服侍的凡人少女甚是机灵,早早加了玉碗银筷和夜光杯。范青梅也不客套,径直坐到桌边,才继续说道:“小妹本还有六十七年才轮值期满,不想回转数日,就接到一位幽冥使大人的传音,说是此次功劳,足够免去一百二十年轮值,是以小妹如此快就得以脱身!”

    听得范青梅自称的变化,伊莼鲈不禁心中微微一热。在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中,人人自危,朝不保夕,谁会思虑这等事情,此刻心境迥异,陡然觉得眼前这女子很是不同。

    范青梅见伊莼鲈看着自己愣了一愣,不禁面上微红,持了玉壶,将两人面前的夜光杯斟满,才端起杯子:“小妹敬道友一杯,祝道友功德圆满,仙业可期!”

    伊莼鲈赶紧端起酒杯,道:“伊某也祝道友得脱桎梏,大道在望!”

    ……

    这一男一女倒是喝得高兴了,仙府中,瑶琴和许沂却甚是急切。先前未能冲破九脉阴龙炼尸大阵还好,如今坦途在前,两女怎还受得了这等蹉跎?瑶琴还甚是矜持,许沂却径直找上许听潮,要他催促天魔无荼,赶紧操纵伊莼鲈赶路,当然不要忘了将那范青梅带上!

    许听潮自然不好拒绝,一道心念传出,与范青梅相谈正欢的伊莼鲈顿时语气一转,说起结伴同行,一起应付那魔头毒龙的事情。尽管觉得有些突兀,范青梅还是很快答应,片刻后,就和伊莼鲈一道,双双架起遁光,离开这座巨城!

    巨城上空的幽冥殿中,一个高据王座,双目尽黑的中年男子目送两人远去,面露冷笑……

    又来不及了,今晚上码点,明早再赶些,应该至少有2000字,泪奔……)
正文 二七三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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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男子收回目光,沉声道:“杜铁衣!”

    “真君请吩咐!”

    大殿中静立在右侧的黑衣老者上前,躬身行礼。

    “令城中聚集的修士尽数入阵!”

    “是!”

    黑衣老者心中一凛,又行了一礼,才缓缓退下。

    “昭儿!”

    “徒儿在。”

    侍立左侧的二十余岁俊美男子面带微笑,恭声答应了一句。

    “片刻后,你玄阴师伯便会前来我幽冥殿,你去接待一二!”

    “师傅您就放心吧!”

    俊美男子眼睛一亮,施了一礼,便急匆匆地往殿外走去。

    中年人见状,不禁微微摇头,挥手撕裂虚空,往其中打入一道黑光。而后取出一面刻满符文的古镜,屈指弹出一滴精血,落在镜面上。只顷刻,古镜就将精血吸噬干净,镜面顿时一阵模糊,诸般奇异景象渐次闪过,最终变得一片漆黑,阵阵阴冷的气息透镜而出,偏偏使人心生暴躁,不能自已!

    忽然,镜中浮现出一个若有若无的黑色人影……

    那俊美男子走出幽冥殿,只见下方巨城中正有数不尽的遁光腾空而起,连绵不绝地投入大殿侧面那翻滚的阴雾中!

    黑衣老者杜铁衣正负手站在殿前,满脸神色淡然,似是在监督众修行动,见俊美男子出来,才换了一副神色,拱手道:“见过少真君!”

    俊美男子微微点头,似有些漫不经心地道:“杜师兄,你说我等仓促谋划,有几成把握?”

    杜铁衣略一思索,便说道:“依老朽之见,就算联合魔獍,紫烟琥珀和其余六个小界面,也并不能攻入凤凰界。而真君和诸位前辈的初衷也不在此。”

    “哦?”俊美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杜铁衣,“且说来听听!”

    “老朽所知亦是不多,若有错漏,还请少真君不吝赐教!”杜铁衣谦逊了一句,才继续道,“此番那太清门掌门为了接引自家转世的徒儿,不惜甘冒奇险,暗中潜入我鬼车界。太清门少了此老,可说实力陡降一半,真君和几位前辈趁机联合攻打那天罡地煞封魔大阵,定能大获全胜!可笑那太虚竟相信一小儿辈,岂不知我幽冥殿对凤凰界修士的气息最是敏感,那小儿在阵中戏耍了三月,凭白让我等多出这许多筹备的时间!若真君和玄阴师伯能劝服界中其余几位前辈,此行当能再多三成把握!”

    “师兄高见,小弟受教了!”俊美男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朝杜铁衣拱了拱手。

    “少真君切莫如此,折煞老朽了!”

    “杜师兄何须妄自菲薄……咦,玄阴师伯已至,恕小弟不能奉陪!”

    两人正自说话,幽冥殿前方的虚空忽然一阵晃动,俊美男子赶紧辞了杜铁衣,飞身迎上去。

    “少真君慢走!”

    杜铁衣对着俊美男子的背影躬身一礼,只换来个不经意地摆手。

    不旋踵,那晃动的虚空中就走出个一身白袍的老者,只见他神色冷淡,身边却带了个面目普通的年轻白衣男子。

    “杨昭见过师伯,家师已在殿中等候多时!”

    俊美男子见了老者,赶紧恭敬一礼。

    撕裂虚空,挪移而来,除了虚境高人还能有谁?霎时间,漫天遁光收敛,现出形形色色的千百修士,站立虚空,也似那自称杨昭的俊美男子一般,躬身行礼。

    “哼!”白衣老者面现不满,“你那师傅的架子倒是愈发大了!”

    不待杨昭开口辩解,就挥手道:“老夫自己认得路,不需你陪伴!”

    言罢,架起一道黑光,径直遁入幽冥殿中,对漫天修士视而不见!

    杨昭直起身来,尴尬地摸摸鼻子,对那白衣男子抱怨道:“花太岁,你这师傅脾性越来越古怪,也不知你平日里怎生过活!”

    这白衣男子,看来并无分毫出奇之处,甚至还有些木讷老实,不想竟然有个如此剽悍的名字!

    “你又不是我师傅的徒弟,他老人家为何要给你好脸色?”花太岁淡淡一笑,目光忽然转到继续负手而立的杜铁衣身上,“你这位杜师兄看来倒更像少真君。”

    “我巴不得他将来能坐上那位子,可惜师傅不肯。”杨昭面露悻悻,“此人当真不一般!”

    “此话怎讲?”

    “溜须拍马不一般!”杨旭咂咂嘴,“我跟你说……”

    花太岁听了,不禁面露鄙夷:“他莫非是得了失心疯,竟然这般贬低虚境老怪?只怕你师幽冥真君的谋划,早已尽数落入那太虚老儿的算计!”

    “我估摸着,杜师兄虽然心知肚明,但也要千方百计地给我找个‘指点’他的机会。”

    “这机会你可曾好生把握?”

    “当然没有!”

    “那他岂不很失望?”

    “可不是么?”

    杨昭和花太岁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杜铁衣侧头看了两人一眼,只无奈地摇摇头,就收回了目光。看似一脸平淡,实则心中正自惊疑不定。可惜杨昭和花太岁早布下隔音禁制,具体说了些什么,并不能知晓。

    “杨老弟,幽冥殿消息灵通,可有什么惊人内幕?”

    两人笑得够了,花太岁才满脸好奇地问道。

    杨昭一听,老大不满,“你这老童男,年岁还没小爷零头大,竟敢自尊为兄!也罢,小爷大人有大量,暂且不与你计较,内幕嘛,倒是有那么一点点……”

    “快快说来听听!”被杨昭称为老童男,花太岁顿时面色一滞,听到后面的话,却陡然露出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你可知我师傅最初是从何处听闻那阮清转劫的消息?”

    “休要卖关子,快说!”

    “嘿嘿,阮清转劫之时,被凤凰界那佛门老秃驴济厄做了手脚,神魂遁入那巨人界投生!方才成事,这老贼秃就将消息泄露了出来,让我鬼车界和魔獍界‘皈依’佛门的同道知晓……”

    花太岁闻言,啧啧赞叹:“老和尚好精妙的算计,只两个小小的动作,就让我等舍不下这等大好机会,誓要与太清门大战一场!”

    “算计又如何?太虚爱徒心切,定然会诸般谋划,将其接引回来,太清门旁的老怪还没这本事,因此此番偷渡而来的老怪,定然是太虚本人无疑!为了万全,说不得还会约上几个旁的老怪。此时太清门正当空虚,不趁机攻打一回,委实说不过去!”

    “你怎知不是太清门故设陷阱,等着我九界一脚踩进去?”

    “太虚不可能时时都有徒弟转劫,便是陷阱,也不得不踩!再者,就算在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中吃点亏,你我师尊和诸位前辈也会反过身来,围杀深入我鬼车界的太虚老儿!到得那时,此界中其余老怪,如何还会坐视?”
正文 二七四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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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莼鲈和范青梅联袂遁出巨城,行进不到百里,脸上便再没了之前的轻松旖旎,毒龙窥视在侧,如何能够安心?不知不觉,两人的遁光靠得愈发近了。

    “那毒龙在附近劫杀我等轮值期满的修士,幽冥殿也不管上一管,未免让人心寒!”

    范青梅又变回那副满脸愁绪的样子,蓦然幽幽一叹。

    “其实你我也还有旁的出路……”

    范青梅闻言,顿时喜上眉梢:“道友请讲!”

    伊莼鲈面色古怪:“就此折返,或呆在那城中不出来,或干脆拜入他幽冥殿!”

    如此明了的话,范青梅如何听不出,只见这女子咬牙切齿,恨声道:“小妹方才结成元神,便被幽冥殿强迫进入那九脉阴龙炼尸大阵职守,如今千年已过,也不知家中情形如何?便是立即陨落,小妹也不会再为他幽冥殿出半分力!”

    “范道友何须如此,幽冥殿多行不义,必有报应。”伊莼鲈柔声宽慰,继而语气一转,“伊某孤家寡人一个,若能侥幸躲过此劫,说不得要去道友家叨扰一阵。”

    范青梅一听,面上顿时浮现出两抹红霞,有些慌乱的避开伊莼鲈视线:“伊道友既有此意,小妹求之不得……唉,那毒龙乃心狠手辣之辈,一身修为又极其可怖,万一小妹有个三长两短,还请伊道……大哥看在共事一场的情分上,多多照拂卫国蚩阳范家。”

    伊莼鲈郑重点头,忽而笑道:“说不定那毒龙正好瞌睡,我二人趁机有惊无险地远遁。即便遇到了,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伊大哥说的是!”

    此话只换来范青梅勉强一笑,伊莼鲈心下一叹,说到底,还是自身修为宝物不够强横。

    当下,两人又自默默飞遁,只将各自宝物祭出,随时准备出手。

    “看不出来,这伊莼鲈倒是个情种。”安期扬摸摸下巴上钢针般的短须,忽然对许听潮道,“许家小子,若这这二人遇到那什么毒龙,就让你那血气元神带了他们飞遁个几万里,再找个僻静的地方,师叔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你这老儿忒不厚道,如此好事,怎能忘了我与郭师兄?”

    许听潮还没有应下,当初与安期扬一同拦下踏浪墨鲤那王姓长老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想要分润些打架的机会。

    此人名唤王肆,法宝是一张青色大网,另一人叫做郭朝明,法宝自然就是那根能穿行虚空的赤红长棍。

    郭朝明听得王肆如此说,也是连连点头。

    安期扬却一撇嘴:“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找许家娃娃!”

    “我们和那小子又不熟,说话自然没有你好使,又何必浪费口水?”

    王肆一句话,就噎得安期扬直翻白眼,半晌才不耐烦道:“大不了等我打够了,再让你们上!”

    “下手轻些,莫要把那毒龙打死!”

    “我自有分寸!”安期扬颇有些得意,“这几个月闲得骨头发霉,早把我憋坏了,我还指望留下这毒龙多打几顿,怎好让他这般快就一命呜呼?”

    王肆和郭朝明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称善。

    这三个元神一番对话,陶万淳等倒是见怪不怪,却将许听潮等一干小辈看得瞠目结舌,郭雄狮铁黑虎差点就把脑袋埋在裤裆里,都觉得自家师傅实在丢人至极!直到一人脑袋上挨了安期扬一巴掌,才直起身来,讪讪而笑,看来一个比一个憨厚……

    却说范青梅和伊莼鲈接连飞遁了万余里,也未曾见得半个人影,两人反倒更将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神念放出数十里,时时注意周围的动静。

    蓦地,两人骇然看向左前方,遁光却方向一折,往右方激射而逃!几个眨眼,就消失在天际!

    一条通体青碧的真龙正好从另一旁的天际现身,几个盘旋,就来到近前!

    仙府中诸人通过阴阳五行池上的图像看得清楚,那青碧真龙并非有血有肉的妖兽,而是某件宝物幻化而来,龙头上正站了个两眼血红的阴鸷老者,一袭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哼!”敖皎月敖明月齐齐冷哼,这对姐妹真龙把目光落在安期扬三人身上,“三位道友,若然动手,也算上我们姐妹!”

    “再加上小女子!”敖珊也看那毒龙甚是不顺眼,“请三位前辈成全!”

    “还有我!”

    敖瑚也跟着凑热闹。

    “……”

    安期扬,王肆和郭朝明面面相觑,心里却把那毒龙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将法宝幻化成真龙模样也就罢了,干嘛非要站龙脑袋上?

    毒龙哪里知晓自己已经被许多狠人记恨上?正自催动脚下宝物,风驰电掣地往范青梅和伊莼鲈追去,不旋踵便拉近了小半距离,面上神色也现出几分热切。

    “范道友,你我这般飞遁,再过片刻便要被那毒龙追上!伊某有一门遁法颇具神效,得罪了!”

    范青梅惊疑不定地看着气质大变的伊莼鲈,不及答话,便被一道巨力束住,眼前一花,已然出现在数里之外!这般遁速,陡然快了五六倍不止!

    尽管觉得伊莼鲈有异,范青梅还是不曾反抗,无论如何,伊莼鲈总与自己有些情义,与他在一起,总比落入身后那毒龙手中好些!

    毒龙见到前方两人遁速陡然加快,面上热切不减,反而露出几丝期待,咧嘴一笑,脚下青碧真龙顿时光芒大作,遁速也快了数倍,接连掠过七八座山头!

    这些山头本来郁郁葱葱,草木繁盛,被真龙上青碧光芒一照,却全都发黄枯萎,瞬息间就变得朽木一般!那幻化真龙的宝物,赫然是一件奇毒之物!

    “好个毒龙!”安期扬等面色微变,陶万淳却惊呼出声,“他那宝物莫不是毒栗木炼制?”

    “陶师兄,果真是毒栗木?”

    安期扬闻言大急!毒栗木何物?有上古神禽碧鸩,奇毒,栖栗木。

    “**不离十。”

    陶万淳双目闪烁,忽然轻叹一声:“暴殄天物啊!”

    安期扬知晓这位师兄老毛病又犯了,心里直嘀咕,天下间修士,怎可能人人都像你一般是炼器好手?心中如此想,嘴上也半点不慢:“郭师兄,王师弟,我忽然有些不舒服,这毒龙就让给你二人吧!”

    “……”

    王肆沉默,郭朝明却呵呵直笑:“为兄这棍子乃是朱离神木所炼,有朱离神火相随,正好可与此人一斗!”

    听得此言,敖皎月敖明月姐妹齐齐松了口气,对上这等毒宝,她们可并无什么好办法应对。敖瑚也是沉默不语,唯独敖珊兀自跃跃欲试,拿眼睛瞅了许听潮好几回。

    奈何许听潮好似不曾看见,一直都泥雕木塑般的盘膝而坐。

    敖珊知他心意,也不强求,暗叹一声,也闭目修炼起来。

    ……

    融灵道,幽冥真君和玄阴老祖站在数万修士之前,也无什么多余的废话,径直一挥手,道声“出发”,便化光遁走,消失在天际。

    杨昭,花太岁,杜铁衣等三百余元神,赶紧架了遁光跟上,其后才是密密麻麻的炼气境修士!

    数万道各色虹彩划破融灵道灰暗的天空,好不壮观!

    地上数不尽的炼尸,也都迈开大步,往前方飞奔!

    融灵道尽头,一紫眸紫发紫色衣裙的女子,一银衫男子,一漆黑的人影,正自注视前方若隐若现的险峻山峦。

    忽然,三人同时回头,看向融灵道深处。

    不旋踵,幽冥真君和玄阴老祖的遁光便破空而来,落在三人跟前。

    “你们晚了!”

    低沉的声音从那漆黑的人影口中发出。

    幽冥真君淡然一笑:“天煞道友此言差矣,我与玄阴(蟹)道友来得正好,你三人未免太早了些!玉骨道友,琥珀仙子,别来无恙乎?”

    “托你的福,还死不了!”

    银衫男子冷冷地回了句,便不再言语。那琥珀仙子却只淡笑颔首,并不多言。

    “怎的,你这腐尸想与老夫斗过一场不成?”

    却是玄阴老祖被黑影盯着看,心生不喜,冷声开口。

    “两极真魔功是你认出?”

    这黑影乃一具天煞魔尸得道,被玄阴老祖骂作腐尸,却并不动怒,只这般沉声询问。

    “是又如何?”

    “很好,本尊记下了!”

    “哼!”

    “两位道友息怒。”幽冥真君站出来打圆场,“太清门选在此时送来一具暗藏此功法的小辈遗蜕,无非就是给我鬼车界一个邀请贵界出手的筹码,我等切不可因此伤了和气。”

    “便是没有那魔功,本尊也回前来!”

    “如此说来,太清门所谋非小,定然有诈!”

    琥珀仙子忽然皱眉插言。

    “太虚不在,太清门另外两个老鬼便不足为惧,就算请来外援,也不过多抵挡我等一阵,好让此阵少受些损伤!”幽冥真君淡淡看了前方隐隐绰绰的山峰一眼,“此间事了,还请三位道友同来鬼车界,劫杀那太虚老鬼!”

    “自当如此!”

    琥珀仙子出声应承,天煞魔尸和那被称为玉骨的银衫男子,却只微微点头。

    大半日后,鬼车界修士和炼尸先后赶至;虚灵道中也奔来数不尽各式魔兽,也由数万魔修驱使;飞灵道中窜出的,则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妖兽,修士却足有十余万众!
正文 二七五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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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开始破阵,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幽冥真君看了看飞灵道中走出的修士妖兽,不自禁地眉头一皱,但也并未说出责问的话来,而是微微一笑,征求其余四人的意见。

    “好!”

    天煞魔尸沉声答应,挥手向后打出一道黑光,正正在虚灵道魔兽头顶爆开。霎时间,被此光照中的魔兽红了双眼,不待上空魔修驱使,便迈开脚步,轰隆隆往前方狂奔而去!

    杜铁衣见状,也不待吩咐,传令驱赶炼尸。不旋踵,密密麻麻塞满融灵道的炼尸便一层层地拔足向前,涌入那影影绰绰的山峦中!

    飞灵道中的修士自然不甘落后,或吹竹笛,或击响钟鼓,或径直张嘴长啸,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妖兽,顿时躁动起来,卷起漫天烟尘,与魔兽炼尸同时闯入!

    这边三方才有动作,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中的山峦便从外向内逐一亮起,不知多少禁制阵法嗡嗡运作,雷霆罡风,洪水烈焰,落石巨木……诸般法术铺天盖地打来,只瞬间,就将最先冲入阵中的妖兽魔兽和炼尸击杀一空!

    奈何妖兽魔兽和炼尸委实太多,前方才伤亡殆尽,后面的便悍不畏死地补上,趁法术轰击的空隙,往前多冲出数十丈!如此百余次,尽管法术轰击不停,阵中还是多出成千上万来不及灭杀的炼尸兽类!后方却还在源源不绝地涌入,声势骇人!

    数个时辰后,最外围的数座巨峰已然灵光黯淡,正缓缓往后退却,阵中两倍于此的山峰却渐次向前移动,远远发出稀稀拉拉的法术辅助轰杀!待得变阵完成,已被九界生灵炼尸突进了数百里!有那靠得近的妖兽魔兽,甚至架起妖风魔云,往山上攻去,却纷纷被山上禁制阵法绞杀!

    “去!”

    天煞魔尸一声沉喝,虚灵道前方的炼气境魔修均都面色大变,却无有一人敢违背,硬着头皮架了遁光,往大阵中激射而去!

    见到此魔冰冷的目光,琥珀仙子强压下心中愤怒不忍,让从飞灵道来的七界修士上前!

    幽冥真君见状,也是伸手轻挥,鬼车界炼气修士面色煞白地遁向前方。

    修士不似无知无识的兽类炼尸,到得近前,并不急于攻击,而是各自结成庞大的阵法,再缓缓推进!

    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中主阵修士见状,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法术,轰击九界修士组成的阵势!如此一来,少了压制的妖兽魔兽和炼尸,顿时如同开闸的洪水,小半个时辰,就将大阵最外围的二十余座山峰团团围住,一波一波地往上冲击!虽说死伤惨重,却总算将阵法禁制毁坏不少!

    结成阵势的九界修士,远比毫无灵智的兽类炼尸可怕,防不住山峰阵法轰击也就罢了,若侥幸撑了下来,便齐齐掐诀念咒,即便一道最普通的低阶法术使出,也有了可怖的威能,打在山峰上,顷刻就能击毁禁制阵法无数!

    峰上驻守的修士见状,索性将所有法术都往九界修士轰击,数十记大威能法术同时轰击,足以破开阵势,将布阵的修士击杀大半!

    后方九界修士陆续结阵靠近,山峰上法术便有些不够用,反倒频频被九界修士的法术击中,峰上禁制阵法的损失陡增数倍!巨峰不得不再次缓缓后退,打算与后方移向前的巨峰汇合。

    九界修士攻打愈发猛烈!

    这二十余座地煞峰上,都有一位地煞峰主坐镇,见状赶紧祭出自家法宝,倚仗地煞峰灵气补充,不虞真气枯竭,每次出手都用尽全力,只须一绞,便能破去一座阵势,后续法术接连轰击,瞬息间就能就布阵修士击杀殆尽!

    “去!”

    还是那天煞魔尸首先传令,虚灵道前方兀自观望的元神修士顿时化光遁入大阵,各使神通法宝,或敌住地煞峰主和巨峰的攻势,或直接轰击巨峰本身!

    幽冥真君和琥珀仙子不好推脱,先后令本界元神修士上前,只顷刻就大占上风!

    二十余座地煞峰抵敌不住,后退的速度顿时加快数倍,阵中巨峰也自加速向前!尽管如此,还是有数座巨峰峰主被九界元神寻到了藏身之处,合力斩杀!余者也无不岌岌可危!

    见得攻势如此顺利,九界修士无不振作,幽冥真君等五个老怪却反倒皱起了眉头。

    正当此时,数十座巨峰上忽然光华大作,千万修士从天而降,各自驱动峰上阵法来攻,巨峰上腾起的法术陡然密集数十倍,九界修士顷刻便损失惨重!更有混杂其中的元神,陡然使出法宝神通,好些九界元神猝不及防,或是被数人围攻,陨落当场!

    九界修士胆寒之余,立时还以颜色,风雷激荡,水火咆哮,阴风阵阵,魔啸连连,双方斗法之惨烈,更甚方才数十倍!不知多少修士在这顷刻间陨落,那魂消魄散的,更是不计其数!

    “好手段!”

    “我等也上吧!”

    天煞魔尸浑身黑影陡然扩散,瞬息化作一千丈高的巨人,遥遥击出一拳!只见小山般的拳影脱手飞出,迎风长作数千丈,将其中一座巨峰击得倒飞数十里!

    此峰上修士陨落无算,围绕攻打此峰的九界修士,也多有受其波及,形神俱灭!

    幽冥真君四个老怪无不皱眉,却并未出声斥责,而是各自认准一座巨峰,使出厉害手段攻打!

    天煞魔尸一拳击出,早已迈开大步疾奔向前,路遇九界修士也不避让,径直践踏而过!

    一个锦衣公子自阵中飞遁而来,半途化作一头千丈黑龙,恣意盘旋,伸爪往天煞魔尸当头抓来!龙爪过处,虚空都裂开道道缝隙!

    天煞魔尸怪笑一声,右手握拳,对准龙头轰出!黑龙扭身避开,两只前爪直取这老魔脖颈!

    “吼——”

    非人嘶吼声中,天煞魔尸浑身黑气涌动,瞬间凝成一件黝黑铠甲,更曲腿转身,两只巨手与龙爪撞在一起!

    一声惊天巨响,拳爪交击处,虚空瞬间乱作一团!

    黑龙魔尸借力弹开,又自嘶吼向前,斗在一起!

    这黑龙,正是龙族太上长老敖宏!

    幽冥真君四人先后出手,也并未击中选定的地煞峰,而是分别被太清门殷老道、罗老道,以及北极忘情宫苏瑶宜、韩清拦下……
正文 二七六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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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仙子手捧一枚碗口大的明黄宝珠,略一晃动,便有袅袅紫色烟气飘出,把全身上下尽皆护住。拦下她的,自然就是同为女修的苏瑶宜!

    这位把持北极忘情宫大权的铁碗女子,面上巧笑嫣然,下手却半点不容情,粉袖一挥,便有两条百丈长的湛蓝螭龙互相盘绕飞出!却是她以自冰魄苑中猎得的两头寒螭炼制的顶尖法宝,名为冰魄寒魑剪!

    或许那琥珀仙子性子温婉,不求攻敌,先虑护身,却正好挡下这件杀伐之宝!只见两头百丈螭龙盘旋绞缠,只将她身旁的紫色烟雾挤压得凹凸不定。此烟极有韧性,寒魑剪剪之不断,反被紫烟缠绕上身,转折之际都迟滞了许多。

    苏瑶宜见此,面上笑容更盛,心念一动,两头寒螭体内顿时射出湛蓝洁白相间的奇寒光芒,瞬息就将身旁紫色烟气冻结成细小冰晶,簌簌落下半空!一击凑效,两头寒螭片刻不停,浑身光芒闪闪,直往琥珀仙子藏身的紫云扑去!

    琥珀仙子心下一凛,手中明黄宝珠滴溜溜旋转不停,丝丝缕缕的紫色烟霭喷薄而出,往两头张牙舞爪的寒螭卷去,自身却遁光一起,向后退出十余里!

    “招来!”

    呼喝声起,一道黑光自融灵道深处破空而来,落入幽冥真君手中,化为一座小巧的玄黑宫殿!却是他躲过殷老道飞剑斩击,将幽冥殿唤来助战!

    宝物入手,幽冥真君顿时气势一盛!只见他将此殿一举,宫殿墙壁上纹刻的恶鬼阴兽顿时活了过来,个个嘶吼咆哮破壁而出,铺天盖地地往殷老道涌去!

    殷老道凝神静气,心念动处,正在半空盘旋的飞剑一化二,二化四,四再化为八……只瞬息间,就分出不知几千几万,对准漫天恶鬼阴兽攒刺而下!

    那名唤玉骨的银衫男子却衣襟带血,面色惊惧,身旁有十二头数丈高下的白玉骷髅环绕,正是他的成名宝物十二元辰玉骨神魔!这十二具白玉神魔,虽然及不上虚境老怪,但头头都远胜元神大圆满修士!

    按理说,玉骨此刻应当纵横无忌,肆意出手才对,奈何他遇上的是罗老道!这老怪身为太清门掌刑长老,修习的尽是杀伐神通,更兼虚空挪移之术出神入化,练得一手无形剑气,甫一照面,就凑上前来,一道剑气将玉骨魔君穿胸而过!

    反倒是那玄阴老祖,祭出一座煞气腾腾的四方白骨祭台,其中临近两角各自站了个通体漆黑,两眼血红,手持鬼头大刀的凶狞鬼物!玄阴老祖面色冰冷,正持了一道黑索,站在二鬼之间,一挥手,黑索就轻易穿透巨峰上的禁制,卷来一道神色惊恐的元神,摔在祭台中央!两头恶鬼立即上前,高举鬼头刀,对准元神劈下!

    那道元神跌倒在祭台上,已被莫名法术束住,半点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利刃当头,数百上千年苦修顷刻毁于一旦,只剩一道真灵遁走,重新轮回转世而去!

    玄阴老祖本应被那北极忘情宫韩清缠住,但韩清此时却被两个与祭台上那两头一模一样的鬼物缠住,自顾不暇!这两头鬼物,虚实如意,遁速奇快,任由韩清剑斩雷劈,就是不会损伤半点!它们手中两柄鬼头刀劈来,韩清泥丸宫中的元神却觉得浑身寒气直冒,委实可怖!

    韩清炼得一口冰魄玄光剑,剑术非凡,本身不在任何一个虚境老怪之下,甚至还略有胜出,奈何不曾料到玄阴老祖的宝物如此诡异,一着不慎,便尽落下风!若在往常,他大可破开虚空远遁,重整旗鼓再来斗过,奈何此刻双方交战正烈,若少了他牵制,让玄阴老祖腾出手来,不知会有多少元神顷刻陨落!

    “玄阴(蟹)道友,你炼成这斩灵台和缚魂索,何不早说?”

    玄阴老祖大占上风,幽冥真君却甚为不悦,若这老儿早点把自家宝贝告知,只要运用得当,出其不意之下,定能让太清门一方的老怪吃个大亏,甚至趁机斩杀一人也不是没有机会。

    “哼,老夫炼成宝物,为何要与你说道?”

    幽冥真君讨了老大个没趣,干脆不再理会,将手中幽冥殿往半空一抛,化成一座数十丈高下的巨大殿堂,其中涌现的恶鬼阴兽陡增十倍,殿门中更有一队队阵势齐整的鬼兵驾了阴云遁出!

    殷老道顿时手忙脚乱,被迫连连后退!

    鬼兵阴兽顿时分出一大半,往最近一座地煞峰攻去!

    “吴道友,请速速出手!”

    殷老道一声大喝,幽冥真君等九界老怪心下齐齐一紧,不及做出反应,便眼前一花,已然置身一处浩渺璀璨的星空中!除去一应修士、兽类、炼尸、地煞峰,视线中还多出数十根两头深入星空极处的宏伟白玉柱!

    九界老怪个个惊疑不定,纷纷约束本界修士远远退走,到星空空阔处重新聚集。殷老道等也不纠缠,只静静看九界修士离去。

    周天星斗忽然光芒大盛,浩瀚的星光蓬勃降下,将七十二座地煞峰尽数笼罩,原本光芒黯淡的巨峰,重又逐渐变得灵气盎然!就连体型也迅速增大,顷刻就长作原先的数倍,且并半点停息的势头也无!

    九界修士个个面色大变!

    眼前这些亿万丈高大的巨峰,才是真正的地煞峰!

    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乃当年天地玄门,水府龙门,神霄紫府合力布置,能以一阵之力镇压九界数十万年,并非五个虚境老怪领了千余元神,二十余万炼气修士,千万无知无识的兽类炼尸就能攻破!先前之所以如此不堪,一为示敌以弱,二是给吴霏虹等吴家众人驱动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供应灵气,争取时间!如今大计已成,九界修士已成瓮中之鳖!

    幽冥真君等人千般算计,奈何不曾知晓吴霏虹得了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这件术数一门的无上至宝,顷刻形势逆转,就连身家性命也危在旦夕!

    “幽冥,玄阴,天煞,玉骨,琥珀,我凤凰界又添一仙业大道,今日就请你等品鉴一二!”

    “……你等品鉴一二!”

    “……品鉴一二!”

    殷老道吐气开声,清越的声音不知传出几亿万里,在星空中来回激荡!

    “殷少阳,休要在此逞口舌之利!若再相持片刻,你等必将溃败万里!如今我九界英豪入你彀中,亦非战之罪也!”

    幽冥真君戟指怒斥,话语中极尽不甘!

    “我凤凰界谋划多日,为的便是将你等尽诛于此!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等懵懂昏聩,也敢来闯我大阵,有此下场,不足为奇!”大笑之后,殷老道语气忽然转柔,“大战一起,魂消魄散者不知几何,若兵解轮回而去,来生还有重入仙道的机缘!”

    幽冥真君有苦说不出,他鬼车等九界,数万年前被凤凰界入侵攻陷,不知多少珍奇宝物、玄功秘法被掠夺,修真界实力跌落极甚,即便有这数万年休养生息,合九界之力,也比不得凤凰界!若不联合反抗,指不定哪一日还要遭受那陷落之厄!此次万分笃定的一击,也还是落入太清门算计!前来这二十余万修士,能逃回者,只怕不过万一,当下强忍心中悲愤,厉声喝道:“要战便战!想要尽诛我九界英豪,欺我等无玉石俱焚之勇决乎!”

    “罢了!”殷老道见九界修士阵中腾起一股惨烈气势,只好叹息一声,继而正色道:“动手吧!”

    话音才落,就有一束星光自九界修士头顶照射而下,数千人猝不及防,被挪移到七十二座地煞峰中心,千百道法术轰下,顿时身死魂消!

    “去!”

    幽冥真君等五个老怪各自叱喝,众修脚下妖兽,魔兽和炼尸又躁动不安,迈开脚步往已然长至高不见顶的地煞峰奔来!

    两道参天白玉柱中间,忽然升起一道绚烂的星光屏障,众兽和炼尸闯入,便被分散挪移到星空各处!离地煞峰近的,被峰上修士驱使法术逐一击杀,那远在数百上万里之外的,只好掉转方向,再次往近前奔来!

    九界修士上方,不住有璀璨星光落下,每次都有数十上千不等的修士被传送至七十二座地煞峰中央,遭受诸般法术轰击,轮回而去!

    有那性情刚烈的,眼看逃不出星光照射,便逆转真气,爆成一团血雾,身旁修士多有被波及者!

    幽冥真君五个老怪赶紧传令,让众修分散开来。霎时间,星空中像是炸开一朵庞大的焰火,二十余万各色遁光四散激射,不旋踵便弥散到星空各处!

    殷老道五人相视而笑,此计成矣!

    ……

    鬼车界,血妖体内的仙府中,太虚忽然睁开双眼。

    “真人!”

    “师兄/伯!”

    陶万淳许听潮等,但凡清醒的,无不躬身行礼。

    太虚难得现出一丝隐约的笑意,挥手祭出一面古朴铜镜,镜面上正是九界修士分散在星空中一幕。

    众人面现震惊,却都不解其意。

    栾凌真笑容面满,拍手道:“大事已成,你们这些小娃娃,可随意行事了!”
正文 二七七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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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栾师姐,你莫不是得了失……嘿嘿,我想说,我们深入鬼车界,还是不要那般张扬的好。呵呵,呵呵呵……”

    安期扬闻言,首先反应便是栾凌真在挖坑给自己跳,不自禁地把话说了一半,才惊觉这女子看来随和,实际却是和太虚师兄一般的虚境老怪,不能得罪。

    栾凌真倒也不生气,白了安期扬一眼,没好气道:“你当我骗你不成?镜中那些白玉柱子,是否有些眼熟?”

    众人顺势一看,果然都觉似曾相识。

    “这东西便是许家弟弟送给那吴家妹子的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所化!”

    “啥?!”

    安期扬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那白玉柱旁边有几个不起眼的光点,正是几个架了遁光的九界修士,与此柱相比,不啻尘埃之于合抱大树!休看这些修士离巨柱很近,其实怕不下几千万里!

    “你个败家子!如此好的宝贝,怎的也不送给你家安期师叔?”

    这莽汉一声呼喝,才将旁人从震惊中唤醒,人人摇头惋惜不已。虽然当时就知晓那吴霏虹得了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可为术数一道的开山祖师,奈何谁曾料想,此物运使出来,竟有这般演化周天星斗的威能?

    休说安期扬埋怨,便是敖珊许恋碟,也都向许听潮怒目而视。许沂被安期扬怒喝惊醒,听了墨鲤解说,也不禁楚楚可怜地看着许听潮。

    便是栾家兄妹,敖皎月敖明月这对真龙姐妹,也都为许听潮的“大方”不值。

    栾凌真看了一阵好戏,才咯咯娇笑起来:“你们这些个娃娃,忒也小心眼儿!那术数法器,放到你等手里,不过废物一件,有甚好妒忌的?”

    见众人大都面露不以为然,栾凌真怎不知他们的打算,当下叹息道:“休看吴霏虹得了一件宝物便可与虚境比肩,其实似他们这类术数修士,每次卜算斗法,都要大耗元气,并非持久之道。我等修士,所求不过超脱生死轮回,长存天地之间,是以术数成道,乃下下之策,一个不甚,就会伤及本源,轻则修为大减,重则就此殒身!否则,你们以为那吴家为何要隐居世外,轻易不肯出手,还怕欠人恩情?”

    “原来竟是这般!天下间果然没有捷径,想要逍遥,还得苦苦修行!多谢栾姐姐,小妹受教了!”

    这次说话的,却是那浑身英气的焦璐。

    “修行一事,本就做不得半点假。”栾凌真轻轻点头,继而笑道,“不过你们也不须灰心,等许家弟弟修为深厚,打开这钧天仙府的库藏,指不定能拿出多少仙界真仙使用的仙丹宝物,一人只须讨要一件,区区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何足道哉?”

    众人闻言,不禁心头大动,栾凌真忽然又幽幽叹气:“只可惜此府性属五行,只怕不曾存有适合我这做姐姐的宝贝。太虚师兄,你们太清门偌大基业,竟连小妹看得上的物事都拿不出来,此番和你来这鬼车界,当真亏到家了!”

    眼看这少妇语气转为愤愤,众人不免满腔古怪,堂堂虚境高人还如此性情,倒也蔚为奇观!

    太虚闻言,面上不为所动,心中却不免有些惭愧,此行凶险极大,太清门却并未给出合适的报酬,委实有些说不过去。如此情形,栾凌真还愿意同来,足见其心意。

    许听潮嘴角抽搐几下,忽然伸指凝出个玄黑光团,向栾凌真弹去:“姐姐请看这部法诀,可足以当做此行的酬劳?”

    栾凌真眼睛一亮,将光团抓到手中,只瞬间,原本颇有些懒散的神情不见,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好弟弟,你送姐姐一条天仙大道,姐姐便在此起誓,有生之年,永不负你!”

    安期扬一听,乖乖不得了,究竟是什么东西,连虚境老怪得了都高兴成这般样子?这小子身上好东西似乎多得很啦,还需多多亲近……一时间,看向许听潮的目光都火热了七八分!见许听潮侧头看来,赶紧干咳一声,扭头看着自家两个徒儿,越看越觉得顺眼!这两个小子旁的本事没有,交朋友的眼光却是一流!

    这莽汉瞬间转了如此多心思,旁人也不见得更好,看向许听潮的眼光也都变了……

    太虚目光落到许听潮身上,若有深意,许听潮只装作不曾看见。

    敖珊早把纤纤玉指搭在许听潮身上,只为栾凌真那句“永不负你”,委实太过暧昧!

    栾家兄妹与母亲同炼那九子鬼母玄冥阴煞大(蟹)法,心意相通,早知母亲得到的乃是一部唤作“冥府玉册”的无上鬼修法诀,直指天仙大道,一时间都觉许听潮此人大好,就连他陡然高了自己一辈的积怨,也顷刻消散大半。

    他们却是不知,冥府玉册被血海老妖这仙界大罗都称赞过,其中法诀何止天仙,只怕直入混元都有可能!奈何许听潮修为低微,能看到的部分,就只到天仙境。且就算当真能全部看到,他也不会将所有法诀一同赠予。栾凌真虽然对他表现出极大的善意,但毕竟不似敖珊和嫡亲姐姐一般亲近,可引为一大助力,却不可全然信任。

    “许师侄,快快打开仙府放师叔出去,将那毒龙拿下!”

    郭朝明不知是否被刺激得热血沸腾,尽管认为自己的话不如安期扬“好使”,仍旧开了口。

    许听潮一点头,郭朝明就被五色氤氲的清光裹住,瞬间出现在伊莼鲈和范青梅身边!这老儿半个招呼不打,大吼一声,祭出一根赤红长棍,就往后方追来的毒龙打去!

    毒龙大惊失色,身躯一扭,自龙头上消失!前脚才走,虚空中立时就有一道数尺粗的赤红棍影击出,正正打在龙头上,发出震天价一声巨响!

    伊莼鲈已被无荼和血妖掌控,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停了遁光!

    “凤凰街修士!”

    在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中驻守了千年,范青梅如何认不出郭朝明身上的气息,差不多与毒龙同时惊呼出声,面色瞬间就变得煞白,满脸不敢置信!这女子顷刻便反应过来,想要挣开裹住自己的血光,奈何方才动弹,就觉得此光软绵绵地毫不受力,粘性又是极大,根本挣脱不得!

    “伊道友,你何时与此人搅和一起?”

    伊莼鲈却不答话,而是面现痛楚,不旋踵,眉心中便遁出一黑一红两道光芒,正是血妖和无荼二人!范青梅面色一沉,两柄血斧已然握在手中!

    两人遁出泥丸宫,伊莼鲈便完全清醒过来,面上羞愤交替,忽然一甩袖,浑身血光大盛,就要往远处遁走!

    “哟,小家伙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

    附近虚空一阵晃动,栾凌真带了九个孩儿走出,屈指轻轻一弹,伊莼鲈便浑身光芒尽敛,静静立在半空。

    这少妇也不理会他满面悲愤,而是笑盈盈地看向范青梅:“丫头,可愿拜我为师?”

    她说话的同时,血妖身边光芒连连闪动,除去太虚真人和兀自祭炼那阴阳二气钟的陶万淳,仙府中众人都一一自光芒中现身,或四下打量,或目视范伊两人,或抬头观看郭朝明和毒龙斗法,个个面露好奇。

    范青梅面色更白了几分,语带颤抖地施礼道:“多谢前辈厚爱,奈何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鬼车界看来也无甚奇特,就是阴气重了些……”

    安期扬小声说了一句,便被栾凌真一瞪,讪讪闭上嘴巴。

    “且先不忙着推辞,你二人与我等惹上关系,只怕已无法在此界立足,何不另寻一条通天大道?”

    被点出心中忧虑,范青梅顿时面现恐慌,不自禁地扭头,看向伊莼鲈,可惜这书生哪来往日的儒雅,早已满面铁青!正自失望,伊莼鲈却忽然深吸一口气,面上神色逐渐收敛,沉声问道:“敢问前辈,诸位前来我鬼车界,可是似数万年前那般肆意入侵?”

    “你这娃娃倒也有趣,若当真如此,老身岂会有此闲心与你二人说话?”栾凌真饶有兴致地看着伊莼鲈,“我们只是借过而已。”

    “若被界中几位大能得知,只怕您与另一位前辈也讨不得好去!”伊莼鲈已然信了,这般说话,只不过存心试探。

    栾凌真面上兴致更高,颇为赞赏地看着伊莼鲈:“如此说来,本也不错。可惜我们既然敢在此处现身,自然有所倚仗。你鬼车界那幽冥真君和玄阴老祖,已被困在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之中,没个三年五载,休想破阵而出。少了这两位,此界中剩余几个来怪齐来,不用太虚师兄出手,老身也半点不惧!”

    “太虚真人?!此话当真?”

    伊莼鲈和范青梅齐齐骇然!

    “哼!老身岂会谎言诓骗你们两个小辈!休说区区幽冥真君和玄阴老祖,便是魔獍界的天煞魔尸,玉骨魔君,紫烟琥珀界那琥珀仙子,也都在阵中苦苦支撑,能否逃得性命也是两说!”

    范伊两人闻言,顿时面若死灰,如此一来,九界联盟岂非又要实力大损?若自己两人与凤凰界虚境老怪纠缠不清的消息走漏,只怕立时便要被界中老怪击杀泄愤!

    “弟子范青梅见过师尊!”范青梅不再犹豫,凌空拜倒,行完大礼,才咬牙说道,“徒儿有三事,还请师傅答允!”

    唔,比昨天提前了些,明天……应该是今天,肯定能按时码出6000来、、、)
正文 二七八 盟誓空许轮回去,假道幽冥跨界来(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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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来听听。”

    范青梅有此一言,栾凌真似是早有所料,伸手将被微风吹乱的秀发捋到耳后,随意就应下了。

    “徒儿离家千年,请师傅恩准徒儿先回家一次!若凤凰界与鬼车界纷争,徒儿只求能袖手旁观,两不相帮!第三……”范青梅看了看满面颓然的伊莼鲈,才继续道,“师傅可否将伊……大哥也收入门下!”

    言罢,惴惴不安地垂下头去。

    栾凌真一拂袖,这女子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回家一事不难,只须将方位告诉这小子便可。”

    栾凌真一指神色淡然的许听潮,范青梅就面现喜色,继而神色微变,只因除了服饰颜色不同,许听潮与血妖装扮一模一样,而血妖正是从伊莼鲈泥丸宫中遁出,只怕两人仇怨不小!

    “你这丫头担心凤凰界和九界再起争端,未免有些杞人忧天。当年谋算九界的天地玄门,水府龙门和神霄紫府早已烟消云散,如今的凤凰界,可说是百家争鸣,纷争不断,并没有哪家哪派有这般雄厚的实力,可再次整合一界之力。退一步说,即便诸方重新结成盟约,为师也断然不会参与,你大可放心!”

    “徒儿谢过恩师!”

    范青梅和伊莼鲈闻言,都是长长出了口气,不用对本界修士举起屠刀,正是他们所愿意见到的。且这位便宜师傅说凤凰界并无再次入侵九界的心思,此事九成九是真的。只可惜幽冥真君和玄阴老祖不知怎的,会与魔獍界的天煞魔尸和玉骨魔君,以及那紫烟琥珀界的琥珀仙子搅和一起,被困在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中。五个大佬都在,定然聚集了不少九界修士一同攻打,此刻只怕都是凶多吉少!

    想到此处,两人又不禁一阵黯然。

    栾凌真见自家新收的徒儿正与伊莼鲈“眉来眼去”,各自变幻脸色,也不去琢磨他们究竟想到了什么,只戏谑道:“伊小子,你也是个伶俐人物,老身只问你,可愿在我门下做个记名弟子?”

    伊莼鲈闻言,顾不得不再去忧虑旁人生死,九界兴亡,而是细细思索起自身仙业大道和面皮尊严来。内心一阵天人交战,最终在范青梅期盼的眼神下,向栾凌真拜倒:“弟子伊莼鲈,见过师尊!”

    “好好好,收得两个佳徒,也不枉了此行!”栾凌真展颜一笑,恍若百花绽放,“孩儿们,快快来见过你们范师姐,伊师兄!”

    “娘亲,他们两个年纪加起来,也才比孩儿大上一点点……”

    栾无殇一听,老大不乐意,满脸晦气地嘟囔起来。

    “傻孩子,为娘这心里,你们永远都长不大啊!”栾凌真笑呵呵地敲了敲栾无殇的脑门,满脸宠溺,“还不快快见过师兄师姐?”

    栾家五兄弟个个都好像吞了一只苍蝇,别扭至极的朝范青梅和伊莼鲈拱了拱手。

    “范师姐!伊师兄!”

    六妹栾无瑕佯装成熟稳重,七妹八妹却笑嘻嘻地学着大人裣衽施礼,那九妹栾明珠,此刻正赖在栾凌真身上,把一根肉呼呼的手指吮得满是口水,瞪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范伊两人。

    范青梅和伊莼鲈也赶紧回礼,师傅这九个孩儿,就算全称为师兄师姐也无妨,但他们的体貌,就算那看来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

    接下来,同门师兄弟姐妹间互相认识,好一阵忙乱。

    当然忙乱的也只是栾家一家子,陶万淳等元神,许听潮一干晚辈,正自远远观看郭朝明和毒龙斗法。

    毒龙此人正如其名,一身本事,大半都在一个“毒”自上,奈何郭朝明那长棍委实不凡,穿梭虚空如同家常便饭,神出鬼没,烈焰熊熊,迫得毒龙只有招架之功!毒龙想要还手,须得打到远在十余里之外的郭朝明,往往自家法宝才祭出一半路程,就被虚空里窜出的赤红棍影拦下,或者身边冷不丁地窜出几朵赤红火焰,须得小心躲避!

    斗法不过数合,毒龙便心下焦躁!此火正是从那赤红长棍上生出,也不知什么来头,竟然丝毫不惧自己苦练的毒功。驱使长棍的凤凰界修士委实可恨,看那满脸嬉笑的样子,分明就是把自己当做猴来耍!

    被如此戏弄,毒龙自然怒不可遏,却并无什么好方法应对!若身上有一件上好的护身宝物,大可顶住那长棍,径直冲上去,将之毒杀!亦或修成一门顶尖遁法也好,此刻不敌,正可从容退去……

    这毒龙,最终还是在安期扬王肆火热的眼神下,被郭朝明一棍打得肉身破碎,元神消散,只余一道真灵转世去了。郭老头神清气爽地携了那毒龙杖回转,只惹得得安期扬和王肆一阵酸溜溜的冷嘲热讽。

    凶名赫赫的毒龙就这般轻易地被打杀,范青梅和伊莼鲈如何不惊骇?两人正自暗暗揣测眼前一行人的修为实力,就听到血妖上前来询问卫国蚩阳所在,。范青梅赶紧说了,血妖稍稍辨认方向,便对伊莼鲈道:“借你精血一用!”

    也不等这自家便宜姐姐新收的记名弟子答应,就从他体内摄出一滴嫣红的血液,几道法诀打成一蓬血雾,洒到自己身上。

    伊莼鲈眼睁睁看着血妖一身气息逐渐变得和自己一模一样,心中怒气怎么也发作不出来。范青梅正惊叹血妖手段,就感觉眼前一花,出现在片琅宫玉阙中!

    血妖将众人收入仙府,便御动摩云翅,同时施展血妖惊空遁,眨眼遁出千余里……

    入了仙府,栾凌真也不曾闲着,径直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两个新收的徒儿讲起修行之法来,以此作为“收徒礼”。

    许听潮却找上那郭朝明,讨要了一朵朱离神火,方才此老与毒龙斗法,他就看得分明,那赤红长棍有穿梭虚空的威能,大半因由还在此火上。郭朝明也乐得交换,径直从自家法宝上摄来脸盆一大团,仿佛要让许听潮欠下这般大一个人情。

    不数日,陶万淳将那阴阳二气钟炼制完成,心情大悦!此钟早被许恋碟炼化,如今一跃成为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也只需再祭炼三年五载,就能发挥出**成的威能来。亲眼见证一件仙府奇珍出世,众人各自期待,巴不得许恋碟立时就将此钟祭炼完毕,好找个地方一试锋芒!

    七日后,血妖便遁至范青梅故乡。此女除了仙府,暗中察访一阵,就得知范家并未消亡,反倒经过千年繁衍,成了蚩阳的世家大族,只可惜如此长时间的开枝散叶,已然变得极其陌生。当年踏上修行之路的亲人,并无一人有她的机缘,纷纷故去了。她找到关系最近的一支,悄悄见了族长一面,祭拜了至亲,再留下些功法丹药,法器符箓,便黯然归来。

    众人听了,也不禁唏嘘,栾凌真吩咐她在范家招些资质上佳的年轻人收入门下,就算离了此界,也好有个寄托念想。

    范青梅闻言,顿时泣不成声,恭敬谢过,才拉了伊莼鲈一起,物色人选去了。

    栾凌真如此做法,自然引得旁人一阵诧异,这少妇幽幽一叹,才道出了实情。原来天尸门的功法乃正宗的冥府真传,只适合冥族修行,但大夏朝境内哪来的冥族?开派这数十年,招收到的合适弟子还不足百人,且大都资质低劣,修习冥府功法,进境缓慢。鬼车界天地与冥府类似,正好可招收到合适的弟子,等将众人送入巨人界,她还打算多停留一些时日,再请太虚施展神通,迁移些凡人回去。

    这些个老怪,果然个个老谋深算,恨不能一件事当成几件来做!就阮清被迫转劫一事,生生折腾出如此多的事端来,这栾凌真一同前来相助,也不忘顺手捞上一把好处!

    又过了数日,范青梅满脸喜色地与伊莼鲈领了十余个年龄不一的范家男女前来。这些范家子弟,最大的一个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却是个出生方才两月的婴孩,被范青梅抱在怀里,其中几人有些修为,但也低微得很,基本可算作凡人,陡然见得如此多的大能修士,无不惴惴。

    有招呼那被郭雄狮绑来的弈棋师傅的先例,许听潮安排起这些个天尸门人倒也得心应手,轻易就免去了凡人吃喝拉撒睡诸多麻烦。

    此后一路顺遂,数月后,血妖就遁至太虚指定的地点,鬼车界某处边缘!

    此地灵气稀薄至极,且荒芜贫瘠,甚少植被生灵。

    栾凌真母子母女,范家众人,伊莼鲈,太虚先后出了仙府,也无多余的话,径直布下数座大阵,将范家子弟护住,着范伊两人主阵照料,才双双遁入半空。许听潮赶紧驾驭仙府跟上。

    太虚祭出那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奇门兵刃,径直往虚空一斩!但听呲啦一声,划开一道数十丈之巨的裂缝,无尽雷霆从中窜出,生生将裂缝撑大数倍!

    如此威能,便是栾凌真和太虚也慌忙躲避不跌,许听潮却将仙府大阵开启,一个挪移遁入那裂缝中!

    “两位凤凰界道友,悄然而来,不觉失礼乎!”

    豪迈的声音方才响起,周围虚空就出现五个人影,将太虚和栾凌真围住。

    “就知你们几个不会死心,我二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栾凌真咯咯一笑,九个孩儿和她身上,同时腾起冲天阴气!

    太虚的身影则悄然淡去,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正文 二七九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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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阳五行池边,许听潮一干人盘膝而坐,屏息凝视池上那海市蜃楼一般的影像,白黑青红黄五色交替闪耀,将众人面孔照得明暗不定!

    数丈方圆的图像中,尽是肆虐的五色雷电,只观其形,便觉一股毁灭气息当头压来!

    难怪太虚一击破开虚空,见到无尽雷霆将裂缝撑大数倍,也会与栾凌真慌不迭地躲避!天地灵气如此暴乱,就算虚境高人置身其中,只怕最终也会被撕扯得粉碎!

    难怪众老怪会选定自己前来接引阮师兄的转世之身!这般毁天灭地的险恶环境,也只有钧天仙府才能安然闯过!只怕当年在幽冥血海,仙府大阵初现,就被众老怪窥得其中些许玄妙!

    难怪鬼车界与巨人界临近,虚境老怪随意一击就能破开虚空,鬼车界却从来不曾动过入侵巨人界的念头!

    只是,巨人界贫瘠,如何能生出这般凶险的雷霆绝域?

    许听潮开启的仙府阵法,名唤钧天仙雷大阵!仙府百余丈,此阵又在周围辟地数十里!相比阵外躁动绚烂的五色雷霆,阵中只有萤火般的光芒偶尔闪烁,或白或黑或青或红或黄,正好对应天地五行。

    即便如此,阵外无尽狂躁的五色雷霆也不能撼动钧天仙雷大阵半点!漫天雷霆无时无刻不在激荡,一旦入得阵中,顿时浑身暴虐尽去,变得温顺娴静的大家闺秀一般,游走不到数丈,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数个时辰后,仙府大阵依旧没有半点变化,众人围坐的阴阳五行池,五色灵液却涨了寸许厚一层!

    “许师侄,你这仙府当真不愧为仙家之物,随便一座阵法,就有这般妙用。看来分明是杀伐大阵,偏生还有如此聚灵奇效,就连传闻中星辰聚灵大阵,似乎也颇有不及!”

    众人此刻已不再似初时那般震撼惊惧,见得多了,颇有些麻木。陶万淳观看图像半晌,不自禁地感慨了一句。

    星辰聚灵大阵何物,除了几个元神,众人大都不曾听说过,但聚灵效用竟能与眼前这仙府大阵相比,定然也极其不凡。需知此刻仙府周围并非往日里温驯的天地五行灵气,而是暴虐的雷霆!天下法术,同阶之内本就以雷法威能最大,以此可见,雷霆乃是天地灵气最狂乱的存在形式,但仙府大阵却能将雷霆收纳,重新化作五行灵气,其玄妙之处,可见一斑!

    “咦,这是……雷灵子!”

    焦璐一声惊呼,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只见阵中不知何时闯入了一团青色雷光,不似其余长条状的雷霆,顷刻便被吸纳干净,而是在阵中到处流窜,似乎颇为惊惶!

    图像中仙府和周围阵法加起来,也才数尺大小,观看颇为费劲,许听潮一点指,图中仙府顿时扩大,占据了整个画面。如此一来,那青色雷光顿时现出真面目,跳跃的雷光掩映中,竟有一张模糊的娃娃脸!

    “许师侄,可否将其捉来?”

    焦璐双目灼灼,片刻不离那雷灵子,语气又急又快,背上古剑也发出阵阵清鸣,剑鞘丝丝青色雷霆接连闪现。

    许听潮顿时知晓这位师叔的心意,她修炼的功法,唤作乙木春雷剑诀,背上飞剑也是依此法炼制。阵中这头雷灵子,正好五行属木,倘若能捉来炼入剑中,飞剑品质立时可上升一两个层次!

    “师叔勿急,且待我一试!”

    许听潮安慰了一声,便盯住阵中那雷灵子,将浑身真气提起。旁人也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他。

    不片刻,那雷灵子便窜入大阵数里,或许察觉不对,又赶紧转身,往阵外奔去!

    焦璐不禁神色一紧!

    许听潮一挥手,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

    只见阵中忽然生出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往那雷灵子当头抓下!许听潮乃是仙府之主,使出的法术自然不会触动阵法,引来仙雷轰击,一路径直压下,顿时将那上下左右迂回乱窜的雷灵子捉在掌心!数百道玄黑符文自掌中生出,顷刻就把兀自争扎的雷灵子封禁!

    焦璐见状,顿时大喜过望!许听潮一招手,阵中清光大手溃散,那雷灵子已然出现在他面前。

    “请师叔收好。”

    许听潮微微一笑,将满脸惊恐的雷灵子推向焦璐。

    焦璐也不客气,将它捉在手中,浑身青色雷霆激荡,道:“小家伙休要害怕,入我剑中,做个剑灵如何?”

    雷灵子见得焦璐身上的雷霆,顿时生出一股亲切,心中惧怕顿时消去大半,但它如何知晓“剑灵”是个什么东西,因此还颇为犹豫。

    焦璐心念一动,背上飞剑遁出脱鞘飞出,环绕身旁,拇指粗的青色雷霆在剑身上盘绕,滋滋做响。

    “你看我这飞剑如何?如若答应,它便是你的身躯!”

    雷灵子顿时大为心动,满脸跃跃欲试,奈何已被封禁,根本动弹不得。焦璐悄悄打了个手势,许听潮遥遥一招手,数百道玄黑符文顿时从它身躯中飞出,溃散在半空。

    旁人见状,都面露警惕,焦璐恍若未见,伸指一点,飞剑便停在雷灵子面前,一只玲珑剔透的拇指大青蝉从飞剑中爬出,身躯抖动,发出生生珠玉相击般清脆的蝉鸣。

    敖珊,许恋碟,许沂,墨鲤,瑶琴玉箫,秦烟等女修,个个面露羡慕,看着那小蝉儿,一副爱极了的样子。

    雷灵子也甚是欢喜,从焦璐手中窜起,一口将剑上青蝉吞入口中!

    “啊!”

    众女齐齐惊呼一声,人人面露不忍,恨不能上前相救!

    那雷灵子却忽然一阵蠕动变形,化作一只尺许大的青色巨蝉,虽说除了体型,样子与方才那小蝉儿一模一样,但在众女看来,总有些狰狞。

    雷灵子似乎也极不习惯这副身躯,只烦躁地爬来爬去,焦璐却满面笑容,几道法诀打在它身上,巨蝉又是一阵变形,最终化作一个身着青色衣裙的尺许高小丫头,只是面目有些模糊。

    这小丫头一阵诧异,伸手曲腿半天,才笑嘻嘻地扑到焦璐脸上,吧唧吧唧地连连亲吻!

    每亲一下,她的面目便清晰几分,到得后来,已变得和焦璐一般无二!

    “如此方为炼器至道也!”

    陶万淳连连击掌,满面红光,双目中的灼热,比起方才焦璐初见雷灵子还要更甚几分……
正文 二八零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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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师侄,若再有下一头,可得给师伯留着。”

    “莫要忘了你家安期师叔!”

    见焦璐眨眼就将本命飞剑的器灵养得大成,谁个不眼红?陶万淳痴迷器道,讨要雷灵子,不用想也是为了炼器之用,以期能重现焦璐方才那近乎于道的器灵培育之法。安期扬则纯粹是生怕开口晚了,再捉到的雷灵子没自己的分。在这雷霆绝域中飘荡了数个时辰,才有一头雷灵子误闯入阵,想要等到下一头,不知是什么时候,指不定出了此地,也见不到半个踪影。

    休说这两人,仙府中除了郭雄狮那秤楸老师,哪个不是眼巴巴地看着许听潮!

    被如此多“嗷嗷待哺”的目光注视,许听潮如何不心生烦闷,这些家伙把雷灵子当成什么了,田地里的粟麦稻菽?这等天地间的奇特妖灵,哪是容易生成的?休看这雷霆绝域无边无际,其中究竟有多少雷灵子,还是两说,能侥幸遇到一头,已经撞了天大的好运!

    焦璐心情大好,旁若无人地与那缩小了百多倍的自己玩耍,半晌之后,小“焦璐”才恋恋不舍地返身扑入悬浮的飞剑中。那飞剑顷刻光芒大作,眨眼也变成焦璐的模样,只不过面上少了英气,浑似个豆蔻年华的娇憨少女!

    如此模样的焦璐,着实罕见,陶万淳安期扬等无不眼神古怪,一干小辈却面有异色,那憨厚的麦丘丰,不自禁地红了脸!

    焦璐觉出不妥,恶狠狠地往四周一瞪眼,吓退数十道怪异的目光,那娇憨模样的焦璐,也嘻嘻一笑,迈步上前,径直走入她的身躯。霎时间,一道冲天剑意冲霄而起,焦璐周身青色雷霆肆虐盘旋,劈啪作响!

    这般骇人的气势一现即收,众人却兀自觉得双眼刺痛,肌肤生疼!

    也不理会安期扬几人垂涎欲滴的目光,焦璐伸手一拍,背上那黝黑的剑鞘便腾跃而起,落入她手中,随即被收起。此物却是再也用不着了。

    “恭喜师妹剑术大成!”

    这般异象,正是焦璐将本命飞剑祭炼得人剑合一,不分彼此。于剑修来说,这般境界几乎算得剑术的及至,从此剑即是人,人即是剑,如此非只功候大进,斗法之能也猛增数倍!焦璐与人动手,一不对劲就施展身剑合一这等禁忌之术,需知剑乃杀伐锐器,一着不慎,还未伤敌,就要被自家剑气重创!如今她再施展此术,直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半点隐患也无,只因不需再时时分心提防,无论遁速,飞剑威能,抑或剑式变化,提升远非一点半点!

    钟离晚秋,许恋碟和褚逸夫师承苍山剑派,乃是以剑术入道,焦璐此时的成就,正是自身苦苦探寻的无上境界,如何不心向往之?三人心中羡慕,也赶紧说出恭贺的话来。

    仙府中其余人等自然不甘落后。

    焦璐欣然受了,乘着心情大好,给一帮小辈讲起剑术来。

    记得当年听焦璐传授剑术,已然过去七八十年,许听潮不禁心生恍惚。奈何缅怀不多久,就被安期扬叫醒,让他时时注意大阵,万一再有雷灵子闯入,定要立即捉了来……

    ……

    鬼车界,太虚破开虚空处,漫天雷霆并未收敛。

    方圆数千里的虚空,仿佛破了千百个洞的气死风,大小不一的千百簇雷电正张牙舞爪地肆虐,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那一道百丈粗细,直冲霄汉的阴气巨柱!

    一座数千丈长,百丈宽的纯金拱桥架通阴阳,一面万鬼同啸,一面炊烟袅袅,那百丈阴气巨柱就立在金桥正中,不向任意一方偏斜,已将金桥中断染成了墨黑!

    “栾道友所修功法如此奇特,附魂甘拜下风!”

    之前那豪迈的声音响起,金桥就忽然淡去,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咯咯,还有哪个不服?”

    栾凌真却不收敛浑身气势,聚敛的阴气巨柱反而更盛了几分。

    “道友说笑了,我这万年老三都不是你的对手,何况他们?再者,太虚道友修为只怕还在道友之上,却至今不曾出手!如此算来,即便在那极西混沌处,有事先布置的诸般手段辅助,我等拼尽全力,也断然留不下两位。幽冥和玄阴两人与我等相约,此刻却不见踪影,他们爽约在先,也怪不得我五人不尽力,告辞!”

    话音方落,虚空中五个身影便齐齐一拱手,扭头迈步,挪移而去。

    栾凌真这才散去聚来的阴气,面上露出几分憾色,过了一阵,转身向某处虚空一礼:“多谢太虚师兄护持,否则我那两个徒儿和一众门人,即便有大阵护持,也躲不过这般劫难!”

    这少妇直起身来,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方圆千里内逐渐收敛的雷霆,担忧道:“那极西处虽有他们布下的手段,但以你我二人之力,只须稍微费些功夫,就能破除殆尽,为何还要让许家弟弟从此处遁入那巨人界?虽说他有仙府护身,但这般绝域中,指不定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凶险!”

    太虚现了身形,缓缓开口道:“许师侄此去,未尝不是一次天大的机缘,何必再多造杀孽?”

    ……

    许听潮一行人果然遇见了麻烦。

    大阵之外,不知何时罩了一张紫色雷霆大网,将仙府往某个方向拖曳。

    焦璐已然停了讲道,秀眉微蹙,看着阴阳五行池上方的图像半晌,才不确定道:“此雷色呈深紫,观其气息,也属我玄门正宗……陶师兄,可是那神霄五雷中的紫宵神雷?”

    “只怕未必。”陶万淳思索一阵,才凝重开口,“溟州飞雷洞雷闯天生便能驱使此雷,师妹也不是未曾见过,当知与这雷霆似是而非。”

    “雷政乃化形妖修,真气中带了妖气,驱使的紫宵神雷自然有些不同。”

    “陶师兄,焦师姐,何须这般争吵?此人以雷网束住我等,哪会安了好心?照我的性子,直接将他纠出来,狠揍一顿不就完事儿了!许师侄,你说是也不是?”

    安期扬这法子果然直接,奈何许听潮能将钧天仙雷大阵放出,却因为修为低微,根本不能操控半点,如何找到藏身雷域那窥伺之人?再则,那人能将雷法使得这般出神入化,岂是好相与的角色?只有知晓了这法术的根脚,才好做出最合适的应对。

    不过许听潮并非半点法子也无。那人以雷法束住大阵,自是想要将仙府拖到某个特定之处,若让他得逞,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凶险。因此许听潮一挥手,打出道手臂粗的灰蒙蒙光束,弯弯扭扭地冲出仙府,摄住大阵之外那紫色雷网!

    灰光雷霆方才接触,许听潮就浑身一震,只觉一道烈酒般的奇特真气循着灰光灌输而来,注入体内那紫府镇魔碑所化的“镇府灵碑”中!

    许听潮翻手摄出一团滋滋做响的紫色真气,引来众人注视,他却忽然露出古怪的神色。原来那雷网中传来的真气,忽然变得绵长醇厚,由“烈酒”变作了“老酒”,甚至还带了几许欢喜的情绪。

    “这真气……虚境高人!”

    陶万淳等稍稍查探,便觉出这团真气的不凡,如此凝实纯粹,只有虚境老怪才能凝练!

    许听潮面上神色愈发古怪,哪个虚境被和光同尘此术摄住了身躯,不是如见蛇蝎般地设法挣脱,怎还会这般迫不及待地将自身真气灌来?

    将此事和众人一说,也引得一阵啧啧称奇。

    “许师侄,干脆直接将这老家伙浑身修为抽干了事!”

    安期扬很是幸灾乐祸,能亲眼见证一个敌对的虚境老怪陨落,乃天大快事!再者,这素未谋面的老儿用紫色雷网束住了仙府大阵,就算再有雷灵子前来,也会被生生挡在外面,这莽汉焉能不恨?

    许听潮却暗自摇头,和光同尘摄住的只不过人家一道法术,且这雷霆绝域中容不得半点神念,也不能循迹而前,摄住这无名老怪的身躯,如此便只能抽取些他的真气。但哪个虚境老怪会惧怕这等消耗?若真气不够了,随手摄来一道灵气炼化,便能补充满盈!

    因此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就等于虚境老怪的真气,许听潮还没有自大到放言将天地抽干的地步。

    将个中情由向众人解释一番,许听潮便御动仙府,打算径直挪移数十里,摆脱这道雷网的纠缠。

    哪知一套法诀打出,仙府只是震动几下,就重归了平静,众人不禁面色一沉!莫非这雷网还有封禁虚空的威能?

    许听潮屈指弹出数十道清光剑气,往仙府周围激射!这些剑气,都是以符剑之法祭出,在凤凰界时,轻易就能将虚空撕裂出道道裂痕,此刻激射数里,却半点涟漪也不曾带起!

    仙府众人面面相觑,非是那雷网有封禁虚空的奇效,而是此处的虚空竟然稳固得不可思议,想要施展挪移之法,不知困难了多少倍!

    栾凌真不是说这巨人界因灵气匮乏,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元神大圆满,且虚空极其脆弱,便是元神修士,也能轻易将其撕裂,施展出挪移神通么?
正文 二八一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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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疑过后,众人也就释然了。

    如此恐怖的雷霆绝域中,天地灵气之浓郁,只怕远胜凤凰界数十倍,只不过此处的灵气都化作了雷霆,陡然见之,不甚习惯。如此想来,有虚境老怪隐藏其中,且虚空如此稳固,便都说得过去。但能在这般险恶的环境中存活的老怪,定然是可怖至极的人物,如今仙府被他用法术摄住,并非什么好兆头!

    许听潮弹出的剑气,虽然看来不似凤凰界中撕裂虚空那般可怖,其实威能半分不减,激射而出,顷刻将附在大阵上的雷网斩得七零八落!

    众人正松了口气,就见那残破的雷网吸噬周围雷霆,眨眼又恢复了原状!

    许听潮双目微眯,停了和光同尘,又弹出百余道剑气,与先前数十道汇合,对准大阵外的雷网来回斩击,瞬间就将其毁坏得不成样子!许听潮趁机催动仙府,钧天仙雷大阵突然收缩,仙府也化作寸许大小,在剑气掩护下,从凌乱弹跳的紫雷间小心穿过,消失在茫茫五色雷霆中!

    如此遁出数十里,许听潮才将那近两百道正与紫雷缠斗的剑气爆开,损耗的真气,只吸了一口阴阳五行池生出的灵气,便重又尽数恢复。

    摆脱了那紫雷,众人才放下担忧,但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这巨人界,只怕不像栾凌真说的那般简单,太虚探知此界的时候,正护持阮清转世投生,难免有所遗漏,此事倒也怪不得他。今后行事,却须得多加小心……

    “快看,又来了!”

    踏浪忽然面现惊慌,指着阴阳五行池上方的图像大喊!

    众人定睛看时,只见仙府后方有密密麻麻的紫色光线蜿蜒扭曲,激射而来!竟是藏身雷域中的不知名老怪打出无数纤细的紫色雷电,不求伤敌,只想找到悄然溜走的仙府!

    “这老怪当真可恶!”

    许听潮将钧天仙雷大阵撤回,再把仙府缩小到米粒大小。如此做法,已然到了极限,战战兢兢地躲避紫雷,最终还是被一道触及,霎时间,无数紫雷掉头蜂拥而来,将仙府裹得严严实实!焦璐不禁斥喝一声,挥袖祭出飞剑!

    但见一道青碧雷光从仙府中冲出,一个盘旋,就将方圆百丈内的紫雷荡涤一空!

    许听潮也是连连弹出剑气,同时御动体内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道道五色氤氲的清光在剑气中往来刷动,将牛毛般纤细的紫色雷霆收摄!

    敖珊,许恋碟,褚逸夫,踏浪墨鲤,也都学成了符剑之术,仗着有阴阳五行池,纷纷不计消耗地催动真气,祭出符剑,一同抵挡涌来的紫雷!

    陶万淳,钟离晚秋,敖皎月敖明月姐妹,安期扬,郭朝明,王肆,李栢垣等元神,也各自使出手段,将潮水般涌来的紫雷一一击散!

    余者自忖没有法术宝物能呆在雷域中安然无恙,只好面色紧张地旁观。

    忽然,许听潮收回剑气,体内歪嘴小葫芦也不再刷出清光,将仙府重新化作百丈大小,开启钧天仙雷大阵!

    敖珊陶万淳等也悻悻收了宝物法术,任由紫雷将仙府裹住。

    众人方才出手,不过希冀能将紫雷迅速斩灭,再次脱身遁走,此刻见得紫雷源源不绝,便知这般打算已然成空,索性不再耗费精力,徒自做了无用功。

    仙府中众人严正以待,正准备大战一场,那裹住仙府的紫色雷光却又重新化作醇厚老酒一般绵长温驯,往大阵中汩汩灌来!

    憋了半天的劲,如今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说不出地难受。

    郭雄狮挠挠头皮,疑惑道:“这老怪物莫不是把仙府当做一件无主的宝物来祭炼?当年俺得了那棋盘,也是这么整的!”

    众人闻言不禁一愣,或许当真就如同这粗豪汉子说的一般,否则自家法术受了这许多人围攻,那老怪没道理不管不顾……仔细想来,若自己见到灵性的宝物时,不正是这般先狠揍一顿,让宝物安分了,再强行灌入自家真气,缓缓祭炼?

    阴阳五行池边,二十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那不知名老怪,竟连仙府什么情形都没有弄清楚!白白担心了这半天,心头阴霾一朝尽去,如何不喜?想来也是,这雷域中神念才探出,就要被肆虐的雷霆扯得粉碎,即便虚境老怪元神稳固异常,神念也极其强横,但能在这雷域中探出十余里,也就差不多到了极限!那老怪如何能探知仙府的根脚?

    如此这般,往深了想,这老怪只怕也并非料想的那般可怖,否则早就亲自循着法术奔了过来,而非缠住仙府不放,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雷域虽然凶险无比,但总有些宝物能在其中护住持有的修士。这老怪怕就是仗了这般宝物,深入雷域,而后出了什么意外,被困此处进退不得,才会对仙府这等在雷域中出现的宝物生出如此迫切的渴望。

    “许师侄,就让他把仙府摄去,我等相机行事!”

    安期扬一脸跃跃欲试地怂恿。

    许听潮淡淡看了这无良师叔一眼,若不如此,又能怎样?不见仙府正被雷网拖曳得倒退而行么?

    “娃儿,见着了那前辈,若是可能,便救他一救吧!”

    陶万淳吩咐了一句,见许听潮点头答应,便坐到阴阳五行池边,唤出他那本命法宝三阳一气炉,掏出几块黝黑的矿石扔进炉中,神色凝重地提炼起来。

    旁人兴奋了一阵,见雷网兀自拖曳了仙府飞速遁行,半点没有停下的迹象,也大都盘膝而坐,默默修炼起来。

    许听潮早停了炼化太虚赠与的太上空灵火,已将向郭朝明讨来的朱离神火炼化得七七八八。太虚所见的巨人界虚空不稳,此火当有大用。

    许沂和瑶琴心中焦躁,但不解决此事,委实无法遁出这雷域,因此只好按捺性子,苦苦等待。

    如此数月后,仙府已然被拖曳至一处五色雷霆密集粗壮了百倍的可怖所在!众人纷纷停了修行,见得这般情形,原本轻松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正文 二八二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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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师侄,把你豢养那天魔放出去探探路!”

    安期扬盯着密密麻麻的水桶粗五色雷霆看了半天,忽然对许听潮说道。

    自打现身以来,无荼都十分安静,尽量呆在角落中,不引起旁人的注意,此刻听得安期扬的话,又见旁人大都面露赞同,顿时惶恐不已,噗通一声跪倒在血妖面前,也不说话,只瑟瑟发抖。

    那老怪能在如此险恶了百倍的绝域中存活,定然有过人之处,众人不知其心性善恶,设法探寻清楚,往大了说甚至关乎身家性命,十分重要。而仙府中哪个都不宜前去冒险,这人见人恨的天魔,似乎就是最佳人选。

    “许,许大哥……”

    “丫头,这魔物如何能够怜悯!我等炼气士数百上千年苦修,多少人在凝结元神,眼看就要迈入长生大道时,遗恨惨死于天魔之手?”

    秦烟怯怯地开口,话未说完,就被安期扬从面上神色看出了意图。她虽入得太清门,但毕竟只是个外门弟子,见本门长老瞠目训斥,只垂首低眉,一副柔柔弱弱恭听训诫的样子。姐姐挨训,秦楚心中多有不平,奈何安期扬所说句句属实,多少是为了姐姐好,因此也自默不作声,只向自家姐姐靠近了些。

    “求主人垂怜!”

    无荼见这二三十人,竟然只有秦烟一个为自己求情,不禁心下悲凉惊恐,也顾不得矜持,伏在血妖面前叩拜不已!

    敖珊等女修大都颇为不忍,但也知天魔非同人妖修士,乃是修行之人的大敌,因此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血妖。敖珊其实还有些旁的心思,许听潮救助豢养这头女天魔,她本就有些不乐意,此刻既盼血妖让无荼出去试探,但想到受困魔焰青灯时无荼的坚韧不屈,又觉得这般做法太过心狠,委实难以决断。暗咬银牙半晌,也没理出个章程来。

    孰不知血妖亦是难以决断,他与许听潮本就是一人,敖珊的想法如何能不顾及?奈何无荼向道之心如此坚韧,早已令他钦佩不已,且此魔正是因为助他料理那云醉霞,才被杨锦炼成灯芯,受魔焰炼魂之苦数十年,此刻将她抛弃,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血妖也知将自己尊奉行事准则用到天魔身上,实在可笑得很。这数十年来,他在供给无荼得自地底血海的精纯魔气时,也稍稍询问过,据无荼描述,她生存的域外,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甚至犹有过之,经常有修为高深的魔头肆无忌惮地屠杀弱小魔物一类事情发生,哪来什么仁义道德?

    如此说来,即便当真将无荼抛出去做了探路石,也算情理之中。但血妖毕竟不是天魔,思索一阵,便有了决断。

    挥手将一个须发乌黑,面目憔悴的昏迷儒衫老者抛出,血妖笑道:“此人当比无荼合适!”

    众人定睛看时,这老儿不正是那害得阮清转劫的儒门元神曹潘!此人倒真比天魔无荼合适,试想道门众人见了天魔,哪个不是杀之而后快?把无荼扔出去,只怕也试不出什么来。

    许沂差点被曹潘害得魂消魄散,如今再见到这生死大敌,不禁咬牙切齿,若非还需拿他来投石问路,只怕立刻就会弹出剑气,将其碎尸万段!

    其余人等,也都没有好脸色,太清门众人恨他戕害同门,龙宫敖皎月敖明月,以及苍山剑派钟离晚秋等女修,更不齿此人纵容娈童,携私报复!就连那被郭雄狮绑来教授自己棋道的凡人老者,也早听过曹潘的“斑斑劣迹”,此刻正面露不屑,至于如何看待血妖欲将这儒门大能扔出去试水的打算,旁人也不知晓。敖琲年纪太小,见一向待自己极好的许师姑都是这般模样,自然也对曹潘怒目而视。

    “多谢主人!,多谢主人!”

    无荼本已绝望,此刻忽然反应过来,一时间欣喜不已,连连叩拜。

    这魔头或许当真感激,或许正暗笑自己人傻好骗。血妖只淡淡点头,就不再理会于她,伸手往倒伏在地上的曹潘一抓!

    只见这儒门元神连连颤动,身上接连飞出千余枚黝黑的阴森细针,落入血妖手中!

    趁他还未醒转,许听潮嫌恶地一挥袖,这老儿便被一团五色氤氲的清光裹住,出现在仙府门前!

    “沂儿,哥哥这般处置,你可愿意?”

    许沂闻言一愣,旋即正色道:“但凭哥哥做主!这老贼被那老怪击杀也就罢了,若留得性命,还请哥哥将他交与小妹,小妹定要亲手将一千一百四十三枚五柳定魂针一根一根插到他身上!”

    这般说话,旁人听了不禁心中微寒,血妖却微微一笑,走到许沂跟前,将手中那簇细针放到她手中:“妹妹收好,切不可因仇恨耽搁了自家修行。”

    “嗯!”

    许沂握紧五柳定魂针,重重点头。血妖和许听潮心头的歉疚才减轻了些。

    兄妹二人如何说话,只敖珊,许恋碟等聊聊数人注意,余者尽皆目不转睛地盯着阴阳五行池上方的图像……

    曹潘伏地良久,才缓缓醒转,听得耳旁霹雳震天,顿时一个激灵纵跃而起,下意识地运转真气,外放周身防护!这般念头才动,就想起自己已经被太清门那小辈制住,下了五柳定魂针,怎还能向往常一般?然而体内真气随心而动,顷刻就延伸出体外两三尺,形成一层紫色的凝厚罡气!

    如何会忽然逃脱那小辈的毒手,曹潘半点不知。这老儿正不自禁地狂喜,一阵刺痛忽然从元神中袭来,差点站立不稳,跌倒在地!施展内视之法一查探,只见自家元神有小半竟然变作黝黑,传出阵阵阴森气息!

    方才刺痛,正是因为元神与真气冲突,受了损伤所致!儒门修炼的浩然正气,向来光明正大,号称万法不侵,诸邪辟易,如今自家部分元神竟然化作阴鬼一般的东西,如何不被真气反噬?

    曹潘惊怒交集一阵,最终化作无奈一叹,落入那小煞星手中,能保得性命就不错了,异变的元神,只须花费些许功夫就能割除。说不定还是个大机缘,重新为这部分元神寻来一具合适的躯体,祭炼成精修鬼道的分身!

    心中计议已定,曹潘将阴气元神裹在内里,才举目四望,霎时间又惊又喜!

    惊的是自己竟然身处这般可怖的雷霆绝域,漫天水桶粗的五色雷霆,任意一道自己也接不下来!喜的自然是面前这座神异的仙家府邸能在如此雷域中岿然不动,可见其珍异强横!

    听说那小煞星得了仙府,莫不就是眼前这一座?

    曹潘又是一惊,继而想到若当真如此,那小煞星如何会放过自己?思虑良久,最终认定那小辈八成已经在这雷域中殒身了,但自己体内的五柳定魂针又是何人拔除?

    这老儿苦思无果,索性将此事抛在一边,迈步朝那两头朱雀神鸟高据傲视的仙府大门走去。

    “咦?”

    漫天霹雳声中,陡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曹潘顿时汗毛直竖,浑身僵硬地转过身来。

    片刻后,漫天雷霆消散不见,却是仙府闯出雷域,来到一处灰蒙蒙的所在。

    一个双手背负,三缕黑须及胸的青袍中年道人凌空而立,两眼白光闪闪,直直盯着曹潘。

    曹潘顿觉一股寒意从心底生出,直透脊骨!尽管如此,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躬身行礼:“晚辈曹潘,见过前辈!”

    那道人收了法术,露出一双清亮如星辰的眸子,冷声问道:“你是这仙府的主人?”

    曹潘心中念头急转,眼前这道人必定是个虚境老怪,且显然已经看上身后仙府,虽说自己也被拒之门外,但若就这般轻易让出,如何甘心?因此惴惴道:“晚辈正是因为这仙府,才流落这雷域中……”

    “如此说来,数月前就是你操纵仙府,坏我大计?”

    曹潘顿时大惊失色,隐约猜到自己究竟为何会出现在仙府大门外,正想辩解,就被一阵大力束住,不由自主地往后方雷域中飞去!

    “老贼,你不得好……”

    曹潘一句话尚未骂完,就跌入雷域中,被一道赤红雷霆正正劈中,瞬间魂飞魄散!

    “哼!分明是个儒士,却偏要修炼那鬼道功法,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贫道此为,也算替天行道了!”那道人喃喃自语,继而目光落在霞光道道的仙府之上,癫狂地大笑起来,“钧天仙府,钧天仙府,不想老夫被困数千年,竟还有这等天大的机缘!值得,当真值得!”

    道人一迈步,就已站在仙府门前,眯起眼打量门上的两头朱雀。半晌手神色微变,冷哼一声,往左侧而去,来到另一道大门前,这一回,门上的图案却是两头白虎,目光冷冽,隐有杀伐锋锐的气息流露!这道人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此人只怕并非善类!”

    陶万淳声音低沉,众人也都暗暗赞同,这道人的言行,无不透着绝情冷酷。

    青袍道人不分青红告白,直接将曹潘扔进雷域中的一幕,众人想来依旧大感凛然!尽管他之后自言自语,说曹潘身为儒修却习练鬼道,不是什么好货色,但也表明他确是个嗜杀之人。这等绝域中,并无旁人,又何须掩盖自家本来性情?
正文 二八三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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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师侄,这老怪不安好心,何不直接将他抽干了事!”

    “且慢!”安期扬话才出口,陶万淳便出声阻拦,“此人也是我道门前辈,于情于理,都应先行招呼一声。”

    “师兄未免太过迂腐!此人被困雷域数千年,如今见得仙府,好似溺水之人抓到救命之物,哪会给我等好果子吃?不若趁其不备,径直出手拿下,也省了许多波折麻烦!”

    这两人争论,各有一些人赞同,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许听潮和敖珊却早已暗自骇异!

    这雷霆绝域中,处处充斥死寂毁灭气息,旁人习以为常,进了这处灰蒙蒙的所在,虽然觉得多出些生气,也不觉得奇怪,只当出了雷域,理应如此。他们却不知,这灰蒙蒙的云雾,赫然是虚境老怪见了也要垂涎三尺的混沌灵气!

    当年血妖被杨锦擒到神碑门,入了紫府镇魔碑,误将那冥府夔牛放出后,就从这藏身碑中的灰不溜秋灵气内习得和光同尘之术,借以将镇魔碑完全炼化,脱离杨锦的掌控!许听潮更因此不得不半路停滞,与血妖一同参悟。当时敖珊就在身旁,还被殷老道引来无数妖兽试探了一番。两人怎不对这东西记忆犹新?

    混沌灵气的可怖之处,血妖和许听潮最是清楚,若非当时得了紫府镇魔碑最粗浅的祭炼法门,且一个为血气元神,体型不定,另一个是五行灵魅,天赋异禀,说不得就要被那承载和光同尘之术的混沌灵气撑得爆体而亡!

    眼前这老怪在混沌灵气中滞留了数百年,一身修为不知强横到何种程度!且随身宝物有混沌灵气滋润,只怕比之上界真仙的法宝,也不逞多让,委实小觑不得!钧天仙府虽为仙界之物,但许听潮修为太过低微,持之相抗,能否挡住真仙法宝,犹是两说!

    两人将这般担忧说了,众人不禁相顾骇然。

    安期扬沉声道:“许师侄和珊丫头也只是猜测,究竟如何,打过才见分晓!”

    虽为猜想,但此事也**不离十,仙府中众人心中早有了定论,若换作自己身陷这般宝地,也会如此做。

    “陶师兄,就照小弟的主意,让许师侄暗中下手,否则我等只怕凶多吉少!”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陶万淳蓦然一叹:“罢了!”继而神色凝重地对许听潮说:“许师侄,可有对策?”

    “小侄欲静观其变,待此人出手破除仙府禁制的关键时刻,再忽然出手,师伯以为如何?”

    “此计大善!”

    ……

    此刻,那青袍道人已然来到仙府北门,注视门上两头闭目酣睡的玄武,面色阴晴不定。走了三道门户,他如何不知这仙府的四门,正是按照玄天四相排布,思来想去,也只这玄武门相对容易破除,虽说玄武擅防,但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消耗,若选择其余三门,只怕方才出手,就要被门上神兽反击,落个重伤逃遁的下场!在这绝域中重伤,到哪里去寻那灵丹妙药,也不知何时才能康复。

    玄武门好应付些,也只相对而言,神兽毕竟是神兽,若当真惹怒于它,只怕也不会好过!至于从仙府别处破禁而入,他根本就不曾想过,其凶险艰难,定然远胜门户数十上百倍!

    犹豫许久,知晓这数月来,自己日夜运起真气祭炼,只怕都做了无用功,这道人才朝大门躬身一礼,翻手取出一柄白光闪闪的羽扇,对准两头玄武中间的门缝使劲一扇!

    但见一道橙黄狂风从扇面上盘旋而起,往仙府大门门缝刮去,竟吹得虚空一阵水波般地晃动!

    仙府中,众人不禁心头一沉,此处被混沌灵气滋养了不知多少年,虚空应当稳定异常,却被此风生生吹得抖动,足见许听潮方才的猜测已然成真!那道人手中的白色羽扇,赫然是一件堪比真仙宝物的法宝,威能远超仙府奇珍数十倍!

    大门上,两头玄武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天地五行土克水,玄武正是五行属水,如今有人土行神风来吹,如何能够忍受?

    吼——

    两声怒吼自门上玄武口中发出,那橙黄狂风尚未触及门缝,便蓦地倒卷而回!

    青袍道人大惊失色,羽扇一挥,在身旁布下一层青色旋风,才将手中羽扇往旁边一引,黄风呼啸而过,冲入混沌灵气中,搅起一阵紊乱!

    顾不得身旁青风被刮开一道数尺大的缺口,连肋间也掉了一大块皮肉,青袍道人羽扇连扇,五色灵风交替盘旋,将自身牢牢护住,空着的左手更不闲着,法诀连变,束住仙府的紫色雷网收缩而回,化作一件紫色长袍,透过五色旋风,罩在他身上!

    如此变化,看得仙府中一干人等摸不着头脑,正自疑惑,就见灰蒙蒙的混沌灵气中忽然闪现出一道明亮的灰色雷霆,粗如麻线!霎时间,众人只觉天地尽成齑粉,浑身真气乱作一团,除了一众元神,以及敖珊,许恋碟等聊聊数位有至宝护身的炼气修士,余者无不重伤呕血!那凡人老者和敖琲,更是喷血倒地,昏迷不醒!

    “混元寂灭神雷!”

    陶万淳,钟离晚秋等老一辈元神,无不惊骇欲绝地呼喝出声!就连仙府大门上的八头神兽,也无不面露惧色,浑身气势大放,在仙府四面显出数十丈高下的虚影,白黑青红四色霞光闪耀,瞬息布下一座气势冲霄的大阵!

    许听潮面色阴沉,挥手散去阴阳五行池上方的图像,割断仙府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众人心头那天崩地裂般的压抑才消散不见,赶紧分头救治受伤的同门晚辈!

    身为仙府之主,许听潮并未参与,而是全神贯注地留意府外动静,好及时做出应对!

    青袍道人并未遁走,因此也被护在阵中,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那灰色雷霆几个盘旋,就将方圆数十丈内的混沌灵气吸噬一空,变作儿臂粗,十余丈长!这才忽然掉转方向,往青袍道人击来!

    那道人蓦地神色大变!

    此雷纵横睥睨,一头扎进钧天仙雷大阵中,瞬间就引得数十道白黑青红黄各色霞光刺目的雷霆连连轰击!这些雷霆,每一道都威能浩大,便是虚境老怪也可数击而灭,劈在灰雷身上,却半点涟漪不起,好似被生生吞噬了一般!

    大阵覆盖的数十里范围,只瞬间就被其穿过!此雷肆无忌惮地穿梭而前,轰隆一声击在四象神兽布下的护府大阵上!

    五色屏障厚达数十丈,此雷轻易就洞穿了小半,才被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四色光芒阻滞,游窜的速度瞬间缓慢数百倍,直如蜗行龟步!尽管如此,这道灰色寂灭神雷依旧缓缓而前,一点点往阵中那青袍道人靠近!

    许听潮把一切看在眼里,稍稍权衡,就决定放任仙府阻挡这混沌神雷。其实即便有心,他也做不得什么,连钧天仙雷大阵都不能掌控,何况这八头不知何等境界的守门神兽?之所以如此放心,只因八头神兽灵智不低,知晓若不卖力阻拦,放任这道混沌寂灭神雷灭杀了青袍老者,就轮到自个儿遭殃!如何消磨此雷的威能,使其剩余威能正好重创或者灭杀青袍老者而不伤及自身,须得好生拿捏!

    这般僵持了足足三刻,那混沌寂灭神雷才最终穿过四色屏障,虽说只余头发丝粗细,却依旧朝青袍道人劈去!

    见仙府大阵也不能完全阻挡此雷,这道人惊惧异常,取出一座紫光莹然的三寸小塔,眼中满是心痛不舍,抖手将其往劈来的纤细灰雷扔去!

    这小塔迎风便长,顷刻变作数丈高下,其上大小不一的裂纹密布,道道深紫雷霆从中噼啪溢出,相互交织,往那灰雷迎去!

    灰雷好似与这紫塔是生死仇敌,霎时间气势大盛,轻易破开雷网,击在紫塔塔身最大的裂纹上!

    只听喀喇喇一声脆响,紫塔瞬间光芒黯淡,顺着那裂缝碎成七八块!青袍道人也是满脸鲜红,张嘴喷出一大口精血,被身旁五色灵风绞散,眼中神采瞬间淡去大半!

    本命法宝损毁,心神相连之下,青袍道人不免重伤,但他面上反而露出庆幸的神色,看向仙府的目光又灼热了几分。

    许听潮将其神情看在眼里,正想趁机出手,却忽然面色大变,忙不迭御动仙府,往后方雷霆绝域中飞遁!

    原来是那混沌灵气中闷雷滚滚,三道麻线粗的灰色雷光又自闪现!

    青袍道人也是看到了雷光,正面露绝望,仙府忽然破空遁走,不禁乐得哈哈大笑,直赞“好仙府”!

    只眨眼间,仙府就遁入雷域数百里!青袍道人却忽然满面焦急不舍,频频往后方眺望,好似有什么万分贵重的东西遗落。

    许听潮心念一动,便将仙府停在雷域中,一面注意府外道人的反应,一面监视那三道混沌寂灭神雷是否追来。

    以灰雷的速度,片刻就应当劈至,后方却并无半点动静,反倒是青袍道人满面欣喜,继而肉痛地将紫塔碎片收起,也不撤去护体灵风,就这般手握羽扇,离地三尺盘膝而坐,闭目修养起来。

    此人真当仙府是囊中之物么,竟敢这般大意?

    许听潮双目微眯,却并未立刻出手。道人身旁那五色灵风,自己使出符剑之术,倒有五六分把握打出几个缺口,再施展和光同尘,这道人便只有任由宰割的分。但于旁人来说,即便有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在手,那五色灵风也是不可逾越天堑!

    这等雷霆绝域中,青袍道人如此做法,好似是为了防止忽然出现的凶险,想来也合乎情理,但未尝不是示人以弱,好引得藏身暗处的修士来攻……

    一转眼,大半月时光已过,八头四相虚影早已淡去,那四相阵法自然也无声消散。那一动不动的青袍道人却忽然睁眼起身,观其形貌,精气神已然恢复七八成。这道人四下打量一阵,忽然面露疑惑,继而不放心地架了遁光绕着仙府盘旋,忽正忽反,行迹不定。如此数个时辰后,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消停下来,遁回玄武门外。

    青袍道人双目白光闪闪地盯着仙府大门看了半晌,却是半点头绪也无,索性不再费神,手中羽扇一晃,一道阴冷的玄黑狂风自扇面生出,往门缝呼啸刮去!

    唔……

    若有若无地呻吟自门上传出,道人不禁面色一滞,定睛看时,两头玄武似乎比之前更懒散了些。莫非自己耗费真气扇出的癸水神风,竟被这两头孽畜当成了享受?

    心中暗叫晦气,这道人羽扇一兜,玄黑阴风顿时折返而回,没入扇面,再一扇,一道青蒙蒙的木行神风呼啸而出!他也不闲着,将羽扇一抛,任由其悬浮半空扇出青风,自身却双手掐诀,将青风分作两道,各自对准一头玄武呼呼旋转!

    水能生木,青袍道人这般做法,正是打算将玄武体内的灵气吸噬而出,作为滋长木行神风的养料,使青风逐渐壮大,继而生出更强横的吸噬之力,如此这般,总有时候能将玄武吸干,若万一不行,也正好削弱其实力,方便之后行事。

    许听潮嘲弄一笑,这道人算盘打得不错,奈何不知仙府有阴阳五行池供给灵力,且钧天仙雷大阵时刻都在吸纳雷霆,转化为五行灵液,积存在阴阳五行池中。这数月来,灵池几乎已被五色灵液溢满,有此补充,任他狂(蟹)抽猛吸几百年,只怕也半点不惧。

    然而许听潮还是小看了青袍道人手中的宝物!这羽扇被祭炼得强横异常,威能远超仙府奇珍数十倍,扇得十余扇,十几道木行神风融合,竟搅得虚空一阵扭曲褶皱,两只玄武体内的灵气,好似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即便阴阳五行池可时时补充,也顶多支撑两三年,就会干涸得涓滴不剩!

    两头玄武好似根本不曾察觉,依旧闭目酣睡。青袍道人见状,自然欢喜不尽,正好说明仙府乃无主之物,假以时日,必定落入自家手中!许听潮却神色阴沉,不欲再多作等待!
正文 二八四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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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打算动手,但这道人精修雷法,钧天仙雷大阵对他似乎并无多少作用,想要一击而成,委实太过艰难。

    与陶万淳等商议一阵,最后还是决定再等待些时日,好让这道人完全放下戒备,全副身心都用来吸噬两头玄武身上的灵力。反正有钧天仙雷大阵时刻吸纳雷霆,五道五行灵脉散逸灵气,以及阴阳五行池本身产出,消耗个一年半载,丝毫没有问题。

    计议已定,许听潮便不再理会府外那道人,转而观看起众人的伤势来。除去一干元神,此刻还能站立的,就只有许恋碟,敖珊,踏浪,郭雄狮,韩元遂五人。

    许恋碟正心疼地抱着敖琲,运转真气,替他梳理经脉,身旁盘坐的,正是许沂,还不时将目光投向褚逸夫,眼露关切。敖珊自然是担忧地守在敖瑚身旁。踏浪则懊恼地盘坐在正自闭目调息的墨鲤对面,满脸的怜惜。郭雄狮不耐烦地为他的棋道老师疗伤。韩元遂则选了个恰当角落,一眼就能将众人的情形看得清楚。众元神则前后奔走,不时运起灵目神通,查探一干晚辈的气息伤势,有正在恶化的,立即出手帮忙炼化药力,稳定伤情。

    那混沌寂灭神雷当真可怕至极,仅仅麻线粗的一道,只仙府这虚空摄影,观瞧左右的法术引来些许气息,就让如此多炼气修士身受重伤!许听潮大感凛然!若没有仙府阻隔九成九的气势威能,只怕在场众人立即就要陨落大半!且便是他自己,也不敢说能在这混沌寂灭神雷的气势下护得自身周全,更不用说旁人,一众元神,只怕也要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这雷电之所以生成,八成是因为玄武反击,将那道土行黄风打入了混沌灵气中,才引发的异变。血海老妖曾经说过许多有关混沌的事情,但从来不曾提起混沌灵气竟然这般娇贵暴躁,丝毫不能招惹!

    方才那地方也不甚广大,顶多就百余里方圆,混沌灵气算不得太多,若当真在鸿蒙混沌中,只怕时时都有这等混沌神雷生出,且声势必定更加浩大!

    混元境的修士能自由出入混沌,想来定然有轻松应对这等雷霆的手段。之前,许听潮只知混元乃是修行的极境,混元修士究竟有多大能耐,却是没有半点印象,如今见得混沌寂灭神雷,心中多少有了些底。这等大能,只怕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将自己轻易抹杀!想到自家尚未炼神返虚,就招惹了一个叫做何不归的混元,怎不头皮发麻?

    好在此人似乎不能本身降临此界,只每隔数万年,才会派人前来夺取钧天仙府。如此看来,在混元大能眼中,钧天仙府虽然珍奇,但也算不得多顶尖的宝物,自己也还有数万年时间修行,准备应对之策。

    将心中烦恼压下,许听潮又思索起当下情形来。仙府外那道人至今仍然不知自己等人的存在,只须耐心等待,八成会有出手的机会,且这道人被仙府载出,却对那处混沌焦急不舍,其中必定有了不得的重宝!等到解决了此人,定要前往一探!

    ……

    一月后,众人伤势先后痊愈,许沂知晓了许听潮的打算,不禁焦急起来,数天内就接连催促了好几回,让许听潮赶紧了结此间事情,赶到阮清转劫的人家,好将他接回来!

    着急的不止许沂一人,瑶琴也是整日里魂不守舍。

    “你这个丫头,即便此刻就出现在那小子面前,他也只是个不到一岁的奶娃娃,这般乳臭未干,如何做得情郎?嘿嘿……咳咳……”

    安期扬促狭地调笑,许沂面皮羞红,瑶琴脸色难看,焦璐看不过去,出声喝止,让这莽汉颇为讪讪,灰溜溜地找郭朝明和王肆饮酒去了。

    “听潮,那道士只怕不会散去护体灵风,这般拖延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直接出手吧!”

    焦璐此话,钟离晚秋亦是赞同。

    “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就如此吧。”陶万淳也凝重点头,“许师侄,有几成把握?”

    “七成!”

    许听潮此话,让众人齐都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还需师伯,姐姐,珊妹,踏浪墨鲤,还有褚师兄相助!”

    这几人一听,顿时明白了许听潮的意思,他们都通晓那符剑之术!跨界而来如此长时间,许恋碟,以及褚逸夫,踏浪墨鲤三个初学者,都在许听潮指点下将此术掌握得颇为娴熟。而陶万淳则是和许听潮一同寻得这法门,虽说依旧是按照那落日熔金剑的法门运使,但数十年来也参悟颇多,再与许听潮交流,顿时突飞猛进,使出符剑术来,远在许恋碟等四人之上!

    仙府外那青袍道人的羽扇法宝太过强横,若众人祭出宝物袭击,一不小心就会损毁,符剑术却是以特殊法门把一道真气祭炼成极其强横的剑气,即便被毁了,也只消耗一道真气而已,正好与许听潮配合。

    稍稍布置,陶万淳六人,连同许听潮和血妖,齐齐祭出各色符剑,往仙府外那道人激射而去!

    他们却是不知,就在几人议定出手的时候,青袍道人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警惕,旋即消失不见,还是那般全神贯注地驱动青色灵风,吸噬两头玄武身上的灵气,仿佛什么都不曾察觉!

    想当年定胡城道魔一战,许听潮驱使的落日熔金剑,其速何等之快?如今七(八?)人同时出手,也只瞬息间,二十多道剑气便斩至青袍道人身旁!其中八道五色氤氲、清光闪闪,八道嫣红如血,剩余六道,一晶莹似坚冰,一炽白刺目,一赤红如火,一呈金红白三色,最后两道则玄黑如墨!

    青袍道人虽然早有预料,但陡然被如此多威能极大的剑气斩中,身旁五色灵风也瞬间溃散大半!当下哪里还顾得上吸噬玄武体内的灵气,慌忙将羽扇抓到手中,连连扇动!

    但见玄黑阴风刮上赤红,三色两道剑气,先后将其消磨殆尽!火红神风则卷住炽白剑气,火焰舔舐,狂风嘶吼,炽白剑气竟好似熔炉中的金铁,化作一滩赤红金液,顷刻被扯得粉碎!更有三道橙黄飓风分别迎上晶莹,玄黑三道剑气,以土克水,眨眼便即击溃!

    至于清光五色,嫣红如血各八道剑气,早已布成剑阵,吸引了羽扇扇出的八成五行神风!奈何风乃无形无质的物事,虽说于防御上另辟蹊径,却终究做不到万无一失,被两座剑阵接连绞杀,顷刻就变得千疮百孔!

    青袍道人击溃了其余五道剑气,便冷哼一声,全副身心都用在对抗剑阵之上!即便如此,羽扇扇出的灵风,依旧跟不上剑阵绞杀的速度,片刻之后,身旁的空隙反而越发大了!

    光是剑气就如此锋锐了得,这道人哪里料想布成剑阵后,竟威能大涨十余倍?一着不慎,尽落下风!脸上神色连变,道人运起真气一催,身上的紫色长袍化作一道雷霆大网,往四面八方扫荡!

    这雷网威能甚大,且变化多端,极其难缠,许听潮和血妖先后催动剑阵往内收束,只听轰隆轰隆接连两声震天价的巨响,盖过周围噼里啪啦的雷霆劈击声!却是两座剑阵接连爆开,将雷网和五行神风撕扯得七零八落!一道灰蒙蒙的光束从仙府中歪歪扭扭地射出,穿过兀自暴乱地风雷剑气,落到青袍道人身上,将他一身修为汩汩抽取!

    “混元法术!”

    这道人顿时骇然失色,颤声道:“哪位上仙在府中?小道天道界大道宗戴德,给上仙见礼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上仙多多海涵!”

    青袍道人战战兢兢地躬身长揖,许听潮却面现古怪,众人也无不诧异。堂堂虚境老怪,竟然只凭一道法术,就将许听潮这元神晚辈认做“上仙”,天道界大道宗又是何等所在。

    “且与他虚与委蛇!”

    许听潮一点头,放缓了吸噬速度,沉声道:“天道界,大道宗,好大的口气!本人修行数十万载,也不敢以‘道’自诩,你等却用‘天道’,‘大道’为名,当真狂妄!怪不得敢出手擒捉仙府,打扰本人清修!再引动混沌寂灭神雷,害得府中仙童重伤!你该当何罪!”

    戴德一听,却并不觉得惶恐。府中“上仙”语气虽厉,吸噬自家修为的速度却放缓了大半,且根本不提之前被自己扔到雷域中魂飞魄散那儒修,恐怕并无多少怪罪之意。当下恭声道:“上仙息怒!晚辈也是被困此处数千年不得而出,见到贵府竟能在此绝境中岿然不动,进退自如,才生出借助的心思。若早知上仙在府中清修,便是给小道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放肆!”

    “也有些道理。”许听潮故作沉吟,忽然说,“你这道人修为稀松平常,却能进入这等绝域,想来也有些本事!”

    “启禀上仙,小道修行的功法正擅长驾驭雷电,且炼得一座太乙神雷塔,才能侥幸深入此间。不想误入那处混沌,引动混沌神雷,小道拼尽全力挡下,本命法宝却损毁九成,不堪大用,又无法修补,才无奈被困……”
正文 二八五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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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太乙神雷塔竟能挡得住混沌寂灭神雷?”许听潮的语气略微有些惊讶,“可是月前碎掉那座?把碎片拿来我看!”

    “上仙谬赞了。请上仙收好。”

    这位仙人开口就讨要法宝碎片,未免有些突兀,戴德却只是稍稍疑惑,就将七八块指头大小的太乙神雷塔碎片尽数取出,打出一道真气托住,往仙府中送去。反正此宝已经损毁,还不如遂了眼前这人的心意,试想人家堂堂仙界真仙,且有如此一座玄妙的仙府,便是地上铺路的玉石,也不见得比炼制此塔的灵材逊色,怎还会看上自己的东西?他倒是巴不得府中仙人能看上眼,到时承了这人情,随便赐下点东西,也够自己受用不尽。

    一只灰蒙蒙的大手从门缝中探出,把太乙神雷塔碎片抓住,便缩回府中。

    见仙府大门依旧没有打开,戴德不禁有些黯然,府中仙人定是不欲与自己相见。想想也是,这仙人区区一记玄门一气大擒拿,都带了些许混元的影子,只怕并非普通的天仙,是太乙玄仙,还是大罗金仙?戴德心中愈发火热。

    许听潮将八块碎片摄入仙府,原本灰蒙蒙的大手就变得清光闪闪,五色氤氲。大手上的混元气息,其实是他分出部分和光同尘的威能叠加其上,也幸好戴德早已认定使出法术摄住自己的乃仙界仙人,心中诸多盘算,并不曾留意身旁灰色光束的细微变化。

    “师伯请看。”

    许听潮收了法术,将八块碎片放到陶万淳面前。这老道赶紧拿到手中观看起来。

    “太乙元金,雷泽神砂,雷纹晶,和元玉,啧啧,好大的手笔!可惜,炼制手法也就马马虎虎!”

    许听潮闻言,便沉声斥道:“你这宝物炼制得粗陋不堪,白白浪费如此多下界顶阶灵材,当真暴殄天物!”

    戴德一听,顿时苦笑连连,恭敬道:“上仙说笑了,我等下界修士的手段,如何比得上您一般的仙界真仙?”

    “哼!”许听潮故作不满地冷哼一声,把戴德吓了一跳,他却忽然慢条斯理地说道:“本人颇善炼器,倒是在仙界见过炼制手法一般无二的宝物。”

    戴德闻言大喜:“想来定是小道师门长辈,不知上仙可知晓……”

    “本人只承接委托炼器,怎会去留心旁人!你那长辈姓甚名谁,长相如何,又关本人何事?”

    戴德一听,好不失望,这层关系却是攀扯不上了,正自黯然,府中仙人忽然又开口了。

    “也罢,相逢即是有缘,本人可将这太乙神雷塔修复,不过却需损耗你小半修为,你可愿意?”

    “敢问上仙,可会跌落到元神境?”

    戴德声音有些颤抖,也不知是兴奋还是惧怕。他倒也没说什么拒绝的话,其实就算说了又怎样,那诡异的法术至今还连在自己身上,不同意恐怕也照样被抽!

    许听潮稍稍思索,知晓不落虚境已是他的底线,便斩钉截铁地道:“不会!”

    “如此有劳上仙了!”

    “你也无须高兴,本人只是见不得这等宝物被如此浪费,蒙尘晦暗,光华不显!趁这时候,把你出身的天道界,大道宗说与我听听!”

    “上仙……”

    “这等玩物一般的东西,莫非你还担心本人出错!”

    “小道不敢!”戴德惊慌施礼,察觉自家修为正被长鲸吸水一般地抽走,不禁有些心惊肉跳,但想到太乙神雷塔被上仙重新炼过的好处,又满腔兴奋,当下赶紧定了定神,把自己出身和盘托出……

    自打许听潮开始扮演“上仙”,仙府中众人就面色古怪,敖珊甚至忍耐不住,咯咯咯地娇笑起来,片刻后就抱住墨鲤,直不起腰来!许听潮一本正经的样子,确实惹人发噱,有敖珊带头,众女修顷刻笑成一片,旁人倒也还算矜持,郭雄狮的铁黑虎却裂开大嘴,嘿嘿嘿地笑得很是难看!

    但戴德一说起天道界大道宗的事情,众人便再也笑不出来。原来那天道界,为这方世界诸天五百三十七界之最,乃是一位混元境的人族前辈殒身所化,其灵气灵材,诸般宝物,只比仙界差一丝!这等优越的环境,界中自然宗门林立,强者如云。大道宗只算得中上之流,门中却有数位合道境的老祖坐镇!戴德还特意提到,他宗门禁地中,还有天仙隐修!

    “此人留不得!”

    安期扬神色凶狠,恍若一头欲择人而噬的上古恶兽!

    陶万淳等不说话,但脸上也是一般的表情,此刻已将这人得罪得狠了,就算想办法摆脱,谁能保证他永远被困于此处?众人必定还要在此界多作停留,一个不甚,被其查知了根脚,合凤凰一界之力,也挡不住一个合道老怪!以此人性情观之,多少也可推测出那大道宗的做派,八成是个冷血无情,手段狠辣的宗门!

    戴德就戮,一了百了,他若不死,只怕凤凰界就要遭受灭顶之灾!尽管此事不过万一的可能,但修行之人寿元极其漫长,这个万一很有可能成真,所以众人不敢去赌自己的运道福缘!

    许听潮点头,强压下心中惊骇,装出一副饶有兴趣的语调:“早就听说下界中好些界面并不逊色仙界多少,不想此刻就遇到一个,却是不得不前往一游!”

    “上仙若肯莅临,还请屈就蔽宗,小道定会尽快赶回,禀报宗门上下,倾力款待!”

    “唔……”

    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仙府中就没了声息,戴德却喜得满面晕红,坐立不是……

    许听潮说能将太乙神雷塔修复,倒也不是诳人。他曾进过龙族储藏功法的密库,还给龙族和神碑门杨锦当过传声筒,入密库有敖珊这个“内奸”,做传声筒,敖宏和杨锦两个虚境老怪之间地交流,也让他获益匪浅。修复损毁法宝的法子,就是他在龙族密库中学得,还专门请教过敖宏和杨锦,可说掌握得异常娴熟。

    此法乃龙族某位有收藏癖的前辈真龙所创,简单来说,就是利用所有者和宝物之间的契合,损耗所有者修为,将损毁宝物重新黏合祭炼。此法与损耗修为祭炼宝物的法门十分相似,许听潮做起来也算轻车熟路。

    陶万淳本来还想以身代之,奈何知晓施展此术,竟需要一枚龙珠辅助,只好黯然作罢。许听潮是有龙珠的。当年他将自冰魄苑中猎得的鼍龙龙珠送给敖珊,敖珊也将自己祭炼多年的龙珠还赠给他。此珠鹅蛋大小,晶莹剔透,气息阴寒,好似万载坚冰,乃是一枚冰龙龙珠。

    好在这太乙神雷塔炼制材料中有和元玉,不拘哪种五行灵气,都能化为所用,龙珠什么属性,并不会产生影响。且修补此宝的修为,九成九都是自戴德身上抽取而来,许听潮仅仅只须调来些许真气作为引导。

    旁人却不像陶万淳和许听潮那般,得知府外道人的来历背景如此吓人,还有心情炼器修宝,但慌乱一阵,才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戴德已被许听潮以和光同尘之术摄住,无论如何也跑不掉。这法术的强横,他们大都在承天城一战中看得清楚,好些个儒门元神,径直被抽成了凡人!

    安定下来之后,众人便也和陶万淳一般,围坐在旁边,观看许听潮如何修补宝物。

    这事儿看来也并无多少稀奇,就是八块碎片被拼接好后,许听潮手中不断弹出紫色的光芒,好似浆糊一般,在塔身大大小小的裂缝中流转不息,裂缝逐渐缩小弥合,最终消失不见。

    陶万淳炼器成痴,眼光自非寻常,却是看出了不少门道。原来塔身上裂口两旁的材质,在紫光荡涤下逐渐软化,彼此融合,若有可能,还将其中裂开的阵法符文重新续接。只可惜阵法尚好,大多数符文碎裂后,就径直崩溃掉了,没有半分续接的可能,因此将宝物粘合后,还要重新往其中添加诸般符文,若损毁太过严重,甚至还需重新布置阵法!

    “许师侄,最后这一步,就由师伯来做,如何?”

    许听潮自是欣喜,道:“求之不得!”

    陶万淳闻言,老怀大慰,片刻都不愿等待,将自家真气弹出,往塔中四下查探。

    宝物炼制,许多地方都要用到重复的阵法符文,这老道如此做法,正是打算从完好的地方寻得缺失的符文,以图将此宝弥补完美。虽说陡然见到一个符文,可能不知道画法,但琢磨一番,总会有结果……

    仙府之外,戴德见自家修为一点点跌落,已然接近元神和炼虚的界限,却半点停留的意思也没有,不禁又忐忑起来。惴惴往仙府中躬身一礼:“上仙……”

    “安心便是,你这太乙神雷塔立时就好,定然不会让你跌破虚境!”

    许听潮语气笃定,戴德顿时安心不少,片刻后,修为流失速度减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修为流失的速度就这般一点点减慢,最后已然微不可查,在戴德心惊胆战中,堪堪停在虚境门槛上。此时他的修为,好比那方才炼神返虚的新晋修士!

    戴德这才完全放了心,府中仙人这般做,恐怕也有惩戒的意思,否则哪里会如此巧合,修好太乙神雷塔,刚好将自己修为抽到虚境底谷。

    这种惩罚,当真让人又恨又爱!

    忽然,原本停止跌落的修为恍若决堤洪水,凶猛无匹地顺着连在身上的灰光流去!虚境修为,霎那间就跌落至元神,那灰色光束却好似贪婪的蚂蟥,兀自毫不停歇地汩汩吸噬!

    戴德面色瞬间变得惨白,悲愤地大叫一声,翻手取出那白色羽扇,对准摄在身上的灰色光束扇动!

    白黑青红黄五色灵风呼啸而出,却不及之前小半威能!虽然刮得灰芒连连抖动,其实并未损伤其半分!

    “好贼子,安敢如此欺我!”

    此时醒悟上当,却已然来不及了!戴德连声咆哮,想要聚拢真气,自爆伤敌,却发现真气早被莫名法术压制,根本就不听使唤!
正文 二八六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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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德跌破虚境后,就是元神大圆满,临门一脚,个中差别却是云泥!

    直至此时,许听潮才松了口气。元神大圆满而已,自己拼尽全力,倒也勉强能压制大半,更何况过不了片刻,他便不是了!

    如此谋算一个无怨无仇的道门中人,许听潮心中怎会没有异样?但做了便是做了,此刻后悔也是无用,强行将纷杂的念头压下,全心祭炼起手中那太乙神雷塔来。

    仙府之外,戴德羞愤交加,怨气冲天,肆无忌惮地运使那羽扇,状若疯癫,许听潮竟有些压制不住,好几次险些被他冲出钧天仙雷大阵!

    如此有惊无险折腾半天,戴德一身修为逐渐减弱,羽扇扇出的五行神风,也一次比一次黯淡衰弱,早已不能让虚空抖动,但从阴阳五行池上方的图像看来,其威能却依旧恐怖!

    直到修为跌落至炼气境,戴德才被许听潮完全压制,浑身真气被禁锢,面若死灰地跌坐在地,任由残余修为被抽走!

    于炼气之人来说,一身修为就是全部,如今却被人生生剥夺,其中痛楚,几人能知?仙府中,好些人不忍再看,扭开了头去。此时不比幽冥血海众老怪环伺,也不像承天城中,满腔愤恨,过了谋算最初的提心吊胆,许听潮这才仔细看得修士修为被一点点抽干,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脑中数次冒出留手的念头,却被他生生压下。

    “许大哥……”

    “听潮,你这是怎么呢?”

    尽管许听潮面色平静,敖珊和许恋碟还是察觉到他内心的纷乱,不禁担忧地出声询问。

    许听潮猛然惊醒,知晓这是心境不稳的遗患发作,当下对二女一笑,身上逐渐亮起纯金光芒,若有若无的梵唱响起,顿觉心神宁定。非只是他,就连仙府中众人,也都觉得心头蓦然一松,仿佛什么重物忽然被移去。

    “没事了。”

    挥手将阴阳五行池上方的图像散去,许听潮平静地开口。

    “没事?”焦璐冷哼一声,“你这混小子莫不是把这许多长辈同门亲友当做三岁娃娃来哄?说!你方才为何会心境动荡,差点走火入魔!”

    “许师侄,修行遇到什么碍难,赶紧说出来,好让师伯师叔们给你参详参详。”

    安期扬也是一本正经,丝毫轻佻也无。

    许听潮心中感动,张了张嘴,却忽然发现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这孩子,在场的都不是外人,何必这般吞吞吐吐。”

    钟离晚秋见许恋碟又是满脸焦急担忧,不禁轻叹一声,也出声劝慰。

    “可是你修行太快,致使根基不稳?”

    陶万淳此话,倒说出众人大半的心思,相比同时入门的师兄弟姐妹,许听潮修行确实快得离谱,有这般后患,倒也不奇怪。只是众人想不到,许听潮隐隐被誉为四代弟子中的第一天才,一向沉着冷酷,福缘惊天,竟会有这般困扰!如今亲眼得见,多少有些惊讶,且不免暗暗忧心。

    “我来说吧……”

    敖珊感受到许听潮心情涌动,与他交换了个眼神,便将当初(蟹)血海老妖与仇敌何归处争斗,许听潮介入其间,吸取何归处修为,祭炼仙府和诸般宝物的事情说了。强行摄取旁人修为的贻害,自然是重点阐述。

    众人听了,不禁默然,当时这般凶险,若不如此做,只怕许听潮敖珊也要与血海老妖和血海老仙一同陨落,遑论得到仙府?正所谓有得必有失,仔细算来,许听潮也不算吃亏,不过多花费些修行的时日而已。

    知晓了自家弟弟心境不稳的因由,许恋碟这才放下心来,等许听潮将太乙神雷塔修补完全,让给陶万淳祭炼,才把他拉到旁边,板起脸好一阵训斥!许听潮只有连连应是,鼓动笨拙的唇舌,好不容易才将姐姐哄得开怀,得以脱身。

    正觉轻松,又被焦璐叫了去,挨了一顿教训,再听得元神修行的心得体会,才被放走。之后就是安期扬,敖氏姐妹,钟离晚秋等三派元神,不过除了听得满脑子修行经验,倒是再未被斥责。

    许听潮知晓这些元神,大都是借此机会示好,但也欣然受了。同门好友的问候自然也不会少,许听潮向来都是天煞孤星一般的人物,从未经历过这般事情,心中温暖的同时,也不禁暗暗觉得奇异。

    仙府中,众人纷纷攘攘,却不知府外那戴德,早被抽成了一个凡人。血妖悄然弹出剑气将其斩杀,又用红莲业火将他的魂魄灼烧,抹去全部记忆,才敢放走。

    清理掉遗蜕,将那白色羽扇和一枚紫色镯子摄入手中半晌,才有人问起。血妖轻描淡写地答了,又惹得一阵默然。

    从那混沌中逃出已然月余,那混沌应当恢复平静。许听潮架了仙府,往来路缓缓飘去。不片刻,就来到雷域与混沌的交接处。

    月前戴德一道土行灵风就搅得混沌失调,生出混沌寂灭神雷来,这边缘处骇人的雷霆日夜劈打,却半点事情没有,委实让人大惑不解。在边缘停留一阵,见并无凶险,许听潮才将钧天仙雷大阵收敛,贴到仙府数丈之内,之后小心翼翼地御动仙府,滑入懒散翻涌的混沌灵气中。

    静待了小半个时辰,除去背后电闪雷鸣,混沌中依旧一片平静,灰色灵气好似山间轻岚淡霭,哪里像是能生出混沌寂灭神雷的稀罕物事?

    暗笑自个儿小心过了头,只要在这混沌灵气中安分守己,就不会惹出凶险来,甚至就算用雷霆劈击,也不会有事。否则那戴德如何被困此处数千年,依旧生龙活虎,且还敢用那紫色雷网束住仙府,径直拖入这混沌中?至于为何那土黄色灵风会引动混沌雷霆,八成是因为此风的威能足以撼动虚空!

    有了底气,许听潮便驾驭仙府往混沌深处飘去,行出三四十里,就见灰蒙蒙的灵气,隐约有个十余丈的圆球悬浮,阵阵荒古晦涩的气息从中溢出!

    这般感觉,许听潮和敖珊半点不陌生!当初进入那祖巫殿,可不就是如此?只不过眼前这东西的气息远比祖巫殿悠远纯正!仅仅仙府虚空摄影来的些许气息,就能让人感受得这般清晰,若此物当面,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不拘如何,此物必定是了不得的宝贝!许听潮,敖珊和血妖目不转睛地注视阴阳五行池上方的图像,浑身真气都不自禁地加速运转!

    “许师侄,你们认得此物?”

    三人的异象,自然被陶万淳等看在眼里。

    “此乃洪荒至宝!”

    众人闻言,不禁大失所望,还用得着说么,这圆滚滚的物事上散发的荒古悠远气息,人人都感受到了。

    敖珊有些尴尬,许听潮和血妖却没空理会他们,对视一眼,血妖便凝重点头,接过许听潮抛来的“镇府灵碑”,飞身遁出仙府!

    这般举动,显然是要收取眼前的宝物了。但戴德那老怪都不能将其收入囊中,许听潮又有何办法?当然也可能是此宝还欠火候,被戴德放置在此处温养。

    “小心些!”

    焦璐和许恋碟几乎同时叮嘱。

    “这般重宝当前,拼一回也值得!”

    许听潮此话,众人大是赞同,这等奇珍,谁不垂涎?安期扬咂咂嘴,若非仙府不是自己的,行动不自由,只怕早已扑出去看个究竟了。不能亲身前往探宝,未免有些遗憾,这莽汉只好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图像中缓缓向那圆球靠近的血妖。

    血妖已然化作一团血雾,血雾之外则是一层灰蒙蒙的烟气,与混沌灵气交融,似乎甚是融洽,不分彼此。

    这般蚂蚁挪步般地行动,只让安期扬等心痒难搔,余者无不神色凝重。

    好似过了数十年一般,血妖终于碰触到那圆滚滚的球面,许听潮挥手将图像又放大数倍,众人只见那圆球已被挤得凹陷了进去,混沌灵气翻涌,偶尔可见圆球表面透亮如温玉,内有密密麻麻的经络样灰色纹路!

    这东西竟好似生灵的肌肤一般,莫非是什么活物?

    众人不禁大为骇然,许恋碟和敖珊已然连呼许听潮小心!血妖与他本为一人,对他说话,血妖定然也能立时知晓。

    许听潮却面露古怪,只道无妨。

    与此同时,血妖所化的血色雾气顺球面扩散,将整个圆球包裹,继而齐齐往下方收缩,顷刻不见了踪影,连气息也消散得干干净净!若非许听潮面无异色,众人还以为血妖已被那东西给吞了!

    正当这时,阴阳五行池上方的图像蓦然一变,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血妖已然化作人形,满脸愕然地立在一处灰暗的狭窄虚空,他面前是一个一丝不挂的模糊人影,身高八尺,看不出男女。

    这人影不似那圆球气势宏大,静静站立虚空,不言不动,好似半点气势也无,但偏生就能吸引目光。就这片刻,众人视线都从血妖身上移走,落到它身上!

    “好个巨人界,此物定是那混沌元胎!”陶万淳说出这话,神色蓦然平静了大半,“可惜先天不足,成就有限。许师侄,你正好没有身躯,何不暂时将这神魔躯壳取来驱使?”

    听得此话,众人也都冷静下来,知晓这东西断然落不到自己手中,也就绝了念想。

    似这等混沌元胎孕育的东西,必定根基浑厚,潜力巨大,奈何好就比鸿蒙初辟时诞生的生灵,个个强横无匹,但如今再看,又有几个存活下来。至少凤凰界中,就早已绝迹!大道之下,生灵尽为蝼蚁,只那合于道者才能生存繁衍。

    尽管如此,这神魔躯壳也是了不得的至宝!若能将其祭炼成分身或者傀儡,必定可让自身实力大涨,便是与虚境老怪比肩,只怕也不逊色分毫!

    许听潮闻言,也不推辞,心念动处,血妖化作一道血芒,往那人影的眉心遁去!眼看就要得手,人影身上蓦地亮起一层灰光,生生将血妖挡住!

    血妖也不觉得奇怪,将自身收缩成头发丝一般,用和光同尘之术裹了,再往前一窜,轻而易举就遁入人影泥丸宫!

    众人还以为要大生波折,不想竟这般容易,不免诧异莫名……
正文 二八七 混沌元胎孕神种,天造地化却非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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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戴德被困此间四千三百余年,定然早将此物祭炼得完善,只可惜这神魔躯壳似乎须得混元一类的法术才能入内,白白便宜了许师侄。”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许听潮只好道:“确实如此……咦?”

    “可有什么意外?”

    陶万淳话才出口,就引得众人一阵紧张。

    许听潮摇摇头,淡然道:“那戴德在这神魔泥丸宫中留了一缕元神,已被斩杀。”

    具体细节,他并未多说,阴阳五行池上方也只显示那模糊的人影,但众人却可猜测一二。

    戴德竟能将一丝元神送入这神魔躯壳,委实有些出人意料,但想到他手中那堪比真仙宝物的羽扇,也勉强说得过去。以此扇时时攻打,数千年时光,总能找到不少机会。他本体被斩杀,如何不恨,这丝元神潜伏神魔泥丸宫中,未尝没有静待将来的意图,但他也知此事希望渺茫,因此潜伏不动,直到血妖遁入,才猝然发难!

    且不说他区区一丝元神,即便为虚境老怪所留,也不见得比血妖强横,即便是了,又如何敌得过血妖手中的玄元斩魂刀?此刀的祭炼法门,许听潮已从琼华赵天涯口中得知,这年余时日,血妖早已将其祭炼得颇具火候,以之斩杀元神魂魄之类的灵体,最是锋锐不过!

    许听潮好似已经入定,一动不动地站立原地,目光注视阴阳五行池上方的图像,两眼却毫无焦距,心思明显不在其上。众人知晓他全副心神都已经放在血妖身上,因此也不打扰,只静立等待。

    不过片刻,许听潮两眼便恢复了神采,向众人歉意一笑:“此事已成,让诸位久等了!”

    “休要说这些废话,还不快快将那东西带来,让我等好生观瞧一番!”

    “呀!”

    安期扬话音才落,就见一众女修个个满脸晕红,惊呼一声,别开视线。抬眼往图像中看去,只见那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缓缓化作许听潮的样子,此刻除了关键部位,已然裸露了大片古铜色的肌肤!

    “咳咳!”

    许听潮尴尬地咳嗽几声,挥手将那图像散去。此事完全由血妖操持,他并不清楚细节,否则也不会如此孟浪。

    安期扬和他那两个徒儿,以及郭朝明王肆两个老不正经,还有踏浪几人,全都咧嘴嘿嘿直笑。

    “哼!”

    焦璐身上散发出丝丝剑意,安期扬等赶紧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许师侄,你这具法体似乎极其坚固,找个时间,与师叔切磋一二!”

    许听潮颇有些哭笑不得,闷声道:“那戴德分神不知在其中呆了多少年,都不曾将它掌控,师叔莫非以为侄儿比虚境老怪还要厉害?此刻能勉强祭炼,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这倒也是……”安期扬摸摸下巴上钢针般的稀疏胡须,“什么时候等你祭炼圆满了,定要打过一场!”

    “到时自会向师叔请教!”

    “如此甚好!”

    ……

    神魔泥丸宫中,血妖却遇到了些麻烦。

    他浑身血气已然分出大半,顺血管充斥神魔躯壳全身,是以才有方才仙府中众人看到的那般变化。如此做法,也只是勉强将此躯壳纳入掌控,顺便仔细搜索,看戴德是否还留下了旁的手段。只因并未完全占据此神魔的泥丸宫,他也不知躯体的变化。

    此时血妖正自催动真气,祭炼眼前一团灰不溜秋的鹅蛋般物事,甚至连落魂砂上的红莲业火都已经动用,却依旧奈何不得它半点!又片刻后,血妖停了真气,收起落魂砂,翻手将那玄元斩魂刀取出,毫不犹豫地一刀劈下!

    尺许长的小刀蓦然长至数尺,刀刃上灰色光芒闪动,阵阵令人元神悸动的森寒气息传出,那灰色珠子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光华一起,往旁边激射!

    血妖早有准备,左手一挥,便有蓬勃的血色真气汇聚而来,将它裹住!

    玄元斩魂刀瞬息劈至!

    “喀”地一声脆响,此珠整齐地一分两半,顷刻化作亿万幅凌乱地画面四下飞散!

    血妖大惊失色,他早已变化了形体,充斥泥丸宫每个角落,根本来不及收缩躲避,就被这些画面冲入体内!

    即便他元神强横,也经受不住这般庞大的记忆灌注,只觉浑身好似被撕裂了一般,说不出地肿胀痛楚!

    好在这异状来得快,去得也快,亿万画面,瞬息就没了踪影!

    血妖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知这些东西并未消失,只不过潜伏在自己记忆深处,尝试回想,却只记起两部残缺的法诀,以及戴德对神魔躯体所做的事情。

    这两部法诀,一部不知其名,残缺也不如何厉害,奈何字字晦涩,血妖完全不明白到底在说什么;另一部唤作“乾清上元太乙神妙经”,乃是戴德分神强行驱使这身躯修行,很受它排斥,因此残缺极其严重,其中一道法术“乾清上元太乙神雷”,倒是印象深刻,只因戴德便是以此雷轰击千余载,才破开它的护体灵光,打入一缕元神!

    除此之外,脑中记起的事情,最多的就是戴德盘膝而坐,不厌其烦地向这神魔躯壳打出一道道法诀。虽然九成九都被护体灵光挡住,但总有些法诀异常玄妙,能够突破灵光,印入身躯。数千年下来,戴德硬是摸索出一套合适的法门,日夜祭炼!

    回想起这事儿,血妖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强烈的恨意,直欲将戴德抽筋扒皮,生吞活剥!

    血妖将心中恨意压下,面色阴晴不定。显然,方才斩碎那灰珠,定然是此躯体中残存的执念所化,如今却分散印入自家元神,也和自己的一般无二!得了一具不知价值的混元法体,却也承袭了它的执念,也不知赚了还是赔了。执念既生,就须得设法除去,若不然,轻则修为进展缓慢,重则走火入魔,性命不保!

    此躯最大的执念,便是那戴德。戴德早被自己亲手斩杀,说来执念也应该立时消了,奈何此刻自己反倒觉得不够解气,更好死不死地知晓了戴德此人的根脚,心中竟隐隐生出将大道宗覆灭的念头!

    大道宗有合道老祖坐镇,禁地中甚至还有天仙潜修,哪里有这般好惹?再说,身为天道界中上之流的门派,其交好势力也必定为同一级数,如此算来,将要面对的就远远不止大道宗本宗的合道老怪,隐修仙人!

    如今自己不过一个小小元神修士,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

    越是这么想,血妖便越是懊恼,深觉觊觎这具天杀的神魔躯壳,委实亏到了姥姥家!

    当时自己为何不动用玄远斩魂刀,将那灰色珠子驱逐出泥丸宫?

    这般念头一闪,血妖便大摇其头,既是执念,哪里能真正撵走,只要自己还在使用这躯壳,总有一天会死灰复燃。同时还隐隐想到,这身躯的执念会找上自己,只怕和之前斩杀戴德的分神有关。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即便天仙又如何,有直入混元的大(蟹)法在手,如今又得了这般强横的法躯,假以时日,必定扶摇直上九霄,区区合道老怪,隐修天仙算得了什么?只不过自己成道路上的踏脚石罢了!

    心中豪气才生,在此躯血管中流动的真气,就蓦然向外渗出,深入肌肉之中!

    血妖一愣,便即大喜,知晓这新得的身躯又接纳了自己几分!心念动处,眼前景象已然大变,入眼正是之前那逼仄的空间。尽管赤身**,血妖却并不觉得别扭,他早知许听潮散去了虚空摄影法术,四下环顾,竟然生出一阵阵亲切温馨的依赖感,好似婴儿之于母体。

    此事半点也不奇怪,此躯本就是这混沌元胎孕育而出,只不知出了何事,竟未能演化出神魂来。

    这般念头才起,脑中就闪过几百幅零散的画面,心中升起几许慵懒欣喜,几许温馨甜蜜。这些画面,大部分都是这身躯在此元胎中酣然沉睡,大约一成是它感受到外界雷霆激荡,还有几幅,则是滚滚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经过元胎转化,成了混沌灵气,作为它的食粮。尽管总是吃不饱,却总觉得很是满足,奈何自从戴德到此,那般幸福的生活便一去不复返……

    顾不得心头接连涌现的莫名情绪,血妖忽然抬头,双目灼灼地盯住眼前元胎!这东西竟能化五行为混元,只怕才是真正的无上至宝!

    身躯顿时好似共鸣,阵阵欢悦自每一丝肌肤骨骼中生出,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血妖哑然失笑,伸手拍拍**的胸脯,心念动处,血色长袍,腰带,鞋袜,长裤,披风一一现出,瞬息穿戴完整。左右打量,发现并无不妥,这才一迈步,出现在元胎之外。尽管入眼只有灰蒙蒙的混沌灵气,血妖却觉得莫名的欣喜好奇充斥全身,天地间也传来阵阵亲昵溺爱!

    此躯为巨人界合一界之力孕育,乃真正的天地宠儿!

    血妖心生明悟,对这方天地蓦然生出无限依恋!

    这便是血脉相连的母子亲情么?血妖忽然心头发酸……

    “许大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仙府中,敖珊忽然觉出许听潮内心的悸动酸涩,不禁也生出浓重的悲意。

    许恋碟却早已垂首捂嘴,低低啜泣。

    “许师侄,可是你那元神……”

    “不曾。”许听潮理顺心中情绪,笑道,“之前边说血妖已然得手!”

    “咦,许兄弟笑起来怎的忽然变得好看了?”

    踏浪疑惑地挠了挠脑袋,赢得众人一阵赞同。

    “是吗?”

    许听潮大感诧异,看向敖珊,只见她含泪点头,再看许恋碟,也是一般。

    “原来是真的……”

    没头没脑地笑着呢喃一句,也不理会旁人的诧异,许听潮一挥手,血妖和那混沌元胎顿时出现在仙府中,荒古悠远的气息如此强烈真切,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安期扬看看血妖,又瞅瞅那圆滚滚的物事,连声道:“怪事,怪事!”

    血妖嘿嘿一笑,伸手一招,方圆百里的混沌灵气海纳百川般地聚拢而来,注入仙府,最终流入那混沌元胎中……
正文 二八八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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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片刻,外界混沌灵气便被吸噬一空,血妖一招手,元胎便化作拳头大小,落入他掌心。

    众人都目光火热地看着他手中那肉呼呼的圆球,血妖笑笑,将其抛入阴阳五行池中。霎时间,大半池五色霞光闪耀的灵液一丝丝陷落!

    “许师侄,你这元胎当真是个无底洞,大胃王,这般吞噬一阵,池中灵液就要干了,你还拿什么来驱动仙府?”

    也怪不得安期扬大惊小怪,阴阳五行池中的五行灵液,只须数滴就能补满他浑身真气!且他修炼法天相地巨灵神这等无上神通,法身强横,真气之浑厚,远超同侪!

    “师叔勿急,小侄自有计较。”

    血妖言罢,抬手一挥,阴阳五行池上方的图像又重新浮现,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仙府周围一片混沌不见了踪影,此刻正雷霆密布,只是漫天雷电已然缩小了大半!

    混沌元胎和那神魔躯体乃巨人界所孕育,为这方天地所钟,如今双双被取走,聚拢来的灵气自然四散,各归出处。少了这般浩瀚的灵气补益,这处雷霆绝域便如同那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眨眼就衰弱大半!

    陶万淳之前就隐晦点出这事儿,因此仙府众人大半都知晓了缘由,不禁各自思虑。似这般,巨人界岂非立时就要跃升为修行宝地?

    秦烟秦楚等限于阅历见识,一时间不曾反应过来,正自疑惑,就听安期扬狂笑出声:“正愁没事做,你这娃娃就弄出这般动静,哈哈哈……我等何不在此界建一处太清门别府,也过一回开疆拓土的瘾!”

    这莽汉倒是说出了众人的心思,除去太清门二十余人,苍山剑派钟离晚秋,许恋碟,褚逸夫,龙宫敖皎月敖明月,敖珊敖瑚,哪个不是念头纷涌,热血沸腾?苍山剑派许恋碟乃许听潮亲姐,龙宫敖珊是他未婚妻,定然能分得一杯羹!

    片刻之前,此界还贫瘠异常,如今却陡然灵气大增,就算此界修士短短时日内突破原本境界者多有,成了元神,乃至虚境高人,也无须太过惧怕!且不说仙府中一干长辈,便是敖珊许恋碟,有仙府奇珍傍身,也敢说横扫此界九成九的元神,至于虚境老怪,初初晋阶,怎是许听潮对手?

    “许师侄于此界有大功德,合当立一别府!”

    陶万淳也停下祭炼那太乙神雷塔,为众人的打算冠以道义高帽。

    这般说法,其实也不算错,取了那混沌元胎和它孕育的神魔躯壳,使天地灵气不再为其束缚,等于为此界修士开出一条登仙长生的康庄大道!且承袭了神魔躯壳极其执念,血妖可算此界之子,又如何能容忍此界为旁人掌控?

    功德道义之说,旁人不见得买账,唯有这一行人实力强横,才是安期扬如此叫嚣,众人各自谋算的倚仗!

    “小子已得了天大好处,这些物事,还请师伯和诸位师叔,师兄弟,师妹笑纳!”

    血妖挥手将那白色羽扇和紫色镯子抛出,羽扇浮在半空,紫镯中却飞出数十件样式各异的法宝法器,玉盒,玉瓶,符箓,玉瞳简若干。

    虚境老怪的收藏,哪里会差了,奈何等了半晌,也只有秦烟秦楚姐弟,踏浪墨鲤,以及玉箫各自出手。秦烟秦楚收取的是两枚玉简;踏浪墨鲤却摄来数个玉瓶,打开一看,均都面露兴奋;玉箫选中的则是一条素白的长绫。

    众人一时沉默,焦璐流目四顾,忽然冷哼一声,挥手将那白色羽扇捉到手中,侧目道:“我等修士,与天地相争,与同道相斗,只求那一线天机,似你等这般瞻前顾后,如何能成大器!”

    此话未免过激,安期扬一听,却面露讪讪,继而两眼一瞪:“若非小弟谦让,那羽扇怎会落到师姐你手中。陶师兄,太乙神雷塔可得给我留着!谁也不许抢!”

    最后这句话却是对郭朝明和王肆说的。

    “谁乐意和你争那天大的麻烦,我早就看上了这宝贝!”王肆面露不屑,伸手将半空一柄三股钢叉摄来,喜不自禁地把玩起来!这老儿的法宝,本就是一张青色大网,如今得又了钢叉,倒也般配得很。

    王肆口中的大麻烦,正是众人犹豫的关键。这些东西,是血妖从戴德的乾坤镯中倾倒出来,算得上是谋财害命的赃物。那大道宗有合道老怪坐镇,还有天仙隐修,这般威势,如何能够招惹?门中虚境弟子陨落,大道宗焉能不仔细查探一番?众人见得这许多宝物,自是心动,但只要拿了,便与戴德之死脱不了干系,动手之前,自然须得好生思虑一番。

    其实亲眼见到许听潮等谋算戴德,众人早和此事有了牵扯,如今有人开了头,顿时个个争先!

    除去已经选定宝物的几人,就数郭朝明下手最快,这老儿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不顾铁黑虎和郭雄狮“幽怨”的眼神,径直将一件赤红铠甲抓到手中!

    看了看自家徒儿许恋碟,钟离晚秋暗叹一声,随手将一枚离他最近的白色玉简摄来,漫不经心地探入神念查探,不想立时惊在当场!玉简中六个炽白篆字玄妙古朴,剑意冲天,正是“大道通天剑诀”!这剑诀从炼气境直至天仙都有,远胜她修行的剑诀十倍!

    只瞬间,这苍山长老便有了决断,从今而后,苍山剑派必定与许听潮所创别府荣辱与共!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这般无上剑诀在前,她如何能放手,既然要修炼,就得随时准备直面那大道宗的报复,不借助许听潮,苍山剑派又如何抵挡这等庞大宗门的怒火?虽说许听潮也远远比不得大道宗,但总比苍山剑派来得强横。

    除去敖珊,许恋碟和许沂不曾动手,余者无不收取了一件或几件宝物,玉盒中盛装的物事,好些都是金石玉晶诸般炼宝灵材,尽数被陶万淳收入囊中。

    秦烟秦楚看完手中玉简,却都面露失望,姐弟两人频频看向焦璐,欲言又止。

    焦璐正尝试祭炼那流风扇,忽然朝两人招手:“你二人可有话要说?”

    “焦师伯,师侄姐姐方才取得的玉简,可能是您手中那羽扇的炼制和祭炼法门,我们姐弟拿在手中也是无用,因此打算献给师伯。只害怕……”

    焦璐闻言大喜,摆手道:“今后再有事情,直接和我说便是。将那玉简拿来我看!”

    秦烟怯怯地看了看自家弟弟,得到个鼓励的眼神,才双手捧了玉简,走到焦璐面前。

    焦璐挥手将玉简摄来,迫不及待地探入神念查探,面上旋即露出欣喜的神色。片刻后,她便将神念收回,对秦烟说:“你这丫头,给师伯送来如此珍贵的法门,教师伯如何谢你?”

    秦烟闻言,顿觉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道:“师,师伯,不,不用,反正侄女拿在手中也,也是浪费……”

    焦璐面色顿时转为柔和,稍稍思虑,就对秦烟道:“丫头,你可愿拜我为师?”

    “啊?”秦烟满面惊愕,继而醒悟过来,想也不想就拜倒在地,“弟子秦烟,见过师傅!”

    “起来吧!”

    焦璐伸手一拂,秦烟便不由自主地站起,面上兀自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姐姐拜得名师,秦楚也高兴得不得了,踏浪凑过来,满面羡慕地道喜。

    “师傅不像你许师兄那般,身上宝物众多,浑似个地主老财。”焦璐面露笑容,取出三枚青碧符箓,递到秦烟面前,“这三枚剑符,便与你防身吧!”又朝秦楚抛出一枚同样的符箓,道:“师伯不收男徒,便送你一枚剑符!”

    秦楚将那符箓捉在手中,面色忽然一喜,躬身道谢。

    秦烟也神思恍惚地接过,只见符箓中有一到青光流转不定,手掌竟隐隐生出刺痛之感,却是这剑符威能外显生出的异状!正自欣喜,耳边又响起焦璐的声音:“你五行属土,不适合修行为师剑诀。许师侄,可有妙法传给你这小师妹?”

    秦烟秦楚姐弟乃许听潮从定胡城中救出,之后又是他引入太清门中,当时却只向阮清讨了一部平常的法诀传下,及至从幽冥血海回转太清门,将两人纳入仙府,也甚少过问。先前这对姐弟却与踏浪墨鲤、玉箫一道,率先挑选宝物,或许他们动手时并不知晓此事的牵扯,纯属下意识而为,但这份心意,如何不令许听潮心生感触?且姐弟挑选的都为玉简,只怕也希冀从中得到一两门上佳的法诀。当时见得两人的举动,许听潮就决定要传他们一部顶阶道典,如今焦璐开口,正好一起办了。

    许听潮凝出两团清光闪闪的拇指大光团,往姐弟两人弹去:“这部太虚衍光录,乃师兄游历时所得,这便传了你们吧!”

    此话一出,休说秦烟秦楚,便是陶万淳等元神,也个个面露羡慕。年前许听潮在太清门与一众长老冲突,就曾说过这部道典的来历,其珍惜玄妙之处,与本门立派根本太虚秘录不相上下!

    “烟儿,还不将这法诀收起?莫要负了你师兄一片苦心!”

    秦烟闻言,顿时面色绯红,手忙脚乱地将手中光团乃如眉心泥丸宫,垂首低眉,一副羞怯的样子。

    众人不禁好笑,焦璐这话说得也是暧昧,不见敖珊巧笑嫣然,许听潮却如坐针毡?

    笑归笑,焦璐收徒,一干元神长辈怎能不道贺。当下纷纷解囊,送出不少物事,虽然比不得方才分得的宝物贵重,却也是一片心意。秦烟兀自有些晕晕乎乎,得这许多长辈赐宝,一时间恍若梦中。

    再之后,就是许听潮等一干同辈向姐弟二人贺喜,许听潮和李栢垣两个元神,自然也有赠与。闹哄哄地好一阵,方才散开,只留下兴奋得满脸晕红的秦烟与自家弟弟清点宝物……

    “许师侄,何不早些离去,师叔已经闲得骨头生锈了。”

    这莽汉,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行那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惹得郭王等人连连附和。焦璐却冷脸道:“你不是想要那雷灵子么?此处便是雷域中央,都衰弱成这般模样,外围只怕早已雷霆止息,不愁雷灵子不迁徙而来。”

    安期扬顿时大喜过望,赞道:“师姐果然心细如发,这事儿都还记着!许师侄,莫要忘了之前承诺!”

    旁人也是心思连动,如此一来,只须稍稍逗留些时日,说不定真能将这雷域中的雷灵子一网打尽!正所谓竭泽而渔,焚林而猎,莫过于此。这时候倒是痛快,今后想要再在此处寻得如此神异的妖灵,便几乎不可能了。

    “捉了雷灵子,也不需尽数收服了,放养些在仙府中吧。”

    这话在理,但雷灵子性喜雷电,如何豢养,却是个大问题,思来想去,只好将主意打在阴阳五行池上。

    此刻,池中灵液只剩下小半,兀自在缓缓下降,但众人却并无多少人的心思在此,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池上的图像,以期能见到雷灵子到来。

    忽然,图像一阵紊乱,顷刻便散成点点荧光,仙府也微微颤动,发出阵阵若有若无的嗡鸣!

    不用提醒,众人便齐齐低头,只见阴阳五行池已然干涸,池底那环抱的太极正急速旋转,已将混沌元胎吞没小半!

    “许师侄……”

    陶万淳方才开口,就见许听潮和血妖都是满脸愕然,也就绝了询问的念头,神色凝重地注视池底异象。

    “此乃仙府自行所为,想来并非坏事,师侄无须担心!”

    这老道观看一阵,忽然开口宽慰。

    许听潮和血妖齐齐点头,两人早已察觉仙府诸般禁制都在增强,且外放的霞光明亮了十倍不止,直透射出数十里外,体内镇府灵碑也传来阵阵欢悦,好似久旱逢甘霖的大地,陡然鲜活起来!

    仙府禁制增强,许听潮却并不担心,阴阳五行池吞噬孕育血妖身躯的元胎,只会让其与自身的联系更加紧密,说不定变化之后,府中诸般禁制反倒更容易被破除……
正文 二八九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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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一刻,混沌元胎就被阴阳五行池底的黑白太极完全吞没。仙府中亭台楼阁,原本无不晶莹剔透,此刻却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色彩,少了几分张扬恣意,却多了些沉凝厚重。阴阳五行池中,霎时间就积满大半池灵液,且五色霞光更见艳丽!

    此池所处的大殿中,似乎陡然多了些什么东西,偏偏让人捉摸不定,难以言表。

    众人都疑惑地看着许听潮,许听潮却并无半点动作,反倒是血妖一挥手,大殿中蓦然出现二三十道灰蒙蒙的灵气,各自盘旋,落到众人面前,刚好一人一道。

    安期扬最是莽撞,旁人都还在观瞧,他便伸出大手,将灰色灵气摄住,纳入身躯,喜道:“许师侄当真大方,有此物在手,便是虚境老怪,师叔也敢斗上一斗!”

    这东西分明是一道混沌灵气,莫非安期扬竟有将其顷刻炼化的妙法?见旁人都面色奇怪,他也不解释,大笑一声,便往仙府外遁去!

    许听潮心念一动,仙府禁制自行让开一条通路,任由这位师叔遁出!

    两人这般默契,却把旁人吓了一大跳!仙府外的雷霆虽说减弱大半,却也半点不比数月前初入雷域时见到的来得弱,安期扬如此贸贸然地闯入,岂非自寻死路?尽管知晓许听潮如此做,定然有他的道理,众人还是不免担心。

    安期扬现了法身,遁入雷域,漫天雷霆劈在身上,看来声势骇人,他却好似浑然不绝,哈哈大笑,迈开脚步往地面奔去:“这雷域中宝贝当真不少,倒也不算白来!”

    “莫非……”

    陶万淳话未说完,把将面前那灰不溜秋的灵气抓到手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也不和旁人打招呼,径直飞身遁走,顷刻出了仙府,祭出三阳一气炉护身,冲入雷域,四下一看,便面露喜色,朝与安期扬相反的方向去了。

    剩余元神也有样学样,个个都是伸手抓住面前灰色灵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之后各使手段遁出仙府,闯入雷域,四下寻宝去了。

    郭雄狮铁黑虎等自然不甘落后,也捉了灵气,就往仙府之外飞遁!许听潮却只放了敖珊,郭铁师兄弟两人,踏浪墨鲤,以及褚逸夫和自家姐姐出去,余者虽然架起了遁光,却均被仙府禁制挡住,冲得太快的,还被反弹而回!

    秦烟摸着脑袋,满脸幽怨地看着许听潮。她得了这许多长辈赐下的宝物,还想着出去一展身手呢。

    许听潮尴尬一笑:“诸位师弟师妹,你们修为不够,又无神通至宝护身,不宜闯入这等险地!”

    言罢,化作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也遁出仙府,循着敖珊离去的方向遁走。

    秦烟顿时将目光移到血妖身上。

    用这般眼神注视的,还有那玉箫。此女本来也和她师姐瑶琴一样,钟情阮清,奈何当年在天尸门,许听潮送了她一株六根清净竹,便悄然对许听潮产生了情愫。非是她薄情花心,实乃知晓瑶琴的心意,不欲与师姐相争,才断然舍弃,另寻良缘。如此决断,虽不及瑶琴那般痴情令人感怀,却无疑免去了许多相思煎熬。不见瑶琴痴恋一场,阮清中意的却是许沂这水墨山水一般的小狐妖?

    两女倾慕,奈何许听潮心有所属,不欲再招惹情爱纠葛。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血妖与许听潮本为一人,见得两女目光,也只狠下心来,故作不知,凝神参悟混沌元胎融入仙府后的变化,以及记忆中那无名法诀。这法诀他半点不懂,但想来必是殒身后化为巨人界那神魔修炼的功法,其珍异宝贵处,还在血妖通天大(蟹)法之上!奈何不懂便是不懂,想要修行也无从下手!思虑一阵,血妖便将当年祖巫殿中那铜石部大巫传下的法门拿来修炼。这巫法最善炼体,如此方才不负了新得这强横的法体,且此法亦包含老巫人传授的天地大殇咒全册,正可法体双修!

    许沂新历大变,最是敏感,见得秦烟和玉箫这般样子,也只暗暗叹气,责怪自家兄长凭白偷走这许多女子的芳心。一时间想得入神,浑没有半点出府寻宝的心思。

    似她一般的,还有郭雄狮那棋道老师。此老近年来(蟹)经历种种不可思议,心有所感,不知从何处寻来纸笔,一有闲暇,便奋笔疾书,正在作一册《仙踪志异》。此刻得蒙上仙赐下灵气,心情大好,便又取出纸笔,一阵龙飞凤舞……

    血妖送给众人的,非只一道混沌灵气那般简单,最宝贵的,还是其中携带的混沌元胎气息。有此印记傍身,等于得了这方天地的承认,只要在此界行事,无论修行斗法炼宝炼丹,都大占便宜。安期扬等敢深入这般绝域,就是仗了身上气息可削弱雷霆大半威能!

    许听潮追上敖珊时,她正祭起玄元癸水旗,在漫天五色雷霆中缓缓凌空行走。旗上生出朵朵黑莲,每当有雷霆劈下,便转移至雷电落点,轻易挡下。虽说是来寻宝,她却有些漫不经心,明明从一处灵力动荡明显的矿脉上飞过,也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珊妹,怎的这般神不守舍,莫非是在想我?”

    身旁虚空忽然传来许听潮的声音,敖珊顿时荣光焕发,继而把脸一板:“哪个想你了,人家是在想潮哥哥……哎呀,你怎的能破开虚空,挪移而来?!”

    “你家潮哥哥得了那东西,自然要受这方天地眷顾,区区挪移虚空,又算得了什么?”

    颇为得意的声音响起,许听潮从虚空中迈步而出,无视玄元癸水旗,笑嘻嘻地将敖珊揽在怀里,深深吸一口她身上的香气。雷霆降下,也自行避开两人身旁十余丈!

    被许听潮一吸,敖珊顿时浑身发烫,满脸晕红,捶了许听潮胸膛一下,嗔道:“找到娘亲的娃娃就是不一般,我那老实巴交的潮哥哥,什么时候也变成这等油嘴滑舌的登徒子了?”

    许听潮一怔,忽然眯眼道:“有娘亲真好啊……”

    敖珊只觉揽在自己腰上的双手猛然用力,许听潮却神思恍惚,仿佛当真沉浸在这片天地中,天地也似乎也在回应,陡然变得亲切柔和了。

    “看,娘亲知道他的儿媳来了!”

    酸涩甜蜜欣喜瞬间涌上心头,敖珊轻轻靠在许听潮胸前,良久不动……

    众人这次寻宝,并未用去多少时间,最远的也就遁出数千里,大半日后,便全都喜滋滋地回到仙府。此处本为雷域中央,最珍贵的宝物,八成都在这附近生成,即便有戴德搜刮了数千年,众人依旧收获不小。

    血妖将摩云翅和玄元斩魂刀抛给许听潮,便继续盘坐在阴阳五行池边修炼起来。

    许听潮接过两宝,便拉了敖珊遁出,挥手将仙府收入体内,一个挪移消失在原地。

    “潮哥哥,你怎的不把那镇府灵碑取回?”

    “血妖更适合掌控仙府。他拿我拿,不都是一样么?”

    “自然不一样!”

    ……

    苍莽群山中,百余修士正埋头御器飞遁,五颜六色的遁光划破长空,惊得山间鸟兽仓皇失措!

    “师兄,为何要将师门重地让与他人?”

    这百余人,领头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修为不过炼气境,身旁一柄赤红飞剑盘旋飞舞,拖出十余丈长的遁光。听得左后传来的质疑,老者一举手,众修齐都停下遁光,御器静立半空,目光看向老者,多有不服者。

    老者也不言语,神色平淡地一个个看去,最后才收回目光,朗声道:“诸位师侄,是否也这般想法?”

    此事不用多问,众人心意如何,早已写在脸上。

    老者也并未期望有人回答,便又问道:“那青帝盟行事强横霸道,稍有不和,便刀剑相向!诸位师侄以为,若我等不先行退让,会是个什么结果?”

    众人面色不禁白了几分,先前说话那人不甘心地反驳道:“师兄所虑,小弟如何不知?但就这般将门派基业拱手让人,实在,实在……”

    后面的话定然十分难听,那人最终没有说出来,只重重一甩袖,侧目看天。

    “忍一时之辱,换得门人弟子平安,又有何不可?基业失却,可以再创,若性命不存,便一切成空,悔之晚矣!诸位都是我元阳宗薪火,在师伯看来,远比那房舍灵脉之类的死物重要!”

    众人听得这般说辞,虽依旧大为不满,却人人触动,心中怨气逐渐消解。

    “且看此地!”

    老者随手往脚下山头一指:“月前天地异变,处处灵气大增,便是这等荒山野岭,也都有如此品相上佳的灵脉,不比原先宗门那条逊色!只要花费些功夫,遁出青帝盟范围,何愁不能寻到一处洞天福地,作为我等安身立命之所?到得那时,便是东山再起,也非虚妄,何须为了这无谓之争而自毁前程?”

    可不就是如此?如今天地灵气陡增二三十倍,各类灵物必然纷纷涌现,修行变得比之前容易不知多少,正如掌门所说,忍一时之气,留有用之身,以待将来,方为上上之策!

    “咦?”

    这些元阳宗修士正心绪激荡,虚空中忽然传出一声轻咦,不禁被吓得脸色煞白……
正文 二九零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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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阳宗百余修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虚空一阵晃动,一对璧人携手走出。男的一身黑衣,身罩玄黑披风,英俊得不像话,双目中隐有五色清光闪动。女的素白长裙,渲了些浅淡的紫色,看来好似柔弱娇俏,眉宇间却自有一番雍容,额头上更生了一对晶莹小角!

    “化神前辈!”

    “妖修!”

    几声惊呼先后响起,那老者想要喝止,却已然来不及了,正想施礼觐见,就见那妖族女子皱眉道:“妖修怎的?岂不闻宇内有五仙,妖魔人神鬼,但凡生灵,只要踏上这修行路,都是一般!”

    “大修士训诫得是!”

    老者恭敬地施了一礼:“小老儿张文博,见过前辈、道友!门人无状,还请前辈海涵!”

    眼前这对男女举止亲昵,张文博猜想两人应是一对道侣,且女子为妖修,那化身男子虽然看不出端倪,只怕也是一头化神境的大妖!自古人妖不两立,互相杀戮已成了惯例,奈何自身修为低微,尽管心中戒惧甚深,还是只得迎着头皮上前见礼。此人人老成精,可不相信那妖女口中“宇内有五仙,妖魔人神鬼”的说法!

    这男女二人,自然就是许听潮和敖珊。

    许听潮离了那雷霆绝域,一路挪移虚空赶来,足足过了一月,离阮清转世之地,仍旧还有大半路程,此界之广阔,未免让人咂舌!需知这挪移虚空之术,远非驾驭摩云翅飞遁能及,许听潮暗暗计算过,至少也是摩云翅的十倍!

    这般接连挪移,未免枯燥,且一路行来,尽是穷山恶水,半个修士不见。方才正在虚空中穿行,突然见得这百余修士说话,不免多看了几眼,顿时发现了不同!

    这些人似乎修行的是道门丹鼎派功法,修为低微者暂且不提,其中十多人丹田内都有一粒颜色各异的金丹,为首两人,丹田中却是两个婴儿!男子肚中生出这般物事,委实好笑,许听潮大奇,不禁轻咦出声,才让这些个修士察觉。

    看出张文博的忐忑,许听潮收了灵目神通,笑道:“道友无须这般,小子只是觉得诸位修行的功法委实奇特,看来好像传承自我玄门丹鼎一脉,怎的忽然会在肚中修出婴儿来?”

    “婴儿?”敖珊大感愕然,双目中白光一闪,往众修看去,目光最终停留在张文博和他身旁那青年修士的丹田上,突然丝毫不顾形象地大笑出声,顷刻就双目流泪,捂着肚子倚在许听潮身上!

    她倒是高兴了,张文博和那青年却被吓得半死!敖珊身具冰龙冰凤两种天地真灵神兽的血脉,真气中自带阴寒神通,这元阳宗两个头头被她一看,丹田中两个婴孩顿时手足冰凉,如坠冰窟,差点就溃散开来!其余修士也无不瑟瑟发抖,须发结霜!

    这妖女仅仅一道目光,就差点让自身陨落,这般神通,委实骇人听闻!张文博和那青年哪里还敢将敖珊认做大修士?这妖女指不定也是头化神大妖假扮,专程跑来消遣!

    其余元阳宗修士,见得掌门和长老的脸色都瞬间变得煞白,也是大生惧意,体内真气流转,纷纷祭起随身法器,一面戒备,一面将入体寒气缓缓驱除。

    “诸位道友无须惊惧,珊妹修行功法特殊,让两位道友腹中婴儿损伤,实乃无心之举!”

    许听潮满脸歉意,挥手拘来红青两道灵气,分别打入张文博和青年丹田,瞬间就让两人元婴伤势尽复,甚至略微长大了一圈。余者仅被敖珊目光随意瞟过,些许寒气入体,并无大碍,许听潮也就没有理会。

    这般做法,让两人又惊又喜!惊的是眼前这英俊得不像话的化神前辈手段通天,若要灭杀自己等人,只怕弹弹手指就行!喜的是自家元婴被灵气灌注,修为便即大进,那青年甚至直接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敖珊依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张文博和青年却顾不得这许多,诚惶诚恐地躬身行礼:“前辈大恩,晚辈二人粉身难报!”

    张文博略略定神,顿时记起许听潮方才的问话,恭声道:“前辈可是从他处而来,怎会不知修行境界划分?”

    许听潮不置可否,面上好奇不变,轻声道,“愿闻其详!”

    张文博面露古怪,也不罗嗦,径直道:“我等修士,须得经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再往上,小老儿便不知晓了。”

    言罢,此老面色极为尴尬,似乎正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感到羞愧。

    许听潮却并未露出轻视的神色,只诧异道:“这般境界划分,倒也奇特。张道友和令师弟,想来就是那元婴境!”看了看那十多个丹田中有各色金丹的修士,又道:“这些道友,应该是金丹境,嗯,筑基,炼气……”

    目光落在那修为最低微的六十来人身上,许听潮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调侃道:“我只知修行共分八境,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合道之后,可飞升仙界,修成天仙,之后还有太乙,大罗,混元三境。这些个炼气境道友……”

    许听潮收回目光,看看逐渐收敛了笑容的敖珊:“珊妹也是炼气境,修为离炼气大圆满尚且遥远。”

    此言一出,张文博和那青年顿时哭笑不得,尤其是那六十来个“炼气”修士,目瞪口呆者有之,无地自容者有之,或苦笑连连,或满面憧憬……神色不一而足。

    正在这时,筑基修士中一个士子打扮的修士御器上前,向许听潮恭敬施了一礼,道:“前辈所说,可是古法修真的境界划分?”

    “你竟然知晓古法修真?”

    也怪不得许听潮诧异,连张文博这元阳宗宗主都不清楚的事情,区区一个筑基修士竟然一口道出,未免惹人生疑。

    “启禀前辈,晚辈曾无意拾得一枚残破的上古玉简,其中便有些许记载。请前辈过目”

    这修士言罢,取出一枚裂纹中积满泥垢的黯淡,往其上打出一道法诀,再向许听潮推来。

    “原来如此。”

    许听潮接过一看,才面露恍然。忽然出现个听得懂自己话的人,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翻手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向那修士抛去。

    “这件法器,便赠与你吧!”

    这哪里是什么法器?分明就是一件品质上佳的法宝!休说那筑基修士,便是张文博和青年,都心动至极!他们的本命飞剑,品质哪里及得上此剑的一半?

    尽管知晓面前这位前辈并非嗜杀之辈,且自称玄门中人,张文博却不敢露出半点贪念,见那修士兀自怔怔,赶紧沉声呵斥:“卜青,前辈赐下宝物,还不赶紧收下!”

    卜青闻言,却面现惶恐,凌空向许听潮拜倒,颤声道:“前辈赐下这等贵重的法宝,晚辈,晚辈生受不起,还请前辈收回!”

    他之所以站出来,未尝没有谋求一些好处的心思,但哪里想到许听潮会这般大方,出手就是一件顶阶法宝?休说自己一个小小筑基修士,便是金丹前辈,元婴老祖持有此物,也要招来无数觊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试问他如何敢接?因此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强忍心痛说出拒绝的话来,心中却连连呼唤,为何自己不是单独遇上这位前辈?这前辈收了自己呈上的玉简,却赐下这般珍贵的法宝,指不定旁人会把那玉简想成了不得的物事,其中记载了什么逆天功法!误会已生,拼死推拒法宝,还有一线生机,若当真收下,只怕死期就在当前!

    卜青这般表现,再看旁人隐约流露的贪婪,以及他们手中法器,许听潮顿时了然。此界原本灵气匮乏,修真界哪里比得上自己出身的凤凰界,这样一柄自己随手炼制出来的法器飞剑,却硬生生被说成是法宝,且品质远超在场的金丹,元婴“高人”手中的“法宝”!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此界修士修行异常艰难,为了寻得那渺茫大道,只怕经常发生杀人夺宝的事情!

    想到此处,许听潮心中蓦地生出一股怒火,仙府中血妖更是猛地睁开双眼,心中痛楚好似钢刀刮骨!

    此界不应当是这样子的!

    “许大哥……”

    敖珊也感觉到许听潮心中的怒火悲愤,担忧地搀住他左手。

    悲怒发于内而形于外,元阳宗众修霎时间只觉浑身寒气直冒,只当眼前这化神老怪脾性古怪,因卜青不肯收下他的馈赠,便要一怒杀人!

    虽然心中恨极了卜青,想要出手将之斩杀,以平息眼前这老怪的怒火,奈何浑身真气早被禁锢,半点动弹不得,只能在面上露出惊恐至极的表情!

    那凌空跪倒的卜青,更是瑟瑟发抖,浑身冷汗雨点般淌下,瞬间浸湿了衣衫!

    张文博和他那青年师弟空自焦急,却也照样说不出半句话来!

    敖珊见状,轻轻摇了摇许听潮。

    许听潮顿时醒悟过,浑身气势收敛,面上神色转柔,对卜青道:“无须害怕,从今而后,此界不会再是这般样子了。”

    卜青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许听潮。

    “收下吧!”

    卜青面现挣扎,忽然向许许听潮拜了三拜,嘶声道:“请前辈收留晚辈做个端茶洒扫的杂役,否则晚辈绝不敢承接此宝!”

    “杂役么……”

    许听潮面露沉吟……

    借鉴了凡人流的设定,嘿嘿、、、)
正文 二九一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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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神游天外,那卜青却紧张至极,只为站出来接了一句话,就将自己弄到这般有进无退的境地!若这前辈不答应,自己有身怀巨宝的嫌疑,更试图叛门而出,攀附高枝,如何下场,可以想见!

    敖珊也看出了卜青的窘境,眼珠转了几转,便又轻轻推了许听潮一下。

    许听潮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卜青道:“也罢,此事因我而起,理当自我而终!你愿入我门下做个杂役,那便来吧!”

    “谢过前辈!”

    卜青闻言,如何不喜,当即大礼参拜!

    许听潮却打出一道真气,将他扶起。

    “你也不须灰心,想当年,我也不过一丹器房执役弟子。修行之事,重在自身!”

    “卜青受教了!”

    这修士,此刻可说是心花怒放,先前诸般哀求,不过为求保住性命,但听这前辈的说法,似乎还大有机会得修大道!于是双手捧了那飞剑,御器缓缓上前,又行了一礼,才恭敬地站到两人身后。

    且不说这卜青,元阳宗众人,哪个不是心生羡慕?早知如此,自己也投到这位前辈门下做个杂役了!

    “请前辈收留!大恩大德,小的必肝脑涂地,粉身以报!”

    还当真就有人凌空屈膝跪了下来,神色之哀切,仿佛只要许听潮不答应,便活不下去了一般!此人还是个金丹修士!

    “求前辈垂怜!”

    “前辈慈悲啊!”

    霎时间,半空乌压压地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张文博和他身边那青年,顿时面色铁青!就这么一小会儿,元阳宗大半弟子都跪在半空,个个神色悲戚,更有甚者,径直痛哭流涕!就算还在站立的,也大都极为意动,只是放不下面皮,跪地哀求罢了。身为元阳宗掌门长老,两人羞臊愤怒,可想而知!

    休说这二人与元阳宗息息相关,便是许听潮和敖珊,心中怒火也是噌噌噌直往上窜!

    “哼!你等当本人是开善堂的么?”

    但凡跪倒的修士,无不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血来,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非只身受重创,大半都是被吓得冷汗直冒!

    “寡廉鲜耻,见利忘义!本人要你等何用,养虎为患么?赶紧滚!”

    这些个跪地哀求的修士,本就惊惧至极,听得一个“滚”字,顿时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御器四散遁走!他们却不知,方才听得一声冷哼,本源早已受损,从此之后,修为想要再进一步,除非寻得无上灵药,否则便是奢望!

    片刻之后,元阳宗连同张文博,他身旁那青年,以及卜青,只剩下聊聊十余人!许听潮和敖珊兀自愤怒,元阳宗众人却个个羞愧无地,心若死灰!

    “多谢前辈为元阳宗除此大患!”

    张文博略略振作精神,恭敬地向许听潮一礼。

    “你不恨我?”

    许听潮目光灼灼,片刻不离张文博双眼。

    张文博面色黯淡,却也不避让,径直和许听潮对视,凄然道:“小老儿有心重振元阳宗,奈何门人不肖。前辈之言,不啻当头棒喝,若当真想要依靠他们……”

    此老看了看在天边惶惶如丧家之犬,正自四散消逝的遁光,回过头来,满面黯然嘲弄:“就算元阳宗当真能振兴,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分崩离析只在顷刻!”

    “前辈所为,实乃一剂猛药,于本宗有莫大恩德!请受小老儿一拜!”

    “请前辈受我等一拜!”

    余者也跟随张文博拜倒,两人身后的卜青也不例外。

    姑且不论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诚意,这般做法,倒是让许听潮和血妖心中悲愤痛恨减轻的少许,此界修士,也不见得尽数都堕落成那般模样,未尝没有解救。

    血妖得了此界孕育的神魔躯壳,又被那躯壳的执念遁入元神,早将此界视为生身之母,是以才有之前见得元阳宗众修人伦道德败坏,心中怒火冲霄,此刻见得有人良知犹存,尚且顾及礼义廉耻,不免生出欣慰之感。许听潮与他本是一人,见得眼前元阳宗修士如此,神色也柔和大半。

    “你等也不必谢我,重病不宜用猛药,你元阳宗此刻,早已元气大伤!”许听潮声音犹自冷淡,张文博想要说什么,却被他一瞪,生生咽回肚里。

    “你元阳宗既有振奋之心,这五部法诀,就算做本人的补偿吧!你等若是敢以此为非作歹,本人定当亲自前来收回!”

    言罢,许听潮屈指连弹,白黑青红黄五个拇指大的光团接连飞出,半点反应时间也不给张文博留,就接连飞入他眉心泥丸宫!

    此老一怔,继而喜得须眉颤抖,只因脑中当真多了五部法诀,正好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分别名为金玄内甲功,小长春诀,春风化雨诀,离火策,坤壤诀,皆可修炼至化神境!且精微玄妙之处,半点不在顶阶功法之下!

    元阳宗不过一小小的落魄宗门,张文博又如何知晓?却是他元阳宗,数千年前也为一绝顶大派,门中元阳大(蟹)法,便是正儿八经的顶阶功法。奈何世易时移,元阳宗衰落,此法也逐渐变得残缺不全。张文博修炼的便是这法门,因此五部法诀才入手,这老儿便觉出其价值,如何不心花怒放?

    如今顶阶法诀在手,加之天地剧变,比起从前,修行容易了不知多少倍,何愁不能重现宗门昔日辉煌?之前的心灰意懒一扫而空,张文博只觉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气,恨不能立时便大展身手一场!

    其余元阳宗弟子,不知掌门为何这般模样,但想来定是天大的好事。当下无不庆幸自己方才的抉择,老掌门得了好处,无论如何也会想到门下弟子!

    “前辈……”

    张文博总算清醒过来,就要向正与卜青说话的许听潮大礼参拜,却被一道无形大力挡住。

    许听潮赠予的五部法诀,不过这数十年来四处游荡,从陨落在他手上的修士手中所得,根本算不上多高深玄妙。虽然张文博视之为至宝,许听潮却不愿受他大礼,只对卜青道:“你可想清楚了?”

    卜青片刻不曾犹豫,答道:“前辈于元阳宗有大恩,晚辈留下服侍,也属应当!”

    许听潮本想劝他回去元阳宗,闻言也不再多说,反正仙府中多他一人也无妨,区区一个筑基修士,便是敖琲也能轻松胜之,倒也无须太过担心。

    此间事了,抖手将卜青收入仙府,许听潮便携了敖珊,打算遁入虚空,继续赶路。

    张文博见状,赶紧呼道:“前辈且慢!”

    “你还有何事?”

    许听潮收了法术,侧头皱眉道。

    “此处往西,便是青帝盟所辖。月前天地异变,那青帝借机突破化神境,成了炼虚修士,自号青木道祖!其门下十四弟子正四处张罗贺礼庆筵……”

    张文博看了看敖珊,才继续道:“还请前辈多多留心!”

    尽管没有明言,两人怎不知这老者的意思?许听潮冷哼一声:“区区炼虚,就敢自称道祖,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道友好意,许某心领了,告辞!”

    言罢,径直遁入虚空,不见了踪影!

    ……

    “潮哥哥,你当真不怕小妹被那青木道祖的徒儿掳了去?”

    “这青帝盟并非什么好东西,它若敢乱来,须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潮哥哥好威风!莫不是要做廓清环宇,整顿纲常这等扭转乾坤的大事?”

    “我若不为,岂非不当人子?”

    “咯咯……小妹就给你个机会,换了摩云翅带我飞遁吧!”

    “甚好!”

    虚空中话音才落,一团五色氤氲的清光云团便即浮现,许听潮携了敖珊静立其上,放慢遁速,大摇大摆地往西方而去。

    仙府中,众人被血妖忽然发怒弄得莫名其妙,一番询问,知晓了因由,不禁各自感叹。是以卜青才入得仙府,就被一只清光闪闪的大手捉住,带到阴阳五行池边!

    陡然见得这许多修为高深莫测的“前辈”,卜青心中惊骇尚未平息,便又掀起狂澜!战战兢兢地躬身施礼,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走到血妖身后站立,只在心中奇怪,前辈怎么忽然换了装束,连身上气息也变得这般阴冷,那美貌女妖又去了何处?

    “你且过来!”

    焦璐双眉一扬,冷声喝道。

    卜青看了看血妖,只得了个冷脸:“焦师叔唤你,还不快去!”

    这女子竟然还是前辈的师叔,那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卜青哪里还敢怠慢,恭敬地走到焦璐面前站好,不及施礼,就觉得脑中一阵眩晕!

    原来焦璐不放心他的品性,径直对其施展了问心术!

    半晌之后,焦璐才略一点头,收了法术,闭目不语。

    卜青自然知晓方才经历了何事,尽管心中惊怒,却不敢半点表现出来,恭敬施礼过后,就要退回许听潮身边。

    “小子别走!”

    卜青心头一跳,转身看去,却是个方面环眼,身材壮硕的汉子!这汉子一身修为亦是深不可测,正对自己灼灼注视,好像见了什么稀奇至极的物事!

    “前辈……”

    疾步走到这汉子面前,卜青从脸上挤出个笑容。

    “你且说说,男子怎生在肚里修出个婴儿来!”

    “噗——”

    仙府中,众人笑成一片,卜青却满脸哭丧,我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连金丹都不曾凝成,又怎知如何结婴?

    ……

    许听潮和敖珊一路缓缓飞遁,只大半日,依旧行进了十余万里。一路上遇见的修士,丹田中有元婴的少,金丹稍多,数量最庞大的,还是筑基,炼气两境修士。

    他们两人身上气息强横,旁的修士见了,也只慌不迭的避让,倒没有遇上被拦路打劫的事情,但一路行来,亲眼见到的修士间互相杀戮,争夺财货的事情,却足有数起!

    正是因此,虽然路上处处山明水秀,许听潮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临近黄昏,两人终于来到一座庞大的城池之前。只见城中央竖了一杆数百丈高的青色幡旗,上书:“东极青帝盟”……
正文 二九二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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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极?”

    许听潮停下云头,敖珊眨眨眼睛,忽然一撇嘴。

    可不是么,她和许听潮从那雷霆绝域赶来,接连不断地挪移虚空,也足足行了一个多月,大致算来,怕不下亿里路程!且那雷霆绝域也不是此界最东方,再往东而去,还有不知多广大的天地!而此处竟号称东极,未免好笑。

    两人这般明目张胆地停在此城之前,自然早引得城中修士关注,奈何敖珊身上妖族特征太过明显,许听潮又赫然是“化神”修士,职守修士也不敢贸然上前招呼,正踟躇间,城中忽然遁来一道数十丈的青碧光芒!

    这遁光瞬息来到许听潮和敖珊云头之前,露出个光头的胖大青袍中年人来。这大胖光头满脸堆笑,拱手道:“两位道友面生得紧,不知从何处而来,欲往何处去?”

    敖珊奇怪地看了此人的光头几眼,一本正经道:“自来处来,往去处去。大师拦下我二人,不知意欲何为?”

    这胖光头干笑一声,伸手摸了摸油光水滑的脑袋:“道友误会了耶,在下青十三,也算道门子弟,并非佛门秃驴,忝为这胭脂城城主。两位道友大驾光临,却是不能不亲自前来迎接!道友姿容绝俗,正合在蔽城小憩!”

    敖珊闻言,不禁眼睛一亮,忽然掩嘴笑道:“道友做这胭脂城城主,却是不大妥当!”

    “妥当,妥当!”青十三笑得好似一尊慈眉善目的弥勒佛,“道友却是不知,十三做了千多年城主,把个胭脂城整治得好生兴旺!两位道友,请到舍下小坐,十三自有薄礼奉上!”

    “哼!”

    这青十三只顾着与敖珊说话,许听潮早已心生不悦,闻言不禁冷哼一声,青十三顿时面色一白,旋即恢复常色,继续笑脸相迎。

    “潮哥哥,咱们就去这胭脂城看看,好不好嘛?”

    敖珊装模作样地撒娇,许听潮也顺势收敛了面上冰寒,但依旧对那青十三没有好脸色,鼻孔一抬,哼出两个字来:“带路!”

    “请!请!”

    青十三却好似半点不生气,面上笑容更盛,伸手肃客。

    许听潮暗暗冷笑,收了云头,携着敖珊往城中落去,青十三从何处纵起遁光,他早已看得清楚,也不要人家“带路”了。

    那青十三随后赶至,却被敖珊拦住:“你这宅院不错,暂且借给我和潮哥哥歇息,道友请另寻去处,恕不远送了!”

    敖珊巧笑嫣然,说出的话却蛮不讲理,青十三依旧不生气,连道:“应该的,应该的。”当真喜滋滋地转身去了。

    “这人脸皮真厚,只怕也是一头笑面虎!”敖珊这才眉头大皱,对许听潮道,“会不会是那青帝的第十三个徒弟?”

    “十有**!”

    “潮哥哥莫非还在扮吃醋,那人都已经走了……”

    “珊妹无须逗我开心,这一路所见,你叫我如何笑得出来?”

    敖珊这才收起一副俏皮的样子,柔声安慰道:“谁也不想过这般日日提心吊胆,此界灵气陡增十余倍,诸般灵物渐次丰富,修行环境大好,想来风气也会渐渐好转……此事急不来。”

    许听潮点点头,敖珊高兴道:“陪我去买些胭脂水粉吧!”

    “你将青十三的宅子要来,怎的一刻不停,就要离开?”

    “等累了再回来也不迟!快些走,此城难得,我要给姐姐,鲤妹,沂儿,瑶琴玉箫,秦烟三位妹妹,还有几位长辈都准备些!”

    许听潮被敖珊拉动,鼻间尽是各种脂粉香气萦绕,不禁啧啧称奇,此城当真不虚“胭脂”之名!

    城中货物远比许听潮想象的丰富,除了胭脂水粉,还有唇彩,贴额,眉笔,珠钗,耳环,镯子,指环,链饰,衣裙,甚至还有修剪指甲的奇形小刀,涂抹指甲的彩色油脂,补气养颜的丹药,膳食,灵酿,以及专替女子打扮的妆楼……林林总总,千奇百怪,且店中尽是些长相俊美的男女修士在经营,看得许听潮眼花缭乱头晕目眩,敖珊却神采奕奕双目放光!

    一开始,两人并不知晓此间货物都需要晶石来购买,只好拿出许听潮随手炼制的法器丹药来换,但往往随便出手一件,就能将人家整个小店盘下,店主舍不得这般豪阔的金主,又不敢当真吞没他们的宝物,便指点两人前往城中大商号,将宝物兑换成晶石。

    两人行径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自然尽数落入那青十三眼里。每回听得禀报,这光头胖子面上总要心花怒放地笑上几声,却把报讯之人吓得半死!

    如此两日后,青十三终于取出四枚灵气逼人的青叶,一一捏碎……

    “十三郎,究竟有何重要的事情,非得把哥哥们叫来?你不知大庆在即,哥哥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吗?哪个像你这般清闲!”

    说话之人自称兄长,却是个高不及五尺的矮子,身材瘦瘦小小,怕是青十三的肚皮都能将他装下。

    即便体型上大占上风,青十三却不敢有丝毫不敬,弓腰驼背,深施一礼,亮晃晃的脑门凑到这矮子面前:“十三见过五哥,若非有天大的事情,小弟也不敢劳动诸位兄长!大哥,四哥,五哥,七姐,请坐,且听小弟慢慢道来……”

    “元婴大圆满的美貌妖蛟女子,身具冰龙冰凤两种真灵血脉,且精纯得不可思议,此话当真?”

    那被青十三称作大哥的,是个危服高冠,大袖飘飘的三十许男人,名字唤作青一,听得青十三说完,便抢在那矮子老五之前说话,甚至激动得站起身来!

    “十三怎敢欺瞒兄长?此瓶中便是小弟这数日收集的那妖女气息!”

    青十三取出一个寒气蒙蒙的白色玉瓶,抛向青一。

    “大哥,快快查验一番!”矮子老五急得抓耳挠腮,连连催促。

    青一顾不得理他,伸手接住玉瓶,又取出个符文密布的青碧灵盘,从瓶中摄出一团翻涌的白雾!

    这白雾方才脱离瓶口,就化作一对交缠的龙凤,隐隐发出龙吟凤鸣,各自口喷寒气,顷刻让青一手上结满冰霜!并趁青一动作凝滞的片刻,双双往门口飞遁!

    “竟然当真这般精纯!”

    除去青十三,其余三男一女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眼见那白色龙凤就要遁出门口,青一冷哼一声,手中青色法盘上陡然射出一道翠碧光华,将两兽摄住,顷刻扯回盘中!此法盘顿时碧色光华大作,不旋踵便咔嚓一声破碎掉,只余龙凤盘旋翱翔!

    宝物被毁,青一不怒反笑,挥手将龙凤重新收入玉瓶,才对青十三赞道:“好好好!此次师尊晋阶炼虚,我等献上的贺礼,必为第一!此事十三郎当居首功!”

    青十三赶紧推辞:“若无诸位兄长赶来相助,十三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二妖离去,顶多就是通风报信,如何好居首功?”

    此话听得青一等人心情大畅,当下也不再多说,只凝重道:“与这妖女在一起那化神妖修当真如此厉害?”

    青十三尴尬一笑,摸摸亮晃晃的光头:“实不相瞒,十三被那老妖瞪了一眼,便通体发寒,半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只好拼命地笑,免得惹怒于他,落个呜呼哀哉的下场,嘿嘿……”

    “十三郎当真好没出息!”矮子老五面露不屑,“师尊如今晋阶炼虚,方圆百万里的元神老妖,哪个不是俯首臣称,乖乖送来族中美貌女修,供师尊享用?区区一个化神境的妖修,还敢动你不成?”

    “五哥教训得是!”青十三有些哭丧,“那老妖还真就是不知从哪个旮旯蹦出来的愣头青,居然连购买胭脂水粉须得花费晶石都不知晓!若发起疯来,十三这二百来斤,说不定就要交待在他手里!”

    “十三,在那妖修面前,你当真半点反抗的心思也生不出?”

    五人中唯一的女子秀美微蹙,面露关切。

    “七姐,十三是个要面子的人,若非在诸位兄长面前,怎肯将这等丑事说出?”青十三一副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央求道,“可千万别把这事儿说出去……”

    “放心吧,三位兄长和七姐定会替你保密!”

    青七嗔怪地瞪了青十三一眼,才侧头对身侧的青一道:“夫君,你看该如何处置?”

    青一捻须沉吟一阵,方才缓缓开口:“十三郎修为并不逊色我等多少,他都觉得那妖修极其危险,不如直接将此事上报师尊,请他人家定夺。虽说功劳会少些,但胜在稳妥。四弟五弟,十三郎,你们觉得如何?”

    “就按大哥说的办!”青十三点头不迭,那矮子老五也大为赞同,“我等好不容易修炼至化神,如今天地异变,灵气大增,可说寿元无穷无尽,且师尊也晋阶炼虚,正有享不尽的福分,委实不用冒这等凶险!”

    青四生性沉默寡言,此刻也跟着点了点头。

    “既如此,为兄这就给师尊传讯!”

    言罢,青一取出一枚青叶,形制大小与之前青十三取出的一般无二,只是其上灵气更加惊人!

    ……

    青十三府邸中,许听潮闭目盘膝而坐,似乎正自炼气,却忽然面露冷笑。

    钧天仙府,阴阳五行池上的图像好似海市蜃楼,众人围坐,将青一五人的商议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敖珊等女修面色不悦,安期扬等却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时就冲将出去,与青帝盟大战一场!这莽汉瞥见焦璐正神色不善地瞪视自己,赶紧干笑一声,道:“为这等人置气,委实不值……珊丫头,你不是说买了不少好东西么,赶紧拿出来给师叔看!”

    “东西是有,可惜都不是师叔能用的。”敖珊嘻嘻一笑,接连往外掏出零零碎碎的胭脂水粉,珠玉环佩诸多物事,尽是女儿家使用的东西。安期扬顿时闹了个脸红脖子粗,趁众女满面欣喜,叽叽喳喳地分配时,悄悄溜掉了……

    “晦气!这丫头当真可恶,莫不是专程来消遣我这老实巴交的师叔?”

    “安期老儿,你也不动脑子想想,那丫头早说过外面这座大成名唤胭脂,又能有什么好货?”

    “好个郭朝明,怎不早些提点我?”

    “老夫为何要跟你说,哈哈……”
正文 二九三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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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期扬想要和众女共分胭脂水粉的事情,一时间沦为笑柄,就连秦烟秦楚姐弟和郭雄狮铁黑虎见着他,也会不自禁地抿嘴龇牙,弄得这粗豪汉子只要在仙府中见着人,就掩面而走!

    唯一不敢取笑他的,就只卜青和郭雄狮那棋道老师。这两人在仙府中,都算得上边缘人士,一来二往,正好搅和了在一起。

    卜青和这老头初次交谈,还闹了不少笑话。

    在仙府中见多了修为高深的前辈,便是个两三岁的奶孩子敖琲,也能轻松将自己放倒,卜青便生出府中尽是高人的错觉。且仙府中种来当做盆景观赏的花草,他侥幸认得其中一种唤作“紫心兰”的灵花。初见时,被这株兰草的药龄吓了个半死,足足对其流了数个时辰的口水!好在他还有些理智,知晓这紫心兰即便是无足轻重的东西,也不能擅自采摘,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此事恰好被正在附近亭台中著书的老者看在眼里,此老见这位仙师可怜,便稍稍提点了两句,说是与其在此处“观赏”兰草,还不如到阴阳五行池边打坐修炼,因为池中散逸出来的灵气,掺杂了少许仙灵之气。

    卜青乃修行中人,最终目的便是破碎虚空,飞升仙界,成为与天地齐寿,与日月同辉的仙人,如何不知晓仙灵之气是何物?仙界真仙吐纳呼吸的灵气啊,如今竟然活生生地摆在自己面前,卜青一颗心差点就从嗓子眼儿跳出,还算英俊的方脸仿佛充了鸡血!

    半晌之后,总算平静下来,又患得患失地问老者,自己去那阴阳五行池边修行,会不会招人厌烦?老者笑呵呵地回答不会,只要不打扰到旁人,随便你修行多久都行。

    卜青大喜过望,当即就向眼前这看不出深浅的“前辈高人”拜了三拜!这般行径,却将老者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也跪倒在地,说自己不过一介凡人,是被郭上仙请来教授他围棋的,如今年岁七十有三,说不定还没仙师你大。卜青一听,有些瞠目结舌,凡人也能住进这等无上至宝一般的仙府?

    老者闻言,却有些不高兴了,说凡人为何就不能住进来?老夫不仅在府中小住了将近两年,还得蒙郭上仙赐下一截万载空青,从此无病无痛,筋骨强健好似壮年,且寿有万载!

    卜青一听,乖乖了不得,万载空青什么宝物,竟能让一介凡人都拥有如此悠长的寿元?需知天地异变之前,化神修士也不过能活四五千年!当下好生服侍了老者一回,把这老头弄得一惊一乍,坐立不安,最终受不得卜青软磨硬泡,便将万载空青的优劣说了,还语重心长地劝诫,小伙子有机缘踏上仙道,须得好生珍惜,切不可自毁前程。

    其实听说服食了万载空青后,虽说能延寿万余年,自身修为却不能寸进时,卜青便绝了念想。如今得蒙许前辈收留,有仙灵之气供自己修行,要是再去吃那万载空青,岂非愚不可及?当然,他也将此事暗暗记下,若将来寿元将近,修为又无成就,就向许前辈求取一截万载空青。

    知晓此老虽为凡人,但见识远非自己所能比拟,卜青便虚心请教起来。这老儿在仙府中,除了郭雄狮每天都会来找他弈棋,便几乎没人与他说话,早就憋闷坏了,见卜青这般虚心求教,正好自己也在著述《仙踪志异》一书,便拿来炫耀。

    卜青接过一读,顿时被骇得不轻!原来这《仙踪志异》,是此老以游记形式写出,从他郭雄狮如何上门请教棋艺,然后被“邀请”同行,到大夏承天城道儒大战,数百元神,也即是化神修士斗成一团,再到融灵道中许听潮机巧附身,混入九脉阴龙炼尸大阵,历尽艰险,最终遁入巨人界,郭朝明除毒龙,栾凌真收佳徒,直至太虚一击破开虚空,许听潮驾驭仙府遁入雷霆绝域,谋算斩杀那虚境老怪戴德,最后便是血妖得神魔之躯和混沌元胎,为此界生灵开辟一条登仙长生的康庄大道……

    如此种种,直看得卜青心摇神驰,总算对自己究竟找了什么样的靠山,有些大致的了解。惊骇过后,便是踌躇满志,热血沸腾!

    卜青掩卷长叹,正要和老者说话,却发现此老正专心致志地和郭朝明弈棋,当下只能强忍心中涌动。直到郭朝明尽兴离去,才硬拉着老者,要拜他做兄长!

    老者推辞不得,只得认了这个仙师义弟,互通姓名年齿,老者姓王名远山,今年七十有三,为兄,卜青五十一,为弟。

    王远山有了义弟,心情大好,时常让其用飞剑载了自己,在仙府中四处游玩,两人见过禁制中无边无际的药园,凶险无比的藏经阁,神秘莫测的宝库,珍禽异兽偶尔现身在边缘现身的灵兽苑,甚至还在那刻了宪章的大殿中,与被囚禁的虚境青鸾女子说过话……

    短短月许,卜青见了太多不可思议,时常以为自己身在梦中,直到被血妖唤去,着他照顾众人捉来,用完后犹自剩余的雷灵子,数次被电得只剩半条命,才醒悟此事并非南柯一梦。

    但那雷灵子委实太过厉害,指不定哪次众位前辈救援不及,自己就要一命呜呼了!

    混沌元胎被仙府吞噬,众人只好将雷灵子放养在隔壁一间大殿中,虽然布下了阵法禁制,奈何那些个雷灵子委实太过诡异,经常莫名其妙地逃逸出来,需要有人专门负责将其捉回。众人开始还饶有兴致,次数一多,便心生厌烦,卜青这毛遂自荐的杂役,正好拿来担当这差事。奈何他修为低微,也不擅长遁术,只有被雷灵子戏弄的份。

    陶万淳看不过去,用自己从雷霆绝域中拾来的灵矿,为他炼制了一双霹雳震光靴,一面霹雳宝鉴,才勉强胜任了这项折磨人的差事。

    正当卜青在仙府中疲于奔命的时候,那光头胖子青十三忽然找上门来,双手捧了两张鎏金青底的请帖,未语先笑成弥勒佛:“蔽师青木道祖月前晋阶炼虚,青帝盟将在下月十八大摆筵席,两位道友适逢其会,何不前往一观,正可结识些同道。”

    许听潮并未去接请帖,敖珊也怀疑道:“青十三,你这一消失就是好几天,今日却忽然上门,请我和潮哥哥赴你那师傅的庆筵……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青十三心头一跳,面上笑容却更盛了几分:“道友说笑了,这数日来,您一直和尊夫在城中四处玩耍,如此琴瑟和鸣,在下半途找上门去,岂非大煞风景?”

    “你倒也识趣。”敖珊闻言,面上微微一红,继而又叼难道,“怎么你此刻不怕打扰我们了?”

    青十三连连赔笑:“在下情非得已,师尊庆筵在即,实在不能拖延,只好厚着脸皮上门来请,还望两位道友多多包涵!”

    “也罢,算你有理!”

    敖珊伸手将青十三手中的两张请帖摄到面前,却被许听潮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捏住,指间还布满真气,仿佛请帖上有什么脏东西,生怕被其沾到肌肤上。

    “你可以走了!”

    许听潮的话好似深冬寒冰,青十三听在耳中,不自禁地打了寒战!

    尽管如此,这光头胖子却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勉强挤出个笑容,翻手取出三个玉盒,用真气凌空托了,往许听潮推去:“在下这数日都不曾来拜见,其实也在为这三件物事奔走,请两位道友笑纳!”

    许听潮默不作声地将三个玉盒收了,淡淡看着青十三,目光愈发冰冷。

    青十三尴尬一笑,摸摸油晃晃的脑袋,道声“告辞”,便匆忙走了。

    敖珊满脸古怪地看着许听潮,轻轻摇了他一下:“那青胖子送的什么东西,快拿出来看看!”

    许听潮一笑,袖袍一拂,三个玉盒就出现敖珊面前一字排开。敖珊屈指连弹:“薜萝香,龙涎香……”

    最后一个玉盒中的香料,敖珊却没有说出来,反而闹了个粉面通红,对许听潮咬牙切齿:“你故意的是不是?登徒子,尽想些坏事情!”

    许听潮莫名其妙,侧目往那香料上一瞟,只见其色粉红,闻来令人气血浮动,顿时好不尴尬!

    “果然是这样!你这登徒子!”

    敖珊龇牙冲了上来,纤纤玉指上灌注真气,狠狠掐住许听潮腰间软(蟹)肉!

    许听潮顿时满面苦楚——那粉红香料,名唤大梦温香,乃床(蟹)第间调(蟹)情之物……

    青十三从自家宅邸走出老远,才愁眉苦脸地摸摸光头,懊恼道:“这两个祖宗也不知什么来头,大哥传讯,师尊数日不回,一回就是劈头盖脸地臭骂!他-奶-奶的,这等低三下四的事情,也只有我十三郎来做!贺礼也还要重新筹备,好不容易弄来那蝶女,却是无福消受了……咦?”

    这光头胖子正自抱怨,就见得自家府邸方向腾起一朵五色氤氲地清光云气,疏忽远去,顿时手舞足蹈哈哈大笑:“走得好,走得好!再也不用伺候两个小祖宗了!”

    ……

    许听潮恨极了那胖子青十三,送什么不好,偏生要送那煞风景的大梦温香!弄得自家珊妹赌气,与她说话也不理会,只拿恶狠狠的白眼来瞅。

    不过,她却并未将那香料扔掉,反倒是贴上十余张符箓,好生收藏,说是替自己保管……

    一路想入非非,许听潮驾云缓缓而行,终于在那青木道祖庆筵前一天赶至青帝盟驻地,远远只见一株千丈高的巨木参天而立,树干怕不下百丈粗,树冠亭亭如盖,足足伸展出数百丈方圆!

    许听潮停了云头,眯眼观看,面上忽然露出冷笑,脚下云头再动,迎上树下腾起的几道青碧遁光!
正文 二九四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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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小友远道而来,老夫不曾远迎,赎罪,赎罪!”

    来者共有四人,说话这青袍男子自称老夫,看皮相却年轻得紧,大概二十五六岁,身穿一袭微光闪烁的青袍,剑眉星目,赫然是个风(蟹)流佳公子!

    许听潮上下打量了此人一阵,才忽然轻笑一声:“可是青木道祖当面?”

    “旁人吹捧之词,若真个当真,岂非贻笑于方家?小友看得起老夫,呼一声‘青兄’便可!”

    这人正是那自封为青木道祖的东极青帝,也不知为何,竟对许听潮和敖珊这般客气,连两人故意轻视傲慢,也半点不生气。如此一来,许听潮和敖珊反倒不好借机发作。

    青帝说完,见两人还是没有反应,便又笑道:“老夫已备下薄酒,两位小友旅途劳顿,何不同去小酌一杯,以解困乏?”

    “不必了!”许听潮毫不客气地拒绝,“但有片瓦遮顶,许某与珊妹便感激不尽!”

    此话一出,青帝还没什么,他身后两男一女却齐齐变色!这三人,其一宽袍大袖,正是那青一,另一个男子,乃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最后那女子身着青色宫装,眉目间颇具威仪,正是青帝的另外两个弟子,青三和青二!

    “既如此,老夫便不打扰两位休息。”青帝回头瞪了三个弟子一眼,才柔声道,“老三,带两位小友前往迎宾楼!”

    “是!”

    尽管面上神色万般不甘,青三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对许听潮和敖珊道:“两位,请!”

    许听潮略一点头,携了敖珊,与这老者去了,再也不曾正视青帝一眼。

    青一和青二气得浑身发抖,青帝却面带微笑,直到三人落下遁光,身影隐没在那参天巨树下的阁楼群中。

    “师尊,弟子不解!”

    “何止是你不解,为师也弄不懂啊……”青帝忽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老大,你可知东极以东,都是什么地方?”

    “我东极不过是人族生存繁衍的最东方罢了,弟子曾在典籍上看过,再往东方,便是灵气匮乏至极的群山荒原,其广阔只怕不下几千万里!但如今天地异变,这些地方却尽成了修行宝地,灵脉处处可见,品质上上的也不在少数!”

    “也难为你了。”青帝赞许地看了青一一眼,面上神情逐渐变得恍惚,缓声道,“东极往东亿里之外,有一处广阔无际的雷霆绝域,将此界一分两半!”

    青一和青二闻言,不禁骇然失色!

    “此域凶险至极,便是以为师此刻的修为,贸然闯入,也只陨落一个下场!故老相传,这绝地东方,乃是妖族的天下,群妖皆归天妖殿统属,其中多有天地真灵神兽。妖族性命悠长,天妖殿中不知有多少积年老怪隐修,借此次天地剧变,突破晋升虚境的不知凡几……”

    青帝将话说得如此明显,青一和青二如何还不明白,齐齐惊呼道:“师尊可是怀疑方才那两人……自天妖殿而来?”

    “若非如此,那蛟龙女修如何会有这般纯净的真灵血脉?只是就算那雷域消失,他们又如何这般快就到得东极?想不通,想不通……”

    青一和青二面面相觑,如果方才那两人当真自天妖殿而来,事情就绝对不简单!试问一化神老妖带了个元婴大圆满的妖女,都能如此快地赶到,更何况虚境大妖?就算这等妖族老怪是方才晋阶,须得稳固境界,只怕大举来犯也为时不远!自家师尊晋阶后,不就只闭关了月许么?

    “老大,老二,你们可知为何为师只以数字为你等取名?”

    青一青二陡然听闻此言,无不面色煞白,各自眼神闪烁,却最终什么举动也无。

    “为师也不瞒你们,在你二人之前,尚有十七个青一,十七个青二,他们与我名为师徒,实则无异于培炼的延寿灵药,每当寿元将近,为师便会摄取其一,虽然不过能得其寿数的十之三四,也足以苟延残喘数万年。”

    “为师其实很怕死,怕得要命,所以才会行此恶毒手段!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都说虎毒不食子,为师却生生吞吃了自家上百个孩儿……”

    青帝说到此处,已是浑身瑟瑟发抖,面色也不比青一青二两人好多少,原本挺直的脊梁也颓然坍塌,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青一青二面面相觑,只见青帝背在背后的双手使劲绞缠,暗红的血液汩汩流下,浸湿了他的衣衫!风中也有水珠飘落,在阳光下闪烁,往地面坠去。

    “……这数万年来,为师根本不敢一刻安睡,倘若入梦,便会见到他们携带满身怨毒前来讨债!”

    “为师累了……”

    说到此处,青一青二身躯中陡然飞出两道生机勃勃的青蒙蒙光团,没入青帝背心!

    “再也不会做这等歹毒之事!”

    言罢,背后手指轻弹,两片青叶飘出,停在青一青二面前。青帝身躯却忽然溃散,顷刻消失不见。

    青一面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一把将那青叶捉在手中,沉入神念查探,旋即面露惊喜!正细细研读叶中记载的法门,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

    “二妹……”

    此话才出口,青一面色就变得极其复杂,蓦然长叹一声:“你我斗了两千年,这便罢手吧!”

    “大哥,呜……”

    青二一声呼唤,便忍不住嚎啕大哭,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膝,满头青丝凌乱,哪里还有方才铁娘子的威仪样?

    青一默默陪伴在旁,只轻轻递过去一方锦帕……

    良久之后,哭声止歇,青二站起身来,背过身子整理了仪容,才转过身来,双目泛红地问道:“大哥,你说师……他当真悔悟了么?”

    “或许吧。”青一侧头看了看远处那参天巨树,只见其上仿佛有数不尽的冤魂嘶吼咆哮,“如今天地灵气陡增数十倍,我等化神修士尚且寿元无尽,更休提师尊已然晋阶炼虚,实在不必再对我等起歹心。且天妖殿可能来犯,师尊也需足够的人手相助……”

    青一忽然摇摇头,苦笑道:“二妹,此事你怎会不知,又何必来问我?”

    “我也累了……”青二伸手轻捋额前乱发,“此间事了,小妹与他便两不相欠,打算寻个山清水秀的好去处,隐居不出!大哥,你呢?”

    “为兄纵然有心,只怕师尊也不会答应……”青一才说出口,便岔开话题,“还是十三郎看得明白啊,这千多年来一直装疯卖傻,流连花丛……罢了罢了,还说他做什么?二妹,你若有此心,还需早做准备!”

    青二闻言,默然不语,片刻后才勉强笑道:“多谢大哥提点,小妹省得。”

    “二妹还是姓不过为兄。”青一面露苦笑,“若二妹当真达成心愿,老九,老十,十二弟,为兄自会代为照拂,若他们也生出隐逸之心,为兄也定代为奔走谋划!”

    “如此,多谢大哥了!”

    青二裣衽一礼,这回倒是真心诚意。

    “你我兄妹,何须如此多礼。”青一伸手虚扶,忽然又是一叹,“只可惜了三弟……”

    青二闻言,亦是默不作声。

    ……

    青三愣着一张脸,带了许听潮和敖珊,在鳞次栉比的阁楼群中穿梭。

    敖珊好奇地左右打量一阵,便不屑地撇撇嘴,悄声对许听潮道:“那青帝老儿怎的如此夹着尾巴做人?害得我们想找机会发作都不成!对了,明天庆筵,他来敬酒的时候,我拿杯子泼他一脸如何!”

    许听潮看看两眼放光盯着自己的敖珊,又瞥了前方似乎毫无察觉的青三一眼,嘴角忽然一翘:“珊妹此计大妙!青帝既然自称道祖,唾面自干这等事情,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敖珊得了赞叹,顿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恨不得太阳赶紧落山,明日早些到来!

    “前面便是迎宾楼,两位自便,告辞!”

    青三忽然停住脚步,伸手一指前方影影绰绰的阁楼群,便一甩袖袍,转身而去。

    许听潮和敖珊也不生气,相视一笑,携手而前,随便寻了一处看得顺眼的阁楼住下。

    一转眼便是黄昏。

    又有五个气势不凡的男女被那青三领至此处。

    这一回,青三却不曾径直离去,而是带了五人,往许听潮和敖珊住下阁楼而来。

    方才走近,阁楼大门便自行打开,六人对视一眼,个个面露喜色,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鱼贯步入门中。

    许听潮和敖珊早已坐在大堂主位,也不起身相迎,只神色淡然地看着几人。

    六人中那赤衫老者见得许听潮身旁的敖珊,脸上瞬间布满骇然惊喜,上前恭敬施礼道:“小蛟汲熠,见过真龙大人!”

    敖珊满脸古怪地打量了老者几眼,才皱眉道:“你本体为火蛟,怎会姓汲?”

    听得此言,老者面上神色已然尽数转为狂喜,恭声道:“启禀大人,小蛟祖上曾与炎氏联姻,传承数万年,族中便有许多蛟龙传承了火蛟血脉。”

    “原来如此!”敖珊恍然,又道,“你等到此,所为何事?”
正文 二九五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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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小蛟与诸位道友前来,实乃迫不得已!”汲熠神色悲切地施了一礼,才直起身,并未述说缘由,而是患得患失地问道,“不知大人和这位道友,可是自天妖殿而来?”

    “天妖殿?”敖珊满脸疑惑,继而一本正经道,“本宫乃东海龙宫公主,从未听说过什么天妖殿!”

    许听潮见六人齐齐傻眼,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敖珊这丫头,被眼前这元神火蛟问住,硬要扳回场子来,东海龙宫在凤凰界,与巨人界尚且隔了一个鬼车界,六人如何知晓东海龙宫是个什么路数?

    她倒是不担心此界还有个东海龙宫,似这等出名的势力,仙府中一众长辈早就找卜青问得清楚了,东极青帝盟算一个,往西跨过大海,只有太玄殿、昭华宫、木仙庵、净火宗、拜月神教、阴魔宗六家,分属道佛魔,尽是人族宗派。

    其余五个元神,见那火蛟汲熠认出敖珊乃是一头真龙时,尚且喜不自抑,此刻愣神过后,就是极其失望。

    “公主,我等之事非同小可,但凡参与,必定关乎身家性命。”汲熠面上火热早已消失不见,只神色凝重地沉声道,“是以东海龙宫实力如何,还请详细告知!”

    “这个自然,你等且听好了!”敖珊亦是正色,“我龙宫据有东海,物产富足,英才辈出,如今有元……化神真龙七十八人,化神妖修三十一人,族中敖宏老祖,更是晋阶虚境万余年!化神以下,不说也罢,诸位可还满意?”

    六人如何能不满意?听到敖珊说出化神真龙七十八人,他们便心血上涌,差点晕了过去!真龙啊,这等天地真灵,竟然有将近八十头修至化神境!那族中世代相传的天妖殿,只怕也没有这般大的手笔!且不提真龙,便是那三十一名化神大妖赶来,也足以成事了!几人心神激荡,只顾着点头不迭,根本不曾注意到敖珊的口误。

    “只不过……”

    见敖珊蹙眉,六人心中齐齐咯噔一声!

    “龙宫距此地极其遥远,只怕来不及援助诸位了。”

    敖珊满脸惋惜,六人却都笑了,汲熠轻松道:“公主有此心,我等六人感激不尽,怎好再催促大人们行事?”

    本以为这些个家伙听了会急得团团转,不想竟然是这般结果,敖珊正自气闷,许听潮却伸手往大堂后侧角落一捞,凭空摄出一枚灵光闪闪的青叶来!

    六人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青三满脸狰狞:“好好好,老贼既然查知我等谋算,只怕已布下天罗地网!诸位道友,青帝老贼为人如何,你等最是清楚不过,如今舍命一搏,尚有一线生机!如何决断,悉听尊便!”

    “事已至此,我等还有退路么?”一个浑身玄甲的大汉满脸懊恼,“我怎会昏了头,跟你胡闹!”

    旁人不说话,但个个面上阴晴不定,显然也是一般想法。青三却不以为意,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由不得五个老妖不出力!因此只向许听潮和敖珊一抱拳:“青帝老贼知晓此事,定然也不会放过两位道友,何不与我等共谋大事?”

    敖珊面露奇怪:“我和潮哥哥为何要与你们一起?”

    青三不禁神色一滞,正待劝解,敖珊又漫不经心地开口了:“你们有这功夫丧气懊恼,不如求一求我家潮哥哥!”

    “请潮道友垂怜,相助我等!”

    青三竟半点不犹豫,径直向许听潮一揖到底!

    敖珊面上一红,怒道:“什么潮道友?潮哥哥姓许!”

    “请许道友相助我等!”

    这回却是六人齐齐躬身施礼,他们早已看出,许听潮修炼的,乃是正宗的玄门功法,且眼前这龙族公主都对其一副千依百顺的样子,想来定有过人之处,来头亦是不小。

    待六人施礼毕,许听潮才淡然问道:“你们且说说,这青帝究竟有何可恨之处,诸位非得除之而后快?”

    闻言,青十三便将青帝以自家徒儿为鼎炉,培炼延寿密丹,先后谋害弟子百余的事情说了。汲熠五人也都齐齐作证,还顺带哀声诉苦,说这老贼如何欺凌方圆百万里的妖族。

    许听潮和敖珊浑身发寒,总算知晓来时所见那巨树为何会有阴煞怨气附体,且正午大日煌煌,亦不能让其衰弱半点!

    “这等狼心狗肺的畜生,如何配活在世上!许大哥,定要让他形神俱灭!”

    许听潮也是面色铁青,沉声道:“此人该杀!”

    仙府中众人也早通过阴阳五行池,将这话听在耳中,哪个不是心里凉飕飕的?秦烟等性情柔弱的,脸色已然煞白!

    “吾曾闻,大荒之年,有百姓易子而食,孰料今日竟亲眼目睹虚境高人亦行此惨事!青帝此獠,当斩!”

    陶万淳神色激愤,安期扬却径直跳将起来,喝道:“许师侄,放我出去,一拳将这老畜生打个粉碎!”

    “坐下!”

    血妖尚未开口,陶万淳便瞠目呵斥:“青帝已然晋阶虚境,如何能够力敌?你看这六人,身上煞气隐现,修到这般境界,想来也是双手沾满血腥,并非良善之辈!虽说环境使然,情有可原,但也是可恨!他们既已谋算那青帝,我等从旁助之可也,无须拿身家性命试险!”

    “陶师兄所言,方为上策!”

    焦璐出声赞同,钟离晚秋等也纷纷点头,安期扬不得不强压心头怒火,缓缓坐回原位。

    “安期师叔,明日起事,小侄缠住那青帝,还请师叔施展神通,将此树连根拔起!”

    血妖伸手一指,阴阳五行池上的图像便换回之前显示的那千丈巨树。

    “好!这等力气活,最合师叔口味!”

    安期扬这才心情大畅,面露兴奋。

    ……

    仙府外,阁楼中,青三汲熠六人见许听潮和敖珊的表情,便知此事成了,当下上前邀约道:“两位道友,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动手吧!”

    “何须如此仓促?”许听潮将手中青叶捏碎,“此物不过许某捏造,青帝老儿并不知我等谋划。”

    被戏弄了一番,六人不怒反惊,那青叶上分明就是青帝的气息,眼前这姓许的究竟如何做到?

    汗颜,2000、、、、、)
正文 二九六 东极青帝称道祖,四方来客贺纷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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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天清气朗,宾客咸集。

    方圆百万里之内的五大妖王,大小宗派,青帝盟上下,齐齐为贺。

    那参天巨树周围,有形如阴阳爻的白云布成六十四卦,云上置青玉长案,山珍海味,鲜果灵酿错落案上,四方宾客据案而坐。

    一朵白云环树而生,略略高出周围六十四卦。青帝一袭崭新青袍,坐于巨树之南的云端,十四弟子按长幼分两排端坐其后,许听潮和敖珊略略靠前,并排坐于青帝左后侧。

    数千美貌的妙龄女修往来穿梭,添酒加菜,好不热闹!

    六十四卦缓缓而动,每一卦与青帝正面相对,其上修士必定起身,献祝词贺礼,青帝皆一一回应。

    如此纷纷攘攘,一直闹到正午,四方宾客方才尽数献礼毕。青帝十四个弟子离案,并排站于前,青一献上阴灵花三株,青二献乙木灵髓一盒,两人回列,便轮到青三。

    青三手捧装帧精美华丽的檀木宝盒,上前祝道:“弟子青三,祝恩师大道长存,千秋鼎盛,特进献玄冥真水一瓶!”

    “好!”

    青帝状甚欢愉,伸手来接青三捧上的檀木宝盒,眼看就要手指就要触到,却忽然方向一变,捉住青三手腕。

    “老三,这千多年来,青帝盟大小事务皆由你一手处置,说一句劳苦功高亦不为过,为师时刻铭记于心,庆筵之后,必有厚赐!”

    被捉住手腕的瞬间,青三就变了脸色!原来一道强横的真气自青帝手心传出,瞬息钻入自己丹田,顷刻就将自身真气尽数镇压!知晓事败,青帝却不欲在庆筵上闹开,青三犹自惨笑,手中檀木宝盒轰然爆开!一道炽白利芒往青帝当胸刺去!

    巨响才起,数万宾客便即大乱!

    “逆徒,竟敢阴谋弑师,今日留你不得!”

    青帝颜面扫地,亦是怒喝一声,浑身真气凶猛灌入,顷刻便将青三震得肉躯尽碎,爆成一团血雾,连元神都不曾逃出!刺向他胸膛的白芒,也被一面青色古镜轻易挡下!

    “青帝老贼残暴无道,我等戮力同心,必将其斩于此地,否则永无宁日矣!”

    剩余十三弟子中,有五人同时祭出法宝,齐往青帝击去!

    “七妹!”

    “七姐?”

    “青十四!”

    “六哥!”

    这五人中,青一的道侣青七赫然在列!青一青四青五青十三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五人祭出的法宝,其中一件锯齿剪陡然转向,将先前喊话那人拦腰剪作两截!

    逢此大变,愤而出手的四人无不悲愤怒喝!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青七面色惨然,收回法宝,往青十四当头罩去,赫然是一枚青碧光芒闪烁的玉环!此环已化作丈许大小,通体符文闪烁,呜呜旋转不止,竟是要将青十四套住!

    “七姐,虚境高人的神通,非是你等所能想象!休说你们几人加上五头老妖,便是百十个化神其上,覆灭也只在师尊反掌之间!”

    青七面露绝望,只因另外两人的法宝早已被青帝轻描淡写地捉住,捏成两团碎末!这两人正是与青三交好的青八和青十一,本命法宝损毁,心神立时重创,齐齐喷出一口粘稠的精血来!

    青帝随手两指将二人点倒,寒声道:“拿下!”

    立即有如狼似虎的青帝盟门人上前,将两人用缚仙绳绑了!

    青七却不曾停手,接连喷出几大口鲜血,浇在那碧玉环上!此环立时光芒大作,一个模糊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青十四身周,猛地向内收紧!

    眼看就要被此环勒作两段,青十四面上却分毫焦急也无,身上浮现出一片青叶的虚影,转瞬间凝成实质!玉环收束,只将那青叶搅得粉碎,青十四却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数丈之外!

    青七顿时面若死灰!

    自青二猝然发难,至青十四临阵倒戈,青八,青十一成擒,青七攻势落空,不过眨眼之间!

    火蛟王汲熠和其余四头元神老妖方才遁至近前,青三一系便覆灭殆尽,只余青七这位意想不到的“外援”!

    见青帝森寒的目光看来,五头老妖不禁汗毛直竖!然事已至此,早没了回头路!

    火蛟王须发皆张,仰头发出一声震天价的龙吟,瞬间现了百丈真身,正是一头鳞片赤红,爪牙锋锐,顶生犄角的水缸粗蛟龙!

    其余四头老妖也不甘落后,各自现了本体妖身!

    一头十丈长短,浑身毛发金灿灿的大貂;一头青毛绿睛的铁背苍狼;一头凌空激浪的血色狂鲨;一头小山般的深海玄龟,四面八方往青帝撞来!

    “诸位兄长,还不快快动手,护持师尊周全!”

    青十四一声大喝,祭出那锯齿剪,往赤蛟拦腰剪去!

    “吼——”

    五头大妖本就恼恨这人倒戈相向,败坏大计,见他还敢主动来攻,如何不怒?火蛟王长尾一甩,将锯齿剪抽飞,伸出双爪往他当头挠来!

    金貂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好似利箭离弦,也对准他激射!

    玄龟,血鲨和青狼则依旧攻向青帝!

    被两头元神大妖夹击,青十四哪里抵挡得住,眼看就要殒命当场,青帝却一声冷哼,面前那青色古镜一照,便有一道刺目青光激射而出,表面玄青色雷霆盘旋环绕,声势惊人!

    赤蛟金貂本已接近,眼看就要将青十四毙于爪下,却不得不腾身闪躲,避开这骇人雷光!

    青帝面色阴沉地一点指,古镜微侧,镜面中射出的光束,顿时从那金貂身上掠过!

    这金貂也是元神大妖,被青色雷光射中,却半点声息不曾发出,就被切成两片,继而在肆虐的雷霆中灰飞烟灭!

    青狼,血鲨,玄龟,以及那侥幸逃得一命的赤蛟,跟本来不及惊骇,就被青一青二等截住,斗得异常激烈!青七也被回过神来的青十四御起法宝一阵猛攻,自顾不暇!

    宾客中原本有好些蠢蠢欲动,此刻却忽然安分下来,尖叫奔走的侍女,也都逐渐恢复了平静,却依旧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惊疑不定地远远观看。

    青帝面色这才好了些,转身对依旧坐在玉案之后的许听潮和敖珊拱手道:“门人忤逆,让两位小友见笑了!”

    许听潮放下手中玉杯,面露戏谑:“青道友延寿有方,然手段毒辣,呼一声老贼可也!门下弟子如何不会生出别样心思?”

    青帝闻言,面色一变,沉声道:“你天妖殿当真要与老夫为敌?”

    许听潮哂然:“天妖殿何物,怎能与我太清门相提并论!”

    “既如此,你也去死吧!”

    尽管听口气,眼前这小辈竟然根本不把天妖殿放在眼里,但青帝一方枭雄,怎会将这等真假不辨的大话当真?既然两人不是天妖殿之人,且对自己抱有极大敌意,便起了杀心!面前古镜一闪,一道玄青雷霆环绕的光束射出!

    敖珊抬手轻挥,一面玄黑色的小旗从袖中飞出,瞬间变作数丈大,将两人护住!

    那玄青雷光射来,轻易就被旗面上生出的玄黑水莲挡住!

    这黑旗究竟是何等宝物,竟能挡下自己本命法宝?青帝吃惊之余,便是狂喜,只要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斩杀,此旗立成囊中之物!

    两眼火热一闪,青帝身旁虚空一阵抖动,就要施展虚空挪移之术!

    许听潮亦是冷笑,心念一动,身躯内的仙府轻微震动,钧天仙雷大阵瞬间展开,将方圆数十丈尽数笼罩!

    青帝只觉一道莫名巨力生出,自家挪移法术便被打断,再运起真气尝试,虚空竟纹丝不动,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能这般轻易就禁锢虚空,眼前这小辈莫非是哪个合道老怪假扮?

    “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忽然传来,只见百丈外,一团五色氤氲的清光中站出个乌发钢髭的大汉,浑身明黄光芒闪耀,眨眼变作千丈高下,大喝一声,双手握住树干,向上便拔!

    在旁人看来,这巨人修为不过化神中期,不知为何竟修成这般强横的神通,能化身千丈巨人!他身旁十余丈内,虚空一阵不堪重负地颤动,不时裂开各色缝隙!巨树如何经得起他巨力,只瞬间,树根就周围隆起数十丈高的土丘,宽大的裂缝纵横交错,延伸出十余里外!

    青帝惊怒交集,手中古镜迅速变大,对准那巨人射出一道合抱粗的玄青雷光!

    此光方才喷出镜面,便触到一缕纤细的赤色雷电,青帝心中一凛,却也不甚在意,哪知那赤色电芒瞬间长作儿臂粗,一个盘旋绞杀,便将玄青雷光击得溃散开来!其体型威能却半点不减,直往镜面蔓延!

    青帝顿时如遭蛇噬,往窜来的赤色雷霆抛出三枚灵光闪闪的青叶,顺手将古镜收回,浑身光芒一起,往侧面遁走!

    赤雷瞬息卷上三枚青叶,一声并不响亮的噼啪之后,青叶化作齑粉!

    青帝满面骇然,心有余悸地四下扫视,只见方圆数十丈内偶尔有或白或黑或青或黄或红的纤细雷电闪过,无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可怕气息!这才知晓,自家已经陷入某座极其厉害的五行雷阵之中!

    许听潮却面有憾色,若非自己不能掌控钧天仙雷大阵,只方才那道赤色雷电,便足以让青帝命丧当场!

    将仙府中除了敖琲,卜青和王远山之外的所有人尽数送出,许听潮才把全副心神集中到青帝身上。之前对阵虚境老怪,都是倚仗和光同尘之术周旋,此事难得遇到个晋阶不久的,正好拿来一试,看自身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许听潮一出手,形势便即逆转!

    汲熠等幸存的四妖虽被安期扬化身的千丈巨人吓得不轻,却比青一等惊骇欲绝好得多!四妖得了臂助,士气大增,以少对多,竟然将青一等人迫得连连后退!

    前来参与庆筵的宾客,哪里还看不清形势?纷纷掀翻玉案,祭出法宝法器,对周围的青帝盟门人痛下杀手!更有那浑水摸鱼的,四处捡拾陨落修士的宝物和乾坤袋,抑或下手擒捉四下奔逃的美貌侍女!更有甚至,也不顾四周乱成一团,当众就欲行那猥亵之事!

    焦璐钟离晚秋等女修见状,无不勃然大怒,也不去管正与四头老妖同战青一等人的同门友人,架了剑光纵横来往,但凡敢向侍女下手的,无不直接斩杀当场!这些女修功法玄妙,宝物卓绝,巨人界贫瘠积弱良久,哪里来找一合之敌?

    有个元神境的老头掳了几个侍女,放出一艘淡黄飞舟,打算遁逃而走,却不想被许恋碟驾驭鹰王铁翼追上,用阴阳二气钟摄住,径直震作一团糜烂血肉!

    在此界修士看来,许恋碟修为顶多初入元婴境,却硬生生将一化神老怪打杀,一时间惊得三魂没了七魄!这些个突然钻出来的修士,怎的个个都凶悍至斯?

    当下哪里还有人敢作怪,纷纷闷头斩杀起青帝盟修士来,那心中有鬼的,悄悄往战场周围移去,架了遁光逃之夭夭!将近十万修士混战,仙府众人怎能尽数照应过来,若非出手掳人,或者胡乱杀戮的,索性不管。

    正斗得激烈,被许听潮困住的青帝却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引得众修纷纷侧目!

    只见那巨树已被一大两小三个浑身黄光闪烁的巨人连根拔起,树干上还有百余男女老少形象各异的灰色人脸仰头狂笑!青帝一口鲜血喷出老远,浑身气势陡然大降,从虚境跌回元神境!

    许听潮眉头一皱,面上露出一丝失望,当下不再留手,八道清光剑气向内绞杀,顷刻将青帝斩做七八段!一个浑身青光闪闪,神色慌乱的婴儿从残尸中窜出,手捧一面玄青古镜,就要破空遁走!许听潮取出玄元斩魂刀,劈出几道灰蒙蒙的刀芒,将此婴斩得分崩离析!

    “青帝老贼已然伏诛,尔等还不快快住手!”

    陶万淳吐气开声,残存的七八万修士不敢不遵,纷纷停下手来。青帝盟门人垂头丧气,心有余悸,来贺宾客则无不扬眉吐气,心怀大畅!修士斗法,凶险异常,就这么不到一刻功夫,十万修士便陨落两成左右,此刻却并无多少人面露哀凄,为逝者悲伤!

    伤亡的尽是低阶修士,青一等元神境中人,只有那青十四着实可恨,一开始就被众人围攻陨落,余者顶多就是受了沉重的伤势……
正文 二九七 寂寞孤城春潮急,堂前双燕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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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大战匆匆结束,安期扬师徒三人就只拔了一株大树,不禁很是气闷,奈何双方都已经罢手,也不能强行强行拉人来再打一回。话又说回来,这三个大汉,都能化身百千丈的巨人,往半空一杵,便是那皮糙肉厚的元神境玄龟见了也要发怵,更遑论旁人!

    如今青帝盟可说是烟消云散,幸幸苦苦将此地打下,众人怎舍得拱手让人?一番商议,决定让郭朝明,王肆,李栢垣三个元神带褚逸清和褚逸楠兄弟,麦丘丰,行知远四人留下,先为太清门建别府做些筹备。此地往东,亿里荒野尽成宝地,万万放弃不得!

    参与此事的五头大妖中,那赤蛟汲熠、狂鲨和玄武正是自海中而来,且汲熠乃蛟龙之属,是以龙族敖皎月敖明月这对元神境姐妹真龙,龙太子敖瑚也与太清门七人一同留下,打算整合海中诸方妖族势力,也建一座龙宫!

    看来人数甚少,但震慑东极剩余元神已然足够。许听潮又从仙府中搜罗来诸般宝物,一人赠送了一件,再留些丹药,便用仙府载了其余二十来人,继续往西而去……

    南国,陈郡,汐城。

    时近黄昏,天色晦暗。

    春雨已连绵下了半月,清雨泽水位大涨,此时已将汐城南墙齐根淹没。

    一道道轻浪似乎永不会疲倦,将泽中浮渣逐一推来,在城墙脚下堆积。昏黄的泡沫把黑褐色的浮渣连在一起,随水浪上下浮动。

    汐城建城逾百年,城墙早已斑驳,春季湿暖,更是开始长出新绿的苔藓。墙角处被浊水浸泡,苔藓剥落,露出凹凸的墙面。

    一只皮肤偏白的大手拨开浮渣,在凹凸的墙面上一抹,一层巴掌厚的软泥顿时滑落。

    “魏大人,城墙年久失修,夏季雨水过后,只怕须得推倒重建。”

    “孟老弟但请放心,本官今晚回去,便着手筹措此事!”

    那大手的主人,便是被魏大人称作“孟采风”的二十五六书生,此时春雨正急,他身上虽披了一件蓑衣,但内里衣衫早已湿透,雨水顺着斗笠下菱角分明的脸颊流淌,在下巴束成麻线粗一股,连绵注入衣襟。孟采风名为孟徵,字鹤轩,乃建武十三年科举状元及第,不知怎的,被外放做了陈郡采风使。采风使乃南国特有官制,相当于他国的监察御使,巡按御使,职衔不高,不过七八品,权势却极大,且须得常驻一地,直至任满,说是皇帝钦差也不为过!

    “魏大人”则是个身体发福的中年男子,上唇两抹精致的八字须,正双手提着官袍下摆,由两个皂隶撑了油纸伞,亦步亦趋地跟在孟徵背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挣扎。此人姓魏名潜,字申龙,乃陈郡郡守,堂堂三品大员,却不得不放下身段,与孟徵平辈论交。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这些个采风使,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若被他几封奏报承到御前,头顶乌纱就保不住了也!

    喀喇喇——

    一声闷雷陡然响起,魏大人不禁打了个哆嗦,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老弟,您看天色渐晚,这雨也愈下愈大,今日是否到此为止?”

    “也罢!”

    孟徵抬头看了看天色,掉头往城门方向走去。他的长袍早已束在腰间,裤腿高卷及膝,赤了双脚,在泥水中行走,丝毫不觉得吃力,仿佛是个常年侍弄水田的老农。

    到得城门时,魏潜已然额头见汗,气喘吁吁。

    “魏大人,勿要忘了赈济灾民之事。”

    “忘不了,忘不了!孟老弟,你出来一整天,弟妹想来也等得急了,还是赶紧回吧!”

    “多谢大人关怀!”孟徵面上刚硬的线条陡然柔和了很多,“大人劳累了一天,也请好生歇息!”

    魏潜闻言,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拱手道:“一定一定!来人,送孟采风回府!”

    “孟大人,请!”

    魏潜身后那两个撑伞的皂隶立时上前,一阵点头哈腰。此刻身在城门洞中,虽然用不着避雨,但两个小吏还是将油伞先行撑开。

    “有劳两位了!”孟徵微微一笑,又对魏潜拱了拱手,“魏大人,下官告辞。”

    “孟老弟慢走!”

    此刻忽然挂刮起了大风,清雨泽上浊浪更甚,孟徵微微叹了口气,往城中大街走去。

    两个皂隶赶紧跟上,争先恐后地将油伞遮到他头顶,却被推拒,让他们给自己避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城门洞边才冲出一帮子家丁丫鬟来,热水,姜汤,干爽的巾帕衣物接连奉上,好一阵忙碌……

    城北,一处颇为宽敞的两进院落中,檐前滴水成珠帘。

    有个头扎冲天小辫,眉目清秀的两三岁男童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住面颊,手肘置于膝盖,盯着滴滴嗒嗒的房檐水发愣。身旁一只毛色青青的小狐蜷曲成一团,肚腹微微起伏。

    “言弟,言弟!”

    清脆的呼唤由远及近,小童面上不禁露出苦恼地神色。

    片刻后,一个头梳双丫鬟的**岁女娃左手提着裙角跑来,右手却持了册蓝色封面的线状书。

    那小狐抬头看了女娃一眼,便又伏下,呼呼大睡。

    “果然又在这里呆愣!”

    女娃跑到小童面前站住,一本正经道:“言弟,娘亲说该念书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小童不等女娃说完,便自顾自地背诵起来,女娃赶紧展开书籍,封面上赫然是三个笔力雄健的正楷:“千字文”!这女娃一面狐疑地盯着小童,一面循着他的声音与书籍对照,不待小童背完,便把两只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女娃躬下身子,揪住小童的衣襟就是一阵掏摸,“你肯定藏了小纸条,交出来!”

    小童一阵手忙脚乱,将女娃的双手拍开,满脸心有余悸:“姐,你的手好凉!”

    “休想蒙混过关!自己拿出来,姐姐答应不告诉娘亲!”

    “千字文而已,我看一遍就尽数记下了,以前不过装作不懂,免得有人不高兴……”

    “好你个小言!”女娃大恼,叉腰瞪眼道,“怎的现在不装了?”

    “小弟今日心神不宁,总觉得好似有谁在看着我。”小童抬头,摸摸头顶小辫,一副疑惑地样子。

    女娃也抬起眼来看,却只见屋檐下那两只燕子懒洋洋地挤成一团,闭眼对着院中雨帘一点头,又一点头……

    小院半空,许听潮等二十余人早已隐藏窥视了大半个时辰,许沂和瑶琴哭得梨花带雨,余者却尽都面色古怪。想当年一同入门的天才师兄/弟,竟然变成这般模样,委实令人发噱。安期扬径直哈哈大笑出声,郭雄狮铁黑虎也跟着咧嘴,踏浪更是直接,将秦楚捉了来,扯散发髻,顺手扎了个冲天辫!

    秦楚虽然得传太虚衍光录,奈何时日太短,如何斗得过踏浪这无良老妖怪,直把一张连憋得通红似血,拼死挣开束缚,将头上冲天辫挠散!安期扬师徒更是笑声如雷,东倒西歪,一众女修也忽然失了同情心,纷纷掩嘴嬉笑,只有秦烟心疼自家弟弟,眼红红地将他披散的头发重新束起。

    当年在定胡城,这女子还一口在许听潮手上留了两派通红的牙印,这数十年来,却不知怎的,竟养成这般柔弱的性子。焦璐见自家徒儿泫然欲泣,便拿恶狠狠地眼神向安期扬师徒戳来,三个昂藏大汉赶紧灰溜溜地收声。也是众人见怪不怪,否则这副样子,定然比秦楚被梳冲天辫有趣得多。

    “哥哥,我要去找,找清……”

    许沂忽然拭去眼角泪水,站到许听潮面前。

    许听潮拍拍她的头,柔声道:“来。”

    只见他带了许沂,闪身来到大街之上,小院的门前。许沂会意,身上白光闪烁,眨眼变作个三四岁的女童,装束法式却不曾变化,远远看来,就像一个泼墨山水中的精灵!

    许听潮举起手,正欲叩响门环,却忽然回头,只见众人不知何时已然遁至身后,大模大样地随意站立,个个身上罡气吞吐数尺,将雨水尽数排开。瑶琴双眼红肿,双目期盼地看着院门。

    如此模样,许听潮反而不敢敲门了,这院中只一女主,两个不满十岁的孩童,如何敢接纳这些个浑身异象的“高人”?

    “许师侄,但敲无妨!”

    陶万淳一捋胡须,笑眯眯地出声道。

    不用上前叩击,院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两张稚嫩的小脸方才自门缝中露出闪现,便听得嘭地一声,院门重又合上!

    便这一条窄窄的缝隙,许沂的目光就和那小童碰在一起,一个是劫后重逢的悲喜,一个是似曾相识的欢欣,只瑶琴黯然神伤!

    “姐,快开门,小弟认得他们!”

    院童声渐行渐远。

    “小孩子别说话,那些人定是江湖毫客,你不见人人身上都光芒闪闪,甚是骇人!”

    “小弟真的认识!”

    “认识你个大头鬼!咱们去找娘亲!”

    “你都说他们是江湖客,院门怎能挡得住人家?”

    “哎呀!快跑!”

    “他们不是坏……”

    童稚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门口众人却哭笑不得,许沂更急得团团乱转,瑶琴也是手足无措。

    “无须焦躁……有人来了!”

    许听潮方才出声安慰许沂,就忽然扭头看向左侧街道。

    陶万淳等元神放出神念一探,果然见得三人正往这边行来。

    即便如此,众人却没有半点躲避的意思。

    片刻后,孟徵和两个皂隶便从街角拐出,见到小院门前众人,孟徵只是微微诧异,两个皂隶却变了脸色,飞身上前,同时颤声喝道:“孟大人速离!”

    孟徵却微微摇头,眼前这二十余人,罡气护体,脚步凌空,虽矗立渝雨中,却不曾被雨水打湿半片衣衫,定非寻常人物!若当真有歹意,又怎生走得掉?当下轻声斥道:“不得无礼!”

    “在下孟徵,见过诸位道上的朋友。不知雨夜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众人面面相觑,这书生当真把自己等人认做江湖客了?

    陶万淳轻咳一声,上前施礼道:“贫道陶万淳,与众师弟师妹,带了一干晚辈赶路,这连日阴雨,颇为劳顿,见贵府宽敞,便打算借宿一宿。”

    “原来如此!”孟徵微笑上前,“诸位稍待,在下这就唤内子开门。”

    “大,大人!”

    “两位兄弟劳顿一日,也来喝杯水酒如何?”

    左边那健壮的小吏正想推辞,却被同伴一把拉住:“大人既然相邀,小的们便却之不恭了!”

    继而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李兄莫要糊涂,若孟大人出事,你我又擅离职守,不免落个诛九族的下场!还不如与大人共同进退,便是死了,说不得也能领到一笔不菲的抚恤,足够老婆孩子爹娘过上一阵好日子!”

    “亏得王老弟点醒,李某差点做了糊涂事!”

    两个皂隶言罢,尽管心中发虚,却依旧昂首阔步地向前,站到孟徵身旁,有意无意地将他与众人隔开。

    “嘿嘿,我等乃正道名门弟子,怎会做那等歹事,两位的抚恤怕是领不到了!”

    安期扬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个小吏。

    李王两人顿时好不尴尬,方才的谋算计较竟然被人听了去,不过见得这汉子如此调侃,心中担忧害怕倒是散去大半。那姓王的小吏向安期扬拱了拱手,干笑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安期扬神色好不古怪,却还是有样学样地拱拱手:“某复姓安期,单名一个扬字!”

    “原来是安期兄,失敬失敬!”

    “久仰久仰!”

    这两人一通寒暄胡扯,孟徵便又放下了几分警惕,正欲叩动门环,院中便传来细碎的脚步。

    “娘子,速速开门,有好友来访,不可怠慢了贵客!”

    院中步伐陡然轻快了几分,片刻后,院门便又吱呀地一声打开,却是个素颜白裙的温婉少妇。

    虽然早有预料,但陡然见得如此多行径怪异的人,这少妇还是有几分忐忑,不动声色地向孟徵靠近几步,裣衽施礼:“妾身孟李氏,见过诸位英雄、女侠。”

    “妹妹无须多礼,我等叨扰一夜,便会离去。”

    焦璐轻笑一声,柔声说道。

    先致歉,今天状态不大好,老妈又不舒服,虽然不是大问题,还是耽搁了些时间。本来说这月冲击万字全勤的,看来没有存稿的确不行。品书结束后恢复两更,尽量多存稿,不过会多发两天的万字。)
正文 二九八 尘寰有梦此间笑,野庙青狐少忘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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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这般称呼,那少妇不禁有些愕然,焦璐看来不过二十岁年纪,比自己还小了些,怎的就以“姐姐”自居?再看看她身上青碧色的罡气,少妇便即释然,似这等高深的武艺,不知要修炼多少年才能成就,人家不过是驻颜有术罢了。

    “姐姐,请!”

    “诸位,请进!”

    孟徵夫妇齐齐相邀,陶万淳也不客气,略一点头,便步入院中,之后就是焦璐,钟离晚秋,安期扬。韩元遂随后跟进,褚逸夫和许恋碟拉着敖琲并排前行,郭雄狮铁黑虎昂首阔步,许听潮携了许沂,与敖珊一同迈步,最后才是踏浪墨鲤,瑶琴玉箫二女和秦烟秦楚姐弟,以及卜青和那围棋老头王远山。也幸好敖珊早早就施展障眼法,将自己和敖琲的龙角遮了,否则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众人按次序而进,孟徵夫妇看在眼里,顿时心中有数。许沂穿着装束特别,孟李两人见了,不禁都是眼睛一亮!

    不旋踵,众人就已尽数入了小院,孟徵才招呼李王两个小吏,李氏留下关门,两个小吏却抢着和拢门扇,插上门栓。

    李氏道谢,两个小吏赶紧摆手,连说使不得。

    贵客临门,孟徵夫妇也不与他们客套,歉意一笑,便急急往前走了。

    “娘子,你也换了衣衫再来招呼客人!”

    “妾身无事,相公赶紧将湿衣换下,以免着了凉!”

    李氏替孟徵脱下斗笠蓑衣,见丈夫浑身都已经石头,不禁满脸心疼……

    “姐,你瞧,我就说他们不是歹人!”

    “赶紧搬凳子去!堂屋里都不够坐了!”女娃言罢,吃力地提起一张竹椅,踉踉跄跄地走了。

    “……”

    小童看看面前最低处也高及自己胸脯的竹椅,不禁一阵无言。

    “我来帮你吧!”

    脆生生的童音在身旁响起,小童惊喜回头,只见果然是那泼墨山水似的小女娃正站在侧后,只面上表情很是奇怪!

    小童毕竟年龄幼小,虽说早慧,又如何懂得许沂失而复得的悲喜心境,只高兴道:“好,我们推着走!”

    “嗯!”许沂甜甜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孟言!”

    “我叫许沂!可比你大……一岁!”

    “真的?”

    “真的!你得叫我‘沂姐姐’!”

    “哦,沂……姐姐!”

    许听潮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两小身旁,闻言不禁莞尔,伸手摸了摸孟言的脑袋。

    孟言抬头,见到许听潮似笑非笑的样子,很是莫名其妙,低头向许沂问道:“这人是谁,怎的如此孟浪?我爹说男人的头不能摸!”

    “他是我哥哥,怎就不能摸你了!巴掌大的小不点一个,还有这许多讲究!哼,再长十年,也还是娃娃一个!”

    “……”

    这般对话,早已被厅堂中众人听了去,不禁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两个小吏可没这般本事,不知众人为何发笑,顿时紧张至极。瑶琴却满脸黯然,目光痴痴地看着门外。

    焦璐性情强硬,对瑶琴这样柔柔弱弱的女子既怜又恨,有心提点她一二,奈何此事涉及许听潮的妹妹,只好暂且忍住。

    正在这时,那女娃吃力地抬着竹椅来到大堂,李王两个小吏赶紧接过摆放好。见女娃提着裙角行了一礼,返身就跑,那姓李的小吏赶紧道:“王老弟,你且在此陪伴诸位贵客,愚兄去给孟小姐搭把手!”

    也不待人答应,朝众人一拱手,便急匆匆地去了,一路流下淋漓的水渍。

    这小吏方才跑出大堂,就看见孟言和许沂推着竹椅迎面而来,正要上前帮忙,却被一旁的许听潮止住,只好追那女娃去了。

    未几,女娃腾腾腾地跑回来,白了许听潮一眼,不由分说地将竹椅从许沂和孟言手中夺过,摇摇晃晃地端起来,往大堂走去。

    许听潮还没什么,孟言和许沂却满面遗憾,。

    “她是我姐姐,被爹爹取名‘胜男’,就知成日里欺负我。”

    “不怕!今后我会帮你!”

    许沂见孟言有些丧气,便捉住他的小手,信誓旦旦地保证。孟言却腾地小脸通红,想要推拒,又有些舍不得,只心虚地看了许听潮几眼,惹得许沂咯咯直笑。

    孟言更是面红过耳,不敢去看许听潮,只嗫嚅道:“你,你还会走么?”

    “不走不走,我要与你一起慢慢长大!”

    “这感情好!”

    孟言大喜过望,另一只手也来帮忙,将许沂小手紧紧握住。

    “咳咳!”

    许听潮佯作不高兴,方才咳嗽两声,就吓得孟言赶紧放手。许沂却把小嘴一嘟,伸出两只短小的胳膊,往他腿上一推。

    “快些去找敖珊姐姐!”

    ……

    孟徵换好=了衣服前来招呼客人,正好看见自家儿子和那山水精灵一般地小女娃旁若无人地有说有笑,不禁微微诧异,摇摇头,也不打扰,急急往大堂而去。

    方才跨入大门,就见自家女儿正提了瓷壶,给众人倒水斟茶,一时间眼露欣慰,告罪过后,吩咐两个小吏去更换干净衣裳,便与众人攀谈起来。

    谈玄论道,堂中诸人大都是玄门中人,辩论经籍,有韩元遂这老儒生,神异志怪,孟徵区区一个凡人,如何及得上这满屋子的修士?且堂中众人并非出身此界,但有所言,往往能让孟徵觉得眼界大开!

    李王两个小吏更换了衣衫,就前来相陪,众人说经籍道藏,他们自是不懂,妖魔鬼怪之事,却听得津津有味。

    诸人相谈甚欢,孟言和许沂也是兴致勃勃。因为两小挤在一个小板凳上,那青色小狐又跑到孟言身边酣然入睡,许沂便将话题扯到狐狸上,并且告诉孟言,自己是一头狐妖,孟言却半点不相信,说她是一幅漂亮的水墨画……

    直至夜色尽黑,李氏才张罗出来几桌家常酒菜,两个小吏,许恋碟,玉箫,秦烟帮着忙碌一阵,才总算将酒菜端上桌来。

    众修许久不食人间烟火,此刻吃来,倒别有一番风味。

    席间,孟徵言及连日来阴雨,耽搁农时,不禁忧心忡忡。安期扬便以玩笑地口吻说,敖珊乃是神龙之女,最是擅长呼风唤雨的本事。敖珊也微笑保证,今夜必定月朗星稀,晴空万里。

    孟徵也不以为意,哪知第二天一早,当真是个艳阳高照地大晴天,这才知晓诸人并非寻常,登门拜访,却只见那画中精灵一般的女童正与自家儿子玩耍,旁人却没了踪影。向那女童一问,才知众人竟是出门找本郡郡守魏潜大人,商议购买清雨泽中那莲花洲上的别院去了。

    昨晚席间,孟徵就曾说过郡守的一些事情,不想诸人竟留上了心思。但那莲花别院乃是魏潜最喜爱的庭院,哪里肯出售?当下懊恼自家失言,正往府外急赶,李王两个小吏便神思恍惚地回来了。

    孟徵心中一沉,赶紧叫住两人询问。

    “孟大人,可不得了!”接连呼唤了几声,李王二人才惊醒过来,语无伦次道,“仙师,小的们见着仙师了!孟大人也见过,就是昨晚在大人家借宿那二十来人!个个都有腾云驾雾的本事!小的,小的还与仙师们同桌喝酒,同桌吃菜,这,这……”

    “什么?!此事当真?”

    孟徵和李氏大惊失色,便是一脸不乐意跟在两人身旁的女娃孟胜男,也瞪大眼睛,伸出双手捂住小嘴!

    “这等大事,小的怎敢欺瞒大人?”那姓王的小吏满面通红,“郡守大人附近的人家可都看见了,那些个仙师以一瓶延年益寿的仙丹,换下魏大人的莲花别府,打算建一座‘妙真观’,在陈郡广收门徒!小的等就是奉了仙师们的仙令,前来邀请大人一家,往莲花别府一行!”

    “夫君,此事是好是坏?”

    李氏恍如梦中,又是欢喜又是害怕,孟胜男则小脸一白,看了看正与自家弟弟扑蝴蝶的许沂。

    孟徵早有预料,因此很快镇定下来,低头沉思,心中念头急转,半晌才缓声道:“诸位仙师昨晚到我家寄宿,便很不寻常,娘子可曾留意,仙师们见着言儿,眼神都很奇怪?”

    “这可如何是好?”李氏心下一慌,下意识地往坏处去想。

    “娘子无须焦急,此次只怕是言儿的一大机缘,十有**能拜入仙门!”

    “呀!妾身得赶紧为言儿打扮打扮,免得失了礼数”言罢,急匆匆地转身,忽然又回头道,“言儿与仙师们修行,可还能时时回家?”

    “便是不能回又怎样?且此事还未有定论……娘子,快去准备一番,我们这就上路,不可让仙师们久等了!”

    “无须如此麻烦!”平淡的声音从半空传来,“两位师叔这便随小侄前往妙真观!”

    “上仙……”

    “不可!”

    许听潮跨下云头,伸手搀住正要施礼的孟徵,笑道:“孟言为小侄师弟,贤伉俪自然就是师叔,这般大礼,小侄万万受不起!”

    被许听潮如此称呼,孟徵和李氏已然心花怒放!自家孩儿定是被仙师看中,收入了门中,虽说事先不曾告知,但这般小节,不足为道!
正文 二九九 尘寰有梦此间笑,野庙青狐少忘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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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夫妇两人相比,孟言却镇定得多。

    许听潮到来,许沂早已查知,便拉了他赶往小院门口。

    孟言被许听潮戏谑地称了一声“小师弟”,接上了云头,才疑惑地问许沂道:“你当真是狐妖?”

    “是啊!”

    许沂眨眨眼睛。

    “啊——”

    孟胜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尖叫着缩进李氏的怀里!原来昨晚许沂说自己是狐妖的时候,这女娃就躲在一旁偷听!奈何李氏与孟徵也好不到哪里去,面上神色都变得很难看!这哪里是什么仙师,分明就是一群妖怪!

    李王两个小吏听得孟胜男尖叫,也只以为小姑娘头一次乘坐云霞,被吓到了。两人还一副羡慕不尽的样子,若能被仙人带着腾云驾雾一回,这辈子也值了……

    “爹爹,娘亲,姐姐,沂姐姐哪里是狐妖,分明就是一个漂亮的狐仙,你们怎的这般害怕?”

    “仙师,你若欲害我家言儿,孟某便是拼着横死当场,也要与你纠缠到底!”

    “言,言儿,过,过来娘亲这里……”

    “哦……”

    孟言恋恋不舍地看了许沂几眼,才慢慢朝李氏走去,半途被孟徵一把揽在怀里!

    “仙师,请停下云头!”

    许听潮有些无奈,知晓这人书生意气发作,若不照他说的做,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激烈的事情来,只好依言将云头停在半空,惹得无数百姓来观。

    “不知师叔有何吩咐?”

    “无他,孟某只不想自家孩儿与妖邪为伍,败坏祖宗名声!”

    “妖邪!”许听潮见许沂面色一边,顿时大恼,冷声道,“说句大不敬的话,你等凡人,岂知妖为何物!人心险恶,只怕比妖更甚三分!”

    “哼!”

    “也罢,若不将此事说清楚,孟师叔定然不会准许师侄接引阮师兄回门!”

    言毕,许听潮挥手画出一道符箓,往东南激射而去。孟徵面色变了几变,也没有出手阻止,只不过脸上神色已变得决绝!

    “爹爹,不要!”

    “不许说话!”

    许听潮也不管这父子两人争执,躬身行了一礼:“孟师叔,李师叔,阮师兄,得罪了!”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孟家四口便被无形巨力束住,半点动弹不得!孟徵目眦欲裂,李氏和孟胜男惊惧至极,孟言却满脸错愕。

    许听潮也不管这许多,上前一指点出,正中孟言眉心,沉声喝道:“阮师兄,还不快快醒来!”

    许沂面色凄迷,直直看着陷入呆滞的孟言。

    孟言浑身猛地亮起一阵五色光芒,稍稍流转,便化作清水般的颜色,头顶百汇清光大作,直冲入云霄数千丈,隐有三朵青花浮现,瞬息凝成一眉目带笑的三十许文士!

    这文士高据半空,忽然形体一阵晃动,似乎正受无形大力压迫,只见他浑身清光一闪,便将那力道弹开,这才皱起眉头,叹息道:“许师弟,你又何必唤醒为兄?”

    也不等回答,便满面爱怜地看着三四女童模样的许沂,神色恍惚地呢喃:“沂儿……”

    “清哥哥……”

    许沂泣不成声,身上白光闪动,瞬间化作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正要飞身而起,却被许听潮拉住。

    阮清含笑道:“沂儿莫哭,愚兄还是喜欢你小小的样子。你昨晚可是说过,要与我一起长大!”

    许沂泪眼迷蒙,使劲点头,又化作三四岁女童大小,仰头看着阮清,努力露出笑容,眼泪却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孟氏夫妇和孟胜男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阮清低头看了看这一世的父母和姐姐,面上露出温馨的笑容,不再抗拒那冥冥中的力道。只见他身形一阵收缩,最终变作孟言的样子,落回头顶,从百汇没入!

    孟言面上神色陡然变得灵动,从孟徵怀中挣脱,在孟氏夫妇面前跪倒,恭声道:“不孝子孟言,见过爹爹,娘亲!言儿见过姐姐!”

    “你,你当真是言弟?”

    孟胜男惊疑不定,似乎从来不曾认得孟言!孟氏夫妇虽然不曾说话,但面上神色也变得陌生!

    许听潮心中咯噔一下,知晓这回行事莽撞,只怕闯了不小的祸患!

    “姐姐,小弟不是言儿是谁?”孟言却淡然一笑,“爹爹,娘亲,可曾听过轮回之说?”

    孟徵面色一变,问道:“言儿,你说方才那人是你的前世?”

    “正是如此!”孟言面上微微露出喜色,续道,“爹爹请听孩儿慢慢道来!孩儿前世,本为凤凰界大夏朝太清门掌门太虚真人之徒……孩儿心高气傲,受不得这般折辱悔恨,遂遁出元神,轮回而来,成了您和娘亲的孩儿!师尊恩重,同门仗义,这般跨界而来,不知要经历多少凶险,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许师……兄方才所为,虽不免孟浪,但也是一片好意,还请爹爹和娘亲不要怪罪!”

    “小侄惭愧!”

    许听潮也恭敬施礼。

    “哼!你也有错的时候!”

    半空中传来陶万淳一声呵斥,这老道沉了一张脸,帅众人驾云而来。

    “仙师……”

    “老道陶万淳,孟师弟唤一声师兄便可。”

    陶万淳神色转柔,对孟言这般笑道。

    如此说话,却让孟言受宠若惊,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孟师弟乃阮清师侄转世的生身父亲,且孟言同样算作太虚师兄的弟子,师弟理当与我等一辈,不称呼老道师兄,还能唤作什么?若师弟修行有成,踏入长生之门,你我还不知要相处多少年月,如何能这般拘束?”

    孟徵闻言狂喜,听这位陶师兄的话,自己和娘子也能修习仙家法门,岂非父母以子贵?当下朝老道拱手:“既如此,小弟僭越了!孟徵见过陶师兄!”

    那李氏也是蕙质兰心的人物,也裣衽施礼:“妾身李秋兰,见过陶师兄!”

    “我呢?爹爹,娘亲,我呢?”

    众人闻言,不禁莞尔。

    焦璐忽然道:“你这丫头既名胜男,想来长大后也是巾帼须眉一般的人物,就拜入师伯门下吧。”

    孟胜男听得半懂不懂,孟氏夫妇却已大喜,如此这般,却是不需自己为女儿谋划了,齐声道:“胜男,快快拜见师傅!”

    孟胜男大喜,正要大礼参拜,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喝:“且慢!”

    却是钟离晚秋笑着对焦璐道:“焦师姐已在路上收得佳徒,不如将胜男让给小妹。”

    焦璐心念一动,便知这苍山剑派长老的打算,当下也笑道:“既然钟离师妹开口,愚姐也不夺人之美,胜男就让给师妹调教吧!”

    再次汗颜,最近几章写得实在纠结,本来已经码完“纨素裁为合欢扇,霜雪团圆似月明”这章,可惜写的都是世俗的事情,左右看着不顺眼,既然是仙侠,就不应该过多涉及世俗,下一章“三尺青锋不世功,鸟尽弓藏走狗烹”也不打算写了,所以将情节提前,让孟言早点醒来,删删改改,时间有些来不及,今天就五千,保证全勤……品书过后再发两天万字补偿,一共是四天,立字据为证!)
正文 三零零 尘寰有梦此间笑,野庙青狐少忘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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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酒席之上,众人就施展过法术,将孟徵一家四口的资质暗中查探了一番,结果自然是孟言最好,李秋兰次之,孟徵和孟胜男,则奇差无比。

    三年前,此界天地灵气还极其稀薄,这等环境中,自然不容易诞生出多少好资质的人来。孟言之所以资质上佳,其实也是因为他本为阮清转世,有元神滋养,而李秋兰应当是在怀上孟言的时候,潜移默化地受了些好处。

    但众人既来,且此界天地灵气大增,此事便可轻易解决。

    孟胜男欢天喜地地拜师后,就被钟离晚秋赐下一粒生生造化丹。,当场就被这女娃当糖豆吃下,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此丹药性温和纯正,是以钟离晚秋也不曾阻止。

    此丹乃是血海老仙所炼,如何会落在这苍山长老手中?许听潮自幽冥血海回归,有好东西自然不会忘记自家姐姐,许恋碟得了好处,也要孝敬师傅,钟离晚秋手中有几粒,半点也不奇怪。

    只是这生生造化丹,连血海老妖这等大罗金仙的伤势都能医治,如今竟被赐给孟胜男一个不懂事女娃娃洗毛伐髓,何其奢侈?由此来看,也足见钟离晚秋对这女娃的重视。这女娃的胞弟,乃是凤凰界半只脚跨入合道境的太虚之徒,将来十有**要接掌太清一门,拿一粒生生造化丹来换取苍山剑派的前程,有何不可?

    但钟离晚秋来这一出,陶万淳等怎好意思拿旁的物事来糊弄孟徵夫妇和孟言?这等丹药,陶万淳和焦璐身上各有十几粒,如今不得不拿出,着实肉痛。元神长辈尚且如此,更休提一干晚辈,哪个不是珍若性命?

    好在此丹和那血饮仙丹一般,乃是血海老仙炼制出来,治疗自家伤势所用,不似五元灵丹,数量甚少,许听潮和敖珊身上所有,加上林林总总送人的,怕不下五百粒!且此丹既然被血海老仙大量炼制,在他眼里,定然也算不得多珍贵的仙丹,许听潮随手送了三粒,也不觉得不舍。

    此举不但让孟氏夫妇心中芥蒂消除大半,更让陶万淳等老怀大慰,但这老道还是板起面孔训斥:“许师侄,你性子桀骜不驯,多有不敬尊长之举,不得不罚!”

    许恋碟闻言,不禁一阵紧张,却被钟离晚秋笑着拦下。

    果然,陶老道袖袍一抖,扔出一株尺许高的青翠树苗来,正是东极一战,安期扬师徒三人合力拔起那巨树!

    “此树被那青帝以‘太上元蛊经’祭炼成本命元蛊,又先后吞噬百余元神弟子滋补延寿,其上怨气冲天,百余元神化作凶灵,徘徊不去!你既修得佛门大(蟹)法,正好将其一一超度,助其转世,再引入我太清门下!”

    许听潮就知此事早晚要落在自己头上,也就没有推辞,接过树苗收好,恭声道:“遵师伯令谕!”

    佛门讲究渡人渡己,做这等事情,佛门真气最适合不过,奈何他虽然修得以五蕴譬喻经,但如何度化怨灵,委实一窍不通。且既然要将这些人收入门中,就需得保留元神,到时接引回来,稍加教导,便能进步飞速,正好为建立太清门别院所用。当然,这些人不可似阮清一般,早早将其元神唤醒,最好等个三五百年,让其对太清门生出归属之心,自行觉醒才好。

    另有一事,这“太上元蛊经”也不知是何等法门,青帝竟能凭借此法在数万内培育出百余元神,此事在凤凰界算不得稀奇,但于三年前的巨人界来说,委实不可思议!许听潮又怎能没有一窥其玄妙的心思?之前没有在青帝身上找到,或许可从他这巨树元蛊上下手。

    抛出一个大包袱,陶万淳心情更畅,又给双方引见一番,便乘了许听潮的云头,往莲花洲而去……

    莲花别院占地七亩,其间花草山石,溪流清池处处,廊腰缦回,亭台楼榭相望,好不幽静典雅,当真是个休闲的好去处!

    魏潜身为陈郡郡守,不数年就置办了如此规模的一座府邸,可见其并非什么清廉官吏。孟徵步入这府邸,看到路上忙忙碌碌收拾细软的下人,不禁心绪复杂。

    “孟师弟,这莲花别院如今成了我太清门别府暂时驻地,理当回报一方百姓。师弟身为采风使,正好大有作为!”

    “多谢师兄成全!”

    孟徵闻言,如何不大喜过望?之前他还在担心入了仙门,只怕世俗中的官职十九不能保留。仙师当面,南国皇帝来了,话也不好使!不过陈郡出了这等大事,皇帝还当真有可能来!但这些事情,只怕早被那郡守魏潜大人想到,已经在筹备了。

    众人入得一处被当作执事殿的厅堂,分长幼坐定,由陶万淳宣布太清门巨人界别府正式开府,分派了职司,便让众人散去,各行其是。统共算来,尚不到盏茶功夫,孟言不禁有些目瞪口呆,仙门开府,怎的也要弄出一番气派吧!

    陶万淳却笑着解释道:“修行一事,最重本身,些许虚礼,要来作甚?”

    孟徵拜服,陶万淳大笑而去,被委任作别府执事的韩元遂却找了上来,与他商议诸般琐碎事情,孟徵这才知晓,非是无事也,只不过这些个师兄师姐师侄师侄女,脾性怪异的多,委实找不出人手来筹备典礼,只好一切从简……

    孟胜男被钟离晚秋,许恋碟,褚逸夫带走,传授苍山剑术去了。许听潮和敖珊却将孟言许沂拉到一边。

    “孟师弟,你当真不要这套笔砚?”

    孟言收起许沂拿出那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气闷兵刃,涩声道:“阮清已死,如今只有道门弟子孟言,还要这等物事作甚?师兄若是有心,便将其转赠给韩师兄吧!韩师兄为我太清门别府执事,正需这等至宝傍身,才不至堕了声威!”

    “也罢!”

    许听潮知晓阮清至今还痛恨儒门,也就不再勉强,他本来还打算与孟阳商议,将镇府灵碑中那从宣穆正阳尺上收摄来的半数浩然正气灌入笔砚,现在看来,却是不用提了,全都交给韩元遂处置便可!当下与敖珊告辞离去。

    待得两人出门,许沂才眼泪汪汪地取出一副玄冰棺,棺中收敛的,正是孟言前世生母的骸骨!孟言泣不成声,双腿一曲,跪倒在地,许沂也紧挨其跪倒。

    孟言最终也不曾发丧,而是将玄冰棺收起,等待返回凤凰界,再将老母葬在故里……

    数日后,清雨泽中飞出一道石桥,横架汐城东门十里泽畔和莲花洲头,桥边立一石碑,名唤“洗心”,有碑文言:“但凡徒步过得此桥者,可拜入妙真观,修长生仙道”!顷刻间,汐城百姓蜂拥而至,然过得桥者不过聊聊数人!这几人均被收入妙真观门下,泽及家人!陈郡乃至南国百姓纷涌而来,甚至有邻国之人也不辞路远,奔波而至。

    两月后,南国建武皇帝亲往莲花洲拜谒仙人,得蒙接见,受赐丹药法器若干!随行臣工,皇子皇女闯洗心桥,过者一十有七人!

    再数月,有他国仙人前来寻衅!妙真观仙人显化巨灵真身,竟无人能当其一击!从此声威大盛!

    ……

    诸般事情,纷繁芜杂。

    许听潮正度化那巨树上的怨灵,不时动身送怨逆尽除的元神转世投生,再将其接引回妙真观,来去匆匆,除了别府执事韩元遂,甚少与同门相见。血妖也在仙府中祭炼新得的肉躯,也是闭关不出。

    这一日,又一道元神褪尽灰黑戾气,变作湛湛青碧,许听潮也不说话,径直将其收入袖中,步出闭关的房间。

    时值正午,烈日高悬,清泽弄波。

    年余不见阳光,陡然被这暖暖的日头照在身上,许听潮只觉心旷神怡。不由自主地运起五行灵火真经,将大日真力摄入体内,炼化进太阳真火中。

    左右一看,敖珊不在,想来定然又和墨鲤去调教清雨泽中那几头小鲤鱼精了。许听潮摇头失笑,脚下五色氤氲的清云一起,径直从妙真观上方遁走,往南方而去。

    不旋踵,云头便掠过数座高峻的山川。正踽踽前行,山间忽然传来一阵叮咚琴音,略带沙哑的男声唱道:“仙人道士非有神,积累精气以为真。髓海存思寿无穷,泥丸宫中得长生!”

    许听潮暗赞一声,此曲道尽玄门奥妙,不禁生出一访的心思。双目中闪过五色清光,王云投一看,不禁面路诧异。

    只见下方山腰破庙前,一十四五岁的青衫少年正襟端坐青石桌前,桌上放置一具焦尾枯琴,古琴之前,还有一头青色毛皮的狐狸蜷曲酣睡。

    少年双手抚琴,悠然而歌。

    左右两侧,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慵懒斜坐。长者水蓝衣衫,满面情意款款,小的一身泼墨山水般的一群,娇俏可爱,不正是瑶琴和许沂?

    许听潮运起灵目神通看来,顿时将三人惊动。

    那少年抬头笑道:“许师兄,怎的有闲暇出来偷瞧小弟抚琴?”不用说,这少年正是那长大的孟言!

    “哥哥,快些下来!”

    许沂也是惊喜莫名。

    “许师兄!”

    瑶琴含笑,裣衽一礼。

    许听潮降下云头,古怪地看了二女一眼,才对孟言道:“为兄又度化了一道元神,正要送其前去投生,孟师弟,瑶琴师妹,沂儿,何不一起?”

    这几章章节名真蹆、、、、、)
正文 三零一 逝水流年恍如梦,少陵门下走马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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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要去的!”许沂欢欣雀跃,“这般好玩的事情,之前也不叫上你妹妹!”

    许听潮伸手揉了揉许沂的脑袋:“你家哥哥被陶师伯责罚,总共自由的时辰就那些,怎还会有空去打扰你们?”

    许沂顿时面色一红,愤愤拍开许听潮的手掌。

    孟言尴尬笑道:“小弟忝为妙真观观主,平日里也甚是繁忙。好不容易偷得一刻清闲,却被你搅扰了。元神投生一事当真奇妙得紧,小弟却是要跟去一睹究竟,指不定能悟出些东西来!”

    再看瑶琴,也是一副心动的样子。

    许听潮脚下云头一起,顿时浮上半空:“上来吧!”

    瑶琴收了古琴,许沂把那青狐抱起,才一左一右随着孟言遁上清云站定。许听潮见状,真气涌出,云头便风驰电掣地往南方深山而去。

    “许师兄,你不会不知南方多山,人烟绝迹吧?”

    孟言面露诧异,许听潮却笑道:“东西北三方,为兄都去过数次,唯独这南方尚未踏足,说不得会遇上江湖侠隐一流。”

    “就好似师尊一般?”

    瑶琴展演一笑,直如春花正烂漫。

    许听潮一怔,点了点头,就将目光落在许沂身上。这小狐狸被他看得不自在,索性空出一只手来,往纤腰上一叉:“瑶琴姐姐送了言弟一面素白团扇!”

    “……”

    许听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奈何瑶琴羞涩甜蜜,孟言顾左右而言他,只好闷闷作罢。两个大小美人顿时笑作一团!许听潮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后定要找自家珊妹问上一问!同为女子,珊妹又不曾闭关苦修,总该知晓些缘由吧?

    二女欢笑,孟言却甚是讪讪,赶紧与许听潮说起这些年来妙真观经历的大小事情。原来自从十多年前天地异变,似这等新崛起的仙道门派好似雨后春笋,因此妙真观横空出世,除了在南国引得轰动,也不怎的显眼。

    之前来挑衅的,只是临近几个小国的门派,或者干脆就是散修,统统都被郭雄狮和铁黑虎这对师兄弟一顿好揍。因为元神境的长辈尚未出手,倒是不曾引得太玄殿、昭华宫、木仙庵、净火宗、拜月神教和阴魔宗这等顶儿尖的门派关注,正好闷头发展,徐图大计。

    且十几年前,许听潮和血妖闭关后,陶万淳就耗费数十年修为,动用那虚空投影的法器,与太清门联系了一次,陈述诸般事情。知晓此界异变,太清门也极为重视,决定等诸位虚境从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中出来,就报与其知晓。

    算算时间,九界联合进犯的修士早该被斩杀得差不多了,诸位虚境自大阵中出来,修养疗伤后,十有**也在前来的路上。只不知鬼车等九界是否知晓此界异变,若他们也插上一脚,事情将会变得极为复杂。

    “门中为小弟转世,竟动了这般大的干戈,小弟愧甚,唯有鞠躬尽瘁以报!”

    孟言满面感慨,许听潮却安慰道:“此事并非专为师弟一人,门中长辈也正好将计就计,设法削弱九界实力。”

    “话虽如此,但终究是恩情深重……咦?”

    也难怪孟言惊异,原来视线极处,一座参天巨峰拔地而起,周围尽是缓缓起伏的山峦,这巨峰如此高耸,未免显得突兀。

    “许师兄,当真被你说中,这山上隐居了好些武艺不凡的江湖人!”

    “也不算白来一回!”

    两人谈话,许沂和瑶琴却有些气闷,她们修为尚浅,元神未成,能探知的范围甚小,好在许听潮驾驭摩云翅遁速奇快,瞬息间就到了那巨峰近前!

    “好厉害的小妹妹!”

    也难怪许沂惊诧,这等猿猱难度的险峰之上,竟然有个十四五岁的红色劲装少女正施展一套高明的轻功身法,在悬崖绝壁上纵跃如飞!

    “啊!”

    那少女奔得兴起,攀住绝壁上一株虬结的古松做了个倒挂金钩,尽展初现曼妙的身躯,哪知扭过头来,正好看到五色清云上的许听潮四人,顿时吓得尖叫一声,跌落悬崖!

    “哥哥快救她!”

    许沂方才开口,许听潮就施展了玄门一气大擒拿,将那少女捞在掌心,放到云头之上。

    “妖怪?神仙?”

    这少女余悸未消,面色苍白,跌坐在云头上战战兢兢地发问。

    “姑娘无须惊慌,我等乃南国陈郡清雨泽妙真观弟子,方才惊扰了姑娘,让姑娘失足坠崖,这才出手相救……”

    “这般说来,若是我自行跌落,你们便不救了?”

    四人闻言一愣,这女子当真是个小辣椒,穿得这般鲜红夺目,倒也般配得紧。孟言到底是阮清转世,应付起女子来远比许听潮在行,很快就笑道:“姑娘……咳咳,我等自然会救的!”

    并非孟言词穷,实乃旁边站了目光审慎的一大一小两个红颜,有些轻佻的话语,委实不好出口。

    如此虎头蛇尾,似乎让那红衣少女很是失望,只见她目光一转,便落在许听潮身上。

    “喂,你叫什么名字?”

    这少女脸色兀自发白,却还如此大大咧咧地询问,着实让人意外。许听潮嘴角抽搐了一下,拱手道:“在下妙真观许听潮,敢问姑娘,附近可有人家?”

    “你这人问话当真奇怪,没有人家,本姑娘从哪里来的?你们不会也是来招收什么弟子的吧?”

    四人闻言,均都面现诧异。

    那少女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嘻嘻一笑:“劝你们赶紧回去,但凡来这梧桐峰的神仙,妖怪,不是被族老吓跑,就是被打得筋断骨折,自己爬走!”

    “如此有趣,我们却是不得不前往拜会一番!”

    孟言正值年少,虽说元神有百余年的阅历,但今生不免带了些少年心性,听得少女如此说,哪里不知此处不简单?

    瑶琴面露担忧,许沂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许听潮则嘴角含笑,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少女没想到除了瑶琴,其余三人居然会是这样一副表情,多少有些意外,眼珠一转,又道:“带你们去可以,不过休想本姑娘替你们说话!”

    “姑娘只须指路便是。”

    “这边!”

    那红衣少女身上淡不可见的赤芒一闪,便自云头上站起,伸出春葱般白嫩的手指,往右侧一指。

    许听潮面露疑惑,也不催动摩云翅,而是双目中清光五彩微微闪动!

    “你做什么?!”

    少女一个激灵,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许听潮!

    “姑娘竟然身负凤凰血脉,怪不得天赋异禀!”

    “什么凤凰?”

    “许师兄,此言当真?”

    红衣少女满脸茫然,孟言却面色微变。

    “珊妹便身具冰凤血脉,为兄绝不会看错!”许听潮此言斩钉截铁,继而对那少女笑道,“小姑娘,你身上有一方锦帕,可否借许某一观?”

    “好个登徒子,方才见面,就讨要本姑娘的贴身物事!”

    “这东西送你,只为一睹宝物真容!”

    许听潮翻手取出一片青碧竹叶,又朝绝壁上上遥遥一抓,摄来一道将近两里的狭长灵脉,双手十指弹动,道道法诀打出,顷刻就将那灵脉炼入竹叶中。如此手段,正是他时常观瞧陶万淳祭炼阴阳二气钟学来。

    红衣少女早被许听潮一连串的动作惊得连吞唾沫,但见那竹叶朝自己轻飘飘地飞来,还是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住。

    “呀?怎的这般轻盈?”

    红衣少女疑惑地将捉住树叶的纤手上下晃动,只觉掌中混似无物!她可看得分明,眼前那怪人将一大块长条形发光的土石缩小后塞到里面的!

    “贴在额头,把念头透入,念一声飞,它就可以带你飞起来。”

    “真的假的?”

    少女嘴里这般说,却迫不及待地将竹叶贴到脑门!不旋踵,竹叶上就亮起青蒙蒙的光芒,化作一片丈许长的清光,将少女身躯裹住。

    “当真能飞?!”少女双脚已然离开云头数尺,却丝毫没有坠落的趋势,顿时欢喜得满面晕红,也不打招呼,径直往右方飘去,只留下一串兴奋的清脆笑声!

    许听潮也不以为忤,心念一动,云头便缓缓飘动,不疾不徐地跟在飞得歪歪扭扭的少女身后。

    “许师兄当真大方!被你如此祭炼,便是在凤凰界,这碧竹御风符也算得上不错的法器,竟如此大方地送人了。妙真观近年来收了许多弟子,大都还在使用不入流的法器。你这土财主,是否也贡献些出来?”

    “尽管拿去。”许听潮一挥手,顿时有百十口寸许长的各式飞剑浮在半空。

    “小弟才不会与你客气!”

    孟言哪里料到许听潮当真这般豪阔,一时间大喜过望,正想将飞剑收起,却被许沂抢先了一步。

    “到了!”

    正在这时,前方那尽情嬉戏的红衣少女远远招呼一声,面上闪过一丝戏谑,扭身钻入前方虚空不见。

    四人见怪不怪,乘了云头上前,只觉穿过一层无形屏障,眼前景象便即大变!

    入眼一座刀削斧劈般地千丈石壁,其上两个鬼斧神工般的大字,竟是以仙家灵文写就,从上往下,正是“少陵”!

    “此处竟然就是少陵?!”孟言,瑶琴和许沂面色一变,“可惜……”

    许听潮又是一阵疑惑,随着三人将目光投向地面,只见稀稀拉拉的低矮茅屋错落分布,耳中传来阵阵牛嘶马啸,鸡鸣犬吠,千余个老农正在天地间劳作,挥汗如雨!

    不待许听潮询问,孟言便满面感慨地道:“十余万年前威名赫赫的少陵,竟然成了这般模样!”

    找度娘问了半天,也只查到“少陵塬下孺子牛”之类的诗句,本章名字是否合适,求正解,求高人童鞋指点!另,今天木有做到,再补偿两天万字、、)
正文 三零二 魂牵梦萦冢中骨,少陵野老吞声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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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住杜甫大大了,膜拜,膜拜……)

    “唉,你们怎么进来的?”

    红衣少女本来一直往前歪歪斜斜地飞动,无意间回首,竟然看到许听潮四人的云头,潮红的小脸顿时变得煞白,继而瞠目厉声大喝。

    这一声喊,引得天地间耕作的农人齐齐抬头,见得半空五人,个个面露骇然。有几个离得近的,跌跌撞撞地往石壁之下那糙石砌成的殿堂奔去。

    “喂,问你们啦,怎的就进来了?”

    “晓筱,不得无礼!”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从那石殿中传来,“远来即是客,诸位道友何不来殿中一聚?”

    “既如此,晚辈等叨扰了!”

    孟言朝那石殿遥遥一拱手,许听潮便御动脚下清云往石殿落去,路过那横眉冷眼的红女少女身旁,一把将她摄到云头上,笑道:“原来姑娘芳名晓筱,可否赐告贵姓?”

    “本姑娘姓方!”红衣少女依旧不依不挠地盯着许听潮,“你还没说你们怎能闯进来!”

    “我们能进来很奇怪?”

    “当然!旁的神仙妖怪,一准儿撞得鼻青脸肿!”

    孟言和瑶琴许沂见许听潮竟然会逗弄这少女,均都面色古怪。那名唤晓筱的少女面上冰冷戒备,心里却着实好奇,呈现在脸上,也着实可爱。

    “咳咳,许师兄,少陵一脉无论功法禁制,都极其特殊,只有身具凤凰气息的修士,才可修炼或者安然穿行。”

    方晓筱闻言,不禁紧张起来,看向许听潮的目光也热切了几分。

    许听潮一笑,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燃起一朵赤红的火焰。这火焰眨眼化作一头拇指大的赤红火凤,围绕手指盘旋飞舞,清晰可辨地凤鸣声响彻云间!方晓筱好不眼馋,哪里还顾得上横眉瞪眼?

    “凤凰真焰!”

    先前那声音又自石殿中响起,盖住下方农人的惊呼!一道青光破空而至,在五人面前现出身形,却是个弓腰驼背,手拄藜杖的白发老者!

    “晓筱见过族老!”

    方晓筱被吓了一跳,心虚地拜倒在云头上。

    “起来,丫头!此事你做得对,有功无过,准你进祖陵修炼一月!”

    “多谢族老!”

    方晓筱惊喜莫名,老者却只是随意摆摆手,一双浑浊的老眼直直盯在许听潮身上。

    “道友从何处得来这般精纯的火焰,快快告知老朽!”

    “自然是有来头,前辈如此盘问,是否有些过于失礼了?”

    许听潮冷笑反问,孟言和瑶琴许沂二女却连连摇头,果然那老头闻言,就把脸色一沉:“哼!你等既然来此,自当知晓我少陵威风,区区两个化神小辈,莫非还奢望老夫以礼相待?”

    先前还称呼道友,此刻却扮起前辈来,这老头当真生就一副臭脾气!

    方晓筱连连使眼色,许听潮却视而不见,只沉声道:“若前辈本体安好,晚辈等自该礼让三分,如今么……”

    “好小子,有胆!”老者不怒反笑,一顿手中藜杖,“你若接得住老夫一杖,老夫便奉你为上宾又如何!”

    “请!”

    “哼!”

    许听潮口中说请,却半点举动也无,就这般直直站在原地,老者也是干脆,举杖劈头就打!一道青光凝成的杖影脱手飞出,往许听潮天灵落下,带起呼呼风声!

    孟言三人原本还有些担忧,见得老者并未以藜杖本体击打,便都放下心来,反倒是那方晓筱急得不行,闭眼不敢再看!

    许听潮屈指一弹,盘旋在食指周围的火凤顿时迎向那杖影,一声清唳,身躯陡然增大,张嘴就将那杖影吞入腹中!此凤满足地鸣叫几声,才一个盘旋,变回拇指大小,没入许听潮身躯!

    老者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挺直背脊,伸手肃客:“四位小友,请!”

    “多谢前辈!”

    孟言笑着拱拱手,暗暗给许听潮抛来一个眼神。

    “谢甚?你们若接不下老夫一杖,死了也是白死!”

    扔下这么句话,老者转身落在那石殿门前,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许听潮四人随后便至,步下云头,也鱼贯进了那石殿。方晓筱兀自发愣,直到殿中传来那老者的呼唤,才如梦初醒,满脸兴奋地从大门奔入!四下农人见了,无不啧啧称奇。

    石殿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老者和许听潮四人都是席地而坐,方晓筱也不觉得奇怪,径直走到老者身后,为他揉捏起肩膀来。老者闭了双目,面上露出舒坦享受的神情,半晌才拍了拍肩头的小手:“晓筱,这位小友既然要看你那十凰锦,便拿给他观瞧一二!”

    “族老……”

    方晓筱面色瞬间变得通红如血!

    “哼,小友乃堂堂化神高人,休看他皮相年轻,其实不知活了几百岁,岂会对你个黄毛丫头生出非分之想?快快拿出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给你!”

    方晓筱双目含泪,背过身子,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狠狠掷向许听潮。

    不待此锦落地,许听潮就将其摄到手中,入手滑腻,还带了淡淡的温热幽香,难怪那小丫头会如此!心中念头方才闪过,便即悄然隐没,许听潮提起真气,缓缓注入手中锦帕!

    只听十数声凤鸣,洁白无瑕的锦帕顿时腾上半空,亮起七彩毫光,隐有数头凤凰虚影展翅翱翔!

    “仙府奇珍!”

    孟言和瑶琴许沂齐齐惊呼!

    老者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便被他抛诸脑后。

    “小友可是想要这十凰锦?”

    “族老——”许听潮尚未答话,方晓筱却不乐意了,“这锦帕是,是人家在祖陵中拾来的,人家都不曾同意,怎的就许给了他?”

    老者不理会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嘿嘿一笑:“丫头,想不想学那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的仙家法术?”

    “想!”

    “想就答应把十凰锦送他,老夫传你!”

    “好!”

    没有分毫犹豫,方晓筱已然收了泪水,荣光焕发!

    “小友,你若想拿到此宝,还需做到两件事!”

    “前辈请讲。”

    “其一,这十凰锦本为这丫头所有,你欲取走,便需留下补偿!”

    许听潮沉吟一阵,挥手抛出数个玉瓶:“这些还真丹,乃是以还真菇和腾龙霞炼制,最善纯化血脉真气!晚辈再传晓筱姑娘一部法诀,足以抵得过这十凰锦了!”

    言罢,指尖凝出一赤红的光球,屈指向方晓筱弹去。

    这少女正欢天喜地将四五个玉瓶搂在怀里,哪里来得及避让,直让这光球没入眉心!

    “丫头,如何?”

    老者不问还好,方晓筱只是目光有些躲闪,如今却羞得粉面通红,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族,族老,这人不正经,纯是个,是个登徒子,泼皮无赖,传给人家的法诀,叫,叫什么‘道胎孕婴真诀’!”

    “小子,可当真如此?”

    老者沉声质问,孟言和瑶琴许沂也是诧异莫名。

    许听潮却大大方方地点点头,径直念出一段口诀来,老者顿时双目大亮,哈哈笑道:“丫头也忒没眼光,这等无上法诀,便是给老夫两件十凰锦也不换!我等修士打坐炼气,须得经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道,渡劫飞升八大境界,哪一境不是艰难险阻,坎坷处处?你倒好,平白得了这法诀,初入炼气便可结成元胎,培炼婴儿,不知要省下多少苦功修炼,怎的还不知足?”

    “可是族老,这法诀的名字委实难听!”

    “小丫头莫要撅嘴,待你修行几年,便知其中好处。”老者笑眯眯地劝解了一句,便将目光落到许听潮身上,“小友,这第二件事,就是助老朽打开这道门户!”

    老者侧过身躯,身后石壁陡然亮起青碧湛蓝两色光芒,数之不尽的细小符文流转不息,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能!

    见得如此情形,孟言和瑶琴许沂二女神色微变,方晓筱更是面色一白,接连退后了七八步,但最后还是倔强地咬牙站定。

    许听潮双目中五色清光闪动,淡然问道:“可否毁坏此门?”

    “你若有这本事,但毁无妨!”

    “请前辈退后。”

    “嘿!”老者依言起身,站到石殿一侧。许听潮抬手弹出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剑气!

    剑气激射而出,竟把虚空撕扯出细密的裂痕,老者这才面色大变!

    噗地一声轻响,剑气射中石壁,却仅仅只没入数寸!石壁上符文剧烈流转,将剑气一点点向外排斥!

    许听潮挥手将剑气收回,脚下清云一起,将孟言三人裹住,对老者道:“前辈请上来!”

    老者身形一动,便站到云头,双目定定注视符文明灭的石壁,似缅怀,又似忐忑。方晓筱也御动碧竹御风符,挤到云头之上。许听潮挥手射出一道手臂粗的剑气,将虚空割裂出百多道数尺长拇指宽的裂缝,轰隆一声正中那符文流转的石壁!

    这剑气威能极大,轻易就没入石壁,许听潮也将云头化作麻线粗的一缕,跟在剑气之后,遁入石壁之中……

    在一处宽阔的甬道中落下云头,许听潮四下打量,只见两侧墙壁上,每隔九丈就点亮一盏玉灯,灯中彩焰尽呈凤凰翱翔之形!墙壁上也纹满各式凤凰图案,每一幅都精美异常!
正文 三零三 魂牵梦萦冢中骨,少陵野老吞声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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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陵一脉果然名不虚传!”孟言不自禁地赞叹一声,对老者躬身一礼,“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昔日繁华,过眼云烟而已,到头来还不是只剩下这冰冷的墓穴?老朽的名字早已不记得了,你们若有心,便呼一声‘少陵野老’吧!”

    许听潮也看出此老仅仅是一道元神显化,哪里料到他口气竟然这般沧桑?孟言三人也是略有所感,却终究年岁太浅,无法体味其中滋味。

    老者带了五人缓缓往前行去,忽然问道:“恕老朽多嘴,四位小友恐怕并非此界中人。”

    孟言眉头一挑,拱手道:“前辈慧眼!不知我等如何会露出破绽?”

    “我少陵虽然落魄至斯,但十余万年好歹也是一统巨人界的大派!只凭气息,便能认出这三位小友的异状!只不知为何,外界之人,竟能得此界天地眷顾……”

    老者一指许听潮,许沂和瑶琴三人,明显才说了一半,就忽然顿住,不再言语。四人却顾不得思虑这许多,均被此老的话惊到,一统巨人界,乃何等伟业?只不知仅仅是那雷霆绝域以西的地方,还是包含了东方妖族的势力范围。

    “原来如此!晚辈师兄和两位师姐,乃是自凤凰界而来!”

    “凤凰界……”老者身形一顿,问道,“那天地玄门,水府龙门和神霄紫府可还在?”

    四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说不出的惊诧。

    “嘿,怎的?当真以为我巨人界贫瘠,弱小可欺么?”老者一甩袖,又缓缓迈动脚步,“想当年,我少陵截地脉,聚元气,与天地相争,鼎盛时共有数十合道祖师,举霞飞升者不知凡几!若非凤凰界三派还有些实力,早就被我等挥军直入,一战而下了!只可惜……”

    老者面上神采飞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黯然。

    “族老,可惜什么?”

    许听潮等顾不得答话,个个骇然失色,方晓筱却悠然神往,不自禁地出声追问。

    老者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涩声道:“我少陵对这方天地攫取太过,最终在天地反噬下逐渐衰败,成了如今模样!你头上这梧桐峰,其实本为一株梧桐神树,就是因为被我少陵所据,才为天地所弃,枯朽零落,化成顽石!”

    “怎么会这样?”

    方晓筱不知梧桐神树为何物,但一想到梧桐峰的体型,还是不禁为这般大的巨树枯死感到沮丧。

    “怎会如此?嘿嘿……此界乃一头混沌鸿蒙中生出的巨人神魔殒身后所化,身死之时,她便以鸿蒙灵气与自身精血凝成一个元胎,再倾尽全身残余精华哺育,打算再诞下一头子嗣来。这般行径,正是置我等生灵于不顾,如此自私,自然招致反抗!”

    “在我少陵之前,便有无数门派如此做过,与这神魔孕育的胎儿争夺天地灵气,只不过并无哪家做得像我少陵这般过分,径直让她那崽子段粮数万年,使其元灵散尽,空余躯壳!”

    “门中前辈曾多次前往那元胎所在之处,破除禁制无数,最终见得那孽种,可惜它便是此界逆鳞,否则早被前辈取来祭炼成傀儡,百般驱使了!”

    “这般做法,却将此界得罪得狠了,门中前辈纷纷出现各种意外,陨落重伤无数,不得已,只好大举遁往他界避祸,却苦了我等后辈弟子,偌大的宗门基业,最终还是一点点衰落,终至湮灭不闻!”

    “若当初天地也似这般慷慨公允,如何会生出这许多事端?”

    方晓筱黯然神伤,许听潮却怒火中烧,自从得了那神魔躯壳,被其执念侵入元神,他便将此界视为生身之母,如今听得母亲竟曾被这般盘剥,如何不怒?

    孟言,瑶琴,许沂虽然也是震骇莫名,却时时注意许听潮的情绪变化,见他虽然怒极,却并无出手的打算,才算稍稍放心。这小子生就一副我行我素的倔脾气,若发起性子来,把梧桐峰掀翻也不是不可能!此事要说谁对谁错,委实扯不清楚,无论巨人界凝成元胎孕育后代,还是界中生灵为求大道与天地相争,说到底,都不过是为了活命,并非简单的对错就能说清楚。

    许听潮并非完全是此界孕育的神魔,也有自己的思量,那混沌元胎和神魔之躯竟然还有这许多纠葛,委实让他大开眼界,唏嘘不已。心中既愤恨少陵一门,又同情此界修士修行艰难,两种念头激荡不休,心绪愈发烦乱,他只好默默运转体内两道真气,才逐渐将诸般情绪平复。

    老者好似根本不曾察觉许听潮的异状,嘴上说话,脚下步伐却越发快了。一路法诀不断,不知破解了多少禁制。足足大半个时辰后,才来到一扇和之前大殿中相似的石门前。

    “小友,此门还须你来破开!”

    许听潮点头上前,示意众人退开,也懒得去观瞧门上禁制与石殿中那门户是否相似,径直将浑身真气提起,凝成一柄刺目的五色清光剑气,对准门户就是一阵狂劈乱砍!

    不旋踵,此门便轰隆一声碎裂成一堆灵光闪烁的土石。老者也不与旁人招呼,满面急切地闯入门户之中!方晓筱瞪了许听潮一眼,也赶紧追了进去。

    许听潮心中愤懑稍稍疏解,便收了剑气,向孟言三人一点头,转身步入门中。孟言自然也不甘落后,带了二女上前,进门时还不忘将碎成一地的不知名土石收起。

    四人先后赶来,只见一处元阳玉铸就的厅堂中,四周正好盘坐了十具灵气全失的骸骨,男女皆有。那老者却跌坐在大厅正中一株枯死的灵树前,肩头耸动,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传出。他挺直的背脊又塌陷下来,比之前更甚三分!

    方晓筱就跌坐在老者旁边,泪如雨下。

    许听潮等四人如何看不出,那枯死的灵树,其实是一头精怪的本体!想来这精怪于老者定然极其重要,如今魂飞冥冥,老者才大放悲声!

    四人心下恻然,都移开了视线。

    目光从一具骸骨上掠过,许听潮忽然瞳孔一缩,将那洁白如雪的十凰锦抓在手中!
正文 三零四 成道不改当年性,踽踽万里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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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感受到许听潮的心意,素白的锦缎上,十头凤凰尽数显形,翱翔悲鸣,似要冲破禁制,回归本体!

    孟言三人也看到这般异状,稍稍思虑,便面色发白!若那十凰锦当真如此而来,只怕并非什么好货色!

    许听潮面色数变,最终轻叹一声,真气注入,十头凤凰从白锦上飞出,略一盘旋,就各自飞到一具骸骨之上,流连不去。

    良久之后,老者才收了哭声,一指往前点出,面前枯树燃起熊熊烈焰,顷刻化作一堆灰烬。此老不顾余烬未冷,一把把抓起,抖抖索索地装进手中青玉盒。方晓筱想要帮忙,却被老者推开,坐在地上垂泪。

    “都散了吧!你等合力炼制十凰锦,不就是想我为少陵留下一线生机?事已至此,何必作那小儿女之态!”

    干涩沉黯的声音从老者口中发出,十头凤凰齐齐清鸣一声,浑身光华大作,将各自萦绕的骸骨化作齑粉,才腾空而起,纷纷扑入许听潮手中的白锦!

    老者拄着藜杖,蹒跚而行,将十堆骨灰一一收敛,才把藜杖塞到一直跟在身边的方晓筱手中。

    方晓筱下意识地接住,继而面色大变,连连摇头!

    “丫头,老夫将此杖与你,非是嘱你接任族老权位。少陵一脉,自老夫而绝!今后何去何从,自行斟酌吧!”

    “族老,您就这般走了,可叫晓筱和族人都怎么办?”方晓筱死死揪住老者衣袖不放,涕泪横流,满脸哀求。

    “也罢,老夫最后为你指条明路!”老者吃力地转过身来,浑浊的双眼注视许听潮,“小友,你若有心,便收下这不成器的丫头吧!就算做个记名弟子也好……”

    “族老,我,我才不拜这登徒……”

    “胡闹!”老者陡然瞠目大喝,把方晓筱吓得愣住,“还不快快给你师傅跪下!”

    方晓筱咬住双唇,在老者骇人的目光瞪视下,委屈地跪倒在地,随意拜了三拜,便站起身来,扭开身躯低头啜泣。

    “丫头不懂事,还望小友多多见谅!”老者歉然地朝许听潮拱拱手,又抛来一枚纹有凤凰图案的七彩玉简,“此乃我少陵立派根本‘凤凰真形诀’,请小友收好,待这丫头修行有成,再传了她吧!”

    “前辈但请放心!”许听潮将玉简摄到手中,也不去查看,只对老者说道,“从今日起,方晓筱便为晚辈二弟子!”

    “如此,老朽便放心了!少陵,少陵……嘿嘿!”

    老者把袖袍往先前那枯树生长的地方一挥,地面顿时四下退开,露出一个五方形洞口,洞下赫然是一处空阔的大厅,一头浑身青碧的百丈巨禽静卧其中,气势忽强忽弱,极为惊人!

    方晓筱站得近,陡然见到如此庞大的青鸟,顿时吓得面色发白!许听潮四人却面露骇然,这巨鸟赫然是一头虚境木行凤凰!

    老者悲怆一笑,化光遁入此凤头颅。

    沉寂的木凤身上顷刻燃起青色火焰,充斥洞下大厅!青焰冲出洞口,呼呼窜起数丈高!

    方晓筱惊呼一声,接连退开数步!

    四人暗暗叹息,不欲再留驻此处。许听潮御起摩云翅,将孟言,瑶琴,许沂和方晓筱一裹,顺着来路遁走……

    数万里之外,安期扬化作百丈巨人,手持太乙神雷塔,正自埋头往东北飞奔,每一迈步,就跨出数十里之远,正是土行神通缩地成寸!

    这莽汉也不知做了什么好事,背后一白袍老道,一缁衣女子面色铁青,穷追不舍!这两人,赫然都有虚境修为,只可惜晋阶不久,修为算不得多深厚,且法宝平常,诸般法术打在安期扬身上,威能也会凭空削减大半,颇有些束手无策。

    木凤**的瞬间,那缁衣女子忽然身形一顿,回头看向西南。不待那老道发问,便匆匆开了口:“太玄道友,贫尼忽有所感,有些尘缘牵扯,不得不前去了结!擒捉此子的事情,便拜托道友了!”

    言罢,化作一道青金光芒遁走!

    太玄老道想要挽留,却最终不曾说出口,似他们这等虚境中人,一旦认定的事情,哪会轻易改变?当下将目光投向远远站定,面色惊疑的安期扬。

    “小友……”

    这老道话才出口,安期扬就陡然变作千丈高下,催动手中太乙神雷塔,万千雷霆当头击下!

    太玄老道面色一变,遁入虚空避开!

    安期扬却趁机一迈步,瞬间就跨越了数百里距离,拦在那缁衣女子之前。

    “小尼姑,你不是要捉拿大爷么,怎的这般不声不响就走了?”

    “让开!”

    那女子一挥手,虚空里凭空生出虬结的青金色藤条,将安期扬迫退,这才迈步遁入虚空,再出现时,已在百里之外!

    安期扬嘿嘿一笑,手持太乙神雷塔急追而上,发出紫色雷霆来打!

    缁衣女子却只轻轻挥手,将身旁几道雷霆稍稍阻挡,便又遁入虚空。

    太玄老道正自苦恼单独一人如何擒住安期扬,见他不仅不逃跑,反而主动纠缠上缁衣女子,顿时大喜,高呼一声“妙青道友且去,老道自会拦下这后生”,便凝出一只白光闪闪的巨手抓来!

    安期扬大脚一迈,顷刻远去数百里,那白光大手却依旧悬在头顶,不禁心生烦躁,也是挥掌拍出,一只明黄大手由下而上,与那白光巨手撞在一起,双双消散!

    这汉子哈哈一笑,法术撞击声尚未消散,他便迈开大脚奔出千余里!

    太玄老道也不生气,面色悠闲,大袖飘飘,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不时凝出白光大手来抓。

    安期扬固然被他搅扰得心烦意乱,那妙青也是面色阴沉,此去本就为了私事,这一老一小两个,偏生死皮赖脸地纠缠上来,让人不得安宁!奈何这两人没一个好相与,此事又异常紧急,只能任由他们跟在身后。

    越是往西南而行,妙青便越是纷乱急切,脑中不时闪现一幅幅画面,均都从未经历过,却清晰至极!她出身木仙庵,修习佛门大(蟹)法,佛家最重轮回转世之说,连世俗都有诗云:“佛门一粒米,大如须弥山。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还。”自己之所以会心生感应,只怕和前世有关!且自己的前世定然十分了得,脑中已然断断续续地回想起两部无上法诀,一名“先天乙木造化神诀”,一名“凤凰真形诀”,均都远非自己修习的“莲花解体大(蟹)法”所能比拟!

    陡然得了两部绝学,妙青却始终高兴不起来,心中一股浓重的悲意升腾而起,饶是她静心修持数千年,依旧双目垂泪,不能自抑!不知不觉,妙青挪移虚空的次数越发频繁,且每次挪移的距离都要增长一些,正是功候大进的表象!

    “我的个乖乖,小尼姑早有这般本事,我安期也不是她对手,早逃之夭夭了……”安期扬心里发怵,但妙青遁行的方向,正是妙真观所在,也顾不得那许多,脚下步伐越发快了,“小尼姑怎知晓俺的根脚,怪哉怪哉!妙真观有师姐和那小子坐镇,也不会怕了这小尼姑,就当提前出世了!”

    太玄老道也自暗暗骇然,妙青与他一样,都是借助十余年前天地异变,方能突破瓶颈,晋入虚境,彼此知根知底,妙青此刻却陡然修为大增,他如何不惊?

    ……

    梧桐峰,许听潮五人方才从那甬道中遁出,在石殿中站定,就齐齐面色一变,往东北方看去!

    只见一道青金遁光破空而至,轻易就穿透峰外屏障,落在石殿前,露出个容颜美觉,泪眼迷蒙的带发比丘尼,正是那木仙庵妙青!

    妙青见石殿中有人,方晓筱脸上兀自挂着泪痕,不禁身躯一滞,颤声问道:“丫头,族老可好?”

    “姐姐快去救救族老,呜……”

    心中感应得以应证,妙青面色大变,将方晓筱一裹,神色冰冷地看着许听潮几人!

    许听潮冷哼一声,浑身气势尽数提起,引得风云激荡,天地共鸣!

    妙青面色再变,喃喃道:“原来如此……”

    话未说完,身上煞气尽敛,化作一道青金光芒,径直遁入殿中墙壁上那石门!

    “许师兄,我们也出去瞧瞧,安期师叔又惹祸了。”

    孟言咂咂嘴,许听潮心中诧异,也不多说,脚下清云一起,载了三人冲出石殿,穿过那无形屏障,就看到一千丈明黄巨人在半空大踏步而来,身后跟了个意态悠闲的白袍老道!

    “哈哈哈……许师侄,孟师侄,你们在此就好,可曾拦住先前那小尼姑?”

    小尼姑?!许听潮四人个个愕然,人家堂堂虚境高人,年岁不知多大,你也敢这般称呼!见他头顶有一只白光闪闪的巨手正自当头抓下,许听潮也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凝出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抓去,瞬息间就将那白光巨手扯得七零八落!

    太玄老道面色剧变,惊疑不定地看着许听潮,拱手道:“贫道太玄殿太玄丈人,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不敢当,小子妙真观许听潮!”许听潮也是淡淡拱手,继而问道,“不知蔽师叔如何得罪了前辈,竟这般万里追杀?”

    太玄老道面色一滞,安期扬却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也没甚大事,就宰了几个想要谋夺某家宝物的太玄殿和木仙庵元神!”

    ……
正文 三零五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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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甚大事,就宰了几个想要谋夺某家宝物的太玄殿和木仙庵元神!”

    此言一出,休说那太玄老道面色铁青,便是许听潮四人也嘴角抽搐,面色各异。即便在凤凰界,元神境修士也可开宗立派,自成一门,更休提贫瘠多年的巨人界。元神修士在太玄殿和木仙庵这等顶级大派中,也并无多少,如今轻易就被安期扬斩杀了几人,可谓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小友,朱师弟等纵然有错,也不至于下这般狠手,使其身死道消,千余年苦修毁于一旦……”

    “太玄老儿,休要在此摇尾乞怜!”安期扬呵呵直笑,也不顾这老道面色忽然变得阴沉,“我且问你,若有人设下绝阵,欲取你性命,夺你宝物功法,当如何?莫非还要与这些人理论一番仁义道德?”

    “哼!”

    “我遇到的修士,多有薄情寡义之辈,这等人物,若任其活在世上,修为越高,祸害越大。不来招惹也就罢了,既然敢将主意打到我安期头上,就休要怪我辣手无情!”

    “师弟所言不错,这等无耻之辈,杀了也就杀了,还能怎的!”

    一道青碧雷光,一抹血芒自北方激射而来,正是焦璐和血妖!之前听那自称少陵野老的木凤述说少陵之事,血妖就怒不可遏,停了祭炼那神魔躯壳,如今接连有两个虚境老怪到来,安期扬还被其中一人追杀,怎不赶来查看个究竟?

    “小丫头口出狂言,接老道一着!”

    太玄老道正被安期扬挤兑得下不了台,焦璐再这般说话,更是让他怒火中烧,挥手射出一道白色剑芒!这老道也有算计,眼前两个化神小辈都有不可测的大神通在手,那遁来的血芒也让他隐隐觉得心悸,唯独这青碧雷光稍次,正好拿来立威!

    眼见这老道出手,无论安期扬,还是许听潮四人,都没有露出半点忧虑,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

    太玄老道顿时心中一凛,但既然已经出手,就没了回头路,且照之前的试探来看,这些化神小辈纵然有些威能极大的神通宝物,却还不足以伤到自己,当下暗暗催动真气,那剑芒光芒大小不曾变化,威能却大了数倍不止!

    “哼!”

    焦璐恼恨这老道无耻,也不用自家本命飞剑与他硬拼,翻手取出一面洁白羽扇,用力扇出一道赤红旋风!

    这赤风从扇面吹出,所过之处虚空扭曲融化,轻易就将那白色剑芒吞没,直往太玄老道刮去!

    见这恶风如此威能,且五行属火,正好克制自家金行神通,太玄老道惊得三魂丢了七魄,慌不迭地遁入虚空躲避!同时心中惊骇不已,这些化神后辈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怎的一个个不是异宝傍身,就是修炼了不可思议的大威能神通?

    正心有余悸地在虚空中穿行,这老道只觉身躯忽然被一股无形巨力摄住,半点动弹不得,脑中一阵眩晕,再出现时,又回到了那参天巨峰之前!除掉之前几个小辈,还多了个满面皱纹的老道,一个带了九个孩儿的荆钗布裙少妇!

    “见过师兄/伯,栾师姐/伯!”

    “师尊!”

    焦璐安期扬等只是躬身行礼,孟言却双目含泪,带了许沂和瑶琴飞身上前,凌空跪倒在太虚面前!

    这十一人,正是太虚和栾凌真一家子!

    “言儿……”

    太虚一声轻唤,众人心中不自禁地生出一股悲意。太玄老道已然面若死灰,他能觉出太虚依旧是虚境中人,奈何一身修为渊深难测,自己在他面前,竟生出渺小之感!早知如此,又何必追逐那后生,落得生死操于人手的境地!自己晋阶虚境方才十余年,难道就要陨落此地?这般念头一起,太玄老道悔恨交加,连忽然冒出如此可怖的一家门派,将会对太玄殿产生何等影响,也暂时不及思虑!

    “好!好!好!起来吧!”

    太虚看了看跪在阮清身后的瑶琴和许沂,面上隐约露出几分笑意,大袖一拂,三人就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孟言欣喜异常,眼中还带了些孺慕,瑶琴和许沂却双颊晕红,双双垂着头不说话。

    “焦师妹,为何与这位道友起了争执?”

    “禀师兄,师妹也不甚清楚,此事还需安期师弟来说。”

    在太虚面前,安期扬不敢似之前那般张扬无忌,正了正神色,才将太玄殿木仙庵总共五个元神谋算自己的事情说了。

    太虚听罢,缓声道:“首恶已除,此事就此作罢,太玄道友可有异议?”

    太玄老道只觉身上陡然一松,已然恢复了自由,哪里还敢提什么异议,只得颇为恭敬地拱手道:“门人行止不端,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安期道友能放过蔽师弟三人魂魄转世,已然手下留情了!”

    “如此便好。”

    太虚这话出口,太玄老道才完全放了心,奈何脸面丢尽,无颜多留,正想拱手告辞,却又被叫住。

    这老道面色微变,还是只得依言站住,神色冷淡,也不说话。

    太虚神色淡然地看着他,缓声道:“贫道太虚,这位是栾凌真道友,有一事请道友相助。”

    太玄老道神色古怪,似是不曾想到两人的道号这般接近,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太虚道友请讲!”

    “老道听闻此界有太玄殿,木仙庵,昭华宫,净火宗,拜月神教,阴魔宗六大宗门,十余年前天地异变,都有道友晋阶虚境,此为幸事。老道所求,便是请道友代为传话,请诸位到此地以北数千里的南国陈郡清雨泽妙真观一聚,有大事相商!”

    太玄老道面色一变,寒声道:“太虚道友并非出身我巨人界?”

    “正是!老道忝为凤凰界太清门掌门,我门弟子此番越界而来,一为接引贫道转世的徒儿,二则意欲在此界建一别府,其三,也为相助诸位度过一场劫难!”

    “还请道友详细告知!”

    太玄老道听了二三两个理由,不禁又是面色大变,不复之前镇定。

    “十余年前此界天地异变,非只诸位受益,也引得此间诸天五百三十七界之首天道界中那大道宗觊觎,大道宗已派出一艘诸天星辰银河飞梭,搭载数位虚境跨界而来,此界东方天妖殿,年前已被大道宗修士攻破,妖族道友陨落无算,其中虚境便足有十一位之多!”

    “此话当真?!”

    太玄老道悚然动容,不自禁地反问出声!

    “贫道何须欺瞒于你。若非此事与我太清门有些关联,也不会前来与诸位携手抗敌!”

    太玄面色数变,才向太虚施了一礼:“多谢道友高义,贫道必定召集四方道友,不日赶至贵门,共商大计!告辞!”

    陡然听闻这般噩耗,非只太玄老道焦急,许听潮等更深知那大道宗的可怖,人人面有忧色。

    “无须忧虑,诸天星辰银河飞梭这等无上至宝,大道宗能有一件,已是侥天之幸,只须将来人一网打尽,便可安定数千年。老道或可趁机晋阶合道,也不会惧怕于他!”

    众人这才稍稍安心,但如何将此番前来的大道宗修士尽数斩杀,实在是个不小的难题。能斩杀天妖殿十一个虚境老怪,足见其实力强横以及!

    “你们这些娃娃,担心此事作甚?”一直不曾开口的栾凌真忽然咯咯笑了起来,“你们太虚师伯早将鬼车界和巨人界相连处打通,鬼车界那些个老怪物,只怕早就偷偷跟着过来,八成已和大道宗打成了一团!大道宗击溃天妖殿,也不是分毫代价没有,带来的元神弟子折损大半,虚境老怪也陨落了一个,余者个个带伤,如今再被鬼车界修士袭击,指不定还要损伤多少!”

    “栾师姐,大道宗不会与鬼车界讲和?”焦璐皱眉询问,众人也都面露关切。这驱虎吞狼之策虽妙,委实不怎么保险。

    “焦师妹大可放心,那大道宗高傲得很,视异族修士为牲畜,肆意加以杀戮,用来制器炼丹,便是对我等人族修士,也鼻孔翘上了天去!这回在天妖殿吃了大亏,再遇上鬼车界那几个鬼物成道的老怪,还不直接杀了了事?”

    一番话,听得几人面面相觑,这大道宗,未免太过蛮横霸道!难不成那天道界为一混元境人族修士殒身所化,只钟于人族,使得界中人族修士养成这等目空一切的脾性?

    “许家弟弟,你在巨人界十余年,得了多少好处?快快分润些给你家姐姐!”

    许听潮和血妖顿时面色抽搐,血妖翻手自仙府中取出一头色作玄黑的雷灵子,用真气缚住,推到她身前。

    “这等妖灵倒也罕见,正合你这些个侄子侄女儿豢养,还有没有多余的?”

    “栾姐姐又不是不知那雷霆绝域已然毁去,其中诞出的雷灵子,统共就这些,小弟还能拿出这么一头,已经极不容易了。”

    “原来如此,五行雷灵子中也只水行与姐姐相合。”栾凌真遗憾地点点头,忽然语气一变,腻声道,“雷灵子没有,雷域得来的水行宝物总有些吧?”

    “……”

    情节早就构思好了,坐到电脑前愣是写不出来,脑袋里浆糊一团,动不动就走神……以前不这样的呀,明天要改变!)
正文 三零六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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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雷域本为此界护住混沌元胎生成,不知存在了几亿万年,其中宝物多有,最宝贵的一些,定然早被此界的大能修士搜刮得差不多了,次些的应该都是最近这十余万年形成,又落入那戴德手中,最终被陶万淳得了去。当初斩了戴德,许听潮虽然也出去寻宝了一回,但大半心思都用在陪伴敖珊上,寻得的灵物也是不多,将这些年用剩下的尽数拿出来,也只让这便宜姐姐稍稍满意。

    只因许听潮新收那女徒儿尚在这梧桐峰峰腹墓穴中,且还有个虚境老怪尚未出来,众人也不好先行离去。许听潮将这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太虚轻叹,栾凌真却道:“那木凤凰倒也好算计!”

    太虚修炼的道法,与虚空干系莫大,携人带物,易如反掌。此刻不得不在此等待,这老道便将袖袍一挥,十余道光芒从袖中飞出,在半空现出身形,不正是郭朝明,王肆,李栢垣,敖皎月敖明月姐妹等人?火蛟王汲熠,苍狼王,狂鲨王,玄武王赫然也在其中!

    一别十余年再次相见,众人免不得有许多话说。郭王两人与安期扬叙旧,龙族三人却径直找上许听潮,问敖珊为何不在此处,听说敖珊正在清雨泽中,这才放了心。

    栾家兄妹与阮清,许听潮,瑶琴都熟识,尤其是六妹七妹八妹三个小丫头,最喜欢腻在瑶琴身边,且一个个都对阮清转世而来的孟言甚是好奇。

    太虚和栾凌真忽然到来,倒也并非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算算时间,门中许诺的援兵也该在这时候赶到。当年与凤凰界通讯后,众人就知除去潜入鬼车界的太虚和栾凌真,聚集到太清门的虚境老怪,都入了天罡地煞封魔大阵和那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生出的星空,与九界虚境斗法。

    这般你死我活的争斗,自然少不得要受些损伤,反倒是太虚和栾凌真大有可能全身而退。再则,巨人界天地异变,要破开虚空跨界而来更显困难,除了太虚精修此道,易于成事,换做旁人前来,难免要大费周折,为鬼车界虚境老怪所乘。

    孟言一问,果然就如猜测的一般,被困在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中的九界修士固然几乎尽数陨落,且幽冥真君,玄阴老祖,玉骨魔君,琥珀仙子尽皆重伤逃遁,天煞魔尸身死道消,太清门本身损失亦是不小,人手折损倒还在其次,重点是五个虚境老怪伤势不轻,大阵损毁极其严重,没个百十年的修复,休想发挥全部威能!

    太虚大张旗鼓地打开鬼车界与巨人界之间的通道,未尝没有将九界的心思吸引过来的意思,试问,贫瘠至斯的巨人界陡然成了仙家福地,且界中修士孱弱,大可一战而下,九界修士焉能不垂涎三尺?

    幽冥真君等修为顶尖的老怪重伤,断然不会再前来巨人界行险,也只有当初在鬼车界和雷域相交处围困太虚一行人的附魂几个老怪有这功夫。太虚刻意留下的通道,远在那雷霆绝域的东方,且动静之大,早已弄得天下皆知,他和栾凌真就是因此与大道宗修士相遇。附魂等老怪只要闯入此界,定然会被大道宗察觉,到时一场大战,八成不可避免,其余八界修士借道鬼车界而来,亦是如此!

    更有甚者,那大道宗说不定还会循着这通道,率先侵入鬼车界中!大道宗修士此来,就是为了查明戴德殒身的原因,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下意识地将怀疑上巨人界东方实力强横得多的天妖殿。纵然天妖殿溃灭,大道宗又哪里会查到半点线索,此刻八成也在踟躇,太虚和栾凌真忽然破界而来,倒是有意无意地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这般算计虽然不错,但也不是全无漏洞,只须附魂等与大道宗稍稍交流,便可怀疑到许听潮等人头上来,正是因此,为了以防万一,太虚和栾凌真路过东极时,依旧将郭朝明等人尽数带来,还顺带捎上了几个闻得风声的妖族元神。

    被虚境老祖亲自携来此处,几个老妖拘谨得很,但此事也没办法,大道宗之行径,他们早已听说过,这些个拿妖族当牲畜看待的凶人要是来了,指不定就将自己捉了去扒皮抽筋,筋骨元神都制成法宝,血肉炼成丹药,若非怕触怒太虚,四个老妖甚至还想请太虚将自己的后辈子弟尽数带来。

    那太炫老道走后,焦璐就发了传音符,众人叙话这片刻,陶万淳等留在妙真观的,也都得了讯息,匆匆赶来迎接,又是一阵热闹。

    许听潮来此,本是为了送那被他度化的元神投生,这般一耽搁,此地也没有合适的人家,只好暂时作罢,与赶来的敖珊攀谈起来。

    郭朝明王肆等好不容易在东极经营出一番气象,如今陡然尽数放手,不免心生不舍,众人好一阵安慰,说是只要击溃那大道宗,失去的总能拿回来。

    未几,青色和青金两道光芒自梧桐峰中遁出,正是先前闯入山腹墓穴的木仙庵妙青,以及那自称“少陵野老”的木凤和许听潮新收的徒儿方晓筱。

    “恭喜两位道友终成眷属!”栾凌真见妙青和木凤一副亲昵的样子,顿时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上前盈盈一礼,才问,“不知贤伉俪意欲何往?”

    “老夫凤燧,见过两位道友。”木凤哪里还有之前衰朽的样子,正自精神奕奕,闻言也是拱手一礼,“凤某与芷妹好不容易相逢,不欲再理会这世间纷争,正想破界而出,四下云游。两位小友,老夫承情了!”

    最后这句话,却是对许听潮和安期扬说的。其实这事儿和安期扬关系不大,可说几乎全由许听潮而起,但既然人家堂堂虚境老怪都已经这般说了,也不好不理,两人纷纷还礼。

    “两位道友有这般心思逍遥诸界,按理说,妾身不该搅扰,然巨人界正有一次劫难,还请两位不吝相助……”

    当下,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径直将大道宗之事说了。哪知凤燧只捋须而笑,一指血妖和许听潮:“大道宗只为此子而来,关老夫和芷妹何事,界中人族袖手旁观便可!”

    言罢,径直与妙青化光遁走,虚空里只传来这老儿幸灾乐祸的声音:“小友,莫要忘了答应老夫的事情,照顾好少陵遗脉!若有兴致,尽可将木仙庵纳入麾下……”

    许听潮闻言,不禁心中一震,凤燧果然什么都知道,先前行事,只怕也是刻意为之。

    这两个老怪离去,栾凌真和太虚也并不如何失望。知晓了两人的根脚,如何还能期望他们为此界出力,那妙青所在的木仙庵,也被轻易抛给许听潮,算是有了靠山,族人也早已托付,当真是无牵无挂,四海五湖任他行了。

    太虚和栾凌真只好招呼众人回妙真观。众人化光遁走,簇拥这太虚和栾凌真往北方而去,四个元神老妖也乖乖跟上。之前凤燧的话,他们自然是听到了,但那又如何?且不说他们份属妖族,据听来的消息,那大道宗视妖族为牲畜,肆意加以屠戮,连天妖殿这等族中世代传闻的可怖势力都已经被荡平,若当真让此宗修士掌控了巨人界,他们还有活路么?如今唯一的期盼,就是傍上这四头真龙……

    太虚和栾凌真到来,妙真观并未摆出多大的排场来迎接,只招呼全派弟子,觐见了两位高人。

    第二日,太玄丈人便带了昭华宫吕瑭,净火宗原性和尚,拜月神教浸月,阴魔宗华弘斌,以及郑素,仲孙白琚两个散修成道虚境老怪前来,一番商议,半强迫半自愿地答应共抗大道宗。

    说强迫,却是因为几人晋阶不过十余年,如何比得上太虚栾凌真这等晋入虚境万余年的老怪,随便一人就能应付他们全部。这自愿,当然是闻听大道宗已剿灭东方天妖殿,随时可能挥戈向西,心生戒惧。再听说太虚两人之前的设计,知晓并非“孤军奋战”,才有了些底气。

    当天下午,众老怪匆匆安排好诸般事情,便与太虚,栾凌真一道,往东极赶去。让这些个老怪惊骇的是,许听潮分明就是元神境,却偏偏能轻松自如地施展虚空挪移之术,跟上他们的脚步,且尚有余力!

    这十余年来,许听潮与此界天地愈发亲近,诸般法术使出,威能凭空增长十数倍,施展虚空挪移之术,远比催动仙府挪移迅速,半点不逊色旁人。个中缘由,他自然不会和几个老怪解释,只顾闷头赶路。

    钧天仙府早被他收在体内,此番前来巨人界的众人,包括孟言一家,这十余年收来的弟子,敖珊墨鲤调教的几头鲤鱼精,尽数被装入仙府。清雨泽妙真观,就只余寥寥数人驻留,名存实亡。

    如此跋涉了年余,众人总算重新到了东极,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就有十余个虚境老怪挪移而来,其中一人羽冠星袍,气势不凡,他身侧站立的,赫然正是那鬼车界附魂!

    “太虚道友,栾道友,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
正文 三零七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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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虚道友,栾道友,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

    那星袍羽冠的中年男子捻须微笑,身旁却忽然浮现一轮金色,呼呼旋转,正反两面的日月形象清晰可见!西方数十里外,也悄无声息地出现一男一女两个装扮类似的老怪。

    这三人,正是乘坐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前来的大道宗修士,那中年男子名唤戴双全;拦住后方的两人,女的名为通晚晴,是戴双全的道侣;最后一个老者,还是两人的师叔,道号九韶真人!

    “原来是戴道友!”太虚只神色淡然地稽首,“别来无恙乎?”

    太玄丈人等巨人界修士见得如此多修为深厚的同阶拦路,早已个个脸色发白,悔不当初!

    “甚好!”戴双全面上笑容更甚,看也不看太玄几人,目光落在许听潮身上,陡然变得冷冽,“说起来,戴某还得多谢道友指点的明路,否则也不会如此快就寻到杀害舍弟的凶手……”

    “贫道小看了你等。”太虚语气平淡,手中却多出一柄白玉拂尘,身旁数十丈之内,虚空变得似真似幻,已将众人护住!太玄丈人等巨人界修士,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太虚道友一身修为渊深难测,神通亦是不凡,我等自忖不是道友之敌,然舍弟之仇不可不报,只好出此下策,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戴双全略一拱手,身旁日月金轮呼啸飞出,直取许听潮脖颈!其身旁附魂等人,也纷纷面色阴冷地祭起法宝,使出神通!

    后方通晚晴和九韶真人也不曾闲着!通晚晴遁入高空,翻手取出一个青色玉瓶,轻描淡写地往下倾倒,顿时有滚滚波涛从瓶口涌出,化作粗有十余里的深蓝水流倒灌而下,直往太虚等人头顶坠落!九韶真人却挥手放出一头长达千丈的金黄双头蛟,才缓缓盘膝而坐,膝上陡然出现一具黑沉沉的五弦琴,白皙如少女的双手从袖中伸出,平平按到琴弦上!

    嗡——

    九韶真人动作看似慢吞吞,其攻势反而最先发出,琴音入耳,太玄等人只觉体内真气一阵颤动!

    “哼!”

    许听潮浑身蓦地亮起刺目的五色清光,一面玄黑色的小旗自体内飞出,眨眼变作数丈大,将他的身形遮蔽!五色清光却毫无阻碍地透射而出,凝而不散,形成一道道锋锐的剑芒,吞吐伸缩不定,将虚空割裂出一道道数尺宽的裂纹!

    太玄等巨人界新晋老怪无不骇然,许听潮却不理会他们,径直遁出太虚的神通遮蔽范围,往那九韶真人奔去!

    戴双全见状,冷笑一声,激射至半途的日月金轮忽然没入虚空!

    太虚也将拂尘向前一甩,戴双全身旁数十里虚空顿时破碎!

    栾凌真娇笑一声,带了自家九个孩儿斜刺里遁出,躲开那从天压下的水浪!

    剩下太虚和一众巨人界虚境,身躯也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青色玉瓶倾倒的水流落空,通晚晴秀眉一蹙,一道法诀打在瓶上,泼天水浪顿时倒卷而起,往栾凌真一家子撞去!

    栾凌真抱着咕叽咕叽吮手指的栾明珠,笑嘻嘻地伸指点出,这泼天水浪之前,凭空生出一团方圆数十里的阴煞黑雾,水浪浇来,立时就被冻成淡黑色的坚冰!被后方水流一冲,喀喇喇碎做大小无数块,簌簌落向地面!

    戴双全以日月金轮斩击许听潮,眼看就要得手,眼前却忽然一花,视线再清晰时,已然改换了天地,哪里还在东极之上?这处天地将成未成,到处灰蒙蒙一片,脚下土地荒凉死寂,岩石风化碎裂,成了一堆堆棱角锋锐的砂砾!

    知晓此处乃太虚神通所化,戴双全不禁面色数变,忽然冷哼一声,伸手往上空一招,一道金光破开天穹,激射而来!这中年人趁机化作一道千丈紫光冲天而起,将迎面射来的金光吞没,从那尚未合拢的天穹裂口遁出!心中正自欣喜,放眼一看,却依旧是一模一样的死寂戈壁,面色顿时一沉!只见他挥手取出三块紫光莹然的令牌,尚不及做出反应,三块令牌就先后通体爬满裂纹,碎成一堆灰烬!

    这令牌名为“禁神”,每一块都囚禁了一个虚境老怪的一魂二魄,此刻接连碎掉三块,只说明有三人已经陨落身亡!出手的除了那太虚,还会有谁?戴双全不禁心生寒意!

    正自惊惧,前方数十里外,虚空一阵晃动,玉虚手持拂尘,迈步走出,神色淡然地看了过来……

    许听潮浑身剑芒吞吐,风驰电掣般地奔向那怡然抚琴的九韶真人,身旁剑芒愈发光芒刺目,逐渐长至百丈大小,好似两百丈大一个刺球,搅得虚空凌乱不堪!伸缩的剑芒中,偶尔可见朵朵磨盘大的黑莲升腾而起,既而忽然溃散开来,散成屡屡黑烟!

    虚空中激射而来的日月金轮,他早将轨迹感应得一清二楚,正想弹出符剑抵挡,金轮却忽然往别处遁走。此刻太虚几人刚好消失不见!

    知晓师伯已出手将那戴双全困住,许听潮便没了顾忌,破开虚空遁入其中,顷刻在那九韶真人身旁里许现出身形,数道五色氤氲的清光剑气激射而出,直取这老儿胸腹要害!身形也不停留,直驱而前,伸缩的剑芒直如凶兽獠牙,往九韶真人咬啮而下!

    那双头蛟正在九韶真人身旁守护,见得许听潮如此骇人的声势,不禁眼露畏惧,奈何九韶真人随手一道法诀,此蛟顿时发出一声痛楚的龙吟,巨尾一甩,往许听潮当头打来!蛟尾上金黄色泽大盛,化作一面面巴掌大的细密盾牌,层层叠叠地不知累积了几层!

    那双头蛟龙稍一犹豫,清光剑气就激射到九韶真人近前,这老儿却只急促地拨弄了几下琴弦,就有似烟似水的五色霞光生出,挡在几道剑气之前!这霞光好似粘稠的牛皮糖,剑气射入其中,顿时滞涩无比,只能一点点往前挪动!九韶真人盘坐不动,身躯却急速向后掠去!

    此刻,双头蛟巨尾刚好拍下,许听潮双手往上一举,两只清光大手凭空凝成,握成拳头,对准蛟尾击出!

    嘭嘭两声巨响,清光拳头先后溃散,双头蛟巨尾也已力尽,被吞吐的剑芒弹开!

    许听潮被震得跌落数十丈,浑身真气动荡,却看也不看头顶巨蛟,两眼直视遁出数里的九韶真人,手中法诀一变,被那怪异五色霞光困住的几道剑气同时爆开,瞬间就将霞光冲得七零八落!

    九韶真人面色一白,顾不得抚琴,抽身遁入虚空!

    两道清光剑气交叉斩击,只留下他一缕衣角!

    嗷——

    一声高亢龙吟,双头蛟举爪拍下!

    许听潮遁入虚空避走,在数里外现出身形,看着暴怒的双头蛟冷声道:“我与龙族渊源甚深,不欲杀你,休要再来纠缠!”

    言罢,再次遁入虚空。未几,西北方十余里外某处虚空一阵扭曲,九韶真人面色铁青地从中跌出,慌不迭地驾起紫光遁走!方才遁出千余丈,这处虚空中陡然射出数百道伸缩吞吐的五色清光剑气,正是许听潮从中破出!

    许听潮方才现出身形,就看见前方奔逃的九韶真人,挥手弹出数十道清光剑气,将虚空撕裂出道道颜色各异的缝隙,往他背心激射而去!

    “孽畜,还不快来助老夫抵挡!”

    九韶真人怒斥一声,那踟躇不前的双头蛟又是一声痛楚的长吟,摇头摆尾地扑来,两个头颅齐齐张开大嘴,各自喷出一道金黄色的光束,往剑气来回扫射!

    这金色光束不知是何来头,竟然威能奇大,足有小半剑气被击溃!好在双头蛟也只坚持了片刻,就气喘吁吁地停下,浑身光泽黯淡小半!

    九韶真人怒不可遏,却没空惩处双头蛟,左手抱琴,右手在琴弦上急速拨弄,道道烟水般的五色霞光腾起,在身后布下数丈长一段!

    许听潮心念一动,剩下二十余道剑气四散分开,绕过那霞光,四面八方往九韶真人攒射!

    九韶真人大喝一声,周身方圆数十丈虚空陡然凝结,二十余道剑气激射而至,却好似射在镜面上的光束,全被反射开来!虚空也传出砰地一声脆响,仿佛有瓷器碎裂,九韶真人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忽然又逐渐转为红晕!

    “哼!”

    许听潮伸指连点,二十余道四散的剑气倒转而回,纷纷合并,瞬息化作八道数丈长的清光剑气,布成一座剑阵,往中心九韶真人绞杀收拢!

    九韶真人满脸骇然,想要破开虚空遁走,却发现虚空已然变得坚若金刚!此老想也不想,翻手取出一块紫光莹然的令牌,接连向其上打出数道法诀!

    双头蛟顿时两眼充血,浑身燃起数十丈高的血色金焰,癫狂嘶吼,往许听潮撞来!

    那九韶真人显然动用了什么法术,让这双头蛟燃烧精血,化作倾力一击!

    这等骇人的攻势,许听潮哪肯硬接,径直扭身遁入虚空,再出现时,已是满腔怒火!剑阵尚未崩溃,八道清光剑气各自演绎一套剑诀,往中心缓缓绞杀而去,许听潮却接连挪移虚空,躲避状若疯狂的双头蛟……

    此时,栾凌真一家子已然化作一头数百丈高的血眼鬼女,双手十指长出七八丈长的玄黑指甲,对准浇来的巨浪一阵抓挠!指甲过处,虚空留下道道各色印痕,水浪也被抓得四散飞溅!

    这两个女修,也不知怎的,就这般较上了劲,一个从玉瓶中连连倾倒出无尽蓝水,一个双爪挥舞成风,将泼天水浪抓得七零八落,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太虚,戴双全两方二十多老怪,却兀自不见踪影,不知还在哪处虚空激烈争斗!

    剑阵已然迫近九韶真人数丈,这老儿神色一狠,身上星袍冲气鼓胀,化作一个星光闪闪的圆球,往剑阵迎来!艳阳高照的天空,陡然现出一片璀璨星空,稀稀拉拉的星光投射而下,注入那圆球中!

    许听潮冷笑,手中法诀一催,剑阵顿时滚滚向内挤压,只瞬间就将那星辰明灭的圆球切割成漫天碎布,再毫不停息地往九韶真人绞去!

    九韶真人顾不得惊骇,慌忙取出一枚紫色玉符,汩汩注入真气!

    只听噗噗连响,九韶真人的身躯被剑阵切割得粉碎,不见血肉横飞,只有紫色华光连连闪耀!

    许听潮眉头微皱,丝毫没有停下剑阵的意思。剑阵中虚空被封禁,九韶真人断然逃不出来!不片刻,紫色光芒消失殆尽,剑阵中却空空如也!猛然侧头看向西方,只见数十里外的半空陡然亮起一团紫光,一个模糊的人影逐渐在其中成型!许听潮伸手一指,八道清光剑气激射而出,往那人影斩去!

    “好狠辣的手段!”

    紫光附近虚空一阵晃动,走出个装束一般无二,身背紫金长匣,神色冷峻的年轻修士。这修士捏个剑诀,背后匣中顿时射出万千紫色剑芒,与清光剑气撞在一起!

    此人赫然也是个大道宗虚境老怪,使用的法宝,竟是一威能奇大的剑匣!

    许听潮心中一凛,知晓有此人守护,定然杀不得那九韶,不禁好生气闷,心念动处,八道清光剑气轰然爆开!

    那冷峻修士面色微变,将身旁紫光摄住,飞身退出数里之远!前脚才走,五色清光就滚滚而至,将他先前站立的虚空绞得一阵晃动!

    就这般耽搁,那九韶真人又重新凝出身躯,只是神色萎靡,衣冠不整,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

    “九韶,怎的让这小辈逼得如此狼狈?”

    “伍师兄有所不知,此子非同小可!师弟本就不善与人争斗,败于他手,也是情理之中!”

    九韶面色发红,差点在这等边缘之所被一个小辈斩杀,一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伍璇回首,冷冷注视许听潮,开口道:“师弟好生歇息,且看为兄如何将此子擒下!”

    言罢,凌空踏步而前。

    被此人目光注视,许听潮只觉一柄利剑悬于头顶,这姓伍的每走一步,此剑便沉重锋锐几分!

    九韶面色阴沉地将气息奄奄的双头蛟召回,毫不客气地一角踏上左方蛟首……
正文 三零八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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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掌踩到头顶,双头蛟浑身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哼!你这畜生自取其辱,须怪不得老夫!”

    九韶真人此刻正羞愤交加,把满肚子闷气撒到双头蛟身上!这蛟龙本为天妖殿一新晋炼虚的老祖,只因天赋异禀,才会被他看中,请同门联手擒下,收为坐骑。奈何此蛟做惯了一方霸主,哪里甘心匍匐在地,供人骑乘驱策,九韶真人但有吩咐,总是阳奉阴违,先前与许听潮争斗,这老蛟也就是做做样子,否则堂堂虚境蛟龙,哪里才这点本事?

    知晓此蛟的根脚,九韶真人也不指望他一开始就能服服帖帖,自收服以来,都是软硬兼施,慢慢调教,奈何前来伏击,好死不死遇上许听潮。敖珊,敖瑚,敖皎月敖明月在仙府内看得真切,见堂堂蛟龙竟被这般折辱,哪里还忍耐得住,许听潮自然“从善如流”,尚未开打,便盯上了这老儿。

    九韶真人险死还生,早将许听潮恨到了骨子里,见“伍师兄”与他正面争斗,便放下心来,脚踏蛟龙,又取出那五弦琴弹奏起来,琴声铿锵,尽是杀伐之音!

    头顶悬剑,许听潮哪里有功夫理会这老儿究竟怎么想,挥手凝出八道清光剑气,布成剑阵,与凌空而来的冷峻修士遥遥相对。此人精修剑道,这般行来,正为缓缓蓄势,一俟满盈,便是惊天一击!

    许听潮自忖仙府在手,就算挡不住此人剑气,也可遁入仙府躲避,且这人之前并未参与伏击,周身气息微微紊乱,想来定然在与天妖殿争斗时受的创伤并未痊愈,若诱使他全力出手,说不定有机可趁。

    心中正这般算计,八道清光剑气愈发刺目耀眼,那冷峻修士却忽然停住脚步,面露笑容。许听潮一凛,正暗暗戒备,身旁虚空蓦地浮出一枚晶莹透亮的淡紫圆环,已将他拦腰束住!

    此环何时近身,许听潮竟然半点都不曾察觉,周身剑芒伸缩吞吐,却也将其视作无物,他怎不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想要飞身躲避,却被一道大力摄住,眨眼就出现在仙府中!

    仙府之外,九韶真人和那冷峻修士面上的笑容早已凝固。

    许听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色泽沉黯的百丈府邸!那淡紫晶环,已被此府撑得溃散开来,化作星星点点的紫光消失不见!

    府邸左侧十余里外,又是一个星袍羽冠的俊秀修士自虚空中走出,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仙府,脸上总有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这三人皆是虚境,且出身天道界这等几乎及得上仙界的修行福地,眼光自是不凡,如何看不出这忽然出现的仙府非同凡响?此府看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然则神物自晦,通体竟隐隐散发出鸿蒙混沌的气息,且四方四道大门上,都有匾额高悬,其上以仙家灵文写就“钧天仙府”四字!

    略略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齐齐出手,响彻云霄的琴音,惊天动地的剑气,飘渺无依的胆子环影,齐齐往仙府击去!

    ……

    栾凌真一家子化身的恶鬼早看到这般景象,却丝毫表情也无,只是双爪挥舞得愈发迅速,将面前水浪抓碎,趁机一个闪身遁入虚空!

    通晚晴几道法诀打在手中青玉瓶上,泼天浇下的水浪顿时倒卷而回,分作数十道,在她身旁盘旋飞舞,瞬息布成一个方圆数里的碧蓝水球!

    一只里许大的鬼爪自水球顶上虚空探出,狠狠往下抓落,指爪上阴气四溢,尚未接触,就将水球冻结小半!

    喀喇喇——

    这鬼爪锋锐无匹,轻易就将冰球抓得破碎开来!

    通晚晴却在十里之外现出身形,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玉瓶一举,瓶口喷出一张碧蓝水网,往附近某处虚空撒去!只见蓝光闪烁,虚空动荡,水网渗入虚空,硬生生将那数百丈高的女鬼扯出!

    女鬼咯咯一笑,浑身喷出无尽玄寒阴气,裹在她身上的水网,顷刻便尽数冻结,被她轻轻一挣,寸寸断裂跌落!鬼女放出的阴气也翻滚间化作无数凶狞的阴兽,埋头往通晚晴奔去。明明毫无声息,却让人生出万兽奔腾,万鬼泣唱的感觉!

    通晚晴面色微变,一拍手中玉瓶,瓶口又喷出无尽碧蓝水箭,往阴气幻化的兽群中倾泻……

    惊天剑气,绝命琴音,诡异环影齐齐攻至,钧天仙府却一阵模糊,陡然出现在九韶和那冷峻修士中间,一阵五色彩光闪过,布下钧天仙雷大阵!

    嗷——

    九韶坐下双头蛟一仰头,将这老儿抛向仙府,自身也收缩身形化作一金衣老者,双目恨意滔天,大吼一声,化光向冷峻修士激射而去!

    这冷峻修士和九韶陡然身陷大阵,正自惊惧不已,哪里料到这老蛟会反水?

    九韶被抛飞,瞬息就稳住身形,奈何仙府中陡然射出数十道光彩各异的剑气,其上符文流转,便是最弱的一道,也扯得虚空连连晃动!这老儿惊怒交集,想要遁入虚空躲避,却发现阵中虚空也被封禁,坚若金刚,纹丝不动!也来不及多想,双手在琴弦上来回拨动,道道似烟似水的霞光飞出,竟将数十道剑气迟滞大半!轰隆隆连声巨响,剑气尽数爆裂开来,九韶真人抽身飞退,却依旧被暴乱的劲气割得鲜血淋漓,左腿更是齐膝而断,状极凄惨!

    那冷峻修士躲闪不及,被老者抓住右手手臂!九韶自顾不暇,来不及催动禁神牌惩治,冷峻修士见这金蛟双目中的滔天恨意和嗜血癫狂,顿时背脊生寒!想也不想催动剑匣,无尽剑气激射而出,对准老者胸膛攒射!

    金衣老者癫狂大笑,浑身肌肤浮现出拇指大的金黄鳞片,身躯周围更是金黄光芒闪烁,布下尺许厚一层,恍若一个金甲神人!无尽紫色剑气射来,只将其身旁金光撞得剧烈闪烁!老者抬起左手,五指忽然化作利爪模样,往冷峻修士当胸掏去!

    冷峻修士大惊失色,身化紫光,注入那紫金剑匣!剑匣嗡鸣大作,陡然化作一道惊天剑气,从金衣老者身旁激射而逃!老者猝不及防,那化作利爪的左手自上臂而断,一时间血流如注!这老蛟却似乎半点不觉得疼痛,兀自仰头狂笑,他右手中,一束紫光挣扎一阵,最终安定下来,化作一只带了半截衣袖的断臂!

    此刻,九韶正被劲气卷中,浑身皮肉翻卷,左腿齐膝断裂,忍不住痛呼一声!此老见“伍师兄”身剑合一,化光遁逃,顿时心生绝望,又见金衣老者仰头狂笑,顿时眼中阴厉之色一闪,翻手取出一面紫光莹然的令牌来,刚想催动,身旁就闪过一道牛毛般纤细的青色雷霆!

    九韶一阵毛骨悚然,泥丸宫中元神突突跳动,哪里还顾得上惩治双头蛟,抽身就要往旁边遁走!

    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自仙府中飞出,将他手中的禁神牌摄住!

    九韶用力一挣,竟不能不能挣脱,那纤细青雷却已搭上了他的衣角!没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呼,这老儿就在陡然壮大的青色雷霆中灰飞烟灭,就连他手中的五弦琴也被击得残破不堪,唯独那被清光摄住的禁神牌完好无缺!

    这清光,正是许听潮体内那小葫芦的收摄神通!

    九韶时运不济,触雷身死,姓伍的冷峻修士御剑遁逃,却轻易就冲出了大阵,不曾触动一丝五行仙雷!

    许听潮面色一沉,将那禁神牌抛给金衣老者,摄住残破的五弦琴,收了阵法,驾驭仙府向冷峻修士的剑光追去!

    哪知此人脱出大阵不久,便遁入虚空!许听潮一咬牙,也催动仙府使出挪移神通,没入虚空!

    金衣老者将禁神牌抓在手里,一把捏碎,将碎屑中摇头摆尾腾起的金色小蛟吸入口中,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满面愁绪俊秀修士。

    这修士眉头一皱,返身遁入虚空。

    老者狞笑一声,将视线移向那冷峻修士和许听潮先后遁走的方向,忽然张嘴喷出一口鲜红的血雾,把自家身躯一裹,化作一道惊天血芒激射而去,也瞬息没入虚空不见!

    通晚晴正与那女鬼斗得激烈,如今见到转眼之间,九韶殒身,另外两个同门也先后逃遁,不禁有些慌乱,女鬼觑准时机,凝出一柄阴气长刀当头劈下!通晚晴慌忙抵挡,却终究慢了一步,头顶蓝水布成的防护被一斩两段,不得不挪移躲避。然而一步错,步步皆错,鬼女得势不饶人,每次攻势都抢先一步,稳压通晚晴一头!

    通晚晴毕竟是虚境老怪,惊慌过后,便重新镇定心神,谨慎应对,竟一点点地扳回劣势!

    正当她面露微笑,虚空中陡然传来一阵无匹巨力,下方大地褶皱皲裂,处处都有有熔岩地火喷射数百上千丈高!毁天灭地一般的巨响随后而至,天地交汇处,猛地腾起一道滚滚烟尘,好似怒海狂涛滚滚而来!

    两女东南近百里处,虚空一阵动荡,太玄,附魂等巨人,鬼车两界修士踉跄跌出,个个面色惨白!太虚神色从容,那戴双全却不见了踪影!
正文 三零九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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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晚晴与戴双全本为双修道侣,如今戴双全不见踪影,她心中又不曾生出警兆,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戴双全独自逃了,二是已被太虚老道生擒活捉!

    这女子知晓自家夫君的修为宝物,只肯相信他抛下自个儿逃了,心下不禁一阵悲凉,但再看附魂等鬼车界修士双目喷火地瞪着自己,这才心中一凉!

    这些鬼车界修士,早就被擒下,抽取了一魂二魄,封入禁神牌中,哪敢对自己生出二心,如今这般表现,只说明已然脱困!而他们的禁神牌都在自家夫君身上!

    通晚晴面色数变,最终叹息一声:“罢了,栾道友请住手,小妹愿束手就缚!”

    “将你那宝物抛过来,我便信了你!”

    鬼女阴恻恻地说了一句,手上攻势半点不缓,通晚晴无心再战,顿时尽落下风!

    又勉强支撑了一阵,通晚晴便把心一横,将手中玉瓶朝鬼女抛去:“此物名为清渊湖海无量瓶,请姐姐收好!”

    鬼女嘿嘿一笑,打出一道阴气,将玉瓶摄住,仔细检查一番,才布下数百道禁制,纳入爪中。同时身躯一阵模糊,化作一蓬翻涌的阴气!阴气收缩,现出栾凌真和她那九个孩儿来,怀中的栾明珠兀自在咕叽咕叽地吮手指,似乎和之前并无二致。

    太虚挥手打出几道法诀,将通晚晴封禁,袖袍一抖,戴双全也面色铁青地出现在半空。夫妻二人双双成擒,如今相见,自有一番感慨。

    “双头蛟道友自毁道行,与伍璇同归于尽,沈今宵身负重伤,已然遁逃,太清门人手不足,老道厚颜请诸位出手相助。”

    听得这般讯息,哪个不惊骇?戴双全,通晚晴更是面色悲戚,剿灭天妖殿,也只损失了一位虚境同门,如今这一战,却两人身死,两人被擒!

    而附魂等见太虚稽首,赶紧躬身还礼:“我等技不如人,落入大道宗之手,若非道友仗义(蟹)解救,只怕此刻依旧为人驱策,这等大恩,无以为报!休说我等与大道宗仇深似海,便是毫无瓜葛,也该当尽力搜捕此獠!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告辞了!”

    言罢,鬼车界众修三三两两地散去,径直从滚滚涌来的黄尘之上遁走!

    “太虚师兄,我那弟弟可好?”

    附魂等方才离去,栾凌真便皱眉问道。

    “许师侄有仙府护身,并无大碍,只是被破碎的虚空挪移到了极远处。”

    栾凌真这才放了心,眼眸儿在面色难看的戴双全和通晚晴两人身上转了转,才又笑嘻嘻地道:“鬼车界那些个老怪当真可信,会尽心找寻那沈今宵,而非叫来门人弟子,四处抢占山头地盘?”

    “老道如此做,也只是卖他们些情面。”那翻滚的黄尘已然移到近前,太虚大袖一挥,便将其消弭无踪,“鬼车界既至,魔獍界定然也不远,此外还有紫烟琥珀七界。经此一事,不日争斗起时,鬼车界道友怎好对我等出手?”

    栾凌真稍稍思虑,便明白了太虚的意思,许听潮取走那混沌元胎和其中孕育的神魔躯壳后,这巨人界陡成修行宝地,必然引来四方争夺。

    凤凰界虽然势大,但也顶多能与鬼车魔獍九界联盟抗衡,如今施恩于前,又舍弃些利益,换得鬼车界袖手旁观,剩余八界纵然有魔獍界带头,又如何能与凤凰界相争?魔獍界顶儿尖的两个老怪,就是前番被困在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中的玉骨魔君和天煞魔尸,而天煞魔尸身陨,魔獍界已然弱小了三分!

    九界联盟两大支柱一去一伤,已然不足为患,但指不定还有临近界面的修士觉出异状,前来分润好处,因此不得不早做打算,拉拢太玄丈人等巨人界新晋老怪。可惜天妖殿那虚境双头蛟不堪受辱,自爆修为,与伍璇同归于尽,否则又可多出一大助力!

    此间诸事平定,太虚和栾凌真就与太玄等老怪分头梳理因双头蛟自曝而支离破碎的地脉,事成后,才携了戴双全和通晚晴,往郭朝明等人经营的驻地而去。

    数月后,许听潮赶至,将仙府中众人放出不久,就被太虚和栾凌真唤去议事。

    栾凌真先开口讨要混沌灵气,说是用来重新祭炼那清渊湖海无量瓶。许听潮不能不给,将元胎中的混沌灵气取出三分之一,再分作两份,两个老怪一人送了一团。栾凌真大乐,直赞许听潮会做人。笑闹一阵,太虚才说起缘由。

    原来那最紧要的诸天星辰银河飞梭,竟好死不死在那逃离的沈今宵身上!据戴双全说,沈家在大道宗为第一家族,宗门禁地中隐修的天仙,便是沈家老祖,正是因此,这等重宝才交由沈家子弟保管,连他这此行的领头之人,都没有资格使用!

    太虚之前说过,要将大道宗前来的修士一网打尽,正是因为这飞梭异常宝贵,夺来或者毁掉,大道宗便难以再次越过重重界面而来,能为太清门赢得数千年的安稳时光。如今飞梭还在沈今宵身上,实乃一大祸患!

    好在此番前来的大道宗修士,除了他沈今宵,可说尽陷于此,沈今宵即便有至宝在手,也不敢就这样轻易返回,至少要设法解救戴双全和通晚晴两人。太虚的意思,是要让许听潮做那香饵,引诱沈今宵上钩。

    仔细算来,此事大有可为,许听潮身怀钧天仙府这等仙家至宝的事情,沈今宵已然知晓,若说他不垂涎,谁也不信。倘若见得许听潮落单,定然会设法擒捉!到得那时,许听潮只须稍稍与他纠缠一二,太虚和栾凌真就能赶到!

    此事关乎宗门安危存亡,太虚言之切切,许听潮只稍稍沉吟,便答应了。并非他将太清门看得多重,而是此事风险极小。即便不在巨人界中,他都有信心与虚境老怪正面一战,何况此刻得天地眷顾,一对一争斗,他已击败了一个修为深厚的九韶真人,若非被那伍璇突然横插一手,九韶真人早就在他剑阵之中陨落!

    三人计议已定,许听潮就携了敖珊,整日驾云在驻地周围万里内巡行,意甚悠闲。

    如此月余,正当两人在云头上小酌,一道白光闪烁的绳索从虚空中探出,灵蛇一般盘曲而来,要将两人缠住!

    许听潮心念一动,坐下清云顿时一阵翻涌,化作一团数百丈大的云团,将两人团团包裹!

    这绳索也不知有多长,瞬间围绕清云缠了数十圈,还在源源不绝地从虚空中抽出!

    体内真气一点点被封禁,许听潮才惊觉,自己有些大意了,当下揽住敖珊纤腰,就要遁入仙府。哪知虚空竟好似粘稠的泥浆,虽然晃动不已,却半点没有破开的迹象!仙府中血妖也赶紧停了祭炼神魔躯壳,内外一同催动,才勉强将两人接入仙府,那摩云翅却被缠住,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

    许听潮和敖珊遁入仙府的瞬间,血妖就立即放出钧天仙雷大阵,笼罩百里方圆!

    仙府正前方三十余里外,虚空一阵晃动,沈今宵从中跌出,眉头紧紧蹙起。这俊秀修士伸手一招,摩云翅顿时化作一团五色氤氲的云朵,落入他掌心!那白色绳索失了目标,又往仙府层层叠叠地缠来!

    许听潮强抑心中火气,也不催动仙府挪移,只会同敖珊血妖,祭出符剑来斩!

    清红白三色剑气往来攒刺,那绳索被剑气斩中,竟然只白光一闪,就若无其事地继续绞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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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一零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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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家剑气威能如何,许听潮最是清楚不过,如今这白色绳索硬生生承受剑气斩击而丝毫不损,且在钧天仙雷大阵中,兀自不绝地从虚空中抽出,委实有些骇人听闻!

    沈今宵又取出了一枚黑珍珠般的宝物,这珠子上偶尔会闪过一道白光,他便随手打出一道法诀,绳索某段顿时扭曲避让,片刻后,那处虚空定然有一道纤细的雷霆生出!

    果然出身天道界这等修行福地,大道宗修士的宝物,尤其是这有天仙境老祖的沈今宵,远非凤凰界同阶可比,竟然能预测钧天仙雷大阵的变化!

    除了这绳索和黑珠,许听潮之前还被他用那淡紫晶环偷袭得手,若非有仙府护身,只怕早已命丧黄泉!侥幸逃入仙府后,还惹得姐姐担忧埋怨了好长时间,这次以身试险,充作诱饵,也是瞒着姐姐的。

    尽管明知无用,许听潮和血妖还是连绵不绝地弹出剑气,做出一副苦苦支撑的样子,敖珊也不例外。这龙族公主面上并无多少焦急,反而老神自在地腻声说:“潮哥哥,等将这纨绔擒杀,他身上那圆环可得归我!”

    “定然帮你从我那便宜姐姐手中抢下!”

    “一言为定!”

    两人说话间,那绳索已靠近仙府墙壁,眼看就要缠上,四道大门上八头四相神兽却齐齐嘶鸣,一道凝厚的四色光幕凭空凝成,将那绳索挡在数丈之外!

    沈今宵见状,蹙起的眉头反而舒张不少,嘴角也带上一丝笑意。手上吃力地打出一道法诀,那白光闪闪的绳索顿时一阵交织盘绕,将仙府缠成了个硕大的球形!

    这俊秀修士嘴角笑意更甚,双手掐诀,站在半空喃喃念动咒文,白色绳球也应和似的明暗不定,缓缓收缩!

    “许大哥,太虚师伯和栾家姐姐怎的还不来,莫不是没有察觉这老怪的行踪?”

    许听潮双眼微眯,正想使那和光同尘之术,又忽然忍住:“静观其变!”

    足足大半个时辰后,沈今宵满面疲惫地停了下来,那绳球也缩至两三寸大小,被他摄到手中,欣喜地把玩起来!片刻后,就将此球放进一只符文密布的匣子,再贴上十余丈各式符箓,才放心地收到元神中!

    沈今宵轻轻长舒了口气,似乎怕惊扰到什么,身旁浮现点点星光,伸手往虚空一抓,方圆数百里好似被揭开了一层透明的轻纱,山石草木,飞禽走兽,湖泊溪流,尽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片灰蒙蒙的天地,地上到处是棱角锋锐的砂砾。沈今宵顿时面色大变!

    “沈道友当真好手段!”栾凌真带着九个孩儿,与太虚并肩从虚空走出,“若非我二人在许家弟弟身上留了些小手段,只怕要被道友瞒过去。这般玄妙的须弥符,想来定是出自令先祖之手了。”

    “是又如何?”沈今宵顷刻就恢复了镇定,蹙眉道,“若太虚道友神通大成,沈某自然束手就缚,如今么……”

    话未说完,这俊秀修士顿时爆成一道璀璨的星河冲霄而起,轻易就破开天穹,遁走不见!

    “诸天星辰银河飞梭!”

    栾凌真大惊失色,化作一道玄寒阴煞,裹了九个孩儿急追而去!

    天空穹顶破洞中忽然接连落下数百道星光,势若千钧,对准栾凌真所化的阴煞砸来!

    栾凌真不得不扭身避开!

    只听轰隆隆闷响不绝,数百道星光四下散落,将脚下土地砸出百余数十丈大的深坑,尤其是天穹顶上那缺口正对的地面,径直被星光击穿,透过这大洞,外界绿树红花清晰可见!

    这少妇站在半空阴煞中,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四下一看,太虚早没了踪影,赶紧往天上那逐渐合拢的缺口遁去!

    间不容发之际从那方天地遁出,又出现在一片满目疮痍的戈壁大地上空!头顶也是一个硕大的孔洞,兀自有几缕星光不曾消散!栾凌真一咬牙,飞身遁入那破洞……

    如此数十次,栾凌真终于见到太虚正挥动拂尘,将纷乱激射的星光抽得粉碎,身躯一刻不停地往前追去,从头顶星光掩映中的大洞遁走!

    洞口星光闪烁,道道都令人肌肤生寒,元神悸动,栾凌真一咬牙,架了阴煞飞身遁入杂乱的星光中!

    又如此连跨数界,星光已然密集得避无可避,栾凌真百般小心,还是被两道星光欺到近前!

    眼看母亲就要重伤,老大栾无极,老二栾无寿飞身而出,挡在星光之前!

    “啊——”

    栾凌真撕心裂肺呼唤,两个孩儿还是被星光撞得粉身碎骨!栾无殇等三个男儿双目赤红,六妹七妹八妹被吓得面色煞白,半晌才“哇”地一声哭出来!栾明珠兀自懵懂,见得母亲悲切,哥哥姐姐都在哭泣,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星光兀自涌动,这少妇不敢多呆,强忍悲痛,飞身遁往此界角落,把栾明珠塞到栾无殇手中,径直盘膝而坐,朱唇轻启,喃喃念动晦涩的咒文,双手也同时结出一道道诡异的印诀!栾无殇抱着自家九妹,赶紧与两个哥哥,三个妹妹一道,盘膝坐下,跟着母亲念诵咒文!

    霎时间,这荒凉死寂的天地中腾起浓稠的阴气,尽数往栾凌真汇聚而来!这少妇口中咒文越发急促,双手已然舞作一团,留下道道残影!

    片刻后,阴气中陡然生出无尽恶灵,桀桀怪笑,奔走追逐,互相吞噬!再片刻,栾凌真面前逐渐亮起两朵碧幽幽的鬼焰,漫天恶灵顿时好似闻到血腥的鲨鱼,发出阵阵凄厉啸声,争先恐后地四下聚拢而来,往两朵碧火飞扑!

    栾凌真双眼血芒一闪,屈指连弹,扑来的恶灵悄无声息地消散,化作精纯的阴气,注入两朵碧火中!正当这时,两道清水般的光芒从天而降,将两朵碧火笼罩,丝丝缕缕黑色烟气自碧火中升腾而起,化作扭曲嘶嚎的面孔,最终在清光中消散无踪!

    如此数个时辰后,两朵碧火已完全呈现人形,大小与栾无极和栾无寿一般无二!

    “我儿,还不快快归来!”

    栾凌真一声呵斥,漫天阴气顿时蜂拥而至,汩汩灌入两个碧火人影中!只顷刻,这两个人影就化作栾无极和栾无寿模样!

    “娘亲……”

    两人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呼唤一声。栾凌真一把将两个浑身赤(蟹)裸的孩儿搂在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大哥,二哥,你们,你们吓死我了!呜哇……”

    这一家子哭作一团,高空之中,太虚也收了清光,仰头看向天上无尽高处逐渐消失的星光,不自禁地收紧右手!

    他枯瘦的右掌中,有一片破碎的衣袍,看形制,正与大道宗修士的星袍一样……
正文 三一一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七)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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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被那不知名的绳索缚住,又被装进这看来甚是不凡的匣子中,匣子上还贴了十余张玄妙的符箓,仙府阴阳五行池上方的虚空摄影甚是模糊,尽管如此,许听潮,敖珊,血妖还是大致能看清那沈今宵幻化的星辰银河冲破重重小世界和太虚的阻拦,遁入九天之上!

    “许大哥,似我们这般,是不是就叫作茧自缚?”敖珊满脸哭丧,把目光从池上逐渐拉远的图像移开,落到许听潮身上。

    许听潮却并未说话,只怔怔看着图中愈发完整的巨人形象。这巨人悬浮横躺半空,周围迷蒙一圈绚丽的五色,左侧紧挨一只光彩淡黑的九头怪鸟,大小仅有她的十分之一。

    似乎是感受到什么,这巨人忽然伸出一只五色迷蒙的光手当空抓来!池上图像顿时一阵星光闪耀,晃动不止,许久之后,才又重新平息,再看时,巨人已缩小至拳头大小,左侧九头怪鸟近乎无法辨认,此鸟左上,有一团乌黑的光晕,隐约呈虎豹之形,右下,则是一只光芒堪比的巨人的凤凰!除此之外,还有六七个光泽晦暗的小点,根本无法分辨是何形象!

    原来从星空往下看,巨人界,凤凰界,鬼车界,魔獍界,以及其余七个小界面,竟然呈现这般样子!

    此十界抱成一团,彼此相隔极近,若将之看作一个整体,距其最近的界面,最短也有十几个巨人高度加起来那么远!这界面之间的广阔虚空,也并非空无一物,处处可见各色光彩流转,偶尔还闪现几点刺目的光彩!

    这方天地共有五百三十七界,皆是混沌神魔争斗陨落后化生而成,界面与界面之间,乃是极其可怖的混沌乱流!虽说经过不知多少亿万年演变,其中混沌灵气早被神魔演化世界中溢出的灵气取代,数量极少,但界外虚空依旧是异常危险的所在。

    虚空中这些光彩看来漂亮,实则为灵气,魔气,阴气相互激荡爆发出的异象,其可怖之处,说句毁天灭地也不为过!这般所在,虚境老怪也不敢深入,只有合道老祖仗了大威能宝物,方可在其间自保无虞。

    环境凶险为其次,这无尽虚空中,还有各类魔头生存,血妖袖中蛰伏那天魔无荼,便是其中一类!

    巨人十界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颗亮度中等的星辰,许听潮和敖珊才回过神来。陡然离了熟悉的界面,都生出一股空荡荡无所依的感觉来,敖珊不由自主地抓住许听潮衣袖。

    许听潮顺势将她揽到怀里,柔声道:“别怕!”

    “我不怕,就是有些,有些不大习惯!”

    “会好的。”许听潮安慰一句,随手往池上图像点去,浩瀚星空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个盘坐在星光中的模糊人影……

    沈今宵耗费老祖赐下的大须弥符,太乙缚仙索,本来是打算将那仙府无声无息地夺来,如此赶回宗门,也能交差。哪知行事不密,竟还是被那太虚和栾凌真察觉。一番激斗,拼着身受重伤逃脱,眼看就要脱离巨人界,此界却忽然凝出大手来抓,虽然倚仗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应付了过去,但身上伤势更见沉重,尽管多服良药,静心打坐,肉躯依旧徘徊在坏死的边缘。

    虚空深处有无尽危险,即便有这般至宝护身,他也不敢轻易深入,只好让飞梭缓缓而行,等待伤势复原。

    这般情形,许听潮多少有些预料,见沈今宵正在静坐疗伤,心中念头一动,血妖抬手就打出一道灰蒙蒙的光束,穿过仙府禁制,搭在那太乙缚仙索上,瞬时就有澎湃的真气顺着光束倒灌回来,汩汩注入血妖体内镇府灵碑中!

    再看那沈今宵,依旧低眉垂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似乎半点不曾察觉。许听潮和敖珊面露惊诧,也就不再理会,任由血妖抽取那白色绳索中的真气。

    他们却是不知,这太乙缚仙索乃沈家老祖赐下,特地留给沈今宵当做救命之物,并非实体,而是一件类似许听潮首次离开宗门寻访亲姐时,焦璐给他防身的剑符,只封印了宝物本体的一丝威能,用掉就没了。

    这样的宝物,无需祭炼,只依照特定法门稍稍操控就能驱使,是以并不像随身法宝那般心意相通,若不刻意探查,自然感觉不到其中异变。且因为谨慎,沈今宵用此宝缠住仙府后,还特地装进锢灵匣中,再贴上十余张效用不凡的封禁符箓,把匣子内外联系切断。他料定许听潮并不能驱使仙府多少威能,太乙缚仙索足够将仙府封禁,这般做法,乃是为了不使仙府气息外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让仙府中两人无法窥探自家隐秘。

    如此数月后,绑缚在仙府之外的太乙缚仙索已然消失不见,但沈今宵的伤势也已好了七八成,是以许听潮并未立时发难。这老怪身上宝物多有,尽管用掉一些,许听潮却不知还剩了多少,且身处这不知名匣子中,真气颇受桎梏,他并无把握一击得手,只好耐心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那自白色绳索上吸噬而来的真气,并非抽取的修为,作用几乎没有,被血妖随手投入混沌元胎,转化为混沌灵气。血妖依旧在祭炼那神魔躯壳,许听潮修行法术,抑或炼化得来的几朵火焰。而敖珊也不曾闲着,许听潮已将那记载凤凰真形诀的玉简和十凰锦给了她,这龙族公主正一面凭借体内浑厚的冰凤血脉修行此法,一面祭炼十凰锦。

    褪去蛟躯,化身真龙,一直是敖珊的夙愿,得自仙灵录的斩尸之法,她并未忘记,奈何此法太过艰深晦涩,苦修这些年,进展甚是缓慢。此时修行凤凰真形诀,正好让体内冰凤血脉更显独立,与真龙血脉争锋相对,水火不容,再行那斩尸之举,岂非顺势而为,事半功倍?修炼此法的好处远不止于此,将十凰锦祭炼圆满,她便又多出一道强横手段,加上玄元癸水旗,无论攻敌护身,都是随心所欲。

    许听潮一直担心沈今宵忽然取出元神中的匣子查探一番,如此一来,就不得不与他硬拼。但越是深入虚空,沈今宵便越是紧张,几乎时刻不停地监视方圆数十万里的动静,但凡有些许异状,都慌不迭地驾驭飞梭躲避。这般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哪有功夫理会自认为稳妥的锢灵匣?

    见这老怪如此小心谨慎,许听潮和敖珊总算对虚空的凶险又多了几分印象。由此来看,大道宗前来巨人界一次,委实不容易,但那戴德又是如何巴巴跑来,被困在雷域中央的?此事已无法考证,许听潮和敖珊更关心的,是沈今宵何时在虚空中遇到凶险,好趁其应对的时候突然下手,擒而杀之,夺了这飞梭,返回巨人界!

    虚空中凶险处处,尽管沈今宵尽量躲避,还是迎头撞上一群看不见边际的魔虫!

    此虫除了体型大些,完全就和山林间的绿螳螂一模一样,铺天盖地飞来,也不知有几亿万只!所过之处,无论陨石灵气,阴气,还是魔气,尽皆吞噬一空!

    沈今宵远远见到虫群时,就掉转飞梭,往侧后逃遁!仅仅小半个时辰,就足足奔逃了数百万里,却依旧不曾见到虫群边际,只是魔虫稍稍稀疏了些。

    虫群飞行奇快,沈今宵又并非直直顺着虫群前进方向逃遁,到得此时,虫群已然发现了飞梭,方圆数千里内的魔虫,都扇动双翅,嗡嗡地往飞梭扑来!

    沈今宵眉头紧紧蹙起,见追来的虫群并不算多,不禁暗暗松了口气。他不欲和虫群照面,只好全力御动飞梭,加速奔逃。许听潮本来打算趁机下手的,但一看到飞梭后方那密密麻麻的魔虫,也不禁心中发怵,若此刻再与沈今宵争斗,难免要被虫群追上。且不说此虫个体是否厉害,光是这般恐怖的数量,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两月之后,沈今宵才摆脱了虫群,远远从旁边绕过。即便他修为达至虚境,也感觉心力交瘁,正想打坐调息,飞梭却被一条漆黑的长绳般物事卷住!

    沈今宵大惊,睁眼一看,哪里是什么长绳,分明就是一条粘稠烂泥般的物事,软塌塌地卷在飞梭幻化的星河上!

    “狡翏[liù]?!”

    这老怪哪里还能保持平日里那副秀气忧愁的模样,面色瞬间变得煞白!两手慌不迭地结印,几道法诀打在周围星空中,星河陡然爆出出璀璨夺目的光彩,将那粘稠烂泥搅得粉碎!与此同时,星河遁速陡增十倍不止,倏忽就窜出数千里之远!

    沈今宵却半点不敢松懈,双手法诀如风,星河愈发灿烂。果然,星河正前方忽然变作黝黑,许听潮和敖珊在仙府中,都看得出虚空陡然变作一团粘稠的淤泥!沈今宵似是早有所料,星河一个转身,堪堪擦着这烂泥的边缘遁走,将泥团削出一条整齐狭长的沟壑……
正文 三一二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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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今宵架了飞梭奔逃,却总能轻易冲破那烂泥般物事的阻拦。

    许听潮和敖珊不禁有些疑惑,此物看来也不甚厉害,怎的沈今宵会怕成这般模样?

    血妖把袖袍一挥,一道黑气从袖中遁出,化作个娴静乖巧的黑衣女子。

    “奴婢见过公子、小姐!”

    “无须多礼,你且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有那匣子阻挡,虚空摄影来的图像,不单画面模糊,就连声音也不甚清晰,因此之前沈今宵虽然喊出过这淤泥怪的名字,许听潮和敖珊却并未听清楚。

    无荼扭头,仔细看了一阵,忽然浑身一颤,重新化作一道黑烟,之后又恢复人形,惶恐道:“公子,小姐,我们可是在域外?”

    “正是。”

    无荼闻言,身形又是一阵晃动,脸色煞白道:“如此说来,小婢推断定然不会错了!这东西名唤‘狡翏’,也不知什么来头,天生就能自如穿梭虚空,最喜捕食修为高深的生灵,便是,便是……”

    “但说无妨!”

    “便是合道老怪遇上,只怕也凶多吉少!”

    许听潮和敖珊这样才神色一变,寒声问道:“此话当真?”

    无荼赶紧跪倒在地,颤声回道:“女婢怎敢欺瞒公子小姐?公子也知小婢根脚,本是域外虚空一头无相天魔!小婢未成道时,曾亲眼见过这东西捕食一头合道境的大魔……公子,请速速逃离此地,莫要让这怪物回过神来!”

    许听潮和敖珊面面相觑,又问道:“你怎知这狡翏并未刻意针对我们?”

    无荼沉默,忽然一咬牙:“恕小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只须这怪物分出百一心思,公子和小姐就丝毫还手之力也无,定然会被它轻易吞吃!”

    “许大哥,莫非外面沈老怪连那群绿螳螂的百分之一也比不上?”

    敖珊此话,已将许听潮放到和沈今宵等同的地位上,许听潮不以为意,无荼却又是身躯一颤:“绿,绿螳螂?”

    “是呀,无荼妹妹,你难得出来一回,正好说说这绿螳螂又是何等怪物,怎的看来比狡翏还要可怕些?”

    “禀小姐,这绿螳螂唤作绿螂魔,并非虫豸,而是绿魔身上毛发所化,为其诸般神通之一!”无荼闻言,面色又白了三分,略略镇定心神,才续道,“小姐说仙府之外有个沈老怪,奴婢猜测,此老定是虚境中人!”

    此言一出,许听潮和敖珊就勃然变色!先前敖珊还说沈老怪及不上“虫群”百分之一,只让狡翏分出丁点儿心思戏弄,不想一语成谶,那隐藏在虫群中的绿魔,八成是头合道境的大魔!

    无荼躬身一礼,默默化作一道黑烟遁入血妖衣袖,只余许听潮和敖珊面色变幻。

    “许大哥,可要趁机动手?”

    此时那绿魔正在与狡翏纠缠,而沈今宵全副心神都用来应付狡翏漫不经心的戏耍,陡然发难,最易得手!许听潮考虑一阵,却还是摇摇头,沈今宵架了飞梭这般奔逃,也并未引得狡翏太多注意,贸然动手,纵然成事机会极大,也只会横生变数,一个不甚,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敖珊就在身旁,且心中牵挂的人太多,许听潮又哪里肯行险?非但如此,还时刻留意形势变化,若沈今宵撑不住,说不得还要助他一臂之力,共渡难关!

    好在那狡翏的心思当真只在绿魔身上,沈今宵驾驭飞梭逃遁两千余万里,便将它甩脱。连续这般不要命地奔逃,沈今宵已然疲累欲死,又坚持飞遁了数百万里,才将飞梭速度放缓,凝神静气盘膝而坐,用心修养起来。

    许听潮双目一眯,心念动处,仙府陡然增大,轻易就将那匣子撑得破裂开来!如此容易,反倒大出他预料,血妖动作却不慢,仙府方才开始增大,便使出和光同尘之术,匣子刚刚破裂,灰色光束便摄住沈今宵的元神!

    猝不及防之下遭遇暗算,沈今宵怒吼一声,伸手往自家天灵重重拍下!只见面前虚空一阵晃动,百丈大的仙府从中跌出,府中一道歪歪扭扭的灰光逐渐自虚空现形,连在沈今宵眉心!

    “混元法术?!”沈今宵惊怒交集,厉声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许听潮不答,沈今宵恼恨欲狂,就要将浑身真气逆转!哪知念动转动数次,元神却只传来一阵阵力不从心之感,这老怪才慌乱起来!

    “小辈,戴德师兄可就是这般死于你手?”

    “不错!”

    许听潮干脆承认,也不提戴德于雷霆绝域中摄住仙府不放,行事手段狠辣之类的缘由。

    “好得很!”沈今宵惨笑一声,“沈某修行万余载,今日却要命丧于此!可否将此术告知,也好让老夫死得明白!”

    “和光同尘!”

    沈今宵一呆,继而惨声道:“和光同尘,可戮仙神!沈某殒身这般法术神通之下,也不算冤枉!小辈,我若是你,便往天道界一行!”

    这老怪言罢,祭出一枚星光熠熠的拳头大珠子,双手结印,接连往其上打出千余道法诀,才对仙府抿嘴一笑,然后盘膝坐下,恢复之前满面疲惫的样子,眉宇间带几分清愁。

    “世味年来薄似纱,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许听潮眉头一皱,这老怪的反应大出所料,混不似杨锦戴德被此术摄住那般拼力挣扎,反而颇为从容自得……或许这才是仙家本色!许听潮心有触动,却不会因此改了初衷,血妖反倒将和光同尘之术催动得更猛烈了几分。

    不知多久过后,沈今宵元神溃散,体内最后一丝修为被抽走,成了凡人一个,只是在这之前,他就已魂飞冥冥,轮回而去。

    斩杀了大敌,许听潮却并不如何高兴,伸手一抓,沈今宵遗蜕上飞出数件宝物,一珠,一环,一卷轴,一印玺,一绣花锦囊。

    珠、环、卷轴、印玺入手,许听潮并无过多情绪,唯独捉住那锦囊,才心下一颤!此物生丝织就,只勉强算得一件法器,然其上针脚细密,幽香隐现,明显是女子之物。

    这种锦囊,他身上也有一个……
正文 三一三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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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珊早将那淡紫晶环和黝黑珠子抓到手中,扭头见许听潮正拿着个锦囊发愣,眉头一挑,一把夺过,气道:“好你个登徒子,旁的宝物不拿,偏生挑中这等女儿家的物事!”

    被如此一打岔,许听潮心中些许愧意顿时消散无踪,自己与沈今宵,乃是生死之敌,若不将之擒杀,等到了大道宗,呜呼哀哉的就是自个儿与敖珊!

    放下心思,许听潮随意将面前那卷轴拿在手中,展开一看,却是一副细腻的丹青,画中有个娴静黛眉的女子撑一把花伞,静立溪边,澄澈的溪水倒映出柔美的容颜。

    “这个也不能给你!”

    一只白皙的小手从旁探来,将画卷从许听潮手中抽走,却是敖珊鼓着腮帮子,满脸审慎:“怎的我家潮哥哥随手选取的宝物,件件都香艳旖旎,莫非就要撞上那桃花运?”

    许听潮无奈笑笑,又把手伸向那孤零零悬浮半空的白玉印玺。

    “慢着!”敖珊抢先将玉玺抓在手中,一本正经道,“待本公主先检查一番!”

    “……”

    许听潮嘴角抽搐几下,脚下一动,就出了仙府,来到那熠熠生辉的星光珠子前,抬手打出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将它摄住!那珠子却丝毫不曾挣扎法抗,就被收进歪嘴小葫芦中,大出许听潮所料!

    翻手将此珠取出,细细查探一阵,才发现此珠与当年初入融灵道时,栾凌真赠与那玄冥阴风杖一样,依古法炼制,完全不需祭炼,只要注入真气或者灵气,就能驱使。探入神念,立时就发现其中刻画的星辰图,这方天地诸天五百三十七界,每一界都有篆文标注。除此之外,尚有玄一、龙宿、寒魄、真魔、百灵共十个仙家灵文,前四个各自标注了一团模糊的亮点,而百灵两字,就在星图正中,五百三十七界之旁!个中含义,不言而喻!

    这方天地乃数百混沌神魔殒身后演化而成,有五百多个小界面,是以统称百灵,是为一大界!而玄一、龙宿、寒魄、真魔八字,只怕也是标注与百灵一般的四个大界面!

    当初听闻这方天地有如此多界面,许听潮就震骇了一回,如今看来,只怕也不过茫茫混沌中无数大界面之一!珠中星辰图上就标注了五个,鸿蒙混沌无边无际,其中又有多少一般无二的天地?若这些天地都为混沌神魔殒身后演化而来,自己苦苦追寻的逍遥大道又何在?即便修至混元境,一个不小心,也逃不开身死道消的结局,此当引以为大戒!

    敖珊尝试驱使那玉玺,已然查明此物不过一件威能不俗的宝物,名为“玉龙玺”,并非什么桃色物件,正打算将之交给许听潮,就见这小子捧着那星光熠熠的珠子发愣,面上神色微微变幻。

    “许大哥,可是出了什么差错?”

    敖珊紧张询问,许听潮回过神来,就将珠中所见和自身猜测说了。哪知这龙公主不惊反喜,满面憧憬道:“龙宿龙宿,顾名思义,就是我龙族繁盛之地!将来若有机会,定要走上一遭!”

    此话一出,许听潮又是一阵无言,惹得敖珊娇笑不已:“你我不过区区炼气、元神境的小修士,就算界面再多,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接触到的。还是赶紧架了飞梭回去,免得亲友担心。”

    许听潮深以为然,几道法诀试探打出,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一个转折,瞬间就掉转了方向。踏上归程,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哪知飞梭遁出数万里远,忽然毫无征兆地一个转身,又往来路遁行!

    “定是那沈今宵在飞梭上做了手脚!”敖珊愤愤一咬牙,“亏我还觉着他有些可怜!”

    许听潮一言不发,又是几道法诀打在那星光熠熠的珠子上,飞梭却仅仅轻微一震,便没了反应,只对准天道界所在的方向激射!

    两人这才变了脸色!

    数月之后,许听潮和敖珊也未能想出彻底解决的法子来。日夜不停地摸索,也只找到能稍稍操控这飞梭的法诀,且都是用于停止,启动,加减速度,以及催动几种道法,小范围腾挪闪避。那控制它逆转飞行的法诀,足足七八个时辰才能生效一次,且就算将飞梭倒转,也顶多遁出十万里,就会自行调整方向,重新对准天道界!而让此梭停止的法诀也是一般,顶多三日,它就会自行启动,且法诀要失效足足半月之久!有那珠子在手,出入飞梭倒甚是方便,许听潮就曾驾驭仙府出去过几回,半点窒碍也没有。

    折腾了如此长时间却毫无结果,许听潮和敖珊也就渐渐放弃了,转而思索起怎生在天道界修行的事情来。

    最要紧的,就是不能让这艘诸天星辰银河飞梭落入大道宗手中,否则巨人、凤凰两界中的亲友危矣!

    欲做成此事,不外乎几个办法,自个儿把这飞梭收取,设法将其毁坏,若前两者都不可行,干脆找个绝地把它丢弃!

    收取飞梭,许听潮和敖珊连完全掌控它都异常困难,因而此策可暂时搁置。找绝地丢弃,十有**也行不通,既然是绝地,必定凶险异常,更何况这事儿还必须在抵达天道界之前办成!且不说域外虚空人生地不熟,连无荼这域外天魔也只生存在凤凰界附近的虚空,能否找到合适的地方都不知,就算侥幸碰上了,两人也不敢冒险遁入其中,再将飞梭丢弃,那纯粹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当然还可以送人,奈何许听潮和敖珊还不曾大方到这种程度,况且谁能知晓送出去之后,这飞梭还会不会落入大道宗手中?再说,域外虚空根本就见不着几个能算作同类的,只有土生土长的生灵,要送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只剩将这飞梭毁坏,因此许听潮,敖珊,血妖,无荼尽数忙碌起来,在飞梭幻化的星河中四处乱窜,以期发现些什么。

    这数月时光,也并非全是坏事儿。当初与一头疑似合道境的绿螂魔,一头狡翏迎面撞上,看似凶险至极,但平安度过后,这一路行来,除了数百处凶险的环境,竟不曾遇到半头域外生灵!想来不是被两者斩杀吞吃了,就是给吓跑了。

    正是因此,几人才能静心查探这飞梭的玄妙。又数月后,略有所成。此梭名为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可横渡域外虚空,在这方天地诸多界面之间自如往来,所需灵气极其庞大。许听潮早知飞梭上的聚灵阵法非同小可,却万万不曾想到,此阵竟可汇聚转化五行灵气,阴气,魔气,甚至混沌灵气,以及各界散发的星光,尤其中心处那炽烈的太阳界散发的阳烈之气,更是其吸纳转化的重中之重!

    这般玄妙的阵法,许听潮等自然想一窥其貌,奈何飞梭炼制手法极其高明,四人用尽手段,也只镜花水月般地模模糊糊探出十之一二。

    从巨人界被沈今宵带入域外虚空至今,已过去年余,四人乘坐飞梭,不知遁行了几亿万里。遭遇绿螂魔和狡翏之后的平静,也逐渐消逝无踪。

    这一天,四人正像往常一般,各自驻留在一颗星河星辰上,用心查探飞梭的禁制阵法,许听潮和血妖忽然齐齐停了法诀,眯眼看向左侧。无荼毕竟是域外生灵,也立即反应过来。敖珊却毫无所觉,直到被许听潮收入仙府,才知晓事情不对。

    “枯骨魔!”

    无荼轻呼一声,浑身都放松下来,对许听潮和血妖道:“这类魔头在域外最是常见,并无多大本事,公子大可不去理会,飞梭自带护体道法,就足以将之灭杀!”

    许听潮微微点头,却并不说话。片刻之后,六七个清晰的数十丈大黑影奔驰而来,酷似披了白骨铠甲的犀牛,头顶、背脊、四肢关节,都生有惨白的骨刺,尤其是头顶几根,看来粗壮锋锐至极!

    这些枯骨魔似乎灵智极低,见到飞梭气势恢宏,也不知退让,反而红了两眼,加速冲刺而来!方才触到星河边缘,就被爆起的星光搅成几团肉泥!

    许听潮不禁面露古怪,这几头枯骨魔,一身气势不在元神之下,却当真如同无荼说的那般,不堪一击!这飞梭最外围的星光,便是修为深厚的炼气修士也能轻松防下!

    从这次之后,飞梭遭遇的域外生灵陡然多了起来,当天下午就碰上一头太白寒虬!

    这太白寒虬不过炼气境大圆满修为,奈何体型庞大,真气浑厚至极,善喷吐寒潮,等闲元神不是其对手。虬为龙种,能在域外见着“亲戚”,敖珊甚是高兴,主动与它套近乎。

    虬龙似乎有些畏惧敖珊,踟躇不敢上前,敖珊只好挪到星河边缘。哪知这长虫竟然不安好心,见得有机可乘,径直张开大嘴,往敖珊当头咬来!

    敖珊大怒,祭出玄元癸水旗和八幅侍剑图,激斗不过十余合,就将这百余丈长的寒虬斩作数段,抽了龙筋,再把龙魂囚禁在它自个儿的内丹中!
正文 三一四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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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为龙种,敖珊何故下此狠手?

    天下真龙多矣,有天龙,神龙,地龙,伏龙,虺龙,虬龙,应龙,苍龙,云龙,蟠龙,螭龙,角龙,烛龙,蜃龙,鼍龙,望龙……如此种种,不胜枚举。从血脉来看,均都不分高下,然各龙种之间,纷争不断,甚至视彼此为死敌。

    敖珊乃神龙之属,自然对虬龙无甚好感,那太白寒虬不来招惹她也就罢了,否则立即冷脸相向,痛下辣手!这龙族公主身上有一枚寒螭配,正是以一头螭龙的身躯元神炼制。她体内那龙珠,更是许听潮在忘情宫所属的冰魄苑中猎杀一头鼍龙所得!当初许听潮把龙珠送给敖珊,连老龙王敖舜都只轻飘飘一句话就带过,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天地之间,但凡踏上修行之路的生灵,彼此都保持有一定警惕,贸贸然靠近旁人,是极不理智的行为,很容易引起旁人警惕,甚至招来杀身之祸。那太白寒虬灵智不低,却一声不吭地接近飞梭,八成不怀好意,且敖珊是自家心上人,许听潮自然偏向于她。一头心怀不轨的虬龙而已,死了也就死了,许听潮半点不觉得有何不妥,反倒是遁至敖珊身旁,以示安慰。

    “许大哥,附近定然还有修为深厚的老龙,须得小心一二!”

    “无须害怕,三五十头元神境的虬龙,也奈何不得这飞梭。”许听潮言罢,几道法诀打出,飞梭立时光华大盛,速度陡增数倍!

    之前二人不欲太快抵达那天道界,是以让飞梭以最缓慢的速度前行,如今蓦然加速,似之前那太白寒虬一般的域外生灵,想要追上来,几乎就不可能。

    这般飞遁了数个时辰,两人都以为危险已经过去,飞梭正前方却忽然冒出一片奇寒白雾!许听潮猝不及防,飞梭一头扎了进去,周围星光顷刻就被冻结了数丈之厚!

    “好个老虬,方才斩了小的,自个儿就等不及蹦出来了!”敖珊冷冷一笑,“许大哥,你可别插手……啊,还是你来吧!”

    这龙族公主,本已祭出玄元癸水旗,侍剑图和十凰锦,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但见得寒雾中走出那画中寿星一般慈眉善目的老头儿,只用手中螺旋拐杖就将飞梭所化的星河抵住,赶紧一个箭步缩到许听潮身后!

    “咦?你这小蛟恁地胆儿小,怎还敢打杀我老人家的后辈子孙?”

    那虬龙老者把敖珊的表现看在眼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明晃晃的白牙。敖珊吓得一个哆嗦,原本从许听潮肩头探出的脑袋,也赶紧缩了回去。

    许听潮却两眼一眯,挥手祭出八道五色氤氲的清光剑气,把虚空割裂出道道尺许宽的各色裂缝!

    “小友且慢!”这老儿笑眯眯地收回拐杖,径直面向两人盘膝坐在星河之上,“你将这飞梭送与小老儿,再让蛟丫头把我家那小子的神魂还来,此事就一笔勾销,如何?”

    “许大哥,任他说什么也不要相信!”

    敖珊躲在背后小声提醒,许听潮闻言,向那老者淡然一笑:“前辈可知这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价值几何?”

    “老夫自然知晓,此梭珍贵异常,此方诸天五百三十七界,也凑不出百件!”

    “既如此,前辈所为岂非过分?”

    老者闻言哈哈大笑,以手拍膝:“小兄弟当真有趣,在这域外虚空,老夫是主,你为客,偏生你修为差劲得很,这飞梭又来路不正,任是老夫如何,又有谁来说三道四?”

    “哟,巴明明,你如今可是出息了,跑到两个小辈面前抖威风,还这般理直气壮!诸位道友看得起,送小女子一个‘粉面修罗’的诨号,如今也只好对你这等行径叹为观止!啧啧,这小凤凰细皮嫩肉的,定然好吃得紧!”

    这妩媚火辣的声音方才响起,许听潮就觉身躯中冒出一股灼热,那虬龙老寿星一般的模样,名字却叫做巴明明,也委实惹人发噱,及至最后,这自虚空中款款走来的赤衣女子满目贪婪地看着敖珊,许听潮才把脸色一沉,之前凝出的八道剑气往她激射而去!

    赤衣女子咯咯娇笑,曼妙身躯轻轻一旋,悬在腰带上的九条暗红丝绦陡然伸长,其中八条各自迎上一道剑气,剩下那条径直破入星河,往许听潮和敖珊卷来!

    巴明明也阴沉了一张脸,手中拐杖化作一道螺旋钻头,破开星河星光,对准许听潮胸腹激射!

    这两个虚境老怪,修为远在九韶、沈今宵等大道宗修士之上,甫一出手,均都气势无两!

    血妖和无荼赶紧使出法术来挡!

    许听潮也是面色微变,心念一动,仙府凭空出现,将己方四人罩住!

    “钧天仙府!”

    巴明明和赤衣女子齐齐惊喜大呼,攻向许听潮的宝物也自行收回,只目光灼灼地盯住星河中色泽沉黯的百丈府邸!

    许听潮几人却没那功夫等待,各自祭起符剑,魔云,往两个老怪急攻!

    赤衣女子腰带上九条暗红丝绦舞动,将许听潮和敖珊祭出的符剑剑气尽数挡住。巴明明手上就只一条螺旋拐杖,见血妖也祭出八道血色剑气,布成剑阵绞来,无荼更打出魔云辅助,径直从星河之上遁走,站到赤衣女子身旁数里处。

    “宓奼(mìchà),你我联手将这四个小辈拿下,老夫只要那仙府,其余东西尽数归你!”

    赤衣女子咯咯直笑:“巴明明啊巴明明,不如咱两换换,小女子只要仙府,这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和几个小辈身上的其余宝物你全部拿去?”

    巴明明面色一滞,冷哼一声,返身遁入虚空!

    血妖祭出的剑气和无荼的魔云落空,却片刻不曾停留,径直向那宓奼攻去!

    “小兄弟法术玄妙,姐姐不奉陪了!”

    宓奼娇笑一声,也遁入虚空不见。

    许听潮四人收了剑气魔云,面上却并无好脸色。这两个老妖怪只是暂时遁去,定然不会放过到了口边的肥肉!可惜不知此梭真正的御使法门,否则只要能发挥像沈今宵冲破太虚的神通小世界那般威能,再辅以钧天仙府,区区两个虚境老妖,也尽可拾掇下!

    此后两月,平静无波,一路上的域外生灵,仿佛又消失了一般,半个影子都不曾见到。仙府中,许听潮四人却越发警惕,如此诡异,只说明之前两个老怪并未离去,反而在暗中观瞧,顺便将路上的其余生灵料理了,省得走漏风声。两个老妖怪如此沉得住气,也不知在酝酿何等阴谋。

    提心吊胆了半月,飞梭最终停在一团上下左右不见边际的暗云之前。这云团究竟是何物,就连无荼这域外出身的魔头都不知晓,但此云的作用,却让许听潮眉头紧皱。

    诸天星辰银河飞梭最主要的灵气来源,就是这方天地最中心处那太阳界散发的阳烈光芒,但在这片暗云中,阳光极其微弱,飞梭没了补充,必然威能大减!想来那巴明明和宓奼忍耐两个半月,就是要等飞梭到达此处,方才动手!

    飞梭已经停留了数个时辰,预料中的老怪却始终不曾出现。敖珊把一双娥眉蹙起,不满地嘟囔道:“这两个老怪弄什么玄虚?许大哥,他们不来,我们干脆自己进去吧!”

    只凭借许听潮掌握的半吊子操控法诀,根本无法驾驭飞梭绕开这暗云。敖珊这般说,也实属无奈,不管如何磨蹭,始终逃不开闯入暗云的结局,与其暂时停在此处等得心焦,徒自乱了心神,不如痛快些,主动送上门去。

    “也好。”

    许听潮略一沉吟,就御动飞梭,往暗云中直直闯去。哪知星河方才开始流动,一个手持玄黑大钺,背生破烂肉翅的百丈巨人忽然就从虚空中走出,拦在星河之前!这巨人也不拿钺刃来劈砍,只将大钺横着一挥,顿时把飞梭击出数十里远!

    许听潮四人身处仙府,依旧感觉到一阵猛烈的晃动,不禁暗暗惊骇这巨人的力量!吃了这一记狠的,飞梭上的星光也黯淡小半!

    “烂翅膀的,打坏了飞梭,老娘定要请你尝尝尾上烈阳之毒!”

    那赤衣宓奼现出身形,见得飞梭晃动黯淡的样子,顿时一阵痛心疾首,指着巨人跳脚大骂!

    巨人似乎甚是惧怕这女子,浑身一个激灵,倒拖大钺,往重新稳定下来的飞梭疾奔!这一回,巨人只将手中大钺往星河前一杵,就挡住了飞梭的去路!

    许听潮不得不掐动法诀,让飞梭转向,奈何这巨人灵活至极,把一杆大钺舞得风雨不透,任凭飞梭如何辗转腾挪,都能轻易拦下!

    这两个老怪忽然现身阻拦,不让飞梭遁入暗云中,那太白寒虬巴明明老头却不见踪影,许听潮四人哪里不知其中有鬼,尽管被巨人挡住,还是要设法往暗云中钻去!

    操控飞梭腾挪一阵无果,血妖神色一厉,屈指弹出三道鲜红的血芒!

    这三道血芒遁出仙府,化作三个浑身血红的人影,分三方往那巨人撞去!
正文 三一五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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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得三个血色人影扑来,那巨人仰头一声咆哮,便有澎湃气浪生出,往四面八方扫荡!

    三个血人不闪不避,被气浪一卷,瞬间碎成三团血雾,被扯得七零八落!

    尽管如此,血雾依旧不依不挠,各自化作一道血芒,继续往巨人激射!

    巨人两眼一横,顿时有三张獠牙森森的狰狞大嘴生出,将三道血芒一口吞下!

    血妖这才面色微变,心念动处,三道血芒轰隆隆爆开,把那凶狞大嘴炸得七零八落,连虚空也裂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巨人被吓了一大跳,动作稍微一滞,顿时被许听潮觑得空隙,飞梭一个转折,往暗云方向遁出百余里之远!

    自个儿看住的对象溜走,巨人惊怒交集,迈开脚步飞奔而来!

    银河中又遁出七八道血芒,巨人赶紧一个急停,转身就跑,不旋踵遁入虚空不见了踪影!

    那浑身赤衣的宓奼见状,也不敢上前。眼看飞梭就要闯入暗云,只得狠狠一跺脚,也破开虚空挪移而走!

    两个老怪相继跑路,星河中飞出的血芒也一个回旋,重新没入星光之中。

    这些血芒,正是血妖数十年来炼制的血煞妖。这一批并非像血海老妖帮忙炼制的那般,但凡陨落在他手中的元神境修士,都把来当做材料,而是血妖精心挑选培育得来,九成九都源自当年在幽冥血海谋算红莲老祖时收取的红莲教徒遗蜕元神,总共也只十一头,却几乎每一头都有元神大圆满的修为。

    许听潮曾先后抽干过杨锦,戴德,沈今宵三个虚境老怪和几个儒门元神,得来的修为,都被血妖嫁接到新炼制的血煞妖身上,是以才有这般成果。此刻陡然爆掉三头,血妖大为不舍,好在送算冲破了两个老怪的阻拦,遁入这暗云中。

    四人这般着急,其实是担心那头老寒虬在暗云中布下什么厉害手段,如今闯了进来,才算松了口气。但静下心来稍稍回想,顿时觉出此事未免有些蹊跷,既然要在这暗云中设伏,为何几个老怪不在路上加以阻拦拖延,偏要等到飞梭到了暗云之外,才匆忙行事?莫非是他们布置的手段极其繁复,必须三个老怪齐心合力,才能尽快完成?

    忧心忡忡地飞遁了数百里,许听潮四人忽然面色剧变!

    阴阳五行池上方的图像中,忽然多出一前四后五个人影!后方战战兢兢的四个,其中三人正是那巴明明,宓奼和之前刚刚见过的巨人,只不过巨人已然收了法身,只比巴明明高出半个脑袋。此外还有个黑衣黑裙的神秘女子,这女子无意间一道目光,府中四人顿觉得浑身内外都要被她看得通透!

    但真正让许听潮惊惧的,还是那负手站在最前方的老者!

    巴明明宓奼四人堂堂虚境老怪,在这老者面前,都乖巧得好似鹌鹑,此老的身份不言而喻,定是个合道老怪!这老怪看来平平无奇,但被星河光芒照耀出的影子,却呈现诡异的碧绿色!

    无荼见状,赶紧告诉许听潮和敖珊,这老怪的本体是一头“碧影乌骨兽”。此兽天生具有不灭之体,且骨骼坚韧异常,这方天地中几乎没有利器能将之斩断!影子呈现碧绿,正是它不灭之体的威能显化!

    如此妖兽修成的合道老怪,比之同阶人族修士,不知难缠多少倍!但许听潮也觉得无所谓,反正就算是合道境的人族,只要人家小心些,自己也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这五个老怪,都未出手阻拦飞梭,但其身形却始终保持与飞梭处在静止的位置。如此手段,也只那合道老怪能使唤!

    许听潮,敖珊,血妖和天魔无荼,无不紧张至极,仙府外那飞梭,定然挡不住这老怪,就不知仙府本身如何。若当真被这老怪闯入,四人怕是只能引颈就戮!

    “嘿嘿,老夫说你们四个为何这般鬼鬼祟祟,原来看上了这两件东西,打算瞒着我老人家,自个儿吞下!”

    “翟前辈……”

    宓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方才开口辩解,就被老者挥手打断:“你这丫头什么性子,莫非老夫还不知晓?这等至宝当面,老夫也心动至极,你们四个想要独吞,也属人之常情!”

    “多谢翟前辈体谅!”

    宓奼闻言大喜,立时恭敬地裣衽行礼。巴明明三人见了,也赶紧施礼告罪。

    老者嘿嘿一笑:“你四人为老夫带来这般大的机缘,老夫也不能不有所回报。这样,待老夫将这飞梭和仙府收取,便一人送你们一件宝物!”

    这老怪不追究欺瞒的罪责,反倒要赠送宝物,四人原以为这回汤都捞不到一口,如今不但不会受惩罚,反倒有好处分润,总算稍稍缓解了心中失落烦闷,纷纷表示愿意出些力气。

    老者却笑道:“你们四人若当真有办法,也不会拖延到现在,打算在此处动手。除了汝嫣丫头,都一旁看着去!”

    那黑衣黑裙的女子闻言,款款上前施礼道:“不知翟前辈要晚辈如何相助?”

    “你这丫头最善操控人心,对此处施展法术便可!”

    老者伸指往前方轻点,虚空中顿时浮现一面圆镜,镜中赫然正是许听潮四人的身影和阴阳五行池的小半!竟是虚空摄影之术被那老怪拿捏住,反过来窥视仙府中的情形!

    此镜方才成形,许听潮和血妖就齐齐面色大变,连连掐动法诀,阴阳五行池上的图像却纹丝不动!四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复姓汝嫣的黑裙女子双目黑光大盛,往自身凝眸看来!只片刻,四人就面色呆滞,已然陷入幻境之中!

    “好!”

    老者满面红光地喝一声彩,伸出手掌,往飞梭遥遥一抓!

    霎时间,星河震颤,其中缓缓旋转的星辰蠢蠢欲动,似乎随时都会破空飞走!

    仙府阴阳五行池边,那操控飞梭的星光珠子忽然从许听潮体内飞出,光芒大作!被这星光一照,许听潮和血妖齐齐醒来,奈何不过转瞬,许听潮就满面挣扎,重新跌入幻境,血妖却浑身血芒流转,体外燃起一层尺许高的赤红火焰,最终脱出那黑衣女子的法术掌控!
正文 三一六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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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飞梭幻化的星河也猛地光芒大炽,五百三十七颗星辰交错移位,瞬息就布成一座周天星辰阵,与这方天地星辰隐隐相和!阵势方成,就将老者收摄之力弹开!

    “咦?”

    老者目中碧光一闪,缓缓收回了手掌,沉声问道:“你们四个,谁最先见到这飞梭?”

    “禀前辈,晚辈七年前见过此梭,当时梭中有六个虚境,数十元神,是以晚辈不敢妄动。”

    “可知是何来路?”

    “晚辈不知!”

    巴明明面现惭色,躬身一礼。

    老者闻言,也不去理会这寿星一般的巴明明,只自顾自的捻须沉吟。

    宓奼等面面相觑,翟前辈如此慎重,莫非这飞梭大有来头,轻易取之不得?想到害怕处,宓奼神色凶狠,面色不善地瞪着巴明明。巴明明毫不示弱,也阴沉了一张老脸,回瞪过去。

    那长翅膀的大汉似乎甚是憨厚,只拄着手中大钺,一言不发。黑衣女子依旧双目迷蒙,眨也不眨地注视老者面前的圆镜。

    片刻之后,老者才忽然一笑:“吾观这飞梭前行的方向,恰好指向那天道界。此界中有这等至宝的宗门,不过聊聊数个。上玄宗,明阳谷,金广宗,北幽宗,地阙堡,太阴教,鬼仙门,大道宗,以及那七万年前从大道宗分裂出来的太乙门。六绝老怪修为堪比天仙,手中也独有一件。”

    这老头一边说,一边注意镜中血妖的神色变幻。奈何血妖本与许听潮是一人,从小就养成了一副沉默寡言的性子,老者说了这许多,面上神色愣是没有半点变化。

    老者脸上笑意更甚,侧头道:“巴明明,且将七年前梭中之人说与老夫听!”

    “是!”巴明明恭敬一礼,直起身道,“晚辈初见时,梭中修士尽皆星袍羽冠……”

    “衣上可有太乙图箓?”

    巴明明仔细回想了一阵,才肯定答道:“没有!”

    “好!”老者哈哈大笑,“此梭必定出自那破落大道宗,可夺之无忧矣!”

    言罢,神色不善地看向镜中!

    血妖大感戒惧,笼在袖内的手掌心处,一团灰光明灭不定!许听潮浑身也陡然爆出刺目的金光,隐隐有梵唱传出,脑后更现出一尊脚踩莲花的金色佛陀虚影,这佛陀面容模糊,依稀是许听潮的样子。

    被金色佛光照中,敖珊也蓦然惊醒,见到老者森冷的目光,面色不禁一白,慌忙祭出玄元癸水旗护身!天魔无荼却并无这般幸运,毫无防备之下佛光临体,身躯都一阵晃动,若非血妖及时出手护持,定然要落个元气大伤的下场!但受此重创,她也陡然惊醒过来,扭身化作一团翻涌的黑雾!

    四人这般如临大敌,老者却忽然收了脸上冷厉之色,戏谑一笑,凝出一只惨碧的巨掌,把飞梭抓住,身旁亮起黯淡的碧芒,将宓奼巴明明四人裹住,就往暗云伸出遁去!

    “翟前辈……”

    宓奼方才开口,老者就摆摆手,随意道:“方圆亿万里之内,就只我等几人修为尚可,若大道宗的飞梭在此处失踪,即便我等不惧,也着实麻烦。且随老夫去那八足的地盘走一遭!”

    四人闻言,甚觉有理,也就不再言语。

    仙府中,虽然那黑衣女子早已停了法术,许听潮四人依旧心有余悸。这女子也不知是什么根脚,一个眼神,就能勾起旁人心中**执念,若非虚空摄影本就能够削弱府外各类物事的气息威能,只怕方才就要着了道,成为泥雕木塑一般的傀儡,任人驱策摆布!

    那老者依旧循着虚空摄影往仙府内窥测,四人不敢在阴阳五行池边多作停留,纷纷起身离开。

    见得这般情形,老者不禁又是心怀大畅!几个小辈压根儿就不能掌控仙府多少,否则只须稍稍驱动,就能破去自己法术,何必如此仓惶躲避?

    这老儿以为夺取仙府甚是容易,当即就一拳朝仙府朱雀门轰出!他那手臂好似面筋,诡异地拉得老长,洞穿飞梭防护星光,拳头正正打在门缝上!

    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大门纹丝不动,两只朱雀却陡然活了过来,纷纷张嘴,往老者拳头喷出一股赤红火焰!

    老者面色一变,收回拳头,只见整只手掌皮焦肉烂,已被烤得熟了!宓奼四人更是心中凛然,虽说此老的本事重在不灭之体上,断肢重生好似翻掌般简单,肉身却并不如何强横,但也是相对而言。四人中那长翅膀的憨厚汉子修行的就是锻炼肉身的法门,也不敢说身躯比老者坚固。即便如此,老者的拳头还是被门上朱雀喷吐的火焰烧成这般模样,足见眼前仙府非同小可!

    在四个晚辈面前失了脸面,老者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手上惨碧光芒一阵流转,焦枯的皮肉脱落,重新生出鲜嫩的肌肤来,片刻就变得和未被灼伤前一般无二!

    这老儿又嘿嘿一笑,拳头上碧芒吐出数尺长,对准朱雀门再次轰去!惨碧拳头过处,虚空纷纷坍塌碎裂!

    仙府嗡鸣一声,四门上的八头神兽腾跃而起,府外蓦然生出一层数丈厚的四色屏障!白虎、玄武、青龙、朱雀四类八头神兽在其上穿梭往来!

    惨碧拳头瞬息即至,打在屏障上,却只激起一丝涟漪,老者这才面色一沉!

    仙府中,四色屏障一起,被黏住的虚空摄影就摆脱了老者的纠缠,许听潮四人一喜,赶紧散去这道法术,回到阴阳五行池边。方才到达,就感觉仙府微微一晃,池中五色灵液瞬息浅下符纸的厚度那么深的一层!却是那老怪拳头打在四色屏障之上,一次就消耗了这许多灵气!

    阴阳五行池把混沌元胎吞了,散逸的灵气品质大增,许听潮一身真气浑厚至极,几乎赶得上初入虚境的老怪,却也只吸一口便能将浑身真气补满!如今仅仅是府外四色屏障被那老怪打了一拳,就让池中灵液浅下一些,合道老怪的恐怖,委实骇人至极!若任由他击打,只怕过不了多久,满池灵液就要被耗干,到得那时,又该拿什么来抵挡?

    且不说仙府中四人惊惧不已,老者见自家七八分力气的一拳,竟然只让仙府防护阵法微微晃动,不禁眉头大皱,沉声道:“都出手,将这光壁破开!”

    宓奼四人不敢违拗,纷纷使出手段来攻。宓奼还是身躯一旋,腰带上九条暗红丝绦恍如灵蛇吐信,在屏障上连连点击;巴明明也把手中螺旋拐杖一抛,化作一道钻头,对准光幕狠狠撞击;那长翅膀的大汉身躯一抖,转瞬长作百丈高下,手中大钺也随之增大,被他舞得呼呼做响,兜头兜脑地劈砍下来,光幕竟然也会荡起些许涟漪;复姓汝嫣这黑裙女子,却并不擅长这类攻击道法,身上似乎也并无合适的宝物,只屈指弹出道道魔气,击在四色屏障之上,半点动静也没有。

    老者也不闲着,一只右手拳掌变幻,接连劈在光幕上,把光幕打得连连晃动!

    五人这一阵急攻,阴阳五行池内的灵液顿时肉眼看得见地下降!许听潮面色一沉,挥手凝出八道清光剑气,激射出屏障之外,却被老者随手一掌拍碎了五道!敖珊祭出的白色剑气,无荼打出的魔云,也被宓奼和黑衣女子击溃!

    血妖也已出手,却只是将和光同尘化作一道纤细的灰色光束,隐藏在光幕中,悄悄挪到老者拳掌落下的地方,觑准机会,搭上这老怪的手掌!

    老者只觉手掌忽然被什么东西摄住,浑身修为顿时汩汩流逝,赶紧收回来一看,却自屏障中拖出一道手臂粗的扭曲灰色光带!

    “嘿,混元法术!”

    并非像杨锦戴德被摄住一般惊慌失措,老者只是冷冷一笑,张嘴喷出一道惨碧的气团,轻飘飘往灰色光束飘来!

    没了虚空摄影,敖珊无荼看不到府外情形,许听潮和血妖却能一览无余,见到老者如此行径,两人都把心悬起老高!

    那惨碧气团飘到光束周围,将其裹住,手臂粗的光束顿时缓缓往内收缩,抽取这老怪修为的速度,都在慢慢下降!与此同时,气团也渐渐消耗,最终在光束还剩麻线粗时耗尽!灰蒙蒙的光束瞬间又恢复了原状!

    许听潮和血妖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老者却只面色微微一变,不再喷吐那那惨碧气团,轻轻一甩手,右掌齐腕而断,化作老者的模样,往屏障激射,把连在其上的灰色光束也扯得倒飞而回!

    这般法术,赫然是一种高深的化劫大(蟹)法!

    血妖想要将法术移开,却被那手掌幻化的老者黏住,硬生生被扯回屏障之前!好不容易挣脱,老者和四个老怪却早已遁入虚空,不知去向!

    宓奼四人见到这般法术,早已心惊肉跳,若自家被摄住,只怕除了落个修为丧尽的下场,别无他法!四人这才知晓,先前想要独吞仙府的做法,委实凶险至极!

    几人心有余悸地看向老者,只见他右手手掌已经重新长出,若非方才亲眼所见,哪里知晓这老儿刚刚损失了整只右掌?
正文 三一七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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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四人看来,老者抬起右手,张握了几回,嘿嘿笑道:“就藏身虚空,用法术轰击那光幕。千万莫要停滞一处不动,被那小辈的法术摄住,老夫也没有办法解救!”

    宓奼四人纷纷应是,此节关乎身家性命,哪里敢大意半分?计议已定,便纷纷掐诀念咒,使出大威能的法术,往仙府打去!

    许听潮几人见五个老怪遁入虚空躲避,却半点不敢放松,因此五道颜色各异的法术方才出现,就被察觉,赶紧祭出剑气,运转魔功抵挡。许听潮接住那色呈惨碧的剑气;血妖祭起符剑,布成剑阵,同时运使和光同尘,独自挡住了赤红,洁白两种色泽的法术;敖珊勉强能应付漫天灰黑的夜叉阴鬼;无荼把魔云幻化成诸般形象,使劲浑身解数,却依旧时时被道道魔气击得溃散开来!

    血妖见状,急忙放出剩余的七头血煞妖来帮忙。这些血煞妖,生前尽是红莲教教徒,善使红莲业火,血妖便将炼入血焰砂的业火抽出,各自分了一团,让它们运使来御敌。如此这般,加上飞梭变幻而来的周天星辰阵辅助,堪堪与五个老怪斗得旗鼓相当!

    虚空中,老者见几个小辈竟能挡住己方五人的大威能法术,不禁冷哼一声,散了剑气,两手连挥,仙府前后左右上下,忽然凝出密密麻麻的惨碧刀刃,铺天盖地地斩来!

    宓奼四人见状,顿时明白老者的意思,仙府中几个小辈,也只仗着习成了一两手不凡的法术,才能堪堪与己方匹敌,不若使用信手拈来的低阶法术,谅几个小辈也无这般造诣,赶得上自身的施法速度!

    霎时间,仙府周围十余里,尽数被赤白碧黑灰的刀枪剑戟充斥!只看声势,比之方才大了数十倍不止!

    见得这般情形,许听潮和血妖却笑了,各自将剑气爆开,心念动处,仙府外围屏障中顿时射出无尽彩色飞针,均为天地灵气凝就,白黑青红黄金血皆有,与漫空激射而来的各色兵刃撞击,爆出一阵阵绚烂夺目的光彩!

    老者五人隐身虚空,也被这般声势骇了一大跳!仙府中莫非还藏了几个炼虚、合道的老怪,怎的能瞬间凝出如此多低阶法术?

    这般念头才动,就被否定了大半,若当真如此,这等老怪物怎会任由几个小辈受人欺压?且修为达至合道,已然看透天地玄妙,距离如此近,对彼此的存在应该能清晰感应得到,但翟老怪却不曾生出半点类似的警兆。

    之所以如此,其一就是仙府中只这几个小辈,另外则是府中老怪施展了什么大神通,或者动用了某些宝物,把自身气息尽数掩盖。但真要这般,府中老怪方才出手抵挡己方五人法术,为何竟半点气息也不漏?如果不是,这般多低阶法术又是如何生出?翟老怪自忖出尽全力,也做不到如此程度。莫非府中几个小辈竟都是修习法术的天纵之才?

    翟老怪惊疑不定半天,最终还是生出了搏一搏的心思。为了钧天仙府这等仙家之物,冒些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这老怪却并不像之前那般,凝出无数低阶法术轰击,而是踏罡布斗,掐诀念咒,准备一道威能极大的法术!

    不需旁人提点,宓奼四人继续连连施展低阶法术,对准仙府连绵不绝地轰击,以作牵制。

    许听潮察觉周围法术陡然减少小半,那惨碧刀刃尽数不见,虚空中也传来阵阵让人心悸的气息,赶紧停了法术,取出一柄白玉般的骨杖,口中念动晦涩苍凉的咒文!正是学自凤凰界东海铜石诸岛老巫人,以及祖巫殿中那大巫的天地大殇咒!

    近百年过去,许听潮修为大增,再使出这般术,其威能足以称得上惊天动地!巫术施展缓慢,平日里与人争斗,根本就不实用,如今用来应对藏身府外虚空中那合道老怪的法术,却正好合适!

    咒文才起,方圆数千里之内的灵气顿时滚滚汇聚而来,在仙府上空形成一团数百里的漩涡黑云!其中电闪雷鸣,云下有罡风呼啸,除去威压稍逊,罡风中并无修罗恶鬼生成,这般阵仗,就和许听潮在幽冥血海凝结元神一般无二!

    虚空中,翟老怪见得黑云成型,顿时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喝道:“巫-术!”

    心中虽然愤恨,这老怪还是赶紧中断施法,把元神出窍,暗中操控方圆数万里的天地灵气,使其不再往这方汇聚!

    仙府中,许听潮也陡然觉出灵气汇聚受阻,知晓那老怪已动了手脚,赶紧加快咒文念诵的速度!片刻后,咒文戛然而止,仙府上黑云化作数百道千丈雷龙,在方圆数百里内四下翻腾搅动!

    那长翅膀的大汉和巴明明接连从虚空中跌出,又慌不迭地遁入虚空逃走!血妖想要出手,却是来不及了!

    许听潮暗叫可惜,若还在巨人界中,几个老怪潜伏得如此近,早就被自己查知了位置动向,数十道雷龙轰下,定让他们不死也重伤!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从虚空遁走。

    两千里之外,宓奼四人聚集到翟老怪身边。

    “前辈,为何要,要停了法术?”

    翟老怪面色有些苍白,宓奼只好战战兢兢地询问。

    “哼,若老夫将法术施展出来,与这巫术相抗,动静不知有多大!即便老夫使尽全力遮掩,又哪里能瞒过八足那老儿?”翟老怪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否则你以为老夫吃饱了撑的,要耗费偌大力气梳理方圆万里的灵气,弥平这法术的异象?”

    “晚辈愚钝,受教了。”

    宓奼见这老怪发怒,不禁心底生寒,赶紧恭顺至极地赔罪。

    “你知晓便好!”翟老怪把目光移到两千里外那团急速飞遁的星云,“取巧不得,就把它耗得灵气枯竭!区区几个小辈,还能比得上我等元神强健,真气浑厚?”

    言罢,这老怪飞身向前,又凝出漫天惨碧刀刃,四面八方往仙府攒刺斩击!

    宓奼四人也赶紧分散开来汇聚到星云周围,各自凝出低阶法术轰击!

    霎时间,仙府中又爆出密密麻麻的七彩飞针,与漫天法术撞成一团!
正文 三一八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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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戴德殒身算起,大道宗修士从天道界乘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出发,直至到达巨人界,统共用去了六七年时间。而许听潮四人被沈今宵带入域外虚空,去今不过年余,距离天道界还有大半路程。

    此刻飞梭又被合道境的翟老怪摄住,欲强行带往什么八足的地盘。为了不露出破绽,这老怪只比照飞梭的速度缓缓而行,也不知何时才能到达。但既然想要栽赃,就不会离得太近。果不其然,五个老怪足足遁行了五个多月,依旧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

    无论许听潮如何天纵之才,毕竟修行极短,就算于道法修行的资质旷古绝今,也比不得这些个老怪数万年温养的元神稳固,五月来时刻不停地施展法术,他已然疲累不堪,有些支持不住了。

    血妖让七头血煞妖把红莲业火合并,形成一朵数十丈大的赤色火莲,挡在仙府上空,稍稍分担些压力。奈何这红莲业火虽然得自那红莲教祖,但血煞妖修为不够,不能发挥此火的全部神通,坚持个两三天,就不得不收回业火修养一番。

    敖珊催动玄元癸水旗,放出朵朵黑色莲花帮忙,可惜就算她使尽全力,也只能将每朵莲花催动至丈许,且莲花也就二百余朵,于偌大仙府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天魔无荼自然不敢旁观,只是她修炼的魔功并不算如何突出,也无至宝在手,使出的魔云看似声势浩大,但哪里挡得住虚境乃至合道老怪的法术,作用几可忽略不计!

    五月苦苦支撑,首先承受不住的并非许听潮血妖,而是四人中修为最浅的敖珊。这龙族公主不过区区炼气境,即便根基浑厚,又有仙府奇珍护身,但哪里经得住虚境乃至合道老怪的法术如此长时间的轰击?每一次抵挡,都要浑身真气震动,若非强作镇定,偷偷服用生生造化丹,只怕早就被许听潮看出了异状。

    敖珊倒下的瞬间,许听潮脸色就变了,哪里还顾得上驱使法术抵挡几个老怪,飞身将敖珊抱起,探入真气稍稍查探,顿时知晓这丫头身躯损伤极重!纵然他生性冷漠,不善表达情感,此刻也不禁红了双眼!

    “珊妹,你这又是何苦?”

    敖珊却面色苍白地笑笑:“许大哥何须如此?人家只不过趁此机会修行本族炼体秘术,就是,就是奢侈了些。有四个虚境,一个合道总共五名老怪辅助,还服食了不少生生造化丹……不信你再看看,这会儿已经大好了,法身也比之前坚固了十余倍!”

    不用查探,许听潮也知敖珊所言不假。龙族传承久远,这等秘术着实不少,敖珊曾经还嫌弃修行这般法门太过痛苦野蛮,因此特地苦苦修炼法术加以弥补。非只是她,敖皎月敖明月两个龙族元神,以及旁的龙族女子,都是偏重法术,并非像敖宏那般,斗得兴起,就现了真龙之躯,冲上前去与人肉搏!

    龙族亦为妖,妖修大都注重法身锤锻,修到极致,仅凭血肉之躯就能抵挡同阶修士的法宝神通,委实强横至极。但似敖珊这般的妖族女修,怎会乐意学那粗豪汉子,把自家身躯万般锤炼,斗法之际与人扭打成一团?此刻选择修炼坚固肉身的法门,也不过权宜之计。

    因此,虽然知晓身躯强横之后,于修行大有好处,许听潮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疼,把敖珊紧紧抱住。

    敖珊眨眨眼睛,伸出纤手在他胸前轻轻一推:“被这五个老怪惦记,不知还要经历多少磨难波折,你家珊妹才受了些许苦楚,就心疼得不行了?快去抵挡这些个老怪的法术,仙府中积攒的灵气,可经不起这般浪费!”

    可不是,停手这会儿,血妖一人抵挡不住五个老怪联手,已被漫天法术穿透飞梭所化的周天星辰阵,打在府外四色屏障上。许听潮只得轻轻点头,却并未走开,而是将敖珊放到自己胸前,两手法诀一掐诀,府外四色屏障中顿时又射出密密麻麻的白黑青红黄金六色飞针,铺天盖地地扩散开来,将漫天刀枪剑戟迫退!

    敖珊面色微红,却还是轻轻靠在许听潮身前,缓缓闭上双眼,身上白光流转,显然在默默运转某种法诀。

    见得敖珊入定,许听潮原本平淡的脸色忽然转厉,眼神闪烁几次,又恢复了正常,只抬头往仙府之外看了一眼,面露冷笑!

    无荼一直默默地驱使魔云,尽量扑灭一些来袭的法术,见到许听潮的表情变幻,也是神色一动,赶紧低下头去。

    “无荼。”

    “奴婢在!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突如其来的呼唤,把这天魔吓了一跳,赶紧转身面向血妖,恭敬行礼。

    “不知你可愿改修鬼道?”

    无荼闻言,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颤声道:“公子,公子可是要,要把那冥府玉册传给奴婢?”

    也难怪这天魔如此激动,她修炼的功法总共有三部,无相魔功,色(蟹)欲天魔舞,以及天魔解体大(蟹)法。其中无相魔功残缺不全,**天魔舞并不如何高明,天魔解体大(蟹)法算是极上乘的魔道大(蟹)法,但如何比得上冥府玉册这等直入混元的鬼道玄功?

    她跟在血妖身旁数十年,多多少少听过许听潮和敖珊谈起这门功法,且在鬼车界时,许听潮还将此法天仙境以下部分传给了栾凌真,十余年再见,这冥河一族的少妇功候大进,竟能与至宝在手的大道宗虚境通晚晴分庭抗礼!

    无荼本为天魔中的无相天魔,身躯与鬼灵十分接近,虽说修炼鬼道功法多少有些不合适,但冥府玉册诱惑实在太大,她也无从习得更高深的魔道大(蟹)法,如何不欣喜若狂?修成此法,可就相当于多了一条证道混元的康庄大道!

    见到这天魔的表现,血妖就知晓了其心意,屈指弹出一道血光,没入她眉心。

    “暂且传你合道境以下的部分,若你还有机缘,再来讨要后续功法!”

    “多谢公子大恩!奴婢今生必倾尽全力以报!”

    这天魔倒也识趣,懂得分寸,并未说什么“粉身碎骨”之类的虚言。

    血妖只微微点头,抬手弹给她一道混沌灵气,道:“好生修炼,少则数月,多则数年,定有你出力的时候!”

    “奴婢遵命!”

    无荼收了法术,化作一团黑雾,飘到大殿角落,安静修行起来。她一身魔道功法,如今又要改修鬼道,仙府中灵气分属五行,利用起来极其困难,得了这道混沌灵气,却足以支撑她修行数十上百年了。

    血妖方才处置完毕,敖珊就睁开了双眼,笑道:“许大哥倒是愈发明了御人之道了!”

    “好些了?”

    “快好了……”见许听潮脸色一沉,敖珊赶紧岔开话题,“把你身上剩下的紫青兜率火,凤凰真焰,太上空灵火都给我。看你家珊妹立时找个大帮手来!”

    敖珊信誓旦旦,许听潮却面现迟疑:“那青鸾会答应?”

    “不答应又能如何?府外五个域外老怪虎视眈眈,若仙府被攻破,她也不会有好下场,且我们此去的天道界,断然没有妖族立锥之地。再者,又不是要放她出来,只须让她在关键时候稍稍出些力气,如此大占便宜的买卖,本公主就不信她不动心!”

    许听潮也觉得敖珊所言大为有理,且三种火焰都被炼化了一部分,也算有了火种,此时拿去交易,并不如何可惜。于是张嘴一吐,青紫,赤红,透明两大一小三朵火焰从口中飞出,悬在半空静静燃烧。

    敖珊小心将三朵火焰收了,留下个放心的笑容,便起身往那囚仙殿遁去。

    不过半日,敖珊便又兴高采烈地回来了,紫青兜率火,太上空灵火不见,那凤凰真焰却被她拿在手中。

    许听潮大感惊讶,忍不住出声询问:“怎的如此容易?”

    “还能如何?”敖珊把尖削的下巴微微一抬,“本公主出马,什么事情做不成?”

    这丫头把手一挥,顿时漫天都是青光流转的翎羽,许听潮放出神念一扫,不多不少,正是五百七十七枚!

    当初囚禁那青鸾时,许听潮就说过,只要她百年内拿出这么多祭炼成器胚的翎羽,双方恩怨便一笔勾销。数十年过去,青鸾半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哪知敖珊一去,就轻易得了来。且看这些翎羽的成色,分明都是才从身上摘下炼制而成。

    不等许听潮开口,敖珊便一点指,漫天翎羽体型缩小,纷飞聚合,不过片刻就合成一柄青色羽扇。这丫头才得意地道:“细柳姐姐说了,只要将那凤凰的翎羽和火焰嵌入其中,便能炼成一柄鸾凤扇。此扇并无多大威能,但最擅应付这等窘境!”

    敖珊眼眸儿往仙府外一瞟,许听潮顿时大喜,也不多言,挥手将得自凤凰界那南海火凤的翎羽尽数放出。敖珊也朝半空青色羽扇打出几道法诀,同时身上也浮现一头凤凰虚影,伸手往凤凰翎羽连连抓拿,摄住之后,就往青扇抛去,小半个时辰,一面青红相间的羽扇便炼制成功,被她欣喜地抓到手中!
正文 三一九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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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扇在仙府中炼成,便叫做‘钧天鸾凤扇’!”

    这龙族公主满面红晕地把青红羽扇一挥,凤凰真焰便被摄入扇中,此扇顿时灵光大盛!

    “许大哥,且歇息一阵!看你家珊妹如何破去这些老怪的法术!”

    敖珊早已满面跃跃欲试,手中羽扇连挥,大殿中顿时出现万余拇指大的青鸾火凤,各自啼鸣,振翅往仙府之外飞去!

    万余鸾凤遁出仙府,体型便急剧增大,每一头都变作丈许,围绕仙府盘旋飞舞!

    许听潮和血妖早已停了法术,目不转睛地看着府外青鸾火凤振翅齐飞的景象。

    漫天刀枪剑戟顷刻破空而至,这些鸾凤便各自迎上,口吐青光烈焰,瞬息就将其化为无形!

    这些鸾凤,竟能自行吸纳虚空中的木火二行灵气补益自身,除了扇动羽扇那几下,丝毫不需仙府负担!最窘迫的困境可说已然解除大半,许听潮四人如何不喜?

    他是高兴了,隐身虚空的五个虚境老怪却人人神色阴霾。见得青鸾火凤如此玄妙,都纷纷停了手,重新聚到一起。

    “前辈,这该如何是好?”

    宓奼嘴上如此说,眼神却微微闪烁,翟老怪冷哼一声:“也罢,待老夫截断飞梭周围十里的灵气,看这些个小辈还有何办法应对!”

    这老怪阴沉着脸一挥手,飞梭幻化的周天星辰阵周围十里的灵气,阴气,魔气,顿时被抽得涓滴不剩!

    宓奼四人对视一眼,又纷纷掐动法诀,或放出数量众多的低阶法术,或准备威能极大的神通。看似卖力,实则个个都暗暗担忧不已。仙府周围那些青鸾火凤,一看就知是同阶才能施放,莫非仙府中当真隐藏了些老怪,之前不过是在潜修疗伤?

    这般念头一起,四个老怪便越发觉得应当如此。巴明明之前就说过,数年前初见时,飞梭中有六个虚境,数十元神,此番回来,却忽然多了一座仙府,且府中只有几个小辈。莫非是那大道宗得了仙府的讯息,特地派出这许多修士前去收取,虽然颇有折损,但最终侥幸成功,负伤的元神虚境都躲在府中修养,静待时机?再想到之前府中人对仙府掌控并不完全,更应证了心中所想!若非新近得来,怎会不将仙府祭炼圆满?

    几个域外老怪心中惴惴,暗自后悔图谋这仙府,此刻不得不给翟老怪当苦力。若这老怪能将仙府抢到手中还好,如果不能,岂非=忙一场,还要冒偌大风险与诸多同阶斗法?

    ……

    仙府外的灵气被抽干,几个老怪打来的法术也陡然变得毫无规律,却并未给许听潮四人造成多大的麻烦。

    低阶法术自有青鸾火凤抵挡。这两种灵气幻化的妖禽,虽然不能再从虚空中吸纳灵气,却可自周天星辰中抽取些许来补充。此事并不奇怪,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上的聚灵阵法本就奇特,可吸纳灵气,阴气,魔气,混沌灵气,甚至各界散发的光芒,转化为飞遁所需的消耗。转化过后的灵气性质非常奇特,也可供青鸾火凤吸取,此梭又无人主持,对鸾凤口中夺食的行为并无半点反应。

    虽然如此,鸾凤吸纳的灵气还是赶不上消耗,敖珊不得不时时扇动手中羽扇,从阴阳五行池中抽取灵气为其补充。

    除去低阶法术,宓奼四个老怪还时不时打来几道威能极大的法术,许听潮和血妖也立即祭出剑气法术还击。

    如此月余后,几个老怪携了飞梭遁出暗云。

    飞梭所化的周天星辰阵顿时光芒大作,诸老怪打来的法术,被此阵削弱,威能凭空减小三分!且仙府周围的青鸾火凤得了阵中灵气滋润,也不需敖珊时时闪动羽扇,渡来灵气相助。

    奈何这般好处并未持续多久,虚空中传来翟老怪一声冷哼,方圆十里顿时漆黑一片,连各界光芒也不见了踪影!

    从十里之外看去,依旧是一道璀璨星河在虚空中遁行,直直指向天道界所在!

    宓奼四人的法术也并未停止,依旧连绵不绝地朝仙府轰击,飞梭失了灵气补充,一点点变得黯淡,许听潮和血妖顿感压力渐增!

    奈何两人都只能龟缩仙府,对此事几乎无能为力。许听潮凝聚剑气,往十里外斩击,想要破去翟老怪的法术,却被这老怪轻松将剑气击碎。

    如此半月,许听潮忽然发现阴阳五行池中灵液页面下降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不禁心下一紧!几个老怪这般做法还是有了效果,只要仙府中灵气消耗大于产出,总有一日会被消磨殆尽。虽然照这般速度,定然耗时良久,但仙家至宝当前,几个老怪会在乎消耗这点时间么?

    敖珊很快也觉出不妥,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顿时变得沉重。

    许听潮安慰了几句,心中几次冒出拼力一搏的念头,却都被强行压下。此事须得等到了翟老怪口中那六足的地盘时突然发动,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引来六足,再看形势,总能找到浑水摸鱼的机会。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六足老怪是否呆在家中,若恰好出去远游了,这般谋划就要失效大半!

    三年后,阴阳五行池中灵液已然浅下小半,飞梭也终于停了前行,许听潮不禁双眼一眯。

    “小辈,乖乖献出仙府,老夫还可放你等魂魄转世!”

    冷冽的声音传入仙府,许听潮顿时不再犹豫,也不去理会这老怪,挥手凝出一柄清光剑气,把浑身真气汩汩注入,同时大口吸纳府中灵气,补益真气损耗!不过片刻,那剑气便凝成近乎实质,光芒刺目至极,敖珊和无荼受不得这般剑气,或祭出玄元癸水旗护身,或起身离开大殿!

    血妖也是一般,拼尽全力凝出一道血色剑气!

    两人如此做法,竟是要倚仗有仙府随时补充,凝成两道数倍于自身真气的恐怖符剑,如此虽然操控起来笨拙至极,但两人也不求伤敌,只须将剑气射出后爆开,就能引来方圆亿万里之内的老怪!

    翟老怪冷声呵斥,半晌都未曾得到回应,不禁冷哼一声,正要有所举动,仙府中陡然传来一阵凛冽剑意,竟让他都生出心悸之感,不禁大惊失色!
正文 三二零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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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老怪目光灼灼,心中惊疑不定,难道仙府内当真藏了几个老不死的?但图谋这许久,若什么都不做就放手,如何甘心?这老怪沉了一张脸,抛出一张乌光流转的四方阵图,喝道:“入阵!”

    言罢,当先化作一道惨碧光芒,遁入那阵图中。阵图顿时长作数百里大小,将这方虚空尽数笼罩!宓奼四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落入阵图中。

    翟老怪这宝物有个名目,唤作十二阴神云煞阵图,有莫大威能,宓奼四人自然耳熟能详。但几人早先就起了异心,方才仙府中爆出那惊天剑意,又让他们泥丸宫中的元神都一阵阵悸动,哪里还愿意陪这老怪发疯?此刻陷入阵图进退不得,个个在心中把翟老怪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也只好乖乖找准方位,听凭这老怪驱策。

    许听潮和血妖怎知晓几个老怪还有这许多想法,只因无法干扰,索性对这些个老怪的举动视而不见,只一心一意地将浑身真气注入面前符剑中,直至几乎控制不住,才把剑气往仙府外射出!

    清光闪烁,血芒吞吐的两道剑气出得仙府,从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幻化而成的周天星辰阵穿过,竟将其中三颗星辰搅得粉碎,再势不可挡地往上空激射!一路之上,虚空破碎成两条眩目的琉璃碎彩!

    方圆数百里早被翟老怪的阵图禁锢,两道剑气意欲破空而出,立时受到阵图压制。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霎时间风云涌动,云中有无尽雷霆生出,好似春日初生的藤蔓,只顷刻就将两道剑气密密麻麻地缠住!那乌云也如同水塘烂泥,牛皮黏糖,生出莫大牵扯之力,把两道剑气带偏了方向!

    这符剑之术,许听潮只须以真气为引,吸纳天地灵气凝聚出尺许来长,就能媲美虚境老怪的法术宝物,如今倚靠阴阳五行池,全以数倍于己身的真气凝就,威能之大,不可想象!即便如此,两道剑气却依旧被阵图逐渐削弱,许听潮四人哪能不大惊失色?

    合道老怪的手段,果真不是常理可以测度!

    苦心凝聚的剑气,不能轻易放手。若要再次凝出一般无二的剑气,又得耗去一些时候,这老怪的阵图却已经展开,指不定还有什么厉害后手!许听潮和血妖手上法诀连动,把自家真气汩汩输出,径直注入两柄符剑之内,却只堪堪比阵图消磨剑气威能快了一线。这般蜗牛爬行一般的速度,想要使两道符剑威能增加到预想的程度,不知还要多久,许听潮和血妖不免心焦。

    他们焦急,阵图中主持的五个老怪却几乎人人额头青筋跳动。仙府中人的打算,他们一清二楚,若任由这两道符剑爆发,不知会闹出多惊人的动静!哪怕是瞎子,在数百万里之内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遑论据有这处虚空的八足元兽!当真让这老怪带几个虚境赶来,还怎生得了?奈何阵中两道剑气委实难缠至极,分明已被消磨掉不少威能,忽然又一点点变得强横,长此以往,必定有压制不住的时候!

    纠缠这许久,五个老怪也已看出,这两道剑气威猛有余,灵动不足,若要躲开,或将之毁坏,委实容易至极,但偏偏只能一点点将之消磨殆尽,实在憋屈!宓奼四人本来还指望翟老怪留了什么更好的手段,但等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他有所举动,不免人人丧气,纷纷开始寻思阵图被破之后,该如何遁走。

    两边就这么或焦急或忐忑或愤恨地僵持了一个时辰,许听潮和血妖总算觉着两道符剑的威能差不多了,才齐齐掐动法诀!

    阵图中翻涌的乌云,肆虐的雷霆,两道歪歪扭扭四处乱窜的剑气,忽然诡异地静止,继而镜面破碎一般碎裂开来,半晌之后,虚空中才传出惊涛拍岸一般的闷响,足足传出亿万里之远!阵图周围百万里的虚空,更是一阵不可抑制地抖动!

    宓奼四人被虚空乱流冲散,不知挪移到了何处!翟老怪从虚空中跌出,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阵图被碎裂的虚空扯得七零八落,一时间心痛如刀绞!

    这老怪心头怒火腾腾直冒,四下一看,却哪里还有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和仙府的踪影?气愤不过,只暴怒地大吼一声,取出一面惨碧的古镜,对准四下胡乱扫射!此镜不过尺许大小,射出的光束却能长至数百丈粗细,掠过之处,虚空尽被割裂!

    忽然,惨碧光束方才扫过,有十余颗熠熠生辉的星辰从虚空中跌落,竟是那飞梭的部分碎片!

    翟老怪一愣,伸手就要将其抓住,不想一只纤秀白皙的手掌从虚空中探出,抢先一步将这些星辰收了。

    “好胆!”

    翟老怪怒火正炽,哪里容得下旁人从自己眼前抢夺宝物,手中古镜一照,便有一道数百丈粗的惨碧光束激射而出,直奔那纤手缩回的虚空!

    一面斑驳的铜锣凭空出现,眨眼变作千丈大小,正正挡在光束之前!光束射在铜锣上,发出一声慑人心魄的巨响,十余个人影自虚空中踉踉跄跄地跌出,巴明明,长翅膀的大汉,黑裙女子都在,唯独不见了那宓奼,其余**人,却都是陌生面孔,人人都有虚境修为!

    翟老怪的脸色顿时变了!巴明明三人更是面若死灰,慌不迭地聚到一处!

    “翟瞑老儿,不好生在你那老窝呆着,跑到我们夫妇的地盘来作甚?”

    戏谑的声音自虚空响起,一男一女两个俊俏人物忽然就现了身形,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铁青的翟老怪。

    “夙沙奿(fàn),你何时与八足结成了道侣?!”

    翟瞑惊怒焦急,那俊美年轻男子却哂然一笑:“奿妹与空某自小相识,十余万年来不知共同经历了多少风雨,你现在才知,未免也太后知后觉了。”

    “如此说来,之前你两人势同水火,也是装出来的?”

    “你说呢?”

    “好,好得很!你们竟瞒了老夫如此多年,此刻却自曝身份,莫非已经想通了,要联合起来与老夫为难?”

    “翟道友认为,此刻你还是我夫妇二人之敌么?”

    翟瞑心中一凛,十二阴神云煞阵图已然损毁,再对上两个同阶联手,胜算委实不大,但想要逃走,还是有**成把握。当下沉声道:“老夫自问不是你二人之敌,但你想谋算老夫,只怕也力有不逮!”

    “是吗?”俊美男子面上笑容愈盛,翻手取出一去了盖的茶壶样物事,“翟道友难得来我夫妇家门口一回,正好请道友鉴赏空某新得的一件小玩意儿,且看这是何物?”

    “魔湖翻云斗?!”翟瞑失声惊呼,“此宝怎会在你手上?扈老怪怎样了?”

    “还能怎样,自然是被我夫妇送入轮回,转世投胎去了!”

    俊美男子语气陡然转为冷冽,不待说完,便将手中魔湖翻云斗一抛,斗嘴中射出一道漆黑的烟云,朝翟瞑卷去!

    翟瞑心中早就戒惧不已,见此宝放出魔云来收摄自身,赶紧用古镜一照,返身遁入虚空!

    俊美男子嘿嘿一笑,取出一只锣槌来,往虚空中那斑驳铜锣一敲!只听当啷一声巨响,翟瞑踉踉跄跄地从虚空中跌出!十余个虚境个个面目扭曲,痛楚不堪!那名唤夙沙奿的美貌女子身旁数十丈外,也跌出个星袍羽冠的三缕长须中年人!

    “沈长河!”

    被人欺近身旁兀自丝毫不知,夙沙奿花容失色,见得中年人的面容,不禁惊呼出声,纤手一挥,千万星星点点的白芒往这不速之客激射而去!

    俊美男子也是怒不可遏,这沈长河偷偷接近自家爱妻,定然不怀好意,当下也顾不得翟瞑,把手往上空一指,魔湖翻云斗掉转方向,往沈长河喷出一道黑云!手中锣槌连连敲击,锣声汇成一线,也尽数往沈长河涌去!

    那**个面目陌生的虚境老怪,也各自祭出宝物,往沈长河打去!

    沈长河面色微变,赶紧张嘴喷出一柄玉钩,将摄到面前的白芒卷落!这玉钩表面布满裂纹,好似随时都会碎裂,却散发出一阵阵慑人心魄的锋锐气息,威势极大!

    翟瞑本已打算遁走,见到这般情形,却静静站在一旁观战。沈长河此人,他也知晓,正是天道界大道宗一个合道老怪。忽然出现在这里,定然是为了那诸天星辰银河飞梭!想到此处,这老怪不禁暗暗庆幸,若方才是自己拿了那十几颗星辰,只怕就要被此人偷袭得手!这老怪除了本命法宝碎玉钩,还有一件出自天道界上玄宗的隐匿至宝,名唤上玄化影符,因此最善做这等偷偷摸摸的勾当!

    诸天星辰银河飞梭非同小可,沈长河既然来此,说不定大道宗其余老怪也会前来。空瓿奇夙沙奿这对狗男女既然与沈长河动上了手,只怕讨不得好去!

    此时留下,可说凶险极大,但这两人不除,自己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指不定还会饮恨二人手中,正好看看能不能有机可趁,借助大道宗,将两人灭杀在此处!

    果不其然,沈长河正与空瓿奇夙沙奿斗得激烈,虚空中又走出两个人来,都是星袍羽冠的老者!
正文 三二一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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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师兄,柏师弟,速来相助,飞梭最后十四颗星辰在这妖女手中!”

    沈长河见到两个老者,顿时大喜过望,赶紧出声呼喝。

    “师弟勿急,我等来也!”

    左面那老者眉头一挑,抬手打出一道紫雷环绕的白色飞锥,直取夙沙奿!剩下那老头却祭出一个土黄色的小巧铃铛,轻轻一晃,方圆千里内的土行灵气顿时凝结,不旋踵就聚成数千座高峻的山峰,四面八方往空瓿奇和夙沙奿围拢而来!这般法术一出,却是连翟瞑和十余个虚境都囊括在内!

    沈长河见状,赶紧抽身退后!

    空瓿奇夫妇见得忽然又来了两个老怪,顿时大惊失色!这两个老儿,他们也都认识,分别唤作谭恭和柏暹罗,都是大道宗的合道境老不死,那迎面射来的飞锥,就是谭恭的本命法宝百里破神锥,最善毁人元神,极其歹毒!

    此锥正射向夙沙奿,空瓿奇自然不会让爱妻受伤,心念动处,魔湖翻云斗射出的黑云一个转折,就将这飞锥摄住!

    法宝被缚,谭恭却只面露冷笑,百里破神锥上紫色雷霆瞬间长大,往烟云缠绕而出,一阵噼啪做响,就将其击得溃散开来!此锥脱了束缚,也不返回,又对准夙沙奿激射!

    空瓿奇大怒,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术,突然就与爱妻换了位置,把铜锣往身前一挡!

    百里破神锥善伤人元神,于攻坚却并无多少长处,击在铜锣上,就被反弹开来!锣声嗡鸣,四下激荡,十几个虚境纵然有了防备,也还是一阵抑制不住地颤抖!

    谭恭一击不中,干脆收了法宝,周围数千座高峻不见顶的巨峰,却已然破空飞至近前,往一干域外老怪和十几个虚境小辈砸去!

    翟瞑想要借刀杀人,此刻却连自身都陷了进去,心中愤懑憋屈可想而知,把手中古镜连连晃动,数百丈粗的惨碧光束四下扫射,将周围巨峰击得粉碎!

    空瓿奇和夙沙奿一使魔湖翻云斗,一使万千飞针,将一座座巨峰收摄,或者攒刺得粉碎!

    十几个虚境却并无这般凌厉的手段。那面目陌生的**人还好,围成一圈,各自挡住一个方向,勉强能自保。巴明明三人联手,却左支右绌,不过片刻,长翅膀的百丈大汉就被撞飞,落入巨峰群中,被一阵碾压,顷刻烟消云散,连元灵都被泯灭!

    “好狠的手段!”

    翟瞑大怒,手中古镜一旋,顿时将巴明明和黑衣女子身边数百里内的巨峰一扫而空!

    “你等域外妖魔畏威而不怀德,禽兽一般的东西,死了就死了,何来辣手之说?”

    谭恭不屑一笑,手中百里破神锥激射而出,指向那**个围成一团的虚境!

    空瓿奇当即怒发冲冠,把铜锣一抛,挡下了这一锥,喝道:“谭老贼,当空某不敢杀你乎?”

    “空道友不妨试试!”

    谭恭招手收回法宝,面上尽是不屑和嘲弄。

    空瓿奇闻言,面色数变,继而嘿嘿一笑,挥袖将那**个虚境收了,才对翟瞑道:“翟道友,你我恩怨暂且放下,联手将这三人打发了,再做区处如何?”

    “正有此意!”

    翟瞑也是大袖一挥,巴明明和黑衣女子不由自主地飞身而起,投入他袖中!

    入眼尽是一片惨碧,巴明明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黑衣女子却面色一变,惨然一笑,一点黑光自眉心遁出,没入周围碧光不见。巴明明心头一跳,再看时,只见这女子修为元神俱在,一丝真灵却没了踪影,面目呆滞已极!

    原来就在方才,翟瞑径直传音给黑衣女子,让她将真灵遁走,献出肉身元神。黑衣女子违拗不得,只好惨然遵从。

    黑衣女子的本体,是一头罕见的问心魔蝶,修行功法更属控人心神一类,看似威能不大,实则极为可怕。修士斗法,电光石火,千钧一发,若有人与之联手,只须她能稍稍干扰对手,说不定同伴就能立即斩杀强敌!

    翟瞑得了她的肉躯元神,立时将巴明明抛开,暗暗祭炼起来。黑衣女子的一丝真灵,倒是被他好生护住,并未弃之不顾。

    这些事情,并不为空瓿奇和夙沙奿所知。明面上,翟瞑已然将古镜化作丈许大,喷射出的惨碧光芒更是惊人至极,对准大道宗三人一扫,那谭恭也不得不与两个师弟遁走躲避!

    柏暹罗也不再摇动手中小铃,而是将其一抛,半途化为一座数百丈高的土黄小山,往翟瞑当头压下!

    只看体型,此山比不得之前那些巨峰的万一,但声势却强横了百倍不止,经行处,虚空坍塌碎裂,乱作一团!

    此宝名为驱山铃,翟瞑知晓其威能极其可怖,哪里会硬接?手中古镜往头顶一照,射出碧光将那土黄小山稍稍迟滞,自身径直破开虚空遁走,在数十里外重新现了身形。这老怪面色阴沉,将古镜往面前一抛,数十道法诀打在镜面上,镜中射出的便不再是单调的光束,而是一头头鳞甲宛然的虎豹般巨兽!

    这些巨兽每一头都有百丈大小,灵活至极,方才出得镜面,就四散分开,各自遁入虚空,不旋踵又从在谭恭三人身旁遁出,爪撕嘴咬,极其凶悍!

    谭恭和沈长河正驱使百里破神锥和碎玉钩与空瓿奇和夙沙奿争斗,被几头巨兽骚扰,不得不暂时收回法宝护身!柏暹罗也召回驱山铃,持在手中轻轻摇动,二十七座百丈高下的山峰瞬息凝成,布成三座九宫阵,层层重叠旋转。自身和两个同门就落在最中心一座山峰上,虚空中遁出的巨兽冲不破九宫阵,只将外围山峰挠得土石飞溅,他却只需轻轻摇铃,轻易就将之复原!

    没了后顾之忧,谭恭和沈长河便又祭出法宝往空瓿奇和夙沙奿打去。

    这对道侣,自从和翟瞑叩头约定,就只守不攻,凭了那铜锣和魔湖翻云斗抵挡百里破神锥和碎玉钩,夫妇两人并肩一站,浑身气息各自交融,显然正在准备什么威能极大的秘术!

    谭恭三人看在眼里,有心打断,却被翟瞑纠缠,不敢全副心神地应对,如今有柏暹罗防护,正好施展手段!
正文 三二二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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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恭几道法诀打出,那百里破神锥便爆散成数千米粒大的紫色光点,细细一看,竟每一粒都呈现细腰长腿巨颚背生六翅的蚂蚁状,个个散发出惊人凶煞之气!

    正自施展秘术的空瓿奇和夙沙奿夫妇不自禁地抬眼一看,初时还有些疑惑,不过片刻,就都变了脸色!

    “天魔蚁!”

    也难怪他二人惊慌,天魔蚁实乃域外最顶尖的几种凶虫之一,噬魂啖魄,比之真正的天魔,不知凶悍了多少倍!谭恭老儿也不知从何处得来这许多天魔蚁魂魄,径直炼入本名法宝中做了器灵!那百里破神锥本就威能惊人,如今又以这等魔虫的精魂增其灵性,也不知可怕到了何种程度!

    此宝方才化作器灵之形,空瓿奇夫妇便心生惧意,这俊美男子想也不想,一指往头顶魔湖翻云斗点出,斗嘴中遁术喷出大片漆黑的魔云,把数千紫色飞蚁笼罩,想要将其摄入斗腹中!

    此宝之前就奈何不得那百里破神锥,如今虽然被空瓿奇全力催动,但百里破神锥也威能大增,依旧半点奈何不得,且因此锥的器灵特殊,甚至逐渐将周围魔云吞噬!

    空瓿奇面色一变,顾不得施展秘术,又翻手取出那鼓槌,往斑驳铜锣上连连敲打!锣声响起,清晰可辨的波纹从锣面生出,竟化作一头浑身细鳞,尖嘴长蛇的穿山甲样妖兽,双目中冒出阵阵蓝光,往飞蚁直直扑去!

    数千飞蚁见得此兽,不自禁地顿了一顿,连带那谭恭的面色也微微一变!这幻化的妖兽看来不如何出众,却也是域外一大名鼎鼎的蚁类魔虫克星,就唤作噬蚁兽!陡然撞见天敌,即便是天魔蚁,又如何不生出畏惧?这般恐惧,亿万年来早已刻入魂魄深处,这些天魔蚁精魂被祭炼成器灵,根本记不得多少东西,比之自由的**,反而更易生出恐惧。

    谭恭连连掐动法诀,数千飞蚁却拼死抗拒,绝不向前半步,甚至还隐隐有四散而逃的迹象!

    眨眼间,铜锣声波所化的噬蚁兽已然扑入飞蚁群中,所过之处,飞蚁无不身躯僵硬,簌簌落下半空!

    看来大占上风,谭恭却暗自松了口气,手中法诀一动,跌落的飞蚁重又振翅而起,往那噬蚁兽扑去,一阵咬啮,就将此兽吞噬得干干净净!

    原来这噬蚁兽只不过空瓿奇以神通幻化,徒有其表,虽然暂时将数千飞蚁挡下,却最终暴露了其西贝货的本质,被恼怒的天魔蚁一拥而上,生生撕扯开来,吞入腹中!这些凶蚁兀自不肯罢休,不待谭恭驱使,便振翅嗡嗡嗡地飞向空瓿奇夫妇!

    此事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眨眼之间。

    沈长河哈哈一笑:“谭师兄怎好专美于前,且看小弟手段!”

    这老怪的一点指,碎玉钩上那纵横交错的密集裂纹顿时光芒大作,四下蔓延开来,而后聚成一束,往空瓿奇夫妇张牙舞爪地激射而去!虚空好似水晶玉柱寸寸碎裂,喀喇喇地脆响声不绝于耳!

    这般手段,却是将虚空冻结,再破碎开来!空瓿奇和夙沙奿哪里还敢呆在原地,收回法宝,早早遁走避开!若连身旁虚空也被冻结禁锢,再走就来不及了,纵然能凭借强横的妖体抵挡,也不免身受创伤!

    飞蚁群和裂纹则穷追不舍,仿佛知晓两人在虚空中的位置一般,齐齐往数百里外的某处绞杀而去!

    “哼!”

    谭恭和沈长河这般穷追猛打,也将空瓿奇夫妇惹出了真火,冷哼自虚空中传出,一只粗有千丈的象足凭空凝成,往蔓延而来的裂纹,和振翅扑击的飞蚁踩下!

    这回却轮到谭恭沈长河变了脸色,二人早知空瓿奇的本体为一头八足元兽,蛮力惊人,哪肯让自家法宝被其踩踏,纷纷收了回来!

    空瓿奇的手段却并不止于此,一声惊天动地的锣响,大道宗三个老怪不禁动作微微一滞。待回过神来,头顶已有一只硕大的象足泰山压顶般地踏下!无尽巨力传来,头顶百丈山峰布成的九宫阵轰然破碎!体内骨骼也不堪负荷地嘎吱嘎吱作响!

    尝到了这蛮兽的厉害,三个老怪这才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心疼宝物,飞蚁群,碎玉钩,齐齐往头顶巨足击去!柏暹罗也是将手中驱山铃连连摇动,三人头顶顿时凭空生出一座黄光闪烁的巨峰,堪堪将巨足托住!

    便在这时,一道拇指粗细的惨碧光芒激射而至,轻易就破开九宫阵,要将三人穿作一串!却是翟瞑将手中古镜缩小成指甲盖一般大小,往这边照来!

    谭恭目中异色一闪,屈指结出个古朴玄妙印结,顿时有天地之力被牵动!那碧光眼看就要没入他胸膛,却诡异地隐没不见!

    翟瞑见状,却不去管这三个老怪,而是抬头看向他们头顶,只见一团眩目的五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生出偌大吸噬之力,将谭恭摄住!淡淡的五彩在这老怪身上闪动,连一旁的沈长河和柏暹罗都受了波及,身躯也被染上一层黯淡不可见的荧光!三人头顶的巨峰巨足,也顷刻溃散!

    即便距离三人数百里,翟瞑依旧感觉巨力临身,身躯不由自主地要往其中投去,不禁变了脸色,赶紧收起宝物,连连掐动法诀,浑身气势急剧减弱,只瞬息就变得和普通元神一般无二!

    “谭老儿,你要发疯,就自个儿找个坟地去,休要拉上我等陪葬!”

    空瓿奇夙沙奿夫妇惊怒交集地从谭恭三人头顶的虚空中现出身形,也是脸色煞白地各自施展法诀,把浑身气息收敛,抽身往旁边遁走!

    谭恭正是引动这般异象的主儿,哪里还有空闲理会他,此刻早将自身气息收敛了九成九,却依旧被那五色霞光一点点吸纳过去!沈长河柏暹罗阴沉了脸,小心翼翼地将其摄住,自身修为更是收敛到了炼气境!

    几个老怪何故如此紧张?原来这五色霞光大有来头,乃是自仙界降下接引仙光,本为天地馈赠,却让诸多合道境老怪又爱又恨!得了此物洗髓伐体,便能铸就仙躯,成为仙人破空而去,飞升到仙界之中,从此真正与天地齐寿,与日月同辉,寿元悠久,逍遥恣意!但这般灵物太过滋补,只要修为稍差一些,定然会承受不住仙光灌注,落个爆体而亡,甚至魂消魄散的结局!只有那将自身修为累积到圆满的合道老怪,才会引动天地之力,招来这接引仙光,从容吸纳,成就仙体。

    此处的六个老怪,无论是大道宗三人,还是空瓿奇夙沙奿夫妇,疑惑翟瞑,都远未修炼到圆满,哪里敢拿身家性命犯险?而此光一现,可不论是谁引动,但凡在接引范围之内的合道修士,都会被其吸引!因此几个老怪才会如避蛇蝎般地收敛自身修为,生怕受了波及!

    这也是合道老怪早已能够掌控天地大道,平日里斗法却根本不会引动的原因。修为到了他们这般程度,只须缓缓打熬,终有一日能飞升仙界,又有谁会傻乎乎地急于一时?方才谭恭这般做,也是迫于无奈,若不如此,被那惨碧光束射中,只怕自己和两个师弟立时就要陨落当场!

    也幸好他出手仓促,引来的接引仙光并不多,否则在场六个老怪定然谁有跑不掉,都会被吸入其中。若当真如此,就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结局!

    沈长河和柏暹罗倒没有责怪谭恭,当时情况危急,此法虽然有些凶险,却也唯有这般,方能保得三人周全。也是此番低估了这些域外合道老怪的实力,但经此一事,空瓿奇夙沙奿夫妇,以及那翟瞑,定然投鼠忌器,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出手狠辣!若事不可为,自己三人大不了再像之前那般,拼死引来接引仙光,拼个玉石俱焚!

    空瓿奇夫妇,翟瞑老怪确实怕了,若对手只有一人,大可施展雷霆手段一击而灭。但此刻就算占得上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人施展法术神通,掩盖自身气息,等待头顶接引仙光自行散去……

    再说许听潮四人,当初将两道符剑剑气爆开,坏了翟瞑的十二阴神云煞阵图,自身却也并未讨得好去。

    因为翟瞑老怪诸般封锁,仙府中灵气消耗九成不说,府外的诸天星辰银河飞梭没了补充,也早已彻底黯淡下来,几乎成了一件毫不设防的宝物。本以为有操控飞梭的星光珠子在手,将之收取易如反掌,哪知尝试数次,飞梭竟然毫无反应,许听潮只好按捺下来。

    到了目的地,翟瞑老怪就要出手谋夺仙府,许听潮和血妖只忙着应付,一时间也顾不得这飞梭,不想两道符剑一出,就将飞梭星辰坏去三颗,周天星辰阵顿时土崩瓦解!之后就是剑气爆开,撕裂虚空,飞梭好似纸糊,径直被虚空裂缝扯成数十份!许听潮四人眼疾手快,却也只来得及各自摄住数颗星辰,就被裂缝吞没!
正文 三二三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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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还来不及懊恼,摄住的星辰就被一只伸进虚空乱流的大手一把抓住,径直取走!

    如此气势,与那翟瞑老怪不相上下,却又不是那老怪的气息!许听潮慌不择路,将早已缩小成寸许躲避虚空裂缝的仙府遁入就近一颗星辰内部!方才隐藏好身形,那大手又破入虚空,将剩下的星辰也一把抓走!

    许听潮不敢探查外界情形如何,只盼收取星辰的老怪不曾注意到异状,但这般希望委实渺茫。心惊胆战的四人早已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甚至还通知了那被困在囚仙殿中的青鸾细柳,哪知度日如年地等了半晌,也不见丝毫动静。

    正当几人惊疑不定,仙府却忽然欢悦地嗡鸣一声,不知从何处吸来充沛至极的灵气,一点点将阴阳五行池填满!许听潮为此府主人,虽然只算半个,却也能稍稍感受仙府的动静。宝物有灵,此府分明就如同一个饿了数十万年的老饕,忽然见到满桌的美味佳肴,哪里还会客气半点,自然是一阵狂吃海喝!

    这仙府倒是痛快了,许听潮几人却个个脸色煞白,本来还希冀能躲过收取星辰那老怪的探查,如今不是自行跳出来耀武扬威么?

    或许是感受到几人的惊惧绝望,仙府上空的图像自行显现,正是大道宗谭恭,沈长河,柏暹罗,与空瓿奇夫妇和翟瞑对峙的场景!且这些老怪竟然丝毫不曾察觉有人在偷窥!

    许听潮四人面面相觑,大道宗来人竟如此之快!且既然能与翟瞑对峙,只说明其余五个老怪都是合道修为,奈何图中所见却并非如此!

    比之以往,阴阳五行池上显示的图像,不但惟妙惟肖,甚至连几个老怪的气息修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大道宗三人,身上均被镀了一层五彩,尤其以中间那老者为甚,但此老修为却只好比初入炼气的修士,另外两人,也如同修行百余年的炼气修士一般!翟瞑和另外一对俊美男女,也只相当于普通元神!

    这六个老怪,似乎非常惧怕头顶那团眩目的五色彩芒。

    许听潮四人不禁面现古怪,莫非这霞光竟有削弱压制修士修为的妙用?四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元神境,门中也并无合道长辈,哪里知晓合道境的事情,这般猜测,也属情理之中。

    几人自以为有机可乘,便打算借此良机动手。许听潮和血妖悄悄放出神念往仙府一探,却如遭蛇噬般地缩了回来!

    “许大哥,怎生回事?”

    敖珊赶紧关切地询问。

    许听潮目光闪动,盯着图像中那团眩目的五彩,道:“晚些再动手……”

    这小子和血妖探出神念,旁的物事不曾发现,只见缤纷流彩一般的光芒透过藏身的星辰渗透进来,被仙府贪婪地吸纳。这光芒中蕴含的灵气惊人至极,远超阴阳五行池中的灵液,虽说比不得混沌灵气,但胜在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此宝贝,许听潮自然不会放过,见图像中六个老怪依然没有半点察觉,便小心翼翼地打出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附在仙府墙壁之中,打算摄取一些光芒。

    这清光,自然是许听潮体内那黄皮歪嘴小葫芦的收摄神通,之前使出,几乎无往不利,此刻却好似撞到了罡风洪流,费了偌大的劲,也只摄来针尖大小一点!

    府中四人见了,又惊又喜,此物这般难以摄取,定然宝贵到了极处!事实也正是如此,几人光是看着这丁点儿光芒,就感觉浑身好似沐浴在春日阳光中一般,浑身上下每一丝真气,肌肤,神魂,都发出阵阵欢悦的颤动!

    几人心头火热,血妖不待催促,便使出和光同尘之术,奈何灰光搭在五彩之上,却半点也吸取不来,好不让人沮丧!顾不得思虑其中缘由,许听潮四人赶紧纷纷动手,各施手段收取,只是除了许听潮每次都能取回针尖大小的一点,血妖,敖珊和无荼都收获甚微,忙活半天,也只聚齐尘埃大小一丝,若非这东西光芒艳丽,只怕根本就看之不见!

    尽管如此,几人依旧兴致勃勃。敖珊还不曾忘了她那新认的细柳姐姐,央求许听潮,让她也收取一些。

    这流光进入仙府后,并不会立时就被吸收,还需在墙壁中流动一阵。许听潮稍稍思虑,也就同意了,单独给这青鸾开辟一条固定的路径,好让她施展法术前来收摄。

    细柳初时还以为是要出手应付强敌,并不如何愿意,方才接触到仙府围墙中光芒,就失声惊呼:“接引仙光!”也似那酒色之徒陡然见到满屋子财宝美人,使出浑身解数,片刻不停地攫取!

    许听潮早将这青鸾的动静看在眼里,见她一副不要命的样子,知晓此物的珍贵只怕还在想象之上,顿时也加快收取的速度!“接引仙光”究竟有何妙用,等此事完结,再让敖珊去问她不迟……

    尽管有沈长河柏暹罗相助,谭恭还是一点点往头顶那五色中飞去,面色越来越白!沈柏二人心急如焚,却是半点法子也没有!遇到这种事情,根本不敢暴露太多的修为,否则一不小心被吸入接引仙光中,定然会招来更多!如今只盼头顶仙光能早些消耗完毕!

    “若不想死,就速来帮忙!”

    沈长河朝空瓿奇夫妇和翟瞑呼喝一声,也不顾这三个老怪面上作色,径直扔出三枚白光闪闪的玉符。

    空瓿奇三人稍稍犹豫,还是将玉符抓到手中,一眼就看出其根脚。玉符中封禁了一道收摄法术,只须注入真气,就能轻易催发。沈长河这老儿想要旁人帮忙,却不放心人家手段,才拿出这几枚低阶玉符来。

    三个域外老怪也无法,只好往玉符中注入真气,各自发出一道白光,小心摄住谭恭的身躯。这老儿顿时止了上升的势头,只是那眩目的五彩中依旧不住投下一道道流光,在他身上流转。

    谭恭却不敢吸纳半点,反而时时提心吊胆,将之排斥在体外,生怕塑造仙体一开始,便停不下来,最终招至殒身大祸……
正文 三二四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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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足大半日后,那团眩目五色才缩小至数尺大,六个老怪才彻底松了口气,头顶悬剑的感觉终于不复存在。

    凶险过去,众老怪纷纷恢复了原本修为,看向那依旧逐渐缩小的五彩,人人眼神灼热!但这团接引仙光依旧数量极多,不是他们拾掇得下的。

    “三位道友,且请罢手!”

    这话听来客气,奈何谭恭面上并无半分敬意。

    空瓿奇哈哈一笑:“正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此刻凶险依然还在,我等怎好半途而废?”

    “翟某亦是此意!”

    这三个大道宗修士,胁迫旁人出手相助,度过了危险,就要过河拆桥,不愿分润好处,空瓿奇夫妇和翟瞑怎会愿意,嘴上说话,暗中却已催动真气,动起手脚来。

    沈长河讥讽一笑,三人手中的玉符忽然爆散开来,化作三蓬齑粉飞散!

    空瓿奇三人顿时变了脸色!如今修为尽复,可尽情施展,他们的打算,本就是想借助玉符中的法术与谭恭相连,一举将之拿下!如今玉符破碎,那收摄法术自然溃散掉,诸般算计已然成空!

    尽管心中恼怒至极,这三个域外老怪也并无太好的办法。少了接引仙光的威胁,谭恭三人已能放开手脚,加之先前吃了大亏,此刻必定更加谨慎,就算出手,也不见得能讨了好去。且那接引仙光再消耗一些,就能被完全掌控,这光芒乃是一件珍惜异常的物事,与其立即就和这三人闹翻,不如静心等待,觑准时机,一举将其夺下!

    翟瞑神色阴沉,右手扣住那惨碧古镜,左手笼在大袖中,握住个浑身惨碧符文微微闪烁的人偶。这人偶身材窈窕,眉目纤秀,分明就是那黑衣黑裙女子的遗蜕!

    空瓿奇夙沙奿夫妇也是浑身气息交融,继续施展之前被迫中断那秘法!魔湖翻云斗,斑驳铜锣,万千白芒护在夫妇两人周身,风雨不透!

    三个域外老怪的打算,谭恭三人如何不知。奈何谭恭还要疏导头顶接引仙光,不敢轻易分心,沈长河祭出碎玉钩,在三人周围盘旋游弋,方圆数十丈内,细密的各色裂纹密布!柏暹罗更是轻轻晃动驱山铃,数不尽的拳头大土黄山峰好似镜中花水中月,密密麻麻地浮现在三人周围,将三人身形逐渐掩去!

    沈长河的碎玉钩也就罢了,可算一件杀伐锐器,却并不擅长防守护身。柏暹罗手中的驱山铃,委实是一件攻守兼备的宝物,这回唤出的山峰,分明就自带须弥芥子神通,各自半隐于一处小乾坤之内!这般法术,与太虚神通幻化的诸方小世界极为相似,只不过简陋了许多。

    即便如此,也让翟瞑和空瓿奇夫妇面色凝重。

    眼见那接引仙光径不盈尺,翟瞑忍耐不住,把手中古镜一抛,惨碧的镜面上浮现十数个晦涩符文,一道碗口粗的光束从镜面射出,其上符文缭绕,径直破入那重重叠叠的土黄山峰群中!

    合道老怪酝酿这许久的一击,岂同儿戏?光束所过之处,那看来玄妙莫测的山峰,连带其周围的芥子空间,尽数破灭开来,暴乱的土行灵气将碎裂虚空搅成一团乱麻!

    翟瞑都出手了,空瓿奇夫妇也不再犹豫。这对夫妇各自伸出一只手掌,轻描淡写地往前一推,一道十余丈长的白色迷蒙弯刃轻飘飘地激射而出,也是直奔那土黄群峰而去!

    这般法术,看来声势也不算小,出自两个虚境老怪联手,却未免有些名不符实。但此刃掠过被翟瞑射出那符文碧芒搅碎的虚空,竟似乎将毁坏得不成样子的虚空顷刻修复,委实奇异至极!

    如此看法,也只仙府中许听潮四人,翟瞑和峰群中的三个大道宗老怪,却齐齐面色剧变!这白色光刃哪里“毫不起眼”,分明是将所过之处的虚空尽数搅作尘埃一般的碎屑,才会给人以迷蒙之感!

    这般强横的法术,谁个愿意硬接?

    谭恭面色数变,飞快与沈长河柏暹罗交换了个眼神,便一咬牙,行险破开虚空,带了头顶那已然缩至玉盘大的接引仙光挪移而走!沈柏二人自是纷纷跟上!

    翟瞑的符文碧芒却只突进群峰的一半,见三个老怪挪移遁走,根本不能出手阻拦,也是抽身遁入虚空,追踪而去!

    这老怪尚且如此,更不用说空瓿奇夫妇两人。这对夫妻径直朝那迷蒙白刃一点指,此刃便不去理会周围纷纷破灭的芥子乾坤和内中巨峰,也悄然没入虚空,往大道宗三人绞杀而去!如此,空瓿奇夫妇才不慌不忙地迈步遁入虚空。

    数亿里之外,某处虚空中忽然传出一声惨呼,一个星袍羽冠的修士踉跄跌出,左臂连同肩胛消失不见,嫣红的鲜血汩汩流淌!看面目,赫然就是那柏暹罗!此刻他满头冷汗,脸色煞白,浑身几分隐有细密的血色裂纹闪现,他却依旧强忍痛楚,接连往断臂处打出几道紫光,骇人的伤口才止了血,创口肉(蟹)芽蠕蠕而动,不旋踵,便又长出一条崭新的臂膀来!断臂复生,他紧皱的眉头才稍稍疏解,身上长袍一阵星光流转,破损处自动修补延伸,顷刻化作一件完整的衣衫。

    “柏师弟,可还支持得住?”

    谭恭沈长河相继从附近虚空中遁出,闪身来到柏暹罗身旁。谭恭头顶,那五色接引仙光又缩小了一圈,此刻看来,只有成人拳头大。

    柏暹罗见到两位师兄,才稍稍安心了些,苦笑一声:“只怕不成,那空瓿奇夫妇下手歹毒,师弟这具法身,几乎毁坏殆尽,不堪再战!”

    听得此言,谭恭沈长河不禁变了脸色。他们不虞柏暹罗欺骗,此事稍稍查看便知。

    片刻犹疑也无,谭恭甩手就抛来一个紫金乾坤袋,肃然道:“师弟将飞梭残片送回门中,请沈师叔出手修补!那三头域外妖魔,觊觎为兄头顶这仙光,定然不会前去追你!”

    柏暹罗知晓以自身的情形,留下也只是个累赘,因此半点不拖沓,接过那乾坤袋,拱手道:“两位师兄保重,小弟先走一步!”

    “速去!”

    一道紫芒亮起,旋即破入虚空不见。

    柏暹罗正自全速遁行,忽然身躯微微一滞,翻手将那乾坤袋取出,面色不然变得凝重……

    “谭师兄,飞梭碎片多有不妥,为何还要让柏师弟护送?”

    谭恭传音给柏暹罗,并未瞒着沈长河,因此这老怪也已知晓,方才诸天星辰银河飞梭的碎片在偷偷吸纳接引仙光。身为沈家子弟,他对此梭的了解远在谭恭之上,便是这飞梭完好无损时,也无如此神妙,更何况如今破损不堪?

    “与眼前凶险相比,飞梭残骸的古怪不过癣疥之患!”

    言下竟有几分背水一战的悲壮,沈长河不禁面色微变!

    谭恭话音未落,两人后方数十里外的虚空一阵晃动,空瓿奇夫妇从容走出。这对夫妻妖魔,现身后半句话不说,径直使出法术,来摄拿谭恭头顶的接引仙光!

    沈长河祭出碎玉钩,将这道法术绞散。谭恭却把百里破神锥化作数千飞蚁,往空瓿奇夫妇打去!

    空瓿奇却只冷冷一笑,丝毫没有之前惧怕的神色,伸出手掌蚁群一拍,一只足有数千丈粗壮的巨足轰然踏下!

    这夫妇两人,施展秘术后,竟然会有如此强横的实力!谭恭脸上阴沉似水,只一招手,蚁群便折而向下飞遁!

    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巨足凝滞半空,仿佛踩到实地,震得方圆数百万里的虚空一阵晃动。足下数千飞蚁齐齐哀鸣,最上方的数百只经受不住这般巨力,哀鸣一声,化作星星点点的紫光溃散掉!

    本命法宝部分器灵溃散,谭恭不禁面色一白,忙不迭地将剩余飞蚁收回!

    空瓿奇夫妇却并未理会他,只齐齐伸手,四道收摄法术破空而至,将这老儿头顶那拳头大的接引仙光摄住!

    沈长河顾不得救援,他正驾御碎玉钩,使出一套剑诀,将随后赶至的翟瞑挡住!见得接引仙光被摄住,顿时面色大变,顾不得再与翟瞑纠缠,碎玉钩破空而至,轻轻一旋,便将四道法术斩断!

    空瓿奇嘿然一笑,往身侧魔湖翻云斗一指,便有股滚魔云汹涌而出,把碎玉钩裹住!手中锣槌晃动,瞬息在那斑驳铜锣上敲击了数百下,道道清晰可见的透明波纹四下散开,谭恭和沈长河固然身形凝滞,翟瞑也是头昏脑胀,几乎站立不稳!

    夙沙奿早已接连出手,将那接引仙光摄住,小心翼翼地拉回!空瓿奇也出手相助,只瞬息间,接引仙光就到了夫妇二人面前!

    毕竟是合道老怪,三人片刻就从锣声中醒来,见到仙光近乎落于人手,个个惊怒交集!

    “空瓿奇,当真以为你夫妇可为所欲为么!”

    翟瞑受了波及,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手中古镜一照,惨碧的光芒激射而出,直指空瓿奇眉心!

    谭恭一言不发地祭起百里破神锥,往空瓿奇和夙沙奿激射!沈长河也掐动法诀,将碎玉钩从魔云中脱出,往这对妖魔夫妻斩来!
正文 三二五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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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瓿奇却只将铜锣往身前一抛,便挡住了三人攻势,同时伸手将那接引仙光抓在手中,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宝物到手,夙沙奿虽然也欣喜至极,却并未扭头快来看,而是警惕地监视三人!

    谭恭沈长河满面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恨恨收了法宝!

    翟瞑面上神色一般无二,甚至多了几分恐惧,但笼在袖中的左手一动,那纤秀傀儡便不见了踪影!

    空瓿奇夫妇得了那接引仙光,正自欢喜不尽,将几人神色举动看在眼里,也不甚留意。

    忽然,身前数里处的虚空微不可查地晃动一下,空瓿奇夙沙奿均是心头微凛,不自禁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衣黑裙的女子从虚空中走出,神色清冷地朝这边看来。

    “翟老儿,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想要抢夺仙光,就遣来这般一只小蝴蝶?”

    翟瞑却咧嘴一笑,空瓿奇夫妇这才觉出不对,那黑衣女子却已轰然爆开!

    虚境老怪自毁道行,将元神法躯用全身真气引爆,声势却并不如何惊人,连虚空都只是抖动几下,就恢复了平静。空瓿奇夫妇却神色凝滞,泥雕木塑般地站在原地,仿佛得了失魂症!

    翟瞑满脸狞笑,伸手将那接引仙光摄住,古镜早已惨碧光芒大放,对准空瓿奇头颅激射!那斑驳铜锣通灵护住,自行将碧光挡住!

    谭恭沈长河离得较远,被这虚境问心魔蝶一炸,犹自觉出心神恍惚,待得回过神来,正好看到空瓿奇那铜锣被一束碧光射得连连后退,锣面上已然布满裂纹!而翟瞑正将接引仙光摄住,迫不及待地往自身拉扯!

    这两个老怪对视一眼,纷纷祭出自家法宝,对准空瓿奇和夙沙奿轰去!只须将这两人诛杀,即便那翟瞑得了仙光,也逃不出自己师兄弟手心!

    细密裂纹流窜蔓延,数千飞蚁激射而至,一取空瓿奇胸腹,一取夙沙奿眉心!

    魔湖翻云斗射出一道魔云,勉强将裂纹挡住!夙沙奿身旁的万千白芒,也与数千飞蚁撞在一起,爆出一阵密集的脆响!然而无论魔云还是白芒,失了主人真气辅助,都被迫得连连后退,眼见不支!

    谭恭沈长河一出手,翟瞑就知晓这两个老儿的打算,干脆收了古镜,又打出一道法诀,摄住接引仙光!仙光往这边飞遁的速度顿时快了数倍!

    铜锣没了压制,自行嗡鸣一声,空瓿奇和夙沙奿却只神色微微一动,就没了反应!此锣哀鸣阵阵,空瓿奇手中的锣槌自行飞起,击在锣面之上,发出一声惊天巨响!铜锣承受不住这般巨力,喀喇喇碎成数十块!

    空瓿奇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瞬息清醒过来!这八足元兽见本命法宝损毁,勃然大怒,顾不得身心受创,大袖一兜,将法宝碎片收起,同时一指往面前喷出的血雾点去!血雾光芒大作,涌入魔湖翻云斗中!

    这魔宝得了精血补益,瞬息气势大增,喷吐的魔云浓厚了十倍不止,只一卷,就将碎玉钩和百里破神锥裹住!若非谭恭沈长河反应得快,两件宝物只怕立时就要被摄入斗中!

    谭恭和沈长河也满脸煞白,目中尽是惧意,如此声势,比之门内禁地中隐修那位天仙长辈分毫不差!

    夙沙奿也紧跟着醒来,这夫妇二人怒发冲冠,却并不打算先对付谭恭沈长河,而是各自化作一道白光,彼此缠绕交融,凝成个双头四臂的三丈怪物!这怪物肩上两个头颅并排而立,正是那空瓿奇和夙沙奿的模样!四只手臂中,一只托住那魔湖翻云斗,一只握住锣槌,另两只纤秀白皙的,指尖白芒流转!

    “合息融灵大(蟹)法!”

    翟瞑面色瞬间变得死灰,身躯不由自主地瑟瑟颤抖!并非害怕,而是这空瓿奇夫妇合成的双头怪人,身上气势骇人至极,便是他这等合道老怪,也生出不堪重负之感!

    那双头怪物,目光几欲喷火,魔湖翻云斗喷吐魔云,白芒脱手飞出,化作亿万白色飞针,最后那锣槌也被扔出,都往翟瞑打来!

    这老怪哪里还敢半分耽搁?几乎摄到面前的五色仙光也不要了,浑身惨碧光芒大盛,扑入自身影子中,就往远处激射!瞬息远去数百万里,身形已然遁入虚空!

    双头怪两个头颅齐齐大喝一声,白色飞针,铜锣锣槌,翻滚魔云,无不威能剧增,径直没入虚空!这怪物伸出四只手,仿佛抓住了什么,用力往两边一扯,虚空生生被它扯作两半,露出个不见边际的巨大裂缝!

    裂缝中传出阵阵死寂毁灭气息,双头怪却毫不畏惧,飞身投入其中!临走还不忘将那接引仙光摄住,一同拖入裂缝!

    谭恭沈长河正自惊惧不已,闪身躲避这骇人的裂缝,数百万里之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呼!

    这点距离,如何逃得过合道老怪的探查!

    谭沈二人早已看得分明!那翟瞑老儿遁入虚空后,就现了本相,变作一头身长近万丈的巨兽,四脚迈动,把虚空撞出偌大空洞,没命往前奔逃!

    如此做法,速度固然大增数倍,也给了那双头怪可趁之机!这怪物生生将虚空撕开那般骇人的裂缝,正是因为虚空被翟瞑本相撞击,早就变得脆弱不堪!

    虚空破碎,翟瞑也就从裂缝中跌出,正好被这双头怪的法术宝物赶上!亿万飞针透体而过,顷刻便浑身鲜血淋漓!锣槌击在背上,浑身皮肉尽碎,脊椎也差点断成两半!再被那魔云裹住,一身血肉被摄走大半!

    如此惨重的创伤,即便它骨骼坚硬,几乎无物能毁,且生就不灭之体,也是承受不住!方才那惨呼,并非出自肉身,而是元神受创,不自禁地嘶吼出声!

    翟瞑此刻只剩了骨架和些许血肉,那双头怪兀自不肯放过,四手连挥,那迷蒙的白色光刃接连斩出,长近百丈!

    “死来!”

    翟瞑也被激发了凶性,不待那几道光刃斩至,便自行将浑身骨骼化作数万骨箭,往双头怪激射而去!
正文 三二六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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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万乌骨箭铺天盖地地射来,即便这双头怪物一身修为堪比天仙,也不敢直撄其锋,身上白光一闪,就要飞身闪避!哪知刚才遁出数十丈,浑身气势陡降,形体解离,重又化作空瓿奇和夙沙奿两人!

    空瓿奇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抖动,几乎站立不住!夙沙奿也是元气大伤,却依旧紧紧将自家夫君搀住。合息融灵大(蟹)法神妙异常,施展的代价却也极大!

    “走!”

    万般不甘地看了远处遁走的一道黯淡的惨碧光芒,空瓿奇低喝一声,拉了夙沙奿一同遁入虚空!

    谭恭沈长河赶至,见到漫天骨箭,不惊反喜,各自施展手段,一人收取了大约半数,才朝某处虚空冷笑,也各自化光,破开虚空追踪而去……

    仙府中,接引仙光消耗之快,出乎许听潮几人的预料,尽管拼尽全力,几人收集的仙光加起来,也还不到米粒大!好在阴阳五行池却早早被灵液充满,又可从容施展保命手段,且池上图像也不曾消失。

    四人见到此时携带仙府的,不过是个身背重创的老怪柏暹罗,也自放松大半。

    柏暹罗不欲在域外多作耽搁,一路挪移前行,数日后,就远远见到个凌空虚立的巨人,周身彩光环绕,似乎苍凉古寂,又好像清净脱俗,甚至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王霸之气,看来异常古怪!

    许听潮几人却是知晓,这巨人就是那天道界了。

    眼看就要回归修行的星辰界面,柏暹罗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面上也露出几分笑意。不再挪移前行,而是换了普通遁光,不慌不忙地往巨人腰部落去。

    正缓缓前行,柏暹罗忽然心头一凛,翻手将那紫色乾坤袋抓到手中!不需刻意查探,这老怪就挑出了其中有问题的星辰,将之倒出乾坤袋,置于身前观看!

    这星辰看来并无出奇之处,但那隐约的心悸之感就从中传出,此刻似乎还更清晰了些!

    柏暹罗面无表情,抬手往星辰打出一道法诀!

    星辰顿时光芒大作,原本凝实的球体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中间的物事来!赫然是一座寸许大的灰扑扑宅院,散发出淡淡五彩,周围还圈了一层球形四色屏障!

    “钧天仙府?!”

    柏暹罗由凛然转为狂喜!身为天道界合道老怪,他远比低境界的修士知晓“钧天”二字的含义!

    怪不得谭师兄说乾坤袋中的星辰会吸纳接引仙光!

    狂喜过后,就是疑惑。这仙府何时跑到星辰中去的?是仙界遗落凡尘的至宝,还是有主之物?几位师侄和数十元神弟子接连陨落与其有何关系?

    只是片刻,这老怪便有了决断,无论如何,天大机缘就在眼前,怎能够错过?呼唤同门前来的相助的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就被深深压下!且先尝试收取这仙府,若事不可为,再找人来分润也不迟!

    一只紫光莹然的大手从柏暹罗头顶百汇冲出,往寄身星辰中的仙府抓去,手掌未至,道道玄妙的紫色符文已雨点般落下!

    这老怪,竟然不顾仙府中传出的危险气息愈发惊人,直接驱动元神,想要倚仗强横的修为,一举将仙府拿下!此法甚是有效,符文接连落在屏障之上,仙府阴阳五行池中的五色灵液液面,霎时间看得见地下降!

    那紫色符文,尽数都是柏暹罗以自身元神元气所化!此举无论成败,都要落个元气大伤的结局!

    这老儿如此舍得下本钱,钧天仙府却毫不领情,四门之上八头神兽齐齐嘶吼,四色光幕又明亮了几分,将文尽数挡住!

    见得仙府的举动,柏暹罗心中喜意更甚!自家元神符箓落下,此府才自行生出抗拒,八成是一件无主之物!这般念头才起,头顶百汇中探出的大手紫光大盛,手心落下的符文陡然密集两三倍!

    仙府中,许听潮和血妖正自凝结符剑,想要故技重施,也似之前那般,不求伤得这老怪,只盼符剑威能爆发,将虚空炸得碎裂开来,好趁机驾驭仙府,避入裂缝中,被挪移而走。

    许听潮想得很清楚,前一回已经逃脱,却又被逮住,八成是因为这些星辰的缘故。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为大道宗至宝,定然被下了特殊禁制,所以即便碎去,谭恭三人也能轻易从虚空中寻到其碎片。若当时径直舍弃了所有星辰,单独驾驭仙府遁走,此刻说不定已经逃出一干老怪的手心!

    然此刻处境,也说不上太坏,只须计谋得逞,估计逃脱的机会还要大些。此处离天道界很近,逃脱之后定能很快回到修行界,而不是在凶险诡谲的域外流浪。且这附近只柏暹罗一个合道老怪,他身上还有不轻的伤势,应付起来轻松不少。再者,这老怪竟然胆大包天,直接把元神幻化成一只大手,前来收取仙府!

    强抑心中冲动,许听潮和血妖继续全力凝结符剑,只须等两道剑气威能达到极致,再配合和光同尘出手,至不济也能将府外老怪吓得暂时退避!许听潮的意图也只是将之吓走,好借机逃遁。此地离天道界如此之近,就算偷袭得手,以和光同尘摄住这老怪的元神,一时半刻也不嫩将其抽干,若被他唤来帮手,才叫个羊入虎口,呜呼哀哉!

    非只许听潮一个在筹备,敖珊也有样学样,拼力凝结一道容纳数倍于自身真气的符剑!囚仙殿中那青鸾细柳,接连拿了两般好处,却丝毫力气未出,尽管心中依旧怨气深重,却也有些不好意思,此刻正悄然戒备,打算寻个何时的机会出手相助。至于无荼,早早化作了个肤色惨白,血眼长爪的女鬼,随时可以动手。

    几人这般闹腾,在柏暹罗眼中,就是仙府不甘奴役,拼死挣扎的表现。因此尽管心中警兆愈发明显,他却死活不肯罢手!

    许听潮还暗暗后悔,之前就是因为自己太过贪婪,才招来这般灾祸,如今见到柏暹罗的举动,总算疏解了些。贪之一字,就连堂堂合道老怪也不能避免,何况自己一个初入修行百年的后辈?然此事须得引以为戒,贪则贪矣,必定要看准的势头,以免将自身置于险地!

    仅仅小半个时辰,许听潮,敖珊和血妖凝出的符剑就频频跳动,直欲脱手飞去,三人也不阻拦,反而顺势一推,三道剑气冲出仙府,将府外星辰斩做齑粉,又片刻不停地往柏暹罗射去!与此同时,血妖把手一挥,一道灰蒙蒙的光束跟在三道剑气之后,往仙府顶上那紫光大手蜿蜒而去!

    无荼所化的女鬼,更是利啸一声,两只鬼爪接连抓出,漫天爪芒呼啸而出,看来声势惊人,其实威能比不得敖珊凝出那剑气的千分之一!

    青鸾细柳也不曾闲着,屈指弹出一只紫琉璃般的鸾鸟,直取柏暹罗双目!

    仙府中陡然蹦出如此多法术,饶是柏暹罗满心火热,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剑气,鸾鸟,鬼爪也就罢了,那灰扑扑的不起眼光束,才让他心惊肉跳!

    “混元法术?!”

    见灰色光束往自家元神幻化的大手盘曲而来,柏暹罗如避蛇蝎,慌不迭地将元神收回泥丸宫,才颤声道:“不知那位上仙驾临?晚辈大道宗柏暹罗有礼了!”

    府中无人回答,三道剑气和琉璃鸾鸟齐齐爆开,将虚空扯得七零八落,道道粗大的裂痕四下蔓延!

    柏暹罗赶紧抽身躲避!因为不敢用神念查探“上仙”的仙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遁入某道裂缝,顷刻挪移而走,也不知去了何处。这老怪如此表现,只说明巨人界中发生的事情,大道宗尚不清楚,否则就不会也和那戴德一般,将仙府认做某位“上仙”的私人物品,白白错失了大好机会。

    虚空重新宁定,柏暹罗面色数变,最终长叹一声,迈步遁入虚空……

    听了柏暹罗谦恭的话语,许听潮却不敢心存侥幸,半句话不答,径直爆开剑气,遁入被撕裂的虚空,出现在不知何处。

    放出神念,四下一看,那怪异巨人依然存在,只不过此刻看去,成了他的左侧面。之前初见时,却是这巨人的左前方。府中四人知晓并未远离那柏暹罗多远,赶紧驾驭仙府接连挪移,直到数月后,阴阳五行池中灵液几乎消耗殆尽,才到达巨人正后方,但不得不停了下来。

    仙府太过招摇,天道界中识货的修士定然很多,许听潮也不敢张扬,将仙府收入体内,然后静静站立虚空,打量眼前的天道界。

    从今而后,再找到回转巨人界的办法之前,几人只能暂且在此界修行。但从那大道宗修行的行径来看,此界中妖修的日子似乎不好过。己方五人,一是五行灵魅,一是血妖,一是雪玉凤纹蛟,一是天魔,还有个是一头青鸾,只怕会异常难熬。

    许听潮体内真气流转,将那一丝不安和茫然压下,祭出摩云翅,往天道界飞遁而去。

    无论如何,修行界也是熟悉的地方,不会像域外这般凶险。
正文 三二七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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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俗有望山跑死马的说法,许听潮投奔那天道界也是一般。足足驾驭摩云翅飞遁了三年,依旧不曾到达,只不过此刻的天道界,成了个摩天接地的宏伟巨人,身处其侧,即便许听潮这等元神境修士,也会不自觉地生出渺小之感。

    这般壮阔的景象,敖珊和无荼都出来看过不知多少回了,却次次心生震撼。旅途清冷孤寂,除了与敖珊互相慰藉,也只偶尔撞上门来的域外生灵能带来些乐趣,温和的就与其戏耍一番,若是那凶狠的,径直出手灭杀,倒是收集了不少材料。

    或许是太靠近天道界,这些域外妖魔,修为都不甚高,九成都是炼气境,反倒个个形貌怪异,让人大开眼界。一路灭杀域外妖魔数百头,所得材料都不如意,远远比不得碧影乌骨兽翟瞑老怪施展化劫大(蟹)法舍弃的那手掌。

    此掌被血妖抽干了附着的真气,早化作一只锐利兽爪,三年多过去,其上血肉不枯,骨头更是坚硬异常,许听潮曾用符剑术斩过,连半点印记都不会留下!如此上佳的材料,自然要妥善收好,等回到巨人界,正好请陶师伯炼制成一件宝物,必有妙用。

    这一日,许听潮总算来到天道界罡气层之外,见得其中清晰可辨的风刀子,不禁面色微变。

    低头看了罡风中打着旋儿呼啸而过的劲气,许听潮屈指弹出一道清光剑气。这剑气正是那黄皮歪嘴小葫芦自带的神通,比不得符剑术,但也远超普通法门,如今射入罡风中,却只顷刻就被搅得粉碎!

    许听潮面色凝重了几分,挥手洒下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清光落入罡风中,亦被绞散大部分,但总算摄来一丝劲风。此风顷刻即散,许听潮却看出了些门道,风中五行皆有,且混合得异常均匀,如此一来,想要依靠五行生克取巧应对,已是不可能。

    查探明白,许听潮不打算再等待,身上金光一闪,体表顿时生出尺许厚的金芒,片刻后金芒上燃起赤红,青紫,透明诸般颜色的火焰,身旁也凭空凝成八道五色氤氲的清光剑气,布成剑阵。体内紧接着飞出一面黝黑小旗,眨眼变作丈许大,将他团团护住!

    准备妥当,许听潮神色一凝,飞射遁入罡风之中……

    茫茫群山,淡淡的五彩流转在云间。方圆数千万里不见人烟,尽是些奔走嬉戏的妖兽妖禽。

    一道黑芒从极高处坠下,落在某座葱郁的山峰顶部,化作一簇升腾的黑色莲花。浓郁的水灵气四方汇聚而来,朵朵黑莲似乎又长大了几分。

    “果然不愧天道界!”

    黑莲溃散,化作一面黑色小旗,没入那现出身形的黑袍黑披风俊美男子胸脯。

    这人正是许听潮,他花费偌大力气从罡风层破入此界,随便选个荒凉之所落下,就是这般灵气充沛的修行圣地,如何能不生感慨?便是太清门门内,灵气也及不上此处的十分之一!在高空时,许听潮就已四下看过,于此界来说,这地方定然不是什么仙家福地,只不过极平常的一处荒野。戴德曾说,天道界堪比仙界,只怕半点虚言没有!

    许听潮四下打量一阵,忽然抬起手来,笑道:“你这小子,休要挣扎!若非珊妹吩咐,我才懒得理你!”

    他左手食中两指和拇指相对,似乎扣住了什么物事,但打眼一看,分明啥也没有。

    片刻后,许听潮身旁清光五色闪动,敖珊现出身形,迫不及待地将那东西从许听潮手中抢走,举到面前爱不释手地打量。

    “小东西,从今以后,就跟了姐姐如何?”

    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敖珊两手中出现一头长约两尺,拇指粗,背生一对羽翅,腹有粉红四爪,头顶青色犄角的细鳞小蛇。虽说是蛇,却生了一副可爱像,很是讨喜。许听潮穿越罡风层时,这小蛇儿就在他身旁时隐时现地跟了数个时辰,若非这副形象着实不错,只怕早被一剑斩杀了!

    在罡风层中行动,半点不轻松,因为不敢时时动用仙府,敖珊只能隔一段时间,才通过阴阳五行池关注外面的情形,陡然见到这小蛇儿,喜欢得不得了,硬要许听潮将它捉了来。

    许听潮违拗不过,只好动手,原本还以为要费些功夫,哪知这小蛇儿的本事稀松平常得紧,轻易就被捉住!为此,许听潮还愕然半晌,这罡风如此猛烈,等闲元神进来,也只死路一条,这小蛇儿能在其中行动自如,怎么也该有两下子吧?

    事实证明,修仙界无奇不有,这看似强横的小蛇儿,其实就是件玩物一般的东西。

    它似乎很喜欢与敖珊亲昵,尾巴左右摇动,粉红的小爪子捧住敖珊的左手拇指,伸出钝圆的舌头来舔!

    “咯咯……”

    拇指上传来酥痒,敖珊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那小蛇儿还以为是在与它玩耍,口中又发出那奇怪的声音,尾巴摆动更得劲,背上双翅也扑棱棱闪动,化作一片青色幻彩!

    见得敖珊开心,许听潮也会心一笑,可惜笑了一半,脸上神色就变得冷冽,目光直视前方!

    视线落处,虚空轻轻晃动,一男一女两个星袍羽冠的年轻修士踏步而出,赫然都有元神修为!

    大道宗!

    许听潮瞳孔一缩,身旁蓦然浮现八道清光剑气!敖珊反应稍慢,却也祭起了玄元癸水旗,将两人护住!她手中那小蛇儿则眼露疑惑,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妖修!”

    “嘻风兽!”

    男女修士齐齐呼喊出声,不过关注不同。那男修盯着许听潮和敖珊,面露厌恶,女子则双目灼灼,视线片刻不离敖珊手中的小蛇儿!

    “妖孽,过来受死!”

    “师兄且慢!”

    男子祭出一柄碧光闪烁的飞剑,那女修却伸手拦住,对许听潮和敖珊微微一笑:“我观两位道友修行的都是正道功法,想来也有从善之心。若将那嘶风兽送与我,我可替两位作保,让你们来我大道宗做镇山灵兽。”

    ……
正文 三二八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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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才在域外虚空从几个合道老怪手中逃脱,入得天道界,还来不及站稳脚跟,就见到两个大道宗元神修士,许听潮和敖珊如何不惊!

    这几年来的一档子事情,那件不与大道宗大有干系,许听潮和敖珊如此反应,再正常不过。但仔细想想,大道宗再是手眼通天,又如何能这般快就查知自家行踪?眼前这男女二人,九成九是无意间撞上!

    想通此节,许听潮也就放下心来,只奇怪这两人如何能以区区元神修为,破开虚空挪移至此。这天道界灵气之充裕,几乎赶得上仙界,虚空必然稳固异常。如此天地之内,即便虚境老怪,也不能像凤凰界中,动不动就挪移数十上百万里。

    此二人身上,必定有自带挪移虚空法术的宝物,或者使用了某种符箓!

    许听潮心下思量不断,也只不过一瞬,那大道宗男女却先后开口了,可惜说出来的话都不如何中听。这小子淡然一笑,问道:“这附近十余万里,似乎就只道友二人……”

    “是又如何?莫非你这妖孽还敢心存妄念不成!”

    此话出自那男修之口,他倒也明白许听潮的意思,但浑不放在心上,直把鼻孔翘得老高,目光斜视,满脸鄙夷。

    非只是他,连之前那“好言”相劝的女子,也是眉头蹙起,默不作声地祭出个大红绣球。

    许听潮和敖珊懒得废话,径直就动了手!许听潮往身旁其中一道剑气轻点,这剑气便嗡鸣一声,往那男修激射而去!敖珊则挥手祭出侍剑图,把女子圈住!

    男修见许听潮如此托大,竟然只以剑气攻来,不禁冷笑连连,心念一动,碧色飞剑呼啸斩出,好似一头夭矫青龙,圈住迎面射来的剑气一绕!

    剑气并未似料想的那般溃散,反而是自家飞剑被弹开老远,灵光黯淡,受创不浅!男修这才变了脸色,慌忙祭出一碧色水晶罩,将自身护住!

    符剑术本就奇快无比,晶罩方才成型,剑气便射到面前,只听砰地一声轻响,护罩碎裂,其中那男修面露恐惧,被齐胸斩做两段!

    一个紫色小人儿从残尸眉心遁出,满面慌张怨毒,往那碧色飞剑一扑,化作一道百丈紫芒破空遁走!

    许听潮伸手遥遥一抓,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在紫芒上空瞬息凝成,往下一捞,就将紫光捉在手中!

    这边,敖珊也早把那女子制住,生擒了过来,此刻正笑嘻嘻地看着许听潮动手。

    许听潮把那男修的元神飞剑收了,随手朝他的遗骸的弹出一朵火焰,便用摩云翅把敖珊一裹:“走!咦?”

    二人去势未停,许听潮只是又施展玄门一气大擒拿,摄来半截衣袖。

    “拿死人的衣服做什么?”

    敖珊见得这般行,不禁眉头大皱。

    “这衣袖有些古怪!”

    口中如此说,许听潮已并起右手食中二指,指尖剑芒吞吐,往那衣袖划去。裂帛声中,衣袖破碎,虚空也仿佛被戳穿了个窟窿,一堆瓶瓶罐罐,玉盒符箓,法器法宝跌落出来,在两人脚下清云上堆了半人高!

    敖珊这才恍然,原来那衣袖上竟被加持了芥子乾坤之术!此法倒是巧妙得很,用来盛装物件,甚是方便!云头上那堆财货,她反倒不大关心,区区一个元神,能有些什么好东西?

    那女修被封禁了浑身真气,正惊慌失措地站在一边,见到自家师兄的遗物,不禁满脸悲愤!

    许听潮放出神念,并未发现什么值得称道的宝物,便转过身来,略微一笑:“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区区贱名,不劳挂齿!”

    尽管身陷敌手,这女修言行间依旧满是傲气,冷哼一声,别开了脑袋。

    许听潮摇摇头,单看这女修的表现,就知之前的猜测恐怕不错,妖修在此界中,处境着实不妙。当下也不再浪费唇舌,翻手将那男修的元神取出,掌中亮起阴森的黑色符文!

    “不要!”女修显然认得许听潮施展的法术,在也顾不得矜持,嘶声哀求起来,“求求你,不要这样!”

    那紫色小人儿也是惊恐至极,浑身紫光大放,想要阻拦身旁符文靠近,却半点效用也无!即便如此,却依旧嘴硬:“师妹,莫要哀求这等披毛戴角之辈!为兄定不受其折辱,有死而已!”

    言罢,果真遁出真灵,转世而去!

    手中只剩个木呆呆的元神,炮制无益,许听潮只好散了搜魂术,也不指望能从那女修口中问出什么,正要弹出剑气将之斩杀,却忽然面色一动。

    这对大道宗男女修士,关系定然非同一般,女子见男修自行轮回而去,万念俱灰,也悄无声息地散了元神,魂飞冥冥。

    如此刚烈的行径,倒让许听潮和敖珊有些措手不及,原本还打算胁迫二人问出些什么,不想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事已至此,也不好再后悔,许听潮弹出剑气,击在那女修遗蜕的左袖上,哗啦啦响声中,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事又落在云头上。此女的东西甚是寒酸,只有那男修的小半,但其中一枚赤玉簪子却引起许听潮注意。

    将此簪摄到手中稍稍打量,许听潮就面露恍然,随手挥出一道旋风,把女修尸身吹落云头,再弹出一朵火苗,将之焚为灰烬。

    “珊妹,此物便给你使用吧。”

    看着眼前的玉簪,敖珊面露嫌恶:“这东西有些晦气,我还是不要了!”

    许听潮怎不知敖珊的打算,也不说话,只暗自掐动法诀,身躯一阵模糊,再出现时,已到了云头边缘,然后又一个挪移,回到敖珊身旁,调笑道:“此界灵气如此充裕,虚空倒是稳固了,却难不住你家潮哥哥!”

    敖珊面色微红:“当真?”

    “自然是真的!”许听潮拉住敖珊的右手,将玉簪放到她手心,“这等环境中,无论何种法术,使出来都是威能大增,比之域外虚空,擅长法术之人陡增三四成实力!反倒是珊妹你,此界凶险,多一件宝物防身,我才敢稍稍放心!”

    敖珊这才将玉簪紧紧握住,神色间颇有些彷徨:“难道真的没有我们容身之地?”

    “至少此地不行。”

    敖珊默然,连手中那被唤作嘻风兽的小蛇儿摇头摆尾讨好也不理会,只轻声道:“我们该去哪里?”

    许听潮不答,只将敖珊的手紧紧拉住,任由脚下云头往群山深处激射。或许情形没有想象的那么恶劣,但此地委实不能久留,只好逃遁足够远之后,再设法打探。

    烦心事并非只有这一件,两人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巨人界,奈何没了诸天星辰银河飞梭,根本不可能成行。域外凶险至极,若无强横的护身手段,行不出几千万里,就要遭了域外妖魔的毒手。仙府倒是能在域外虚空飞行无虞,但只要露了行迹,不知会招来多少老怪觊觎!除非有足够强横的修为,否则许听潮不打算再动用仙府,当然迫不得已的时候除外。

    不能回归,自然就只能在此界修行,但这一耽搁,不知要滞留多久。且不说亲友如何担忧,若错过当年在凤凰界幽冥血海与众虚境老怪定下的百年之约,就不知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来。修行之人最重自身修为,此约关系到众老怪晋阶虚境的机缘,若不能得偿,这些老怪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前路茫茫,许听潮不禁心生烦躁,只好默默念诵道藏佛经,身上清光五色与金芒微微闪动……

    短短两三日,许听潮和敖珊就乘坐云头前行了将近百万里,一路上所见,尽是炼气境的妖兽妖禽,连半个元神的影子都没有!

    这片山脉灵气如此充裕,休说元神境的妖修,便是炼虚也应当有几个。如此情形,委实诡异至极!

    许听潮和敖珊愈发肯定心中猜测,行事也小心起来,飞遁之际也不敢再大摇大摆,而是施展隐匿法术,把身形遁光尽数掩藏。

    月余后,两人终于远远见到七八个骑乘黑色大雕的男子。这些人修为甚是低劣,不过初入炼气,年龄也大小不一,从十余岁的少年,到鸡皮鹤发的老翁都有。背上各自背了几壶翎羽箭,腰挎长弓短剑和绳索。这些物事都非凡物,而是粗粗祭炼过的特殊法器!

    如此装扮,不似修行众人,反而与世俗中的猎户有几分相像。

    实际上,这些就是猎户。

    正当许听潮和敖珊隐于一侧暗暗窥伺,这些骑雕人忽然齐声发喊,架了大雕折向右下方,纷纷把长弓取到手中,弯弓搭箭,对准下方山坳!

    许听潮凝目看去,只见数只白狐惊慌失措,在山石灌木间仓惶奔逃!

    雕背上的猎人哈哈大笑,松开手指,翎羽箭离弦飞出,借助下坠之力,发出凄厉的呜呜声!

    此音一起,山中妖兽妖禽尽皆震恐!几只白狐更是四肢瘫软,跌倒在地!

    见得白狐眼中的惊恐绝望,许听潮再也按捺不住,面色阴沉地现出身形……

    忙死,又卡文了、、、、、)
正文 三二九 诸天星辰飞梭来,弃王任术大道宗(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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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利啸的翎羽箭忽然折返,往射出它的猎人射去!地上五只瑟瑟发抖的白狐也同时没了踪影!

    “化形大妖……啊!”

    惊呼过后,就是失声惨嚎!七八支翎羽箭,各自射穿一个猎人的手腕!

    猎人骑乘的黑色大雕看来神骏,其实不过普通妖禽,并无什么出奇之处,见得主人受伤,个个惊慌失措,掉转方向,往来路飞奔而逃!

    许听潮眼神微微闪烁,最终趋于平静,并未出手击杀,任由这些骑雕猎人渐渐飞远。

    敖珊也是一言不发,只把眉头紧紧蹙起。几个稍有修为的猎人就敢深入这山脉中猎兽,想来距离人类居住的村落城池不远了,但这些猎人的言行,无不应证之前的猜测。想要在此界修行,只怕须得多费一番功夫。

    天际黑雕已成了几个不起眼的的黑点,许听潮忽然侧头,淡然道:“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敖珊面现诧异,顺着许听潮的目光看去,只见左侧数里外的虚空中,忽然就现出个一身白裙的柔媚女子。这女子赫然也有元神修为,婷婷立于半空,满脸惊讶,欠身道:“妾身苏茜,见过两位道友!多谢道友仗义,相救族中几个小辈!”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许听潮恍然,原来这苏茜也是一头白狐得道。陡然见到妖修,心底竟生出些许亲切,当下把手一挥,一团棉花般的云朵生出,将五只小白狐托了,往苏茜轻轻推去。

    靠近许听潮手掌的一只小狐似乎颇为不舍,趁机伸出粉嫩的舌头,在他手指上轻轻舔了几下。云团飘远,直把它急得团团乱转,口中啾啾叫唤,想要跳过来,却又不敢。

    许听潮不禁面露微笑。

    苏茜大感讶异,接住五只小白狐,只见尽都神色安详,半点没有受惊吓的迹象,再次谢过之后,才惊疑不定地问:“道友莫非也是狐族中人?”

    “非也,许某倒与狐族大有渊源!”

    “原来如此。”苏茜恍然,言语间不觉亲近了几分,“相逢即是有缘,两位道友若不嫌弃,何不来舍下一坐?”

    许听潮和敖珊对视一眼,他们也对这忽然冒出来的狐妖甚是好奇,当下拱手道:“如此,叨扰了!”

    “请!”

    苏茜虽是女子,行事却颇为干脆,见两人答应,当即伸手肃客。

    许听潮拉起敖珊的手,脚下清云飘动,顷刻遁至苏茜身旁。

    这狐妖面上异色更甚,刚想说话,手中云团上的一只小狐忽然窜起,径直扑到许听潮身上,正是先前舔舐他手指的那小东西!许听潮顺手将它抱住,伸指在它下巴上挠了挠,这小狐闭上双眼,舒服得直哼哼。

    苏茜抿嘴一笑,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一次,也不再说话,身上遁光一起,就往前方激射而去。许听潮自是驾云跟上。

    敖珊却似乎有些不高兴,其实自从这苏茜出现,她心底便不自觉地生出一丝戒备,此刻见许听潮逗弄一头小雌狐,更是老大不乐意,轻哼一声,手腕上御灵环一闪,那嘻风兽就出现在手中。

    这小蛇儿也知道讨好女主人,摇头摆尾振翅膀不说,还伸出钝圆的舌头,使劲舔敖珊的手心,嘴里更叽里咕噜地发出一些奇怪声响。

    相比之下,许听潮怀中的小狐就懵懂了许多,见得形貌怪异的嘻风兽,被吓得不敢出来!

    苏茜把一切看在眼里,只暗暗觉得惊奇好笑,略略放慢遁光,几乎与敖珊并排而行。

    “不知这位妹妹如何称呼?”

    人家都主动前来搭讪,敖珊也不好再做姿态,也笑着将自家名字说了。

    苏茜闻言,又是大吃一惊:“莫非妹妹竟是龙族之人?”

    敖珊奇怪地看了这狐妖一眼:“小妹既然姓敖,自然出身龙族。”

    此言一出,苏茜再无之前从容随性,连连赔罪,行止间不自觉地恭敬起来,让许听潮大觉无趣……

    却说那七八个骑雕猎人远远逃离,足足五百余里之后,才心有余悸地停下。

    尽管不曾在那两头化形大妖手下丢了性命,几人却高兴不起来,反而个个神色惶恐。

    “三叔,邬前辈可是说了,只要在此山中见得化形妖兽,就要发符告知他老人家,如今……”

    那三叔正是一行人中年纪最长者,听得此言,历喝一声:“闭嘴!若当真在那两头大妖面前暗中使手段,我等还有性命在吗?”

    提问的汉子噤了声,众人却依旧忧虑,这事儿定然瞒不过那姓邬的老不死,就算此刻立时传讯通知,也不知受收到怎样的惩处。

    “老大,发符吧!”

    “是!”

    另一个满面坚毅的汉子应了一声,取出一张紫光闪闪的符箓,注入真气。只顷刻,紫符无风自燃,化作一团灰烬飘散。

    七八个人忐忑地等了一阵,附近虚空才一阵晃动,走出个星袍羽冠,神色阴沉的老者。

    这老者见到几人畏缩的样子,面色更阴沉了几分,寒声道:“妖孽在何处?”

    “启禀巫前辈,就在西北千里。”

    尽管怕得要死,那被称作“三叔”的老者,还是硬着头皮施礼。

    “好!”

    姓邬的老儿低喝一声,就在几个猎人以为蒙混过关的时候,忽然体内气血逆流,化作一道血箭,从手腕创口射出!霎时间,几人只觉得好似被抽走了浑身骨头,齐齐软倒在雕背上!

    “若有下次,定取尔等性命!”

    话音还在虚空中回荡,邬老儿却已不见了踪影!

    几个猎人失血过多,虚弱至极,倒伏在雕背上,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淋漓,个个都又是愤怒又是畏惧!

    “我呸!天下宗门,就数他大道宗霸道!有本事朝金广宗、上玄宗撒火去!欺压我们几只小虾米,算什么本事!怪不得儿子女徒弟被妖修给宰了,当真是报应!”

    ……

    这姓邬的老者,唤作邬正豪,乃大道宗虚境修士,此番前来连云山脉,是为了替宗门置办财货。他的儿子徒弟耐不住寂寞,就跑到山脉中行猎。此山中的元神境以上的妖修早被清理干劲,原本以为无甚危险,却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邬正豪悲愤欲狂,赶到现场,只找到儿子和徒弟的残留的衣物,凶手早已逃之夭夭!这老儿搜寻无果,便找上山脉周边的几家小宗门,要求予以配合。这些宗门哪敢怠慢,纷纷派出门人弟子,往连云山脉深处搜寻,还发动各自掌控的凡俗猎户,在山脉外围辅助探查。

    许听潮迫得两个大道宗元神自行遁出真灵转世而去,便知事情不妙,赶紧架起摩云翅,带了敖珊逃之夭夭,正好避开暴怒的邬正豪。这连云山脉极其广大,周围几家宗门倾巢而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加之许听潮遁速奇快,才会恰好避开前来搜寻的修士,反倒在山脉边缘与几个猎户碰面。世俗乃修仙界的根本,人数可比修士多了太多,此事也不足为怪。

    邬正豪得了消息,当即破开虚空挪移而来,轻易就寻到痕迹,尾随而来。苏茜遁速不快,许听潮也只让摩云翅缓缓而行,始终与这狐妖保持一致。因此,邬正豪从虚空中走出,拦住去路的时候,敖珊正与苏茜兴致勃勃地谈论嘻风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邬正豪招呼不打一个,径直痛下狠手!这老怪翻手祭出一个白瓷盘,盘中翻翻滚滚,竟是一枚枚骇人的紫色雷珠!这雷珠,许听潮和敖珊都不陌生,唤作乾清上元太乙神雷,早在巨人界雷霆绝域的时候,那戴德就使过!

    苏茜被吓得面色惨白如纸,敖珊却赶紧祭出玄元癸水旗,将三人团团护住!许听潮更是凶悍,不等盘中雷珠落下,抬手抬出一道清光剑气,直取邬正豪眉心!

    见两头小妖竟然如此嚣张,邬正豪更是恼恨欲狂,抬起右手,并指如刀,对准迎面摄来的剑气斩下!一道长达千丈的紫色巨刃当头劈下,即便天道界虚空稳固异常,还是不自禁地微微颤动!那白瓷盘雷珠也早已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往三人打来!

    敖珊取出钧天鸾凤扇,用力扇了五次,浑身真气就消耗大半,吓得她赶紧停手,取出一粒五元灵丹服下!这龙族公主也并非做了无用功,扇出的六千多只青鸾火凤迎风就长,化作十余丈大小,纷纷振翅往头顶落下的雷珠迎去!

    一阵剧烈暴鸣,雷珠消耗殆尽,青鸾火凤却还剩了小半!

    那紫色巨刃也并未斩下,被许听潮凝出八道剑气,布下剑阵抵住,径直击溃在半空!

    两个小辈如此强横,邬正豪大吃一惊!但这种程度还吓不倒他,只见这老儿朝天空瓷盘连连点指,盘中又生出无尽雷珠,扑簌簌落下,轻易就将近千只盘旋而上的鸾凤炸得灰飞烟灭!

    敖珊一咬牙,手中羽扇连扇,拇指大的青鸾火凤连绵不绝凝出,各自吸纳天地灵气长大,口喷青光烈火,往瀑布般倾泻下来的雷珠扑击!

    许听潮御动剑阵,往邬正豪激射而去!

    苏茜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慌不迭取出一枚青色玉符捏碎!青光闪动,这狐妖和许听潮敖珊顿时不见了踪影!

    邬正豪雷霆震怒,将方圆数千里化作荒芜赤地!

    表妹远嫁,喝喜酒回来,头晕得很,也不知道这章效果如何、、)
正文 三三零 沦落天涯三亿里,世人不识太清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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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天旋地转,戴德脚踏实地,许听潮不由自主地踉跄几步,忽然被一双绵软的小手扶住。鼻尖萦绕的幽香,臂上传来的触感,都表明搀扶自己的是敖珊。但敖珊不过炼气境修为,为何经历这等远距离的挪移,还能恍若无事?

    这地方似乎是个山洞,黑漆漆的半点光线也无,但于修行中人来说,与白日差别不大。

    体内真气流转一阵,许听潮眩晕恶心感渐渐消去,侧头向右,只见敖珊正担忧地看着自己。那苏茜则脸色惨白,她面前那朵丈许大的云团上,四只白狐软绵绵地趴伏,嘴边不住流出白色的唾沫!

    放出神念稍稍查探,许听潮就知这些小狐狸不过晕眩过度,歇息一阵就会好起来。这才目视敖珊,满面关切:“珊妹,你当真无事?”

    “莫非还会假装来骗你?”敖珊略微得意,轻轻拍了拍盘绕在手臂上的嘻风兽,“苏茜姐姐用的是一枚品阶极高的风遁符,有这小东西在,如何能难得住本公……姑娘!”

    许听潮恍然,嘻风兽能在九天罡风中行动自如,自然擅长御风之术,此番护得敖珊周全,再正常不过。想通之后,便翻手将那小狐取出,见它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才露出些许笑容。原来之前青光才起,许听潮就将小狐摄入摩云翅中,以免它受了损伤。

    其实许听潮本想要将小狐放入仙府的,但既然要守住仙府不致泄露,就须得时时警惕,从细枝末节做起。摩云翅比不得仙府万一,但也是一件可收摄物事的宝物,正好拿来使用。

    这般关切的举动,敖珊看在眼里,却微不可查地撇撇嘴,款款走到许听潮面前,腻声道:“潮哥哥,你身子不适,这小狐狸就暂且交与我照料吧!”

    言罢,也不待答应,就将小狐一把夺走。小狐啾啾直叫唤,嘻风兽也老大不乐意,瞪了一双大眼,神色不善地盯着拼命挣扎的小白狐。

    “一边呆着去!”

    脑袋上挨了一指头,嘻风兽才委屈地老实下来,蜷缩在敖珊手上不动。

    许听潮半晌无言……

    苏茜醒来时,许听潮正自凝神练习法术,敖珊也正一口一口地喷吐丹气,供嘻风兽食用。

    嘻风兽除了一身出神入化的风遁之术,可说什么本事也无,但只凭这一项好处,便成为人人争抢的灵宠!一旦到手,可使用轻灵迅捷的风遁术不说,九天之上的罡风也可视之为无物,如此这般,斗法赶路,逃匿追踪,无往不利!

    眼中欣羡一闪而逝,苏茜又不自禁地忐忑起来。这两个同道也不知什么来头,竟然招惹了大道宗,引来一个虚境老怪劫杀!尽管亲眼见到许听潮和敖珊与邬正豪斗法不落下风,苏茜也不会相信两人能将坚持太久,所以乘双方还在僵持,赶紧用掉身上唯一一枚风遁符,挪移遁走。那邬正豪定然没那能耐追踪到此处,可说已然脱离的凶险,但此次差事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完成,也不知该如何交待。

    察觉苏茜的不安,许听潮和敖珊齐齐停了手中事情,由敖珊上前问道:“茜姐姐,有何为难的事情,不不妨说来听听,小妹与许大哥定会全力相助!”

    苏茜苦笑一声,左右思量,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敖珊妹妹,许道友,两位既然与那大道宗为敌,且神色清明,想来必然不曾受制于人!”

    “那是自然,哪个想要打我们的注意,先要问过我们手中的法术宝物!”

    “既如此,可否让妾身检测一二?”苏茜面现为难,但还是说出这番话来,生怕两人误会,又赶紧目视许听潮,急切解释道,“妾身并无恶意,但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不慎!还请两位见谅!”

    许听潮和敖珊暗中稍稍商议,就答应下来。苏茜松了口气,祭出一枚红光流转的珠子,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生涩地掐动法诀,哪知这般郑重其事地折腾半天,珠子却半点变化也无。

    正当两人莫名其妙的时候,苏茜忽然收了那珠子,笑靥如花:“天魑珠并未生出感应,两位道友当是自由身!”

    如此结果,许听潮和敖珊并不意外,只不明白苏茜为何会这般反应。

    “妾身出自万妖谷,这回去那连云山脉,却是为了挑选些资质上佳的妖族后辈,带回谷中加以培养。方才到达,就撞见两位道友救下族中小辈,是以现身相谢!哪知两位道友如此能惹事,竟招来大道宗虚境老怪,妾身这差事,九成九完不成了!”

    听得此言,许听潮和敖珊都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此事并不在自己控制之中,但确实耽搁了人家的差事。

    不等两人致歉,苏茜又笑着开口了:“不过此事并非无法补救,只须两位答应加入万妖谷,可比招收些后辈划算太多!妾身也可凭此立一大功!”

    原来这狐妖竟然打得如此主意,许听潮和敖珊心中有些愧疚,但也还不至于因此就加入什么万妖谷,自缚手脚。

    两人的反应,苏茜似乎早有预料,又微笑劝说起来:“三百余年前,妾身也和两位一般,孑然一身,天地间任凭逍遥。奈何一次被人族修士察觉,尽管拼死抵挡,还是被击伤,落了个狼狈逃遁的下场,若非被谷中前辈所救,只怕早已魂消魄散,或者被捉了去做那卑贱的灵兽!”

    说起此事,苏茜面上神色复杂,略略整理了下心情,才继续说道:“加入万妖谷后,虽说时不时要做些跑腿的杂事,也会与人族修士争斗,但比起自行闯荡,不知安稳了多少倍!”

    “许大哥,你看如何?”

    听这狐妖如此一说,两人大致了解了些东西,不用刻意询问,自然少了几分暴露来历的凶险。想想进入天道界这月余的经历,敖珊很有些心动,于是侧头看着许听潮。

    “就如此吧!”

    见许听潮应允,苏茜大喜过望:“许道友,敖珊妹妹,且随我前往谷中,找执事报备。从今而后,我们便是同门了!”

    苏茜没理由不喜!

    眼前这两人,那姓许的男子修为已达至元神境,不用宝物,就能正面挡住虚境老怪的法术;敖珊虽然修为尚浅,但根基浑厚,一身真气竟似乎不在自己之下,且身上宝物极其强横,那黑色小旗不说,光是一把青红羽扇,威能就让人瞠目结舌,即便耗费真气多了点,但也是极难得的奇珍!

    既然连敖珊都如此,没道理那姓许的没有类似宝物。不管怎样来看,这两人都非等闲之辈!入得谷中几年,定然能够晋升高位,说不定还会被谷中前辈看中,收为弟子!如此这般,自己这引荐之人,岂非也可跟着沾光?

    苏茜荣光焕发,率先化光遁走。许听潮架起五色清云,携了敖珊不紧不慢地跟随。

    足足在洞中飞遁半月还多,三人才来到一处灯火辉煌的大殿。殿中陈设甚是简陋,除了凹凸石壁上的粗犷灯盏,就只一张粗糙石案,石案之后坐了个黄发黄眉黄须的黄衫男子。这男修也是元神修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三人。

    苏茜见到这男子,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上前施礼:“苏茜见过黄执事!”

    “原来是茜妹妹!”难男子面上挤出个笑容,本来还算规整的面容,陡然变得惨不忍睹,惹得敖珊接连翻了好几个白眼,“你不是才去那连云山脉招收弟子么,怎的如此快就回来了?”

    “启禀执事,妾身领命之后,日夜兼程赶至连云,无意间见到许道友和敖道友救护本族后辈,便邀约两位同行,不想半途被大道宗那虚境老怪邬正豪劫杀,不得已用掉长老赐下的风遁符,回到谷中!许道友和敖道友听从妾身劝说,也愿加入本谷,是以妾身将两位道友带来报备!”

    “竟有此事?”

    那歪瓜裂枣一般的男子乜斜着眼睛,略略一瞥许听潮,就把目光落在敖珊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

    许听潮神色一冷,屈指弹出两道清光剑气,直取他双眼!

    “好大的胆子!”这黄衣男子张嘴喷出两枚金灿灿的獠牙,将剑气击碎,厉声大喝,“竟敢袭击本执事,不想活了!”

    “许道友……”

    苏茜很快发现自己的劝说纯属多余。许听潮又弹出两道剑气,却不似之前那般,仅仅五色清光流动,剑气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明灭!敖珊更是不客气,俏脸含霜,祭出一柄寒气蒙蒙的白色飞剑,往石案后的黄衣男子眼睛斩去!

    那黄衣男子自然不肯束手待毙,法诀一动,两枚金牙光芒大作,迎向两道剑气。叮叮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金牙被崩飞,剑气却只稍稍停滞,便又往前激射,堪堪在黄衣男子眼前停住!

    敖珊的飞剑也已激射而至,停在两道剑气中间,剑刃上寒气四溢,在黄衣男子的黄眉上结出密集的白霜!

    “再敢乱看,当心本姑娘剜出你的狗眼!”

    敖珊神色凶狠,说话之时,飞剑还略略向前,在黄衣男子眉心刺出一道寸许长的血痕!

    苏茜见状,面色早已煞白……

    呃,这个,那个……)
正文 三三一 沦落天涯三亿里,世人不识太清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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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茜面色剧变,那黄衣男子反倒半点不惊慌,只满脸谄媚地连连拱手:“两位道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这人肯定不是怕了,否则见到剑气飞剑往自家两眼招呼,不可能丝毫不做抵挡。能坐上执事的,往往都是些人精,黄衣男子吃准眼前两人只是吓唬自己,才敢这般大胆。

    许听潮和敖珊也不为己甚,各自收回剑气飞剑,双双冷眼而视。

    黄衣男子脸上堆满笑意,苏茜却更是忐忑,频频向敖珊暗示,敖珊只做不见。

    “两位道友修为不凡,胆气亦是上佳,按理说,加入我万妖谷绰绰有余,但尚需一份投名状!”

    “黄执事……”

    “苏道友不必多说!”黄衣男子神色严肃地一摆手,“既然你敢将人带到此处,定然用那天魑珠测试过。但此举却不能完全肯定两位道友心无异志!”

    苏茜无话可说,只在心中暗暗焦急,休看这黄执事把话所得冠冕堂皇,心里究竟怎么想,只有他自己才知晓。

    黄衣男子向许听潮一拱手:“黄某重任在身,不得不慎。此举对事不对人,还请两位道友多多见谅!”

    敖珊一撇嘴,扭开脑袋,不去看这黄衣人的嘴脸,许听潮却淡淡一拱手:“这投名状有何讲究?”

    黄衣男子面上笑容更甚,两只黄眼珠一转,道:“苏道友说遇见两位后,才被那大道宗邬正豪劫杀……就请两位道友再跑一趟,擒捉两名大道宗元神修士回来。”

    许听潮闻言,也不说话,只双眼微眯,看着这黄衣男子。此人满脸笑容,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半晌之后,许听潮才沉声道:“好!”

    “真乃豪杰也!”黄衣男子伸出大拇指,“黄某预祝两位马到功成!”

    ……

    “此人名唤黄三刀,乃是一只街头混混收养的黄狗成道,因此也学了一身街痞性子。”从那石洞大厅中挪移出来,苏茜见许听潮和敖珊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无担忧地提醒道,“两位道友得罪了他,只怕……”

    “茜姐姐放心便是,些许小事,还难不住我们。”敖珊嘻嘻一笑,把怀中小白狐递到苏茜面前,“此去怕是不大太平,这小家伙就请姐姐代为照料。”

    这小狐,是许听潮救下的五只白狐中,灵性最高的一只,苏茜正有收归门下亲自教导的意思。伸手小心接过,她还是叮嘱道:“妹妹切不可大意,朔风,东麒,临水三城彼此相距不远,且每城都有数位虚境老怪坐镇,要在其中擒拿元神修士,谈何容易?”

    “小妹省得!此去少则数月,多则年余,我们必定回转,姐姐安心等待便是!”

    敖珊朝苏茜挥手道别,许听潮也微一点头,脚下清云一起,将两人托起,瞬息消失在西方尽头!

    这一瞬,不知遁出了几百里,敖珊这才愤愤道:“当真会叫的狗不咬人!总有一天,本公主要那黄三刀好看!”

    也难怪敖珊生气,姓黄的不是好人,堂而皇之的给自己两人穿小鞋,偏偏借势而为,不得不按照他说的去办。若是放在巨人界或者凤凰界,她早就直接一记法术轰了过去,定要让这黄狗妖好生尝尝滋味,哪会像现在这样受制于人!

    在家千般好,出门半步难。没了倚仗,倘若惹出什么祸端,也只能自行承受,两人只能稍稍收敛,不敢再像之前那般逍遥恣意。

    许听潮要好得多,见敖珊发怒,便侧头轻声安慰。他已将那黄三刀赠与的玉简看了一遍,大致知晓这附近的情形。

    万妖谷地处天道界偏东方,往东七千八百四十三万里,就是大道宗的地盘,两家中间隔了连云等数百座雄峻山脉,以及河湖原野等广袤地域。黄三刀建议许听潮下手的地方,却是万妖谷西方涂水以北的三座大城。

    这般南辕北辙,却是大有原因的。十余万年前,大道宗乃是天道界数一数二的大派,只因行事太过张狂无忌,最终被其余宗门联合重创,被迫分裂为大道宗,太乙门以及数十个更小的门派。当其兴盛时,万妖谷所在,也在它控制之下,临水,朔风,东麒三城,更是它的西方屏障!

    时过境迁,大道宗衰弱至斯,却依旧在此三城中派遣常驻修士,各由一个虚境老怪统领。除此之外,太乙门也派驻了几乎等同的人手,联合大道宗和其余宗门,共同维持城池运作。

    天道界的妖修,处境并非像两人之前想象的那般恶劣,只不过相比人族,处于极大的弱势地位。而那万妖谷也并非正式宗门,只是由此界中各方妖族势力组成的松散联盟。

    此处的万妖谷,是大道宗被肢解后才逐渐崛起,连个正式的称呼都没有,沿用联盟名字,正好壮大声势。其实力也孱弱得很,只勉强能和太乙门或者大道宗其中一家抗衡,若两者联合来攻,只有败亡一个下场!

    但无论大道宗还是太乙门,都没这胆子倾全力围剿,将万妖谷屠灭。既然此界宗门花费偌大力气,将它分裂了,又怎会不防备其死灰复燃?万妖谷之所以能在此处崛起,少不得这些大宗门暗中扶持,就好比一枚钉子,让大道宗和太乙门万分难受!

    许听潮心中猜测,前番大道宗修士到了巨人界,不管不顾径直将那天妖殿剿灭,想来定是被这万妖谷恶心得不行,遇见个名字相近的,正好当做替罪羊来宰了出气!

    这小子笨嘴拙舌,“锻炼”了数十年,哄自家心上人还是不太在行,但把此事拿来一说,倒惹得敖珊莞尔。心情好转,这龙族公主就与许听潮商议起来,该去哪座城池绑人。

    东麒城肯定不会选,此城夹在临水、朔风二城中间,万一不小心闹出什么动静,其余两城的修士就会赶来支援。区区二十余万里,于虚境老怪来说,不过十来次挪移虚空的功夫,盏茶功夫就能赶到!

    许听潮选中了朔风城,此城与临近的东麒成都相距了近三十万里,就算事情败露,也能多些时间转圜。敖珊擅长弄水驱浪,自然看中了临水城,只因此城就在那涂水岸边。据玉简中记载,涂水河足有七百余里宽阔,水深浪急,说是长条形的大湖也不为过,且此河水族繁盛,乃是城中修士猎杀妖兽,采集灵物的绝佳场所。只须在其中远离临水城的河段静心等待,八成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得手。

    看来是敖珊的打算精细些,但许听潮胆大包天,根本就不曾起过这般迂回制敌的念头,他打算径直潜入城中,捉到了人就跑路。

    两人一番争执,最终敖珊获胜。许听潮把云头一转,往西南而去,不数日,就来到滔滔奔腾的涂水河边。

    许久不曾见得这般大水,敖珊心生喜悦,径直跃入波涛之中,化作一头修长细鳞的百丈凤纹蛟,辗转扑击,玩得不亦乐乎。

    许听潮摇头失笑,也施展了敛息法门,掩盖住身形气息,附在敖珊背上。

    这也是两人商量好的计策,由敖珊现出原形,尽敛把修为压低,故意在人前出现几次,引得修为高深的修士前来,正好相机行事。

    两人入水的地方,乃是涂水下游,距离临水城足有五十余万里,因此人族修士甚为稀少。敖珊在河中奔走大半月,遭遇水族无数,才见到一老四少五个炼气修士晃晃悠悠地架了黯淡的遁光缓缓前行。这五人,个个都一脸的战战兢兢。

    好不容易见了合适的人选,敖珊怎肯放过,从水底潜行靠近,自五人前方河水中不紧不慢地游过。可惜这次入水深了点,五个修士瞪大眼睛,却什么也不曾发现。

    如此废柴,气得敖珊狠狠一甩尾,一道百丈巨浪凭空生出,往几个炼气修士当头浇下!

    “快些躲开!”

    尽管互相出声示警,还是有三个年轻修士被吓得傻了,不闪不避,被浪头打入河中,一阵杀猪般地惨呼!

    剩余两个老少修士却顾得上他们,浑身紧绷,真气汩汩流转,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巨浪腾起的地方!并非两人无情,实在因为单单只是落入水中,附近妖兽又早被敖珊吓跑了,半点凶险也无,自行御器飞上半空就是,哪里需要救援?

    三个小子也很快发现了此事,纷纷架了遁光冲天而起,如避蛇蝎般地离了水面,与空中老少二人聚在一起,小脸惨白惨白的,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敖珊在水底看得分明,这才不紧不慢地腾跃而起,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重新落入河水中,不见了踪影!

    这般举动,却把五人吓得哆嗦不止!

    “蛟,蛟龙!好大的蛟龙!”

    其中一个湿漉漉的年轻修士牙齿咯咯打战,指着敖珊入水的地方,结结巴巴地颤声大呼!

    老者赶紧一把将他手臂打落,瞠目呵斥道:“作死么!惹怒了它,我等谁都活不成!”

    “师叔,快些离开吧。这蛟龙似乎并不愿理会我们。”

    那唯一避开了水浪的年轻修士神色复杂,他看得分明,蛟龙跃出水面的时候,朝这边瞥了一眼,双目中尽是轻蔑…
正文 三三二 沦落天涯三亿里,世人不识太清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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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水城最近颇不平静,原因只有一个,修士之间正传递这样一条讯息,涂水河下游五十余万里,忽然冒出来一头漂亮的蛟龙。

    究竟漂亮到什么程度?有人说它身形修长,有人说鳞片雪白,还有人补充说,鳞片上有凤凰图案,甚至还说,它鳞片上的凤凰会展翅翱翔……

    至于这这蛟龙修为如何,反倒没人清楚。身长百丈,按照常理,应当有元神境修为,但见过这蛟龙的修士,却是众说纷纭。从凶焰高炽,几可毁天灭地,到懵懂无知,灵智都不曾开启都有,让人莫衷一是。

    这天,临水城头飞出五道遁光,引来阵阵惊呼,偶尔有些白氏三骄,玉蜘蛛一类的私语传出。

    五道遁光司空见惯,根本不在乎旁人怎样议论,径直循着涂水河往下游而去!城中人大都恍然,这五人八成是冲着那头被传得沸沸扬扬的蛟龙而去。

    有那打定主意前往擒捉的,大都放弃了行程,只少数依旧暗中跟上,打算碰碰运气。

    城中修士如此反应,只因这五人来头不小。那白氏三骄,本为太乙门中惊才绝艳的三个小辈。与大道宗相似,太乙门中也有一位天仙坐镇,此人姓白,自然护得白氏一门兴盛。所谓的白氏三骄,就是这老怪物的三个后辈,分别唤作白玄,白君和白珑儿。

    白玄和白珑儿为嫡亲兄妹,是太乙门合道老怪白进贤的一双儿女。人族修士,修为越是高深,便越难孕育后代,合道境中的人物,能诞下子嗣的,更是万中无一。奈何白进贤福缘极大,遇到个有女娲血脉的元神女修,便不顾面皮,软磨硬泡,娶回门中做了娇妻。

    女娲族乃上古遗脉,最善生养之道,连凡俗都有女娲造人的传说。即便如此,白进贤老儿千年之内,也只得了一子一女,但皆是资质惊人的修仙奇才!白玄和白珑儿更得呈祖荫,生来便是太乙门的宝贝疙瘩,听说那白玄还被上玄宗某个老怪看中,收为真传弟子,是以以“玄”为名,平素穿着也不像旁的太乙门弟子那般星袍羽冠,而只是随意一袭道装!

    白氏三骄中的最后一人白君,身世就要普通得多,其父不过虚境中人,且母亲早丧,所以下巴上留了一缕山羊胡须。此人生得十分古板,留了山羊胡,反倒将其衬托出几分威严来。

    五道遁光中另外两人,唤作沈蟢和岑鹫。

    沈蟢就是那“玉蜘蛛”,之所以有偌大名声,只因他的法宝乃是一头长腿白玉蜘蛛,十分另类特别,私下里有传言,他的名字就是因此宝而来。加之此人为沈家嫡裔,其祖父沈皋又是坐镇临水城的合道老怪,因此广为人知。

    那岑鹫人如其名,是个神色阴鸷的年轻男子,平日里十分低调,但能与沈蟢等人一同行动,可见他也并非寻常人物。

    这五人飞遁出数万里,沈蟢才央求道:“白大哥,把你那亭子放出来,泛波顺流而下,岂非一桩美事?”

    沈蟢口中的“白大哥”,正是那道装白玄。此人二十七八年纪,面目只算普通,身上却有一股飘逸出尘的气质,闻言哈哈一笑,停了遁光,翻手取出一座青柱碧瓦的八角亭子,往涂水河面一抛。

    此亭迎风长作三丈高下,落在河面之上,却半点浪花都不曾溅起,载浮载沉,仿佛与涂水河生就一体,半点都不显得突兀。这亭子入口上方,悬了一方玉匾,上书“倚澜”二字,笔画似灵动,又似雄浑,恍若河浪海涛一般,十分贴切。

    此事本为沈蟢提出,待得亭子落下,却是那白珑儿嘻嘻一笑,抢先遁入亭中,占了石桌旁的一处圆凳。

    白珑儿十六七岁,生得娇小玲珑,又是五人中唯一的女子,平素里都被当做小妹妹看待,因此也无人和她争抢。几人入得亭来,取出鲜果佳酿,一边品尝,一边叙起话来。

    “白大哥,小弟请令兄妹前来,正是为了借助您这倚澜亭,配合岑师弟的十二元辰子母定神桩,将那蛟龙擒来当做灵宠。”

    沈蟢性情似乎极为爽利,方才坐定,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家打算说了出来。

    白玄闻言,微笑道:“愚兄与舍妹和七弟前来,倒是听说了不少传闻。沈老弟就这般肯定那蛟龙不好应付?”

    白珑儿正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也抬起头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蟢。

    “嘿嘿,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临水城方圆数百万里,有些修为的妖兽早就没了踪迹,忽然蹦出一头蛟龙来,小弟岂能不有所防备?不管那蛟龙是何居心,既然露了行迹,就乖乖给小弟做灵宠吧!”

    沈蟢说完,翻手取出个紫气盈然的圆环:“小弟还特地找祖父大人求来一枚御龙环,即便它修为通天,此番也定然逃脱不得!”

    见他得意洋洋的样子,白珑儿咕嘟咽下口中食物,撇嘴道:“你倒是好了,能得一头蛟龙做灵宠,我们巴巴跑来,难道就没有些好处?”

    “怎会如此?不管这事成与不成,小弟都会拿出一壶琼花玉芝飞仙酿作为酬谢!”

    白珑儿顿时眼睛一亮,急切道:“还不把东西拿来!”

    沈蟢见白珑儿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面现为难,嗫嚅道:“并非为兄不给,只怕你这小馋猫偷偷喝了,醉得稀里糊涂,怎还有力气去捕捉那蛟龙?”

    白珑儿面上一红,显然被说到了点子上,不过她并不打算放弃,狠狠瞪了沈蟢几眼,才辩解道:“谁说本姑娘要偷喝了?先把东西给我哥哥保管,免得你赖账!”

    沈蟢哭笑不得,只好遂了这丫头的心意,不舍地将一个莹润玉壶捧到白玄面前:“请把大哥收好……您可千万别喝啊!”

    白君一把将玉壶夺过,似笑非笑地看了沈蟢一眼,将壶盖打开,亭中顿时弥漫出一股奇绝馨香!白珑儿鼻翼翕张,大口大口地吞咽口水,就连神色古板的白君和那阴鸷岑鹫,都是一副动心的样子。在沈蟢忐忑的注视下,白玄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才将玉壶盖上,不顾自家妹妹怅然若失,赞道:“此酿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沈老弟,还是赶紧寻到那蛟龙,把事情做了吧!”

    沈蟢大喜过望,自然连连称是!

    白玄伸手一指,涂水河面顿时涌起数十丈高的大浪,将倚澜亭托起,往下游风驰电掣地遁去……

    最近几日,涂水河上的修士多了起来,且个个修为不凡,光是元神,许听潮和敖珊就先后遇到了三十几个,更不用说成群结队的炼气境修士,想来定是之前的计策起了作用。

    敖珊也不敢做得太过,变回人身,与许听潮一道,施展法术变化了自身气息,掩去龙角,假扮做人族修士,在涂水河上上下逡巡,做出一副寻觅的样子。如此一来,倒也不显得突兀。

    这天,两人正架了云头沿涂水河缓缓而行,上游忽然大浪滚滚,浪涛中心飘来一座青柱碧瓦的亭子。亭中坐了五个元神修士,除了那道装男子和其身旁的娇小女子,其余三人皆是星袍羽冠,只一个古板严肃的年轻人衣袖上多了幅太乙图录!剩余两个,不正是苦苦等候的大道宗之人?

    方圆数千内,只有两波炼气修士,尽管这五人有些多了,许听潮还是决定动手!那亭子明显是件不俗的宝物,五人都坐在其中,岂非正好作茧自缚?

    许听潮把云头停在半空,静心等待亭子飘过。那五人也是大意,见了“同道”,便将亭子一折,往这边赶来。许听潮和敖珊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斥了笑意,站起身来,降下云头,做出一副的迎接的姿态。

    “这位道友……好大的胆子!”

    那沈蟢方才站起身来,往这边一拱手,许听潮就抬手打出一道清光,将亭子摄住!

    亭中五人面色剧变,其余四人都是想不到这陌生的元神竟敢动手,白玄却是察觉倚澜亭正迅速脱离自家掌控!

    五人立即做出了应对,白玄把自身真气汩汩注入亭中,双手法诀连绵不断,试图将倚澜亭收回,却只将此亭失控的速度延缓了小半!

    沈蟢祭出他那长腿玉蜘蛛一般的宝物,喷出千万道晶莹的丝线,四下嵌入清光之中!

    白君翻手取出一方大印,隔空引来璀璨星光,注入大印中,片刻后就抖手往许听潮打来!

    岑鹫却甩袖抖落一大十二小总共十三根尺许大小的符文玉柱,置于身旁,引而不发!

    白珑儿反应稍慢,却也及时将手腕上的碧玉镯取下,祭起后往清光连连敲打!

    白君的大印势大力沉,竟然穿破清光,往许听潮当面砸来!

    许听潮只好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凝出清光大手,握拳往大印击去!一声轰鸣,大印倒飞而回,清光大手也一阵晃动,几乎溃散!许听潮这才脸色微变!

    敖珊也早已祭出玄元癸水旗,把两人团团护住。此处水行灵气充裕,旗上生出的黑莲也大了三分!

    便在这时,那满脸阴鸷的岑鹫忽然沉声道:“此人非我族类,乃是一头罕见的妖灵,五行俱全!”
正文 三三三 沦落天涯三亿里,世人不识太清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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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非我族类,乃是一头罕见的妖灵,五行俱全!”

    白玄正拼尽全力,要把自家法宝重新纳入掌控,白君则神色凝重,双手泼风似的打出法诀,将倒飞而回的大印一点点减慢,省得误伤了自身!

    白珑儿和沈蟢虽然也祭出了法宝,却并不算多急迫,听得岑鹫低沉的话语,侧目一看,只见他身旁的十二元辰子母定神桩正颤鸣不止,似乎随时都会破空飞去!两人顿时知晓此人所说,十有**是真的!

    前有蛟龙现世,巴巴赶来擒捉,却遇到一头化形妖灵,五人下意识地想到,此事八成是个圈套!

    但猜到又有何用?最重要的,是如何摆脱眼前这窘境!

    这妖灵的实力也非同寻常,一记收摄法术,就让白玄疲于应对,根本抽不出手来!且玄门一气大擒拿厉害无比,竟能将白君的法宝北斗七星印击得倒飞回来!虽说事起仓促,白君来不及驱动此宝的全部威能,但印玺一类的宝物,无不以势大力沉著称,北斗七星印更是此中上上之品,随手一击,也是非同小可!如此算来,眼前这妖灵的修为,必定极其强横!

    沈蟢目光一闪,取出之前那圆环,抬手往敖珊抛来!

    此环出手的瞬间,便紫光大盛,堪堪要接触到摄住倚澜亭的清光,却忽然没入虚空不见,瞬息后又在敖珊头顶出现,直直往下坠落!

    虽然此环被玄元癸水旗上生出的黑莲托住,敖珊心中还是没来由地升起一丝莫名恐慌,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连刻意隐藏住的龙角都显露了出来!

    “蛟龙!”沈蟢冷笑连连,“果然是你这孽畜暗中作祟!”

    不等说完,就双手掐诀,被黑莲托住的紫环光芒再盛,一阵模糊,又要消失不见!

    许听潮早已沉了一张脸,动念间,敖珊便消失不见,被他收入体内那黄皮小葫芦中!

    紫环没入虚空,再次出现时,依旧没能遁入玄元癸水旗内部,被旗面一弹而开!

    沈蟢不怒反笑,拍手道:“好!好!好!此旗竟然是一件仙府奇珍!万妖谷当真大方,竟然派遣你这小卒子将此宝送到道爷面前!”

    许听潮早看此人不顺眼,也不理会他的试探,曲指弹出一道符文明灭的清光剑气,直取他眉心!

    沈蟢面色一变,面前悬浮那长腿玉蜘蛛一般的宝物又喷出一簇晶莹的丝线,迎面激射而至,将符剑层层包裹!根根晶丝就如同那钻地蚯蚓,意欲贯穿进入剑气内部!

    那岑鹫认出了许听潮的根脚,也在默默施展秘术,此刻刚好完成,他身旁的十二元辰子母定神桩中的十二根子桩,陡然浮现出十二元辰的虚影,各自张嘴,喷出一道白蒙蒙的光束,射到中心母桩之上。母桩嗡鸣声大作,凭空分出十二道白蒙蒙的手臂粗三尺光柱,无视包裹在倚澜亭周围的清光,自亭中遁出,围在许听潮身旁,布成一座莫名的阵势!

    此阵方才成型,许听潮就觉出有莫大束缚之力临身,浑身修为被禁锢了三四成!这五人竟然个个不凡,许听潮这才明白,此番怕是有些托大了!顾不得再多作思虑,心念一动,脚下云头忽然收敛,化作一袭五色清光流转的长衫,披在身躯之上,束缚之力顿时大减!

    就这般稍稍耽搁,那白玄却腾出手来,接连喷出几口精血,强行催动倚澜亭,把其余四人挪移出亭外!此举之后,白玄元气大伤,浑身气势陡降大半,许听潮也恰好借助摩云翅的破禁神通,将自身修为恢复了九成,稍稍催动收摄法术,就将倚澜亭连同亭中的白玄收了!

    “哥哥!”

    白珑儿大叫一声,发疯一般地将浑身真气注入碧玉镯!此镯陡然变作丈许大,往许听潮兜头罩来!

    许听潮赶紧使出挪移神通,遁到百丈之外!虽然脱出了十二根白色光柱束缚,那玉镯却也一阵模糊,遁入虚空不见,再出现时,依旧悬在头顶,片刻不停地落下!

    如此难缠的宝物,以往斗法时根本不曾见过,许听潮只好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凝出清光大手,将此镯紧紧握住!再打出那收摄清光,意欲依葫芦画瓢,将这宝物也收了!

    哪知方才出手,一方星光璀璨的十丈大印就迎面打来,在涂水河面上犁出数十丈宽的沟壑,声势惊人!

    许听潮大骇,想要挪移而走,却发现身旁虚空已被禁锢,急切间根本逃脱不得!顺手将清光往大印打去,又接连弹出十余道清光剑气,对准大印连连斩击!百忙中一看,只见先前说话那大道宗修士正催动玉蜘蛛,喷出万千晶丝,往这边绞缠而来,赶紧将被晶丝缚住的剑气爆开!

    轰隆隆的爆裂声中,四人惊呼四散!那星光大印也接连顿了几顿,许听潮总算是觑准时机,再次挪移出百丈之远!头顶碧玉镯竟然也脱离清光大手,再次紧随而至,依旧迅速落下!

    许听潮脸色更阴沉了几分,身躯一抖,背后就冲起一阵五色氤氲的刺目清光,将碧玉镯摄住,同时双手掐出几道法诀,一跺脚,涂水河面顿时腾起数百头十余丈长的水龙,四面八方往四个狼狈走避的修士扑去!

    这法术看来声势浩大,其实并无多大威能。白君和岑鹫倒能沉着应对,随手弹出剑气,将水龙一一击散。沈蟢和白珑儿却慌了手脚,一个催动玉蜘蛛,放出大蓬晶丝,将自身缠成一个大茧,一个想要召回宝物护身,却发现碧玉镯好似深陷泥沼,行动迟缓已极,甚至还在逐渐脱离自身掌控,若非身上仙衣不凡,自行生出罡气防护,只怕就要落个殒身的下场!

    许听潮法诀再变,河面不再腾起水龙,倒是好似藏了千百张劲弩,嗖嗖嗖地不停往上射出尺许长的水箭!

    这般声势惊人低阶法术激射,就连白君和岑鹫都变了脸色!岑鹫催动真气,在身旁布下数尺厚的罡气,硬顶着密集的水箭,遁至白君身旁!白君把北斗七星印化作房屋般大小,挡在身下,浑身真气流水般地注入,也只堪堪抵挡得住!水箭并非一致向上,而是往各个方向斜射的都有,两人站在大印之上,根本不愿露头!

    水箭太过密集,仅仅相隔数十丈,就看不到彼此的身影。尽管如此,白君还是架了大印,凭借神念感应,往白珑儿所在的方向遁去!这丫头身上虽然多有护身宝物,白君却半点不敢大意!白珑儿并无多少斗法的经历,如此危急的情形,只怕来不及运用!

    果不其然,方才遁出十余丈,神念便感应到一只清光大手凭空生出,将面色惊惧,护身罡气黯淡的白珑儿捉住,光芒一闪,齐齐不见了踪影!

    那妖灵头顶身旁,白珑儿的碧玉青光镯和沈蟢的御龙环也都踪影全无,定然早被收了去!

    白君和岑鹫顿时面色铁青!

    不待两人远遁,漫天水箭就突兀止歇,沈蟢所化的晶茧,却被八道清光剑气围住,一层层地切削开来,瞬息就只剩了薄薄一层!

    “七哥,岑师兄,这妖孽厉害,快快救我!”

    不用他呼救,白君和岑鹫也不敢坐视!岑鹫催动十二元辰子母定神桩,把许听潮定住,白君祭出北斗七星印,紧跟着当头砸下!

    哪知环绕许听潮身旁的黑旗腾空而起,一个兜转,就将大印裹住!白君连连掐动法诀,大印横冲直撞,奈何好似撞到了棉花团中,轻飘飘地毫不受力,急切间又挣脱不出来,不禁浑身冷汗涔涔而下,知晓此次遇见了硬手,一个不慎,当真要受制于人了!

    许听潮抬头看了一眼凹凸鼓胀不停的玄元癸水旗,才淡淡向对面看去,目光落在那满面阴鸷的大道宗修士身上,双眼不禁微微一眯。此人手中的宝物着实古怪,竟能压制自己的修为,若非摩云翅还有些妙用,怕是只能落荒而逃了!

    岑鹫被他盯上,也是浑身汗毛直竖,赶紧取出十余张符箓,接连拍在身上,身旁顿时亮起五颜六色的光罩!

    许听潮却嘴角一翘,身形晃动,又遁入虚空,竟将身旁的十二元辰子母定神桩视为无物!

    岑鹫和白君满脸戒惧,神念密布身旁,白君兀自不放心,又祭出一面白色镶金的盾牌,在身旁呼呼旋转!

    哪知许听潮再次出现时,却在那沈蟢头顶!岑白两人大呼不妙!岑鹫赶紧朝定神桩一指,此宝立时朝许听潮激射!白君法宝被困,暂时没有什么好手段,只向许听潮弹出几道紫色剑气!

    “哼!”

    许听潮冷哼一声,袖袍一甩,一阵狂风卷过,将白君的剑气湮灭!手中又多出一柄灰扑扑的小刀,对准激射而来的定神桩斩下!七八道灰蒙蒙的光刃连成一片,顷刻斩在五根子桩上!

    接连三声哀鸣传来,那三根接连被两道光刃斩中的子桩光芒黯淡,已然灵性大失!

    岑鹫面色瞬间一白,不自禁地惊呼出声:“魂器!”
正文 三三四 沦落天涯三亿里,世人不识太清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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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岑鹫把玄元斩魂刀称作魂器,许听潮心中一动,手下却半点不容情,又接连斩出三十多到灰色光刃,直取十二元辰子母定神桩!

    岑鹫之前就因本命法宝受损,受了些轻伤,又见到如此多的灰刃,面色剧变,赶紧挥手将定神桩收回!

    如此一来,沈蟢独力难支,被剑阵破开晶丝茧,身形完全暴露出来!

    许听潮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一把将其握住!因为恼恨这人祭出那圆环歹毒,让敖珊受了惊吓,擒捉之时故意用了些力气,把这大道宗沈家嫡裔挤得内腑移位,经脉挫伤!

    随手将沈蟢扔进黄皮葫芦中,许听潮才回过身来,淡淡看着岑鹫和白君,一挥手,剑阵便激射而出,意欲将两人也擒下!

    白岑两人也是心高气傲之辈,尽管知晓逃脱不得,依旧掐诀念咒,打出几道法术来,却轻易被剑阵搅碎。直到剑气架在了脖子上,两人才不甘地停了下来,面色铁青地怒目而视!

    许听潮才不管这两人如何想法,挥手摄入体内黄皮小葫芦中,再把裹住北斗七星印的玄元癸水旗和那碧玉镯子收了,云头一起,往万妖谷所在飞遁!

    他前脚才走,一个面目与沈蟢依稀相似的老者就从虚空中匆忙走出,招手摄来一缕灵气,放到眼前查探,面色阴晴不定一阵,才又遁入虚空,往许听潮离去的方向追赶!

    半晌之后,离得最近的两拨炼气修士才先后赶来,奈何除了微微暴躁的天地灵气,什么都不曾发现……

    遁出十余万里,许听潮一抖手,五色清光闪过,敖珊,白氏三骄和沈蟢岑鹫五人先后现了身形。

    敖珊眉飞色舞,甫一现身,就奔到许听潮跟前,嚷道:“这也能打赢?什么大道宗太乙门,不过如此!”

    白玄五人本就脸色奇差,听得此言,除了那白玄,更是个个怒火中烧。沈蟢戟指大骂:“不要脸的妖孽,暗算偷袭算什么本事!若正面交战,定让你等讨不得好去!”

    诚然,沈蟢此言不差。他们五人,修为精纯,法宝玄奇,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若当真摆开阵势,再行斗法,许听潮自忖占不到半点便宜!奈何事实就是五人已成了阶下之囚!

    许听潮懒得与此人聒噪,伸手一招,一长腿玉蜘蛛从他体内飞出,落入掌心!

    被如此蛮横摄夺了法宝,沈蟢哪里能忍耐,额头青筋暴跳,破口大骂!

    敖珊面色一沉,暗中一掐诀,沈蟢便大叫一声,跌倒在云头惨呼不已,身上衣衫瞬间就被冷汗浸透!

    白珑儿见得沈蟢的惨状,不禁面色煞白,下意识地躲到白玄背后。白玄轻拍自家妹妹,转过头来,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亲手将自己封禁的蛟龙女子,拱了拱手:“这位姑娘请了!沈师弟少不更事,言语多有冲撞,还请姑娘高抬贵手,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沈,沈大哥,休要求这妖女……啊——你这湿生卵化的泥鳅,有种就杀了小爷!”

    敖珊本就恼恨此人歹毒,听得他出言不逊,面色又难看了几分,索性伸出双手,连连结印!

    沈蟢惨呼声顿时大作,浑身痉挛,做出种种怪异的姿势,片刻后便发出一声高亢的惨叫,径直晕了过去,浑身却依旧在不住地抽搐!

    其余四人,只有白珑儿瑟瑟发抖,白玄白君和岑鹫都默然不语,这姓沈的也忒不知好歹,暂且忍耐就是了,硬要凭白遭一次罪!看眼前这两个妖修的行进方向,定然是出自万妖谷不会错了,如此手段实力,哪里会是简单角色?说不定也是万妖谷的后起之秀,专程把自己五人捉了,以作炫耀示威。但此人万万不敢将自己杀了,免得惹起一场仙妖大战……

    这三人哪里料到,到此刻为止,许听潮和敖珊也只觉得他们实力不俗,乃是极其扎手的敌人。两人正凭了连心锁暗中交谈,天道界果真乃修行圣地,前后才与七个个元神,其中五个就有如此修为,且随身宝物也是不凡!今后行止,只怕要更加小心谨慎!

    许听潮和敖珊不理会白玄四人,自顾自地将倚澜亭,北斗七星印,碧玉青光镯,御龙环和那长腿玉蜘蛛拿出来品鉴,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白君面色铁青,白珑儿瑟缩畏惧,白玄却摇头苦笑,索性盘膝坐下,取出几粒丹药服下,静静修养起来。只是浑身真气都被封禁,丹药见效甚慢。

    岑鹫生得阴鸷,虽然自家法宝兀自存留在体内,他却不认为眼前两个妖修会单单放过自己。

    “这东西是御龙环!”

    敖珊看着手中紫气盈然的圆环,忽然惊怒交集地大喝出声:“此界修士竟敢祭炼这等阴毒法器!”

    白玄等人闻言,心中都不以为然,御龙环不过特殊一些的御兽环而已,似御兽环这等法器,哪个修士不会预先准备上一两件,省得遇到珍惜的妖兽,却没有手段捕捉。

    敖珊正自怒火中烧,哪里顾得及思索此界并非凤凰界,龙族并非一方不可小觑的势力,张嘴喷出一柄寒气森森的飞剑,捏个剑诀一指,飞剑激射而前,将御龙环斩得铿铿作响!

    御龙环有多坚韧,白君等人最是清楚不过,在此剑斩击之下,竟然不过片刻就伤痕累累,可见这飞剑也是一件不凡的宝物!虽说还比不得自家的本命法宝,放到城中出售,却也是人人争抢的至宝!这两个妖修究竟还有什么厉害来历,有仙府奇珍傍身不说,连随便拿出的法宝也如此罕见?

    白君几人都非常清楚自身在门中的地位,但就算如此,依旧没有这两个妖修阔绰!心中生出这般念头,几人反倒觉得,败在这两个妖修手里,也不算丢脸。

    敖珊对御龙环深恶痛绝,祭起飞剑狠狠斩击,许听潮等她把心中怒气发泄得差不多了,才屈指弹出一道符文明灭的清光剑气,将御龙环斩做两半,柔声道:“珊妹,就如此吧。”

    愤愤收回飞剑,敖珊恨声道:“诸般龙种,皆为天地灵族,如何能被收拘了做那卑贱的灵兽灵宠!此人竟然拿御龙环来收我,着实可恨!”言罢,抬手朝昏迷不醒的沈蟢弹出一道白色剑气!

    这剑气半途化作龙形,张牙舞爪地盘旋向前,没入沈蟢胸膛!沈蟢胸口却不见半点鲜血流出,连衣衫都不曾破裂!白君几人面上的担忧不减反增,已然猜到了这蛟龙女子使用的手段!

    敖珊正是将剑气打入沈蟢体内,日夜在其经脉中流转,其中痛楚,就好比时时受那钢刀刮骨之苦!

    做完此事,敖珊心中怒气才平息了大半,怔怔坐到许听潮身旁。此界妖族势弱,她也知这等事情避免不了,此刻虽然解得一时之气,旁的修士却不会受半点影响,该如何做,依旧如何做。

    许听潮想要安慰自家心上人,嫌弃五人在旁边碍眼,伸手把十二元辰子母定神桩从岑鹫体内摄出,再将五人收入摩云翅内的小乾坤中,这才轻轻捉住敖珊的纤手……

    白君和岑鹫一左一右托起形容憔悴,浑身抽搐不止的沈蟢,白珑儿则搀住自家兄长,五人神色冷淡,站在石案之前。

    黄三刀早已从石凳上跳起,两只暗黄的眼珠瞪得极大,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苏茜早已见过许听潮和敖珊捉来的“投名状”,当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此刻虽然稍稍好转,却依旧如坠梦中,不敢相信自己结识的两位道友竟然有这等本事,连白氏三骄和玉蜘蛛如此人物都擒了回来,还一次捉住了五个!

    “姓黄的,这投名状可使得?”

    敖珊见黄三刀张口结舌,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是烦躁,丝毫不留情面地喝道。

    “使得!使得!绝对使得!”黄三刀如梦方醒,脸上又堆起谄媚的笑容,连连打躬作揖,“前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两位道友,实在该死……”

    “少废话,快快给本姑娘和许大哥报备!”

    许听潮似笑非笑,敖珊却瞠目叱喝。

    “两位稍等!”

    黄三刀赶紧取出一卷玉册,提笔一挥而就,把玉册捧起:“请两位留下一道真气!”

    敖珊没好气地打出一道白光,正好落在那玉册上,许听潮也随意一抬手,打出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

    黄三刀面上笑容更盛,小心将玉册收起,腆颜道:“从今而后,两位道友就是万妖谷同门!苏道友,带两位去找伏师伯领取腰牌!”

    此言一出,许听潮和敖珊却有些诧异,这黄三刀,何时变得如此干脆了?

    “许道友,敖珊妹妹,请随妾身来!”

    苏茜伸手一肃,站到中心那阵图之上……

    橙黄光芒闪过,苏茜和许听潮敖珊已被挪移出去,黄三刀赶紧满面笑容地走出玉案,朝白玄五人连连拱手:“几位道友难得来一回万妖谷,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啊,对了,请坐,公冶师叔片刻即至,定然不会让诸位再受这等苦楚!”

    “你可是在取笑我等?老狗!”

    沈蟢声音微弱,却半点客气也没有。白玄几人面色微变,黄三刀却依旧笑面相迎,连道“不会”,几道法诀打出,五人身后各自隆起一粗糙的石凳。如此奉承,若非这黄三刀笑起来实在太过寒碜,只怕当真就成了一老好人……
正文 三三五 沦落天涯三亿里,世人不识太清徒(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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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和敖珊只觉得眼前一晃,四周景象已然大变,粗糙丑陋的岩石墙壁不见,入眼草木青翠,百花齐放,耳鼻中更传来阵阵鸟语花香,清泉幽咽,却是个宁静出尘的所在!

    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蜿蜒进花木深处,石缝间密密匝匝地挤满青碧野草,路面上更生了层嫩绿的苔藓,显然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许听潮和敖珊四下张望,苏茜定了定神,才轻声道:“许道友,敖珊妹妹,从此路往内,就是伏师伯隐修的清妙谷。伏师伯性子有些孤僻,不喜旁人坏了谷中景致。我等前去,也不能架起遁光破空而行,所以只好施展御风之术,悬浮地面三尺,一步步行走。”

    两人闻言,不禁对视一眼,那“伏师伯”八成也是个虚境老怪,却偏生有如此多的规矩,比起太清门掌门,龙族太上长老的架子还大。但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入乡随俗。他们如此想法,委实有些冤枉了谷中这位“伏师伯”,便是在凤凰界,似太虚真人,敖宏这等虚境老怪,也并非谁都想见就能见到的,真要算起来,其实也都差不多。奈何他两人虽然献上了“投名状”,却并不曾将自己事视作万妖谷之人,因此先就生了偏见。

    尽管如此,许听潮和敖珊还是照着苏茜的说法,各自使出法术,离地三尺迈步前行。

    之前回到万妖谷,两人找到苏茜时,这狐妖被他们身后五个大道宗和太乙门元神惊得目瞪口呆,带路前往那地下厅堂,苏茜也一直魂不守舍,而许听潮是个闷葫芦,且颇为自傲,敖珊心情又不大舒畅,所以尽管知晓捉住的五人身份不简单,却也不曾出言打探,如今得了机会,敖珊便问苏茜,那五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苏茜又是愕然,她见两人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还以为他们是故意将白氏三骄和玉蜘蛛岑鹫一同擒来,哪知两人根本不知晓人家的根脚,稀里糊涂就把人抓来了!

    将心里“无知者无畏”的念头压下,苏茜才把五人的来历说来,还郑重劝诫两人,这等背景深厚的纨绔子弟,还是少惹为妙。

    许听潮和敖珊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自然连连称是。此处不比凤凰、巨人两界,流落此间,两人可说无依无靠,哪里还能像之前那般,什么神碑门碑使,琼华大长老的宝贝儿子都可肆意炮制?虚境老怪前来寻仇,两人倒是不怎么惧怕,但万一惹出沈白两家的合道老怪,可就老大不妙了!

    后怕之余,两人在心中把那黄三刀骂了个狗血淋头,若非这厮弄出个什么“投名状”,也不至于行此险着,人生地不熟的,把这般腰杆笔挺的纨绔捉了来!

    事情已经做下,也不知会惹出怎样的是非,如若不妙,怕是只有再次动用仙府逃之夭夭了。如此一来,岂非要时刻被此界众多合道老怪,甚至是天仙追讨?想想就头皮发麻!

    此事并非全为坏处,至少许听潮和敖珊终于想明白了,此界的元神修士,多数还是比较“潦倒”……

    苏茜也是个玲珑人物,从面色看出两人的不安,暗道这两个怪物好歹也还算正常修士,面上却浮起柔和的笑容,安慰道:“许道友,敖珊妹妹,你们无须担心,万妖谷有两位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加入,诸位师伯师叔必定另眼相看,这事儿也会帮忙遮掩过去的。”

    “多谢苏道友/茜姐姐了!”

    许听潮和敖珊施礼道谢,想来也是,照万妖谷的来头,谷中老怪八成会像苏茜的猜测那般,主动将此事化解。放下心头大半担忧,两人的步伐轻快不少。

    修士御风而行,速度也疾若奔马,即便如此,三人依旧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才来到谷中深处一座竹楼前。

    苏茜上前,恭敬施了一礼:“侄女苏茜,带许听潮,敖珊两位道友前来领取腰牌,请伏师伯赐见!”

    许听潮和敖珊不敢怠慢,也跟着躬身行礼,哪知半晌过后,楼中依旧无人应声。

    苏茜面色古怪,缓缓直起身来,赧然道:“伏师伯往日都在的……”

    “无妨,等一等就是了。”

    许听潮一摆手,走到路边一株合抱大树下闭目盘膝而坐。能晚些再去见那“伏师伯”,他求之不得。惹下这般大的祸端,究竟该如何应对,这小子依旧没有思量妥当。

    敖珊向苏茜歉意一笑,主动与她攀谈起来,都是关于这位“伏师伯”的脾性喜好。苏茜有心帮忙,奈何她在万妖谷中算不得多重要的人物,这姓伏的老怪又整日里闷在谷中,轻易不会走动,所知委实不多。

    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敖珊颇为失望,但很快振作精神,与苏茜攀谈起来,尽说些此处修仙界的习俗禁忌。这次无意中闯祸,正是因为不熟悉情况,吃一堑长一智,今后可不能再如此了。

    苏茜也乐得卖个人情,便将万妖谷方圆数亿里之内有名的家族门派,灵药灵材产地,各类凶险的绝域细细道来。敖珊时不时地惊呼两声,或者赞叹几句,抑或贬低一二,让这狐妖颇为开怀。许听潮索性睁开双眼,静静倾听两女交谈。

    正说得兴起,那竹楼前忽然凭空现出个金须金发的灰衫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三人,尤其是在看许听潮的时候,似乎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稀世珍宝,让人心生恶寒。

    苏茜吓了一跳,赶紧起身盈盈施礼:“侄女见过伏师伯!”

    “晚辈许听潮/敖珊,见过伏前辈!”

    许听潮和敖珊也恭敬行礼。

    敖珊说出自家名讳的时候,伏老怪神色一动,诧异道:“你这娃娃,当真姓敖?”

    敖珊眼珠一转,在那连云山脉中初见时,苏茜听说自己是龙族之人,言行间就隐隐多出些恭敬,如今这老怪也很在意自己身份,也不知是何缘故。心中如此想,敖珊却不曾怠慢,又行了一礼:“晚辈正是姓敖!”

    伏老怪也只是随口一问,他可不相信这炼气小辈胆敢欺瞒自己,是以敖珊方才回答,他便双目泛光,朝这边看来,片刻后即拍手大笑:“好!好!好!你这丫头竟也有如此资质,实乃我万妖谷之福也!都进来吧!”

    这老怪面泛红光,袖袍一挥,背后竹扉哑哑开启!哈哈一笑,转身迈步,走进竹楼中。

    许听潮和敖珊面面相觑,却还是邀了苏茜一道,往竹楼走去。他们两人倒是不觉得如何,苏茜却神色激动,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才小心翼翼地步入青竹做成的简陋小门。

    待三人进得楼中,伏老怪早已备好了桌椅杯盏,皆为竹篾竹筒制成,颇有一番情趣。

    “许师侄,敖家丫头,苏丫头,坐!”伏老怪早已坐了主位,笑盈盈地一指桌旁其余三张竹椅,翻手取出一温润晶莹的描花玉壶,“你你们两个当真能惹事,把那几个老怪物的心头肉尽数擒来,若非方才师伯与你们公冶师叔前去纠缠,那几人怕是就要打进谷中来了!”

    许听潮和敖珊大惊失色,尽管知晓这老怪话中水分太多,那大道宗和太乙门的老怪断然不敢打进谷中,还是连连称谢不已。苏茜也自惊骇,怪不得伏师伯刚才不在楼中。

    伏老怪心安理得地受了,才颇为肉痛地提起玉壶,往桌上四个竹杯各自到了小半杯琥珀色浆液,顿时一股奇香弥散开来,惹得许听潮三人喉头大动!

    “都来坐下,尝尝这琼花玉芝飞仙酿!”

    听得杯中之物竟是这灵酿,苏茜又激动得满面红晕,施了一礼,才抢在下首坐了,见许听潮和敖珊依旧站立,赶紧站起身来,一副坐坐立不安的样子。

    许听潮和敖珊本来想坐在临近位置的,但下首已被苏茜抢了去,只好对面而坐,端起桌上竹杯,深嗅一口,脑中竟生出熏熏之意,顿时心生惊警觉!

    伏老怪面上笑意不变,和声道:“此物难得,杯中这些许,不会让你二人醉倒,放心饮用便是!”

    苏茜也端起杯子,朝伏老怪遥敬,又向两人示意:“师伯赐下这等仙家陈酿,却是让侄女把持不住,这便先行饮下了!”

    言罢,举起竹杯,缓缓饮尽。霎时间,这狐妖面泛潮红,醉眼迷蒙,艳光四射。许听潮只稍稍看了一眼,敖珊就不悦地怒目而视,也端起面前竹杯:“师伯,侄女也放肆了!”

    一杯之后,敖珊面若红霞,媚眼如丝,看得许听潮心中砰砰直跳。这龙族公主挑衅似的挠了许听潮几眼,更让这小子一阵心摇神驰!苏茜在一旁嗤嗤掩嘴,伏老怪也是抚须大笑,往面前的竹杯中多添了些,才端起来一饮而尽!

    许听潮大感窘迫,忙不迭端起竹杯,把灵酿道倒入嘴中。他原本还打算细细鉴别一番,哪知佳酿入口,唇齿飘香,一时间恨不能连舌头都吞入肚中!

    不由自主地将口中灵酿咽下,浑身都生出飘飘欲仙之感,许听潮却忐忑不已,说不出的怪异。

    正在这时,伏老怪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贤侄,那几个老怪用来赔礼的美酒你也喝了,就把收去的法宝呈上来吧!”

    ……
正文 三三六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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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侄,那几个老怪用来赔礼的美酒你也喝了,就把收去的法宝呈上来吧!”

    伏老怪陡然说出这话,许听潮不自禁地一阵紧张,脑中晕眩感顿时消散大半!但他很快便重新镇定下来,这老怪想要拿捏元神炼气两个小辈,似乎用不着弄这许多花样,他怎会知晓自己仙府在手,还有一门号称“仙神可戮”的混元法术?

    敖珊眼中的迷蒙醉意也忽然消失不见,一双清冷的眸子正往这边看来,好似三伏天的深井水。

    许听潮面上浮现一抹笑意,挥手将倚澜亭,碧玉青光镯,北斗七星印,十二元辰子母定神桩和那玉蜘蛛取出,用真气托了,缓缓推到伏老怪面前:“有劳师伯遮掩,这些物事,还要劳动师伯交还!”

    伏老怪笑眯眯地将五件法宝收起,才颇为得意地说道:“此番大道宗和太乙门都在我万妖谷手中栽了个大跟头,太乙门倒也罢了,那大道宗,非得大出血一回,否则休想赎回两个天资横溢的后辈!你这娃娃方才入门,就立下如此大的功劳,也不知该如何奖赏才好……”

    如此说话,分明就是在向许听潮说明这些东西的去向,同时提点他万妖谷与这两派的关系。到得此时,许听潮和敖珊才算几乎完全放心,看来这万妖谷确实没有什么恶意。

    “师伯言重了,晚辈与珊妹惹下如此大的祸端,亏得谷中长辈仁慈,一力化解,哪里还敢奢求奖赏?”

    许听潮拱手逊谢,伏老怪不禁微微诧异,他早看出这小子是个沉默寡言的主儿,难得竟能说出这番话来,当下一挥手,佯怒道:“师伯说你有功,便是有功,不过将几个小辈捉了来,落了某些老不死的面皮,那五个后辈又没有性命之忧,算什么大祸?”

    此话有些言过其实,至少沈蟢就被敖珊炮制得只剩半条命,但既然眼前这“师伯”卖好,两人也就受了。

    伏老怪见状,又是一阵抚须大笑,也不提旁的事情,反倒主动说起些修行上的诀窍禁忌来。

    许听潮和敖珊见过的虚境老怪不少,得到的指点也是极多,但这等事情,哪个修士会嫌少,是以正襟危坐,专心致志地倾听起来,甚至偶尔还能提出些生僻问题,剑走边锋,发人深省,让伏老怪啧啧称奇。两人毕竟出身凤凰界,不是天道界本土修士,虽然两处同为修仙界,但于修行上见解,难免会有些不同,因此问出的问题让伏老怪有如此感觉,委实算不得奇怪。

    他们两人尚且洗耳恭听,苏茜自不待言。这狐妖哪里料到仅仅送两人前来领取腰牌,就会接二连三地遇到这许多好处?虚境老怪的指点,谷中不知多少元神会羡慕得两眼发红!她也知晓伏师伯之所以如此慷慨,完全是因为许听潮和敖珊,所以只全神贯注地倾听,力求将每一个字都记下,即便现在不能体悟,也可留待日后细细琢磨。

    如此数日过后,伏老怪才停了讲道,看着许听潮道:“师伯观你修为虽然深厚,然真气浮动,元神窒碍,想要再有所进益,恐怕要经历不少波折。”

    “师伯明鉴!”

    这老怪一句话就说到了症结之上,许听潮心中一动,赶紧起身恭敬施礼。敖珊也跟着站起,裣衽福了一福,哀求道:“许大哥万不得已施展过禁术,才会承受这般苦楚,师伯慈悲,请赐下解救之法!”

    伏老怪却不急了,慢悠悠地拿出两块美玉雕就的三寸令牌,笑道:“许师侄,珊丫头,在这两块牌子上滴下精血,师伯便告诉你们。”

    许听潮和敖珊对视一眼,这老怪当真是……事已至此,自己两人难道还能飞了?心中如此想,两人也只能各自弹出剑气,在手指上一绕,割开一道浅浅的伤口,分别挤出一滴精血来。只是许听潮手指上溢出的鲜血,竟然呈现五彩之色,让伏老怪啧啧称赞,然后抢夺一般将两滴精血摄到手中,打入玉牌中!

    “从此之后,你二人便是我长离万妖谷的真传弟子,切记莫要报错了名号!”

    伏老怪一脸笑眯眯的样子,竟让人觉得多出几分奸诈。许听潮和敖珊总算有些明白了,莫非这老儿还害怕旁的万妖谷势力把自己两人收了去?

    真传弟子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他们倒有些印象。万妖谷所有妖修,除了炼虚之上的老怪物,都分分为外门弟子和真传弟子,休看只这两类,此处万妖谷中,外门弟子十余万,真传弟子却只聊聊七八人,足见其地位非同一般!

    万妖谷竟然能对两个“来历不明”的修士开出这般优厚的条件,委实有些不可思议!

    苏茜也是吃惊不小,但很快反应过来,起身祝贺:“恭喜许道友,恭喜敖珊妹妹!”

    许听潮和敖珊却高兴不起来,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般喷香的馅儿饼砸到脑袋上,未必是什么好兆头。

    伏老怪却似乎并未察觉两人的异样,捻须道:“许师侄,似你这般情形,在我妖族中算不得罕见。我等妖修,生来大多懵懂,及至修行有成,又讲求随心所欲,并不如何注重心境锤炼,早晚会遭遇这般桎梏。若过得去,便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过不去,只好蹉跎一生,及至大劫临身,重新化作一抔黄土!”

    见这老怪说起修行的事情,许听潮和敖珊也顾不得思虑陡然被此间万妖谷收为真传弟子的利弊,赶紧凝神倾听起来。

    “我妖族不乏才智卓绝之辈,亿万年来,创出不少破解的法子,其中尤以一味‘九九丹’最具奇效!”

    伏老怪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引得许听潮三人呼吸急促。这九九丹究竟是什么东西,休说许听潮和敖珊这两个外来户,就是苏茜似乎也根本不曾听过。

    陡然得知,这狐妖又是惊诧又是期待,只觉得几天来(蟹)经历的种种,纷繁芜杂,有些不大真实,忽然又暗自神伤,同为修士,为何差距会如此之大?难道就因为先天资质,有些族类生来就会受天地亲睐?将心中不平压下,苏茜再次集中精神,倾听下文。

    “……此丹虽好,炼制着实不易,且不谈须得找寻一炼丹宗师,光是原料就极难收集齐全。”

    “师伯可否将丹方告知?便是再难,师侄也会想方设法寻到!”

    许听潮说得斩钉截铁。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为了炼化体内钧天仙府的镇府灵碑,他不息将那何归处分身带来那混沌珠子中的奇特真气强行嫁接到自己身上,再施展秘法,自降修为来祭炼镇府灵碑,以及手中的诸多宝物!虽说这般做法,收获丰盛到无以复加,但代价就是要花费极长的时光,将嫁接修为带来的隐患逐渐消去。

    然而身处天道界这等险地,他哪里来这许多时间慢慢打磨?且不提大道宗这生死仇敌,便是眼前这慈眉善目的“伏师伯”,若是得知自己的真正身家,十有**也会前来抢夺!

    增进修为,炼神返虚,求得自保之力,再设法返回凤凰界,正是他最想做的几件事情!

    而伏老怪提起九九丹,自然也是有意相告,且修行之人最看中自家修为,许听潮如此反应,他也不觉得有异,便沉声道:“此丹名为‘九九’,只因炼制的原料极为奇特,正好是九种名目中带了‘九’字的灵物,你且记下了!”

    这老怪并未说出口,而是曲指弹来一枚金灿灿的光团!此举让苏茜好生失望!

    许听潮也顾不得这狐妖的反应,伸手将光团捉住,顿时一道金色真气没入体内,脑中也浮现九种灵物的名称,正是:九子兰、九叶青、九玄根、九心玲珑、九彩琉璃紫金髓、九阴癸水、九曲木灵叶、九天玄玉百合,以及成年九凤的内丹!那九凤内丹之后还有标注,可用九转玄阴莲替代!

    每一种灵物,都配有栩栩如生的图画,另附数百上千字不等的描述,保证见到了就能认出,决计不会错过。再之后,就是一篇数万言的炼制之法!

    九种炼丹灵材,包括替代之物,许听潮之前也只知晓三种,九心玲珑,九阴癸水和九凤内丹。九心玲珑此物,他身上正好有二十来粒,可说极其巧合!若非当年谋算了那云醉霞,哪里能轻易将此物弄到手?那九阴癸水,他却听栾凌真说过,此物产于冥府,也是件极其稀罕的宝物。至于九凤,分明就是不输于四相神兽,真龙天凤一类的洪荒异兽,数量极其稀少,且身具莫大神通,哪里是那般容易猎杀的?

    知晓的都是这般珍贵,更何况其余头次见过的。能与这三种宝物列在一起,足以说明其品质,又该到哪里去寻找?

    满心希冀,到头来竟是这般结果,许听潮不免大失所望!

    便在这时,伏老怪又开口了:“许师侄,师伯将丹方与你,正是要你四下游历,寻得其中灵物,为自己寻得晋阶机缘,也顺便能造福万妖谷!”
正文 三三七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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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自己寻得晋阶机缘,也顺便能造福万妖谷!”

    许听潮本来以为当真是机缘到了,现在看来,此事也渺茫得很,不比慢慢耗费偌大功夫弥补修为上的缺陷容易,是以并不将这番话放在心上,反倒觉得面前这位便宜师伯委实莫名其妙。

    不分青红皂白,将自己和珊妹收做长离万妖谷的真传弟子也就罢了,此刻扔下一份虚无飘渺的丹方,就要打发自己上路……天下间哪家宗门会这般对待资质上佳的新入门后辈?这老怪,就不怕时日一长,自己两人将他给的些许恩惠给忘了么?

    不管许听潮和敖珊如何想法,伏老怪将两块腰牌抛给两人,就直接撵人,不过倒是派了苏茜给两人做向导。

    关于自身来历,许听潮也不奢望能尽数瞒过这老怪,有个熟悉此界的修士相随,他也并不如何抵触。敖珊却并不如此想,近百年相处,这龙族公主早已知晓许听潮的秉性,但两人中忽然多出个玲珑秀丽的女子,未免有些不喜。

    尽管心中不愿,敖珊还是不曾出声反对,有个本土修士在旁边时时提点一二,今后不知会少去多少麻烦。

    如此这般,三人辞别伏老怪,出了清妙谷,按照这老怪的指点,径直往北方而去……

    许听潮把摩云翅化作一朵五色氤氲的数百丈清云,载了两女,在万丈高空飞遁。因为始终不大明白伏老怪的做法,他和敖珊一直皱眉寻思,奈何两人掌控的线索不多,想来想去,也只一个原因大有可能。

    两人把大道宗和太乙门五个天资横溢的后辈捉了,尤其还将那沈蟢炮制得死去活来,是以万妖谷中的老怪才如此处置,找个借口将自己两人遣走,免得遭了这两宗的黑手。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正是这般道理,这些个老怪也要忙于自身的修行和诸多事情,怎能时刻暗中护着自己两人?许听潮自认初来乍到,还不至于让谷中老怪如此做,且常年在旁人羽翼护持之下,又能有多大出息?

    如此看来,此事倒也算是合了自己胃口,可说皆大欢喜。

    眉头稍稍舒展,许听才就对苏茜说:“苏道友,这是九九丹丹方,你可知何处出产其中的药材?”

    言罢,曲指弹出一团五色清光。

    苏茜吃惊不小,但见许听潮不似玩笑,心中不自禁地嘭嘭直跳,下意识地伸手将光团握住,顿时有大量图文涌入泥丸宫中,不正是那九九丹的炼制之法及几种药材的说明?

    这般宝贵的丹方,如此轻易就到手,苏茜如何不喜?这狐妖细细看了一遍丹方中列出的十种原料,忽然神色一动,说道:“此去北方千万里,有一座莽苍山,两百年前,有人从中寻到一截九玄根,惹得天下各大宗派争抢!伏师伯让我等往北方而来,怕是正有此意!只不过……”

    苏茜欲言又止,敖珊却忽然接口:“可是那莽苍山中凶险极大?”

    许听潮也是精神一振,凶险无所谓,只要丹方中的灵物有处可寻,总有机会得来!

    苏茜见两人期盼的样子,面上不自觉地浮现一丝赧然:“此山确实颇多凶险,但以许道友的修为手段,应付起来应当不会太过吃力。但那九玄根,自从当年出了一截,就有无数修士前往山中搜寻,却再也没有谁能得到。”

    许听潮和敖珊闻言,顿时大失所望。似这得探幽寻宝,可不是两人的长项,他们不认为自己定然能比旁人做得更好。虽然失望,但好不容易得了讯息,不亲自前去寻访一番,如何甘心?当下许听潮将云头一催,遁速又快了三分,倏忽消失在北方天际……

    如此日夜不眠地飞遁月余,三人已身处莽苍外围一处浩渺的湖泊上。时值深夜,弯月如钩,浸入清幽的湖水中,天地一片岑寂,只有模模糊糊的虫豸低鸣传来。

    薄裘不耐寒,敖珊和苏茜坐在云头之上,皆是双手抱膝,一副柔弱瑟缩的样子。许听潮也觉更深露重,凉气入骨,当即解下披风,轻轻覆在敖珊身上。

    敖珊顿时眉头舒解,笑靥如花,甜甜腻腻地看了他一眼。

    许听潮心中蓦地就生出鸳鸯比翼,不羡仙神之感,正欲沉浸在这般旖旎缱绻中,忽然一个激灵,惊疑不定地四下打量!

    修行之人不畏寒暑,敖珊和苏茜怎还会似凡间女子一般觉得冷?

    敖珊早已和许听潮种下了连心锁,也瞬间反应过来,挥手祭出玄元癸水旗,化作两丈来大,将两人护住不说,还招呼苏茜赶紧过来。

    见到两人的举动,苏茜也觉出此事诡异,遁光一起,瞬息就站到敖珊身旁!

    许听潮环视四周无果,此刻却抬起了头,冷冷注视天空那一轮上弦缺月!

    敖珊和苏茜也是抬头,只见弦月依旧,却似乎在往这边接近!

    “哼!”

    一声冷哼自虚空中传出,月影中顿时射出三枚一模一样的月刃,带起清冷的辉光,往三人当头激射!

    许听潮曲指弹出三道清光剑气,以神念御使,各自往一道月刃迎去!那月刃甚有灵性,轻轻一个旋转,便避开了剑气!

    敖珊掐个法诀,指尖顿时射出一道寸许粗的晶莹光束,直取其中一枚弯刃!弯刃也是轻易回旋便躲过!哪知光束忽然砰的一声爆开,化作晶莹剔透的霞光激射!

    三枚月刃躲无可躲,顷刻就被这光芒罩住!

    敖珊所使的法门,正是当年凤凰界北极忘情宫两个太上长老在仙府仙灵录中得了好处,临走时传下的冰魄寒光,最善冻人真气法宝!

    月刃被此光卷中,却半点滞涩都不曾生出,反而遇见了大补之物一般,将方圆数丈内的霞光吞噬一空,光泽陡然明亮了几分!

    许听潮见状,心念一动,三道清光剑气忽然变作纯金,继而化作炽白,方圆数里内,酷热顿生!

    三道月刃被这般炽白剑气缠住,似是承受不住,通体滋滋作响,光芒也看得见地黯淡下来!照此情形,不出一时三刻,月刃就要自行消解殆尽!

    许听潮御使剑气不住拦截纠缠月刃,又屈指弹出八道炽白剑气,往半空弦月激射而去,半途布成剑阵,似要将这弯月困入阵中绞杀!

    “画虎不成反类犬!可笑!可笑!”

    之前那冷哼出声的神秘人讥讽一句,弯月中就遁出一只清辉附体的尺许大白兔,几个窜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听潮云头一起,就往它逃遁的方向追去,哪知身形才动,头顶数百丈处的三道月刃齐齐一阵模糊,化作千百道激射而下,嗤嗤破空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敖珊猝不及防,只得拼尽全力将浑身真气注入玄元癸水旗,旗面上顿时有数百朵黑色莲花升腾而起!

    漫天月刃洒下,许听潮往头顶一挥袖,数不尽的清光剑气从袖中激射而出,与月刃撞作一团!偶有遗漏,也被玄元癸水旗生出的黑莲扑上,霎时间吞得干干净净!

    光敛声息,月湖依旧,云头上的三人却再也生不出之前那般孤寒之感!此刻想来,方才之事未免让人心惊,那人何时隐藏在月影中,又是如何接近,悄然施展道法的?

    此人手段高妙,借景入情,防不胜防!许听潮和敖珊流落此界,心中戒惧孤苦,难免在这般静夜中感伤,更是容易中了这般法术而不自知!

    当时,许听潮感受到夜色寒凉,下意识地想要让敖珊不受这苦楚,解下自己披风覆在敖珊身上,如同冬夜寒江之上的一点渔火,让人无比温暖,却是歪打正着,恰好让那神秘人的法术生出一丝破绽!许听潮这身躯乃是一五行灵魅,对周围气息最是敏感,霎时间即被他觑得异常,这才识破!如若等月刃当头,而几人又毫无防备……许听潮不禁心中一寒!那月刃威能不算大,但也足以划开三人的身躯!

    敖珊和苏茜也想到其中关键,面色都不大好看!

    究竟是何方神圣,会悄然对自己一行人下手?许听潮和敖珊不自禁地看向苏茜。

    这狐妖面露苦笑:“此人法术诡异,妾身从未听闻。”

    竟然连苏茜这本土修士都不知晓,此事更是蹊跷?若说是那大道宗和太乙门窥得三人动向,暗中派人劫杀,似乎也不可能这般一触即走。就算暗中尾随,就不怕打草惊蛇么?自己的遁速,想来这两家也有所了解。难道当真是路遇的修士不怀好意?但此人如此做法,凭白结下仇怨,又是为了什么?

    “许大哥,会不会因为你使的符剑之术?”

    敖珊若有深意地看了许听潮一眼。

    “八成如此!”许听潮微微点头,继而又疑惑道,“但此人事前似乎不知晓我们修炼了这法门。”

    此话让敖珊又眉头大皱,那人临走时的讥讽,可归于符剑术之上,但他偷袭自己一行,照样说不过去。除非他之前就看到过许大哥施展此术……
正文 三三八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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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只在暗中作祟,不敢现身阻拦,可见修为不高,完全可排除来自域外虚空。且这种可能本就极低,几乎可以不与考虑。

    域外虚空中唯一见过许听潮、敖珊和血妖施展符剑术的,只有那大道宗柏暹罗。但当时三人全力施为,灌注了数倍于自身的真气,符剑术威能大得不可思议,形貌与平常所用大相径庭,若柏暹罗当面见得,倒是很可能认出来,旁人却并无这般本事。

    入得天道界,许听潮也只用过四次。第一次自然是从域外穿越罡风层;之后落在莽苍山中,被两个大道宗男女元神撞见,以为是埋伏,下意识就使了出来;第三次,是与那半途劫杀的大道宗虚境老怪纠缠;再就是涂水河设计,与大道宗太乙门五个元神斗法,不施展此术,不足以尽快将五人拿下。

    方才偷袭之人,算来也只能在后三次中见过!且以他的隐匿神通,定然可以做到暗中窥伺而不被察觉!

    此刻细细一想,许听潮和敖珊不自禁地隐隐觉得后怕!并非畏惧方才这试探之人,而是若符剑术被这些个大道宗弟子传入柏暹罗耳中,可就不妙已极了!

    此事想来,委实也怪不得许听潮大意。

    两月前穿越罡风层时,除了被敖珊收养的那嘻风兽,许听潮并未发现旁人,自然是放心大胆地使用此法护身。哪知方才进入此界,就撞见两个大道宗元神,因为在域外虚空的经历,他早成了惊弓之鸟,下意识地以为大道宗设计伏杀,顾不得多想,就使出符剑术,将两个元神擒杀!因此引来那大道宗虚境老怪,除了此术,又无抵挡的办法!就算置办那“投名状”,也是因为遇见的修士并非等闲,不得已而为之!

    再者,这法术本来就是许听潮最常用来对敌的手段,动手之际往往下意识就使了出来。这段时日,他和敖珊大部分心思又都在思虑如何在此界修行,寻得回归凤凰界的方法上,且在万妖谷中遭遇的事情处处都显得不大合常理,一来二去,两人也就将此事忽略了,直到此刻,才猛然想起不妥!

    从离开万妖谷至今,苏茜和两人说了不少事情,许听潮知晓合道境的老怪等闲不会关注元神弟子被擒,甚至陨落这等小事,因此此事传到那柏暹罗耳中的可能,也是不大。但此事不可不引以为戒,从今而后,只怕要收敛一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此术!

    苏茜应当是惟一一个见过自己使用此术的本土妖修,但也仅仅两次,突然改变出手习惯,她应该看不出来。退一步说,就算她觉出异常,又哪里想得到如此深远,今后只须与之拉近关系,这狐妖说不得还会主动帮忙遮掩……

    脑中冒出这般念头,许听潮忽然生出古怪之感,若放在往日,有这样一个知晓自身隐秘的修士在,自己定然不会如此心存善意,指不定立即就会动手擒下,强行篡改其相关的记忆!

    许听潮明白并非自己看上了苏茜,而是此女乃一狐妖。养母、义妹皆为狐,自己对狐妖委实生不出恶念。

    如此这般,许听潮念头纷杂,驾云往前飞遁,不一刻就越过地上湖泊,进入连绵起伏的群山中。敖珊将许听潮的披风裹在身上,似是忘了解下,也在皱眉思索。许听潮身上亮起淡淡的金光,偶尔会有一两声若有若无的梵唱传出……

    越是与许听潮和敖珊相处,苏茜就越是觉得两人不简单。虽然许听潮性子沉闷了些,但平日里两人都是和和气气,似乎没什么架子,只不过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迷雾,教人看之不透。此刻见得许听潮身上的金光梵唱,这狐妖更是惊讶!她知晓这般异象,乃是修炼了佛家功法的缘故,但方圆数亿里,尽是道门的天下,佛门甚至连妖族都不如,衰微到了极致,这位许道友又是从何处学得?

    尽管心中疑惑,苏茜却从来不曾询问,见得已然入山,便轻声提醒:“许道友,敖珊妹妹,从此处往内,须得小心了!”

    许听潮和敖珊顿时压下心中念头,分别向苏茜点头微笑,留心起四周动静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许听潮忽然伸手往下一捞,一只青蒙蒙的大手凭空凝成,将下方山谷中那株参天大树连根拔起,摄上云头!

    敖珊和苏茜定睛一看,只见此树枝叶茂密,粗有四人合抱,从根部到树冠,足足五十来丈,且通体泛起黑亮的精铁光泽,以手击之,也会发出金铁般地铿锵声!

    苏茜收回纤手,不无羡慕地赞道:“许道友好眼力,这般上上之品的钢木也能发现!”

    许听潮却微微摇头:“此树生在莽苍外围,年份如此之久,却无人问津,想来定然算不得什么宝物。”

    敖珊闻言,忽然笑道:“这东西是出了名的硬骨头,除了你一身蛮力,怕是没几人搬得动……咦,不对,怎会有如此多!”

    也难怪敖珊惊诧,就几人说话间,云头之下已然是密密麻麻的钢木林,粗略看来,怕不下三十余顷!林中比许听潮拔起这株高壮得多的,不知有多少!

    三人正惊诧间,云头下的钢木林忽然齐齐震颤,发出扑簌簌、叮当当的怪异声响,林中一座百丈小山忽然耸立而起,化作一头高达两百余丈的巨兽,仰头发出一声“嘶昂”巨吼!

    许听潮面色剧变,云头一折,遁出数百里,尽管如此,依旧被那叫声震得浑身酸软!

    “金刚龙象,竟然是这畜生!”

    苏茜好不容易才调匀了呼吸,一脸的惊惧!

    金刚龙象是洪荒之时便存于天地间的上古奇兽,喜食金铁,身躯坚韧,力大无穷!可惜灵智不高,根本不能化形,且行动迟缓,笨拙得很。尽管如此,一身金行法术却犀利至极,鲜有修士愿意招惹。此兽也甚是温驯,只要不侵入它的领地,它便懒得理会。

    而方才,许听潮三人闯入钢木林,显然被它视作了仇敌!

    想到此事,三人立即生出仗了速度遁走的想法……
正文 三三九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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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不欲与这畜生纠缠,强忍不适,催动摩云翅,往莽苍山深处飞遁!

    哪知方才动身,就有一束数丈粗的白光破空激射而至,将他连同敖珊苏茜二女照住!

    一口真气提不上来,身躯也陡然沉重了千百倍,脚下清云急剧收缩,顷刻化为两尺大一团,三人失了支撑,接连往地面落去!

    修行之人飞天遁地习惯了,却鲜有这般无力坠落而束手无策的时候,敖珊和苏茜只见黑沉沉的大地迎面扑来,不自禁地惊呼出声!

    眼看就要跌入下方影影幢幢的树林中,许听潮身上陡然腾起金红黑透明四色火焰,往半空飘飘荡荡落下的摩云翅一招,此宝顿时清光大作,瞬息飞到树林上方,将三人接住!

    落进绵软的云层中,三人都不曾受伤,但除了许听潮,敖珊和苏茜却依旧提不起半丝真气!即便是许听潮,情形也十分不妙,一身真气被禁锢了九成还多!

    这金刚龙象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施展如此玄妙的法术?

    三人正自惊疑不定,远处又传来“嘶昂嘶昂”的大吼,侵入身躯的白光也应和似的明暗不定,隐隐还有一道拉扯之力,欲将三人拖向兽吼传来的方向!

    许听潮面色一沉,身上四色火焰陡然蹿高三分,体内顿时传出一阵金铁交鸣声,片刻之后,星星点点的白光从火焰中飘起,在他头顶聚成数尺大一团!方圆数丈之内,大小不一的泥石土块震颤飞起,吸附到这光团周围,却尽是些带了金铁光泽的矿石!

    见得如此异象,许听潮顿时猜到此光的根脚,典籍中记载的“金磁重光”,正是这般模样!吸金附铁,奇重无比,中之则真气涣散,这三点特征,分毫不差!

    尽管许听潮已然将此光尽数迫出体内,修为尽复,但还是忍不住面色微变,若方才中得多了,就算摔不死,怕是也只能任由那畜生宰割!暴虐的兽吼愈发近了,许听潮赶紧向敖珊和苏茜一招手,两女体内顿时也飞出一团差不多大小的白光,与之前那光团汇聚一起。霎时间,此光吸噬之力大盛,敖珊体内的飞剑本为金铁炼制,此刻竟然颤动不已,直欲破体飞出!

    许听潮挥手打出一道五色清光,把这光团罩住,顷刻将之摄入黄皮小葫芦中!

    “走!”

    许听潮身上火焰收敛,同时爆出一道黄光,将敖珊和苏茜罩住,三人齐齐没入地面,不见了踪影!

    尽管身处地下,三人依旧感觉到大地震颤不休,头顶更是不绝传来阵阵轰鸣,分明就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面上奔跑!除了那金刚龙象,还能有谁?

    “茜姐姐,这畜生怎会来得如此快?”

    苏茜至今犹自心有余悸,抿了抿嘴唇,才惊疑不定地道:“金刚龙象都是行动迟缓,可我们遇到这头,似乎……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许大哥,该如何是好?”

    敖珊嘴里这样问,眼中跃跃欲试的神色,却早已表明了她的心意。

    戊己土潜形遁法本就不以速度见长,此处地下又多有金铁,遁行之际更是大受掣肘,如此,只要地面上那金刚龙象一直追踪,定然不能将它甩开。许听潮本就有些不耐,此刻见敖珊也是一般心思,顿时沉声道:“便上去与它斗上一斗!这畜生一身皮肉筋骨,拿来入药或炼器,都是上上之选!”

    言罢,许听潮折而向上,浑身黄色光芒更盛,方圆数十丈内的土石都被排开,空出一个巨大的圆球!

    话说得凶狠,但那金刚龙象有金磁重光傍身,这番争斗,许听潮其实并无多少把握,因此稍稍犹豫,就将苏茜和敖珊一同收进体内那黄皮小葫芦中,同时身上燃起一层金色火焰,顷刻化作炽白!身旁并无他人,许听潮也不再束缚火焰中的炽热,只顷刻,球形空洞的墙壁顿时化作赤红岩浆,汩汩而下,在底部汇聚,继而被四下合拢的土石吞没!

    这般往上遁行了一阵,已然接近地面,许听潮鼓动真气,汇聚地下土行元气,蓦地向头顶打出!

    金刚龙象也察觉到地下之人正往地面遁来,早停了身形,四足在原地践踏不停,张大的嘴中,白色霞光隐现!哪知地下之人尚未遁出,脚下土行元气就轰然爆发,地面泥土中陡然突出一道十余丈粗细的橙黄尖锥,对准下腹刺来!

    嘶昂——

    一声大吼,这巨兽顾不得喷吐口中光芒,黝黑的身躯上瞬间亮起夺目金光,数尺大的鳞片顷刻生成,恰好挡住刺向腹部的土锥!

    轰鸣声中,土锥寸寸碎裂,金刚龙象被顶得离地三四十丈,然后向左侧一滑,跌倒在地上,震得山川树木一阵簌簌抖动!

    这巨兽也是仰头长嘶,并非被摔得痛了,而是身躯下的泥土不知何时已然化作赤红岩浆,它身躯沉重,如何能在这等环境中站起?挣扎一阵,还是缓缓沉入岩浆中!

    四周的树木被这般炙热一烤,也纷纷燃起熊熊烈焰!

    一道黄光从岩浆池旁边的地面上冲天而起,在半空收敛,现出许听潮的身形!这小子片刻不肯耽搁,伸手一指,周身炽白火焰化作一道长虹,钻入岩浆之中!他身上也是五色清光大作,脚底腾起一团清云,倏忽远去!遁走之际,还往地面一挥袖,凛冽的寒风吹出,岩浆凝结,山火熄灭,只余一片狼籍!

    嘶昂——

    沉闷暴虐的兽吼自地底传来,方才凝结的地面轰然爆开,赤红岩浆冲上高空数百丈,照得方圆十余里一片通明!金刚龙象浑身白光缭绕,脚踏黄芒,自喷涌的岩浆中窜出!身上白光消散,露出斑驳焦黑的肌肤,四只粗壮的巨足一个迈步,已然在数百里之外!这巨兽所使的的法术,赫然正是土行神通缩地成寸!

    金刚龙象迈开四蹄狂奔,脚下黄光闪动,落足之时,地面还坚若金铁,待得黄芒散去,数十丈内尽成齑粉,好不骇人!这巨象奔行一阵,就张开大嘴,往前喷出一道数丈粗的白色光芒!这光束所过之处,土石迸裂,不知多少泛起金铁光泽的大小石块破土而起,光芒过后,又纷纷坠落,跌入草木丛中!

    吃过一次大亏,许听潮早已暗暗防备此着,金磁重光方才出得金刚龙象大嘴,他便将云头一折,往侧面遁走!

    金刚龙象暴跳如雷,也是一个转折,笨重的身躯飞跌而出,将一座数百丈高的小山峰撞得轰然倒塌!它却毫无所觉,四蹄迈开,又往前方奔去,不久后再次张嘴,喷出那白色光束……

    如此追逃了半夜,金刚龙象已将距离拉近到百里之内。并非它的缩地成寸神通比摩云翅还快,只因许听潮本就不打算轻易罢休,之前逃遁,不过是为了试探这巨象的极限,若能将它的金磁重光消耗一空,自然再好不过。奈何此光似乎如同金刚龙象的呼吸般简单,始终源源不绝,半点不见衰竭!

    许听潮见状,只好带了它绕起圈子,借以缓缓靠近,也好施展手段。此刻,他的身形已被翻滚的五色清云笼罩,云中深处,血妖正与他并肩而立,只是手中持了一柄惨白骨杖,口中喃喃念诵苍凉古朴的咒文!

    方圆数千里内的天地灵气正汹涌汇聚而来,只因血妖被许听潮载了围着金刚龙象绕圈,这躁动的灵气也逐渐形成个两百来丈的漩涡!血妖才将巫术施展了小半,这漩涡中却早已罡风呼号,电闪雷鸣,声势极其惊人!

    那金刚龙象早已觉出上空异状,初时还不以为意,此刻却不自禁地停了下来,在原地焦躁地踱步,片刻之后,便抬头向天,两眼中有金灿灿的光芒闪动!

    嘶昂——

    这巨象一声暴怒的嘶鸣,张嘴朝漩涡中心喷出一道足有十余丈粗细的白色光柱!

    光柱没入漩涡,竟让方圆数十里内旋转的灵气静止了一瞬!宁静过后,就是猛烈的爆发,数十里内的灵气陡然化作千万道粗大的银色雷霆降下,震耳欲聋地噼里啪啦声中,草木鸟兽尽数化作焦炭!地面也布满数丈大的深坑,坑中青烟袅袅,兀自有细小的雷电滋滋乱窜!

    嘶昂——

    嘶昂——

    金刚龙象也被是十数道雷霆劈得浑身抽搐,跌倒在地,此刻却挣扎着站起,嘶鸣连连,似乎是在得意将远处那小东西的法术破掉!

    汇聚来的灵气被消耗掉两成,看似不太多,这次施展的巫术,却等于被破了。血妖索性停下咒文,手中骨杖往这得意的巨象一指,天空缭乱的旋涡中,稀稀拉拉地射出百来道合抱粗的银色雷霆,对准金刚龙象劈下!

    这巨象嘶吼声戛然而止,脚下黄芒闪烁,一个迈步,已然遁至百里之外!

    它本来是看准了许听潮和血妖所在的方向,但动身的霎那,许听潮早已驾云遁走了!

    沉闷的雷声远远传来,金刚龙象回头,金色眼珠中映出最后几丝雷霆闪烁……
正文 三四零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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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眼珠中,最后几道雷霆一闪而逝,金刚龙象好似受了什么刺激,忽然暴怒地仰头嘶吼,眼中金光射出数十丈长,撒腿施展缩地成寸,往许听潮的云头追去!

    许听潮一怔,这一次那巨象本来,竟有了些群骑奔腾,势不可挡的感觉。这般念头才起,巨象周围百余里内,陡然金光闪烁,现出千余头一模一样的金刚龙象,轰隆隆狂奔而来!

    足迹未至,声势已然夺人心魄,一头金刚龙象尚且如此难以对付,何况上千?只怕动用符剑术,也是机会渺茫!许听潮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想也不想,掉转云头,往前方飞遁!

    破空声传来,许听潮下意识地往侧面闪避,一道数丈粗的白色光束在十余里之外激射而过,吸起无数大大小小的金铁矿石!

    一击既至,白色霞光便咻咻咻地激射而来,铺天盖地,躲无可躲!许听潮就好似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倾覆!他早已将摩云翅化作一对羽翼,附在背脊之上,血妖更是早早遁入仙府,免得妨碍腾挪!

    若说这突然多出来的千余头金刚龙象尽数是真的,许听潮怎会相信?料来也不过这畜生施展的某种法术罢了!只是能瞬间造出如此大的声势,岂非比巫术还要厉害百倍?

    天道界的生灵果真如此强横,还是内中别有原因?许听潮无暇多想,几乎全部心神都用在闪避群象喷吐的金磁重光之上!

    这般威能的法术,定然不能持久,只须熬过此刻艰辛凶险,便可寻到取胜之机!金刚龙象虽然身躯庞大强横,体内真气也磅礴至极,但施展了这等法术,怎么也会稍稍虚弱一阵吧……

    数个时辰后,许听潮几乎心力交瘁,群象依旧拔足狂奔,紧追不舍,头头都是精力旺盛,哪有半点损耗地样子?

    许听潮心中骇然至极,不再苦苦支撑,寻了个空隙,遁入地面,径直往地底深处遁去!

    这般仓皇逃窜了一阵,许听潮猛然惊觉不对!群象奔腾,地底怎会如此沉寂,半点声响震动也无?莫非自己竟然已被一群幻象追赶了数个时辰之久?为何之前看不出半点端倪?

    疑窦既生,许听潮折而向上,片刻便接近地面,放出神念一探,哪里还有什么金刚龙象?就连之前被象群践踏毁坏的土石草木,也都恢复了原状!

    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无明业火,许听潮破土而出,只觉天地间的太阴(蟹)精气异常充盈,与之前在莽苍外围湖泊之上遭遇那神秘人袭扰,月刃爆开后的情形何其相似?

    又是他!

    心中怒火直窜脑门,许听潮冷笑一声,云头一起,循着来路飞遁!

    弦月早已西沉,东方天际生出一缕白线,片刻过后,柔和的金光喷薄而出,刺入眼膜。

    许听潮一个激灵,脑中火热顿时消褪大半!

    此时身心俱疲,便是找上那人又能如何?全盛时尚且被他玩弄于鼓掌,此番前去,八成也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细细想来,也是怪自身大意,全身心与那金刚龙象纠缠,竟然忘记了提防。那人的法术,最善借势,于关键处施展,可达四两拨千斤的奇效,但正面敌对,不一定就强横!此刻正值心火上冲,贸贸然前去寻仇,只怕又要中了人家法术而不自知!

    想通此节,许听潮就停了云头,盘膝而坐,沐浴在朝阳之下,心中默默念诵佛经道典,身上清光五色和金光交替明灭,浑身气息逐一收敛,渐至微不可觉……

    一头清晨外出觅食的金羽妖禽穿云裂雾,行至畅快处,发出阵阵尖利的鸣叫。忽然,一朵大异寻常的云头闯入视线!

    此云好似清水一般,有五色霞光隐现,云头上还盘膝坐了个面目清秀,神色冷峻的黑衣人,只不知为何,浑身气息皆无,好似神魂寂灭,只余躯壳!

    这妖禽虽然不曾化形,但一身真气浑厚,灵智也是不低,心下有了计较,便远远围绕这云头盘旋起来,但凡有旁的妖禽接近,就出声恐吓,有那依旧徘徊不肯离去的,猱身扑上,将之裂于爪下,正好把来当做血食!

    金乌升腾,转眼已至头顶,云头上那人依旧端坐不动,浑身气息半点也无。这妖禽欢喜至极,清唳一声,振翅往云头扑下!

    眼看就要将这具“遗蜕”抓到爪中,一道清色剑光忽然冲天而起!妖禽大骇,双翅一振,就要往旁边斜刺飞走!那剑气却异常迅捷,妖禽身躯方才侧转,便已激射而至!霎时间血洒长空,几片金羽飘飘荡荡落下!

    许听潮睁开眼睛,见到空中跌落的金羽妖禽残尸,依旧觉得金色刺目,不禁面露苦笑!半天禅坐,竟是做了无用功!

    残尸跌入林中,片刻便引来数头妖兽争抢,许听潮轻声一叹,也不去管林中斗作一团的妖兽,云头一起,往昨晚逃遁而来的方向遁去……

    雷霆劈击的焦痕犹在,金刚龙象也不曾回转那钢木林,反而折向另外一方,一路踏坏不知多少山石草木。

    许听潮淡然一瞥,云头不停,循着金刚龙象留下的足迹追去。

    入夜时分,远处忽然隐隐传来“嘶昂嘶昂”的兽吼,许听潮神色一动,收起云头,隐匿了身形,往前方缓缓而行。片刻后,又觉得不妥,那人既然擅长借景入情,自己这般前往,未免有些格格不入,岂非明明白白地将行踪告诉人家?

    看了看方才升起的弦月,许听潮忽然摇摇头,若说凝神静气,天人合一,自己倒也能做到,但却没有那人的本事,能借助自然万物,彻底掩去身形。

    那人修行的,有些类似情道,万事万物,都能借以达成某种意境,让人不知不觉的沉浸其间。此事必得受术人六感知觉,方可借势而为!

    许听潮忽然古怪一笑,折身落到地面,身上黄光微微闪烁,缓缓沉入泥土中。

    这法子,其实之前他躲避那金刚龙象群时就用过,效果奇佳!如此悄然潜行过去,定然可不受那人法术影响!
正文 三四一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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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在地底潜行了一阵,许听潮忽然觉得周围的木行灵气陡然浓密起来。五行之中,木克土,遁法也受了些影响,须得更多的真气和心神维持。

    地底从来都是土行灵气为主,此地木行灵气如此浓密,委实有些奇怪。想到那人的本事,许听潮不禁暗生警惕,生怕又着了道,不自禁地放缓了前行速度,神念也探出数十里之外!

    越是往前,地底木行灵气便越是浓郁,许听潮的遁速,已降得和凡人步行差不多,再往前方,只怕就要变得和乌龟爬行一般无二了!

    见潜行靠近已是不能,许听潮索性破出地面,把体内两道真气运转到极致,浑身五色清光和金芒眩目已极,大摇大摆地往兽吼传来的方向飞遁!

    如此遁行了一阵,地面已不再似之前那般和缓,尽是连绵的小山峰,高有数百上千丈不等,与真正的雄峻山岭比起来,也只体型上略逊,且山峰之间,往往都是宽大幽深的峡谷!

    此处地形险恶,草木却极其茂盛,合抱粗的百丈大树处处可见,树干上还爬满各式藤蔓,花繁果硕,一派生机勃勃!若非远方那骇人的兽吼不住传来,草木间应当还有虫豸低鸣,更见繁盛!

    之所以如此,只因此地木行灵气充裕得不可思议!到得此时,许听潮不得不暗暗猜测,此处恐怕正是那木绝之地!非此不足以解释这等异象!

    两月来的见闻,许听潮早已知晓此界不凡,但这等灵地,竟然就如此曝露荒野,无有宗派大能前来占据,哪里是奢侈两字能形容其万一?

    在凤凰界,有一家唤作灵谷派的宗门,正是因为据有一小片木绝之地,能种植数十种稀罕灵物,才使门中元神修士不断,其间虽然多有波折起伏,但依旧足足传承了二十余万年,比太清门还要久远!

    其立派根本,竟然还远远不如眼前这被随意抛弃的野地,许听潮顿时有种南柯一梦的感觉!体内两道真气时时流转,他倒也不曾沉溺,这般念头稍稍一转,就被悄然压下,转而心中升起丝丝兴奋,如此修行圣地,以自己的资质机缘,何愁不能早一步修成大道?

    正当这时,眼前景象忽然一变,潜渊中生出朵朵五色莲花,天空也飘下不尽缤纷花瓣,与当年太虚冲击合道境时的情形何其相似?

    “哼!”

    许听潮身上五色清光金芒一闪,眼前异象尽数消失,还原成之前那郁郁葱葱的连绵山峰,一道长满乌黑尖刺的手臂粗藤蔓正好激射至面前!

    随手弹出一朵金色火焰,将这藤蔓焚成灰烬,许听潮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自地上拔起一株两百来丈高的大树,弹出剑气,将其斩做碗口粗,丈许长的木棒,再张嘴喷出一口五色清气,把数千根木棒尽数罩住!

    转瞬间,数千木棒尽数变作身披青甲,手持鬼头大刀的甲士,轰然散开,在许听潮云头下方列陈阵势!

    几乎是同时,地面也猛地腾起数百道水桶粗细的狰狞藤蔓,往许听潮云头缠来!

    数千甲士四散拥上,挥舞手中大刀,将窜起的藤蔓尽数斩碎!

    许听潮运起真气一催,脚下清云陡然变作数千丈大小,往下一罩,就将数千甲士载住,继而往前方激射!

    一路之上,仿佛有一头章鱼怪潜在地底紧紧跟随,乌黑尖刺密布的藤蔓挥舞不休,欲将上空清云缠住!

    云头上的甲士不知疲倦畏惧,虽然常有同伴被藤蔓缠住,搅成一堆木屑,依旧冷脸挥刀,将探上云头肆虐狂舞的藤条斩断!

    如此前行了小半个时辰,许听潮已然遥遥看见那金刚龙象。

    这巨象如今狼狈不堪!此处早已是木绝之地的中心,除了木行灵气,其余四行几乎半缕不存,它体内真气几乎耗尽,倚为臂助的缩地成寸神通不能施展,就连金磁重光也不再喷吐,只是凭了强横的身躯横冲直撞!

    奈何此处山峰林立,沟壑纵横,即便它身躯庞大,行动起来也如陷泥潭,且身旁的草木疯狂生长,不绝往它身上纠缠而去,尽管频频被蛮力挣断,也让它行动更见迟缓!

    一个瘦小的玄衣男子静立半空,仿佛与这方天地相合,正面色不善地往许听潮看来!

    许听潮朝他淡然一笑,便抱了双臂,站在云头不动,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即便从来不曾照面,许听潮也确定此修就是两次算计自己一行那神秘人,他这一身气质,旁人决计学不来!

    暗算偷袭,抢人猎杀的古兽,这神秘人如今被识破,竟然半点异色不露,就在许听潮以为他会径直动手的时候,这男子忽然一笑:“不如我们打个赌?”

    “哦?”许听潮古怪地看了此人一眼,淡然道,“怎么赌?”

    “我们比试一回法术,你赢了,这畜生还给你,若是输了,自然归我!”

    此话根本就没有半点意义,两人这番“比试”,必定斯文不了。许听潮能赢,自然要与他算算总账,再把金刚龙象收入囊中;输了,还不架起云头夺路遁逃,如何还顾得上旁的物事?但许听潮倒是觉得此人身上有些江湖习气,这东西他在自家姐姐身上见得多了,于是干脆点头道:“好!”

    那男子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晶莹的牙齿:“接好了!”

    这人一拱手,许听潮就觉眼前一花,视线再次清晰时,已然身处一处幽静的庭院中,院中一方清池,池上一座楼阁,岸边几树垂柳,微风拂过,飞絮蒙蒙。阁中几个女子或手执纨扇,或凝眉舞剑,或腰挎竹篮,或闲愁独坐……看面容,不正是敖珊,许恋碟,芍药,许沂,焦璐,胡绮刃等人?

    许听潮淡然一笑,强忍心中温馨不舍,把体内佛门真气一催,但听一声宏亮的梵唱,身后顿时浮现一尊金光万道的佛陀!这佛陀脚踩莲花,手持法印,面目和许听潮一般无二,忽然瞠目瞪眼,手中印诀往前方打出!

    此术名唤伏魔大手印,是那善法寺济厄和尚在仙灵录中得了好处,临走时传下的两道法术之一!修行界有“道家历雷劫而成仙,佛家破虚妄而成真”一说,佛门法术,正合破除这等虚无幻境!

    但见金灿灿的大手往前拍出,楼阁池柳尽数溃散不见,只余空寂青山!

    那男子见得金色大手当头拍来,面上笑容凝固,身形一晃,就往旁边躲开!

    金色大手落空,轰隆隆一声拍在群峰之中,留下个百丈大的清晰掌印!

    金刚龙象被这般动静惊得一个激灵,蓦然抬起头来,忽然一声大吼,扭头就往此地边缘跑去,一路越深谷,碎山峰,挣断纠缠的藤蔓,竟是半点不作停息!

    “你!”

    那男子在数百丈外现了身形,见状对许听潮怒目而视,狠狠一跺脚,头也不回地朝扭动大屁股奔逃的巨象赶去!似乎此物对他重要至极,浑然忘了曾经还定下比试!

    许听潮忽然嘿嘿一笑,脚下清云一动,不紧不慢地缀在那男子身后,背后佛陀五指屈曲,捏出一道莲花状的印诀,朝前方打出!此法名为妙品莲华咒,也是那济厄和尚所传。

    男子虽然心急金刚龙象,却哪里敢让这金色莲花打中?身形蓦地砰然炸散成星星点点的青光,倏忽消失不见!

    许听潮也并未刻意控制妙品莲华咒,而是任由它落到地面。这回却并无伏魔大手印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势,金莲入土,顿时好似生了根一般,汲取地下木行灵气,繁衍生息,瞬间蔓延出数百丈大一片,当真是金莲遍地朵朵开!

    那男子又在前方十余里外现出了身形,百忙中回头一看,顿时气急败坏!瞧那莲花的架势,分明要将整个木绝之地占据!如此一来,此地岂非要尽数落入那阴沉小子的掌控,自己还如何借助地利,将那金刚龙象拿下?

    若施法破解,金刚龙象怕是早已跑得远了!这男子一咬牙,也不知使了什么秘法,遁速陡增数倍,瞬息来到那金刚龙象头顶!

    这巨象本来奔跑得好好的,此刻却忽然一个转向,往侧面窜出,跑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许听潮又是一笑,背后佛陀两手结印,一道金灿灿的佛咒飞出,将金刚龙象打了个趔趄!这巨象又是猛然醒转,暴怒地嘶吼几声,转身往木绝之地的外围奔逃!

    那玄衣男子顿时一阵咬牙切齿,忽然抬头看天,只见东方轮弦月方才升起不高。

    “哼!”

    这男子回头看了许听潮一眼,鼻中冷哼出声,顷刻,天地内百花绽放,在月色下摇曳生姿,枝影横斜,暗香浮动,说不出地清幽娴雅!地上那片层层蔓延的金莲,顿时变得俗不可耐!

    许听潮不自禁地摸摸鼻子,却不曾再出手,他学得的佛门法术,只这三样,再多也使不出来了。那男子却从未重复用过一道法术,若反复来用,未免叫人小觑了去……
正文 三四二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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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念头方才生出,许听潮又是失笑,如此,岂非又中了那人的法术?当下不再迟疑,背后佛陀连连结印,朵朵金莲飞出,落入繁花丛中,滋生蔓延,将漫天花影尽数破去!

    虽只三板斧,却委实好用!

    百花零落,姹紫嫣红,转瞬成泥,只余虬结枯枝,在夜色凉风中凄凉摆动,一派萧索!金刚龙象已然奔至木绝之地的边缘,玄衣男子满脸黯然,静立半空不动。

    许听潮背后佛陀忽然停了印诀,缓缓淡去。

    “无须再装模作样,你这法术不错,却如何再能难倒本人?”

    玄衣男子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滞,回过身来,面色不大好看,忽然一摆手,叹息道:“罢了,不是我的,终究不是!告辞!”

    言罢,身化清辉,遁入月影之中!

    许听潮神色一冷,右手一抬,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瞬息凝成,对准天上弦月捞去!他修行百余年,何时被同阶修士这般戏弄过,胸中积怨怎是如此容易就消去的?

    “道友法术玄妙,佩服,佩服!”

    大笑声中,一只尺许大的玉兔从月影中蹦出,又是几个窜动就不见了踪影!天地间的萧瑟之意也悄然散逸!

    许听潮双眼一眯,就要驾云去追,却忽然止住身形。先前恶气已经出了不少,他又不打算将此人斩杀,这番再前往纠缠,也不过徒生口角,如何比得上一头衰弱至极的金刚龙象来得实惠?

    当下把云头一折,瞬间遁至奔逃的金刚龙象面前,使出玄门一起大擒拿,两只清光大手连连拍击,硬是将这巨象打得嘶昂嘶昂暴怒不已,一步步退向木绝之地中央!

    此刻,那妙品莲华咒化生的金莲地已然长至数千丈方圆,依旧在飞速朝外蔓延。金刚龙象再是不甘,也被硬生生地迫入其中!顿时金莲升腾而起,争先恐后地往这巨象泥丸宫中钻去!

    嘶昂——

    浑身真气涓滴不剩,金刚龙象如何能够阻挡,顷刻就被数朵莲花钻入眉心,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痛楚,分明雄浑的叫声,听来凄厉至极!

    妙品莲华咒的威能,不在杀敌,而在度化。许听潮的打算,竟然是要将这庞然大物收为己用,用来当做一头代步的坐骑!

    昨夜见得这巨象的威风,此刻它又衰弱至斯,许听潮怎能不动心?只须收归坐下,再好生调教一番,即便它蠢笨如牛,什么也学不会,只须在与人斗法之际,放出那金磁重光相助,便是一大胜算!

    金刚龙象生得壮硕蛮横,虽然灵智不高,却也固执得紧,数百道金莲入体,依旧惨声嘶嚎,不肯屈服!许听潮架了云头站在这片莲花之上,开始不为所动,数个时辰后,却已眉头紧皱。

    这妙品莲华咒,不算佛门中的顶级法术,但既然那济厄和尚留下来当做交换,足见其也有独到之处,为何度化一头懵懂古兽都这般吃力?

    心念电转,许听潮忽然眉头一动,招手摄来一朵金色莲花,放到面前细细查看,片刻后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原来这莲花乃是吸取了此地的木行灵气生出,而眼前这头金刚龙象属金土二行,金克木,木又克土,木行金莲入体,也难怪它鬼哭狼嚎半夜,却依旧不肯屈服。

    并非不愿服软,而是不能也!

    想通了其中关键,许听潮便停下法术,金刚龙象顿时虚脱一般地倒在地上!

    许听潮也不去管它,伸掌凝出一团五色清光!这清光变作黄白,化成一朵莲花,颜色再变,成了纯金!到得此时,许听潮才挥手将之抛向瘫倒在地的金刚龙象。

    这巨象早已筋疲力尽,金莲入得眉心,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就乖乖地屈服了。

    许听潮只觉妙品莲华咒种在这巨象神魂之中,立时就有刻骨仇恨和滔天怒意传来,赶紧掐动法诀,往这佛咒中注入真气!阵阵佛光梵唱从金莲中生出,荡涤金刚龙象的神魂!这巨象的怒、恨两种情绪看得见地削减,不片刻就变成了温驯恭敬!

    如此强横的坐骑到手,许听潮欣喜至之余,又是暗暗咂舌!这妙品莲华咒,当真诡异至极,如此效用,怕是前一刻杀了某人至亲,再以此咒“度化”,这人还不得立时感恩戴德,皈依我佛?

    想想那济厄和尚所做的事情,无论是自己和敖珊在幽冥血海与众虚境剑拔弩张时,厚着面皮凑上来套近乎,还是暗中算计阮师兄轮回,都与他敦厚慈悲的形象不符!

    如此看来,这老和尚传下妙品莲华咒,岂非也是不怀好意?许听潮心生慌乱,片刻便即宁定,当初潜入鬼车界的途中,太虚师伯就曾专门问过济厄和尚传下的这两道法门,自己也尽数说了,他和便宜姐姐栾凌真都表示并无窒碍,大可放心修习。

    这法术,却成了手中一道整治人的不错手段!

    许听潮忽然想到,是否给那苏茜也种下一道?面色变幻一阵,最终还是把这般念头压下。

    此刻大事已成,心神宁定,许听潮一挥手,敖珊和苏茜顿时出现在云头之上,见得遍地金莲,敖珊讶然,苏茜惊呼!敖珊知晓许听潮这法术,却不曾想到全力施展出来会如此壮观;苏茜之前以为许听潮纵然修行了佛门法诀,也不见得有多高明,此刻看来,却是大错特错了!

    “许大哥,你当真把这畜生生擒活捉了?”

    敖珊虽然一直在许听潮体内的黄皮小葫芦中,但外界发生的事情,半点不曾瞒过她的眼睛,如此一问,不过有些不敢置信罢了!眼前瘫倒这老象,刚猛无俦,非同一般,等闲元神在它面前,好似蝼蚁一般!如此凶兽竟然成了坐骑,实乃天大的喜事!

    许听潮知晓她的心意,微笑点头,忽然屈指弹出一团金光,没入巨象眉心!

    这金色光团中,正是五蕴譬喻经的经文,许听潮也不指望它能领悟,这般做法,只不过顺手而为,给它留下一丝机缘罢了。

    做完此事,许听潮才对敖珊道:“珊妹,你看这方圆近百里,尽为木绝灵地,弃之荒野,岂不可惜!”

    敖珊抿嘴直笑:“许家哥哥贪心不足,就不知有没有如此好的胃口,将这宝贝挪走!”
正文 三四三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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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看你许家哥哥手段!”

    许听潮自信满满,倒也不是胡吹大气,这木绝灵地,也算是一类特殊的灵脉,而迁移灵脉这等事情,他已经做过两回了。一次是在凤凰界鬼州以东的血海中,寻到那并蒂莲花生长的阴阳灵脉,取得阴阳莲本体,顺便将灵脉取走;再就是拔除阴阳窟一脉,几乎将人家门下弟子诛杀干净,两个元神长老也擒了来做那地煞峰主,最后还来了个绝户计,将阴阳窟立派根本,一条数里方圆的阴阳灵脉摄走!

    这两次动手,许听潮的手法也都还生疏得很,之后又见到陶万淳生生将阴阳莲连同其生长的阴阳灵脉炼入阴阳二气钟,成就一件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这才颇多领悟。此刻击退那神秘人,又收服了金刚龙象,诸事已毕,如此一片木绝之地就在眼前,他如何不技痒心热?

    但这事儿也并非全无困难,之前迁移的那两道阴阳灵脉,要数后一道大,也才数里方圆,眼前这木绝之地,足足广阔了数十倍!

    许听潮却早有了主意,挥手将那金刚龙象收入黄皮小葫芦中,也不散去妙品莲华咒,任由其在这灵地上生长蔓延,只架了云头四下巡视。一路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什么,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把眉头舒展开来,面上也露出几分笑意。

    敖珊正与苏茜说话,却时时关注许听潮的动静,见状赶紧凑上前来,问道:“可是想好了法子?”

    许听潮点点头:“大同小异!”

    此话没头没脑,敖珊倒是能听懂,苏茜却一头雾水。许听潮也不解释,径直遁到此地中心处,戟指虚画,竟是凌空作起符来!四下磅礴的木行灵气被引动,争先恐后地聚集到他指间,被勾勒成一道道硕大的青碧符箓,纷纷扬扬落下,穿过金色莲花,没入地面!

    苏茜正要张嘴询问敖珊,见得许听潮的举动,却是半天合不拢来,一双晶亮妩媚的眼睛也瞪得老大!即便在天道界,能这般凌空画符的元神修士,千万人中只怕也没有一个,这等本事,也只合道老怪可勉强为之!

    这位许道友究竟什么来头,为何身上竟有这般多不可思议的本事?

    敖珊将这狐妖的惊愕看在眼中,暗暗皱了皱眉头,虽然这些事情难免要被她知晓,但如此快就展露出来,是否有些不妥?

    且不提两女如何想法,许听潮已然全神贯注地沉浸其中,初时还只并起右手食中二指,不疾不徐地勾出一道道符文,及至后来,干脆双手齐动,十指屈伸,每时每刻都有数道符文从他双手中飞出,在半空化作数尺大小,之后迅速铭印到下方大地之上!只片刻,明灭不定的符文已然将方圆数百丈的金莲尽数染作青碧!

    如此骇人听闻的手段,直把苏茜惊得伸出纤手捂住小嘴!

    敖珊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喜的是自家心上人似乎在符箓之上又有领悟,惊的自然是眼前这狐妖惊骇之余,会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她可不相信长离万妖谷中那位“伏师伯”当真如此好心,特地给自己两人派遣一个“向导”!

    这龙族公主心中戒备更甚,面上却是浮起笑容,不动声色地走到苏茜身旁十余丈处。

    苏茜半晌才回过神来,见得敖珊的举动,不禁暗自苦笑。伏师伯将自己遣来,确实并未有什么特别的交待。这位敖珊妹妹,戒心委实重得很呢!

    这狐妖心中念头一转,结合连日来所见所闻,已然肯定许听潮和敖珊确实来自外地,否则怎会这般谨小慎微?她也并无恶意,对敖珊的动作,就当作不曾看见,只出声赞叹许听潮的符箓之术登峰造极。

    敖珊笑意盈盈,恍若面对闺中密友,借机与她闲谈起来,时不时旁敲侧击,为何这般上佳的灵地,竟然会被闲置在此地,无人问津。

    苏茜心领神会,把缘由说了。原来也正如许听潮猜测的那般,这样的五行绝地,其实常见得很,委实算不得珍贵,即便此界修士众多,也取之不尽!此处已在莽苍山中,贸然闯进收取,实在凶险异常,还不如多花费些精力,往别处找寻。

    敖珊也是恍然,此处确实危险,这还才进了外围,就遇到一头如此可怕的金刚龙象,也不知继续深入,还会遇到些什么……

    十余日转瞬而过,这处占地近百里的灵地,早被已长满了金色莲花,而金莲地中,又被无数青碧符文由内向外,占据了八成还多!只须数日时光,此地就要被青碧符文尽数覆盖!

    苏茜也看出来了,这许道友分明是将此地当做一块灵材来祭炼,那些青碧符文,赫然正是一套玄妙的炼宝之法!

    这般法门,其实也算不得多稀奇,不少元神、炼虚修士偏爱势大力沉的宝物,都会四处游历,选取合适的山峰、巨岩,将之炼制成灵山、大印一类的法宝。似谷中的米琐师伯,就是曾经前往极北冰海,寻得一座寒煞阴峰,花费数百年苦功,将其炼制成一座“玉玑峰”,有莫大威能!

    当然,眼前这许道友并不打算把此地炼制成法宝,只想将之收走,因此就要简单得太多,但短短十余日就做到如此程度,还是让人咂舌!这手凌空画符的本事,委实羡煞人也,用来炼宝,简直无往而不利!

    许听潮好似早将之前的烦恼尽数忘却,双手十指舞动不休,绘出无数符文,乐在其中,瞧来别有一番气质,惹得敖珊频频侧目,百看不厌。

    这天,敖珊与苏茜攀谈了一阵,便又慵懒地斜坐在云头之上,嘴角含笑,静静观看许听潮祭炼灵地。哪知才过了片刻,许听潮就忽然一顿,尽管手中符箓依旧源源不绝地飞出,但之前那般独特的气息却陡然消失无踪。

    休说敖珊,便是苏茜也暗自叹息一声,直叫可惜!若如此情形能够持续到祭炼结束,这许道友所得益处,必定数倍于此!

    许听潮却似乎毫不在意,肩头一晃,之前那金色佛陀又自凝成,目视正前方,拈花而笑,不过笑容却有些冰冷。

    三人面前数百丈处,一道人影缓缓浮现,赫然正是十几天前与许听潮斗法那瘦小神秘人!

    “好贼子,你竟然还敢前来!”

    敖珊和苏茜不自禁地警觉起来,一人祭出玄元癸水旗和侍剑图,一人则祭出一方素白的锦帕!

    这玄衣男子却笑嘻嘻拱手道:“两位仙子喜怒,夏某此来,可不是为了打架!”

    敖珊哪管这些,法诀一指,侍剑图便蠢蠢欲动。

    “且慢……三位道友,你们的大仇家找来啦!”

    夏性玄衣男子喊声“且慢”,见敖珊根本不与理会,赶紧说出后面一巨话来!

    敖珊闻言,面色微变,凝眉斥道:“休要胡说,我们能有什么仇家?”

    这男子也不辩解,只幸灾乐祸道:“大道宗邬正豪,三位可认识?”

    此言一出,敖珊和苏茜齐齐作色,她们如何不知晓这老怪物?在连云山脉中,正是被这老怪半途劫杀,苏茜才不得不提前动用风遁符,连差事都顾不得,慌不迭地逃回万妖谷中!这些时日来,苏茜早已知晓此老的儿子女徒都是因为敖珊和许听潮才自行轮回而去,双方可谓仇深似海!

    许听潮却并不如何惊慌,只淡然道:“既如此,夏道友为何还要前来相告?”

    “无他,只想与三位做个交易罢了!”那男子笑容依旧,语气却难得正经了些,“邬老儿已被夏某骗往西北方,就算提前赠送的见面礼,三位当知夏某诚意。”

    此人言语间似乎并不如何将邬老怪放在眼里,许听潮知晓以他的本事,纵然敌不过虚境中人,但想要遁走,也容易至极。且此人也知自己也非等闲,并不会惧怕那邬老儿,如此做法,倒也当得“见面礼”!

    因此,许听潮淡然一笑:“说来听听!”

    这男子大笑出声:“道友果然痛快!”

    “那邬老怪飞遁一两日,必定会察觉上当,若折返而回,道友如何还能安心将此地收取?夏某可助道友暂且将那老儿拖住,事后,金刚龙象归我!”

    许听潮闻言冷笑,断然道:“此事绝无可能!”

    那男子面上笑容一滞,继而无奈叹息道:“道友助我在这莽苍山中重新擒捉一头,如何?”

    “好!”

    “七日之内,邬正豪休想靠近方圆五万里之内!”

    玄衣男子身形陡然溃散,只余笑声在虚空中回荡!

    “许大哥,此人当真可信?”

    “我也不知。”

    “怎的还答应他?”

    “只让他暂时不来烦扰罢了。”许听潮笑笑,然后转身看着苏茜,轻声道,“苏道友,请回避一二!”

    这话说得客气,语气中却半点转圜余地也无,苏茜心中暗凛,面上浮起笑容,伸手将额前碎发捋到耳后:“但听道友吩咐!”

    “得罪了!”

    许听潮一挥手,五色清光闪过,苏茜就被收进那黄皮小葫芦中。同时云头上血光闪动,血妖忽然就现了身形……
正文 三四四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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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妖和许听潮本为一人,是以无须说话沟通,出来之后,只看了许听潮一眼,就十指屈曲,竟然也凌空作起符来!只是血妖修行的乃是血道功法,并不能直接驱使木灵之气,所绘制的符文,得其神而无其形!

    许听潮见状,掐个法诀一敛,顿时有源源不绝的木行灵气汇聚而来,充实到血妖绘成的符文中,霎时间,数道符文凝成,往下方土地落去!这般速度,竟似乎不在许听潮独自绘制之下!

    也是他两个同根同源,心神相通,换成旁人,即便是朝夕相处的同胞兄弟,也断然做不到这般程度!

    许听潮一手掐诀聚敛灵气,供给血妖绘符,另一只手也不闲着,五指弹动,绘出道道符文!

    如此这般,祭炼这木绝之地的速度顿时快了一半!

    敖珊也知此事紧要,并不将祭出的两件宝物收回,而是将玄元癸水旗化作数十丈大小,将两人的身形完全遮掩,侍剑图则隐藏在摩云翅所化的清云中。

    三日过后,血妖和许听潮同时停手,血妖一声不响地遁回许听潮体内仙府,许听潮却两手掐诀,口中念咒,踏罡步斗!下方木绝之地早被青碧符文完全覆盖,这些符文原本只是毫无规律地明灭不定,此时却由内而外,明灭之际渐趋一致,形成一圈圈波纹似的图案,往边际荡漾而去!

    敖珊目不转睛地注视,只见方圆百里的土地,似乎在涨缩不定,鼓荡不休,片刻之后,竟当真缩小了里许!木绝之地边缘,与旁的山川接壤处,空出一圈明显的沟壑!

    她知此事已然成了,至多只须耗费小半个时辰,许听潮就能将此地收入囊中,不禁也是心生欢喜!欣喜之余,这龙族公主也不曾忘记,此地委实算不得安全,各类凶兽古兽不说,那前来的寻仇的大道宗邬正豪,以及承诺前去阻拦的夏姓神秘人,指不定就会突然出现,因此打起十二分精神,满心戒备地监视周围动静!

    这般担忧似乎完全多余,直到许听潮把这方圆百里的木绝之地缩至数丈方圆,最后打出一道五色清光,将其收入体内黄皮小葫芦中,也只有数头不长眼的妖兽妖禽撞上门来,却不曾见到半个人影!

    做完此事,饶是许听潮修为远比同阶深厚,也不禁面现疲态。

    “许大哥,赶紧歇息一二吧!”

    敖珊面露担忧,赶紧柔声劝说。许听潮向她笑笑,“嗯”了一声,就盘膝坐到云头之上,静心吐纳起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许听潮才重新睁开双眼,浑身精神奕奕。

    这小子袖袍一挥,五色清光闪动,苏茜又出现在云头。

    这狐妖显是早已接到了通知,因此陡然被挪移出来,也不觉得突兀,与两人打过招呼之后,才往云头之下看去,只见方圆百里之内,赫然是被刮去了老厚一层地皮!边缘稍微好些,仅仅数十丈厚的土层被收走,越是接近中心,被挪走的土地便越是深厚,中心处更足有千余丈深!好好一片葱郁的灵地,此刻竟呈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虽说早已知晓许听潮的打算,但亲眼见到如此情景,苏茜还是忍不住面露惊熔,着实称赞了一番。

    许听潮略微谦逊几句,就任由敖珊与这狐妖说话,自己架了云头,往西北方赶去。一路上,见得高大的钢木,就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连根拔起,移植到体内那黄皮小葫芦中。

    这小葫芦,乃当年极乐宫极乐真人陆飞仙陨落之前赠送,目的是自己殒身之后,为儿子陆珂求得太清门庇护。初时,许听潮还不以为意,及至后来在其中得了一部太虚衍光录,才知此宝非同小可!这百余年来日日祭炼,已让其中凭空生出一处广阔的小乾坤,除了并无鸟兽虫鱼等生灵,几乎与现实一般无二!

    此物定然比不得体内那钧天仙府,但身处天道界中,孑然一身,许听潮哪敢轻易动用仙府,这小葫芦反倒成了一件趁手的宝贝!且不说收人纳物,方才迁移的那木绝之地,也被他放到了这其中小乾坤内,非但不见半分不妥,反而越发生机勃勃,其中鸟语花香,凭空给这天地增添了些生气。

    正是察觉了此间妙处,许听潮才心情大好,一路上收取钢木,移植到小葫芦中,给那金刚龙象当做口粮嚼吃。

    这般不疾不徐地飞遁半天,小葫芦中安置那金刚龙象之处,已成了一片连绵数十里的钢木林。金刚龙象本来气息奄奄,两只大眼中颇多沮丧,此刻也不禁欢喜起来,用长鼻子卷了钢木枝叶,塞到嘴中,大快朵颐。

    三人正自前行,忽然前方天际现出一片绚烂的五色!只片刻,一面五色神光缭绕的锦帆就映入眼帘!此帆由一根粗壮的桅杆支撑,桅杆连在一艘千丈长,两百多丈宽的半透明巨舟之上!这巨舟速度声势惊人,正往这边风驰电掣地激射而来!

    许听潮三人方才变色,船首之上忽然站起个人来,不正是那夏姓玄衣男子?

    此人见得三人云头,不禁面露笑容:“道友果然守信!那邬老儿正在后方十余万里之外,可敢前往一斗?”

    说话间,巨舟已然卷起滚滚罡风遁至近前。

    许听潮一挥手,迎面刮来的罡风顿时分作两片,从云头两边呼啸而过,云头之上依旧风波不起,平静异常。这玄衣人,许听潮依旧信之不过,如何肯与他联手面对如此大敌,于是说道:“夏道友既有如此宝物,径直将那老儿甩开便是,何必与他斗个你死我活?”

    夏姓男子一听,哈哈一笑:“此人并非夏某生死大仇,你这正主儿都不急,又何必多管闲事?道友宝物玄妙,遁速奇快,不如也比上一比?”

    “请!”

    许听潮也不与他废话,径直伸手一肃。

    这玄衣人嘿嘿一笑,把船头掉转,与许听潮的云头并排而立,忽然就朝正北方激射而出!

    许听潮也是心念一动,云头似慢实快地飘动,不疾不徐地与巨舟并排而行,同时与敖珊和苏茜一般,不住打量身边这庞然大物。

    最显眼的便是那桅杆与巨舟相连之处,上半边为实体,下方却虚幻透明,好似水晶琉璃一般,衔接处犬牙交错,就好像纤维强健的树干被丛中折断一般!

    巨舟虽然并非实物,却甚是威猛,船首高高翘起,好似一柄锋锐的大刀,飞遁之际将空气切割开来,发出利刃破空的锐啸!稍后的甲板之上,却是一座矮胖的宝塔,看不出有何作用。两侧船舷,每隔一段都立了一尊说不出名字的妖兽雕塑,这些兽雕都嘴巴大张,獠牙毕露,看来个个凶悍!船尾则是个整齐的截面,甲板上却并排矗立了两座与船首上那座一模一样的矮胖宝塔。再就是桅杆与船帆,船上共设三桅,那实体桅帆,不过靠近船首稍小的一副,只有中间主桅三分之一大!

    显然,这样一艘巨舟曾今真正存在过,只不知为何破碎开来,被夏姓男子得了残存的副桅。且仅凭这样一件残破的物事,就能将整艘巨舟的形象还原出来,且速度似乎不比摩云翅慢,足见此宝厉害异常!单只残破的风帆就如此玄妙,若是整艘舰船完好,那还如何得了?想到此节,许听潮和敖珊二女都不禁暗暗咂舌!

    见得许听潮三人频频打量,玄衣男子颇为得意,一指身后桅帆:“这东西名唤五色妖帆,正是这破浪神舟的配件!夏某早年在西海游历,无意中寻到,素来倚为臂助!”

    “原来如此!”许听潮淡淡点头,“果然好宝物!”

    玄衣男子面上得色更甚,谦逊几句,忽然话锋一转:“道友这朵云彩也甚是了得,不知有何来历?”

    许听潮不喜说话,只道“此宝名为摩云翅,彩诸天云气炼制,擅飞遁”,便没了下文。

    不想这姓夏的竟然是个自来熟,很是夸赞了摩云翅几句,才说起莽苍山中的诸多事情,比如某处出产什么灵物,某处有何种凶兽盘踞,某处是如何如何的绝地,便是虚境老怪,也蹈之必死……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见此人竟似乎极熟悉莽苍山的情形,许听潮和敖珊不禁心中一动,想了想,就趁他语气稍歇的时候问道:“夏道友,可知何处出产九玄根?”

    玄衣男子闻言,忽然就面露古怪:“三位道友前来,就是为了找寻此物?”

    “自然!”

    “请恕夏某多嘴,三位可是听了那传闻,才跑来撞撞运气?”

    许听潮看了看苏茜,才沉声道:“不错!”

    玄衣男子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皱眉为难道:“既如此,三位须得前往那内莽苍。只是其中多有洪荒遗族,凶险百倍于此,可说九死一生!就为这样一味灵药,实在划不来!”

    此言一出,许听潮和敖珊齐齐怔住,苏茜更是手足无措,她只知两百年前有人从莽苍中带回一截九玄根,哪里想到其中还有这许多隐秘?
正文 三四五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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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内心挣扎,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听这夏姓男子的说法,内莽苍比之那“虚境高人蹈之必死”的绝地,似乎也并不逊色多少,自己的情形虽然极其特殊,但也确实不值得为了一株灵药,就冒如此大的风险。再者,自己与此人的关系虽然有些改善,却也远未达到互相信任的程度,他的话有几分真实,也还值得思量。

    玄衣男子见许听潮惊愕踟躇,也不多说,又兴致勃勃地介绍起莽苍的好处与凶险。

    此人当真不愧为对莽苍了若指掌,带了三人一路行来,数月之内,仅仅遇到十余次麻烦,其中多数还是修士拦路,理由不外乎三种,半途打劫的;占定场子,请求绕道的;以及前来找他寻仇的。

    玄衣男子应对起来也让人捉摸不定,打劫的不一定反过来抢夺;好言请求让路的,反倒被他辣手击杀了几回;至于寻仇的,或许理也不理,径直飞遁而走!

    如此种种,许听潮觉得此人愈发有趣。就不知当初他怎会与自己过不去,暗中出手偷袭。至于抢夺那金刚龙象,倒是因为这古兽似乎于他大有用处。

    只是许听潮不曾出声询问,玄衣男子也没有主动解释。四人一路还算轻松愉快,早将那大道宗邬正豪甩得没了踪影。

    也是天道界虚空稳固至极,挪移虚空一类的法术威能大减,若在凤凰界,虚境老怪想找一个元神修士的麻烦,一个挪移,就是数十上百万里的距离,任你飞行法宝再是玄妙,还能逃出人家手掌心?

    那邬正豪既然能大老远地追上来,定然是有特殊的手段定位追踪。许听潮想来想去,也只初入此界时,遇到那对男女元神修士留下的物件有问题,但取出来一一查探,却什么都不曾发现。

    此事并不能说明缴来的东西中没被动了手脚,但也可能是身上被那两个修士临死前种下了什么隐秘的法术。许听潮本来还自信,若真有异常,当时就能察觉,见识了此界种种不可思议之后,他反倒不敢那么肯定。正因为拿不准邬正豪凭什么追踪自己,是以不曾将得自那男女修士的物件直接丢弃,而是一直带在身上,打算找个合适的地点,看看能不能乘机把这老儿给做了!

    当然,此事须得万分慎重。虚境老怪,在大道宗之中,也算是顶梁柱一类的人物,当年设计斩杀了一个戴德,就有数位虚境乘坐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不远数十亿里跑到巨人界查探究竟,真要有虚境在此界出了事情,指不定会把合道老怪也招了出来!

    这等老怪物,向来只关心自己的修为,轻易不肯出动,但近些年来,大道宗损失委实有些惨重!虚境陨落被擒的不在少数,便是那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也被损毁三颗星辰,余者支离破碎,操控舟楫的关键,也还在许听潮手中!

    大道宗人缘不甚好,如此风云飘摇的时候,一众合道老怪如何还敢只顾自身修行?

    ……

    这天,四人遁至一片烂泥沼泽之上,玄衣男子少有地患得患失起来,直到看见沼泽中一处明显被大水冲刷过的痕迹,才不可抑止地面露笑容,停下了巨舟!

    “许道友,夏某看中那头金水二行的金刚龙象,就在左侧不远,还望鼎力相助!”

    “好说!”

    许听潮站在云头之上,淡淡一拱手。

    玄衣男子大喜,也不多言,径直掉转船头,往左方飞遁而去,许听潮自是不紧不慢地跟上。

    数月相处,双方对彼此多少有了些了解,互通名姓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这男子姓夏,名静白。除此之外,许听潮还了解到,正如之前猜测的那样,此人在莽苍逗留如此之久,正是为了捕捉一头金刚龙象,至于用处,他没说,许听潮也没问。

    无论那残缺不全的“破浪神舟”,还是摩云翅所化的五色清云,都是遁速奇快,不旋踵,四人就见到沼泽之上,一条七八里宽,百多里长的清水哗哗流动,好似一条巨大的蟒蛇!

    这大水正中央,一头比许听潮收服那一般大小的黑鳞金刚龙象,正悠闲地迈动脚步,只把修长的大鼻子高高举起,探出水面。这巨象看来缓慢,其实奔行奇快,一步踏出,就能行出十余里!

    此象察觉许听潮四人,却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自顾自地踱步而行,性子竟是与普通同类迥异,出奇地温顺,看得许听潮和敖珊苏茜两女啧啧称奇。

    女修总是心软些,敖珊和苏茜看向夏静白的目光,顿时有了几分不满。

    夏静白干笑一声:“夏某并非要奴役这巨象,只是想请它往西海一行,帮忙做件大事,当然也会顺便送它一场机缘,正如许道友做的那般!”

    说完,赶紧取出一张橙黄符箓,面上露出几分肉痛的表情,一面往其中注入真气,一面喃喃念动咒文。

    这符箓很是不一般,夏静白方才取到手中,许听潮就觉出一股洪荒气息,敖珊和苏茜也被此符吸引了目光,连批驳的话都生生咽回腹中!

    那大水中的巨象,也发现了不妥,恼怒地回头瞪了四人一眼,长鼻一卷一吸,再往上一喷,顿时有一股百丈粗的水柱冲天而起,直往巨舟和云头撞来!脚下更是快速迈动,瞬息就远去了数千里!

    水柱在空中绷得笔直,尚未射至,就有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传来!

    许听潮一惊,赶紧架了云头顺着巨象遁走的方向飞遁,堪堪避开!

    夏静白也是驱使巨舟,紧紧跟在许听潮身旁!

    只听哗啦啦轰隆隆一阵闷响,水柱从后方掠过,卷起的罡风,竟将巨舟虚影吹得溃散开来!许听潮的云头,更是一阵凌乱翻滚,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这看来温顺的巨象,居然比之前许听潮收服那头还要生猛!

    可惜这巨象再是遁速奇快,也逃不脱四人追踪,不旋踵,夏静白已然将那符箓祭出!金刚龙象怒吼声中,亿万里泽国不见,取而代之的苍茫黄土高原,天地间充斥的,尽是浓郁的土行灵气!巨象驱使那道水流没了水行灵气补充,瞬息就缩减了小半,还在看得见地干涸缩小!

    虽然早知此符非同小可,许听潮三人依旧不曾想到,竟然有这般改换天地的无上威能!敖珊修行的也是水行功法,在这等环境中极不适应,许听潮一挥手,将她收进体内小葫芦中。

    “许道友,快快动手!”

    夏静白匆忙扔下一句话,浑身气势就是一变!苍凉寂寥,雄浑厚重之意,瞬息与这方天地相和!有大风起,吹得满地黄尘滚滚,衰草曼舞!

    荒原上那金刚龙象脚下的大水,瞬息被染成浑浊,体型陡然小了大半!这巨象惊怒交集,嘶吼连连,却根本抑制不住水流消减,只片刻,体外水流已然干涸得涓滴不剩!

    这巨象惊怒之余,索性收了水行神通,浑身一阵金光闪烁,玄黑的鳞片霎时间变作纯金!只见它高高抬起两只前腿,轰然踏下!

    苍茫古原为之颤抖,数以千计的金色长戈破土而出,往上空巨舟和清云激射!

    苏茜花容变色!

    许听潮一伸手,掌中燃起两朵火焰,一作纯金,一为青紫!翻掌覆下,纯金火焰陡然壮大万倍,再轰然一声散开,化作数千三足金乌,往激射而来的金戈迎去!青紫火焰却稍逊,只长作百丈大一团,被许听潮化作一层数百丈大的火焰屏障,挡在青云和巨舟之下!

    与此同时,许听潮把袖袍一抖,一抹金光落到地面之上,化作一头两百来丈高大的巨象!收服这金刚龙象如此多时日,许听潮也不曾吝啬丹药,终于是将它养的元气尽复了,此刻正好放出来试试手段!

    那激射而来的漫天金戈,被三足金乌一扑,顿时化作赤红铁水簌簌落下,被这巨象伸出长鼻子一吸,尽数纳入口中,当做美味羹汤喝下肚中!打了个饱嗝,两只金色大眼看向前方,尽是意犹未尽!

    陡然见得一如此凶猛的同类,先前那金刚龙象又是大惊!它修炼的是金水二行,在这方土行天地中,实力大受压制,而后面出现这同族,却是土金两行,有如此环境相助,正是如虎添翼!

    这巨象毕竟灵智不高,虽然觉出不利,也只激发了它的凶性!只见它仰天一声咆哮,浑身金光大作,方圆数百里内,土行灵气滚滚汇聚,源源不绝地注入它身躯!尽管痛楚得浑身颤抖,依旧不曾断了吸纳灵气的举动!而这方符箓所化的小天地,竟然从边缘处一点点崩溃!

    夏静白面色一沉,伸指虚画,正自朝那巨象汇聚的灵气,忽然就减缓小半!这方天地依旧在缓缓消融,却不似之前那般剧烈!

    许听潮收服那金刚龙象,却只静静站立,脚下明黄光芒闪动,将方圆数百丈内的土地灵气定住,不使流失。仔细看时,才隐约可见其大嘴中不时有白色光芒闪动……

    好看的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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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四六 蕴神返虚有灵丹,风鬟雨鬓求不得(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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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crpt>无弹窗网,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这般僵持一阵,那符箓幻化的小天地,已然缩小至七八里方圆,构成这方的土行灵气,竟是几乎被那金刚龙象吸噬一空!

    夏静白拼力维持,不使这天地崩溃,此时却也到了极限,入眼土黄之中,数十处都扭曲变形,隐隐露出外界沼泽的景象!

    那金刚龙象强行吸纳这许多土行灵气,也不知对自身造成多大的损害,凄厉的吼声如雷,两只硕大的眼睛布满血丝,看向半空三人的目光,也极尽凶狠!

    忽然,这巨象也是一张嘴,满口骇人的黄芒闪动,抬头对准半空三人!黄芒之中,一枚浑圆的物事隐现!

    一道数十丈粗的白色光束激射而至,瞬息照住巨象身躯!巨象嘴中黄芒顷刻溃散,继而发出一声痛楚至极的悲鸣,一头栽倒在地,眼耳口鼻汩汩溢出暗红的污血!

    这白光,正是许听潮收服那金刚龙象的金磁重光,射中它这同族的时候,便将磅礴土行灵气连同雄浑真气,一同禁锢在这同胞体内!

    这原本玄黑鳞甲的巨象,本就吸纳了无量土行灵气,打算借以催动内丹,攻击天空三人,也顺便将这方天地击破,不想在将发未发之际,被陡然禁锢,霎时间身负重伤,倒地不起!

    几乎是同时,符箓所化的天地也支撑不住,轰然散开!两头巨象失了支撑,双双跌入沼泽之中!许听潮收服那坐骑深陷泥潭不能自拔,只急得嘶昂嘶昂乱叫!另一头却好似如鱼得水,四脚一蹬,竟然站立起来,声旁瞬息聚起滔滔洪水,片刻就遁出千里之远!

    许听潮暗暗咂舌,他可是看得分明,这巨象体内分明被海量土行灵气充斥,浑身修为十不存一,还有如此玄妙的遁术,若当真在它全盛之时,一心逃遁,怕是除了合道老怪,没人追得上!

    夏静白忍痛耗费了这般宝贵的一张符箓,却正好用在了点子上!

    收起那陷入沼泽挣扎不已的金刚龙象,三人各自架了云头巨舟,一路追踪,半盏茶的功夫,之前那巨象却是支撑不住,体外浊水自行消散,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浆之中,悲鸣不已。

    夏静白心中大痛,赶紧飞遁到近前,几道法诀打在巨象身上,又取出数十枚灵光闪烁的馨香丹药,送到巨象面前!那巨象也不客气,伸出舌头一卷,就将数十丹药尽数卷入口中,咕嘟吞下,然后红着眼对夏静白低低嘶吼!

    这巨象竟似认得夏静白,如此表现,像是被熟识老友坑惨了之后的窝火。

    许听潮顿时恍然,怪不得这巨象见到四人,也是一副温顺的“好脾气”!当下是一招手,这巨象体内的土行灵气化作一条黄龙滚滚而出,被他随手抛到沼泽之中,凝成一座橙黄的荒岛。

    夏静白连连轻抚这巨象的大鼻子,却也只是挠痒痒一般。巨象皮粗肉厚,也不知感受到了没有。好一阵之后,这玄衣男子才郑重取出一枚白色玉符,弹出一道剑气,在巨象身上割了道伤口,摄出些鲜血,自己也张嘴喷出精血,与象血融合,淋在手中白色玉符上。

    这玉符瞬间变得殷红,继而一分为二,各自没入夏静白和巨象眉心。夏静白倒是满面欢喜,巨象却四肢扑腾,长鼻乱甩,卷起的泥浆溅了夏静白一身。

    这瘦小男子也不忙着清理,又抚慰了巨象一阵,才取出一枚黑沉沉的指环,将巨象收了。

    身上白光一闪,夏静白又恢复了一身清爽,遁回巨舟之上,忽然向许听潮抛来一枚白玉简:“许道友,苏仙子,此间事了,咱们后会有期!此物乃是莽苍地图,算作夏某一件小小礼物!若有闲暇,不妨前来西海一晤,说不得还可撞上一场天大的机缘!”

    言罢,轻轻一跺脚,巨舟光芒大作,倏忽消失在西方天际!

    许听潮和苏茜对视一眼,都不明白这姓夏的为何如此匆忙。但没了此人一路跟随,倒是可以随意行事了。

    五色清光闪动,敖珊出现在清云之上,三人轮流查看了夏静白留下的玉简,其中记载的,果然是莽苍方圆数十万里的地图,每一处地点,都有详尽的文字记述,出产何物,有何凶险,妖兽种类数量,极其详尽!

    许听潮开始还觉得夏静白忒也小气,如今看来,却是冤枉了人家,如此一副地图,非旦夕功夫可以绘成!落在附近寻宝修士手中,哪个不将之视为至宝?

    奈何地图虽好,却并无九玄根的记载,看来当真像夏静白说的那般,此物只在内莽苍中才有出产!而内莽苍,在地图中被标成一片刺目的殷红血色!

    “许大哥,这该如何是好?”

    敖珊和苏茜都是眉头紧皱,当初前来此处的初衷,八成已然落空。可那“伏师伯”既然如此指点,想来也有道理,但究竟有何深意,三人却是半点头绪也无。

    许听潮一笑,挥手将玉简收起:“暂且在这莽苍中闯荡一番,九玄根寻找不到,还有不少灵物可以采摘!”

    不待说完,云头便朝最近的一处“勾玉潭”飘去。

    大半个时辰之后,三人已然站在勾玉潭之旁。

    说是潭,其实也有数千里方圆,只是潭水极浅,最深处也不过淹及成人胸口。潭中多玉石,有鱼,名为“玉刀”,鳞甲坚韧,额骨前伸突出,形如利刃,喜凿石而居,其巢穴前的玉石碎片,往往呈现半边阴阳鱼的样子,勾玉潭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此潭中还生有一味灵药,唤作雪烟蕊,根茎柔软,皆没于水中,叶花探出水面,其花形似花蕊,时时有白色烟气放出,仔细观之,只见形如寒冬飘雪!花间有白蜂飞舞,名为追魂,中之者神魂渐散,极难救治。潭边还生有雪吼,形似猿,白毛,爪牙锋锐,行动如风,以玉刀为食。

    这便是地图中记载的勾玉潭,三人站在潭边观察了半天,眼中所见,确实一般无二。

    许听潮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将潭中雪烟蕊和追魂蜂,连同潭水玉刀鱼,都摄来不少,径直装进体内歪嘴小葫芦中,才架了云头往另一处灵物产地赶去!

    说到底,三人还是不大信得过那夏静白,是以接连奔波,验证地图是否准确。

    数日之后,许听潮已接连搜刮了地图中记载的数十处灵地,并未发现半分不妥,这才相信了成,之后一段时日,他便故意避开图中所载,到处乱窜。

    如此举动,无非是想看看,此图中是否故意遗漏了什么紧要之处。再者,此来莽苍,虽说是为了寻找那九玄根,但三人丝毫头绪也无,这般乱窜,未尝没有抱了侥幸的心思。

    大半年之后,三人已然深入莽苍极北,有夏静白赠与的地图,其间倒是不曾遇到多少凶险。再往前,便是那凶险不可测度的内莽苍!

    许听潮站在云头,极目远眺,入眼尽是连绵青山,古意盎然,半晌之后,才失落一叹,掉转云头,往南方飞遁!

    他终究是不肯轻易犯险,进入内莽苍之中!

    这些时日,许听潮三人早知夏静白赠与的地图极尽详实,并无半分错漏,但还是跑遍了莽苍之中除去几处绝地之外的几乎所有角落,仍旧一无所获。个中失望,不言而喻。

    接下来如何行止,许听潮也是颇为茫然。

    “许道友,敖珊妹妹,不如,不如往西海一行。西海之西,就是那极阴冥海,说不定会有九阴癸水和九转玄阴莲的下落。”

    苏茜一开口,敖珊就是眼睛一亮!她本出身海域,自然更喜在海中修行。再者,那夏静白似乎是个可交之人,他对西海也不陌生,正好再把来做一回向导。他口中那“天大的机缘”,也值得一行!

    许听潮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云头一折,径直往西方飞遁。哪知片刻过后,这小子脸色骤变!

    西方一道强横的气势正朝这边飞速靠近,一道若有若无的神念萦绕在身边,显然来者不善!

    不用过多辨别,许听潮便知前方来人乃是一个虚境老怪,气息却陌生得很。他此刻正值满心憋闷,也不说话,将苏茜和敖珊收入体内黄皮小葫芦中,飞遁不停,径直往前方迎去。

    如此片刻之后,许听潮又接连变了两次脸色,二话不说,云头一转,往北方激射!

    原来东方和南方,赫然也有两个虚境老怪飞速赶来!南方那气息,正是当初在连云山脉中现身劫杀的邬正豪!

    将近一年不见这老儿的踪影,尤其是开始数月与夏静白不住飞遁,许听潮还以为已将他甩开,不想此老竟是暗中尾随,还寻来两个帮手,将自己堵在了莽苍之北!

    这般巧合,只怕也是刻意算计!

    北方是凶险绝地,东西南三面又有虚境老怪阻截,已是插翅难逃!

    许听潮面色阴沉,片刻之后,便心下一狠,运劲将身旁三道神念尽数震碎,挥手间,血妖已然出现在云头之上!

    这半年多,他早就想过,若当真深入内莽苍,该如何行事。是以血妖出现时,还将那神魔躯壳也带了出来!这副躯体一身洪荒气息,便是在内莽苍遇到洪荒遗族,想来也大可蒙混过关!

    许听潮本就没有向南方飞遁多远,内莽苍瞬息即至,当下魅灵妖躯遁入仙府,只把摩云翅留给血妖。

    血妖嘿嘿一笑,真气往此宝一灌,顿时将其染成一片血红,再使出那血妖惊空遁,遁速陡增近倍,丝毫不停留地飞入内莽苍之中!

    好看的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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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四七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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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遁入内莽苍数百里,就又有三道强横的神念纠缠而来,在遁光周围徘徊不去。血妖心生恼怒,祭出血焰砂,将炼入这宝物中的红莲业火放出,往三道神念灼去,只听呲呲轻响,已是将之焚烧一空!

    内外莽苍交界处,血妖遁入的地方,虚空一阵晃动,先后走出三个星袍羽冠的老者来,其中一人手持长槊,衣衫上绣了一副太乙图录,却是出自太乙门。

    这老儿眉头大皱,问道:“此子功法诡异,竟修得如此邪门的妖火,如今又遁入莽荒,两位道友可还要追赶?”

    “这小辈与邬某有杀子之仇,断然不可放过!”邬正豪满面恨意,拱手道:“还请沈师兄、白道友助我!”

    “沈某那不成器的儿子,也在这小辈手中吃了大亏,沈某倒也很想见识见识此子究竟何方英杰!”

    说话这人名唤沈皋,正是被敖珊整治得只剩半条命那沈蟢的老子!

    之前那手持长槊的老者闻言,只好说道:“既如此,白某舍命相陪便是!”

    此话半点不算夸张,便是虚境老怪,进入内莽苍也需要勇气。那邬正豪若非害怕独自进入不大保险,怕是早就径直追踪而去了!

    血妖遁速奇快,三个老怪匆匆说完,便又各自分开,朝三个方向堵截。

    此举却是多余了,许听潮既然以血妖之身进入此地,就断然不会轻易离去。躲避三个老怪追杀只是其次,找寻那九玄根,才是重中之重。

    感应到后方三个老怪顿了一阵又再追踪而来,却越拉越远,血妖又是嘿嘿一笑,忽然收了惊空遁法,只驾驭摩云翅缓缓而行,既不让后方三个老怪靠近,也不刻意拉开距离,自身神念却尽数放开,四处查探。

    越是往北方遁行,内莽苍的景致便越是迥异,逐渐变得和那祖巫殿中有分相似。小半个时辰之后,血妖忽然面现喜色,把云头一折,往左前方飘去,不旋踵,便来到一株高耸入云的数十丈粗大树之下!

    此树枝干黝黑,叶片却赤红似火,枝叶中筑有千余赤红的鸟巢,大大小小的火羽巨鸟往来如织,极为繁盛!

    这些巨鸟的性子似乎极其火爆,远远看见血妖的云头,便发出阵阵凶戾的鸣叫,成群结队地汹涌而来!

    血妖把云头一降,落到下方的灌木之中。数百巨鸟顷刻飞至,各自振翅,密密麻麻的大小火球接连落下,瞬间将血妖落足的灌木焚成灰烬!

    一只数丈大的赤羽巨鸟从熊熊火焰中飞出,一边振翅,一边对上空盘旋的“同类”厉声尖鸣,听来甚为凄切!

    漫空赤鸟尽皆眼露疑惑,审慎地目光在这冲天而起的“同类”身上流转,却始终不曾发现什么不妥!

    一只体型远超余者的巨鸟飞上前来,拦在那巨鸟跟前,张开长喙,长短急促地鸣叫了几声,便用凌厉的目光瞪视眼前这“同类”!

    此鸟自然是血妖施展千机变法幻化而来,虽然披了一身鸟毛,但哪里懂得什么鸟语,只一愣神间,头顶巨鸟便勃然大怒,张嘴喷出一枚数丈大的赤红火球!

    图谋不成,反倒露了破绽,血妖直叫晦气,来不及变回本身,径直一振双翅,斜刺里冲出,往西北方奔逃!

    群鸟早已躁动,纷纷振翅张喙,弄出铺天盖地的火球砸来,均被血妖躲过。哪知这些赤羽巨鸟不肯善罢干休,簇拥着之前那鸟头头振翅追来!

    血妖感应到后方三个老怪已然追近,索性保持鸟身,带了群鸟飞奔。此处巨树甚多,鸟群也并非只有身后数百!如此一路飞行,接连掠过三四十株大树附近,顿时又有万余只赤羽巨鸟加入进来,叽叽喳喳,浩浩荡荡,铺天盖地的好不惊人!

    邬正豪三个老怪自虚空走出,见到的就是这般场景!他们早已认出群鸟前方那赤羽大鸟有异,各自祭出法宝来打!

    邬老怪还是使用那玉盘,盘中生出密密麻麻的紫色雷珠,对准那赤羽鸟儿砸下!沈皋翻手取出一杆紫色长幡,轻轻一摇,便有熊熊紫火生出,化作一道紫色匹练,对准那大鸟激射!最后那姓白的老怪,则径直将手中长槊一抛!

    虚境老怪出手,便是惊天动地的威能!不知多少赤羽巨鸟被雷珠,紫焰和长槊击杀,霎时间有无数羽毛零落,凄厉的鸟鸣响彻天际!

    这些赤羽巨鸟本就性子暴烈,被如此屠戮,怎能甘心,忽然舍了血妖,悍不畏死地往三个老怪扑来!尚未靠近,便喷吐出硕大的火球,铺天盖地地砸下!

    沈皋把手中紫幡一晃,顿时将漫天火球尽数收了,再轻轻一抖,紫色火焰涌出,惊涛骇浪一般撞进鸟群中,瞬息就将群鸟烧成灰烬!继而浑身遁光一起,往西北方追踪而去!邬正豪和白老怪也自收起法宝,架了遁光跟上!

    早在三个老怪出手的瞬间,血妖就御动摩云翅,片刻便远去数千里!他将摩云翅幻化成羽翼,附在所变化鸟身的翅膀之上,一路上懵懂的鸟儿,哪里看得出来,被他惊世骇俗地飞行速度吓得叽喳乱叫,却根本不曾挺身阻拦!

    后方三个老怪却没有如此好的待遇!这一路上,尽是那般高峻的巨树,树上栖息的赤羽巨鸟以亿万计,这些大鸟见得异类入侵,也是悍不畏死地振翅迎上!

    邬正豪三个老怪想要追赶,难免被巨鸟拦截,虽说这些赤鸟修为不值一提,挥挥手就能灭杀无数,但毕竟也算有血有肉的生灵,便是他三人再冷酷无情,也杀得手软。索性各自放出护体罡气,任由这些妖禽凝聚火球来打,只顾往前飞遁。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大鸟被遁光撞得粉身碎骨!

    这般追逃数个时辰,四人早已深入巨树林深处,四周的赤羽巨鸟,体型普遍大了数倍,源源不绝地撞来,便是三个虚境老怪也觉得颇为吃力!

    这三个老儿对视一眼,忽然施展虚空挪移之术,消失得无影无踪!

    群鸟失了目标,顿时将视线集中在血妖身上!

    血妖此刻虽然也是鸟身,奈何体型太小,置身这般高大的“同类”之中,无异于鸡立鹤群!

    陡然被这许多“同类”盯上,饶是血妖狂放无忌,也自心里发怵,不敢现出原身,只硬着头皮,使出惊空遁,配合摩云翅没命飞遁,丝毫不愿停留!他心中却懊恼已极,不该这般轻率地算计那三个老怪。虚境中人,有几个是简单的角色?只怕自己方才变作鸟身,三个老怪就已然猜到,之所以还闯入鸟群,不过将计就计而已!

    正如此想,一声高亢的鸟鸣自远方传来,周围赤羽巨鸟顿时如奉纶音,纷纷振翅飞入高空,一阵穿梭,竟然排成了玄妙的阵势!

    血妖心中大凛,只觉眼前一花,巨树大鸟不见,入眼尽是赤红火海!翻滚的烈焰灼来,浑身血气隐隐生出沸腾之感!

    这般大的鸟群中,自然有头领存在,血妖哪里料到这鸟王竟还有如此本事?

    内莽苍之中的凶险,怕是远在估计之上!

    面色微微变幻,血妖遁光周围顿时浮起一层血色火焰,正是血妖通天大(蟹)法修出的血河真焰!此火性属阴寒,虽然没有血海老妖使出来那般威能,但抵御四周火浪侵袭,却是足够了!

    此刻要提防的,却是那召集群鸟,发动如此阵法的鸟王!钧天仙府不能动用,血妖与府中许听潮稍稍沟通,手中便多出一柄尺许长的灰扑扑小刀!

    一只硕大的翅膀忽然出现在头顶,泰山压顶般地扇下,周围火焰好似不堪重负,齐齐伏低数十丈!

    血妖连忙将血焰砂祭出,密密麻麻地散布在头顶,自身也赶紧往下一沉!

    雨打芭蕉的噼啪声中,隐隐传来一声闷哼,显是那出手偷袭的鸟王吃了个大亏!血焰砂之中炼入了取自虚境老怪的红莲业火,这老鸟竟敢直接拿翅膀来拍,岂非自找苦吃?

    血妖却来不及高兴,赶紧取出血焰钵,将强弓劲弩一般激射下来的血焰砂收拢,稍一查探,发现竟然损失了好几千粒,不禁一阵心疼!

    左思右想,若不动用符剑术,似乎并无什么合适的手段破开这阵势,一旦那鸟王炼化了沾在身上的红莲业火,免不得又是一阵苦战!便是这老鸟不惧业火缠身,血妖也还心疼自家法宝!当下把心一狠,屈指弹出一道血芒!血芒激射向前,化作一个浑身血红的人影,嘴中发出桀桀怪笑,轰然爆裂开来!

    方圆十余里的火焰瞬息消散,数千只赤羽巨鸟粉身碎骨!

    血妖乘机落向地面,还在半空,身躯就扭曲变形,化作一只尺许大的金毛鼠,甫一落地,四爪便亮起橙黄光芒,带起一阵阵残影,往地面飞速挖掘!

    眨眼之间,肥硕的身躯便没入地面,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黝黑洞穴!

    一只数丈大的鸟爪从天而降,正正抓在洞口,将地面轰出个数十丈大的巨坑!待得尘埃落定,却是连洞穴的影子都不曾见得……
正文 三四八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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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弹窗网,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一股炽热的旋风凭空生出,将巨坑中的尘土卷走,露出个尺许大的残破小洞!

    坑中虚空微微晃动,忽然就走出个两眼鲜红,身披赤色羽氅的红发男子,赫然有虚境修为!

    这男子注视坑中小洞,双目中似有火焰在燃烧,伸手从羽氅之上拔下三根赤红翎羽,往洞中扔去!

    翎羽脱手,化作三只数寸大小的赤鸟,先后飞入那洞中!

    片刻之后,地底接连传来三声沉闷的轰响,方圆数十里内的土地瞬间皲裂,密密麻麻的狰狞裂缝交错蔓延开来,往外汩汩喷射赤色火焰,将方圆数里内的空隙填满!

    赤氅男子却只是一挥手,将身旁火焰尘埃驱散,飞身遁入半空,神色不善地看着前方千丈处!

    熊熊赤焰中,一抹紫色忽然显现,眨眼扩大至数十丈方圆,沈皋,邬正豪,以及那手持长槊的白姓老怪,赫然正站在紫火之中!

    “赤羽,此番我三人前来,只为追赶那遁入地底的小辈,并非有意冒犯!这一瓶丹药,弥补你族损伤绰绰有余,我等打算从此借道遁入地底追踪,算是赔礼道歉!”

    沈皋翻手取出个温玉瓶,往这边抛来。赤氅男子接住,放出神念一探,冷声道:“区区三十粒红浮丹,就想敌过本尊数百万族人,莫非我烈鹄一族的性命就这般不值钱么!”

    此言一出,沈皋等三个老怪齐齐变了脸色!这红浮丹,乃是一味极其珍贵的丹药,虚境服之,也可大增真气!赤羽如此说,摆明了是想敲诈!

    沈皋和白姓老怪就待发怒,邬正豪却沉着脸取出一方纹凤玉盒,抛向赤羽!

    “再加上此物,如何?”

    沈白二人一见,顿时面色微变,但也不好多说,只把心中火气强行按捺。

    赤羽双目红光大作,迫不及待地伸手将玉盒抓住,片刻之后,脸上挤出几分生硬的笑容:“三位道友自去,本尊绝不阻拦!”

    言罢,融入身旁火焰中不见!

    沈皋将手中紫幡一收,又取出一枚拳头大的明黄珠子,注入真气一催,顿时有黄色光圈扩散开来,把三人罩定!这老怪身形一转,竟是带了邬正豪和白姓老怪遁向下方,毫无阻碍地没入地面!

    这明黄珠子也不知是何种异宝,可让三个老怪在泥土之中行动自如,半点不受掣肘,比之许听潮的戊己土潜形遁法,似乎还要神妙几分!

    三个老怪循着血妖留下的气息,在地底飞速前行,片刻之后,沈皋才开口道:“邬师弟,为何拿灵风丹这等宝贵的物事给那红毛鸟儿?随便挑拣些不错的东西打发于它,也就是了!”

    邬正豪轻轻摇头:“烈鹄出了名的脾气暴烈,又善记仇,若不送出些真正稀罕的物事,那赤羽八成会与我等为难。我三人虽然不惧,却正好给了那小辈机会逃遁!再者,封灵玉盒上的禁制,除了本门中人和太乙门同道,谁又解得开?且此处并未深入内莽苍多远,若有机会,未使不能夺回!”

    原来这邬老儿还存了这样一份心思,沈皋和白姓老怪听了,却并不如何赞同。给出的东西,哪里是那么容易夺回的?他们可不愿冒偌大风险,在此处与同阶作生死大战。

    “此事暂且不提,赶紧追上那小辈才是正经!”

    沈皋最终如此说,不待说完,就赶紧卖力催动手中宝珠,三人前行的速度顿时快了几分。度过被赤羽炸碎的土地,一个尺度粗的洞穴已然清晰可见!

    三个老怪心中微喜,齐齐把身形缩小到寸许高,循着洞穴往前飞遁!不旋踵,便来到洞穴的尽头。此处泥土上爪印清晰可见,那金毛鼠却偏偏不见了踪影!

    停下遁光,三个老怪的神色都有些阴沉,并非是失却了血妖的踪迹,而是这小辈似乎并未在赤羽的法术下受创,察觉到自己一行追赶,也不知使出了何等手段,竟然提升了两三倍的遁速!再这般追踪下去,怕是当真要追丢了!三个老怪不禁暗恨,这小辈莫非属泥鳅的,怎的如此滑溜?

    血妖倒不是像这三个老儿猜测的那般,在赤羽的法术轰击下还完好无损。他幻化的金毛鼠,当时就被炸得身躯破碎,但这小子本修行血妖通天大(蟹)法,身躯早被血海老妖改造过,聚散如意,是以虽然受伤,却并不如何严重,取了一粒生生造化丹服下,顷刻便即痊愈,又化作那金毛鼠的样子,死命往前方挖洞!

    他知地面之上有那鸟王召集群鸟布下的阵势,根本不能通行,只盼能从地底挖出一条生路。这金毛鼠,正是许听潮当年在祖巫殿中斩杀的洪荒妖兽之一,也不晓得叫什么名目,但挖洞的本领却是一绝。

    血妖变成这般摸样,也是有缘由的,他与许听潮虽然同根同源,可说完全就是一人,但毕竟与真正的同一人有些差别,些许攀比的心思还是有的。否则让许听潮借体施法,直接以戊己土潜形遁法赶路,岂不是好?

    血妖原本还想,大道宗太乙门三个老怪与鸟群的关系也不怎样,一时半刻,怕是进不得这阵势。哪知这三个老儿不知如何与那鸟王兜搭上,不声不响就遁入地下来追,速度竟然还不慢!

    迫于无奈,只好再次施展千机变,凭借炼化入体的另一道精气,化作一根浑身沾满恶臭粘液的藤条状怪物,无声破开泥土,飞遁而走!

    之前遁入地面,血妖宁愿化神老鼠,也不变作这般模样,正是此物的样子实在丑陋恶心。此刻被三个老怪衔尾追杀,他最厉害的两道手段,符剑术与和光同尘又不能施展,以免露了根脚,只好委曲求全一回。

    此物丑是丑了点,但确实好用,在地底遁速之快,远超后方三个老怪,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将三人甩得没了踪影。但血妖却知这三个老怪只是被拉远了,并不曾失了自己的踪迹。若当真如此没本事,轻易就被甩脱,他反而还要耗费心思,让自己重新被“发现”。此刻的情形,却是正好!

    这四人在地底追逐,却不知那赤羽得了两样丹药,立时就遁回老巢,现了妖身,引颈长鸣!

    方圆数十万里的巨树林中,不知多少亿万烈鹄振翅飞起,衔卵携幼,扑棱棱直往西方而去!

    烈鹄尽数飞走,布成阵势的火海却不曾立即消失,赤羽连连挪移,每到一处,便喷出一口赤红的丹火,融进火海之中!旁的烈鹄在迁徙之时,或是快速震动翅膀,洒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火球,或是张开长喙,喷出一道道艳红的匹练,把下方火海烧得好不兴旺!

    血妖在地下遁行,只觉地面之上的传来的灼热愈发强烈了些,不禁暗暗庆幸见机得早,遁入了地底深处。前行的方向也微微改变,朝向斜下方!

    如此不知多久,血妖所化这粘乎乎的藤条,猛然撞到一块坚硬光滑的物事!

    他早已看得清楚,此物分明就是一块硕大无朋的鳞片,粗略估计,怕不下百丈方圆!奇怪的是,自己早将神念放出,却丝毫不曾察觉此物的存在!更让人心底寒气直冒的,是这鳞片并非单独一枚,四周上下,各有堆叠!原来竟撞到了一头蛰伏地底的巨兽身上!

    如此可怖的生灵,如何能惹?几乎想也不想,血妖便将方向一折,往地底更深处遁去,哪知足足小半个时辰,依旧还在这巨兽身旁!

    血妖却是不似之前那般惧怕,这巨兽似乎早已死去,浑身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便是普通鸟兽,也比它强劲得多。

    这小子忽然化作金毛鼠的模样,将方圆百丈挖空,露出巨兽几枚鳞片的交接处来,这才现了本身。只见他目光微微闪烁,忽然两手掐诀,往鳞片缝隙打出一缕血芒!

    这血光轻易就从缝间钻了进去,片刻后又钻了回来,内中裹住一滴粘稠阴冷的血液,竟有七色彩光隐隐闪现!

    血妖将这滴鲜血握住,瞬息便两眼血芒大作,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小子面现畏惧地打量了面前鳞片几眼,猛地把神色一狠,身化血雾,从鳞片缝隙间遁入巨兽体内!

    ……

    邬正豪,沈皋和白姓老怪追至此处,待得遁入血妖挖出的空洞,才见得这硕大的鳞片,顿时个个惊骇欲死!

    “大荒玄蛇?!”

    “此地怎的潜伏了这等畜生?”

    三个老怪认得这巨兽的来历,哪敢像血妖那般大胆,早将浑身气息收敛得半点不露,便是口中惊呼,也将声音压到最低,生怕惊醒了眼前巨兽!

    白姓老怪情形稍好,遁至空洞一侧那几枚鳞片交接处,仔细查探了一阵,才回头道:“两位道友,那小辈怕是早已遁入此兽身躯之内!”

    邬正豪闻言,面色不禁一白,焦躁地在原地凌空走了几圈,才恨声道:“也罢,此兽定然正自龟息修行,我等进去,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想来不会惊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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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四九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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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弹窗网,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想来不会惊醒它!”

    见沈皋和白姓老怪都是满脸犹豫,这邬老怪又道:“此行虽说必定极为凶险,未使不是一番天大的机缘!”

    此话半点不错,哪知沈皋闻言,却把脸色一沉:“邬师弟,莫要一时冲动,惹下弥天大祸!”

    那白姓老怪也是神色严肃,持了长戟,有意无意地将身后大荒玄蛇的鳞片缝隙挡住!既然知晓其根脚,此兽的可怕,他们自然一清二楚,若当真将之惊醒,修行界立时便要面对一场亡族灭种般的劫难!

    邬正豪这才忽然意识到,眼前两人虽说与那小辈有龃龉,但并非似自己一般,仇深似海,无法化解!大荒玄蛇这等绝世凶兽当前,两人考虑的,自然是各自宗门,以及修行界的安危利益,哪里肯随同自己犯险?

    也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想通此节,邬正豪便不作侥幸,忽然身化紫光,往白姓老怪冲去!竟要强行冲破阻拦,遁入大荒玄蛇体内,追杀仇人!

    白姓老怪和沈皋有意阻拦,但哪里料到邬正豪如此决绝!两人毕竟是虚境中人,立时反应过来,一人挥舞大戟,一人摇动驱火幡,往紫色遁光打来!下手之狠辣,哪里还有道友之情,同门之谊?

    邬正豪不得不停下遁光,临体的火焰戟刃,也是一沾便即收回!这老怪神色阴沉到极点:“沈师兄,白道友,两位当真要阻我?”

    不待二人答话,邬老怪便冷笑一声:“邬某若是舍了一条老命,此刻就把一身修为尽数爆开,定然可以惊醒这畜生,那小辈必定身死道消,却难免要拉上两位和此界修士同赴幽冥了!”

    白姓老怪和沈皋闻言,齐齐胆寒,邬正豪满脸正经,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沈皋面色阴晴不定一阵,最终长叹一声,翻手将驱火幡收起:“邬师弟,此去多加小心,还望时时记得此界苍生!”

    “除了儿子徒儿,邬某亲友不少,自是不会胡来,沈师兄放心便是!”

    邬正豪淡淡一拱手,便身化紫光,遁向那鳞片交接处!

    “且慢!”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姓老怪忽然出声!

    “白道友还有何见教?”

    邬正豪手持玉盘,在白老怪面前丈许现出身形,神色阴郁至极,若非见白老怪并未半点提聚真气的举动,怕是径直祭出雷法来打了!

    白姓老怪左手一抖,掌中已然多出一副星光四溢的图卷,满脸不舍地打量了一眼,才抛向邬正豪:“这周天星辰图,便借与道友吧!愿道友马到功成,平安归来!”

    邬正豪这才动容,伸手将星光图卷接住,正色道:“白师兄襟怀广阔,小弟不及也!邬某必定谨慎从事,告辞!”

    眼见紫色遁光没入大荒玄蛇身上的鳞片间隙,沈皋和白姓老怪各自叹息,不用多言,沈皋便御动手中宝珠,裹挟了白姓老怪,匆匆离开这处凶险之地!

    出得地面,两人顿时觉出火海的不同,阵势依旧,甚至还要猛烈七八成,但阵中烈鹄却尽数不见了踪影!

    “作死的扁毛畜生!”

    沈皋哪里还不明白其中关键?几人撞见那蛰伏的大荒玄蛇,怕是少不得这红毛老鸟儿暗中推动!若它早早将阵势撤掉,那小辈如何会尽往地底深处遁行?烈鹄一族忽然尽数迁徙,早已说明了其中有鬼!

    “沈师弟无须恼怒,赤羽如此做,怕是另有原因。且早些发现此兽,正好从容应对。”

    白姓老怪一劝,沈皋顷刻就反应过来,若这老鸟当真知晓地底隐藏了如此一头洪荒凶兽,还敢在此地盘踞如此长的年月?这番搬迁,怕是因为勒索了自己三人,生怕遭受报复,这才溜之大吉!此刻发现蛰伏的大荒玄蛇,也好过它忽然醒转,大逞凶威而无人能治的局面!

    沈老怪暗自惭愧之余,也不禁对这位白师兄大为佩服!陡然见得大荒玄蛇,还能如此冷静,之前还将自家幸苦祭炼两万余年的至宝赠与邬师弟,实非常人所能也!

    那周天星辰图,乃是模仿诸天星辰银河飞梭炼制,临敌之际祭出,可自成天地,困敌的同时,大涨自身威势不说,在其幻化的天地中斗法,只要不超出此宝的承受范围,便断然不会传到外界,正合邬正豪此行之用!尽管知晓邬正豪此去凶多吉少,这白师兄还是将如此宝物借出,只为多几分保得此界安危的机会,如何当不得敬佩?

    心中如此想法,嘴里自然少不得赞叹,白姓老怪自是连连谦逊。此事非同小可,两个老怪不敢耽搁,丝毫不吝惜精血元气,接连挪移,匆匆赶回门中,向合道老祖禀报。

    不出半年,整个修行界中,但凡修为高深之辈,都知晓了此事,齐往临水城汇聚……

    这般变故,血妖此刻自然半点不知。

    这小子遁入无名巨兽“尸身”之内,赶紧寻了一条粗大的血管,见得其中半管缓缓流动的七彩血液,迫不及待地化作一蓬血雾,摄来大团精血,就要将之炼化!

    哪晓得血液方才入体,他便大叫一声,如避蛇蝎般地将之抛落!尽管反应不慢,所化的血雾依旧少了一成还多,却是被这彩色血液给吞噬了!

    血妖满心惊骇,方才摄到手中的血液,却是不曾有这般可怕之处!正自惊疑不定,七彩血河中,血液忽然聚拢隆起,凝成个尖牙利爪,头生螺旋独角的丈许大怪物!这怪物浑身好似红玛瑙铸就,腰部以下,却是一团粘稠的血块,浸在血河之中!

    方才真气被吞噬,八成就是这怪物作祟!血妖满腔怒火,血雾中顿时射出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剑芒!

    这怪物灵智低下,看来倒也坚固,哪知被剑气一斩,竟好似纸糊的一般,轻易裂成两半!

    血妖还来不及高兴,这怪物便将两片身躯一合,顿时恢复原状,哪里有半分受创的痕迹?只见它狞笑一声,挥爪就往血妖所化的血雾抓来!

    这血管成圆筒状,径不过五六丈,血河便占去一半,这血色怪物又生得高大,挥爪一击,几乎够得着顶部,血妖躲无可躲!

    血妖也并未打算躲避,见这怪物抓来,嘿嘿冷笑,血雾忽然就化作熊熊血焰!

    那怪物本已触及血雾,猝不及防之下,被血焰燎在爪上,张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慌不迭将爪子抽回,使劲甩动,见爪上的血焰反倒越发明亮,赶紧又将爪子浸入血河中!

    血焰得了血气滋补,反倒越发旺盛!

    这怪物满面恐惧,着火的爪子忽然齐肘断裂,自身却化作一滩血水,融入血河之中,不见了踪影!

    血妖一直旁观注视,见得这怪物没入血河,自身神念却探知不到,不禁面色微沉。先前被暗算了一回,血妖也只当自己太过得意忘形,被这怪物所趁,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想要安心炼化这巨兽血液,定然少不得许多波折!

    那怪物已然逃离,却丢下了一只被血河真焰点燃的手臂,血妖重新化作本体,伸手一招,那断臂便飞入他掌中。

    除了外表一层红玛瑙状的硬壳,中间竟然只是一团粘稠的血块,血妖看了半天,也不曾看出其作为生灵手臂的特征,最多只能算是一团凝结了血液!

    血海老妖走得匆忙,虽说留下了一团精血,奈何其中记载的东西委实算不得太多,且多数是关于血妖通天大(蟹)法修行的经验秘术,是以血妖并不知晓这怪物的根脚。但既然此物以血为本,却是正好被自身功法克制,血海老妖传下的炼血手法,哪里是这等炼气境的怪物能抵挡的?

    想了想,血妖还是把断臂上的血河真焰吹灭,再取出个玉盒,将它收好。

    做完此事,血妖便再次从血河中摄来一团七彩血液,放出神念查探半晌,不见丝毫异状,这才心念一动,手掌中钻出缕缕血丝,渗入到血液内部。

    血丝进进出出,这七彩血团逐渐缩小,血妖面上露出享受的神色。他已然完全肯定,之前吃亏,就是那不知名怪物作祟!此刻没了顾忌,便打算摄来海量血液,好将之炼化,大增修为!

    血妖却不曾如此做,此刻自己遁入这巨兽尸身之内,难免会被后方那三个老怪察觉,在此地修炼,委实不安全。因此强行按捺心中渴望,架了摩云翅,使出惊空遁法,随便选了个方向,风驰电掣地遁走,一路遇上岔道,也只选择血河顺流的其中一条!

    这般前行不到半个时辰,血妖忽生警兆,遁光周围瞬间腾起数尺高的血色火焰!

    安静流淌的血河忽然波澜大作,不知多少一般无二的怪物从中升起,对血妖遁光张牙舞爪,却是没有一头敢伸爪来抓!

    血妖嘿嘿一笑,浑身血焰大作,瞬息充斥整条血管,两头蔓延出十余里!万余头独角怪物被血焰灼烧了身躯,惊恐哀嚎不断,听得人心烦!

    血色火焰猛然大盛,前后十余里顿时清静了。

    血妖将火焰一收,卷回来千余枚大小不一的浑圆血珠,小的好似芝麻,大的却堪比鸽蛋,粒粒都是晶莹剔透,看来好不绚丽!

    这些珠子中,血气异常充沛,不就是功法中记载的“血晶”?血妖大喜过望,将血晶收好,看向绵延无尽的血管,眼中多了几分兴奋与忐忑!

    好看的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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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五零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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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弹窗网,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这些血晶,与五行灵气凝结而成的灵晶,其实是一类东西。五行灵气多有,即便在凤凰界,灵晶也多得连凡人都懒得多看几眼,但血气凝成的结晶,又该到哪里去寻?

    血妖修行的功法,威能奇大,且真气浩瀚磅礴,远超同阶,看来风光,但未尝不是无奈之举。修行道法佛功的修士,时时都可吸纳天地灵气补益自身,且释放法术,也大可以自身真气为引,聚拢天地灵气增大威能。似血妖一般修行血道法门的修士,尽管也可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为本真真气,但都缓慢得很,哪有如此便利?尤其是斗法之际,每一道法术,几乎都全靠自身真气支撑,若不如此,凭什么与同阶相争?

    是以偶然得了这许多血晶,尽管于血妖来说,用途不大,他依旧很是高兴,只须多多屠杀那不知名的怪物,便可多收集些,积少成多,堪可使用。

    血海老妖传下来的功法算不得邪魔外道,但也不是什么良善物事,血妖倒是不忌杀生,尤其是斩杀这等一看就为异类,且几乎算不得生灵的怪物。他忌惮的是,杀掉那怪物之后,不一定能得到血晶,且得到的血晶有大有小,只说明这类怪物实力高低不一!还在如此纤细的血管中,就能遇到几乎等同于炼气大圆满修士的怪物,若是进得更粗大的血管中,还会遇到怎样可怖的家伙?

    即便如此,血妖也不可能放弃这般修行宝地,只须在此兽体内逗留数十上百年,说不得就能修炼到元神大圆满,尝试冲击虚境!许听潮也是一般心思,血妖和他本为一人,只须其中之一修至炼神返虚之境,也大可在此界逍遥无虞!

    心念已定,血妖便架了摩云翅,使出遁法,又自顺流而下,一路上见得敢冒头袭击的怪物,便是一朵血河真焰打出,径直灼烧殆尽,若有血晶,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小半个时辰,身处的血管已然粗大了两倍有余,其中生存的怪物,九成都修为精深,每击杀一头,至少能收获一枚绿豆大的血晶!

    到得此刻,血妖索性只捡修为高深的怪物来杀,出手之际,都是一道凝成剑气的血焰,射入怪物体内,轰然爆发开来,比直接放出火焰来烧,不知高效了多少倍!

    手上杀戮不停,血妖也不曾停下摄来巨兽血液炼化,这般修为每时每刻都在节节增高的感觉,委实美妙已极!且炼化的巨兽血液多了,还能隐约察觉隐藏在血河中的怪物动静,更是如虎添翼!正自兴起,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咆哮,血妖只觉浑身真气略微紊乱,便重又恢复正常,不禁两眼一眯,看向吼声传来的方向!

    片刻之后,一头比同类高大了两倍有余,浑身暗红的怪物劈波斩浪而来,远远见得血妖,便伸手将头顶螺旋独角取下,用力掷来!

    螺旋破空,其声锋锐凌厉!血妖挥手打出一团血雾,半途将那独角兜住!

    怪物大怒,浑身一挣,便自血河中站起,下半身竟不是粘稠一团,而是完整的两条粗壮长腿,只是脚掌与爪子一般无二!它却并非猿猱一般四爪齐用,而是径直人立而起,两脚连连踢踏,脚下血水顿时涌起数丈高的大浪,几乎将整条血管充满,往血妖汹涌撞来!

    血妖五指并拢呈掌,笔直往前一挥,一道十余丈长的血色剑气劈出,将几道血色浪头斩开,穿过困住那独角的血雾,对悄然靠拢血雾的怪物当头斩下!

    这怪物却不硬接,张嘴喷出一粒鹅蛋大的血色珠子,挡在额头之前!

    一声脆响,剑气溃散,那珠子也光芒黯淡,被怪物吞入口中!此物想来就是它性命交修的“内丹”,但受此重创,这怪物却好似毫无察觉,径直把爪子伸入血雾之中,想要将自家独角夺回!

    血妖多少有些意外,见到怪物的举动,却嘿嘿连笑,半空血雾瞬间化作一团血色火焰,将那怪物的手臂包裹!

    吼——

    怪物虽然握住了自己犄角,却也被灼烧得惨叫一声,飞快将独角抛出血焰,连到头顶,手臂上猛地褪去一层甲壳,竟然摆脱了血焰,扭头就要遁入下方流动的七彩血液中!

    血妖不禁轻咦一声,伸指虚点,怪物下方的血水中顿时燃起丈许高的血色火焰!

    那怪物如避蛇蝎地缩回,两爪连挥,血水随之涌动起来,将血焰反卷向血妖,自己却趁机再次遁往动荡的血水!

    好不容易见得一头元神境的怪物,血妖哪肯放它离去,对迎面扑来的燃烧大浪视而不见,伸手遥遥一招,那怪物竟然就此溃散成一滩暗红血水!

    血妖面色微变,抽身疾退,取出玄元斩魂刀,往面前火浪连斩三记!

    灰色刀刃没入血焰大浪之中,只引得一声短促的惨呼!血妖再次伸手一摄,轻易就将那怪物摄出!

    这怪物两眼无神,浑身呈先半透明之色,血气倒是旺盛至极,显然已被斩了元神,空余躯壳!

    血妖又伸手虚招,将远处那团暗红血水摄来,投入眼前怪物躯壳内。这怪物顿时充盈饱满,又恢复之前的模样。

    原来它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身躯一分为二,其一在原地掀起大浪,卷回血焰,同时作势逃跑,借以迷惑血妖,另一半身躯却暗暗隐藏在燃烧的血浪中,打算出手偷袭!却不想留下的身躯不够坚固,被血妖大力收摄,自行溃散开来,露出了马脚,最终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血妖却并不如何欢喜,但凭此事,足见这等元神境的怪物灵智不低,且功法诡异,自己也修行血道大(蟹)法,还炼化了不少巨兽血液,竟然全神关注下都不能查知其踪迹,委实不易对付!

    好在此地并不常见这等修为的怪物,暂时还算安全,血妖便决定稍稍逗留一阵,多炼化些巨兽血液,想来也可察觉元神境的怪物踪迹。手中这怪物躯壳也不好浪费,可惜元神已灭,炼不成血煞妖。想了想,便挥手将无荼唤出。

    因为不曾动用虚空摄影,许听潮也不曾和她解说,这妖艳天魔并不知晓外界发生的事情,从仙府中出来,顿时一愣,继而恭敬朝血妖施礼:“奴婢见过公子!”

    血妖摆手,一指面前怪物躯壳:“你可有妙法,将它炼成一件宝物?”

    无荼早见得这具元神境的尸身,听得血妖竟要将它赐给自己,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这天魔却是伶俐,见血妖不似开玩笑,便认真地查探起来,片刻便大失所望!

    “启禀公子,小婢修行的功法大多均为公子赏赐……并不知晓该如何祭炼!”

    血妖恍然,无论天魔解体大(蟹)法,天魔舞,还是冥府玉册,其中虽然多有祭炼宝物的法门,却都并不是以这等血道怪物为根本,便是这天魔原先修行那残缺的无相魔功,也是一般。当下屈指朝无荼弹出一道血光:“此乃都天血灵幡的祭炼法门,你且好生参悟!”

    无荼大喜,任由血光没入自家眉心,稍稍查探,便裣衽施礼:“多谢公子!”

    言罢,迫不及待地盘膝而坐,凝神参悟起来。

    血妖也不去管她,化作一团血雾,从下方血河中源源不绝地抽取血液炼化,但凡察觉有怪物靠近,便弹出血焰剑气击杀,收取血晶。之前他都是将尸身直接扔掉,此刻却尽数堆在那元神境的怪物躯壳旁边,留给无荼炼宝时使用……

    邬正豪遁入大荒玄蛇体内,循着血妖留下的气息,来到一处直径五六丈的血管中,见得半管缓缓流动的七彩血液,顿时大喜过望,暂时也顾不得查探血妖的下落,翻手取出个寒玉瓶,对准血河一吸!一股丈许粗的七彩血液从河面飞起,逐渐变得纤细,最后投入那玉瓶口中!

    做好此事,这老怪才放出神念,抬头四下打量,竟然不曾察觉丝毫血妖的气息!正自勃然大怒,忽然面色一变,屈指弹出一道拇指粗的紫色雷霆,击在汩汩投入寒玉瓶的血水之上!

    只听一声惨呼,一头头生螺旋独角,爪牙尖锐,上半身好似红玛瑙铸就,下半身却粘稠一团的怪物自血水中跌出,落在河面之上,一阵张牙舞爪!

    “血魔!”

    邬正豪面色剧变,挥袖甩出一枚尺许大的雷珠,将这怪物炸得粉碎!

    虽然轻易就将这血魔灭了,邬正豪却依旧满面阴沉!血妖能想到的事情,他又如何想不到,这巨兽粗大的血管中,定然有修为更加高深的血魔!且他还知晓这怪物的根脚,更是知晓修为高深血魔的可怕!

    这般怪物,只生在天地巨兽的血液中,放到外界,不值一提,在巨兽体内,却占尽地利,可怕之处陡增数百上千倍!不过既然血液中生出了血魔,且血液只填满半边血管,虽然鲜活异常,也足以说明这大荒玄蛇寿元将近,命在旦夕,寻到那小辈,自己也大可手段尽出,无须有那许多顾忌!

    邬正豪心下有了主意,一边收取血液,一边放出神念四下查探,寻找血妖的踪迹,也防止血魔接近,顺着血水混入玉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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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五一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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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弹窗网,万名书迷同时在线直到寒玉瓶装满了大荒玄蛇血液,邬正豪也没有察觉到血妖的踪迹,面色不禁又阴沉了几分。那小辈一身道门玄功忽然就化成冲天血气,说不定就是从这洪荒凶兽体内逃出的血魔,否则哪里能这般完美地将自身气息隐去?

    此事于自己来说,可算不得什么好消息!邬正豪收了玉瓶,面色数变,最终朝血河上游看了一眼。不过这老儿并不曾立时动身追赶,而是重新遁出大荒玄蛇身躯,来到地面之上。

    邬老怪本就心情沉郁,见得一望无际的火海大阵依旧,唯独烈鹄一族没了踪影,更是勃然大怒,挥手将方圆数十里的火焰尽数灭去!但那赤羽已经将整个族群牵走,他也不会独自一人追上去,只取出一枚玉符,眉心中射出一道紫光,往其中刻录什么。足足盏茶功夫,才略显疲态地停下,又从之前那寒玉瓶中摄了几滴七彩血液,打入玉符之中,最后祭出一柄紫气盈然的飞剑,将玉符一裹,往南方激射而去!

    剑光从视线中消失,邬正豪才一甩袖,重又遁入地下,回到大荒玄蛇体内,想也不想,沿血河逆流而上。这老怪如此做法,却是有原因的。他本身有虚境修为,寿元不知几何,门中传承又极其久远,见识极为广博,似濒死巨兽体内生出血魔这等事情,自然知晓不少。典籍中记载,修为高深,灵智大开的血魔,都会“逐活血而居”。

    何谓“活血”,自然是从心脏中流出的新鲜血液!身处这等纤细的血管中,逆着血液流动的方向找寻,定然不会错!

    ……

    天魔无荼参悟那都天血灵幡的炼制法门,也不知多久后,才重新睁开双眼,满面喜色。这妖艳天魔也不立时动手祭炼,而是摄来一具普通的血魔尸身,先行演练起来,如此数十次之后,才神色郑重地一指那元神境的血魔躯壳,双手结印,道道符文禁制飞出,逐一没入其内。

    见无荼开始炼宝,血妖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安心摄取血管中的血液炼化,如此数日,自觉对那怪物的感应增已然强十数倍。只因生怕那三个老怪追来,又不得安宁,便赶紧用摩云翅将正自炼幡的无荼和众多血魔尸身一裹,往下游飞速遁去。

    这般前行数月,血妖和无荼已然来到一条宽达数十丈的血管中,那元神境的怪物虽然也遭遇了七八头,但如此数量,远远比不得预料的那么多,不禁大惑不解!

    后来的元神境血魔,都被血妖生擒活捉,炼成了血煞妖。这些新得的血煞妖,几乎都是初入元神的境界,及不上手中残余的六头修为深厚,但在这等环境中,委实好用至极!修炼之际,只须将之放出,任何怪物都休想躲过它们的感知,甚至还曾合力擒住过两头生前的同类,让血妖变作如今的伙伴!

    如此好事,血妖自是大喜过望,但无荼炼制那都天血灵幡,更让他意外连连!

    这件血道宝物,本为血妖通天大(蟹)法记载中从炼气境就可祭炼的几件宝物之一,但须得数量极大的精血,苦苦炼化归一,方能大成。许听潮修行此法时,身上宝物多有,也不愿杀生造孽,是以不曾祭炼。及至后来元神大成,血海老妖径直奉送了十三头元神境的血煞妖,更是看不上这等耗时耗力的宝物!且血海老妖自己,也都不曾炼制。

    之前只因不愿浪费原料,才传了无荼此幡的炼制法门。那天魔本无趁手宝物,倒是不嫌繁琐,欢天喜地地耐心祭炼起来,及至月前将那怪物躯壳炼成一杆血色小幡,一抖便将云头之上数千怪物尸身吞噬,瞬间便威能大增,且品质纯净,丝毫没有法门记载中那般吸纳诸多生灵精血后驳杂不堪的迹象!

    此事大出无荼意外,这天魔可不认为血妖传下的炼宝法门有假,便上前请教。血妖一看,心中剧震,如此这般,岂非炼制此宝的最大掣肘已然不见?休看都天血灵幡仅仅是炼气境的宝物,只要耐心祭炼到大成,威能半点不比血煞妖小!二者配合来用,更见奇效!

    这小子猜测,定是此兽尸身中生出的怪物同根同源,可算作一体,才没有那许多麻烦,心动之下,挥手将一头新炼的血煞妖炼成一杆都天血灵幡!

    如此举重若轻的手段,看得无荼好一阵黯然神伤,自个儿炼制这血幡,可不知花费了多少心力,公子倒好,一挥而就,也不晓得顺手帮忙炼成……

    血妖看着这天魔嘿嘿一笑,把她吓得面色煞白!此艳魔身上被下了血契,心中但有所想,如何瞒得过血妖的感应?好在血妖似乎也不打算计较,把手中血幡一抛,化作数丈大小,一股强横的吸噬之力生出,将血河中七彩血液吸噬起来,汩汩灌入幡面之中!

    炼制此幡的怪物本就是从这巨兽血液中生出,也算与这七彩血液同源,因此血液甫一入得幡中,便化作补益,被血幡吸收!只一瞬间,此幡的品质竟然大有增长,亦是丝毫不见气息驳杂!血妖顿时乐得哈哈大笑!

    无荼见状,也赶紧有样学样,一抖手中血幡,汩汩吸噬下方七彩兽血!

    两人吸得多,血河中的血液也好似无穷无尽,任凭抽取,也不见浅下半分!

    血妖索性直接从血灵幡中吸取血液炼化,斩杀没眼力凑上来的怪物,就交给几头新炼的血煞妖。无荼功法与此番并不十分契合,却不可这般轻松自在,尽管时时都要关注宝物的祭炼,却乐此不疲。有多少事情比亲眼见得自家宝物一点点变得威能强横来得让人高兴?长此以往,这都天血灵幡的威能,也不知会长到怎样可怕的地步!

    两人这般肆无忌惮地炼宝,初时还不如何,及至后来,频频遭遇修为强横的独角怪物,虽说尽数被擒杀,或成了血煞妖,或做了都天血灵幡的补品,但此事已引得血妖和无荼警觉,不敢再似之前那般放肆!

    奈何尽管收敛了许多,前赴后继赶来的怪物还是源源不绝,两人这才意识到,事情比预想的要麻烦许多。但也仅仅是麻烦而已,赶来的怪物,正好合用,两人便压下心中略微的不安,不再抽取血液炼宝,只擒杀赶来的怪物。天魔无荼自然抢不过血妖,这艳魔幽怨至极,却换不来血妖丝毫留手……

    邬正豪逆流而上,遇见的血魔,尽都是一道雷霆劈得灰飞烟灭!如此前行了数月,血妖依旧渺无踪迹,他却已然来到一条宽达百丈的涛涛七彩血河之上!

    这老怪阴着一张老脸,好似有人欠了他千八百万银钱不还一般,浑身紫光吞吐,威势不凡!身侧一个白玉瓷盘悬浮半空,紧紧跟随,盘中却是紫葡萄一般密密麻麻的雷珠,滴溜溜滚动,呲啦有声!

    忽然,这老怪神色一动,伸指往右前方一点,盘中顿时飞出数粒“紫葡萄”,眨眼长作数尺大,落向波涛汹涌的河面,正好迎上一头跃出血水的血魔!

    轰隆隆一阵霹雳震响,那血魔尽管有元神大圆满的修为,也被炸得丝毫不存!

    如此雷霆手段,却是狮子搏兔全力以赴!

    邬老怪也是没有办法,最先遇到一头初入元神境的血魔时,他虽然慎重,却也不曾将之看得太高,哪晓得听了那血魔一声大吼,体内精血竟然好似被煮沸,翻腾不休,浑身真气也是一阵逆乱!好在修为深厚,片刻就恢复过来,但那血魔却趁机扑到面前,利爪扯碎了一片衣襟!

    这血魔自然是被挫骨扬灰,邬老怪却又惊又怒!被区区元神境的怪物落了面皮,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再者,仅仅元神境的血魔就如此厉害,若是遇上同阶,岂非被它吼上一声,自己就要精血沸腾,真气暴乱,不可自抑,最后爆体而亡?!

    之后的形行程,这老怪便时时放出护体罡气,一旦发现血魔的踪迹,便使出强横手段灭杀,丝毫不给它机会!他倒也特地测试过,全神防备,便是元神大圆满的血魔,吼得再凄厉,也动摇不得自身精血真气!

    放下心来,这老怪便故意引诱了几头血魔,细细观察其手段。看来看去,不外乎善隐匿潜行,遁术奇绝,爪牙尖锐,身躯聚散如意几种。

    这些手段,在他堂堂虚境面前,自然算不得什么,但若是换个元神小辈进来,怕是应付不来!这老怪仔细盘算过,自己只有元神境修为时,进得此间,时候一长,也逃不脱陨落一途!

    这等感觉,委实不妙,追踪的对象又踪影全无,邬老怪还能有什么好心情?但凡撞见的血魔,统统一击而灭!

    如此又前行了数个时辰,邬老怪心头没来由一跳,面上并无多少动作,笼在大袖中手掌,却握住一副星光四溢的图卷!

    这般动作方才做好,头顶忽然就生出数枚丈许大血色雷球,轰隆隆砸下!

    邬老怪大骇,心念一动,身旁玉盘中的紫色雷珠便接连激射而上,均都长作数尺大小,与那血色雷球撞在一起!

    紫芒血光顿时大作!

    邬老怪轻轻一迈步,想要避开两种雷霆相撞的余波,却陡然发现身旁虚空一阵滞涩,竟是不能挪移而走!

    这等程度的禁锢,稍稍花费些功夫便能破去,但如此一耽搁,雷霆余威早已兜头而至!

    知晓遇到了虚境血魔,邬老怪索性冷哼一声,身上紫光大作,硬生生挡住肆虐的紫、红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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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五二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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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弹窗网,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一抹星光自邬正豪袖中亮起,瞬息便充斥方圆百丈,化作浩渺星空,仔细数来,内中星辰恰好五百三十七枚,正应了这方天地五百三十七界!

    星空之中,除去邬正豪,就只那浑身上下被柔和七彩血光尽数罩住的妖异男子。分明是一个人,无论眼睛观瞧,还是神念碰触,却偏生给人一团血水的感觉!这般妙术,若是还在血河之中,定然玄妙无方,入得星空,却好似雪地里一抹漆黑,显眼至极!

    邬正豪一路行来,遇见血魔,都是几枚雷珠砸下,径直轰杀,如今却被血魔同样对待,几乎暴跳如雷,一指身旁玉盘,顿时有无尽雷珠激射而出,直取前方血光中的人影!

    那血魔嘴角一扯,更显邪魅,扭身化作涛涛血水,霎时间充斥半个星空!血色巨浪汹涌而起,将紫色雷珠一一打落,卷入血水之中!雷珠在血水中爆开,噼啪闷响震耳欲聋,将血水搅得更是巨浪滔天,却不见半丝雷霆溢出!

    这般异象,并非是那血魔毫无损伤,稍稍留意,就知他所化的血海,已然缩小了一圈!

    邬正豪却不满意这般结果,捏个法诀打在身旁玉盘之上,盘中顿时发出鸟雀清鸣,一头展翅雷鹏冲天而起,在血海之上几个盘旋,便布下一片翻翻滚滚的雷云!无尽紫色雷霆降下,将血海海面劈得破碎起伏,血水飞溅!

    一条嘴巴大张,獠牙森森的细颈大蛇自血海中冲出,对准雷云某处窜起!只听一声厉鸣,血蛇缩回,口中衔住那雷鹏的右翅,屈曲的獠牙尽数没入雷鹏体内!血海也不曾清闲,化作涛涛洪流,往半空的邬正豪席卷而去!

    只霎那间,雷鹏成擒,邬老怪退避!

    邬正豪一眼便认出,这血色长蛇,正是那血魔修出的魔相,赫然缩小亿万倍的大荒玄蛇形象!血魔本就是从此蛇血液中生出,此事倒也不算稀奇,但邬正豪满脸怒容却如同血海上空的翻涌雷云!血蛇魔相正往自家雷鹏器灵中汩汩注入血行真气,消磨其灵性!如何能让它得逞?

    这老怪也顾不得与血魔交战,手中法诀不断,雷鹏忽然溃散成数千拇指粗细的蜿蜒雷霆,从血蛇獠牙之下四散飞射,再重新归入身旁玉盘之中!

    做完此事,滚滚血海已然临近面前,甚是惊人!邬正豪冷笑连连,身躯化作一蓬星光消散,顷刻出现在星空另一端,踏罡步斗,掐诀念咒,做起法来!

    周天星辰震动,浩瀚星光纷纷扬扬洒下,交错穿插,结成一座囚笼,将血海牢牢困住!

    那血蛇魔相失了雷鹏,正自恼怒,并不曾归入血海,见状一声长嘶,合身往星光牢笼撞来!

    嚓嚓嚓接连脆响声中,不知多少纤细的星光的被撞断,血蛇魔相竟是毫无阻碍地闯将出来,在星空中现了蜿蜒数十里的庞大身躯!这血蛇半点不曾停留,长信吞吐,身躯扭动,直往另一头的邬正豪窜去!看来速度也不甚快,实则蛇躯一扭,便能行出数千上万里!

    血蛇冲出星光牢笼,血海却没那般本事,破碎的星光顷刻便续接完毕,将滚滚卷来的挡住,任凭它汹涌拍击,亦是半分不动!血海中生出无尽血色雷霆,往星光牢笼劈来,那雷鹏唤出的雷云,却已然出现在牢笼之中,降下无尽紫雷,与血雷撞作一团!

    将血魔的本体困住,邬正豪才松了老大一口气,眼见血蛇靠近,从容施展虚空挪移之术避开!重新在牢笼之旁现了身形,才用身旁玉盘将星光牢笼,连同困在其内的血魔一收,催动周天星辰图,放出无尽星光,与暴怒的血蛇纠缠!

    只须将盘中血魔炼化,这魔相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想要如何炮制,还不是顺心遂意?

    ……

    血妖和无荼也遇上了大麻烦。

    或许是祭炼都天血灵幡,将巨兽血液吸收得太多,前赴后继赶来的独角怪物修为渐高,且个个悍不畏死!尽管被血妖和无荼轻轻一抖血灵幡,就收走一大片,却照样像是蝗灾鼠害一般源源不绝地扑来!短短半月时光,两人手中的血幡,已是五色玄光缭绕,清甜馨香浓郁!又过得半月,就连无荼手中的血幡,都变得英华内敛,暗沉沉的毫不起眼。

    有道是神物自晦,如此多的独角怪物送上门来,两人炼宝的速度焉能不快?这两面都天血灵幡,品质之佳,怕是还要远胜敖珊手中的玄元癸水旗!

    尽管炼得如此至宝,血妖和无荼见得两方日渐密集,且元神境怪物纷纷涌现的怪物洪流,也是忍不住头皮发麻,心中发怵!两人发现逆流而来的怪物多为低阶,但数量委实太多,后方顺流奔至的怪物虽然稀疏,却多有修为高深的元神之辈!

    惹下这般大的麻烦,宝物也祭炼至大成,血妖打算暂避风头,便御起摩云翅,将无荼一裹,使出遁法,风驰电掣地往前方遁走,专寻细小的血管分支窜去,待得接近这巨兽尸身的肌肤,便破体而出!

    饶是如此,两人也接连遭遇元神境的怪物,统统被血妖摄入血灵幡中,二话不说,径直抹去灵智,炼成血煞妖!剩余炼气境的怪物,便由无荼收走大半,实在忙不过来,血妖才出手相助。

    这般前行数月,路上怪物依旧多如蚂蚁,但元神境的,早已大为减少,且修为比之前所遇,要低得多。此间怪物分布,血妖顿时心中有数。

    但此刻,这东西却是用之不上,只因后方元神境的怪物紧追不放,有血河的便利,尽可跟上血妖的遁速,修为高深,还超出不少。是以每隔一段时日,血妖都会收获一头实力强横的血煞妖,看得无荼满面羡慕幽怨。这许多时日,她还一头元神境的怪物都不曾捉到,尽数被血妖抢了去。

    被这艳魔看得多了,血妖也是不好意思,随意从幡中挑出五十头送与她,喜得无荼艳若桃花,秋波频送!血妖却是不为所动,送出这些,自家幡中依旧还存了将近四百头,且毕竟是自己祭炼的物事,想要收回,不过动动念头而已。当然,如此下作的事情,他也不屑为之。

    追追逃逃,这一日,两人来到一条二三十丈宽的血河之上,也似往常一般,挥动血幡,收摄怪物,偶有元神境的,便把来炼成血煞妖。正自无聊前行,却忽然齐齐生出心悸之感,不及多想,赶紧催动手中血幡!

    只见身旁虚空一阵晃动,跌出个神色错愕的丰腴美妇来!

    血妖和无荼却心中发寒,只看外表,也知这美妇有虚境修为!是以招呼不打一个,埋头奔逃!

    美妇见状,掩嘴轻笑:“小弟弟,你携美逍遥,可把蛇君大人搅扰得好不心烦,若是从了姐姐,姐姐定然帮你在大人面前说些好话!”

    这美妇说话不疾不徐,脚下也是不紧不慢,偏生能跟上血妖的云头,始终并排而行,一双水汪汪的妙目,在血妖和无荼手中的都天血灵幡上瞟来瞟去,当然停留在血妖手上的时间多些。

    血妖闻言,心里却猛地打了个突,听这美妇意思,似乎这巨兽是一条巨蛇,且并未死去,也不知是真是假!知晓躲不过美妇追踪,只好取出玄元斩魂刀,毫不怜香惜玉,拦腰劈去!一道十余丈长的灰色光刃斩出,把那美妇骇了一大跳,慌不迭地挪移躲开!

    “不成想小弟弟竟然是个土财主,身上有这许多宝物,可惜忒也心狠,都不知晓好生怜惜奴家!”

    这娇嗲的声音忽前忽后,酥麻入骨,血妖却沉了一张脸,手执灰刃,神念往四下倾泻,若然发现异常,便是一刀斩下!

    无荼也满面铁青,嘟着嘴使劲挥舞手中血幡,将扑到云头近前的怪物尽数收摄!血妖须得时时防备那美妇,遇上的元神境怪物也交由她应付,若是没有那五十头血煞妖辅助,即便至宝在手,也不免手忙脚乱!

    “小弟弟,你将祭炼这血幡和傀儡的法门告知姐姐,姐姐便将你们安然送出蛇君宝体,如何?”

    也不知这美妇是否当真害怕血妖手中的玄元斩魂刀,才第三句,便说出这样一翻话来。

    血妖阴沉的脸色忽然变作灿烂的笑容:“此话当真?”

    “姐姐还能骗你不成?”

    血妖笑容依旧:“如此,劳烦姐姐了!待得出了蛇君法体,小弟定将法门奉上!”

    “你这小滑头,分明就是信不过姐姐!”

    美妇又在虚空中开口,语气说不出地嗔怪。

    血妖暗暗撇嘴,你又信得过小爷不成?心中如此想,手上却凝出一粒血珠,笑嘻嘻地朝虚空弹去:“此乃一半法门,算作小弟的定金,姐姐可还满意?”

    那血珠飞入半空,忽然就凭空消失掉,美妇半点行迹不露,已是将之收了。片刻之后,阵阵欣喜的欢笑自虚空中传出:“好宝贝,当真好宝贝!”

    前后独角怪物忽然齐齐一滞,除去一头方才接近的元神境怪物,均都遁入血河中不见了踪影。

    “小弟弟,跟着它走,姐姐这就送你出去。”又不放心地叮嘱,“答应姐姐的事情,可要记得啊!”

    “当然当然!”

    血妖笑容满面,旁边无荼却满脸不乐意,小嘴恨不得嘟起三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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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五三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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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弹窗网,万名书迷同时在线那被美妇指定带路的独角怪物已然御起血浪,往前方遁去,正是血妖和无荼前进的方向。血妖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无荼一眼,云头一起,不疾不徐地跟在那怪物身后。无荼却被他的目光吓得不轻,赶紧收了面上神色,小心翼翼地立在云头!血妖知晓她的念头,她却不能揣摩血妖的心思,又明白公子这道元神不似另一道那般好说话,焉能不怕?这天魔一路忐忑,直到云头忽然停顿,才慌忙抬起头来,正好见到一条数尺长的拇指粗血色小蛇朝那带路的怪物眉窜去!之后,视线就被一片刺目的血光充斥!血妖似乎丝毫不受影响,手中血幡一晃,就有涛涛七彩血水涌出,往前方血光中卷去!握住玄元斩魂刀的手也是连连挥动,道道十余丈长的灰色光刃接连斩出!“小子,安敢阻我!”气急败坏的女声自虚空中响起,正是来自先前那美妇,语气中哪里还有半分娇嗲妩媚,尽是嗜血凶狠!那血色小蛇,定然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猜到其中缘由,血妖哪肯罢手,更是卖力驱动幡旗灰刃,身躯中也忽然飞出一蓬落魂砂(好像前面有章节写成血焰砂了,现改正,囧),在身旁布下十余丈厚一层!这血砂粒粒浑圆饱满,其上燃起阴冷的赤色火焰,正是那红莲业火!无荼此刻才反应过来,也赶紧晃动手中血幡,祭出一道一模一样的七彩血水,血水中还隐藏了五十头血煞妖,自身也黑气翻滚,化作血眼利爪的女鬼,小心戒备,可说是用尽了全力!血色光芒中,诸般法术相撞的轰鸣爆响,与美妇声嘶力竭地凄厉嘶吼响成一片,不片刻,血就面现喜色,把手中血幡一抖,七彩血水倒卷而回,内中裹挟了一条奄奄一息的血色小蛇!那美妇的嘶吼也陡然尖利百倍,无荼陡然爆成一团翻滚的黑气,她的都天血灵幡也将血水收回,只不过其中的血煞妖只剩下聊聊七八头!血妖满脸欣喜地将那小蛇卷回幡中,原本暗沉沉的都天血灵幡,陡然爆出一阵眩目的气色彩光,空无一物的幡面上,忽然就出现一条盘曲睥睨的血蛇图案!看样子,正是血妖卷回那条,哪里还有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样?光芒收敛,却有无形罡风从血幡上四下吹开,将漫天血光一扫而空,露出披头散发、双目直欲喷火的美妇!“这位姐姐,承让了!”血妖却好似不曾看见美妇的狼狈,一面爱不释手地把玩手中血幡,一面笑嘻嘻地说道。与这虚境怪物斗法一场,他已知此间虚境怪物空有一身修为,除了一身天赋法术,旁的手段匮乏得很,自己功法玄妙,且正好是血道大(蟹)法,与之相斗,纵然及不上,也相差不远,是以才在无荼的辅助之下,将这血色小蛇生生夺了过来,炼入幡中!美妇死死盯住血妖手中小幡,眼中隐隐露出几丝畏惧,忽然遁入虚空不见了踪影。血妖忙将血灵幡一晃,也是携了无荼遁入虚空,追赶而去!血蛇入幡的霎那,他便知晓其根脚,赫然正是某头虚境怪物修炼出来的魔相!这老怪应当是出了什么意外,魔相才会浑浑噩噩地挪移至此,寻了头普通怪物,打算夺舍,却不想遭遇美妇和血妖争抢!血妖倒不认为自己有这般好的运道,无主魔相别处不去,偏生挪移到自家面前。细细想来,应是自己和无荼手中的两面都天血灵幡聚敛的血气太过惊人,这血蛇魔相依本能逐血而行,才会挪移至此处,打算借以修复自身损伤,哪知好死不死地碰上两个煞星,最终被血妖所得,炼成了幡中傀儡!此宝一成,血妖便觉自身好似就是这巨蛇身躯的一部分,且有幡中魔相驱策,等于是多了一具虚境分身,个中妙处,说之不尽!尝到了甜头,这小子便将主意打到那美妇身上,打算也将她的魔相夺了!只是顾虑不能一击而中,才虚与委蛇,暗暗寻找出手的机会。哪知这美妇甚是机警,见事不可为,径直一声不吭地遁走!如此一露怯,反倒让血妖拿定了注意,驾驭血幡,紧追不舍!一路之上,遇见的独角怪物多有修为高深之辈,但不仅不上来纠缠厮杀,反倒畏惧匍匐,瑟瑟发抖。血妖知晓它们害怕的不是自己,而是幡中那血蛇魔相,也乐得拣个现成便宜,顺手摄来,抹去灵智,炼化成血煞妖,抛给捧着血幡满脸心疼的无荼。无荼顿时笑靥如花!那美妇连连挪移,却是逆血河而行,血妖追了一阵,便心生警觉,如此一来,岂非离后方追踪的三个老怪越发近了?如今至宝在手,且占了几分地利,他也不敢说能与三个虚境当面匹敌,但被追杀得上天入地,狼狈至极,如今有了倚仗,不去与三个老怪会上一会,如何甘心?主意已定,血妖便紧紧缀在美妇身后,但凡遇到元神境的怪物,都摄来炼成血煞妖!被如此追踪了十余日,美妇不禁暗暗焦急,背后那小煞星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功法玄妙,宝物强横,又收了蛇君魔相,自家万万不是对手。这般奔逃,虽然不虞被捉住,但是蛇君大人吩咐的事情没有做成,也不知如何是好!正自“愁肠百结”,背后那附骨之蛆一般的小煞星忽然不见了踪影!美妇大喜过望,挪移不停,打算回去找齐帮手,再来擒捉!血妖放弃追赶,却是感应到邬正豪正独自一人,在巨蛇另一道血管中遁行。如此大好机会,怎能放过?想也不想地驱动幡中血蛇魔相,挪移到邬老怪前方数百里,遁入血河之中,暗中靠近观察,确定另外两个老怪不是隐藏在附近,这才暴起出手!那邬正豪早有准备,血妖方才跃出血河,就被漫天璀璨星光罩住!待得视线再次清晰,血管血河已然不见了踪影,只有周天星斗熠熠生辉,微微闪烁!邬老怪依旧浑身紫光涨缩不定,放眼一看,只见这满身血气的小辈,样貌与杀害自家儿子徒儿的妖修半点不差,但却并非一人,面色不禁阴沉下来!冷哼一声,漫天星斗光芒大作,化作铺天盖地的星光剑气,朝那小辈斩去!血妖正自懊恼着了邬老怪的道,见这老儿二话不说,痛下杀手,顿时怒气上涌,手中血幡一晃,璀璨星空忽然就变成七彩血海!一头身长数十里的血色巨蛇破浪而出,蛇信吞吐,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往邬老怪扑去!血妖能感觉到这魔相的愤怒,好似与邬老怪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顿时猜到,它的主人,怕就是死于邬老怪之手。魔相如此卖力,正合了他心意,挥手间,血海中又生出四百来头血煞妖,个个桀桀怪笑,也往邬老怪身边汇聚!星光剑气落入血海,除了溅起凌乱的波浪,什么作用也没起。血海形成的霎那,血妖和无荼早就藏匿了身形!邬正豪见到血蛇,也是面色微变,踏步遁入虚空,躲开这血蛇的咬啮!哪知星空早被血海充斥,方才现出身形,血蛇也是紧跟而至,好似它原本就是从此处窜出一般!邬老怪这才变了脸色,慌不迭地再次遁入虚空避走!之前困杀那血魔,却是血魔本身真气不够,幻化的血海只占星空一半,可让自己有喘息之机,从容施展法术,如今血海遍布,血红色魔相的威能顿时大了数倍不止,片刻不得安宁!邬老怪只暗恨,若这周天星辰图是自家祭炼的宝物,诸般手段便可随心而发,怎会如此狼狈?同理,幻化血海的都天血灵幡本就是血妖炼制,身处血海之中,他就好似天地神袛,无论施展何等法术,都是随心所欲,因此手持玄元斩魂刀,祭出落魂砂,处处与血蛇魔相配合,狙杀邬老怪!无荼也将自家血灵幡抛出,化作滔天血水,与血海融为一体,几乎将整个星空填满!邬正豪猝不及防,顿时被血色海水淹没,只来得及加厚护体罡气,周围海水就化作熊熊血色火焰,四面八方灼烧而来!血海也生出道道潜流,旋转挤压,要将这老怪绞成碎末!周身压力剧增,邬正豪身形受了影响,却不如何严重,依旧挪移自如,纵跃如飞,灵活躲避灰刃血砂,以及血蛇魔相的獠牙!还不忘祭出那白玉瓷盘,源源不绝地凝出紫色雷珠,往四周打去!血焰和血水被雷霆炸得四分五裂,自己却定不住虚空,拿那四处乱蹦的老儿毫无办法,血妖好生烦闷。宝是好宝,奈何自己修为太低,只能发挥十之三四的威能!如此僵持一阵,血妖和无荼的真气已然供应不上消耗,血海正自缓慢缩小。邬老怪紧绷的面上也露出几分轻松,只须这般消耗下去,就能腾出地盘,似之前斩杀那血魔一般,将这小辈灭杀!血妖却不打算与他干耗,若是另外两个老怪闻讯赶来,自己和无荼岂非要呜呼哀哉?心念一动,那血蛇魔相便不甘地停下,张嘴一吸!只瞬息,血海便被它整个吞入肚中!这魔相得了补益,浑身光芒大作,光溜溜的身上,生出片片七彩鳞片来,已然变作一头凶悍的细鳞巨蛇!星空飘渺深邃,血妖和无荼也现了身形,邬正豪一张老脸,却陡然变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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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五四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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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七彩细鳞巨蛇甫一成形,便把两只阁楼般大的眼睛死死盯住邬正豪,鲜红的蛇信一吐,向这老怪当头咬下!

    邬正豪想要挪移躲开,奈何身旁虚空竟然已被定住,禁锢之力并不如何强横,但若耗费时间破除,巨蛇的牙口必然临身!这老怪目眦俱张,身旁玉盘已然化作一团扭曲肆虐的紫色雷电,之前那雷鹏厉鸣阵阵,又从紫芒中冲天飞起,直往巨蛇迎去!

    雷鹏浑身紫色霹雳弹跳,翎羽宛然,尚且隔了十余里远,便张开长喙,喷出一道宛若紫琉璃一般的闪电!这道电光方才离体,雷鹏凝实的身躯就骤然变得透明,闪了几闪,径直消散掉!与此同时,邬正豪身旁的白玉瓷盘,也是气息大弱,雷霆收敛,光泽晦暗!

    那紫雷倒是非同一般,血妖看得分明,细鳞巨蛇眼中闪过一丝畏惧,继而被狠厉代替,浑身七彩光芒一闪,在脑袋之前凝成一方凝厚的圆盾!

    紫雷瞬息劈至,彩色圆盾咔嚓碎裂,无尽纤细的雷电四下蜿蜒肆虐,在巨蛇身上留下道道焦痕!一道儿臂粗的凝实雷霆劈在巨蛇头颅之上,竟然将蛇头炸成一片七彩血雾!

    血妖和无荼顿时心中大痛!这血蛇魔相受创,他们的都天血灵幡,自然受损不轻!

    那五头细鳞蛇却悍勇至极,尽管没了头颅,依旧丝毫不停地扑下,断口处血云涌动,又重新凝出一个血色脑袋来,一口将邬正豪吞下!

    这老怪只来得及取出一枚玉符拍在身上,就已身陷蛇吻!

    巨蛇口中紫光明灭,好似衔了一枚绝世宝珠!血妖和无荼却只觉浑身真气好似大坝决堤,汹涌倾泻而出,只霎那就有种贼去楼空一般的虚弱之感!

    紫光伸缩一阵,竟缓缓撑开巨蛇大口,往一旁飞遁而出!方才遁出数十里,就砰然溃散,邬老怪浑身破破烂烂,狼狈不堪地跌出!白玉瓷盘缓缓围绕他身旁旋转,光芒黯淡至极!一枚镶嵌在这老怪胸前的紫色玉符,悄然生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碎成一堆洋洋洒洒的玉屑!

    血妖伸手一摄,巨蛇顿时化作两面都天血灵幡,各自落入他和无荼手中。尽管两面血幡都有损伤,入手的霎那,还是将两人浑身真气瞬息补满!血妖片刻不停地将手中血幡一晃,血光闪过,两人连带脚下的云头,已然没入虚空不见!

    邬正豪连忙停了喘息,伸手往半空一招,漫天星斗顿时活转过来,化作一曾星光屏障,罩在他身上!

    血妖的云头恰好现出身来,灰刃,血流,落魂砂,血蛇魔相,五色清光齐齐攻出,打在邬老怪身上,却好似没入无尽虚空,浑不着力!

    那星空竟然还有这般妙用,血妖和无荼始料不及!邬老怪却面露狞笑,屈指往身旁玉盘弹出一滴精血!

    玉盘霎时间光芒大作,将射来的清光弹开,盘中雷霆轰鸣,道道张牙舞爪的雷电窜出,将血妖云头淹没!

    片刻之后,雷霆消散,血妖和无荼已然不见了踪影!邬老怪满面不甘,想要追赶,身躯中却陡然生出一阵空虚疲惫,护体罡气也是剧烈闪烁,差点就要溃灭!

    这老怪,尽管扛住了血蛇魔相一击,却还是受创不轻!

    即便如此,他却并不曾露出半分惊慌,强作精神,站直了身躯,看向前方。

    视线及处,虚空一阵晃动,几个装扮不一的修士从容走出,打头那人,不正是沈蟢之父沈皋?

    ……

    血妖正自御动都天血灵幡,携了无荼没命奔逃!

    两人身后,四个虚境修士紧追不舍!其中一人,正是之前那手持长戟的白姓老怪!还有一人星袍羽冠,胡须灰白,掌托一尊玲珑宝塔,赫然是大道宗修士,他手中的宝物,跟被困巨人界雷霆绝域那戴德的本命法宝太乙神雷塔一般无二!另外两人,一个身穿青袍,长了一张驴脸,另一个却混似个落拓不羁的饱学士子!

    先前,知晓拾掇不下那邬老怪,血妖便萌生了退意,临走时还通知仙府中的许听潮,打算将邬老怪的宝物夺下,哪知甫一出手,便觉出有十来个老怪悄然接近,当下骇得三魂没了七魄,驱动都天血灵幡遁走!哪知还是稍稍慢了一步,被邬正豪不惜耗费元气强行催动的雷霆劈中!他倒是无所谓,无荼却大吃苦头!尽管有血灵幡护体,这天魔依旧被些许紫雷入体,伤得不轻!

    此雷有个名目,唤作乾清上元太乙神雷,正是大道宗和太乙门的绝学,后方四个老怪,便是凭了无荼体内的雷霆,方才屡屡追近!

    血妖在这巨蛇体内厮混了年余,又炼得有血蛇魔相作为元灵的都天血灵幡,只须协助无荼驱除体内雷电,便大有机会摆脱几个老怪追踪!此刻他也正在这般做,将真气探入无荼体内,一丝丝吸摄乱窜的雷电!

    其实血妖大可将无荼往仙府中一扔,自行跑路,但与邬正豪一战,尤其是还被那老怪摄入一方星空之中,自身依旧大占上风,让他信心大涨!这般做法,只不过想要将几个追来的老怪引得远些,才好从容下手!也只在这巨兽体内,他才能凭了地利,获取这般大的优势,若是在外界,哪里敢如此大胆?

    一追一逃,就是小半日功夫。无荼体内的紫雷,早被血妖尽数摄出,化作核桃大一团,在他掌心跳跃。这雷霆不愧是邬老怪耗费精血使出,没了真气支撑,也依旧灵性十足,虽然在不停衰减,但没个七八年的功夫,不会耗尽威能!这等手段,倒是与他修行的血道功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中者若非手段高明,或者修为深厚,休想及时驱除!阴魂不散,也算是血道功法一大长处,旁的功法想要做到这点,只能倚仗特殊手段祭炼真气,损耗精血使出法术,便是其中一类!

    将手中雷球抛了几抛,血妖便屈指弹出剑气,将其切成一般大小的两片,再把其中一半分成十余块,收起最大那份,随手招来十余头,一人分了一团,便御动血灵幡,将其送到数万里各处!

    血妖也赶紧遁入下方血河之中!

    后方四个老怪停顿了一阵,也是四下分开,只片刻,便有四头血煞妖被击杀!

    血妖心中微凛,挥手将无荼收了,摇身一变,成了星袍羽冠,手持紫色长幡的模样,眉目神情,与那沈皋一般无二!就连手中长幡上散发的火焰气息,也不见半点阴冷!

    做好此事,血妖嘿嘿一笑,长幡一晃,便自遁入虚空,再次出现时,已在那手持玲珑宝塔的大道宗修士跟前。

    “沈师兄,你怎的在此?邬师弟可曾好些?”

    灰须老怪惊疑不定,却还是远远地微微见礼。

    血妖一笑,身上紫光微微闪动:“邬师弟并无大碍,为兄此来,却是为擒捉那小辈!”

    略略瞟了一眼血妖身上的紫光,又听血妖如此说,这老怪顿时放心大半,正想说什么,忽然惊怒交集地将手中小塔一抛!此塔眨眼长作数十丈大,正好挡住背后虚空弹出的血色獠牙!

    “好孽畜!师弟勿慌,且待为兄助你一臂之力!”

    血妖声色俱厉,浑身紫光大作,手中长幡一挥,顿时有汹涌紫火生出,往这老怪背后探出大半个头颅的巨蛇燎去!

    灰须老怪面露冷笑,往前方迈出一步,便不见了踪影,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抵挡蛇吻的高塔!

    这老怪不曾再次出现,那高塔却忽然在血妖头顶虚空现形,通体紫色雷霆环绕,轰隆隆砸下!

    “师弟对为兄出手,可是打算犯上作乱吗?”

    已然被人家识破,血妖却满脸嬉笑,手中长幡挥动,紫色火焰倒卷而回,将头顶宝塔托得微微一顿。远处血色巨蛇也倏忽消失,在虚空中化作数十丈长,现出身来,把这尊太乙神雷塔缠住!

    “小辈受死!”

    叱喝声中,一只雷霆大手自虚空伸出,往血妖拦腰捉来!

    血妖从容一挥手,五色氤氲的清光打出,将头顶高塔罩住,一只血气森森的大手自脑后凝出,与雷霆大手撞在一起!

    这血色大手看来骇人,却似乎不堪一击,与雷霆大手相持一阵,便轰然溃散成一团血雾!雷霆大手占了上风,奈何掌中血气甚是黏人,急切间拍不过来!那太乙神雷塔,却在清光照耀下晃动不已!

    灰须老怪只觉自家法宝似要脱出控制,被那清光摄走,心中不免骇然,赶紧打出几道法诀,才堪堪稳住,但依旧脱不开血蛇的纠缠!

    血妖索性不再掩饰,手中长幡紫色褪去,化作不起眼的暗红,幡面上汩汩喷出七彩血水,将血蛇连同那太乙神雷塔淹没!

    “哼!”

    灰须老怪冷哼,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太乙神雷塔上雷霆大作,将血蛇的身影尽数淹没!

    血妖暗道可惜,收了诸般手段,折身遁入虚空!前脚才走,那手持长戟的白姓老怪和另外两人便接连自虚空中现了身形!
正文 三五五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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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妖之所以能伪装成沈皋的模样,却是因为当年谋算那戴德时,许听潮得了大道宗功法乾清上元太乙神妙经的只言片语,以及乾清上元太乙神雷的修炼之法!再者,域外虚空中那三个大道宗合道老怪与域外同阶争斗,他可是看了不少,知晓此宗修士身上的气息。幻化之后幡上那紫色火焰,其实是紫青兜率火,稍稍改变了形象。

    千机变固然玄妙,奈何血妖不是许听潮,所修功法与玄门正宗差异极大,诸般掩饰,依旧付了东流。

    计策已然无效,血妖便令剩余五头血煞妖将携带的雷电抛弃,自行逃散,他自身也是隐匿了身形,悄然远遁。

    哄骗这些个人族修士不成,血妖索性改了主意,倚仗炼入幡中那血蛇魔相和自身修炼的功法,装扮这巨蛇体内的虚境怪物,岂非天衣无缝?只须得手几回,自身实力大增,便是正面撞上大道宗修士,也尽可快速拾掇!

    主意既定,血妖挪移出足够远,就又现出身来,寻了条壁厚流急的粗壮血管,大摇大摆地逆流而上,一路上遇见元神境的怪物,但凡修为高深或者顺眼的,径直摄入都天血灵幡中,炼成血煞妖。

    有那血蛇魔相的气息傍身,这些个怪物都恭顺得很,稀里糊涂就丢了性命,千百年苦修毁于一旦,躯壳元神还要被炼成傀儡供人驱策,好不悲惨!

    这般惬意地前行一阵,血妖忽然神色一动,前方数万里之外,正有两方人马战成一团,异常惨烈!如此好的机会,自然不可错过,手中血幡一晃,已是在万里之外。

    血妖看得分明,正是几个虚境带了数不清的元神境独角怪物,与邬正豪、沈皋等五个老怪斗法。还隔了老远,血妖都隐隐觉出有怪物的嘶吼传来,邬老怪五人,把护体罡气连成一体,依旧个个面色涨红,身躯颤抖,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这巨蛇血液中生出的怪物,天生就有控血神通,初见时,血妖修行玄妙的血道功法,都被炼气境的怪物吼声弄得真气微微紊乱!几个人族老怪还不比血妖特殊,均为血肉之躯,被如此多元神境怪物纠缠,光是吼声,就够他们喝上一壶,须得分出不少精力压制躁动的精血真气!何况除去元神怪物,还有三四个虚境窥伺一旁,几个老怪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

    血妖却不曾贸然动手,只隐藏在一旁,放出神念观看,不过片刻,先前追踪他的白姓老怪四人便赶至战场!这白姓老怪从邬正豪手中收回自家的周天星辰图,立时就祭出!璀璨星光闪过,整个战场已被尽数收了进去!

    元神境的怪物依旧源源不绝地赶来,血妖嘿嘿一笑,摇身变作之前遭遇那美妇的形象,强忍心中别扭,将手中血幡化作一柄团扇,挪移到一众怪物上空,把自家意念强行灌入这些怪物的元神中!

    一干怪物如奉纶音,赶紧飞身而起,将半空一团百余丈大的星光团团围住!

    后续怪物见状,不需指挥,便自觉聚在同袍身后,看得血妖啧啧称奇!见此地已然不需指挥,索性挪移遁走,躲在数万里之外,静静等待这番争斗的结局。

    他主意打得不错,奈何方才隐藏身形不多久,身旁虚空就微微晃动,走出个油头粉面的俊俏小生来!

    这小生赫然也是个虚境怪物,见得美妇样子的血妖,先是面现灼热,立即又惊疑不定地看中血妖手中团扇,咧嘴笑道:“原来是钟姬姐姐!小弟鲍俎耆这厢有礼了!”

    自打这小生出现,血妖一身鸡皮疙瘩不知掉了多少,无他,这怪物一双眼睛不甚老实,除去看了他手中团扇模样的都天血灵幡一眼,都是满含灼热地朝其余“敏感”之处戳来!

    心中早将这白面小生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暗暗动用灵狐心经中法门,血妖脸上挤出一丝勉强至极的笑容:“鲍俎道友到此,可是为了那几人?”

    “自然,自然!”在这小生眼中,“钟姬”的笑容勾魂摄魄,诱人至极,他也打蛇随棍上,脚下轻移,越发靠近了些,嘴里还不住地抱怨,“这些外族人也不知发了哪门子疯,竟然不知死活地闯进蛇君大人体内,弄得处处战火,蛇君大人大发雷霆,着我等前来劫杀……”

    血妖一听,乖乖不得了,原来这头大蛇竟然当真是活的,想想自个儿竟然抽了它这许多精血祭炼宝物,不禁心中发怵,忍不住就要拔腿跑路!一愣神,持着团扇的手竟被那鲍俎耆捉住!

    “……姐姐,听说你得了一门了不得的宝物祭炼法门献给蛇君大人,莫非此宝就是依那法门炼制?”

    手被抓住的霎那,血妖就清醒过来,那个难受,好比陡然吞了一只蛆虫,想也不想,手腕一震,便把鲍俎耆震开!这大蛇体内的怪物当真“纯洁无瑕”,放在外界,哪有人敢这般贸然碰触同阶修士的肢体?血妖心中哭丧,若是本来面目也就罢了,如今一副丰腴妩媚的样子,这鲍俎耆心中念头必然龌龊得很……直叹倒了八辈子血霉!

    “姐姐无须着恼!”鲍俎耆见血妖面色难看至极,却领会错了意思,慌不迭地解释起来,“小弟唐突,却是倾慕姐姐,朝思暮想……当然还有对此宝甚为好奇!”

    这小生倒是颇为坦白,血妖却恨得牙根痒痒,在心中将他的祖宗亲属翻来覆去地又骂了好几遍,才面露“妩媚”笑容,伸出手指轻勾。

    “难得鲍俎弟弟这番情谊,姐姐便将此宝借你一观!”

    “如此多谢姐姐了!”

    鲍俎耆大喜过望,也不知防备,伸手接住血妖抛来的“团扇”,哪知方才入手,扇中便是生出一股莫大的吸噬之力,将他浑身真气吸走小半!

    这小生面色大变,声音颤抖:“姐姐莫要开玩……你是何人?!”

    却是话才说了一半,血妖便现出本相,全力催动都天血灵幡!

    鲍俎耆大喝一声,血妖却只身形微微散乱,这老怪见状,戒惧更甚,动作却半点不慢,背后腾起一条血色长蛇,凶狞异常!

    血灵幡中也是窜出一头同样的血蛇,与之绞缠在一起,急切间,谁也奈何不得谁!最大倚仗被克制,鲍俎耆陡然心生绝望,奈何两手被血幡吸住,脱身不得!这血幡极其诡异,便是想要舍弃一部分身躯逃遁都不能!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就见眼前俊秀男子张嘴喷出一柄灰蒙蒙的利刃,赶紧化作一团汩汩翻涌的七彩血液!

    血妖既然出手,便不会给这老怪机会!他已看得分明,鲍俎耆的元神就隐藏在这血液中的某处,乃是一团与周围血液一般无二的七彩血色!

    玄元斩魂刀随心而至,正正斩在那元神之上!

    只听一声惨呼,这元神竟然不曾溃散,只元气大伤,慌忙往旁边躲避!虚境老怪的元神竟然强健至此,血妖不免心惊,手上却半点不慢,数百道法诀打出,顿时将之禁锢!

    挥手将这团虚弱的血气元神摄到手中,掌心忽然有阴森黑气升腾,使出了搜魂大(蟹)法!

    鲍俎耆元神成擒,身躯魔相便成了无主之物,瞬息就被都天血灵幡吸噬一空!血妖顾不得查探此宝品质提升如何,慌不迭地催动,一阵天旋地转,已在数万里之外,挪移距离足足比之前远了一倍!若说从鲍俎耆口中得知这巨蛇是活的,让血妖心生寒意,那么再听说那美妇将自己拿出的半部炼宝法门进献给它,血妖已然心胆俱丧!从这些虚境怪物没有一件法宝就知,这巨兽委实穷困得很,都天血灵幡又不是什么平常物事,这老蛇见了,如何不来找自己讨要完整法门?血妖顾不得思虑为何自己至今无恙,接连催动血灵幡,没命往这巨蛇身躯外围挪移!

    这般折腾了片刻,血妖忽然停住了,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掌中那七彩元神也砰然溃散!

    却是搜魂大(蟹)法有了结果,原来鲍俎耆和美妇口中的“蛇君”,不过这巨蛇一丝念头,巨蛇元神,却还处于龟息之中,正自修炼某种大(蟹)法,除非性命攸关,否则决计不会醒来!都天血灵幡的祭炼法门虽然玄妙,却也远远不能让这巨蛇中断修行!甚至自己和无荼聚敛它海量精血祭炼宝物,于它来说,也好比成年壮硕黄牛被虱子咬了一口,无关痛痒!

    但这不是血妖选择停下的理由。就算这巨蛇的一丝念头,修为也堪比天仙,奈何此刻却被几个天仙境的人族修士缠住,脱不开身!且巨蛇体内忽然就闯进近千修士,其中合道老怪百余,余者皆是虚境中人,都被鲍俎耆一般的合道,炼虚怪物截住厮杀!如此时刻,巨蛇哪里顾得上自己一只小小的吸血跳蚤?

    搜魂得来的东西,远不止这些,血妖已知这巨蛇名唤“大荒玄蛇”,乃洪荒遗种,有毁天灭地的威能!这话不搀半点水分,若此蛇醒来,当真有倾覆整个修行界的本事!不过也不需担心,此蛇蛰伏修行,醒转遥遥无期!

    而一路上遇见的怪物,都被唤作血魔,却是此蛇故意创出,用来清理身躯中的沉积异物,乃奴仆一般的存在!

    至此,血妖总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大概……
正文 三五六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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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觉内莽荒中潜伏了如此一头可怖的怪物,人族修士如何还能保持镇定?

    天道界异常广大,但短短年余时间,人族宗门依旧纠结了如此强横的一股势力,前来处置这头大麻烦!

    此界的人族修士,似乎有些自大过了头,作为事主的大道宗和太乙门尤其如此,血妖将那鲍俎耆搜魂,并未得到半点妖族参与的信息。但妖族肯定来了,而且就在这大荒玄蛇体外某处观望。若出了如此大事,万妖谷都不知晓,血妖就要怀疑自己新傍上的靠山是否值得信赖。

    不过血妖并不打算立时出去与这些个便宜长辈见面,靠山嘛,把来狐假虎威一番足矣,关乎自家修为宝物和仇怨的事情,还是自行动手来得妥当畅快。

    主意既定,也不去管仙府中某两个几乎笑断了气的无良之人,血妖把手中血幡一晃,不旋踵就来到之前那团星光附近数万里处,静静等待。

    争斗比预想更快见了分晓,血妖摇身变作鲍俎耆的模样,把都天血灵幡藏在掌中,挥手挪移而走,往某个凄惨败退的虚境血魔迎去。其实依照搜魂得来的信息,变作钟姬这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更易成事,但血妖实在不愿再体味一次之前那般感受!再者,鲍俎耆血肉和魔相都成了都天血灵幡的补品,装扮起来更惟妙惟肖,也算一桩极大的便利。

    那血魔早已察觉了血妖靠近,但有“同道”前来接应,反倒让他安心了许多,却不想方才见面,这同袍便一挥手,偌大吸噬之力生出,将自身躯壳元神,连同苦苦修炼出来的魔相一同吞了!来不及喝骂,已是神智全失!

    炼得一头虚境血煞妖,血妖不禁哈哈狂笑,看也不看后方追来的两个陌生人族老怪,挥手挪移而走!

    尚在虚空,便又改换身形,以新得血煞妖为本,化作这凄惨血魔模样,往另外一头逃窜的“同族”追去。

    这一回,却是个连身躯都丢失大半,只将元神附在魔相之上的老怪。趁这血魔不备,挥手将之收了,血妖老大不满意,在后方追踪的人族老怪赶到之前,又是挪移而走。

    再次现出身来,已在最后一个侥幸逃生的血魔之前。血妖除了本尊,还将新得血蛇魔相和元神放在身旁,因此并未引起多少警惕,就在那血魔庆幸同族前来支援的时候,血妖又是出手,轻松将之拿下!

    三个漏网之鱼尽数得手,血妖几乎都成了一头血魔,与大荒玄蛇精血的契合,甚至还在虚境血魔之上!这小子强抑兴奋,掩去了身形,悄然往回遁来。那邬正豪元气大伤,正在沈皋和另一个老怪陪同下,缓缓跟在众老怪之后!这老儿伙追得自己上天入地,不落井下石一番,怎能甘心?

    沈皋和另一个老怪正将护体罡气连成片,护住正自闭目疗伤的邬正豪,血妖潜在血河之中,暴起发难,三个老怪猝不及防,瞬间就被卷进血灵幡中!

    沈皋面色剧变,挥动驱火幡,放出无尽紫火,挡住汹涌挤压而来的血色浪涛!另一个老怪挥手抛出三枚玉牌,化作三个与他面目一般无二的老者,各自运使法术,敌住围拢来的两头虚境、四百余头元神境血煞妖!邬正豪也中断吐纳,祭起那白玉瓷盘,凝出粒粒雷球相助!只瞬息,竟然有十余头元神境血煞妖被打得神形俱灭!

    血妖暗恨,心念动处,五头血蛇魔相化作筷子粗细突然袭击,蛮横撞破三人的护体罡气,从邬正豪胸腹要害穿过!这老怪凄厉惨嚎,伤口处不见半点血液流出,反倒有血色光芒四下侵蚀,只片刻就将他脖颈之下的身躯染成一片血红!

    躯壳算是毁了,邬正豪满面惊惧怨毒,在另外两个老怪的焦急催促下,元神从头顶天灵破出,躲入沈皋袖袍!元神方才离体,躯壳头颅便也被血光侵蚀,也成了殷红一片!

    沈皋和另一个老怪不敢再行停留,全力催动宝物,接连施展数种大威能法术,往外界冲去!血煞妖,血蛇魔相,血色浪涛拼力阻拦,依旧挡不住三个老怪联手外冲的势头!眼看三人就要破幡而出,邬正豪躯壳忽然抬手,往沈皋背心挠去!

    “沈道友当心!”

    另一个老怪正自与诸多血煞妖争斗,来不及救援,只好高声示警!邬正豪元神从沈皋袖中钻出,面色狰狞,却控制不得自家身躯,赶紧将那白玉瓷盘祭出,挡在自家师兄背后,盘中粒粒饱满的雷珠噼啪滚动!

    沈皋只来得及在周身布下一层紫色火焰,就被邬正豪那白玉瓷盘打中背心,撕心裂肺的痛楚传来,这老怪喉头一甜,喷出一口暗红的瘀血来!

    却是邬正豪躯壳化爪为拳,打在白玉瓷盘之上,又带了玉盘往前,击中沈皋背脊!饶是如此,沈皋依旧承受不住这般重击,负伤呕血!但也正是得了此拳的巨力,三人才快一步遁出血灵幡,挡住血妖劈出的灰色刀刃,冲破血色落魂砂及数种火焰阻隔,最终逃之夭夭!

    血妖却不追赶,挥手破开虚空遁走,正好避开前来救援的五六个老怪!

    此次袭击,虽然并未斩杀其中任何一人,但毁了邬正豪的法身,击伤沈皋,放眼同阶,绝对是极为了不得的事情!至于与这两个大道宗在一起的老怪,血妖从始至终都只让两头虚境血煞妖缠住,在他对自己狠下辣手之前,不会主动招惹。有大道宗和太乙门两个仇敌,已然够了,血妖不想弄得与整个人族为敌,否则纵然本事再大,也难有立锥之地!

    三个老怪逃了,邬正豪的躯壳却留了下来。被五头魔相透体而过的时候,这般结局就已注定。血蛇魔相本就强横,又被血妖以秘法祭炼,更显威能,随便一头,都有与虚境抗衡的本事,五头齐出,休说邬正豪正值元气大损,重伤在身,便是全盛之时,也难以抵挡!因此身躯轻易就被五头魔相渡入的真气侵蚀,血妖暗中催动真气祭炼,这躯壳除了没有元神主持,其余与血煞妖早已一般无二!因此一击之下,沈皋负伤而逃!

    遁出数百万里,血妖便重又隐匿了身形,取出之前擒获那身躯损毁的血魔元神,打入邬正豪躯壳中,瞬间成就了一头血煞妖!这血煞妖虽然有虚境修为,奈何身躯与都天血灵幡不合,元神躯壳之间也颇多冲突,实力远远及不上另外两头。若是没有将那鲍俎耆的身躯当做养料喂了血灵幡多好?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血妖不打算花费时间精力祭炼,想了一想,就将这头血煞妖扔进仙府,留给无荼处置。之前争斗,这天魔出力不少,此物权且当做奖赏了。

    做完此事,血妖便一刻不停地往下一处战场遁去,足足遁行了小半日功夫,才勉强赶上,一番浑水摸鱼,又得了两头虚境血煞妖!哪知这般举动,惹怒了一头潜伏观战的合道境血魔,血妖足足奔逃了数个时辰,才勉强摆脱这老魔的追踪!如此这般,固然因为他千机变之法玄妙异常,且幡中收了七头血蛇魔相,四头虚境血煞妖,合力之下,挪移之术不比合道老怪逊色,更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战况激烈,这老魔不敢离开太远,免得办砸了事情,触怒蛇君大人!

    吃一堑长一智,今后行动,血妖谨慎了许多,然数年游荡,却只让他再得了十一头血煞妖,斩杀了一个陌生的大道宗老怪。收获如此“微薄”,只因这般行径早早触怒了两方的合道老怪,时时防备。好在大荒玄蛇体内不是人族老怪的主场,便是被盯上,凭借了遁法玄妙,往往能从容逃脱;血魔一方的老怪前来追赶,血妖并不如何惧怕,勉强能与之斗上几合。尽管如此,坚持到现在,血妖也感觉无从下手,且两方争斗数年,谁也奈何不得谁,冲突已然少了大半,很有和谈的架势。再呆下去,就极为不妙了!

    算起来,这数年也算赚得盆满钵满,血妖很是识趣,摆脱了最后的追兵之后,就往大荒玄蛇体外遁去。临走还不忘唤出无荼,一同催动血灵幡,将这巨蛇的血液肆意抽取,直到两幡再也装不下,才恋恋不舍地遁走。

    见得天清气朗的莽荒,血妖心怀大畅。说到底,他本身也属人族,还是喜欢这般山清水秀,天空地阔的环境。

    下方就是大荒玄蛇蛰伏修行的地点,血妖也不多作停留,径直御动血灵幡,往北方挪移而去。身处外界,此宝不可接住地利,便不怎么好用,一次挪移,最多不过十余万里,且威能也是大降不少。血妖却并不气馁,只须花费数十年苦功,将幡中十八头血蛇魔相炼化归一,完善诸般细节,此宝必定威能大涨!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脱离这是非之地,寻得九玄根,远遁西海,找那夏静白打听九阴癸水和九转玄阴莲的事情。

    这般施施然遁行不到百万里,血妖忽然僵住!

    他看到了一排数百个席地而坐的憨厚大汉。

    确实很大,安期扬师叔全力施展法天相地巨灵神,怕是勉强能赶上这些个朴实汉子坐地的高度……
正文 三五七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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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排,一排,又一排,还有一排……

    视线中每多出一排这般憨厚大汉,血妖心中就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一下!

    他正往前方飞遁,非为其它,长离万妖谷那位便宜伏师伯正与一身穿碧裙的清秀女子,恭敬地跟在缓缓踱步而来的白发青衫老者身后。这老儿,赫然是个虚境老怪,身上的气息,血妖熟悉得很,乃是一正儿八经的龙族前辈!

    万妖谷什么时候与这些个洪荒遗族搅和一起了?

    血妖来不及思虑过多。这龙族老怪来得很快,已然站在面前,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

    “小子血妖,见过老祖,见过伏师伯,见过这位师叔!”

    其实血妖不知便宜伏师伯和那翠裙女子谁大谁小,但女修爱美,这般呼唤,九成九不会错。哪知两人都是一脸困惑。

    “咦?”白发老龙也面露诧异,“你不是那许听潮?”

    血妖心中一跳,自家的事情,想来伏师伯已经和这老怪说了,但自身都这副打扮,也不知他是怎生认出的?明白在合道高人面前,自家的秘密怕是没那般容易隐瞒,但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装下去。

    “禀老祖,晚辈与舍弟乃是从同一元胎中孕育而出,同根同源,旁人见之,常常生出误会!”

    这小子,不声不响地占了另一个自己的便宜,仙府中许听潮冷哼一声,敖珊也是老大不满,只那无荼面露古怪。血妖却顾不得计较,自己区区一元神小辈,这老龙还亲自来接,想来必有大事!念头一转,便猜出了几分,仙府中,许听潮和敖珊的面色也不禁有些阴沉。

    “竟还有这等事情?”白毛老龙愈发好奇,也顾不得来意,颇有些急切地问道,“你且说说,那元胎是何等模样?”

    老龙身后的伏老怪和翠裙女修,也是一副急不可赖的样子!

    血妖并不意外,非如此,怎能让这些个积年人精把注意力从自家身上移开?当下就把融入仙府那混沌元胎的样子,改换些样貌说了,自己“兄弟两人”的经历也变得面目全非,成了在胎中长大,某一天被挪移了出来,到达这方世界,只各自带了一缕混有元胎气息的混沌灵气。

    如此离奇的事情,把三个老怪听得六眼精光闪闪!血妖为了取信于人,还当真取出一丝混沌灵气,分作一大两小三分,大的送了老龙,小的自然是给便宜伏师伯和那翠裙女修,说是感谢三位前辈对自家胞弟弟妹的照料。

    得了这般宝物,三个老怪掩饰得很好,血妖还是感觉出他们的激跃,不禁心中一凛!在凤凰界之时,一干老怪见了混沌灵气,尽管也是心动无比,但远远达不到这般程度!主动暴露了身怀此物的信息,怕是个极大的祸患!

    然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益,血妖便装作什么都不曾察觉,一脸恭敬聆听教诲的样子。

    白毛老龙最先恢复过来,目光越发慈和,挥手布下禁制,对血妖连道三声“好”,才肃然道:“血妖小友,你可知这混沌灵气的用处?”

    “请老祖教诲!”

    血妖正想弄清楚其中缘由,见这老龙愿意说,自是求之不得!这老怪倒也坦荡,是个可交之人。

    “此物乃修行至宝,我等凡界修士得之,有说不尽的好处!然在我天道界,此事却并非最为紧要。上古之时,我界有一大派,名唤混元,其中多有大能之辈修成真仙,最惊才绝艳几人,甚至在此界就修成了大罗金仙!”

    伏老怪和翠裙女修显然早知这般典故,闻言也不禁面露憧憬!血妖却是被骇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天道界,原本就是几乎等同于仙界的存在,有这等人物横空出世,委实算不得奇怪,于是收摄心神,侧耳倾听。

    白毛老龙吊足了胃口,才续道:“我天道界物华天宝,地灵人杰,但毕竟是一下界,供养不得这般多的仙人,是以混元派前辈施展大(蟹)法,携了门人弟子举派飞升,只留下昔日门派驻地,造福后人!而想要进入混元旧地,必得一缕混沌灵气!”

    血妖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不经意间,就送了这三个老怪如此一个天大的机缘!

    “小友,听老朽一言,你身怀此等至宝,万不可再让旁人知晓!”

    这老龙神色郑重,说话之时,身上有强横的气势散出,血妖倒是无所谓,便宜伏师伯和翠裙女修却额头见汗,面色煞白!

    “弟子伏宁泰,以心魔起誓,若泄露此事一言半语,便教雷劫临身,魂飞魄散!”

    “弟子饶筱疏,以心魔起誓,若他日泄露此间隐秘,终身大道无望,神魂必定永堕九幽,日日受那冥火焚身之苦!”

    心魔大誓加身,除非两人想要自毁修行,否则决计不会违背,血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白毛老龙满意至极,但并未出声安慰,挥手撤去禁制,笑道:“老夫姓敖名瑞,隐修北方苍龙泽,此番前来,却是为了收你那弟妹作衣钵传人。不成想正主儿没有见着,反倒碰上你这作兄长的!小友,可有兴致拜入老夫门下?”

    血妖再次恍然,原来这便宜伏师伯支使三人往北方而来,正是为了将敖珊送到这老龙门下!片刻相处,血妖已知敖瑞也算一位端方长者,敖珊拜入他门下,乃是天大的好事!需知师傅与衣钵传人,并非纯粹的师徒那般简单!修行之人,哪个没有三灾六劫?若是哪天落了难,还指望同门弟子解救。就好比当年齐艳,裴疏桐,郑沱三位师叔转世,若非自己适逢其会,便该三人的弟子护持接引!

    满上露出欢喜之色,血妖赶紧朝敖瑞一拜:“老祖大恩,晚辈替舍弟弟妹谢过!舍弟与弟妹前往他处采摘九玄根,不日便会赶来相聚!只可惜晚辈已有传承,不便改换门庭,还望老祖见谅!”言罢,一副遗憾的样子。

    “原来如此!”敖瑞似乎也是极为惋惜,却半字不提那九玄根,似乎只不过无足轻重的物事一般,只安慰道,“老夫观小友一身血道功法玄妙至极,好生修行,大道可望,若是有何不懂,尽管来问。”

    “多谢老祖!”

    敖瑞哈哈一笑:“来来来!见过老夫这些夸父族好友!”

    原来这些巨人竟是这等传闻中的洪荒大族!夸父追日的传说,哪个不知,谁人不晓?如今亲眼见得,震撼过后,血妖不免大感好奇!这些大汉,个个修为不凡,远超一般虚境,却又及不上合道老怪的境界,委实奇怪。只可惜双方言语不通,敖瑞说夸父一族的言语关乎修行根本,不能轻传,是以血妖只能向这老龙介绍的大汉一一行礼。

    这些大汉见得血妖,憨笑回礼之后,就一阵交头接耳,声若洪钟地“窃窃私语”起来……确实一副压低嗓音的样子,但声音竟带动天地灵气一阵紊乱,演化地水火风,好不玄妙!

    敖瑞也是大奇,听了半晌,才惊疑不定地对血妖道:“小友,可否现出本相,让老夫一观?”

    血妖又自微微一惊,除了神魔躯壳,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些洪荒遗族动容?远远见到巨人的霎那,血妖便觉出他们身上的荒古气息,与神魔躯壳上散发的鸿蒙混沌气息何其相似?

    敖瑞未曾认出,并非血妖刻意掩饰,而是在大荒玄蛇体内修行了数年,得到的好处极大,磅礴的血道真气自然而然地将神魔之躯的气息盖过。

    这老龙当面提了出来,血妖知晓躲不过去,索性大大方方地将自身真气收敛,躯壳便完全展现出来!数千夸父族大汉猛然起身,四面围拢,直愣愣地瞪着血妖!片刻之后,面上神色陡然丰富起来,或勃然大怒,或捶胸顿足,或欢喜不尽,或手足无措……

    敖瑞也是瞠目结舌,指着血妖,半晌说不出话来!

    血妖莫名其妙,一干夸父大汉身躯如此庞大,在土地上奔跑,竟连树木都不曾摇晃一下,只是吼声奇大,震得他浑身气血沸腾,天地灵气紊乱!血妖赶紧不动声色地催动手中血幡,将混乱的地说火凤挡住。

    “老祖,可是晚辈这身躯有何不妥?”

    敖瑞一阵吹胡子瞪眼:“老夫早就该想到,你这小怪物既是混沌元胎孕育而出,便该当为洪荒遗种!却不知从何处学来一部妖族功法,把自身气息掩去!”

    这老龙看似愤怒,血妖却总觉得他甚是得意,只不好在面上表现出来罢了!

    敖瑞见血妖的目光在一众大汉和自己身上溜来溜去,赶紧传音道:“老夫这些好友传你东西,尽管用心学来,若邀你加入部族,万万不可答应!”

    血妖一看,这老龙还是一副惊疑的样子,哪晓得竟还会来这一手,不禁眨眨眼,换得他一个闪逝的笑容。若非血妖一直盯着,定然察觉不出。

    正自腹诽这老龙不够光明,一个大汉忽然就将大脸凑过来,一阵轰隆隆咆哮!

    老龙的话还真有先见之明,如此快就应验了,看这大汉满脸急切,血妖便将他的意思猜了七七八八!只是面上还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只暗暗猜测,这些夸父族人淳朴得很,八成被敖瑞老龙撺掇干了不少白活……
正文 三五八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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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汉也是很快反应过来,言语不通,这般对血妖喊叫并非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又将两道灼热的视线移到敖瑞身上。

    这老龙装聋作哑了一阵,如今被人当面询问,却不好回避,张嘴与巨汉争执起来。其声音之洪亮,半点不在夸父大汉之下,把血妖震得头晕眼花!便老龙身后的伏宁泰,饶筱疏两个老怪,也不好受。

    不过片刻,老龙和大汉就吵得面红脖子粗,血妖催动都天血灵幡,大可自保无虞,一面观看,一面思索起来,自己这般抢手,也不知会被卖出怎样一个价钱?

    两人吵得凶狠,结束也是很快,那大汉气喘咻咻地瞪了老龙几眼,唤来身旁三个大汉交待一番,就站在一旁看着血妖,一副监视的样子。三个大汉却片刻不停,迈开步子就往北方跑去!

    老龙也不理会防贼一般的大汉,径直把血妖唤到面前,脸上尴尬一闪而逝,笑眯眯道:“小友,老夫有一事相求!”

    血妖还不曾答应,旁边那大汉便跳将起来,一阵指手画脚!老龙只好舍了血妖,与他吹胡子瞪眼地争辩,良久,才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老龙气呼呼地转过身来,再也顾不得什么前辈风度,满面晦气地道:“小子,赶紧去把老夫那宝贝徒儿找来,不得召唤,不可回转!”

    言罢,挥手打出一道真气!血妖一看,便知这真气的作用乃是传讯跟踪,也就没有阻拦,任其没入自家身躯。那大汉不甘示弱,张嘴吐出一个弯弯曲曲地古朴符号,极尽玄妙,色呈明黄,箭矢般朝血妖激射而来!

    血妖却不知晓这鬼画符的作用,哪肯让它近身?手中血灵幡一挥,拦在身旁三尺之外!

    这一手,让那大汉额头青筋暴跳,不对血妖发火,反倒又恶狠狠地瞪住敖瑞老龙!

    老龙也是满腔火气,斥道:“你这娃儿,不当人子!那莽汉这般看中于你,如何会出手加害?还不快快放开,让这上古神文入体!”

    血妖一想,可不正是这般?也就晃动血灵幡,把护体罡气放开一道缝隙,那上古神文见缝插针,哧溜一声便钻了进来,正正铭印在胸膛正中,旋即隐没,丝毫异样也无!血妖咂咂嘴,这文字名头偌大,似乎也没多少奇特。

    “速去!速去!”

    老龙见状,大袖一挥,血妖云头好似被狂风吹过,往东方翻滚跌出!

    这老泥鳅!

    血妖腹诽不已,同时也有些丧气,若是在那大荒玄蛇体内,自家哪有这般孱弱?待得把都天血灵幡好生祭炼一番,定要找个机会教他好看!

    这番愿望,怕是要落空了,只因这老龙做了“弟妹”的师傅,也算自家长辈,不可不敬。

    血妖颇有些丧气地整理好云头,晃晃悠悠地从老龙和一众大汉面前飘过,往西方而去……

    一路行出数百万里,血妖还在回味老龙面黑如锅底的模样——教你倚老卖老,把本大妖抛向东方!俺偏生向西!

    心满意足之后,血妖才思索起当前的事情来。这夸父一族,怕就是内莽苍的霸主,至不济也算最强横的几个种族之一,数千个龙精虎猛的成年巨汉,人人都有远超虚境的修为,往那里一坐,任是天仙当前,也要心中打鼓!有如此实力,夸父一族却困守内莽苍,不是生性温和,就是本身有什么重大缺陷。

    细细想来,这些汉子与“温和”两字怎样也扯不上关系,那么就是功法或者先天缺陷了。既如此,加入夸父一族,怕不是什么好事……敖瑞老龙虽然不大地道,却也懂得为小辈着想,唔,他说若夸父族传授东西,尽管学来,应当大有好处可捞。

    再就是万妖谷与夸父族的关系似乎并不是想象的那般亲密,除了老龙和自己,便宜伏师伯和那漂亮饶师叔,在这些大汉面前,都乖巧得好似鹌鹑一般,其余妖族,更是半个不见!那么,万妖谷的势力应当集结在别处……

    把视线从南方收回,血妖伸手摸了摸胸口,忽然嘿嘿一笑,胸前那隐没的古朴神文又自闪现,依旧说不出地玄妙。

    “这老泥鳅,居心不良呀!”血妖一面打量胸前神文,一面啧啧有声,“也罢,敖珊妹子还要在他手下混个百十上千年,俺就做个大媒,把这些老实巴交的夸父汉子与妖族撮合撮合!啧啧……”

    “哪个是你妹子?莫要得寸进尺!”

    吃喝声中,敖珊与许听潮携手出现在云头,皆是神色不善!

    “呃……”血妖好不尴尬,继而把手中血幡一晃,理直气壮道,“不信来比比,看看这小白脸能不能胜过本大妖手中血幡!”

    敖珊神色一滞,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许听潮颇为羡慕道:“你当真越发像那老妖了!”

    血妖知晓自家功候大进,把另一个自己刺激到了,却并不出声安慰,只嬉皮笑脸道:“我不就是你么?”

    说话之际,双手连挥,玄元斩魂刀,摩云翅,紫府镇魔碑所化的“镇府灵碑”齐往许听潮抛去。

    “我是走不成了,那西海还需你一个人去。放心,敖珊妹子有我照看,保管不会出事!”

    许听潮知晓他那都天血灵幡中封禁了十八头血蛇魔相,十一头虚境血煞妖,这些宝物,确实有些不入他眼,因此也不客气,挥袖收了。血妖哈哈一笑,在许听潮肩上拍了一拍,就是这般短暂碰触,钧天仙府已然渡入许听潮体内。

    “赶紧找个好地方,本大妖须得好生闭关修行一阵!”

    血妖嘴上这般说,手中血幡一晃,已带了两人挪移到一座风景明秀的湖中孤岛上。

    许听潮一挥手,那被收在黄皮小葫芦中的苏茜也自现出身形。

    数年不见,陡然看到许听潮和敖珊,苏茜不禁一喜,柔柔的目光落在血妖身上,却是面色微变!

    “苏道友无须惊诧,吾名血妖,许听潮兄长是也!”

    “哼!谁大谁小还不一定!”

    见敖珊如此态度,苏茜顿觉其中蹊跷,只笑着朝血妖裣衽一礼,便与敖珊续起话来。

    血妖又是嘿嘿一笑,选了个临水的大石盘膝而坐,缓缓运炼真气,打磨法宝。许听潮也不管两女如何交谈,招呼一声,就选了另外一块大石,闭目盘膝而坐。

    这几年血妖与人争斗,许听潮从始至终都在旁观,领悟颇多,最最关键的,便是发现体内那黄皮歪嘴小葫芦的玄妙。

    这小葫芦,已被祭炼至四十九层禁制,内中小天地越发趋近完美,之前许听潮不知如何去用,见过周天星辰图和都天血灵幡,已经有了些想法。

    这两件宝物,对敌之际放出,便可创造一处极大利于自身的天地,大占便宜!黄皮小葫芦中的天地,大概也是这般用途。

    只见许听潮摊开手掌,掌中一方山明水秀的芥子天地生出,缓缓涨大,这小天地方才盖过巴掌,许听潮便已满头冒汗!如此难以驱使,还如何用来对敌?

    散去法术,许听潮凝神调息,片刻便即恢复过来,忽然对准血妖一扬手,五色清光从掌中喷射而出,将血妖罩住!

    血妖好似根本不曾察觉,任由清光照在身上,许听潮催动小葫芦,使劲拉扯,血妖没有动用血灵幡,只凭自身修为抵挡,亦是纹丝不动!

    这清光收摄法宝还成,拿人效用就弱小得很,除非旁人不抗拒。当然对付低阶修士应当极为容易,但若有这般修士与自己为敌,普通法术便能打发,如何还需动用这宝物?不得其法,这宝物始终有些鸡肋!

    许听潮虽然从这葫芦中得了一部太虚衍光录,但并不知晓它的真正祭炼法门,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凭借水磨工夫缓缓祭炼,或者修为大涨时猛然冲破禁制,效率低下不说,于这小葫芦的真正用途,也是懵懵懂懂。

    此时依旧没有头绪,许听潮只好收了心思,把真气搬运几回,补充满盈,就习练其法术来。那夏静白施展法术的手段很是高明,这些时日,许听潮大多数时间都用来琢磨此事,已然有了些眉目。说到底,不过一个“借”字,但要做到夏静白那般程度,也委实不易。即便如此,许听潮使出的法术,威能也大了些许。

    小岛之上,除了偶尔传出苏茜的惊呼,倒是宁静祥和,内莽苍风云涌动,这般景象颇为难得。

    这天,岛上四人正自修行,天边忽然飞来一道百丈赤光!

    这遁光本来已从小道南方十余里外掠过,却忽然回转过来,在四人头顶停住,现出个神色跳脱的年轻修士来。

    许听潮和血妖只顾闭目修行,竟是理也不理!苏茜睁开眼睛,只见这修士身着白衣,身旁一柄三尺飞剑盘旋,通体赤光缭绕,却偏生给人阴森之感,不禁面色微变,对敖珊道:“妹妹,此人乃鬼仙门赤焰真君门下!”

    “你这狐妖倒有些见识!”那年轻修士面露傲色,把双手背到身后,“我且问你,这两人可是那许听潮和敖珊?”

    此时能出现的内莽苍的元神修士,哪个不是各大门派的精英骄子,否则诸多老怪怎肯带来历练?敖珊皱起眉头,自己和许大哥做下的事情,怕是已在人族修士中传播开来,心中念头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诺诺妖,木良心哇!万字没整,新坑倒是挖了浅浅一层,积攒中……俺已经做好黑票临头的准备、、、)
正文 三五九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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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龙女,忽然展颜对半空那白衣人一笑。

    敖珊本为龙族公主,自有一分雍容,此刻好比那牡丹初绽,饶是此人出身名门,也看得呆了一呆!

    便在此刻,一双剪水秋瞳陡然变作血红!

    白衣人只觉浑身精血沸腾,真气瞬间暴乱,惨叫一声,跌下半空,被一道凛冽的白色寒气摄住,摔到二女跟前!

    敖珊得血海老仙儿传授祭炼精血的法门,又有血妖这修行血道大(蟹)法的行家在旁,当年祭炼那泣血猿的内丹和两只眼珠,早已算得一件至宝!区区元神修士,如何能挡?好在这龙女还顾忌他出身,不曾痛下狠手,否则猝不及防被一双血瞳盯住,少不得要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苏茜惊得伸手捂住小嘴,一直以来,她都只把敖珊当做真正的妹妹看待,纵然有至宝傍身,根基雄厚,资质不凡,但实力也顶多与自家在伯仲之间,此刻看来,却是低估了太多!

    自始至终,许听潮和血妖都不曾睁眼,这等修为的敌人,早已入不得他们法眼。

    敖珊一击便擒下来犯之敌,不禁有些雀跃,但并不打算将这鬼仙门高足如何。随便扔在此地,待得离去时解开禁制便可。把这般想法与苏茜说了,引得这狐妖连连称是,似鬼仙门这等远超大道宗太乙门的庞然大物,还是少惹为妙……

    几人都不愿多生是非,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不过片刻,这修士的长辈却带了帮手打上门来,却是三个白衣老者,都有元神大圆满的修为!

    三个老儿见得小岛上冻成一尊冰晶的晚辈,不分青红皂白,祭出法宝来打!

    敖珊和苏茜瞧出不对,早已着手应对!

    一面数丈大的黑色旗帜环绕在二女身旁,旗面上生出朵朵玄黑莲花,任凭三个老儿如何攻打,都仅仅只泛起点点涟漪。敖珊甫一祭出侍剑图,却将一个老怪圈住,若非杀心未起,片刻便能要了他半条老命!苏茜反倒极为逊色,她的法宝乃是一方素色云锦,不善杀伐,但不需考虑防身,倒也勉强敌住一柄阴气森森的黝黑大锤!

    三个老怪去其二,最后那人见破不开敖珊的浑身法宝,便将主意打到湖边巨石上入定的许听潮和血妖身上!

    这老怪把手一指,十三柄围绕玄元癸水旗劈斩的幽蓝飞刀便盘旋飞出,往血妖绞杀而去!

    血妖眉头一皱,袖中飞出一道翻滚的黑气,化作个肌肤白皙手持血幡的妖艳女子!

    “域外天魔?!”

    这老儿大惊失色,飞刀去势反倒快了几分,打算先将血妖一击斩杀!

    这天魔,自然就是无荼,见得老者的举动,讥讽一笑,手中血幡轻挥,便有血色云雾喷涌而出,将十三柄飞刀定住,丝丝缕缕的血气往刀身上缠去!

    这些飞刀也算不错的宝物,但如何经得住都天血灵幡神通,顷刻便灵性大损!连带那老怪心神受创,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这老怪也是性情刚烈之人,用尽十二分力气催动法宝无果,目中寒光一闪,十三柄飞到尽数爆裂开来!

    无荼猝不及防,血灵幡些许威能,根本就束缚不住这般巨力,轻易被其冲破开来,往四面席卷而去!这天魔大惊失色,若两位公子和女主人被波及,怕是没有自家好果子吃!想也不想,手中血灵幡化成汹涌血水,将方圆数百丈罩住!奈何事起仓促,不免受了些创伤!

    惊惧过后,就是大怒,无荼利啸一声,扭身化作一近百丈高的血眼女鬼,架了滚滚血水,伸出利爪,向那面色惨白的老怪挠去!

    无荼怒火冲天,那老怪更是目眦俱裂:“魔女,安敢偷练本门绝学!纳命来!”

    非只他一人,就连那被敖珊困住和将苏茜压着打的老怪,也是红了眼,不要命地往无荼冲来!

    无荼知晓血妖不欲再与鬼仙门结仇,出手看似凶狠,却不足以致命,此刻反倒给了三个机会,接连被黑色大锤和面前老怪的法术打中,受创不轻!

    “杀了!”

    敖珊一声叱喝,八幅侍剑图光芒大作,无尽剑气倾泻而出,将困住的老怪斩得肉身破碎,元神消散,只余一点元灵在原地徘徊!

    得了指令,无荼不再留手,脚下血水陡然增大,一个浪头,就将两个老怪打下,没入血水中不见!

    这天魔来不及收回法宝,便被一股巨力摄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视线再次清晰,已是改换了天地!

    小岛之上,一朵金色火焰骤然长大,瞬息笼罩数里方圆,将诸般痕迹尽皆抹去……

    指尖赤色火焰隐没,四道白光也随之飘散,血妖心情沉郁,逼问所得,依旧是鬼仙门的“绝学”,名唤幽冥大“蟹”法,与苏茜所说一般无二。只从名字看,这功法与冥府玉册倒是有那么几分关系,但不曾亲眼见过,谁又知晓两者当真有七八分相似?虽然只得了幽冥大(蟹)法的虚境以下部分,血妖却已知这功法似乎正是从冥府玉册改动而来,适合人族修炼,也难怪三个老怪认错。

    此事当真一场无妄之灾,千算万算,还是惹上了鬼仙门。此门非但是天道界一霸,还好死不死正在西海之上,濒临极西冥海的地方,许听潮要去寻那九阴癸水和九转玄阴莲,怕是不会太平了。

    无荼静立一旁,很是惴惴不安,血妖倒也不曾责怪,挥手间,身旁三具躯壳顿时成了三头血煞妖,齐齐往她飞去。

    这天魔大喜过望,挥动都天血灵幡收了,赶紧朝血妖拜倒:“多谢公子赐宝!”

    血妖有些心烦,挥挥手,也不答话,径直闭上双眼,继续打磨起自家那血灵幡来。

    敖珊怯怯地看着许听潮,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许听潮向她笑笑,以示安慰,那般情形之下,就该快刀斩乱麻,若等几个老家伙传出讯息,引来鬼仙门合道老怪乃至天仙,可就不妙得很了。如今现场被他一把太阳真火烧了个干净,虽然不免留下些首尾,但最多招致鬼仙门虚境老怪报复,却是容易应付得多。

    见得许听潮如此,敖珊脸上才重又绽开笑容。许听潮微醺,伸手想要抚摸她面颊,又不自然地缩回。

    “咳咳,不痛快啊,不痛快!”

    血妖分明双目紧闭,却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惹得敖珊怒目而视,许听潮若有所思。顾虑重重,如何求得超脱,实在有违修道人的本心……

    几人又潜藏了十年之久,才接到老龙敖瑞的传音。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好!好!好!”敖瑞一张老脸皱成一团,正儿八经地受了大礼,才伸手虚扶,“乖徒儿,快快起来!”

    敖珊顺势站起,走到老龙身边,低低叫了声:“师傅。”

    敖瑞更是老怀大慰,从怀中摸出瓶瓶罐罐,源源不绝地塞到敖珊手中,还“心肝宝贝”地叫个不停。

    由不得他不高兴!伏宁泰毕竟不是龙族之人,尽管看得出敖珊身上真龙血脉非同小可,却并不清楚到了何种程度。敖珊的修为,炼气境大圆满都不曾达到,但一身血脉之精纯,远超元神境真龙,几乎赶得上虚境,更兼浑身真气反转先天,根基浑厚至极,如此佳徒,上哪里找去?也难怪敖瑞心花怒放了。

    连带的,许听潮,血妖和苏茜三人都得了不少好处。

    老龙一眼就看出许听潮功法的些许端倪,送出五行灵火真经全本,以及太阴真火和金刚神焰各一朵!

    许听潮持着记载了五行灵火真经全册的龙形青玉简,颇有些不是滋味,此刻才得了这法诀……反倒是那太阴真火和金刚神焰,用处极大!将这两种火焰炼化,自家修为定要大增不少。

    血妖得的是一袭血色长袍,名目不祥,颇具神通,也不知老龙从何处淘来。都天血灵幡在手,血妖颇有些看不上眼,但好歹也是一件与自家功法相和的宝物,也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苏茜却得了一把小巧的银色剪刀,名唤真如,也是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宝物入手,这狐妖却好一阵手足无措,继而把剪刀拿在手中,爱不释手地把玩。

    本来血妖还打算将无荼也放出来蹭些好处的,但想到鬼仙门之事,只好作罢,暗地里分了百头元神境血煞妖给她。

    这边方才忙完,一个满脸褶皱,须发皆白的夸父族老者便走上前来,满目慈和地看着血妖,与老龙商议起来。血妖赶紧做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两个老怪物说了没几句,老龙便神色严肃地转过头来:“血妖,你可愿修习上古神文,守护夸父一族万年!”

    “但凭老祖做主!”

    血妖嘴上如此说,心里却道苦也,一万年吶,岂非就这般困守一隅,不得自由?

    老龙却不管血妖如何想法,见他答应,面上不禁露出一丝兴奋,回头向那夸父族老头大吼起来。

    老者闻言,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四周围拢过来的汉子,却奔放得很,陡然爆出连绵欢呼,声震九霄!

    轰隆隆——

    南方也随之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地巨响!

    血妖还在纳闷,莫非这些个大汉的鬼哭狼嚎竟有这般威能,南方天际陡然腾起数道人影,个个仙光罩体,气势惊人!
正文 三六零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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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能让人族专美于前!”

    敖瑞冷哼一声,转身对血妖道:“小友,乱起之时,还望卖力冲杀!”

    血妖见这老龙一副认真的样子,不禁心中微寒,尽管之前早有预料,却不想竟然如此不把自己当做人看!听他的意思,片刻就要就要爆发一场人妖大战,到时候做那出头之鸟,岂非自寻死路?

    显然,老龙要的就是血妖去做出头的椽子,好将夸父一族拉下水!

    此事只怕不单单是老龙的谋划,是以才这般不给情面!

    许听潮和敖珊闻言,早已变了脸色!一飞冲天,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老龙叹了口气,袖袍一挥,九十九枚青蒙蒙的鳞片鱼游而出,飞到血妖面前,满面肉痛:“此物乃老夫数十万年来褪下的逆鳞,就送与你防身吧!”

    这老怪,也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见得自家新收的宝贝徒儿面有异色,才做出这般补偿。哪知血妖却淡然道:“老祖若是有心,便将此宝赐给舍弟。”

    敖瑞面上神色一动,目光转向敖珊和许听潮:“娃儿,你莫非也要上场?”

    这话却是说给三人听的,许听潮强忍心中愤懑,拱手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小子怎可置身事外?”

    “也罢!”老龙沉吟,忽然伸手,从许听潮身上摄出一道五色氤氲的真气,面露异色,“你这功法倒是稀奇,老夫却看走了眼!”哗然语气一转:“且待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老龙一抛,掌中五色真气陡然大涨,将九十九枚青鳞裹住,瞬息间,鳞片上的青色褪去,转而化作清光五彩!许听潮陡然觉出这些龙鳞成了自家身躯的一部分,可驱使如意!这般祭炼宝物的手段,闻所未闻!

    “此物大可驱使,但毕竟取巧得来,日后须得时时打磨,重新祭炼一遍,不可辱没了它!”

    老龙板起面孔吩咐,却并未传下祭炼法门,这逆鳞本就从他身上长出,最适合的方法,便是他修炼的功诀,却万万不会传给许听潮。

    敖珊这才面色转和,与许听潮一道,朝老龙拜谢。

    老龙面露欣慰,歉然地拍了拍敖珊的头:“丫头,此事关乎我妖族大计,休说你兄长情郎,便是为师,也不过一枚棋子而已!”

    此言一出,敖珊神色更见柔和:“请师傅赎罪!”

    老龙摆摆手,敖珊方才入门,也不能指望对自己这师尊有多少情感尊重。

    血妖和许听潮心中不爽消去大半,只剩满腔烦闷,不得大道,终究逃不过“棋子”的命运,待得有执棋的资格,才能得大自在!

    此事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盏茶功夫。南方天际,那仙光罩体的几道人影之下,已然密密麻麻地站立了百来人,个个都是合道老怪,其下又有近千,修为皆是虚境!

    妖族也不甘示弱,莽荒大地上窜起千余遁光,在东方汇聚,与人族修士对峙!

    奈何妖仙不过三人,只有人族天仙数量的一半!合道老怪四十余,亦是及不上人族半数!虚境六七百,相差不大,余者就是元神境妖修了,看来极为寒碜!

    人妖早成宿仇,也不多话,忽然齐齐往天空遁去!

    血妖恍然,原来是要把战场放在域外虚空!如此才说得通,否则就算地下蛰伏的大荒玄蛇已处置妥当,也不免被双方大战惊醒!

    “我们也走!”老龙大吼一声,袖袍一挥,把敖珊和苏茜收了,化作一道清光,往九霄飞遁而去!

    血妖和许听潮对视一眼,各自施展手段,想要跟上这老龙,却顷刻就被甩开老远!而伏宁泰和饶筱疏全力挪移,亦是跟不上血妖和许听潮的遁光,不禁相顾骇然!

    身处高空,血妖向下一望,只见北方一道五色闪闪的灵气长龙破空而来,把数千夸父大汉托起,急速往上空升来!五色云霞之上,众大汉尽皆面露焦急,目光悉数集于自己身上!血妖心中一动,看这些大汉的目光,顿时亲切了许多。

    西方,一群披散长发,身穿兽皮,袒露右肩的粗犷汉子凌空迈步,往域外疾奔!看装束气息,不正是洪荒巫族?

    东边,却是一道碧水冲天而起,内中隐隐绰绰,不知藏了多少人!

    此外,尚有数不尽的零散遁光冲霄,皆是内莽苍中修为强横的老怪,多为潜修的积年老妖和洪荒异兽!甚至不乏那气势不弱天仙妖仙的存在!

    若算上这些,妖族的实力其实远远超过人族!

    血妖之前还觉得一干老妖与人族斗法,纯属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此刻才真正品出些味道!妖族所谋,重点怕是不在洪荒遗族之上,而是这些潜修莽苍的大妖!

    与人族狠狠做过一场,打出一番情谊不说,为了今后生计,也不得不抱成一团!

    但为何人族这般上道,轻易就成全了妖族的算计?

    足足半月之后,穿过九天罡风的血妖和许听潮才恍然大悟!人族修士也有援军,一众炼虚合道的域外天魔,早已配合人族,与妖族和洪荒遗族战作一团!

    远交近攻,不外如是!

    人族也是想趁此机会积蓄实力,解决天道界的妖族!也难怪内莽苍中潜修的积年老妖争先恐后地钻出来!此时不战,若然事败,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休想有好日子过!

    血妖和许听潮游目四顾,轻易就发现了敖瑞的踪迹!这老龙,正与一头浑身白焰熊熊的骏马斗得难解难分!

    见得老龙并未现出妖身,两人也算松了口气,若是遇险,两人就不得不上前助战了——敖珊可还在这老龙袖中!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不敢离开老龙太远,方便及时支援照应。

    血妖嘿嘿一笑,把都天血灵幡化作一条百丈长的血色河流,裹住自家身躯。许听潮则静静站在数百丈大五色清云之上,甚是悠闲。

    漫天强者,总有人发现这两枚软柿子,只见一头狮鼻阔口牛头鱼身的怪物架了深蓝遁光扑来,还在数十里外,就使出挪移虚空的本事,须臾到了面前!

    这怪物,修为不过虚境,血妖藏身血河之中,不见动静,显然是看不上眼。许听潮浑身上下五色鳞片飞舞,挥手祭出八道火焰剑气,将这怪物圈住,便是一顿狠杀!

    符剑术不能使用,许听潮索性将炼化的火焰凝成剑气,布下得自侍剑图的剑阵应敌!

    这怪物也是了得,浑身蓝光大作,剑阵中两道赤红剑气便承受不住,砰然崩碎!却是那得自凝翠园妖牛的妖火和郭朝明棍上的朱离神火!

    剑阵一破,狮鼻怪物便冲了出来,腰身用力,好似深海大虾,往许听潮弹射!它却小看了其余六道剑气的威能,被交错一斩,身上就留下六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吼嗷——

    怪物失声痛呼,也被激起了凶性,张开大嘴,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继续往许听潮咬来!

    许听潮却暗暗松了口气,这怪物修为强横,灵智却似乎低得很,只知倚仗蛮力!心念动处,两道金色剑气生出,与之前六道汇合,重新布下剑阵,将之困住!

    就这片刻,血妖也遇上了对手,来者却是个身着灰袍的枯槁老者,修为赫然也是虚境!

    休看这老儿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争斗起来简直不要命,法宝是一柄赤红飞剑,竟然不怕血气侵蚀,已然在血河中进进出出了几个来回!

    这般“难缠”的对手,血妖倒不急着将之击毙,只把血河化作数十里长,河上波浪滔天,更有血色光芒剧烈闪烁,元神境血煞妖前赴后继,声势浩大已极!

    敖瑞老龙远远看见,虽然眉头紧皱,却没有什么话说,便是他遇上这等不要命的主儿,也要头疼半天。再者,自己不疾不徐地对上这匹“白马”,不也正是抱了拖延的心思么?这一战,不知还要打多久,留得一份实力,就多一分保命的本钱。

    血妖想偷懒,奈何夸父族人不给他机会。这些憨厚汉子甫一冲入虚空,便自发地聚集到他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连带许听潮也沾了光!两人的对手,也被几个大汉随手打出的法术炸得灰飞烟灭!

    枯槁老者方才陨落,前方虚空就一阵晃动,好似破了口的黑豆袋子,忽然就涌出密密麻麻的元神境魔头,桀桀怪笑扑来!

    这些汉子当真实诚,大喝一声,伸出浑身解数,扬手打出数不尽的法术,将利啸扑来的魔头淹没!

    夸父一族的法术厉害,破空而来的魔头数量更多!不一刻,就散布了数百里方圆!

    血妖和许听潮正自焦急,老龙敖瑞就破开虚空,落进夸父族大汉布成的阵势中!

    不需多言,众人一起动手,法术往四面八方轰出,将漫天魔影炸出片片空隙!

    老龙手段甚是简单,手心射出一道玄青光柱,在魔头群中不住搅动,带起无尽嘶嚎惨呼!

    血妖将血灵幡化作一片方圆数十里的血海,悬在众人头顶,好似个无底巨洞,无论多少魔头扑入,都掀不起半点浪花!

    有脚下五行灵气洪流支撑,许听潮更是不吝惜真气,挥手就有铺天盖地的低阶五行法术打出,威能不大,却也清空了前方数里大的一片地方!
正文 三六一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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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夸父族人的眼中,许听潮就是豆芽一般的小人儿,还比不得自家一个小指指节大!但就是这样一个丁点儿大的家伙,灭杀魔头的速度并不比自己慢!

    旁边几个大汉纷纷侧目,继而满脸羞愧,喝呀喝呀吼声如雷,两手连扬,五行法术不要钱一般轰出,在蜂拥而来的魔头群中炸出绚丽的光彩!

    几个人高呼酣战,顷刻就带动了周围数十人,然后是数百人,最终夸父族数千大汉个个血脉贲张,悍勇无双,将阵势方圆十余里清理得干干净净!

    照这势头拼斗下去,显然不是什么好事,纵然这些个“顶天立地”般的汉子体力惊人,也不该如此消耗。许听潮和血妖知晓此事由自己身旁兴起,但究竟什么原因,就不大清楚,想要劝慰,也无从下手。

    “都灵醒些,这子母神魔可不是那般容易对付,万万不可让子魔近身!”

    老龙敖瑞见两人有些走神,赶紧出声提醒!

    血妖和许听潮一怔,原来搞了半天,一群人就只在和一头域外天魔斗法!这些域外魔头倒也当真古怪,似当初那绿螂魔,就能把自家身上毫毛化作无穷无尽的绿螳螂,就不知这子母神魔凭什么幻化子魔。

    无论真相如何,夸父族人卖力清出一片空档,完全是应该的。

    又将空档往外推移了数里,那夸父族老者才高声呼喝,众大汉赶紧缓下法术,不疾不徐地消耗漫天子魔,不使其再前进一步!

    许听潮和血妖看不清楚他处战场,只好耐着性子,与众人缓缓消磨那暗藏子母神魔放出的子魔。

    血妖的都天血灵幡挡住众人头顶的空隙,在夸父族人看来,似乎丝毫不足为奇,甚至个个神采飞扬,看向血妖的目光越发灼热。老龙敖瑞却有些不是滋味,频频抬头,打量头顶翻涌的血海!

    经过十年祭炼,这血灵幡远远算不得大成,但总算能发挥之前的威能,也就是说,血妖凭借此宝,足以同合道老怪斗上几合!血妖却依旧不满足,也不刻意催动,只任凭子魔投入血海,被其中百元神境,及十一头虚境血煞妖数击杀,自身则趁机运起真气,将此幡缓缓祭炼,弥补不足之处。时间耗得越长,此宝威能越大!

    许听潮要时时施展法术,与众人一道压制悍不畏死扑来的子魔,不能如此悠闲,但也并非全无收获。这夸父族,五行法术造诣极高,许听潮暗暗观看,尽管学不到其中精髓,但也大有裨益,一月思索练习,使出的法术,竟也带上了几分灵性!他却不知,夸父族带队那老者也是随时留心他的动静,见得他如此悟性资质,早已惊诧不已,只是面上频频流出惋惜的神情。

    又数日,漫天子魔中忽然冲出一匹白色火焰罩体的神骏白马,凌空蹈虚,风驰电掣般地向夸父族阵势撞来!

    这白马一出现,老龙就面色铁青,大喝一声,举起右手拍出!

    一只清晰可见的玄青龙爪破开虚空,再次出现时,已在那白马脑门!

    白马似乎早有预料,大嘴一咧,露出两排白玉般的牙齿!身上白色火焰往头部汇聚,将青色龙爪生生托住!

    许听潮和血妖正自惊骇,白马忽然哀鸣一声,利箭离弦一般往后方倒射而出,一路撞得虚空皲裂,砰然脆响声清晰入耳!

    “娃儿,接好了!”

    老龙收回那真气幻化的爪子,爪中一匹白色火焰构成的小马左冲右突,半点不安分!

    许听潮不曾料到此节,定睛一看,这小马赫然是纯正的金行灵焰,不禁大喜过望!施礼谢了老龙,才把太阳真火布在手上,往小马抓去!

    这番动手,许听潮用了全力,只用自家真气催动太阳真火,是以此火色呈炽白,晃人眼目!白色小马虽是虚境域外天魔身上的火焰所化,奈何五行属金,正被克制,轻易就被许听潮抓在手中封禁!

    正当这时,众人后下方忽然传来轰隆隆万马奔腾的声响,许听潮回头,只见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白马群破空而来,正正对准夸父族大汉脚下的五色灵气洪流!

    “嗷——”

    老龙怒吼一声,现了数百里长的妖身,大尾一扫,将马群前方数十里长的一段截去!后方马群却好似浑无知觉,只顾埋头往前飞奔!老龙大怒,张嘴喷出一道百丈粗的青气,在马群前方化作一片郁郁葱葱的繁茂森林!马群撞入巨树丛中,顿时木屑横飞,白焰升腾!

    这时,夸父族人的法术才匆匆击落,将群马打得身形溃散,分崩离析!

    阻拦之力失却一半,尽管剩余大汉拼尽全力,依旧让漫天魔头一步步逼近!血妖嘴角抽动几下,一点指,头顶血海再度扩大,继而往下垂落,将无尽子魔拦住!

    血海之上,一个高达万丈的漆黑身影忽然现形,伸出大手,往血海抓来!

    血海中接连窜起十八条血红巨蛇,纷纷露出森森獠牙,往大手咬去!

    “喝!”

    万丈黑影吐气开声,手掌加速拍下,只听啪啪啪连响,十八条血蛇尽皆得手,却也被尽数击落,跌回血海之中!

    那大手又变掌为爪,毫不停歇地往血海抓下!

    一道数百丈长的灰色光刃从血海中破浪冲出,正好斩在魔爪掌心!

    惨呼声中,魔爪陡然溃散开来!血妖绷紧的面色不由一松,这魔头竟然是灵体一类!

    青色神龙冲天而起,尚在半途,便张嘴吐出一枚小山般的玄青丹丸,往黑影击去!却是老龙行险,吐出了自家龙珠!

    黑影浑身一震,扭头步入虚空!龙珠却附骨之蛆一般破开虚空,随之隐没不见!

    片刻之后,数千里外的某处虚空一阵急剧扭曲碎裂,清光黑气从裂缝中喷薄而出,瞬息席卷了方圆数百里虚空!

    老龙哈哈大笑,张嘴一吸,龙珠自塌陷的虚空中破出,往这边疾驰而来!

    方才那黑影,九成九是子母神魔的母魔!那边虚空爆裂,夸父族阵势之外的子魔便忽然回了魂,惊惧不已地一哄而散!

    与此同时,那破空而来的白马群亦是隐去不见!

    老龙龙珠色泽黯淡,眼看飞近了三千余里,不想之前那白马忽然斜刺里杀出,鼻孔中喷出两道白色火焰,往龙珠绞缠卷去!

    “哼!”

    老龙冷哼,身躯一展,已然跨过千里虚空,伸爪往白马拿去!

    白马却不甚畏惧,鼻孔中喷出的料到火焰陡然改了方向,往龙爪燎来!

    老龙五行属木,正好被白马金行神通克制,他不愿与白马硬拼,爪中忽然生出玄青色雷霆,往两道白色火焰劈去!

    雷霆闷响声中,火焰溃灭,白马却趁机扭身遁入虚空,不见了踪影!

    老龙眼神阴沉,张嘴把龙珠吸入腹中,遁回夸父族阵势,就在边缘盘旋游走,权当守护。

    此间一战,许听潮和血妖却看出些名堂,夸父族人看来修为甚高,实则虚有其表,除了法术使得出神入化,似乎就没有什么强横的手段,很是平庸,关键时刻,还得老龙尽心护持!

    血妖咂咂嘴,怪不得这洪荒遗族会有之前那般要求!

    正如此想,老龙两只大眼忽然盯住阵势左前方某处,硕大的龙尾已然呼呼抽下!

    虚空动荡,一柄裂纹密布的玉钩激射而出,斩向老龙大尾!

    许听潮和血妖心中一凛,此宝眼熟,正是前来此界时,在域外虚空遇到那三个大道宗合道老怪之一所使用的宝物!

    “沈长河!”

    老龙怒吼一声,龙尾不闪不避,与玉钩撞在一起,霎时间鲜血飞溅!

    那玉钩也不曾讨得好去,哀鸣一声,光泽黯淡地倒飞而回!

    沈长河也从虚空中踉跄跌出!

    等待他的,是老龙一只从天而降的锋锐龙爪!

    这沈长河也非易与之辈,瞬间召回玉钩,把自家身形一卷,往空出遁走!

    遁光之外,是密密麻麻交错蔓延而出的裂缝,骇人已极!

    老龙龙爪上青光大盛,正正抓下,好似握住实物,喀喇喇脆响声中,虚空如同冰晶崩裂!

    这老龙,好厉害的爪子!前一刻,龙尾上还血流如注,青光一闪,便恢复原样,对准沈长河遁光抽下!

    这边,夸父族人也不曾闲着,纷纷握拳往胸口一捶,各自喷出一团嫣红的精血来!震耳欲聋地呼喝声中,脚下灵气长龙冲天而起,将数千大汉面前的精血一卷,倏忽凝成个身高两万余丈的巨汉!灵气长龙就连在他肚脐眼之上,源源不绝地汩汩注入!

    许听潮和血妖目瞪口呆,只见这巨汉双手一撮,就有一团赤红火焰生出,再往前方一甩,火焰便对准沈长河遁光砸去!所过之处,虚空尽被熔毁!

    这大道宗老怪心胆俱丧,忍不住高呼出声:“老祖救我!”

    “丢脸的东西,滚!”

    怒喝声遥遥传来,沈长河地遁光好似那折翅的鸟儿,一个倒栽葱往天道界跌落!

    清霜凛冽,血妖和许听潮只觉冷光一闪,那巨人扔出的赤红火焰已然熄灭!

    星袍羽冠的老者赤足踏步而来,浑身仙光绕体,不怒自威!

    这便是天仙!

    血妖不自禁地一缩脖子,慌忙收了血灵幡!

    不想此举却惹恼了那仙人,这老儿凝眉呵斥:“邪魔外道,死不足惜!”

    又是清霜破空,不过却被巨汉凝出一柄橙黄巨(蟹)棒击落半途!
正文 三六二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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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剑被击落,老者眉头一凝,屈指虚点,剑光无声无息没入虚空,忽然出现在巨汉颈项之旁!

    眼看就要有刎颈之祸,巨汉却不慌不忙,张嘴喷出一股黄蒙蒙的气息,将剑光罩住!

    刷!

    那剑光一旋,瞬息就绕着巨汉脖子绕了一圈!

    巨汉恍若未觉,把掌中橙黄大棒脱手扔出,往老者砸去!这巨(蟹)棒飞出不多远,便也轰隆隆撞入虚空,在老者面前数丈处现形,对准老者头颅砸下!

    老者一挥手,好似赶苍蝇一般,橙黄大棒便忽然崩解开来,碎成不知多少块!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包含锋锐至极的剑意,区区一道法术,如何能挡?

    许听潮和血妖屏息观看,却瞧不出什么名堂。老龙敖瑞见识不凡,心中寒气嗖嗖直冒,这老怪,赫然修成了一剑破万法的神通!自家鳞甲虽硬,也不够他斩的!

    好在这大道宗天仙的注意力不在老龙身上,破去面前大棒的片刻,仙剑已在巨汉身上进进出出了数十个来回!

    巨汉形体大弱,但逮住机会就往剑光上喷一口黄气,到得此时,那剑光也滞涩得很,被它一巴掌拍飞老远!

    老者召回剑光,稍一打量,不禁面色微变!

    巨汉得理不饶人,怒吼一声,激得风雷涌动,地水火风呼啸乱窜,两手凭空一握,就从虚空拉出两柄电弧乱窜的雷矛来!左手橙黄,右手明黄,赫然正是戊己土两行雷电!

    这一回,巨汉却并未拿来投掷,而是迈开大步,往正自驱除仙剑上附着灵气的老者!

    巨汉速度极快,落足处虚空无不皲裂!老者索性也将仙剑握在手中,运起真气一催,刃上顿时爆出千丈来长的冰霜剑气!

    轰隆隆——

    剑矛相交,谁也不曾占得便宜!老者和巨汉体型相差巨大,却各自踉跄后退数里!

    试探之后,便是急攻,老者把仙剑挥舞得匹练一般,千丈剑气连成一片!巨汉却很是笨拙,只能凭了手中两道雷矛勉强抵挡!电光石火间,两者就交战了数万合,激烈凶险异常!堂堂天仙,竟然学凡人武者争斗,手持兵刃近身肉搏!只是凡人再怎样厉害,也比不得老者挪移虚空,身法诡异!

    这般争斗,过不了多久,巨汉便要落败!夸父族人急得不行,又各自握拳捶胸,每人都吐出一大口嫣红的精血来!

    不待吩咐,那巨汉便扭头张嘴一吸,将数千团精血吸入口中,浑身气势瞬间大涨!嘭嘭几下,将老者打得连连后退!一力降十会,正是如此!

    老者不敌,便剑走偏锋,不与巨人手中双矛硬碰,觑个空隙,往夸父族阵势一挥袖!

    不好!

    许听潮和血妖各自使出手段,将遁光合在一起,往上方飞遁!

    方才动身,一道无形剑气便从脚下掠过,带起一片鲜艳的血花!

    夸父族人瞬间陨落千余!

    侥幸逃脱的夸父族大汉,无不红了眼,个个额头青筋暴跳,迈步朝战场奔去!那带头的老者悲怆疾呼,声振寰宇,一众汉子万般不甘,却还是强忍着退了下来,嘶吼连天,喘息如牛!

    正与大道宗天仙争斗的巨汉也是大怒,手中双矛暴涨数倍,轰隆隆砸下,将这老儿迫得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千余殒身的大汉身躯中,忽然飘起一个个面目模糊的丈许高人影,正是这些汉子的魂魄!确实是魂魄,不是元神!

    许听潮和血妖心下恻然,毕竟是“自己人”,一下子就陨落这许多,唇亡齿寒之感悄然而生。只不过,夸父族人身躯强横,魂魄却衰弱得很,便是修为强横些的炼气境修士,魂魄也要强健得多!为何不修元神?此节莫非就是夸父一族的缺陷?

    两人来不及多想,千余魂魄飘在各自的尸身之上,一招手,残尸中的精血便汩汩流出,注入魂魄躯体之中!只片刻,千余尸骸尽数干枯,化作一堆堆尘埃!

    尚且存活的夸父族汉子连连抹泪,背转身去,不愿再看。

    魂魄吸饱了精血,陆续往巨汉激射而出!

    大道宗那老者显然知晓怎么回事,目露惊慌,奈何被巨汉打得只有招架躲闪的份,哪里分得出手来阻拦?

    第一道血魂没入巨汉体内,巨汉身上光芒一闪,气势瞬间涨了一截!第二道接踵而至,然后是第三第四……

    老者自忖不敌,忽然破开虚空挪移而走,打算避而不战!

    巨汉怒吼一声,左手肌肉贲起,掌中橙黄雷矛破空激射!

    青霜剑气自虚空中探出,与雷矛撞在一起,却好似玉块一般碎裂!老者也跌跌撞撞地现出身形,来不及多想,手中仙剑一挥,又是一道千丈剑气斩出,将雷矛击得粉碎!

    如此耽搁,巨汉已然追至近前,左手中也早已凝出一柄橙黄大刀,兜头砍下!背后更是血色洪流激射而至,源源不绝地注入它体内!

    老者面色数变,最终神色一厉,身上忽然就浮现出一副紫色铠甲,将他躯干四肢和头颅尽数护住!手中仙剑也是光芒大作,缠绕其上的黄色雾气瞬息消散殆尽!

    “去!”

    头顶数万丈高处已然隐隐现出一团五色光彩,老者面沉似水,挥袖将那仙剑祭出!

    此番出手,却是大不相同!

    见得剑光迎面斩来,巨人也是面露畏惧,慌不迭地将手中刀矛合一,化作一面浑圆巨盾,挡在面前,同时抽身疾退!

    哪知剑光却绕过他,对准红方密密麻麻的血虹一斩,带起一片哀鸣!

    千余血魂竟然泯灭大半!

    夸父族人悲愤嘶吼,老者冷笑连连,手指一点,巨汉头顶五色霞光闪烁,一块万丈巨石瞬息凝成,对准巨汉脑门轰隆隆砸下!那剑光更是片刻不曾停息,直往夸父族阵势斩来!

    敖瑞老龙引颈长鸣,周身虚空尽数碎裂,磅礴木行灵气滚滚而来,汇聚成龙形,往那剑光撞去!

    夸父族也不肯束手待毙,齐声怒吼,声如闷雷,各色长矛生出,往剑光撞去!

    许听潮和血妖心中一热,也是各自出手!

    血妖把都天血灵幡一晃,数百元神境血煞妖鱼贯飞出,往那索命剑光扑去!其后是三头虚境血煞妖,浑身血光沸腾,随时都会爆裂!

    许听潮不敢使用符剑术与和光同尘,只源源不绝地凝出低阶法术打去!

    老者剑光却锐不可当,青色龙形只租了一瞬,便被剖成两半!夸父族人的法术长矛撞上,仅仅将剑光速度稍稍降下!血煞妖不等靠近,就已自行解体,血妖只好让其远远爆开,亦是阻了剑光一丝!许听潮的法术最是无用,隔了那剑光数里,便纷纷湮灭不见!

    集众人之力,竟也抵挡不住老者一剑!

    众人正自惨然,那老者头顶的五色通道忽然成型,生出莫大吸噬之力,将他摄住!便是往这边激射的剑光,也被带得斜斜向上,最终往那通道射去!

    “金麻子,你等害我!”

    老者惊怒交集,身形不受控制地往那五色通道投去!通道之中,雷霆滚滚,罡风烈烈,许听潮和血妖抬眼一望,便觉毁天灭地的威势扑面而来!自身空有修为,却生不出半点抗拒之力!两人已然绝望!

    敖瑞老龙挥爪,将那气息截断!许听潮和血妖绝境逢生,齐齐朝老龙施礼。老龙冷哼一声,便扭开硕大的脑袋。

    夸父族人和他们唤出的巨汉却不打算善罢甘休!诸般法术往仙光罩体冉冉上升的老者砸去,尽被五色屏障挡住!一众汉子个个喷血倒地,巨汉却眼露血光,合身化作一道万丈长矛,往老者激射!

    一支碧蓝箭矢,一柄粗糙石斧相继破空而来,与巨矛同时射中老者!

    许听潮和血妖只见老者身旁五色屏障爬满裂纹,砰然碎开,三件兵器便重重撞在老者前胸后背!

    这老儿身穿的紫色铠甲也非凡物,其上陡然浮现九条紫色龙纹,吸纳周围五色仙光,化作实体,三条一组,各自扑向长矛,巨剑和石斧!

    声光尽敛,那处虚空却陡然膨胀,往四面散布开来!

    数万丈高空的五色通道,忽然变得光芒黯淡,片刻便风雷止息,悄无声息地隐去!

    此天仙陨落之象!

    方圆数亿里的战场,陡然沉寂!

    虚空震动四下扫荡,老龙早有准备,身躯一扭,将三千余夸父族人和许听潮血妖卷住,接连往远处挪移!

    一头白焰缠身的骏马紧随其后,相伴而逃!

    挪移的间隙,许听潮和血妖回头看去,只见几道仙光罩体的身影纵横来往,追逐一缕黯淡的青色!

    天仙又能怎样,身死道消之后,本命仙剑还不是要遭他人抢夺!

    这世道,修行当真不易,今后该当如何,两人心中不禁生出几许惧意凄凉!

    “休要丧气!”老龙敖瑞当头叱喝,“那沈度纵容门下,惹出无数祸端,该当有此劫!我等修士,顺天应人,大可求得一条通天大道!”

    许听潮和血妖回过神来,暗骂自己糊涂,既然走上了这条逆天之路,便该勇往直前,如何能这般瞻前顾后?老龙的叱喝,他们并不曾听进去,倒也还是起了明辨本心的作用……
正文 三六三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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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有一日,我要修得无上大道,摆脱这世间的诸般禁锢苦楚!”

    许听潮和血妖心中不约而同地这样想,齐齐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几个仙光罩体交错纷杂的人影。

    接连挪移了大半日,老龙敖瑞才停了下来,放开众人,趴伏在虚空中呼呼喘气。夸父族那带头的老者张开双臂,大声嘶吼,片刻之后,天道界中又腾起一道五色洪流,连接到老龙身上。

    老龙也不客气,张开大嘴一吸,将洪流尽数吞入腹中,闭目调息起来。

    亿万里之外,几个仙人妖仙的争夺已然有了结果,不知遁往何方。仙人不在,这场争斗却并未结束,妖族,洪荒遗族,主动找上人族修士和域外天魔厮杀,极其惨烈!反倒是老龙这边,僻处边角,又有三千余悲愤满怀的夸父族大汉,没一个前来招惹,便是之前那一同逃遁的白马,也不知隐遁到了何方,许久不曾现身。

    难得这般清闲,许听潮和血妖索性凌空盘坐,或祭炼法宝,或修习法术……

    身处战场,就休想消受真正的平静,许听潮和血妖很清楚这事儿,可惜不曾料到那搅局之人来得如此之快!

    来的还是老熟人。四个合道老怪,谭恭,沈长河,柏暹罗,都是来天道界途中,在域外虚空见过的,剩下一人两眼一黑一白,甚是诡异!再者,就是十几个虚境老怪,邬正豪,以及血妖在大荒玄蛇体内遇见那使太乙神雷塔的老儿,都在其中!邬正豪被血妖毁去了肉身,眼前具躯壳,也不知从何得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敖瑞察觉不对,将口中五色灵气洪流吐出,扭身就往四个合道老怪撞去!这老龙,非是以身犯险,大道宗身后,还有两男一女三个合道老妖携了几个虚境,数十元神妖族追逐!

    见得老龙动手,大道宗诸人不免一滞,法宝法术铺天盖地打来!夸父族众汉子早将那灵气洪流摄回,踩在脚下,口中嘶吼,双手挥舞,红着双眼将五行法术拼力打出,恨不能将大道宗主人轰成残渣!也不怪这些汉子发狂,谁让那陨落的天仙沈度,也是一般星袍羽冠的打扮?

    正是因此,老龙丝毫力气不费,就将那黑白双目的诡异老者拦下,口喷青光,爪撕尾扫,一副搏命的架势!那老者毫不示弱,双目开阖,一人一龙方圆数十里,倏忽黑夜,时而白日,变幻不休!

    许听潮与敖珊相处百年,知晓许多龙族典故,这般神通,赫然像极了烛龙的看家本事!那烛龙可不就是如此,双目主太阴太阳,可判阴阳昏晓?这大道宗老怪,不知从何处得来烛龙双目,炼入了自家眼中!也难怪敖瑞老龙见了会拼命——龙族虽然内斗不休,但岂能容忍族类身上的物事被旁人白白得去?当然,也不排除老龙眼红烛龙双目,生出了抢夺的心思。

    后方三个合道老妖也不欲与老龙相争,各自出手,将谭恭,沈长河,柏暹罗三人缠住!

    跟随这三个老妖追逐而来的虚境妖修,许听潮认得两个,便宜伏师伯,以及之前见过那饶筱疏。这两人正各自与一个大道宗虚境斗得难解难分,也没功夫搭理!

    再就是那数十元神妖修,个个修为不凡,三四人一起,竟然也能与虚境老怪分庭抗礼!

    如此一来,大道宗诸人虽然个体修为远胜,却被压在下风!

    刚刚目睹天仙老祖身死道消,这些个大道宗修士,或惊惧,或悲愤,或彷徨,有狠下心肠决死一战的,也有左顾右盼,找寻机会逃离的,人心不齐,尽管多有悍勇之辈,又如何敌得过妖族和夸父族围攻?邬正豪和那使太乙神雷塔的老怪见得许听潮血妖,想要冲过来,也被硬生生缠住,脱身不得!

    这两人过不来,许听潮和血妖却不打算放过他们,这两小子对视一眼,便分派了目标!

    血妖把都天血灵幡一展,滚滚血水生出,将那使太乙神雷塔的老者卷入,哈哈大笑,合身扑入血水之中!外人看来,只见一团方圆数十里的血湖汹涌激荡,紫光血色交相闪烁,显然斗得正激烈!

    许听潮架了摩云翅,遁向邬正豪!这番出手,却不像血妖那般顺利,夸父族可不会刻意与他配合!许听潮也不在意,索性停在远处,挥手祭出八道火焰剑气,布成剑阵,将邬正豪围住,再将那金刚龙象放出,满脸不怀好意!

    邬正豪见许听潮主动来攻,也是勃然大怒,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将许听潮嚼碎了吞掉!这老儿祭起白玉瓷盘,盘中雷珠源源不绝地生出,生生在铺天盖地的五行法术中炸出一条通路,缓缓向许听潮靠来!身旁八道往来攒刺的火焰剑气,更是靠近不得半分!

    见邬正豪如此,许听潮有些发怵,若让这老怪近身,来个自爆修为,自己万万躲闪不开!心念一动,云头上的金刚龙象仰头长嘶,张嘴喷出一道数丈粗的白色光束!

    邬正豪不知其中玄妙,见得光束迎面激射而来,赶紧挥手抛出一枚紫色玉符,撞上白光,轰隆隆炸开,爆成一团肆虐的紫色雷电!

    白光被阻了一阻,便破开雷电,继续往邬正豪激射!

    这老怪哪里料到区区一头金刚龙象喷吐的光束会有这般威能?来不及做出更多应对,慌忙将玉盘挡在身前!

    白光似乎虚有其表,照在玉盘上,半点作用不起,邬正豪却心神大凛!瞬息之后,白光照在身上,这老怪只觉浑身奇重无比,体内真气也被封禁了五成还多,不禁失声惊呼:“金磁重光!”飞身便要往旁边遁走,百忙中一看,只见周围同门和妖修,但凡使五金法宝的,无不歪歪斜斜,大为滞涩!

    许听潮得势不饶人,八道火焰剑气一催,与夸父族大汉打来的法术一道,将邬正豪布下的雷霆防护破去,斩在他身上!

    人族修士罕有炼体之人,大道宗也不擅长此道,更何况邬老儿这十余年前才失了法身之人?八道剑气临身,躯壳轻易就碎成十余块!

    许听潮打定主意下死手,八道剑气轰然爆成赤红,青紫,纯金,透明几种颜色的火焰,将邬老怪残躯卷住狠狠灼烧!

    夸父族大汉的法术接踵而至,轰隆隆不绝打在火焰之中!

    这虚境大敌,瞬间就已魂飞魄散!许听潮却轻咦一声,伸手虚招,火焰倒卷而回,继而熄灭,露出中间的物事来,赫然是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形!

    “原来是一具傀儡。”

    许听潮恍然,这东西在自己炼化的集中大威能火焰灼烧,以及众多夸父族人法术轰击下,依旧完好无损,定然不是凡物!但此刻并非查探的时机,打出数百道法诀将之封禁,收入体内小葫芦中。许听潮兀自不放心,将金刚龙象也收了,命其喷吐金磁重光,将这傀儡密密层层地罩住,又在外面布下紫青兜率火,太上空灵火,凤凰真焰,太阳真火四层威能最大的火焰,才将目光落向战场。

    这一观望,正好看到邬正豪那白玉瓷盘被一个金衣女子抓到手中,旁边几个元神妖修满面不甘,却不好再出手争夺,纷纷散去,重新加入战团!

    便在此时,都天血灵幡所化的血湖中冲起一道血色遁光!血妖满面畅快,落在许听潮跟前,抛来一座小巧玲珑的紫色宝塔!

    许听潮伸手接住,只见这尊太乙神雷塔光泽黯淡,颇有破损,知晓先前那老怪已被血妖料理,心下颇有些不是滋味。

    “我便是你,你也是我,何须这般?”

    血妖笑嘻嘻地说了一句,便伸手一招,血湖化作一杆血幡,落入他掌心。看样子,竟是不愿再打了!

    一众大小妖修也纷纷放水,大道宗半数老怪得以脱身,架了遁光急速奔逃!就连敖瑞老龙,也只狠狠挠了那黑白双目的老怪几爪,便卖个破绽,任由他遁走!

    夸父族人却是死心眼,兀自不停歇地施展法术,将剩余大道宗修士缠住!

    敖瑞朝领头的老者大声呼喝,老者充耳不闻,只带了一干族人嘶吼挥臂,恶狠狠地扔出道道法术!

    这般做法,却把老龙急得跳脚,生怕将大道宗修士逼得狗急跳墙,大尾一挥,顿时将漫天法术击毁大半,七个大道宗虚境老怪抽身就走,众妖修也不阻拦,冷眼看着七人离去!

    夸父族一干汉子却是火了,手中法术方向一变,尽往老龙头上招呼!

    老龙怒目圆睁,也不防备,千余道法术落下,把他头脸炸得鲜血淋漓,便是龙须也断了一条,好不凄惨!这一回,反倒是一众夸父族汉子愣了!片刻之后,这些大汉便将愧疚与怒火尽数倾泻到最后三个大道宗修士身上!

    不需招呼,众妖修早已出手,均是威能奇大的神通法术!

    三个修士见生还无望,逆转真气,就要自爆修为!奈何四个合道老妖虎视眈眈,众妖修下手也极快,其中两人瞬息就形体崩解,元神溃散!只余最后一人轰然爆开!

    一干老妖慌忙出手,护住族中晚辈!

    夸父族也有老龙与那合道境的女妖护持,偏生不安分,争先恐后地飞遁上前,挡在血妖跟前!便是许听潮面前,也站了数个!

    这些汉子看来修为骇人,其实手段单一,如何经得住虚境老怪舍命自爆?霎时间就有数百人殒身!
正文 三六、四 鬼神莫测血中妖,苍黄翻覆闹洪荒(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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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为自己而死的!

    血妖心神颤动!

    这些汉子,若一心防备,有老龙和那女子照拂,纵然免不得差池,也断然不会陨落这许多!

    自己需要他们护持么?

    都天血灵幡在手,若非护持挡在自己和许听潮跟前的汉子,分散了威能,大可对付过去!如今却落得个宝物受损,数百汉子殒命的结局!

    血妖又是愧疚又是愤恨!这夸父族,怎的生就一根死脑筋,活该被困在内莽苍之中苟延残喘!

    话虽如此,血妖却怒吼一声,把血灵幡一收,一个挪移,往大道宗修士逃窜的方向追去!先前遁走的合道老怪他追不上,后方七个虚境却不在话下!

    只片刻,落在最后那修士便遥遥在望。血妖把手中血幡一抛,化作一道嫣红匹练倒悬星空,轻易就将那修士卷住!幡中剩余的八头虚境血煞妖,十八头血蛇魔相齐齐拥上,眨眼就将那修士绞杀!

    血妖两眼红光闪烁,把血灵幡一收,又往下一人追去!

    非只是他,一众妖修和夸父族大汉,还有许听潮都追将上来,痛打落水狗!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四个合道老怪,许听潮稍稍靠后!四个老妖出手,轻易就取了逃得最快那四人的性命,片刻不停地往前方挪移遁走!

    许听潮又将那金刚龙象唤出,追近一个虚境修士,令其喷吐金磁重光,自己也凝出火焰剑气绞杀!被他盯上那修士早已心胆俱丧,无心恋战,左支右绌一阵,不小心被金磁重光射中,遁速大减!八道火焰剑气围拢绞杀,攻破了他的护体宝物,将之斩杀当场!

    抬起眼来,落后的七个修士,已然被尽数斩杀,四个合道老怪和血妖早就追到了前方!

    后方虚境老妖人人侧目,元神境小辈更是个个神色不善!许听潮也不理会他们,运起真气催动摩云翅,风驰电掣地往前方遁去!

    夸父族人甚是缓慢,甚至还比不得擅长遁速的元神妖修,只急得嗷嗷叫唤!那带头的老者一声怒吼,一众汉子又是握拳捶胸,重新凝出个巨汉来!比之先前那个,身高仅万丈,但也远胜合道老怪!

    这巨汉甫一成型,便把大手一挥,凭空一股青色旋风,将两千多夸父族汉子卷了,往前方滚滚而行!这青色旋风声势惊人,速度也半点不慢,不旋踵便超过一干虚境妖修,路过许听潮身旁,顺便也将他卷了进去!

    许听潮知晓夸父族人并无恶意,也就顺其自然,乘了一回顺风车。入得旋风,才见两千多汉子尽皆面色苍白,有些还摇摇欲坠,靠了身旁同伴搀扶,才不至倒下!以精血催动的秘法,从来都要大伤元气,饶是夸父族汉子高壮得离谱,也是承受不住了!

    而这般法门,使将出来往往都威能奇大,片刻之后,巨汉就架了旋风追上四个合道老怪和血妖,距离逃窜的大道宗众修,也只千里之遥!

    眼见摆脱不得,大道宗众修忽然分出五人,往这边遁来!领头的赫然是那双目黑白的诡异老者,其余四个却是虚境修士,人人神色决绝!

    众妖片刻不停地迎上,老龙率先出手,一爪将那黑白眼老者拉入战场,其余两男一女三个合道老妖紧跟而上,围住慢慢攻打。

    血妖将血灵幡一抖,化作滔天血海,裹住一个虚境,往旁边远远遁开!

    巨汉扬手几道法术轰下,两个虚境飞跌出数百里,口鼻溢血!

    两千多夸父族汉子也是挣扎嘶吼,诸般法术连绵不绝地轰出,将最后一个虚境打得上蹿下跳,腾不出手来!

    这修士身旁环了一张晶莹大网,其上紫色雷霆往来流窜,躲闪之际,将打来的法术轻易挡住!这般手段,远胜等闲虚境!

    留下来断后的修士,果然都非易与之辈!

    许听潮侧目一看,血海之中,那大道宗修士虽然被四头虚境血煞妖围住,但身旁一头紫色大蟒盘旋,竟是丝毫不落下风!夸父族人以精血凝出的巨汉,连仙人都能斗上几合,尽管这次凝出的巨汉比不得之前,但区区两个虚境,也是抵挡不住!

    饶是如此,两个修士却分别祭起盾牌长弓,一人专司防护,一人弯弓搭箭,对准巨汉头颈射来!那长弓乃极为上乘的宝物,射出的箭矢更是了得!奈何巨汉太过厉害,随手一道法术就能将之击溃,兀自有大把时间整治两人!

    许听潮只稍稍瞥了一眼,便赶紧收回目光,挥手凝出八道火焰剑气,射至那紫网罩体的修士旁边,悄然布下剑阵,又命金刚龙象喷吐金磁重光!有两千余夸父族汉子的法术掩盖,便是数丈粗的白色光束也不如何起眼,瞬息就射到那修士身旁!

    眼看就要得手,哪知此人灵觉极强,陡然将身旁晶网化作镜子一般,凹凸不平的镜面把金磁重光反射得七零八落,湮灭在夸父族汉子的法术中!

    许听潮见状,知晓急切间不可能斩杀这老怪,索性将剑阵一催,往中心绞杀!同时也命金刚龙象不住喷吐金磁重光,用作牵制。

    这修士本就是留下来拖延时间,此举正好合了他心意,也就展开晶网,辗转腾挪,与许听潮和一众夸父族汉子纠缠起来!

    夸父族大汉恨极了大道宗修士,出手凶狠至极,可惜个个元气大伤,劲力不足,这晶网老怪体型又太过渺小,且身法灵活,能打中的人不多,反倒是许听潮的剑阵,让那老怪行止间大受掣肘!

    巨汉攻势凶猛,一路追打,不片刻就将面前两个修士赶出数千里远。这两个虚境老怪渐渐支持不住,心中死志越发坚韧,惨然对视一眼,齐齐逆转真气,轰隆隆爆开!巨汉抽身疾退,依旧被狂乱的天地灵气波及,身形瞬间就矮了小半!

    相聚数千里,夸父族人,许听潮和血妖都不曾被波及,却均都是心中一凛,赶紧下了杀手!

    血妖情形最好,被他困住那修士,因为有血海隔绝,并不清楚外界情形,是以能从容换来十八头血蛇魔相,隐藏一侧,自身也倚仗血海掩护,冒险动用符剑术,一剑将那修士身旁盘旋的紫蟒斩断,血蛇魔相激射,将之斩杀!

    晶网修士却极为难缠!夸父族人性情暴躁憨直,却并不愚笨,见得两个大道宗修士自毁,赶紧使出拿手法术,奈何疲态尽显,虽然法术威能不算弱,却多数打不中目标!众目睽睽之下,许听潮不愿暴露符剑术,也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命金刚龙象全力喷吐金磁重光,自己则将玄元斩魂刀取出,连连劈出数百丈长的灰色光刃!此宝对付元神灵体有奇效,却不善攻坚,一时三刻,破不开这老怪的护身晶网!

    正自焦急,虚空中忽然射出万千白色剑气,蜂拥而下,那晶网连同藏身其中的虚境老怪瞬息就被斩作片片碎屑!许听潮猛然扭头,只见极远处,四个合道老妖依旧围住那黑白目怪人斗法,也不知是谁出手。

    至此,大道宗留下阻路的四个虚境已然尽数伏诛!后方一干虚境老妖和元神妖修姗姗来迟。伏宁泰饶筱疏将许听潮和血妖引见给其余几个老妖。

    一个圆滚滚的鼠须中年人,唤作米琐,手中托了一座乌沉沉的小山,寒气四溢,惹得许听潮和血妖多看了几眼。还有一个精瘦的白衣老者公冶北谯,只往虚空一站,就给人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两人,都和伏饶二人一般,是长离万妖谷的虚境老怪,其余人则来自几处交好的万妖谷,许听潮和血妖也一一上前见礼。这些老妖都摆出长辈嘴脸,很是勉励了几句。

    剩下的元神妖修,却是几家的后起之秀,各有非凡本事,伏饶两人并不介绍,只让许听潮和血妖自行交往。这些妖修看他两人出尽了风头,心中不服,不论面上表情如何,大都不愿上前搭理。

    许听潮血妖心不在此,倒也乐得清静。

    老龙不在,众妖无法与夸父族人沟通,但这般耽搁了一阵,其余大道宗修士早已去得远了,追之不及,也没有谁再往前飞遁。相熟之人倒是能互相说话,许听潮和血妖就显得颇为孤寂,不过这两个小子并不在意,各自盘膝而坐,运转真气,驱除连番大战的疲惫。

    数个时辰之后,两人神完气足地睁眼起身,老龙等四个合道老妖依旧在和那黑白眼怪人斗法,只是战场愈发离得远了。

    回望来路,虚空中各处战场也沉寂了大半,此事已然到了尾声。

    人妖两族修士,共洪荒遗族域外天魔汇聚一处,许听潮和血妖还以为会杀得血流成河,不想就因大道宗天仙沈度陨落,成了这番局面。沈度临死前喊出的“金麻子”,许听潮也问清楚了,乃是地阙堡的天仙金谷诚,与沈度素有仇怨!

    莫非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就是这金麻子和其余仙人妖仙布下的疑阵,专为坑害那倒霉的沈大天仙?

    怪不得许听潮和血妖如此想,沈度一死,人族修士就坐视大道宗残余修士被长离万妖谷众妖追杀,甚至有意无意地驱赶到夸父族人这一方。如此看来,夸父族也八成是被算计的对象,经此一事,此族和长离万妖谷也算的“难兄难弟”了。血妖却隐隐为这些汉子觉得不值……
正文 三六五 望海族人造化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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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座高峻的粗糙石台围作环形,呈白黑青红黄五色,应对金水木火土五行。

    域外虚空中殒命的夸父族人,但凡还留有尸首在的,都被按照生前修行法术的五行属性,分别安顿在石台之上。

    苍凉荒古的吟诵声中,五座石台逐渐亮起柔和的彩光,至夸父族男女老幼悲声最大时,已是绚烂刺目!声音渐息,石台光芒也随之减弱,终至湮灭不见,空中也只有余音袅袅。这些个身材高大的洪荒古人,尽管多有泪眼迷蒙之辈,也是强忍住,不发出一丝声音。

    许听潮,敖珊,血妖,老龙,苏茜,还有一个白色衣裙的女子凌空站立,保持与夸父族人平齐的高度,人人面色肃然。不需肉眼观看,他们也知石台上的巨大尸身,尽数在先前的光芒中消融,回归天地之间,只余一缕意念萦绕不去,没入下方石台之中!

    这便是夸父一族的丧葬仪式!

    亿万年来,这五座石台不知凝聚了多少族人的意念,早已成就无上至宝,是夸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老龙敖瑞身旁那女子,正是域外虚空中另三个合道老妖中一人,本体为一头冰凰,此番前来,却是为了敖珊。敖珊只承认自己是龙族,但体内的凤凰血脉半点不比真龙血脉逊色,说是一头凤凰也不为过。只看老龙见到敖珊时的表现,便知这女子的打算!凤凰是和真龙齐名的天地真灵,即使在天道界,想要寻到和敖珊一般资质惊人的后辈,也不容易。

    这两个合道老妖,与另外二妖一样,围杀那大道宗黑白目老怪时遭了临死反噬,受创不轻,因此事情了结,便和夸父族几老者告别,回苍龙泽修养去了。

    许听潮,敖珊,苏茜自然是要跟去,血妖却须得留在夸父族中。

    他们苦苦找寻的九玄根,在五座石台围成的圆圈之中,生长得极为繁盛,数量更是不知有多少,但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开口。

    ……

    苍龙泽不愧是名字中带了个“龙”字!其中生存的真龙,不下十种,敖珊甚至还看见了几头太白寒虬!然而此地不是域外虚空,便是互相仇视的龙种之间,也得抱紧成团,一同应付人族的压迫欺凌。

    分别在即,敖珊哪里还有心思计较龙族宿怨,乘了许听潮的云头,从泽中诸多龙种头上掠过,往苍龙泽西方遁去。

    该说的话,这几年来早已说尽,到得苍龙泽岸边,敖珊眼圈儿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许听潮默然无语,只将她拥入怀中。

    良久之后,两人才分开,许听潮嘴角一翘,柔声道:“少则数载,多则十年,我必定回转!”

    敖珊嘴唇翕动,万般不舍,到得嘴边,却成了一句:“诸事小心!”

    许听潮重重一点头,捧住敖珊面颊,在她额头一吻,架了云头破空遁走!

    五色氤氲的清云已然消失在天际许久,敖珊却依旧没有离去的意思,就这般孤零零地站在半空,任由湖风吹乱了额发裙衫……

    许听潮也是不好受,脚下云头风驰电掣,他却恍若未觉,只持了一面玄黑色的小旗,手指在旗杆旗面上轻轻摩挲。

    这小旗自然就是那玄元癸水旗,原本敖珊担心他远行西海,将此宝让给他防身,却不想换回九百九十九片青龙逆鳞。此宝也只龙族使用,才能发挥最大效用,老龙敖瑞拿出来的时候,怕是就算到了此节。

    数年时光,有敖珊辅助,足以让许听潮将玄元癸水旗炼化,否则,这龙族公主怎肯放他出去历险?

    两人离愁断肠,却不知一举一动早被旁人看在了眼中,换来两声轻叹。

    “敖老儿,这丫头情根深种,你那些谋划,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空便空了,他二人本就是一对,将来当真结成道侣,也是情理之中。”

    “哼!”冰冷的女声似是极为不屑,“两个小子的来历,你已查清楚?”

    “自然!血小子所说纵然不是全部,也应当**不离十。可惜许小子遭过罪,先天有些不足,想要弥补,怕是须得寻到那‘五行灵果’……”

    “下次去混元境,顺便帮他取两枚即可。此果神异,于你我有些用处,但如何比得过一个资质非凡的后辈?”

    “自当如此,我们这些老家伙终有离去的一天。”

    某间典雅的精舍中,两个老妖相对而坐,沉默一阵,那女子忽然开口:“无论如何,珊丫头也得分我一半!”

    老龙闻言,神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面前这头冰凰,名字叫做尤寒梅,“龙”少一爪即为“尤”,敖瑞不喜欢她的姓氏。姓氏乃父母所定,也就罢了,偏生这冰凰借口养伤,赖在自己这苍龙泽不走,还时不时找上敖珊,细细指点修行,用心程度,连自己这做师傅都自愧不如!且自家那徒儿面对这冰凰,从最开始的疏离,到现在的亲近,已然被收了心去!两人的关系,不是师徒,胜似师徒!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顾念同门之谊,直接黑着脸赶人了!

    奈何事已至此,老龙想要反悔,已是不能!

    两个老怪纠结争夺,又如何知晓敖珊的打算?这龙族公主从仙灵录中得了那斩尸之法,日夜苦修不停,有朝一日,要将体内传承的冰凤血脉斩出,成为另一个自己,此时攀上个冰凰前辈,正好作为预备师傅……

    内莽苍极其凶险,也只针对外来人。有了敖瑞和夸父族这些个土著帮忙,许听潮身上也被打上了内莽苍的印记,大可畅行无虞。再者,数年前域外虚空一战,参战四方伤亡惨重,尤其内莽苍中势单力孤的老妖古兽,更是陨落无算。此刻想要遇上个有些实力的,也不容易。

    许听潮排遣了心中愁思,便端坐云头之上,习练起法术来。血妖在夸父族中学那上古神文,却正好便宜了他!许听潮倒不是刻意偷学夸父族不传之秘,奈何血妖与他本就是一人,血妖学会了,他自然也就会了,想要装作不知道都不行!此事说来也算不得什么,老龙敖瑞不是也会么?这上古神文于御使天地五行有奇效,许听潮早就垂涎,正好偷偷地练了,一面参悟,一面与过往所学对比验证,顿时获益匪浅!数年时光,他使出的五行法术,威能又翻了一番!今时今日,便是不动用宝物,仅凭法术,都有把握与虚境老怪斗上一斗!

    五指屈曲,指间有三赤红,两纯金,紫青,透明,炽白,皎洁共九道火焰盘旋不定。这些火焰形态各异,妖牛,朱离,凤凰,白马,圆球,青鸟,均都栩栩如生,灵性十足,好似当真有了生命一般!

    许听潮本就擅长驱火弄焰,如今用上古神文将炼入体内的集中火焰一一祭炼,使将出来,更是事半功倍!他甚至有种错觉,将这些火焰打出,天长日久,说不定就会诞生出火焰妖灵来!

    体内的真气灵性稍次,但比之以往,也是天壤之别!举手投足间,也隐隐能引动地水火风诸般变化,个中玄妙,许听潮也不曾尽数知晓!

    真气火焰生出灵性,才是许听潮修习上古神文的最大收获。与寻常修士相比,有了灵性的真气差别何在?打个简单的比方,世俗中的凡人,不似炼气士一般有移山填海的本事,但往往能猎杀到凶悍的猛兽,何也,凡人懂得思索,善用工具地利,故能以小博大,以弱胜强!

    许听潮如今的真气,就好比自诩万物灵长的凡人,对上虚境老怪的“猛兽真气”,纵然力弱,也大可胜之!

    当然,许听潮修习那上古神文时日极短,真气灵性尚弱,以之引导使出的法术,自然更是不堪,想要真正依靠法术就能胜过虚境老怪,还需数十年苦修……

    不知遁出多远,许听潮忽然将指间九道火焰散去,站起身来,神色淡然地看向前方,脚下云头的遁速也逐渐放缓。

    前方数万里之外,一群人妖两族修士正自激烈斗法,修为高低不一,最厉害几人,都是元神大圆满,最差的却是些初入炼气没多久的雏儿。

    天道界人妖两族本就为夙仇,这般聚众争斗的事情并不奇怪,问题是这群近千人的人妖修士,浑然没有种族之分,便是碰上同族,也都痛下狠手!联手对敌的,最多也就数十人,委实诡异。

    许听潮正是心生疑惑,才放缓了遁速,打算隐在旁边看个究竟。,片刻之后,就有了眉目,这般胡乱争斗,应当是在抢夺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且宝物不止一件!如此好事,自然不可错过,等他们分出高低,再出手抢夺不迟。

    一般打算的修士不少,许听潮才旁观了小半个时辰,就感觉有十余道强横的气息接近,隐身在战场四周,牢牢围定!

    许听潮明显觉出这些修士彼此间的敌意戒备,因此断定他们不是一伙,而是要做黄雀的一群陌生人。

    如此甚好!

    若论单打独斗,同阶之内,许听潮怕过谁来?而前来埋伏的修士,也都只是元神。此地荒凉,又不是名门大派盘踞之地,虚境老怪稀少得很!偌大天道界,这等人物加起来也不过数千……
正文 三六六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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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修为所限,低阶修士斗法,不可能像虚境合道一般,一战就能持续数月几年,因此前方混战结束得很快。千余修士,小半日功夫就只剩下百余,且多是元神,依旧活着的炼气境小辈,要么有过人之处,要么有至宝傍身,要么就是相互扶持,才幸免于难!

    与之前生死相斗不同,这残存的百多修士,除了彼此间结下化不开仇怨的还在狠命厮杀,都是埋头飞遁,想要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此刻,在外围观望的修士,已然有二三十,不乏自信满满的炼气小辈!

    从战场逃遁的修士,自然不会傻到主动迎上去,一个个如避蛇蝎,从诸多“黄雀”的间隙遁走!

    如此小心翼翼,却还是逃不脱黄雀们的掌心。片刻之间,埋伏的修士就尽数动手,有那运道好的,从来人身上夺走了什么物事,大笑离去!这些人手段也各不相同,心肠狠辣的径直杀人抢宝,稍微好些的夺宝伤人,再就是好言相劝,以物易物。

    黄雀们也不是个个都能得偿所愿,好几个遇上了硬茬,抢宝不成,反倒大都丢了性命,仅有两人负伤逃遁!

    旁人如何,许听潮不愿多管,脚下云头一动,拦在个浑身阴气森森的修士跟前。

    这人也有元神修为,见得许听潮拦路,不禁面色一变,神念稍微一探,顿时没了底气,二话不说,取出面巴掌大的漆黑镜子,满脸肉痛地抛出!继而强忍心中不甘,遁光一起,就要往旁边遁走!

    许听潮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将那镜子摄住,顿时皱眉大皱,飞身拦在那修士跟前!

    “道友,镜引已在你手上,休要欺人太甚!”

    阴森修士本就阴沉的面色,更是黑如锅底,双手黑光闪动,大有一言不合,就施展雷霆一击,舍命相搏的想法!

    许听潮却是不惧,淡然道:“道友拿出这般破烂一般的物事,莫不是在唬我?”

    阴森修士闻言,面上神色极为精彩,惊诧过后,就是懊悔不迭,瞪着一双吃人的眼睛,恨不能在面前这小白脸身上戳几百个大洞!

    许听潮心中一动,这些修士拼死拼活,怕当真是争夺这东西!当下也不理会这懊恼至极的修士,架了云头往另一处遁走,身上气势也逐渐收敛,变作初入元神一般。

    他的目标,却是个抢宝不成,负伤遁逃的元神大圆满老者。

    云头从老者附近十余里掠过,许听潮只觉一道神念在手中漆黑小镜上转了转,老者的遁光便一折,拦在云头之前!

    “小辈,交出镜引,否则休怪道爷心狠手辣!”

    这老儿做不成黄雀,正自满腔晦气,哪想一个愣头青就这般直愣愣地送上门来!自己纵然实力有些下降,但对付个初入元神的小辈,还不是手到擒来?

    许听潮却笑了,不再压抑自身修为,屈指朝老者弹出一道赤红火焰,便一催脚下清云,瞬息出现在数千里之外!

    老者汗毛直竖,慌不迭地祭出一方翠绿玉璧,挡住迎面射来的火焰小牛!心中却着实莫名其妙,想不清楚那小怪物为何要这般戏弄自己……

    今后的事情,便不需多说,许听潮一路飞遁,专拣看不顺眼的下手,前后抢来五面黑色小镜!并不是每个被抢的家伙都像之前那阴森修士一样识趣,遇上死缠烂打的,许听潮也不与他纠缠,屈指弹出一朵火焰,便抽身遁走!他偷偷修习上古神文,炼化的灵火今非昔比,威能极大,便是拇指大一朵,也足够同阶修士大吃苦头!

    数年前域外虚空一战,陨落的虚境老怪不在少数,便是合道老怪,也有数十人重新堕入轮回!正是因此,天道界萧条不少,往日里夹着尾巴做人的元神修士,反倒有些春风得意的味道。

    许听潮一路从内莽苍飞遁而来,感受最是清晰不过。他并不是此界出身,因此除了有些感慨,也不觉得如何,反倒因为高阶修士鲜少出没,一路上顺畅无比。这小子遁光奇快,就算有人存心找茬儿,也大都追之不及,便是在前方拦截,也被他轻松绕过去。实在不行,才会出手打发不长眼的。

    如此半年之后,许听潮终于来到西海之滨。

    他入海的地方,并不是什么繁华的仙都大邑,除了灵气中阴气有些重,倒也没什么不妥,及至入海数十万里,才觉出西海的繁荣!

    且不说海中怪异妖兽比比皆是,光只海面上创穿梭来往的各式舰船,便让人目不暇接!

    这些船只,均为灵木建造,小的仅能容纳一两人,大的却身长过万丈,船体桅帆上禁制密布,符文森罗,还布置有灵塔、巨弩、灵炮等诸般手段,散发的威势极为惊人!更休提船上还有上万修士驻守!

    小船也就罢了,这般巨舰,许听潮估计,就算合道老怪也不愿招惹!夏静白有一面五色锦帆,驱动之际幻化完整的舰船影像,在所见的船只中,体型也只算“娇小玲珑”!不过他那锦帆也有过人之处,至少于遁速上,许听潮还从未见过哪艘能与之相比!

    许听潮知晓夏静白手中的锦帆是从一种叫做“破浪神舟”的舰船之上得来,想想仅仅一面残破的副幡,遁速便能与自己去哪里催动摩云翅相比,甚至还有过之,许听潮就心中火热,若能弄一艘完好的,接下来深入极西冥海寻宝,定能方便不少!

    这般想法,八成也只是奢望,许听潮一路行来,也算是“阅舰无数”,稍一对比,便知那“破浪神舟”绝非凡物,自家又没有门路,该往何处去寻?不过此事也并非全无希望,既然夏静白能寻到五色锦帆,定然有这方面的线索。

    想到此处,寻找这位老朋友的心思,便越发热切起来。但西海茫茫,想要找一个元神修士,当真是大海捞针了!

    许听潮有些后悔,当初夏静白离开时问个具体的联络方法,此刻也不至于没头苍蝇一般乱转。更无奈的是,孤身一人在海面上飞遁,还得时时应付蠢笨海兽的骚扰,不胜其烦。

    正自发愁,视线中又出现一艘三百来丈长,五十来丈宽的广翼船,正展开一对宽大的玄黑水翼乘风破浪!两片水翼之上,各自描了一枝青翠欲滴的灵竹。

    西海之中,这种模样的舰船最是常见,船上修士也鲜有修为高深之辈,正好前去问路。

    许听潮把云头一催,就飞到那广翼船侧面,拱手高声道:“诸位道友请了!”

    他这番做派,却引得船上修士一阵紧张,各自上前,将侧舷上几门身管修长的灵炮抬起,黑洞洞的炮口径直指来!

    许听潮也不生气,这西海如此繁盛,自然少不得盗匪一流!他就遇到过一艘海盗船,尚未接近,就被盗匪用灵炮招呼!

    片刻之后,一个面目刚毅的蓝袍中年人才走上甲板,遥遥一拱手:“不知道友有何贵干?”他身后跟了个面目依稀相似的红衣女子,却是满面戒备。

    许听潮面上露出个略微僵硬的微笑,说道:“在下许听潮,敢问道友,可知这西海上一个叫做夏静白的元神修士……”

    那中年人耐心听完许听潮的描述,面露遗憾:“抱歉,朱某在西海人脉不广,不认得这这一号人物!”

    许听潮本就没有抱多大希望,便拱手道:“如此,叨扰了,告辞!”

    “许道友且慢!”

    朱姓中年人开口,许听潮不禁一滞,面露疑惑。

    “西海上这几年来颇不太平,许道友孤身一人,须得多加小心!”

    如此拦路询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好心地提醒,许听潮心有所感,拱手致谢:“多谢道友好意!”接着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一青一红两柄飞剑:“这两口飞剑,乃许某无意中得来,就送给令兄妹吧!”

    说完,将两柄飞剑往广翼船一抛,道声“后会有期”,架了云头遁走,瞬间消失在天际!

    中年人和那赤衣女子却不敢贸然去接两柄飞剑,只打出真气将之托住,挥手招呼旁边修士:“去将嗅灵兽取来!”

    那修士干巴猴瘦,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了。

    红衣女子看着那赤色飞剑,心中大动,娇声道:“哥哥,这两口飞剑品质极佳,差不多能换到咱们的竹枝了!那人要是踩盘的,断然不会留下这般价值连城的诱饵!”

    中年人也觉得自家妹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谨慎道:“等小四把嗅灵兽牵来再说!”

    话虽如此,他却忍不住两手掐诀,接连弹出真气,测试起两柄飞剑来,那红衣女子也有样学样。片刻之后,兄妹两人便面面相觑,这两口飞剑,非但半点不妥也无,更仿佛是根本不曾被使用过的无主之物,只须注入真气稍稍祭炼,便可当做新炼成的飞剑来培炼!朱家兄妹却看得出来,两口飞剑分明就和被人祭炼了数百年的本命宝物一般,否则以本来的材质和内中铭印的阵法禁制推断,根本不可能达到这般品质!

    莫非当真遇到了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不一刻,那干巴猴瘦的小四牵了一头土狗模样的白毛灵兽来到两人身边。红衣女子从腰间乾坤袋中掏出一枚暗黄色的果子,喂给嗅灵兽,趁它埋头啃嚼的时候,把两柄飞剑摄来,放到它面前。

    “素儿,快来闻闻,这东西有何不妥?”
正文 三六七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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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嗅灵兽不大乐意地抬起头来,乌黑的鼻头耸动,在两柄飞剑上来回嗅了一圈,便不再理会,继续啃食那土黄果子。

    朱姓中年人顿时面露笑容,不过很快收敛,瞪了红衣女子一眼:“这畜生都被你惯坏了!哪家的嗅灵兽不是先干活再喂食?”

    红衣女子不理他,笑嘻嘻地将那赤红飞剑握在手中,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嗅灵兽忽然呜呜叫唤起来,原来是先前那果子被它吃完了。这女子心情正大好,一次掏出两枚果子,用纤手托到它面前。嗅灵兽大喜,伸出粉色舌头,在女子纤手上舔舐。

    中年男子暗自翻个白眼,也是将青色飞剑摄到手中,观摩一阵,才大声道:“今后半年之内,月俸加倍!”

    旁边那瘦弱小四面上的欣羡顿时变作狂喜,与船上其余修士一同欢呼起来……

    此时,许听潮早已在万里之外。

    久寻无果,他不得不想些旁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自己寻找夏静白不容易,何不让他来找自己?

    要让夏静白知道“老友”来了,就须得在西海上亮出名头!

    之前那朱姓中年人说最近几年西海之上不大太平,想来就是内莽苍一战,人妖两族高阶修士死伤惨重的恶果。少了高阶修士坐镇威慑,西海上的盗匪自然比以前更加猖獗。而此事,正是许听潮“扬名立万”的凭借所在。

    神念四下放开,不片刻,许听潮就把云头一折,往侧面遁去。

    两万里之外,一艘若有若无的船影在海面上飘荡,不曾激起半点浪花,许听潮能发现,还是因为这船上含而不露的浓烈阴煞之气!船中人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人命!

    因为要隐匿身形,这船速度也不快,但若如此保持航行,顶多半个时辰,就会与一艘广翼船撞上。

    西海之上,除了盗匪,鲜少有人如此鬼祟。此船纵然开启了阵法隐匿身形,许听潮稍稍使用灵目,还是能看个大概。与广翼船不同,这艘盗匪座舰与破浪神舟倒有几分相似,船身修长,船首锐利如刀,无论劈风斩浪,还是蛮力撞击,都能大占便宜!且船上装载的灵炮数量众多,左右舷各十七,船首一门,船尾三门!船首灵炮两侧,还各自装了一座硕大的弩机,数尺粗的弩箭已然上好弦,亮银光泽在留有倒刺的三棱箭头上微微闪动!这船有个名目,唤作“旗鱼舰”,船如其名,完全就是一件专为争斗而造的凶器!

    许听潮就藏身在天空一朵白云之中,不疾不徐地跟在这旗鱼舰后方百里。

    半个时辰转瞬即过,一艘比先前那“竹枝”大了一圈的广翼船分水破浪,疾驰而来!

    尚且隔了数十里,隐匿行迹的海盗旗鱼舰就瞬间褪去伪装,船上早已准备好的灵炮接连轰鸣,三十五道明黄光柱破空激射,直取广翼船船身!

    那广翼船上玄黑光幕一闪,顷刻变作一椭球形的巨蛋,方圆数百里的水行灵气滚滚汇聚,眨眼就将光幕加厚数倍有余!两只宽大的灵翼也迅速缩回,折叠在船身两侧!

    许听潮却不看好这广翼船,天地五行土克水,旗鱼舰使用的灵炮,发射的乃是大威能土行法术,广翼船却用水行护盾来防,如何能够持久?

    尽管如此,广翼船还是不肯束手待毙,玄黑水幕护盾上微微动荡,六道一般颜色的光束便朝旗鱼舰射来!

    旗鱼舰上也是瞬间升起玄黑色护盾,船身摆动,竟躲过其中四道!

    许听潮看得一凛,如此娴熟高超的操船术,只说明旗鱼舰上都是些积年悍匪!

    开启护盾极其耗费灵气,大海之上,水行灵气丰沛至极,所以使用水行护盾最为划算,此节连这些海匪的座舰也不例外!虽说水行护盾防御水行法术并无多少好处,但至少不被克制。一阵互相炮击,那广翼船的护盾就有些支撑不住,尽管船上阵法全力运转,聚来海量灵气,依旧赶不上消耗,眼看着逐渐薄弱起来!

    许听潮本来还打算让两船多斗一阵,待得旗鱼舰受些损伤,再忽然出手,却不想那广翼船大是大了,偏生炮火术法不强,盏茶功夫不到,就要支持不住了!正要出手,旗鱼舰忽然一顿,船首上两架巨型弩技嗡嗡连响,两支硕大的弩箭破空激射而出,各自拖了一条棕褐色的绳索,好似毒蛇吐信,往广翼船噬去!

    广翼船上的灵炮赶紧改了方向,对准两支弩箭轰击!船身护盾中也飞出数十件法器,三件法宝,劈头盖脸地打下!

    玄黑光束首先射中弩箭,哪知弩箭上黄光一闪,黑色光束就凭空湮灭!许听潮大感意外,原来这两枚弩箭,竟是用辟法材料炼制!

    弩箭破开黑色光束,射入那数十件法器法宝群中,带起一阵碎屑,继而刀切豆腐一般,轻易破开广翼船护盾,嘭嘭两声,没入船身之中!

    旗鱼舰上灵炮也片刻不停地轰击,不旋踵,就将广翼船护盾消磨殆尽,几道光束收摄不及,将广翼船的主桅打断!那两枚弩箭,射穿了折叠在船身上的灵翼,牢牢钉在船侧!广翼船上百余男女修士大都惊慌失措,御器法器法宝,对准弩箭后方的绳索狠狠斩击!奈何那绳索甚是坚韧,狂风暴雨中兀自分毫不损!

    旗鱼舰上灵炮连环轰击,将广翼船这一侧的灵炮尽数击毁,才撤去护盾,甲板上腾起三十多道各色遁光,往前方扑去!

    广翼船上三个元神赶紧大声叱喝,聚拢众修,布下阵势抵抗!灵炮威能极大,但射出的法术光束轨迹清晰,极容易躲开,因此除了与船上阵法相连的灵炮被毁,倒也没什么人手损失,大可与来犯海匪一战!但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海匪敢拦路抢劫,自是有所倚仗,这出战的三十修士中,竟也有三个元神!且若非为了夺取船上财货,凭借旗鱼舰上的土行灵炮将广翼船轰碎都不成问题!

    许听潮早已暗中靠近旗鱼舰,此船撤去护盾的瞬间,他便已经挪移到了船舱之中,把摩云翅化作一袭五色长衫,视船上禁制阵法如无物,放出神念搜索,将舱中海匪修士逐一击杀!摩云翅本就有破禁奇效,他动作极快,到得此时都不曾被发现。其实自护盾撤去,也不过片刻功夫,海匪都在关注前方战事,并无一人朝这方面想。

    三十来个海匪方才与广翼船众修接触,许听潮就挪移出了船舱,挥手一道剑气,将站在船首观望的元神大圆满老者斩杀!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老者身旁两个元神大惊失色,瞬间就祭出宝物护住身躯,往两侧遁走躲避!

    “大哥?!”

    这两人,八成就是这旗鱼舰的第二第三人物,躲是躲开了,百忙中回首,却正好见到老者软绵绵地倒地,不禁齐齐悲呼出声!

    其实许听潮完全可以将两人一齐斩杀,但他自有打算。

    “宰了他!”

    果然,这两个元神怒声大喝,召回前去袭击广翼船的大部分修士!甲板上众匪目露狞色,不等同伴回援,便纷纷祭出宝物,往许听潮轰来!

    许听潮哂笑,抬手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凝出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从容将打来的法器法宝拍开,船侧海面也忽然窜出数百道水箭,几枚对准一人激射!

    惨呼声接连响起,只这一合,船上众匪便十去其九,剩余八人无不是修为深厚之辈,其中两个炼气境修士,更是踉跄跌倒,口喷鲜血!

    其实众匪已经知晓许听潮手段厉害,但区区几道低阶法术,纵然元神修士使出,也不值得太过重视!便是这般稍微轻视,就丢掉了大好(蟹)性命!

    许听潮也是大感意外,没有料到自家法术能取得这般好的效果。

    船上残存的修士却不这样想,个个如见阎罗,招呼不打一个,便架了遁光四散而逃!

    许听潮架起云头往来纵横,放过老二老三,将剩余修士中几个修为最高深的斩杀,便不再动手。

    正从广翼船回援的海匪见状,也是四散而逃,片刻不敢停留!

    形势逆转,几个留下缠斗的海匪心胆俱丧,不愿再战,逃遁之时被广翼船众修乱刃分尸!三个元神早已分开飞遁,追杀逃窜的海匪,还不忘高声呼喊:“道友快快出手,这些人是黑凤盗,万万不可放过了!”

    许听潮不知黑凤盗有何来头,但见三个元神焦急的模样,想来不好招惹!不禁心中暗暗欢喜,人却站在旗鱼舰上不动,任由众匪离去。两个重伤倒地的炼气修士挣扎着爬到船侧,噗通噗通接连落入水中,他也只作没看见。

    三个元神气得几乎跺脚,但也没什么办法,索性也不追了,返回船上,安排人手抢修,才联袂往这边遁来。只是看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依旧不怎么放心。许听潮却嘴角一翘。

    三人顿时闹了个红脸,若人家有心,拿捏自己三个还不是跟玩一样?当下也放开了些,遁至许听潮身前,躬身行礼:“多谢道友仗义出手,救长风上下一百三十三口性命!”

    许听潮神色淡然:“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正当三个元神满脸不自然,许听潮又开口了:“那黑凤盗有何来头,还请三位道友告知!”

    ……
正文 三六八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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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黑凤盗有何来头,还请三位道友告知!”

    三个元神闻言,心中齐齐一凛,看这架势,眼前年轻人似乎还想找黑凤盗的麻烦!

    中间那身着素色道袍的黑发黑须老者,显然是三人之首,闻言正色道:“许道友勇气可嘉,我等不如也!但那黑凤盗并非易与之辈,万事须得小心!”

    “无妨,道友尽管说来!”

    见许听潮坚持,黑须老道暗叹一口气,说道:“这黑凤盗,乃是盘踞在黑凤岛上的一伙积年悍匪,有六艘旗鱼舰,两艘黑水鬼舟,势力极大,且行事心狠手辣,数百年来死在他们手上的修士,不知有多少!”

    老道看了看许听潮脚下的旗鱼舰,见风帆上一头浑身血红背生肉翅的臃肿怪物栩栩如生,心下微凛,继续道:“黑凤盗有两位虚境,分别是两艘黑水鬼舟的船主。这黑水鬼舟乃是大舰,旗鱼舰远不能与之相比!另外六艘旗鱼舰,也是悍勇凶狠之辈,据说每艘至少有十位元神驻守,舰上武备齐全……”

    有现成的旗鱼舰,不需这老道介绍,许听潮便知黑凤盗的大概实力。两个虚境,数十元神,的确不是西海上往来的普通广翼船能抗衡的。不过若这伙盗匪的实力仅止于此,却也不需惧怕,若伺机将之铲除,夺了那黑凤岛,自己“大名”必定会在西海上传扬,到时再放出风声,夏静白八成能够找来!

    这番算计倒是不错,许听潮却还有些担忧,于是又问:“黑凤盗肆虐数百年,可有什么靠山?”

    “这……”老道显然被问住了,与身旁两个元神对视一阵,才小心道,“我等从未听说此事。黑凤盗下手很有分寸,从来只捡我等小本经营的船只下手,想来,想来并无深厚背景!”

    老道说出自己的推断,正自忐忑,许听潮却只淡然点头:“有劳道友了!”

    “岂敢!岂敢!”

    “许某还有一事相求。”

    许听潮看了十余里外的广翼船,让老者有些心惊肉跳!但救命恩人有求,怎能不应?只好硬着头皮拱手:“道友请讲!”

    “道友船上可还有多余的灵木,许某欲购买一些!”

    老道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笑容:“许道友说笑了,区区灵木,如何好意思让道友破费?顾某这就传讯,让后辈送些过来!”

    “也好!”

    许听潮知他存了报恩的心思,便不再多说。这广翼船上的修士做事也甚为爽利,顾老道才放出传音符,一个俊秀的炼气修士就御器而来,双手奉上一尺许大的青色乾坤袋。

    老道却将大袖一挥:“快快献给许道友!”

    这年轻修士又赶紧将乾坤袋捧到许听潮跟前,拘谨中带了抑制不住的崇拜。

    “此子乃顾某曾孙顾安,年纪尚轻,不曾见过世面,许道友见笑了!”

    顾老道连忙在一旁赔礼,只是面上不经意流露的宠溺,却表明他心中并非这般想法。

    许听潮生性淡薄,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小节,挥手将那年轻修士手中的乾坤袋摄到掌心,放出神念稍一查探,不禁眉头微皱。这乾坤袋中,并不止灵木一项,几个贴满符箓的玉盒才是大头!

    顾老道却会做人。

    许听潮手腕一番,掌中乾坤袋便不见了踪影,看得三个元神眼皮一跳,此人身上定有洞天之宝!

    “顾小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几枚飞针,便送与你做见面礼吧!”

    许听潮随手从体内黄皮葫芦中掏出一件物事,用真气托住,推向顾安。身为元神前辈,有晚辈送上价值连城的东西,不赏赐点什么,委实有些说不过去。这套飞针一共三十六枚,色呈玄黑,五行属水,正与那顾安的功法相合,虽不是法宝,却算不错的法器,也适合拿出来送人。只是许听潮已记不得到底从何而来。

    顾安见到迎面飘来的飞针,欢喜不尽,迫不及待地接住,才恭敬地施礼道谢!顾老道也看出这些飞针的不凡,自家曾孙使用正好合适,也连连逊谢。

    许听潮却只淡然挥手,与他们谈起些旁的事情来。当然,还不忘了打探一番夏静白的下落,三个元神却都说不知。

    小半日之后,那顾安带了几个炼气修士,将两只辟法弩箭连带接在其后的棕褐绳索送回,整理妥当后放在弩机旁边。广翼船也将灵翼展开,几个修士正拿了和灵翼一般材质的纸张样物事修补。至于船侧的上的箭孔,并非紧要,大可边行边料理。

    顾老道提出告辞,许听潮也不挽留,只说了声“后会有期”。

    广翼船匆忙远去,许听潮忽然又收到顾老道的传音,劝他放弃这旗鱼舰,赶紧离开。想是这老道见许听潮停在旗鱼舰上不走,好心提醒。

    许听潮不作理会,捏碎掌中流转的玄黑光芒,挥手招来海水,将船舱和甲板上的血迹清洗干净,便盘膝坐在穿船头,任由旗鱼舰随风浪漂流。船上禁制阵法,他半点不曾破坏,若黑凤盗当真有本事,当能找上门来。

    哪知方才入定了片刻,海水中就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许听潮神色一动,忽然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往脖颈侧面一夹!一条三寸梭形海鱼窜出水面,正正投入两指之间!

    噗地一声轻响,许听潮两指应声而断,那小鱼片刻不停地朝前激射!

    一朵金色火焰凭空生出,将海鱼化作灰烬!许听潮腾身而起,挥手摄住兀自跌落的断指,遁入半空!

    嗖嗖嗖——

    连绵不绝地利箭破空声响起,船舷两侧,数百一般大小的梭形海鱼往来穿梭,掠过许听潮打坐的地方!

    半空,许听潮举起右手,目光落在丝毫鲜血不曾流出的断指伤处,面上微微露出惊容!

    他这副身躯,正是斩杀邬正豪后得来的那具傀儡,通体为玉橡胶制作,坚固柔韧处只比元神境炼体修士稍差,且还有自身真气灌注保护,却依旧敌不住这小鱼一斩!老龙敖瑞说,这傀儡是失却法身的修士元神最佳的寄身之物,且妙用极多,许听潮在西海游荡这么长时间,并无人族修士认出他的根脚,便是凭借了此物的伪装!

    陡然遇袭,许听潮还以为是黑凤盗前来报复,但他灵觉远比普通修士敏感,确定方圆数万里之内,并无第二个修士存在。这些锋锐的小鱼,怕当真是偶然闯来!

    目光再转,最终落在海水中兀自不曾散开的瘀血上,只见血块正被成群的小鱼争抢。

    许听潮将提起的戒心放下大半,也不回那旗鱼舰上,将摩云翅放出,在半空闭目打坐。云头随旗鱼舰缓缓飘动,那些凶恶小鱼将船侧海水中的血块抢食一空,又腾跃一阵,实在够不到上方的清云,才逐渐散去。

    数个时辰后,许听潮精神奕奕地睁开双眼,挥手取出一星光黯淡的长条形匣子。

    此物名为北斗剑匣,是他在巨人界时,追杀大道宗虚境老怪伍璇所得。

    伍璇当时和戴双全,通晚晴,九韶真人,沈今宵等虚境伏击太清门一行,哪知反被击败,九韶真人身死,戴双全和通晚晴成擒,只他和沈今宵逃走。沈今宵最终得以脱身,他却被许听潮水上,迫得自爆修为,万年苦修毁于一旦,自家这本命法宝也受损颇重,落在许听潮手中。

    许听潮打定主意专修术法神通,加之初初来到这天道界,也不敢随意使用从大道宗虚境老怪身上得来的赃物,是以并不曾花费心思修复。此刻取出来,却是因为要借黑凤盗的项上人头“扬名立万”,又不肯动用符剑术,担心战时破不开旗鱼舰的水行护盾,打算找一剑擅长攻坚的宝物!

    北斗剑匣毕竟是虚境老怪培炼的不知多久的本命法宝,尽管受损,依旧极其厉害!尽管剑匣上伍璇的气息印记已被尽数抹除,仓促间祭炼,怕是也来不及,但许听潮并不打算直接使用此宝,而是要借助它对飞剑增幅的效用!

    手腕一翻,许听潮又取出一柄紫气盎然的飞剑!此剑名唤“紫鹄”,也是他在域外虚空斩杀大道宗修士所得,只因完好无损,威能比北斗剑匣还要更大三分!

    将“紫鹄”收进剑匣中,许听潮便张嘴吐出一口五色精血,裹住北斗剑匣祭炼起来。这般做法,固然不能尽数发挥两宝的威能,但稍稍驱使,二者想加,大概也和一件宝物差不多。剑器本就是杀伐之宝,用来应付黑凤盗舰船上的护盾,应该也够了。

    ……

    这天,风和日丽,许听潮忽然张口将手中剑匣吞入腹中,站起身来,往左侧看去,片刻之后,两艘体型几乎一致的广翼船并排疾驰而来,一看灵翼上的图案,许听潮不禁暗暗嘀咕。

    原来两艘船上修士,都是些“故人”。

    稍大那一艘,正是几天前匆匆离去的“长风”,船侧的箭孔已然修复,就连毁去的灵炮也都重新装好。另一艘,自然就是那朱姓中年的“竹枝”了。

    他们这般联袂惶惶奔逃,却只因为后不疾不徐地方跟了一艘旗鱼舰!

    此舰与许听潮缴获的战利品一模一样,只不过风帆上绣的却是一相貌凶狞的夜叉!
正文 三六九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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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道友,还请再救我等一救!”

    尚且相隔数十里,顾老道的声音就远远传来,听来十分凄切。

    后方那旗鱼舰上的黑凤盗也见到这边的情形,一阵大乱,原本稀疏的灵炮轰响陡然密集起来!两艘广翼船赶紧开启护盾,收拢灵翼,也用船上灵炮还击!

    这艘新来的旗鱼舰,并不使用土行灵炮,而是装了三四十门以阴煞之气为根本的灵炮,发射之时阴气森森,看来十分诡异,但对水行护盾,却并不怎样有效。

    同样,两艘广翼船上的水行灵炮也对那旗鱼舰的护盾没有太大的效用,三艘船这就这般不痛不痒地激烈轰击起来。广翼船上灵炮不多,但以二打一,旗鱼舰也不敢过分靠近,只凭了灵活的身形,在十多里外游走,寻找机会。竹枝和长风两船也频频调整阵型,始终保持一侧船舷对准旗鱼舰,不致互相遮挡了视线炮口。

    许听潮却不忙上前,两艘广翼船之所以能逃到此处,怕正是因为相处扶持,那旗鱼舰炮火也不利,没有把握一齐拿下,才这般不紧不慢地驱赶,缓缓消磨两船修士的意志。

    这些事情,许听潮并不如何关心,他此刻正大皱眉头。黑凤盗的反应远比预料的迟钝,且这艘旗鱼舰,也根本不是特地来寻仇的,否则怎会还去招惹两艘广翼船?能跑到此处,或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许就是查知自己俘获这艘旗鱼舰的位置,故意将两艘广翼船赶来,打算联手截下!总而言之,他们并不是得了讯息赶来。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许听潮想要的。黑凤盗不大举前来来报复,之前的诸般算计尽数落了空,还需另想他法。

    故意放走那些黑凤盗为何不前往报讯求助,此事颇为蹊跷。暂时想不明白其中缘由许听潮索性放下,右手捏个剑诀一指,一道紫光从背后凭空出现,往那旗鱼舰激射!这些时日来一直在祭炼北斗剑匣和紫鹄飞剑,正好拿来一试!

    紫鹄剑不愧是虚境老怪的本命宝物!出鞘之后,瞬息就化作千丈剑芒!剑光之外,还被许听潮附了一层深紫色的乾清上元太乙神雷,声势极其惊人!此雷本就是大道宗功法中所载的雷术,与紫鹄剑相合,两者想加,更添几分威能!

    有护盾阻隔,许听潮看不到三艘船上众修的表情,但那旗鱼舰已然将灵炮对准天空剑光,三四十门一同轰击,也拉出一道千丈长的阴森匹练!同时转向远处,破开风浪疾驰!

    许听潮也不驾御飞剑躲闪,反而变幻剑诀,把剑光催得光芒大作,雷霆狂舞!

    但听一声震天价地巨响,千丈剑光将漆黑阴煞光束劈碎大半!周围雷霆涤荡,连溃散的阴气都被席卷一空!

    旗鱼舰上灵炮轰鸣不绝,紫鹄力尽,竟被打得上升数百丈!

    许听潮心中暗喜,这飞剑的威能,纵然比不上符剑术,却也差不太多!掐动剑诀,紫鹄一个盘旋,避开灵炮光束,绕到侧面贴浪斩来!

    旗鱼舰上的盗匪应对也是极快,面对剑光一侧的灵炮放平,连绵轰击!玄黑护盾中也飞出十余件光华闪闪的诸般法宝,迎向剑光!

    许听潮剑诀再变,避开灵炮光束,斜向上往护盾斩去!一道数百丈长的赤红光芒猛然窜前,正正撞在剑光之上!

    金铁交鸣声中,剑光又被一道黑光,一道青光接连打中,偏了方向,堪堪擦着护盾顶部射入高空!

    许听潮本来已经掐动剑诀闪避,但紫鹄剑毕竟是用了取巧的法门才能驱使,比不得旗鱼舰上元神盗匪的本命法宝灵动,虽然避开其中大半,依旧三件接连被击中!

    又御剑攻打了一阵,虽然自家手法逐渐娴熟,旗鱼舰上盗匪配合却也更加章法,除了擦中护盾几下,依旧寸功未建!反倒是两艘广翼船卖力发射灵炮,把旗鱼舰的护盾打得一阵晃动!

    如此配合,逐渐把旗鱼舰护盾的威能消磨殆尽,照样能将之拿下,许听潮却是不耐,抬手就往旗鱼舰一挥!

    掌中一片金芒闪动,出手时却忽然变作青紫!一朵拳头大的紫青色火焰看似缓慢地往前飘去,径直将那前来阻拦的赤芒烧得光泽黯淡,继而轻飘飘地落在护盾之上!

    紫青火焰陡然四下蔓延,霎时间就将整个护盾布满!护盾周围数里的海水,瞬间蒸发无算!旗鱼舰失了支撑,猛然跌入空出的海水大坑中!

    这火焰,自然就是许听潮炼化的紫青兜率火!本来他出手就要驱动自身最熟悉的太阳真火,但想到西海乃是鬼仙门的地盘,才忽然换成这火焰。数年前内莽苍中,他和血妖可是灭了四个鬼仙门元神,临走时,他还放出太阳真火毁灭争斗痕迹。鬼仙门乃天道界最顶尖的大派之一,远非没落的大道宗可比,此时此地,太阳真火还是少用为妙,免得被认了出来!这番大战,声势不小,定然会惊动方圆数十万里之内的修士!

    再说那护盾周围盘旋守护的十余件法宝,虽然光芒依旧,但主人神念视线受紫青兜率火阻碍,灵活之处却陡然大减!许听潮得了空隙,剑诀连连掐动,紫鹄遁入高空,光芒雷霆大作,猛然倒转而下,正正斩在护盾顶部!

    并无惊天动地的轰鸣,那护盾极其柔韧,虽然凹下二十来丈,光泽也黯淡小半,但兀自不破裂,只是承受不住这般巨力,倏地沉入海水之中!

    道家有言,天下莫柔弱于水者,而攻坚者莫之能胜。毕竟是一艘舰船的护盾,有这般妙用,许听潮并不觉得奇怪,只须多御剑攻伐几次,当能破去!

    但片刻之后,许听潮面上就闪过一丝愕然!原来那旗鱼舰入了水,竟然好似蛟龙入海,轻易就摆脱了紫鹄锋刃,往西南方窜去,遁速快得不可思议!只是有紫青兜率火附在护盾之上,周围数里的海水尽数蒸发成气,让它好似在半空飞翔一般!

    旗鱼本就是海中速度最快的凶猛鱼类,这旗鱼舰当真不愧了它的名字!

    奈何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紫鹄剑光!尽管剑光身形不小,两侧浸入海水之中,不免要受些阻滞,但紫鹄依旧是虚境老怪曾经倚仗的本命宝物,衔尾追击不过片刻,就绕到旗鱼舰前方,当头斩下!

    旗鱼舰侧身闪避,却还是被斩中一侧护盾,顿时在水中胡乱旋转起来,搅得附近数里的海水一阵沸腾!

    不等盗匪重新掌控,头上海水忽然凝结成彻骨寒冰,迅速蔓延而下,将之冻结!紫青兜率火似乎承受不住这玄冰的奇寒,早早收敛,缩成拳头大一团,不见了踪影!

    海面之上,许听潮指尖一道晶莹光束悄然散去。光束入海之处,已然浮起一座方圆十余里的玄寒冰山!

    这法术,自然就是得自凤凰界北极忘情宫两个老怪的冰魄寒光!

    此术本就威能极大,许听潮此刻使出,更是奇寒无比!数十里外的竹枝、大风两艘广翼船,离冰魄寒光入海处不远,也被法术波及,船身周围的护盾上已然挂起晶莹的冰凌,护盾运转之际更见滞涩!

    许听潮却不曾看它们一眼,只掐动剑诀,御使紫鹄遁出海面,对准冰山斩下!

    一阵喀喇喇脆响,冰山四分五裂,身形修长的旗鱼舰从碎冰中窜起,船身护盾已然不在!这舰船堪堪出出水,便又一头扎入沸腾的碎浪中,片刻不停地往远处飞遁!没有紫青兜率火蒸发周围海水,它的遁速陡然快了数倍,许听潮掐个剑诀的时光,它便去得远了!

    “哼!”

    一声冷哼,许听潮抖手将紫鹄剑收起,架了云头紧追不舍,手指连弹,道道冰魄寒光射出,不住将海中遁逃的旗鱼舰前方海水凝结成冰,迫它不住转向闪避!

    不过片刻,许听潮便已追至上空,曲指呈爪对准海面往上一拉,一道三里多粗水柱冲天而起!那旗鱼舰就裹挟在水柱之中,被抛向半空!

    许听潮再捏动剑诀,紫鹄出匣,破空飞斩!

    眼见就要利刃加身,旗鱼舰船身周围再次升起单薄的玄黑护盾,十余件法宝也是接连打出,直取紫鹄剑光!

    许听潮却神色平淡,轻喝一声:“疾!”

    冲天水柱中顿时生出密密麻麻的水箭,对准这些法宝激射!每一件,都有数十上百道水箭照料!

    旗鱼舰上的盗匪本就是仓促出手,若应付水箭,就要耽搁了拦截紫鹄剑光的时机,若置之不理,也要被水箭射中,偏离了原本方向!

    水箭不过低阶法术,大多数法宝的主人还是相信自家法宝的威能,不将区区水箭放在眼里,继续往紫鹄剑光撞去!等水箭打在法宝之上,他们才知晓错了,奈何回天乏力,法宝偏转,与其余几件搅碎了水箭的法宝一样,未能截住紫鹄剑光!

    啪地一声轻响,旗鱼舰护盾再次破裂!

    船毁人亡就在眼前,甲板上十几个元神目眦欲裂,各自使出护身手段,但都不曾弃船而逃!紫鹄剑光却及时收住,只从三个站得近的元神腰间掠过!

    来不及惨呼,这三个修士便被斩了肉身,只余元神从焦黑的残躯中遁出,作势欲逃!

    不等许听潮出手,甲板上其余盗匪便各使神通,捉拿三道逃窜的元神,引来几声惊惧地怒喝斥骂!
正文 三七零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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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闲修士,失了肉身支撑,元神携带的修为十不存一,遇上同阶,如何还是对手?

    旗鱼舰上,三个眉目宛然的元神拼尽全力奔逃抵抗,依旧是眨眼就被另外三个修士捉到手中,只接连哀声讨饶!

    这些盗匪,果然无有仁义,若是旁的修士肉身被毁,哪个不是主动找同门亲友护持,如何会这般畏之如虎?

    许听潮剑诀再变,紫鹄雷霆缠身,一个盘旋便倒转回来,对准甲板上其余元神斩下!

    未曾夺得同伴元神的八个修士人人气恼愤恨,却不曾出手对付那三个捏着元神狂笑的同袍,只各自将法宝一催,迎向紫鹄剑光!

    九道光芒一触即分,爆出刺耳的轰鸣和眩目的彩芒!

    三个狂笑修士赶紧收敛,张嘴一吸,将手中惊惧狰狞的元神吞入腹中!

    许听潮见状,不禁心中发寒,手中剑诀不停,紫鹄光芒雷霆再盛,对准三个满脸享受的贼匪斩去!

    那三人却怡然不惧,身上气势均都陡增数倍,祭出法宝幻化的光芒也是急剧增大!一道近千丈长的赤芒,一只数百丈大漆黑鬼爪,还有一道七八百丈长的惨白剑芒,分作三方向许听潮斩来!紫鹄剑光自有其余盗匪挡住,三人却是不需太过留意!

    紫鹄剑光先与八个盗匪的法宝相撞,轰鸣过后,五人吐血而退,剩下三人也是面色苍白,身躯颤抖!

    赤芒,鬼爪,剑光也齐齐袭至近前,许听潮使出挪移乾坤之术,瞬间遁至数里外,身形方才现出,便伸手遥遥一抓,一只金灿灿的巨手凭空凝成,其上隐有梵唱传出,往那漆黑鬼爪拍下!

    “佛门功法?!”

    鬼爪主人立时就变了脸色,慌不迭地收回自家法宝!赤芒和剑光也齐齐来救,但方式却不一样,赤芒直取佛光大手,剑光却绕开老远,向许听潮胸腹斩来!

    许听潮早看得清楚,这惨白剑光,也是一件鬼道之物!当下佛光大手一转,径直将那赤芒握在手中!两眼却直视斩来的剑光,又是一只金光大手凭空凝成,从上而下直直拍向面前的剑光!

    这一只大手,并非玄门一气大擒拿,而是当年济厄老和尚入了仙灵录后,留下来交换的两道法术之一,唤作“伏魔大手印”,修炼到高深处,有莫大威能!

    许听潮虽然修成了佛家真气,但所会的佛门法术就只三道,尽都早已练得纯熟,因此金色大手未至,掌心却生出禁锢之力,将那惨白剑光束住!

    这剑光的主人也似鬼爪主人那般,怪叫一声,猛然催动宝物,想要御使避开!奈何赤芒被另一只金色大手握住,挣脱不得,鬼爪畏缩不前,其余八人又被紫鹄剑光缠住,都是不曾前来救助,任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有挣脱,眼睁睁看着自家法宝被佛魔大手印打个正着!

    只听一声凄厉嘶嚎,惨白光芒散尽,露出一拇指大的白骨珠子,通体裂纹密布!那修士早已口喷鲜血,软倒在地,身上暴涨的气势,瞬间就跌落九成九,此刻已是气若游丝!

    如此手段,鬼爪主人心胆俱丧,面上厉色一闪,收了宝物,化作一道黑烟遁走!只因刚刚吞噬了以为同袍的元神,他一身修为大涨,遁速竟是不慢!旗鱼舰上,剩下修士不禁都变了脸色!

    许听潮也是面色一沉,背后忽然就浮现出一尊脚踏金莲的佛陀!这佛陀屈指一弹,一朵金色莲花激射而出,追着那滚滚黑烟去了!

    从始至终,许听潮都不曾抬眼看那吓得逃离的鬼道修士一眼,脸上也恢复了之前的淡漠,背后佛陀渐渐散去,却依旧让旗鱼舰上众元神心头生寒!

    就这片刻,八个不曾吞噬元神的盗匪,已和紫鹄剑光斗了三合,尽都身躯元神受创,有那修为不济的,径直委顿在甲板之上!

    金色大手中那赤芒的主人,是个面上有道倾斜刀疤眇目汉子,此刻也是心生惧意,奈何宝物还被金色大手握住,除非狠下心舍弃,否则想要逃遁都不能!焦急之下,面上刀疤一阵蠕动,好似一条鲜红的蜈蚣!

    许听潮也不再动用旁的手段,只掐动剑诀,御使紫鹄剑往来斩击,不数合,甲板上已无站立之人,那刀疤汉子的身躯,也被剑光斩做两截,继而被剑光之外环绕的紫色雷霆劈作焦炭,元神黯淡,被一道清光禁住!

    天边一阵黑云滚滚,先前那逃遁的鬼爪修士也乖乖回转,在半空现了身形,面色惨白如纸!额头眉心上,一朵金色莲花铭印,似乎在缓缓旋转!

    许听潮也不去管他,挥手将倒地众修的法宝收起,一个挪移,遁入旗鱼舰船舱之中。有之前的经验,这回可算驾轻就熟,一路缓缓而行,屈指弹出剑气,将舱中操舟的炼气境盗匪一一斩杀!

    不旋踵,许听潮已然来到舵仓,两个惊慌失措的盗匪来不及反应,就被两道金色剑气射入眉心,命丧黄泉,只余一个头发蓬乱,**上身,肌肉贲起的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牢牢扶住圆盘状的船舵,口中大声嚷嚷:“咋停了?开船!开船!开船啊,那个小煞星就要来了!”

    许听潮面上露出一丝古怪,这健壮的年轻人,修为不值一提,但真实年龄确实就这么大,身上也无丝毫其余盗匪那般浓烈的阴煞之气,甚至还有一丝纯净。

    盗匪船上竟然还有这般人物,许听潮不禁来了兴致,索性站在原地,把两手往胸前一抱,静静等待起来。

    那小修士叫喊一阵,觉出不大对劲,转身一看,顿时吓得一个哆嗦,靠在舵轮之上,眼睛瞪得老大,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许听潮见他面上一副憨憨傻傻地样子,心下一叹,放轻声音道:“不要害怕。你叫什么名字?”

    这憨傻青年满面狐疑,瞪大的眼睛微微一转,扫到地上两具尸身,又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想要找地方躲藏,但舵仓中甚是空旷,又往哪里躲去?最后干脆双手抱头,紧紧蹲在左前方的角落里,缩成一团!

    许听潮面现无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片刻之后,那鬼爪修士出现在舵仓中,躬身一礼,便低眉垂首地站在许听潮身后,一副恭顺的样子。

    “他是谁?”

    许听潮神色淡漠,目光落在缩在墙角的青年身上。

    “禀主人,此人名唤乔二傻,是个痴儿,天生神力,擅长操舟!”

    “哦?”

    “乔二傻常被舰上炼气修士殴打,每次都是这般缩在一角……”

    许听潮回头,看着鬼爪修士,淡然道:“你可曾这般对待过他?”

    鬼爪修士浑身一僵,涩声道:“主人说笑了,似这等炼气小辈,老奴怎会为难?”

    这话倒也不错,元神毕竟是元神,尽管穷凶极恶,却也自重身份,除去那性情古怪的,不会无故欺凌小辈。

    许听潮移开视线,迈步往外走去,口中不忘吩咐:“乔二傻,舱中死尸甚多,都搬出去喂鱼!”

    鬼爪修士闻言,赶紧取出一枚阴森令牌,朝乔二傻抛去。

    “拿着这个,舱中尽可通行无阻!”

    等两人走出舵仓,乔二傻才偷偷摸摸地抬起头来,四下打量了一阵,见果然没有他人,赶紧神气十足地站起身来,拾起掉在地板上的令牌,几大步揍打两具倒伏的尸身旁,狠狠吐了几口唾沫!

    “活该!死了活该!”

    口中喝骂,又接连踹了几脚,乔二傻只觉一阵扬眉吐气。片刻之后,才一拍脑袋:“喂鱼!小煞星叫拖出去喂鱼!他是好人,可不能耽误了!”

    言罢,一手一个提起两具尸身腰带,迈步走出舵仓……

    许听潮站在旗鱼舰甲板之上,鬼爪修士正照吩咐忙前忙后,给瘫倒一地的同袍种下禁制。看到那被禁锢在的疤脸汉子元神,心中才有异动,眉心那金色莲花就陡然变得滚烫,痛得他惨呼一声,捂住额头跌倒在地!

    乔二傻正好提了两具尸体出来,听得惨呼,吓得跳起来,左右一看,却见满地倒伏的都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前辈,方才赠送自己令牌的陈前辈,更是在地上连连翻滚,那惨叫声就是出自他的口中!

    即便脑袋不大灵光,乔二傻也知陈长老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船侧站着那小煞星!这些个元神前辈的本事,他可是知晓得一清二楚,如今却被惩治得这般凄惨,那小煞星定然更加厉害!

    想到此处,乔二傻赶紧一缩脖子,腾腾腾地跑到船边,将手中两具尸体扔进海水中!他只希望卖力做好小煞星吩咐下来的活计,不至于再挨拳脚!

    许听潮哪里知晓这痴儿的想法,他的神念,早已探出万余里,关注前后两艘正往这边汇聚而来的大船。

    乔二傻搬运了七次的时候,一艘浑身火焰熊熊的千丈大船停在旗鱼舰三里之外。

    “启禀主人,这是明阳谷的火域遗舟!定有此派中的大人物来了!”

    陈姓鬼爪修士已然恢复,不等询问,就恭敬地介绍起来,神色间极为惊恐。

    许听潮动也不动,两眼淡淡地看着火域遗舟上凌空走出的年轻白袍修士。此人丰神俊朗,衣袖上绣了白黑青红黄五朵火焰,看来气质不凡。

    这修士向许听潮遥遥一拱手:“在下明阳谷方缨!不知道又如何称呼?”
正文 三七一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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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姓许!”

    方缨出身名门,却并无多少傲气,但身上那股子自信,怎么也隐藏不住的,与阮清孟言颇多相似之处。许听潮也是出身凤凰界人族大派,和阮清两世都为生死之交,自然也不会生出恶感,甚至颇觉亲切,当下拱手回礼。只是神色平淡,也并未透露全名。

    “原来是许道友!”方缨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旗鱼舰甲板上委顿的十余元神盗匪,“不知道友打算如何处置这些海匪?若是方便,不妨卖与明阳谷,小弟愿付出足额的补偿。”

    此言一出,许听潮还没有说话,那陈姓鬼爪修士就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住!明阳谷要这些元神修士,定然不会做什么好事!

    黑凤盗并非良善之辈,杀戮极重,只从他们个个阴煞缠身就能看出。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许听潮也不理会身后这以奴仆自居的盗匪如何想法,稍稍思虑,便淡然道:“许某有一事相询,若方道友能解惑,这些人便是你的!”他正好看中了方缨的出身,明阳谷乃是不逊于鬼仙门的大派,消息定然比寻常人灵通!

    方缨闻言,大感诧异,眼前这人倒是豪爽得很,十余元神,竟然只换一个消息!当下也不多问,只面露笑容:“道友请讲,小弟知无不言!”

    “许某此来,只为找寻一名唤‘夏静白’的元神修士,奈何西海广大,久寻不得,道友可有线索?”

    方缨心中更是惊异,脸上微微变色:“西海之上的夏姓,乃是望海人中的大族!敢问道友,那位夏静白道友施展法术,可是擅长借景入情,防不胜防?”

    许听潮一喜,露出几丝笑容:“正是如此!”

    “望海人盘踞西海之南,具体身处何方,小弟亦是不知。且一路上颇多凶险,道友若要前去找寻,须得万分小心!且望海人排外,隐匿潜行之术极其玄妙,便是找到了,也不一定会现身相见!”

    方缨也是大乐,轻飘飘一句话,就换来十余元神海匪,带回门中,便是大功一件!

    “这些人是你的了!”

    许听潮伸手往后一招,陈姓修士眉心的金色莲花便破体飞出,没入他掌心不见!这盗匪得了自由,气势一盛,周身毛孔中都喷出嫣红的血雾来,化作一道数百丈长的黑红惊芒,往远处遁走!

    “噬元功!”

    方缨两眼瞳孔陡然一缩,挥手打出一朵湛蓝火焰,顷刻追上那黑红遁光!只听一声惨呼,数百丈长的黑红惊芒散去,陈姓修士浑身蓝焰熊熊,跌落半空!此人不息大损元气,耗费如此多的精血逃遁,却最终功亏一篑,被方缨擒回面前!

    许听潮知晓方缨并非等闲元神,镇得住一干海匪,却不料收了妙品莲华咒,陈姓修士竟然这般不顾性命地逃遁,不禁很是疑惑。

    “这噬元功,乃吞噬旁人元神精气以增修为的歹毒法门,此法断人轮回之路,为祸修行界数十万年,幸赖众多前辈绞杀封锁,早已绝迹,不想如今又在此现了踪迹!”

    方缨神色阴晴不定,双目中更隐隐流露出抑制不住地恐惧!许听潮也是心中一凛,方才见得旗鱼舰上的盗匪吞噬同袍元神,便不寒而栗,如今看来,此事竟然远比想象地还要可怖!

    负手走动几步,方缨面上神色一定:“此事紧急,小弟欲招来附近同道,一起攻上那黑凤岛!还请许道友助我!”

    “自当如此!”

    遇上这等生吞同类的恶匪,许听潮心中杀机早炽,之所以留下十余元神的性命,只不过为图谋那黑凤岛罢了。如今虽然在方缨口中得了夏静白的大致下落,但此间事情因自己而起,也不好置身事外。再者,天下夏姓多矣,夏静白也不一定就是望海族人,这“扬名立万”的事情,还需做上一做,也好双管齐下。黑凤盗习成噬元功,威海极大,想要将尽数剿灭,也只能倚仗明阳谷这等顶尖大派,正要告知方缨前些时候还跑了数十黑凤盗,却忽然眉头一皱!

    “方道友稍待,许某去去就来!”

    言罢,脚下腾起一团方圆数百丈的五色清云,往后方疾驰而去!

    方缨见得许听潮的举动,面上神色又是一动,身上也是五色霞光隐现。举目远望,千余里外,一艘空无一人的旗鱼舰随波逐流!两艘广翼船正自护翼其左右,与一艘巨鲸舟对峙!

    “来人,将这些恶徒压下去!”

    一声吩咐,火焰巨舟中顿时有二三十道各色遁光窜出,落在旗鱼舰甲板上,两人一道,将委顿在地的殒身海匪架起,再往火焰巨舟上遁回。这些修士,都如方缨一般,个个身穿白袍,只是袖口上的火焰绣纹数目颜色不一。

    乔二傻依旧在进进出出,将船舱中的盗匪尸身搬出,抛入海水之中。方缨看了他几眼,并未有何动作,而是指派同门登上旗鱼舰,破除禁制,启动舰船,与火焰巨舟一道,往许听潮遁走的方向疾驰而来!

    ……

    “许道友来得正好,白霞前辈想要购买这艘旗鱼舰,还请道友定夺!”

    说话的却是那广翼船“长风”的船主顾姓老道。竹枝上那朱姓中年人也是长长舒了口气,向许听潮露出个歉意的笑容。他身旁的红衣女子,面上隐现怒火,直直盯住一艘臃肿的千丈巨舟前凌空站立的黑发老者。

    此人想来就是顾老道口中的“白霞前辈”,正满面倨傲,双手负于身后。

    许听潮向顾、朱等人微微点头,才随意一瞥白霞,目光在他头上那枚白木簪上稍稍停留,便不再理会,径直落在随浪浮沉的旗鱼舰甲板上,挥袖将一个指手划脚的元神和几个怒目而视的炼气小辈扫入海中!

    “狂妄!”

    几个弟子落海,在水中载浮载沉,生死不知,白霞勃然大怒,袖袍一挥,就有一道白色霞光激射而出,直取许听潮头颈!

    许听潮也是轻描淡写地屈指轻弹,一道持续粗的晶莹光束从指尖射出,与那白色霞光撞在一起!

    两道法术相撞,并无半点声息传出,冰魄寒光射入那白色霞光,竟然无声无息地散去!白色霞光寒气大盛,速度丝毫不减,继续往前激射!

    眼看就要得手,白霞冷笑连连,顾老道,朱姓中年人等面露不忍,那红衣女子却大声喝道:“小心!”

    许听潮心中微惊,身旁一面玄黑小旗凭空出现,转瞬化作丈许大,旗面上无尽玄黑莲花升腾,其中一朵似慢实快地升起,变作数尺大,正好挡在白光之前!相持片刻,白色霞光逐渐变作玄黑,砰然消散!

    挨打不还手,从来不是许听潮的做派,那白霞见得玄元癸水旗,目中闪过一丝异色,正想说些场面话,却忽然惊怒交集地往旁边挪移而走!

    一只清水般透明的大手自虚空中破出,兀自保持五指屈曲的捉拿模样!顾老道,朱姓中年人几个元神瞠目结舌,那红衣女子却忍不住大声叫起好来!

    “你这小子好大的狗胆,竟敢对白霞老祖动手!”

    臃肿巨舟上立时传来一阵喝骂!

    白霞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了红衣女子一眼,拔下发髻上的木簪,劈手往许听潮打来!

    许听潮也是手掐剑诀,紫鹄剑自背后激射而出,化作千丈长的剑光,周围紫色雷霆环绕,直往白霞斩去!那白木簪也被玄元癸水旗上连绵生出的玄黑水莲挡住,尽管通体白色霞光闪动,也只将迫来的水莲湮灭,不得寸进!

    眼看紫色剑光就要斩到面前,白霞挥手抖出一条竹节长鞭,噼啪打出,将剑光缠住!

    双方相持,许听潮却嫌巨舟上不住给白霞呐喊助威的修士聒噪,那清水一般的大手凌空拍下!巨舟上众修脸色剧变,赶紧祭出法器宝物来挡!

    这大手正是许听潮以太上空灵火凝出的玄门一气大擒拿,有那无名手套助益,连虚境老怪都要避让三分,如何是这些修士能抵挡的?

    “小辈尔敢!”

    白霞老怪怒喝一声,浑身真气汩汩注入两件宝物,却依旧被挡住,不禁满面铁青!他已知眼前这小辈并非等闲元神,如今看来,却还是低估了太多!眼看船上的徒子徒孙就要遭难,自己却毫无办法,一口郁气憋在胸中,好不难受!

    “许道友手下留情!”

    正当这时,方缨破空遁来,人还在数十里之外,声音却远远传来!

    许听潮心中一动,凌空拍落的大手悄然消散,巨舟甲板上众修却尽数面色发白,修为不济的,更是浑身颤抖!他们的法器法宝,大半都被玄门一气大擒拿拍飞,受损不轻!

    白霞老怪趁机收了竹节鞭和木簪,满面恭谨地向方缨一礼:“老朽白霞,见过方少主!”

    许听潮不为己甚,也收回了飞剑和玄元癸水旗。顾老道和他身边两个元神,都学着白霞的做派,朝方缨恭敬地施礼。朱姓中年人却只遥遥拱手,红衣女子更是面色晕红,目光躲闪,不时往方缨身上瞟去。

    “白霞前辈言重了,小子艺业未成,如何当得起‘少主’之称?许道友乃小子好友,还请前辈看在小子的面上,揭过此事。”

    方缨虽是对白霞说话,却向许听潮投来个恳求的眼神。

    许听潮也不说话,只微微点头。

    白霞借坡下驴,恭声道:“既然方少如此说了,老朽敢不从命?”言罢,狠狠瞪了许听潮一眼。

    这般做派,休说朱姓中年人等元神,便是两艘广翼船上的炼气小辈,大都看之不起。

    红衣女子满面不屑,却颇为好奇地看了许听潮几眼。刚才方缨那个略带乞求的眼神,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正文 三七二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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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方天际,一红一黑大小两艘舰船早就现出了身形,几人说话这片刻,已然行至近前,双双停止不动。

    “多谢前辈体谅!”

    方缨朝白霞老怪施了一礼,直让这老怪受宠若惊,连道使不得!

    “小子意欲召集西海之上的道友,共谋黑凤盗,还请前辈相助一二!”

    这明阳谷弟子,面上并无异色,只神色诚恳地邀请。白霞老怪腰板顿时挺直了三分,颇有些傲然道:“老朽愿为驱策!”

    “如此,请前辈到蔽船上共商大计!”

    方缨伸手肃客,白霞老怪赶紧施礼,卑声道:“折煞老朽了!”才直起身来,凌空迈步,往那火焰巨舟行去,还不忘斜眼看了看许听潮,状甚得意。

    “此事许道友最是清楚,小弟多有倚仗,还请驾临蔽舟!这两艘旗鱼舰,小弟遣下人代为照看,可好?”

    此言一出,白线老怪面色都变,但却不敢发作,眼中阴厉一闪,默不作声地继续前行。

    “多谢!”

    许听潮也不客气,一拱手,架了云头也往火焰巨舟行去,速度不算快,却要超过白霞老怪。白霞面色更是阴沉,但不曾加快脚步,任由许听潮率先落在甲板之上。

    “道友这边请!”

    负责迎接的却是个袖口绣了赤黄白三朵火焰的元神修士,面上没有半点轻视之色。许听潮道声“有劳了”,便随这修士去了。

    白霞老怪走到火焰巨舟上,也是个元神接待。虽然那元神举止间处处合乎礼仪,没有半点僭越,但白霞老怪总觉得不是滋味……

    一路前行,那引路的修士不时指着船上流光炮、五火神雷塔等诸般物件摆设解说,倒也不显得怠慢。其实许听潮生性淡然,就算没人说话也无所谓,但此刻听了那修士解说,再自行观看查探,也觉得获益匪浅。

    原来这搜火焰大船,名唤“火域遗舟”,通体由年份极久的异种火玉炼制而成,内中布下十余座火行大阵,更有三十六道绝品火行灵脉供应消耗,威能非同小可!似黑凤盗的旗鱼舰,即便开启水行护盾,只怕也敌不住此舟上一门灵炮的一次轰击!那白霞老怪的座船,也算西海中上品质,唤作“巨鲸舟”,但无论造价还是威能,都及不上这火域遗舟百一之数!

    天道界堪比仙界,其中的顶尖大派,底蕴深厚得可怕!这般厉害的舰船,竟然任由区区元神弟子驱使!尽管方缨在明阳谷的地位不低,也足以说明这些大派的阔绰!

    许听潮感叹之余,更是暗暗警惕,万万不可在这西海上暴露了身份!

    方才在一座古朴客厅中坐定,白霞老怪便负手到来,见许听潮竟然高据左首,面色不禁又是一变,沉声喝道:“无知小辈,这等位子岂是你能坐的?!”

    许听潮只作不见,吩咐身旁侍女斟酒,端到嘴边品尝,逍遥闲散已极。

    眼看白霞老怪就要发作,那领路的元神赶紧赔笑:“白前辈这边请,事出仓促,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主家相劝,白霞老怪本不好再发作,只是那引路的明阳谷弟子,竟然只给他安排了右方第二位!如此看不起人,白霞老怪只觉得自己先前一番媚眼,都做给了瞎子看,如何能够舒心?

    那元神也是玲珑之人,恭敬施礼赔罪:“流风前辈已至左近,此番委屈前辈了!”

    白霞闻言,顿时闭上了嘴,抬眼看了看许听潮,嘿嘿一笑,便招呼侍女斟酒夹菜。

    两个元神告了声罪,便退出大厅。

    待行得远了,那袖口绣了赤红白三色的火焰元神目露忧虑:“少主将许道友安排在左首,只怕流风前辈不快。”

    另一人闻言,轻笑一声:“李师兄多虑了!这位许道友可不一般,独自一人就将那黑凤盗的旗鱼舰拾掇干净,公子自个儿都说比之不上,何况……”

    “休要卖关子,快快道来!”

    这人忽然停住,“李师兄”不禁笑骂一声。

    “许道友修行的,八成也是我明阳谷绝学!”

    “李师兄”面色微变,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却并未多说,抬眼往前方看去。

    顾老道和两个同袍,朱姓中年人,红衣女子已在两个炼气弟子的引领下,往这边行来……

    五人进到客厅,却被安排在左方接近下首的位置。与许听潮招呼后坐定,顾老道就抢先站起身来,端了酒杯走到许听潮面前。

    “老道顾长风,承蒙许道友多次相救,无以为报。此番借花献佛,敬道友一杯!今后但有驱使,必当全力而为!”

    许听潮眉头一皱,看了对面老神自在的白霞一眼,举杯淡然道:“许某适逢其会,焉能不救?道友无须如此!”言罢,将酒杯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顾长风面露苦笑,也不敢多说,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默默退回。

    白霞见状,面现得色,目光狠厉地瞪了顾长风一眼,继而落在那红衣女子身上。

    红衣女子面色微白,继而怒色一闪,就要发作!朱姓中年人赶紧将她按住,端起酒杯,向许听潮遥敬:“在下朱致,还不曾谢过道友相救之恩!先干为敬!”

    许听潮面露微笑,虽然不曾说话,却也端起酒杯,似朱致一般一饮而尽。

    朱致顿时大喜!白霞脸色却又阴沉下来!

    红衣女子也是起身,学着朱致的样子,举杯遥敬:“小女子朱玲,谢过道友救命之恩!”言罢仰头喝光杯中灵酒,面颊爬上两抹红晕。这女子,与朱致同处一案,却坐在下首,应当是朱致的妹妹。

    许听潮心中思索,案上玉杯已被身旁侍女重新斟满,也端起来饮尽。

    朱玲见状,好奇地看了许听潮几眼,才缓缓坐下。

    接下来,与顾老道同案而坐的两个老者,也起身敬酒,许听潮都只是将酒杯端到嘴边轻抿一口。不过却知道了这两人的名字,那相貌普通的年轻人,名叫幕君席,另一个灰衫秃顶的老者,叫作冉扉。

    一番客套,朱家兄妹安然稳坐,顾长风三人却忧心忡忡。白霞老怪更是神色阴沉,客厅中一时气氛沉闷。

    片刻之后,厅门处又进来一个元神修士,正是被许听潮扫入大海那人!

    这修士一进来,就双目瞪视许听潮,直欲喷火!许听潮正眼不看,更是让他嫉恨欲狂!目光一转,落在朱玲身上,却忽然变得贪婪灼热!

    “当心你的狗眼!”

    朱玲大怒,不顾兄长劝阻,凝眉怒喝!

    “贱婢,本少爷看上你……”

    “孽障,还不住嘴?!”

    白霞变了脸色,厉声喝骂!那修士一惊,才想起此地不是巨鲸舟上,容不得自己撒野!当下愤愤而退,坐在明阳谷弟子安排位置上,却是在右方倒数第四位!心中怒火难消,憋闷至极,只将侍女斟满的酒液一口饮尽!

    正当此时,方缨满面笑容地陪同一个青衫马脸的老者走进客厅。

    顾长风,朱致等人赶紧起身,恭敬施礼:“晚辈等见过流风前辈!”

    许听潮也是站起身来,略略躬身。

    白霞满面不情愿,却不敢怠慢,只能起身。但他施礼的对象,却是方缨。

    客厅中气氛颇为尴尬,方缨恍若未见,伸手肃客:“请前辈上座!”

    方缨指的是右首,流风侧目一看,面露不屑:“老夫不与无胆无识的奴颜小人为伍!”也不管白霞面色难看至极,视线收回,落在许听潮身上:“小友,可否卖老夫个面子?”

    许听潮心念转动,即便要扬名以寻人,也不用与这老怪交恶,当下拱手道:“小子见过前辈,此位该当前辈来坐!”言罢,抽身离开玉案,坐到左方第二位。之前服侍那侍女赶紧收拾案上残羹,新的菜肴美酒却要等上一等。

    “老夫却之不恭了!”

    流风哈哈一笑,大步上前,据案而坐。

    “多谢许道友体谅!”

    方缨也是松了口气,微笑道谢。

    “方道友言重了。”

    许听潮神色淡然,方缨却半点不介意,走到主位坐下,举杯道:“诸位赏光,莅临蔽舟,共谋大事,小子感激不尽!然附近道友尚未到齐,还请稍稍等待!请!”

    酒过三巡,方缨忽然看向许听潮:“请恕小弟冒昧,许道友可是修了五行灵火真经?”

    此言一出,众皆变色,白霞和右方末座那强颜欢笑的元神,更是面上微微一白!

    许听潮心中一凛,知晓此事瞒不过去,索性径直承认:“正是!”

    方缨大喜:“许道友既修炼此功,便是明阳谷贵客!道友修为远胜于我,小弟却该称一声‘师兄’了!”

    许听潮正自大惑不解,方缨却已起身,施礼道:“许师兄,请受小弟一拜!”

    厅中众人,除了白霞和他那门人面色不好,尽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许听潮满心疑惑,起身还礼,淡然道:“许某无意间得了此功法的皮毛,当不得道友如此称呼!”

    方缨呵呵一笑,却是不信,抬起手来,掌心蓦地燃起一团湛蓝色的清澈火焰:“许师兄既然修炼了此功,当知天地灵火的效用!这朵冥山焰,还请师兄笑纳!”

    ……
正文 三七三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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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方缨不说,许听潮也会找上他换取那蓝焰。

    许听潮炼化的灵焰,多为火行,敖瑞老龙赠与的金刚神焰可算金土二行,那得自白马样域外天魔的白色火焰五行属金,太阴真火和太阳真火勉强能归入水火二行,却有些似是而非,而太上空灵火则根本不在五行之列,如此,还缺了纯正的水木土三行。

    即便五行灵火真经残篇早已被血海老妖与太虚秘录,太虚衍光录,灵狐心经糅合为一,总还是大有关碍,五行不全,未免不美,方缨拿出的这朵冥山焰,正是纯正的水行灵焰!

    正是自家缺乏的东西,许听潮自然不会放过,也是抬起右手,掌心中燃起一朵紫青色的火焰,方缨,流风,白霞各自变色,惊呼道:“紫青兜率火?!”其余诸人,无论宾客侍女,都是满脸震惊艳羡的样子,那白霞门人,更满脸涨红,喉头耸动,心中贪念大炽,却极力压制,不敢表现出来!

    方缨三人,要么出身名门,要么修为高深,都是见识非凡之辈,认得紫青兜率火,并不奇怪,是以许听潮面不改色,淡然道:“无功不受禄,许某就以此焰作为交换!”

    方缨压下心中欢喜,正色道:“许师兄,你可知此火的珍贵?”

    “自是知晓。”紫青兜率火并非凡物,许听潮早已知道,否则当年血海老妖怎会刻意逼迫那南海青雀献出心头真火?但究竟宝贵到何种程度,却并不如何清楚,看这几人的表现,只怕此火的价值远在想象之上!但既然已经拿出来了,也不打算再反悔。

    许听潮如此说话,也只凭了本心行事,不使外物窒碍了自家修行,落在方缨耳中,却成了另外一番味道——这位许师兄,既然肯以如此珍贵的灵焰相赠,定是对明阳谷抱有极大的好感!能得到紫青兜率火的人物,岂会简单?此事大善!

    想到此节,方缨满面笑容:“既如此,小弟却之不恭了!不过这冥山焰虽然难得,却及不上师兄紫青兜率火万一!小弟曾蒙门中长辈赐下九霄纯阳仙火,这百年来日夜祭炼,尚且剩余小半,与冥山焰一道,堪可及得上师兄的紫青兜率火了!”

    说话间,方缨掌心又多出一琉璃灯盏,一豆五色火焰虚浮其上,凝立不动,好似一枚五色宝石。这明阳谷高足,用真气将两件物事托了,缓缓向许听潮推来,引得数十道灼热的目光注视!

    许听潮不曾料到还有如此好事,这九霄纯阳仙火,一看就知品质不在紫青兜率火之下!就连那盛放此火的琉璃盏,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价值之大,与那冥山焰在伯仲之间!方缨这一出手,当真大方得紧,笼络之意,尽显无遗!

    身处异地他乡,正当势单力孤,这等事情,许听潮并不排斥,但却不想占方缨的便宜,掌心瞬间又多出两朵赤红火焰:“这两朵火焰,分别得自一元神大圆满的妖牛和朱离神木,方兄万勿推辞!”

    言罢,也是用真气托了,推向方缨,顺手将冥山焰和琉璃盏收起,淡漠的脸上也露出些微喜色。

    “师兄厚赠,小弟愧领了!”

    方缨大笑着接下三朵火焰,见到许听潮真气的颜色,目中又多了些东西。暗道这位许师兄修行的功法,果真不止五行灵火真经一部!来头只怕还要大些……

    正自思量,许听潮又开口了:“方兄,不知可曾凝练出太阴真火?”

    五行灵火真经的全册,许听潮也是才得到不久,其中记载了三种顶阶灵焰的祭炼法门,正是太阳真火、太阴真火和星辰真火。许听潮修习的残篇中,已经了太阳真火的凝练之法,太阴真火又从敖瑞老龙处得来,只余星辰真火没有着落,虽然可以自行从头吸纳星辰精气凝练,却耗时良久,如今有机会得到现成的,自然不肯放过。

    此言一出,方缨却面露诧异,知晓这位许师兄先前怕说只学到了五行灵火真经的皮毛,怕是不假,但他也不揭破,只笑道:“自然是有的,请师兄收好!”

    一朵星光熠熠的火焰从方缨指尖溢出,顷刻涨作拳头大小,往许听潮徐徐飘来。

    许听潮收了这星火,掌中飞出一只拳头大的赤红凤凰,向方缨展翅飞去:“这是凤凰真焰,便作为交换吧!”此火也是自凤凰界南海一头凤凰身上得来,虽说是虚境老妖凝出的灵焰,但并非似紫青兜率火一般,乃是妖修最本源的一点,因此也算不得多珍贵,价值与星辰真火相当。

    见得面前飞舞盘旋的赤红凤凰,方缨却是暗自苦笑,这位许师兄,当真刻板得很。不过这般人物,才是可以交心之人。尽管自己已经炼化了同类火焰,还是谢过收了。

    许听潮略略点头,又道:“许某前几日还遭遇过一艘旗鱼舰,其上盗匪多有逃脱之辈,此事还需方兄多多费心!个中情由,顾道友三位最是清楚。许某暂且告辞了,到得黑凤岛,再来效力!”

    这小子起身一拱手,便迈步走向厅门,一旁站立的侍女赶紧跟着去了。

    方缨变了脸色,道声“师兄慢走”,才将目光移向顾老道三人:“顾道友,还请将当日事情细细道来!”流风老怪也是一脸肃穆,两眼直直看着三人。

    顾长风心中大凛,他只知方缨邀请自己三人共同图谋黑凤盗,但连流风老怪都这般做派,此事只怕不那么简单!心中有了猜测,哪里还敢隐瞒,将当天遭遇黑凤盗,许听潮出手相救的事情细细说了……

    许听潮得了三种全新的火焰,便不肯浪费时间,起身出了客厅,由侍女引路,来到一处精舍之前。他也不需旁人服侍,随手赠送了一件法器,挥退那侍女,便进入精舍中祭炼起来。

    如此数日后,流风老怪忽然来访。修行被人打扰,许听潮心中颇为不悦,但这流风并非那白霞一般的货色,不好轻慢,便现身相见。

    “老夫冒昧前来,还请小友不要见怪。”

    流风温和地笑笑。

    许听潮淡然道:“无妨!不知前辈有何赐教?”

    这老怪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许听潮只不过随口敷衍,却并不生气,径直道:“老夫欲向小友求一朵紫青兜率火,不知可否?”

    话音未落,手中已接连飞出数个玉盒,在半空排成一列,均都灵气逼人,符箓层叠,内中盛放的物事,定然不是凡物!

    许听潮身上宝物不缺,也不如何心动,想了想,才问道:“前辈可有九阴真水,或者九转玄阴莲?”

    流风面上神色一滞:“小友莫不是说笑,这两件物事,哪样不是稀奇至极,老夫到何处去寻?”

    许听潮本就不抱多大希望,闻言还是不禁有些失望,又道:“可有线索下落?”

    “没有!”

    流风有些吹胡子瞪眼了,这两件东西非极阴之地不能出产,西海之西就是冥海,传说冥海深处就有,但毕竟是传说而已,谁也不曾见过,怎好用这东西来糊弄小辈?不过冥海极大,依此界的丰饶,十有**也会出产,空穴来风的事情,总有其缘由。流风只当许听潮早已听过这些传闻,所以也没有多说,只道:“换是不换,小友痛快给句话!”

    “前辈所请,敢不从命?”

    许听潮凝出一朵拳头大的青紫火焰,推向流风老怪,挥袖将几个玉盒收了。

    流风老怪面上一阵抽搐,他本来只打算用其中一部分来换的,哪知这小辈如此“直爽”,但见得面前的火焰分量十足,且品质极高,也只好强忍心痛,冷哼一声,拂袖走了。

    许听潮愕然,旋即反应过来,平淡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状甚畅快。闭门坐定,取出那九霄纯阳仙火,正要继续祭炼,朱致朱玲兄妹又上门拜访。反正已经耽搁了,许听潮对这兄妹两人也颇多好感,便耐着性子起身。

    一番客套,朱致见许听潮面上有些不耐,便直接说了来意:“朱某此来,却是有求于许兄!明阳谷方道友打算派人操持许兄缴获的两艘旗鱼舰,也好在攻打黑凤盗时多添些火力。朱某厚颜,请许兄允我兄妹和竹枝号上百余道友前来效力,也好避开那白霞老儿的威凌。”

    朱致面色微红,似乎不大习惯这般套近乎,朱玲也是满面紧张。

    许听潮恍然,招惹上那老儿,的确不是什么好事儿,当下点头道:“此事大半因我而起,两位道友只管前来!”

    “多谢许兄了!”

    朱致兄妹大喜过望,知晓许听潮不愿被人打扰,便匆匆告辞离去,安排诸般事宜。

    这对兄妹前脚才走,顾长风三人又找上门来,所谈的事情,大致和朱致兄妹差不多,也是因为得罪了白霞老怪,来寻求庇护了。

    顾长风是个商人,处事圆滑,当初许听潮从黑凤盗手中将他们一船人救下,这老儿虽然拿出了丰厚的谢礼,但并不能改变许听潮对他的印象。玉虚的记名弟子王诚入门前是个挑担小贩,定胡城道魔大战,更显长袖善舞的本事,与顾长风颇多相似之处,正是因此,许听潮才不愿与他交往。

    不过这老道言辞凄切,旗鱼舰上也确实需要人手,许听潮便答应下来,三人这才欢天喜地去了。

    方才关好大门盘膝坐定,门上又传来笃笃地敲击声,许听潮竟然不曾事先察觉!能这般悄然走到门前的人物,定非等闲之辈!

    奈何他早已不耐,心头火起,沉声道:“许某闭关修行,不方便见客,道友请回吧!”

    “哦?既如此,我明日再来吧!”

    门外传来戏谑的声音,许听潮闻言,却露出欢喜的笑容……
正文 三七四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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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舍大门打开,许听潮一眼就看到那手持折扇,笑盈盈站立的瘦小修士。处心积虑找寻的人忽然就站在自家面前,他张了张嘴,奈何笨嘴拙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些。

    夏静白刷地一下打开折扇,在面前扇了几下,笑道:“怎的,不欢迎?”

    许听潮嘴角一挑,侧身肃客。

    夏静白也不客气,施施然走进了精舍,抬头稍稍打量,便自行寻了个位置坐下。许听潮坐到他对面,两眼平视,他可不相信夏静白出现在火域遗舟上,完全是个巧合。

    这瘦小修士嘿嘿一笑:“当年给你那内莽苍地图,小弟留了个记号,许兄才到西海,小弟便已知晓。”说到此处,还颇为不悦地瞪了许听潮一眼:“若是你老实呆在一个地方,小弟早就找上门来,也不会有这许多波折!”

    许听潮面上微微一滞,这夏静白,说话的语气未免太过亲近了一些,即便在莽苍山中相处过不短的时日,似乎两人的关系也达不到这等程度。且在送出的物品中留下暗记,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若双方有些仇怨,仅凭此事,说不得就要大打出手了!还在许听潮与夏静白不算熟悉,却也不是仇敌,所以他心中并不介意,甚至颇为舒畅。片刻之后,许听潮就反应过来,又不知不觉中了这人法术了!

    两道真气在体内流转,心情又恢复了古井不波,许听潮淡然道:“待料理了黑凤盗,我便与你前去!”他很清楚,夏静白巴巴跑来,也不只是为了迎接自己。

    方才还潇洒自在的夏静白,忽然就变得满脸落寞,懒洋洋地点点头,才沉声道:“此番方家三公子召集众修攻打黑凤岛,多是为了自家在明阳谷中的地位。黑凤盗修炼了噬元功的消息,也只限聊聊熟人知晓!”

    夏静白面露嘲讽,顿了一顿,才又说道:“鬼仙门赤焰老鬼的徒弟何复也赶来掺和,许兄还需多加小心,万万不可在他面前显露太阳真火的本事!”

    许听潮心中一凛,不及发问,夏静白就解释道:“鬼仙门数年前就在追查身怀太阳真火的修士,为此还与明阳谷生了嫌隙!”

    “多谢了!”

    许听潮郑重道谢,心下也是感叹,方缨毕竟不是阮清和孟言,还不曾有那般大的气魄。话又说回来,知晓了黑凤盗修炼得有噬元功,又有几个修士敢前去犯险?他可是亲眼见过黑凤盗吞噬同袍元神的情形,一旦入了旁人口中,就是魂消魄散的结局!

    鬼仙门的追查,许听潮颇为些担心,早知如此,先前与方缨交换灵火时,就该连太阳真火一同要了!也怪自己不够谨慎,如此一件小事,就被旁人寻得了把柄!当时在客厅中的二十来人,除去朱致朱玲兄妹大可相信,其余人等,都可能将自己有太阳真火的消息泄露。

    当下最稳妥的,莫过于立即与夏静白离去,不再掺和剿灭黑凤盗的事情,但想到给朱致朱玲的承诺,还是压下了这般心思。数年前内莽苍一战,明阳谷在场的修士并不少,却是正好搅浑了水!四个元神境门人陨落,鬼仙门也大都怀疑到了明阳谷身上,否则这等顶儿尖的大派之间,如何肯轻易交恶?

    许听潮道谢后,夏静白还想说什么,但见这小子一副皱眉沉思的样子,索性住口不言,只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第二日早晨,朝阳方才升起,墨蓝的海面之上一片碎金闪烁。

    方缨和流风老怪并肩而立,稍稍靠后的位置,就是白霞和一个浑身阴气环绕的白衣年轻人。这年轻人自然就是鬼仙门何复,他相貌颇为英俊,若非修炼的功法过于阴沉,倒是个翩翩佳公子。

    火域遗舟周围,已然聚集了将近百艘各式舰船,其中九成都为广翼船。方缨正自大声说话,给众修鼓劲,此人颇善言辞,众人大都听得斗志昂扬,似乎只要船队开到黑凤岛,就能将黑凤盗剿灭!

    许听潮站在旗鱼舰上看去,只见方缨身旁的流风老怪板着一张马脸,似乎颇为不悦;稍后的白霞老怪,感觉到许听潮的目光,脸上闪过得色,嘿嘿一笑,便别开脑袋;反倒是那何复,向许听潮微微一笑,似乎半点敌意也无。

    个中缘由,许听潮却是知晓一些,他缴获的两艘旗鱼舰中,那风帆上纹了夜叉的一艘,因属性相和,正是被何复带来的鬼仙门修士操控。这鬼仙门元神弟子,对许听潮有些好感,也是情理之中。

    许听潮却并不放心,暗地里留了个心眼。

    “……启程!”

    方缨一声呼喝,就又乱七八糟的应和声传来,近百艘舰船齐齐震动,按照排好的阵型,往前方急驰而去,甚是壮观!如此情景,乃是自家亲手筹划,方缨颇为得意,但还是不忘向许听潮头来抱歉的目光。

    许听潮却只淡淡点头,便移开了视线。将旗鱼舰分配给鬼仙门,便是方缨的主意,训话鼓动之前,方缨还曾邀请许听潮登上火域遗舟,位置与流风老怪相同,却被许听潮以“不喜喧闹”推辞了。

    脚下这艘旗鱼舰上,操舟的都是朱玲和君幕席带来的修士,竹枝和长风两艘广翼船,正一左一右跟在后方,船上掌舵的,则是那痴儿乔二傻。许听潮性子冷淡,不喜言辞,独自一人站在船头,夏静白陪伴一旁。此番前来,他化名“古陶然”,自称是许听潮的好友,方缨闻知,就将他安排来和许听潮一起。这等事情,许听潮自然不会反对,至于夏静白的出身,他却不曾多问。

    夏静白可不是个闷葫芦,不一会儿,便与朱玲和君幕席有说有笑。顾长风的曾孙顾安,也被安排到旗鱼舰上,正忙前忙后的协调调度两方人手。可惜就算他累死累活卖力表现,也不曾引得许听潮注视半点,不禁很是失落……

    近百艘大船组成的船队很是臃肿,但并非世俗凡人的舰船,因此海上行舟的速度并不慢。方缨家世显赫,黑凤岛的位置这等事情,自然瞒他不过,从启程出发,船队就不曾改变过方向。如此半月之后,一艘风帆上纹了条獠牙巨口状蛇样怪兽的旗鱼舰出现在船队外围,不敢靠近,却粘着不走,显然是被派来盯梢的。

    方缨招来众修商议,话还没有说几句,白霞老怪就主动站出来揽下了活计,赢得方缨一阵赞誉。这老怪顿觉面上有光,也不管旁人如何想法,单枪匹马就往那旗鱼舰遁去。方缨便领了众人外出观战。

    白霞老怪再怎样不堪,也是虚境中人,那旗鱼舰哪里料到会有这般不知廉耻的“前辈高人”跑来找自家麻烦?尽管开启护盾逃离,灵炮连环轰击阻拦,舰上盗匪也祭出法宝抵挡,还是被白霞老怪轻易追上,三两下攻破了防护,不片刻就被屠杀一空!

    又一艘旗鱼舰入手,白霞老怪得意大笑,使出法术将之摄到火域遗舟面前献宝,引得众修极为不屑。方缨却是笑意连连,朗声道:“黑凤盗作恶多端,就该施以雷霆手段剿灭!白霞前辈旗开得胜,可喜可贺!这旗鱼舰既是前辈缴获,便交与前辈处置吧!”

    白霞老怪大喜,恭敬地谢了,才安排自家徒儿从巨鲸舟上抽调人手,操持这艘盗匪舰。这老怪的徒儿,就是之前被许听潮扫入海中的那人,名字唤作吴珞。此人虽然以珞为名,却不是什么好货色,修为也差劲得很,几乎在元神同阶中垫底,只是仗了自家师傅虚境的名头,平日里才敢肆意横行。当然,白霞老怪也是虚境中的弱者,否则也不会被许听潮轻易就打成平手,又对方缨卑躬屈膝,尽显奴颜了。

    许听潮和夏静白都知晓,方缨的处置并无错处,黑凤盗修习了噬元功,就须得以强横手段尽快剿灭,否则大有祸患,但旁人却并不这样想。就连朱致朱玲兄妹,顾长风三人,都只当黑凤盗是行径凶残的盗匪,似明阳谷鬼仙门这等大派,平日里对其视而不见,这次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纠集众修围剿,还指派虚境老怪出手,对付元神小辈。本就因耽搁了事情而心生不快的众修,心中更多了几分不屑。

    黑凤盗有六艘旗鱼舰,两艘黑水鬼舟,如今旗鱼舰已去其三,可说是元气大伤,众修也看胜利在望,心中不快散去不少,更期盼能与黑凤盗决战!此事过后,黑凤盗烟消云散不说,就算当前,也大可分得不少财货!这事儿可是方缨亲口说的,众目睽睽之下,即便他是明阳谷高足,也不能轻易反悔!

    正好遂了众修之愿,黑凤盗来得很快。三艘旗鱼舰开道,两艘黑水鬼舟阴气冲天,乘风破浪,肆无忌惮地朝船队撞来!

    见这般阵势,船队前方的广翼船顿时大乱,根本不理会方缨的指令,架了船往两侧散开!

    黑凤盗五艘舰船觑准时机,大小灵炮接连轰鸣,三百来道漆黑的光束射入混乱的广翼船中,顷刻就破开二十余艘的护盾,将之炸得四分五裂!这些船上的修士,几乎死绝,只聊聊十余人惊恐地架了遁光慌张逃离!

    前方大小广翼船见黑凤盗灵炮凶猛,也知晓逃脱不得,船上灵炮齐发,朝五艘盗匪船轰去!奈何大都不理会调度,各自未战,八成的攻击,都被旗鱼舰灵活避开!至于黑水鬼舟,根本动都不动,水行灵炮轰在自家护盾上,几乎半点波澜不起……
正文 三七五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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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似广翼船毫无章法,黑凤盗五艘舰船分作三队,三艘旗鱼舰联合一起,舰上灵炮每次都对准一艘广翼船,三两次攻击,便能轰碎对手!两艘黑水鬼舟各自未战,但灵炮威能极大,每一次发射,都能将一艘广翼船炸成碎片!

    如此这般,方缨纠集的船队虽然数量众多,却一时被压在下风,不过片刻,就损失了二十多艘!见黑凤盗如此凶悍,幸存修士都慌了神,原本还算齐整的船队瞬间大乱,除去最前方逃脱无望拼死抵抗的,无不脱离船队,四散而逃!甚至有好几艘慌不择路,一头撞到旁的船上,引来暴跳如雷的喝骂,更有甚者,为争夺逃离的机会,开炮轰击旁人!

    许听潮和夏静白对视一眼,如此一群乌合之众,怎敌得过黑凤盗这等积年海匪?也不知方缨会如何应对。

    方缨的火域遗舟,被大乱的船队挡住,一时靠不上前来。但方缨面上却只一片冷肃,丝毫没有焦急的迹象。火域遗舟长驱而前,来不及的避让的舰船,都被它径直撞开,等到了合适的位置,船上灵炮才对准那艘风帆上纹了个无常鬼的旗鱼舰,轰然发射!

    三百余道赤红光束破空激射,瞬息就射至那旗鱼舰近前!舰上海匪操舟躲避,奈何赤红光束覆盖范围极广,不等它逃离,便齐齐爆开,化作一片赤红火海,笼罩了方圆数里,连另外两艘旗鱼舰都受了波及,玄黑护盾滋滋作响,只霎那就薄弱小半!

    海上火焰缓缓敛去,火海中心的旗鱼舰,早已不见了踪影,只余几根青烟袅袅的焦黑残木在浪中浮沉!

    火域遗舟一击,威能竟然强横至斯!混乱的船队似乎又找回了主心骨,纷纷朝剩余的两艘旗鱼舰发炮!就这片刻,火域遗舟上的灵炮又齐齐发射,这回却均匀分作两半,各自对准一艘旗鱼舰!

    这两艘幸存的旗鱼舰,风帆上各自纹了牛头马面的图案,见得同伴的下场,哪里还敢怠慢,也顾不得轰击广翼船,舰上灵炮纷纷对准赤色光束射来!舰船本身也分散避走,想要逃离赤色光束的笼罩!舰上盗匪更是祭出法宝法器,对准赤色光柱打来!

    两艘黑水鬼舟却不救援,船上灵炮兀自连环轰击,将广翼船一艘艘击毁!

    火域遗舟上安装的火行灵炮,威能堪比虚境老怪的法术,尽管两艘旗鱼舰全力应对,也还是支持不住,赤色光束爆裂,将方圆十余里尽数化作冲天火海!

    这一合,黑凤盗多少有了准备,尽管舰船损毁,还是有四五个元神修士从火海中冲出!一干广翼船顿时有了新的目标,灵炮掉转,对准这几个盗匪轰出!每个盗匪,竟然有数十道玄黑光束围剿!

    本就在火海中受创不轻,这些盗匪如何能够抵挡,甚至来不及自爆修为,就被炸得灰飞烟灭,连元神都不曾逃出!

    白霞老怪嘿嘿冷笑,竹节鞭,白木簪现出脱手,射入海水之中,片刻之后,海中接连传来几声闷响,却是潜入海水中遁逃的盗匪被斩杀!

    与这老怪一同出手的修士,不在少数,因此尽管潜入海中的盗匪数量不少,却照样顷刻就被斩杀殆尽,竟没有一人逃脱!

    黑凤盗极其凶残,但凡被其抢劫的修士,鲜有能逃得性命的,更何况修炼了吞噬旁人元神的歹毒功法,落得这般魂飞魄散的下场,也不冤枉。让人寒心的是,方缨将众多广翼船当做诱饵,吸引黑凤盗攻打,却丝毫没有让火域遗舟救援的举动!击毁三艘旗鱼舰这片刻,就又有十来艘广翼船毁在两艘黑水鬼舟灵炮之下,陨落修士足有数百!

    察觉到许听潮的心思,夏静白轻声道:“这世上,始终都是草民居多,在‘大人物’眼中,草民的命不值钱,许兄又何须如此?再者,匆忙间聚集起这许多船只,指挥甚是不便,就算那方三公子有心护持,也照样会死人,且数量也不会少多少,区别不过早死或者晚死而已。这般全力攻击,尽快绞杀黑凤盗,反倒能让更多的人活命。”

    许听潮默然,夏静白说得半点不错,旁的赞其不提,自己还不是没有什么举动?并非没有这本事,而是如此情形下出手,风险极大,一个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黑水鬼舟要走了!”

    夏静白淡漠的声音传来,许听潮举目一看,果然见到两艘黑水鬼舟已然掉转船头,一左一右分散开来,不即不离地黏住船队,灵炮轰鸣不断,将船队外围的广翼船逐一击毁!

    方缨的火域遗舟坐镇中心,也是不住发射灵炮,对准左方那艘黑水鬼舟轰击!

    黑水鬼舟护盾坚韧,远非旗鱼舰可比,即便火域遗舟上的灵炮,也只能在它的护盾上打出丝丝涟漪!

    如此还手无力,只能挨打,剩余的五六十搜广翼船再度慌乱,纷纷掉头远离,不敢置身黑水鬼舟的炮口之下!

    这一回,方缨也并不打算藏拙,火域遗舟上的赤色火焰忽然就转为金色,灵炮轰响不绝,射出的光束也成了赤金巨柱一般,轰在黑水鬼舟护盾上爆开,便化作金色火焰四下蔓延,霎时间就之变作两团金球!

    许听潮心中大凛,抬头一看,视线所及,阳光已被无形巨力扭曲,尽数投到火域遗舟之上!这火焰巨舟,显然是开启了某种阵法,收敛太阳精气,化作太阳真火!太阳真火至阳至刚,正是阴邪鬼物的克星,金焰罩体的瞬间,黑水鬼舟上的炮火顿时削弱三分!众修哪里不知便宜,又纷纷掉转船头,驱动灵炮轰击!

    如此做派,委实让人无奈,炮火威能不够,炮击又杂乱无章,遭遇挫折就溃散而逃,想要依靠他们绞杀黑凤盗,完全没有可能。这些船只,也只适合在战局顺利时,稍微出些力气。

    火域遗舟上灵炮轰鸣三轮之后,黑水鬼舟终于有了应对。左方那艘一直被灵炮轰击,忽然就射出数之不尽的黑色剑气,最外围几艘百丈来长的广翼船猝不及防,片刻就被剑气攻破护盾,斩作片片碎屑!右方那艘则传出啾啾鬼啸,铺天盖地的阴魂鬼物冲出护盾,尽管被护盾上附着的太阳真火灭去不少,还是片刻就将方圆百里的天空充斥!这些鬼物,个个张嘴嘶嚎,争先恐后地往船队扑来!

    众修骇然变色,灵炮对准漫天鬼物轰击,船上修士也祭出宝物,将靠近的鬼物斩杀!

    白霞老怪面色也有些难看,几记法术将身周数十丈清空,返身遁回巨鲸舟上,片刻之后,一道白色霞光四面八方迸射而出,阴魂鬼物丝毫不受影响,那黑色剑气却陡然削弱,眨眼便化作阴气溃散掉!一同受创的,还有众修士祭出的宝物,除去那修为深厚的,大都忽然灵性尽失,跌入海水之中!

    片刻之后,白色霞光敛去,众修赶紧掐动法诀,召回自家宝物,定睛看时,只见船队左方那黑水鬼舟,已然被一团明亮的白光罩住,隐约可见黑色剑气和漆黑光束从护盾中激射而出,却顷刻就在白光中化作阴气消散!白光吸纳了阴气,也幻化出一模一样的剑气和光束,对准包围中的黑水鬼舟激射!

    这老怪修炼的白光,竟然有如此妙用!

    船队之中,阴魂依旧在肆虐,尽管单个的修为极差,但仗了数量众多,悍不畏死地扑来,依旧挠得各船护盾晃动不止!

    许听潮忽然遁入半空,使出法术一摄,海面上漂浮的破碎木料尽数灵光闪烁,眨眼变作皮甲持戈的兵卒,往空中阴魂杀去!只因变化的木料大小不一,年份也有深浅,所以这些兵卒的修为也是高低不一,有那强横的,随手一击就能灭杀数个阴魂,弱小的则轻易就被阴魂抓得形体溃散,重新化作破碎灵木燃烧成灰烬!

    “许师兄竟还有这般妙法,却不用小弟献丑了!”方缨惊喜的声音从火域遗舟上传来,“各位同道,快将船上的灵木交给许师兄,无论价值几何,都由方某支付!”

    “方少此言差矣!几根不值钱的灵木而已,如何能让方少破费?剿灭黑凤盗,实乃造福一方的善事,我等出些财货,也是应当的!许道友,请接好了!”

    也不知是哪个马屁精带头,霎那间,各船上都腾起大小不一的灵木,大都裁成了两三尺长,手臂粗细!能存活到此刻,这些修士中精明之辈多有,方才见得许听潮施法,就已觉出灵木大小、品质对幻化甲士的影响!

    许听潮伸手连点,不过片刻,半空就出现数万各色甲士,与漫天阴魂战作一团!

    此举却惹恼了右方那黑水鬼舟上的盗匪,足有五十余门灵炮对准这边轰来!

    许听潮背脊生寒,一个挪移,自半空消失不见!

    火域遗舟上,方缨大笑一声,那黑水鬼舟上空,立时就凝出一朵方圆数里的金色雷云,翻滚之间,千余道金灿灿的雷霆落下,把它的护盾劈得剧烈晃动……
正文 三七六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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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蛇狂舞,船队右方那黑水鬼舟,眨眼就要盾破船毁,其上却忽然传出一声暴怒的大喝,五头数丈粗的黝黑怪龙腾跃而起,扎入上空那翻滚的金云中,三两下就将之搅得七零八落!

    雷霆收敛,黑水鬼舟的护盾重新变得凝厚黝黑!上空五头怪龙,一头折返向下,一个盘旋,把护盾上附着的金色太阳真火吞噬得干干净净,另外四头则腾身朝火域遗舟扑来,目中尽是冰冷死寂!

    流风老怪面色一沉,挥手打出一道青翠碧芒,拦下两头怪龙缠斗!方缨与何复也是先后出手,一人御使色泽沉黯的短戈,一人祭起赤红夺目的飞剑,各自拦下一头!

    左方那黑水鬼舟,也是忽然发难,护盾中悄然射出一柄万千冤魂缠绕的骨剑,围着护盾一绕,就往巨鲸舟劈来!包裹在它周围的白色霞光,半点阻碍作用不起,就被骨剑斩得溃散开来!

    巨鲸舟中也飞出一枚白木簪,通体白光缭绕,与那骨剑斗作一团!

    看似僵持,其实没了那白色霞光阻挠,这黑水鬼舟上的灵炮又自轰鸣不断,连带那源源不绝射出的黑色剑气,轻易就能击毁两三百丈的广翼船!且只看声势,就知两艘黑水鬼舟上出手的,必定是虚境老怪!船队之中,不少修士又生退意,己方的虚境也就两人,对上黑凤盗,并不能占得便宜!

    正当人心浮动,左方那黑水鬼舟忽然朝远离船队的方向避走,海面之上金光大作,一艘遍体金鳞的梭形巨舟破浪而出,几乎挨着黑水鬼舟窜入高空!

    “金鳞渡海舟!”

    “是流风前辈的金鳞渡海舟!”

    船队之中,好些修士大喊起来,个个中气十足,哪里还有之前的畏缩!

    那金鳞渡海舟,也不知什么材料铸就,坚固异常,窜入高空的瞬间,就被一旁那黑水鬼舟上的灵炮击中了百余记,却都是金光一闪,便恢复了原状!

    这金舟上似乎并未安装灵炮,争斗的方式,就是凭借皮糙肉厚,以蛮力撞击!腾空数百丈,就掉转船头,对准那黑水鬼舟坠下,带起一阵峰峦崩塌般的隆隆巨响,气势惊人!

    被这等蛮横的对手盯住,黑水鬼州哪里还顾得上发射灵炮剑气攻打广翼船,硕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左右转折,狼狈地躲避金鳞渡海舟冲撞!那正与白霞老怪缠斗的骨剑,也化作千丈灰黑剑光,往横冲直撞的金舟斩去,破空之际,阴气森森,鬼啸连连!

    白霞老怪得了空闲,又是使出那白色霞光,不过却换了对手,把船队右方那黑水鬼舟罩住!黑水鬼舟上的灵炮立时就没了声息!剩余那头怪龙挣开霞光束缚,又被白霞老怪祭出白木簪缠住!

    众修见状,士气大振,纷纷掉转炮口,对准左方的黑水鬼州轰击!尽管无人调度指挥,却依旧隐隐显出些章法来,各船连环发炮,玄黑光束连绵不绝,一刻不停地击在黑水鬼舟的护盾之上,让它闪避之际更见狼狈!

    许听潮和夏静白正自凝神观看,方缨忽然传音道:“许师兄,此时正好有空档,还请乘坐旗鱼舰潜水绕行,先一步赶去那黑凤岛!鬼仙门和白霞老儿的门人也会一同前去,还请师兄多多包涵!”许听潮抬眼看去,只见方缨正看着这边,面带微笑,也就微微点头。方缨见了,大喜过望,又传音道:“多谢师兄体谅!”

    不等许听潮回话,夏静白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许兄,黑凤盗不止这点本事,留在此地恐怕不妥,是否叫上朱道友一起?”他显然也是接到了方缨的传音。

    许听潮也不相信黑凤盗会这样就被压制住,便回头对朱玲说:“朱姑娘,可否将令兄请来?”

    听到夏静白说话,朱玲就面色微变,此刻哪里还会犹豫,应了一声,身上红光一闪,遁至竹枝号上。

    许听潮又嘱咐了君幕席和顾安一次,两人也是匆忙回转长风号报讯。

    朱致很是干脆,片刻就安排妥当,把船只托给明阳谷修士照料,带了一干下属来到旗鱼舰上。那顾长风却颇有顾虑,他以为许听潮是要人手帮忙操持舰船,便与君幕席一道,亲自带了顾安和三十多个精干的修士过来,那秃顶灰衫的老者冉扉,却被留在长风号上镇守。

    这等偷袭黑凤岛的事情,许听潮也不好说明,暗示顾长风将所有人都带来,这老儿却装作不懂,许听潮便不再多言,下令沉入水中,离船队而去。

    顾长风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变了脸色!许听潮却不理会他,只催促赶紧行舟,赶去与另外两艘旗鱼舰汇合。

    有乔二傻这“内贼”领路,三艘旗鱼舰一路前行,只大半日功夫,就来到黑凤岛十里之外!

    黑凤岛这名字,听来很了不得,其实和普通岛屿并无两样,都是一般的青山绿水,峰峦湖泊。

    乔二傻满面急迫,口中直呼“绣娘”,想要回到岛上,奈何满船修士都只听许听潮号令,已然停了舰船。鬼仙门操持的那艘旗鱼舰上,悄然遁出六七十个修士,各持一杆阴气森森的小幡,四下散开,片刻就布下一座无形大阵,将黑凤岛整个困住!

    许听潮见状,也就下令开船,乔二傻早已等得不耐,架了旗鱼舰七拐八弯,直往黑凤岛行去,不知避开了多少禁制陷阱!另两艘旗鱼舰记下路线,也赶紧跟了进来,只是没有乔二傻那般高超的操船术,逐渐被落下!

    黑凤盗为祸西海数百年,不知积攒了多少财货,这等剿灭其老巢的好事,如何能落于人后?鬼仙门人和白霞弟子干脆不再隐藏,架了旗鱼舰冲出海面,径直往岸边驶去!

    原本还风平浪静的水面,霎时间变得漆黑一片!天空阴云密布,暗红色的雷火相互激荡,海面之上更是凭空卷起滔天大浪,不知多少修罗恶鬼隐在浪中,往两艘旗鱼舰涌去!

    水面之下也不平静,潜流翻涌,恶鬼利啸!周围生出的变故,乔二傻却恍若未觉,只架了舰船歪歪扭扭地前行,一路上潜流让道,恶鬼退避,在这般险恶的环境中,竟似毫无影响!许听潮和夏静白倒还好,朱致等人无不面色紧张,身上光华流转,法宝也扣在了手中,随时都能祭出伤敌!

    他们这番戒备,却是多余,片刻之后,旗鱼舰就有惊无险地停靠在一座空无一人的码头上。乔二傻像是被狗撵了一般,跌跌撞撞地从舵仓中奔出,口中高呼“绣娘”不止,把护盾撞出个大洞,飞也似的从连接码头的土路上跑了!

    许听潮夏静白等一干元神也连忙遁至半空,夏静白领了几人追踪乔二傻而去,许听潮却一挥手,五色清光闪动,将旗鱼舰连同其上的炼气境修士收进了体内小葫芦中!

    冷眼看了看后方风云变色的海面,许听潮脚下云头一起,倏忽消失在原地!

    方才赶上夏静白等人,就见一个御空而来的凶悍盗匪胸前爆开一朵血花,满脸不敢置信地捂住伤口,一头栽下半空!

    夏静白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不紧不慢地跟在乔二傻身后半空。

    或许是这痴儿的呼唤起了作用,土路转折处,忽然窜出个脸罩纱巾,小腹微微隆起的曼妙人影。

    这女子一眼就见到满面焦急迎面奔来的乔二傻,一声“小石头”就喊出了口,似乎觉出有些不对,猛然抬头,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绣娘,我想你了!”

    不知何时,乔二傻面上的焦急已然变作欣喜,一个熊抱,将那曼妙女子揽入怀中!

    这绣娘,顾不得与乔二傻亲昵,挣扎着朝虚立半空的许听潮等人颤声道:“各位上,上仙,石头他,他不懂事,到船上掌舵也,也是迫于无奈,从来都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还请上仙饶了他!小女子愿以性命抵偿!”

    许听潮等人尽皆愣住,这女子,只是个丝毫修为也无的凡人,且已然有了身孕,身姿虽然曼妙,纱巾之下,却是一张丑陋不堪的脸,似乎是被烈焰灼烧过,看来极其骇人!朱玲毕竟是女子,面上露出不忍的神色,柔声道:“这位妹妹放心,此番我等能进入黑凤岛,多亏了乔道友领路,又怎会加害于他?”

    绣娘闻言,尽管不敢全信,却还是长长松了口气。乔二傻旁若无人地抱住她痴痴地笑,这女子一张肌肉纠结脸上,顿时浮起一层红晕。

    许听潮忽然两眼一凝,挥手弹出四道剑气,射向正自亲昵的两人!乔二傻倒是无所谓,绣娘面色却又陡然变得煞白!

    噗嗤声连响,两人周身数丈处,凭空溢出嫣红的鲜血,四个修士踉跄跌出,一声不吭地伏倒在地!

    夏静白等人也是齐齐动手,法术法宝四下飞舞,虚空中顿时传出接连不断地惨呼!

    一道漆黑的弯刃激射而至,直取地上相拥的乔二傻和绣娘两人,乔二傻双目一瞪,转身将绣娘护在身后!绣娘惊声尖叫,却只见那弯刃被一道五色光芒击中,溃散成一团黑气!却是许听潮出手救援!

    不等她反应过来,许听潮便挥手打出五色清光,将两人收进黄皮小葫芦中,再屈指弹出数道剑气,前方千丈处,虚空一阵晃动,一个手捧黑珠的白发血眼老者现了身形,赫然是个元神修士!
正文 三七七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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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修士被迫得现了身形,却并不如何惊慌,面上神色不变,从容将手中黑色珠子一收,四周就现出千余虎视眈眈的盗匪来,其中元神境的,足有十七人!

    那黑色珠子,竟是一件有藏形匿影神通的宝物!

    被这许多盗匪围住,朱致兄妹,顾长风和君幕席,全都变了脸色!夏静白却依旧一脸淡漠,许听潮也是怡然而立,似乎不是身陷重围,而是驻足观景一般!

    那血眼白发的老者桀桀怪笑一声,两手手掌忽然就变得枯瘦如柴,屈指呈爪,对准朱玲当头挠下!另外十七元神个个两眼放光,也是各自动手,诸般法宝法术,对准六人铺天盖地打来!

    这些海匪,似乎并无单打独斗的习惯!那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直让人不寒而栗!

    朱玲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强忍不适,手中法诀变幻,身旁盘旋的赤玉大刀飞斩而出,瞬息与两只鬼爪撞在一起,竟还稍微占得上风!那血眼老者又是怪笑一声,肩头耸动,背后射出一道灰白锁链,直往朱玲娇躯缠去!

    其余盗匪不敢和血焰老者争抢,便三四人一道,各自找上了对手!

    朱致,顾长风,君幕席堪可自保,夏静白却只将手中折扇展开轻轻一扇,扇面上的丹青山岳便破扇而出,往对面四个元神海匪压去!这一出手,就是惊天动地!四个海匪的法宝,被这巍巍青山一撞,顿时色泽黯淡,灵性大失!四个海匪也是齐齐喷出一口瘀血,个个惊骇欲死,慌忙收了法宝避让!

    他们倒是能抽身而退,却苦了身后的炼气境海匪,不知多少人躲避不及,吃青山一撞,顿时落个筋断骨折的下场,瞬间陨落无算!

    夏静白也不去追赶四个败退的元神,手中折扇对准四面连扇,正自围攻朱致顾长风君幕席三人的九个元神,也是闪避不跌,根本不敢抵挡分毫!

    三人得了解救,均都松了口气,也顾不得道谢,连忙祭起法宝,觑准同一个受伤极重的海匪打去!那海匪惊怒交集,不敢奢望同袍相救,只使尽浑身解数抵挡,霎那间又连喷数口瘀血,浑身修为十不存一!这元神不敢停留,收了法宝,就往远处遁走!有几个海匪还想前去追赶,却被那血眼老者一瞪,纷纷面色煞白,不敢再有旁的举动!

    个中龌龊,夏静白视而不见,手中折扇不时扇动,将围拢过来的元神境海匪迫退,至于炼气境的小卒,经历了几次青山碾压,如何还敢靠近前来?血眼老者也知这些炼气境修士,留在原地不过送死,也就不阻拦他们逃离。

    如此这般,朱致三人合力攻敌,反倒显得从容不迫,片刻之后,朱玲的赤红宝刀也加入进来,只一绞,就将三人正自围攻的海匪斩成数段,连元神都不曾逃出!

    朱致三人大喜,侧目看时,只见许听潮正运使玄门一气大擒拿,把那血眼老者迫得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起阵!”

    这老儿,亲眼见到许听潮只凭剑气和一气大擒拿法,就将围攻的四个元神斩杀,早就惊骇不已,如今亲自对阵,更知晓许听潮的可怕!百忙中一声怪叫,原本退开的炼气境海匪如奉纶音,掐诀念咒,瞬间就布下一座阴风惨惨的大阵,把六人牢牢困住!

    除了这老儿,尚且活命的元神海匪,只有十人,大阵运转的瞬间,便折身遁走!没入阴风鬼雾之前,又被朱致四人合力斩杀一个!夏静白也是把折扇一扇,这回飞出扇面的青山并未变大,反倒缩成拳头大小,破空激射,从一个元神海匪的后辈没入,前胸透出!

    那海匪惨呼一声,元神从头顶天灵遁出,也不逃入大阵,反倒轰隆一声自行爆开,顷刻消散无踪!这般狠绝,看得朱致四人面色一阵发白!炼气之人,千般幸苦修得元神,就图个寿元久长,如何能这般轻决生死?他们还不知晓黑凤盗修炼了噬元功一事,否则定然能知这海匪自毁元神,也是出于无奈。如此还能留得残魂冲入轮回,被同袍吞入腹中,就当真魂消魄散,毫末不存了!

    大阵森严,血眼老者也是虚晃一记,返身就要遁入阵中!许听潮却冷笑一声,众匪逃遁,他若肯出手,定然能斩杀一两人,却始终不曾有何举动,却是打着擒贼先擒王的主意!心念动处,血眼老者前方,陡然升起一道玄黑水幕,阻住了去路!

    这老儿面色一寒,身旁盘绕的灰白锁链化作一嶙峋骨蛇,三角蛇头往水幕撞去!

    水幕柔弱,却好似皮筋一般,韧性十足,尽管被骨蛇撞得深陷,兀自不肯破裂!就这般耽搁,许听潮的法术已然袭至!左右被两只清光大手封住,上有金光灿灿的佛咒压下,下方却是朵朵金莲涌现!血眼老者神色一狠,不进反退,人未至,灰白锁链幻化的骨蛇却獠牙龇张,往许听潮脖颈噬来!

    许听潮冷笑依旧,喷出一道紫色剑光,撞开那骨蛇,将这老者刺了个透心凉!

    血眼老者却先一步将元神遁出,气势不降反增,对准许听潮眉心激射,竟是早早做了夺舍的打算!

    朱玲失声惊呼,朱致等人也是大惊失色,想要救援,却是来不及了!正自焦急,却见得一只清光大手凭空凝成,五指箕张,顷刻就将老者元神捉住!夏静白也自暗暗关注,见得老者成擒,才放下心思,正要说什么,却忽然面色一紧!原来是海匪驱动阵法,放出浓稠似墨的阴气来攻!他虽然修为远胜,但也似朱致四人一般,并无趁手的护身宝物,若是不管旁人,使出真正的本事,逃离并不如何为难,但他却不愿抛弃众人独自逃窜,只把目光重新落在许听潮身上。

    许听潮一挥手,一面玄黑小旗从袖中飞出,陡然变作数十丈大小,将六人裹住,旗面上黑莲绽放,轻易就将四面涌来的阴气阻住!许听潮往玄元癸水旗上打出一道法术,便淡然道:“诸位快快注入真气,暂且抵挡一二!”

    众人闻言,不禁愕然!这黑旗,分明就是水行宝物,五人之中,只有朱致和君幕席修行的是水行功法,他二人倒是无妨,旁人如何能够以真气驱使?朱致和君幕席倒是立即就双手虚按,把浑身真气汩汩输出,导入玄元癸水旗中,夏静白三人却不免有些犹豫。

    许听潮只作不见,握住那血眼老者元神的清光大手,已然金光大作,梵唱隐隐,显是在炮制贼囚!

    夏静白见过玄元癸水旗,也知晓许听潮的本事,当下有了决断,也把自身真气注入旗中!朱玲和顾长风见并无异状,也是有样学样,伸出双手虚按,只觉自家真气碰到那层五色光芒,就会转化成水行,顷刻被吸纳一空,不禁暗暗称奇。天地灵气,可分作五行,行者,动也,五行之间可互相转化,众人皆知,但这转化,却要遵循生克之理,如何似眼前这般奇怪?朱玲修行的乃是火行功法,注入的真气,却也直接被化作十成十的水行,并未按照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的途径逐渐转变。不过话又说回来,若当真如此折腾,十成真气怕剩不下三成!

    原来许听潮打在玄元癸水旗上的法术,正是乱云礁琼华龙宫大战时,门中师叔祖殷老道传授的聚元灵术。这法术善能聚敛灵气,转化五行,十分玄妙,只是之前都不曾遇到合适的时机,是以未曾动用过,如今使来,却是适逢其会了!

    再说许听潮使出的玄门一气大擒拿,看来佛光闪闪,光明正大,其实内里阴气森森,煞气腾腾,正是全力运使搜魂大(蟹)法的征兆!顿饭功夫,这小子才散了法术,面上神色不变,其实内心却大为惊诧。他将这血眼老者的元神搜了魂,原本是想获知岛上的诸般布置,却依旧得了那噬元功的部分法诀。尽管都是些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他却能觉出,这法门尽管歹毒了些,却委实不凡,乃是一门极为玄妙的鬼修功法!

    心里暗自留了个心眼,许听潮翻手取出一柄白玉骨杖,也不管朱致等人的诧异,径自念动沧桑古朴的咒文!方圆数百里内的天地灵气,尽被引动,向这边滚滚聚来!众海匪布下的阵势上空,眨眼就风云际会,雷电共作,好似炼气修士凝结元神时的天劫,天象极为骇人!

    尽管如此,众匪还是不敢散去阵法!连执事长老都轻易就被擒了去,若不倚仗阵法,还如何抵挡?心中存了这般念想,一干海匪只能硬着头皮催动阵法,也顾不得慢慢消磨,诸般厉害手段接连使了出来!

    原本只是翻涌的浓稠阴气,陡然变作刮骨阴风,呼啸嘶嚎,将玄元癸水旗上生出的水莲生生吹得溃散开来!阴风中还夹杂了阴气凝成的剑芒,连绵不绝斩来,把玄元癸水旗压得逐渐缩小!更有黑鳞利爪,头生犄角的巨型鬼物从阵中窜出,桀桀怪笑,伸爪往旗面抓来!

    夏静白五人拼尽全力,也不能止住这般骇人的攻势!许听潮伸手一引,天空风云中顿时降下一道滚滚黑气,注入玄元癸水旗中!得了这般磅礴的灵气补益,玄元癸水旗瞬间就光芒大作,猛然长大数倍,旗面上生出的水莲,不知有几千几万,且体型亦是大增,上下盘旋飞舞,又将阴风剑气和巨鬼的爪牙挡住!

    众匪大惊失色,几个幸存的元神赶紧传讯,召集岛上其余海匪过来,不片刻就聚齐了五千!如此,才又将玄元癸水旗压得逐渐收缩!

    小半个时辰之后,玄元癸水旗已不足之前一半大,头顶风云却陡然一滞,化作无尽雷霆,轰隆隆劈下……
正文 三七八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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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雷天降,纵然海匪人数众多,布下的阵势也甚为玄妙,却依旧抵挡不住,不出一时三刻,大阵崩解,霎时间陨落的海匪,足有两三千!

    能活下来的,除去极少数交了大运的,都是修为深厚之辈,且个个都耗费了莫大力气,才从雷霆之下逃得性命,如今哪里还敢多作停留,一阵鬼哭狼嚎,纷纷架了遁光,朝外遁逃!

    雷霆连绵不绝地坠落,时刻都有海匪支持不住,护体罡气溃散,被劈作焦炭一般,扑簌簌跌下半空!最后得以逃脱的,不过聊聊四百余人,且多是因为布置阵势时,侥幸排在边缘之处!

    许听潮也不理会这些被吓破了胆子的残兵败将,手中骨杖一挥,天空积云顿时向码头之外的水面飘去,一通雷霆劈下,将水面上布置的阵法破除,两艘旗鱼舰顿时现出身来!天空上的积云,也恰好耗尽了九成九的威能,自然消散无踪!时至今日,许听潮于天地大殇咒的运用,已经颇有心得,才能控制得这般恰大好处。

    夏静白稍微好些,朱致兄妹,顾长风君幕席两人,个个面色呆滞,也不晓得趁这大好时机追杀海匪,瞪了两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许听潮!分明是人族修士,修炼的也是玄门正宗的功法,如何能忽然就使出了巫族的咒术?天道界独钟人族,族类大防,远胜巨人、凤凰两界,似许听潮这般兼学两族大(蟹)法的,委实是异类中的异类!并非巫法不可学,而是若人族入得巫族地界,被人家撞见了,定然是被持斧举刀砍杀之的下场,遑论学得人家功法?

    就连海中两艘旗鱼舰,陡然脱了困境,也是掉转炮口,对准静立云头之上的许听潮!

    许听潮眉头微皱,满心不悦地收了骨杖,架起云头追上一个正自逃遁的元神海匪,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捉了,明面里弄得佛光梵唱阵阵,暗中却施展搜魂之术,悄然窥视那噬元功!

    夏静白追将上来,伸指虚点,亡命遁逃的海匪背后,血花频频闪现,霎时间就陨落十余人!他只出手对付炼气境之人,自然有如砍瓜切菜,毫不费力!

    朱致等人也是如梦方醒,纷纷上前相助,缀上溃逃的海匪一阵好杀,便是元神,也被他们合力再斩两人!

    许听潮已然得了想要的东西,倒也不介意,袖袍一挥,铺天盖地的清光剑气嗤嗤攒射,漫天乱窜的海匪顿时下饺子一般坠落!

    两艘旗鱼舰上修士,这才急急架起遁光赶来,却只捡了三两个漏网之鱼,收获寥寥,看着使出法术收摄满地宝物的朱致几人,个个心动以及,却不曾腆着脸皮上前抢夺。

    此番前来,白霞门人领头的,正是那吴珞。这人曾被许听潮随手扫落海中,半点还手之力也无,本就又怕又恨,如今再见得许听潮翻掌屠灭五千海匪的手段,更是惊惧至极!怕归怕,他却不愿落下了好处,强忍心中澎湃悸动,招呼一声,带了门人四散分开,却是要去寻黑凤盗储存财货的库房!

    另一艘旗鱼舰是鬼仙门弟子执掌,只因先前分出六七十人执幡布阵,此刻出来的人却是不多,领头的是个相貌清癯的三缕黑须老者,名字唤作李寺凭,与那何复乃是师兄弟的关系。

    李寺凭见白霞门人人多势众,也就不去掺和,只遁到近前,向许听潮拱手施礼:“如今大事已成,该当如何,还请许道友示下!”

    许听潮看了看满岛乱窜的白霞门人,沉声道:“李道友言重了!窃以为应当清剿残敌,查封府库,以待来人!”

    老者闻言,面露笑容,又问道:“可要前往接应?”

    “不必!在此地设下埋伏即可!如何区处,还请李道友费心操持!”

    “应该的!李某告辞!”

    李寺凭面上笑容更甚,一拱手,便架了遁光遁走,招来门人弟子,吩咐如此如此。

    许听潮本就无意于这等事情,手上堪用之人也不多,也就不去理会,云头一折,回到海面之上,挥手将旗鱼舰放出,便抽身而走。朱致和顾长风连忙赶来,遁回船上坐镇。

    ……

    “吴师兄,是这里了!”

    吴珞听得呼唤,急急遁来,落在山崖之前,挥手祭出一条黑色细鳞长鞭,朝前方苔痕宛然的石壁抽去!

    只听一声凄厉鬼啸,那石壁上苔痕剥落,露出一张活灵活现的鬼脸来,碧目獠牙,十分骇人!周围站立的数十白霞门人,个个面色发白,修为不深的,七窍中甚至都流出血来!

    吴珞却面露兴奋,也不管旁人死活,只持了黑麟鞭卖力抽打!那鬼脸大怒,张开大口,忽然就喷出一道数尺粗的黝黑阴气来!吴珞大惊失色,慌不迭地飞身闪避,百忙中才发现,左右已然没了半个人影!原来那些个师弟们,受不得鬼啸,早已远远避开!也幸好如此,阴气光束虽然威能极大,却不曾伤了一人!

    “作死么,还不快快前来攻打!”

    吴珞气急败坏地招呼一声,又祭出了长鞭!其余人战战兢兢,也不使法器来打,只掐诀念咒,远远用法术轰击!

    如此相持了一阵,那鬼脸忽然又尖声嚎叫,面目一阵模糊,好似面具一般被接连揭开七层,化作七个身高十丈的狰狞恶鬼,抬起两爪,就朝吴珞兜头抓下!

    吴珞慌不迭地退避,手中长鞭一甩,顿时将一头恶鬼拦腰缠住,用力一抽,恶鬼纹丝不动,自身反倒被拉得朝恶鬼蹿去!这白霞弟子面色大变,连忙抖动手臂,把长鞭从恶鬼腰间解下!冷不防那恶鬼伸爪就将鞭梢抓住,使力一扯!吴珞把持不住,飞身向恶鬼怀中撞去!

    周围也传来凄惨呼号,原来是其余六只恶鬼四散开来,把一众白霞门人撵得鸡飞狗跳!有那时运不济的,被恶鬼追上,轻轻一爪就是膛开肚破的下场,十分凄惨!

    吴珞一时间慌了神,翻手取出几粒雷珠,朝那恶鬼劈头盖脸的打去!恶鬼赶紧放开鞭梢,两腿用力,蹦出百来丈远!

    雷珠失了目标,接连打在鬼脸旁边的石壁上,轰隆隆一阵巨响,待得光芒散去,石壁竟安然无恙!吴珞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见恶鬼又狞笑扑来,哪里还顾得上宝库,身上白色霞光一起,便遁入高空!那恶鬼不能飞遁,只在石壁前暴跳如雷,却丝毫办法也无!

    这白霞门人方才松了口气,就见许听潮和夏静白、朱玲、君幕席架了遁光施施然赶来,不禁神色一滞!想要上前阻拦,又心生畏惧,只眼睁睁地看着几人靠近。

    许听潮等人连看他一眼的功夫的欠奉,遁至近前,各自出手,分别缠住了一两头恶鬼!

    朱玲祭出赤色玉刀,对准一头恶鬼头颅斩下!那恶鬼也不闪避,径直伸手来抓!朱玲手上法诀变幻,赤色刀芒一个恍惚,从它指爪间掠过,正正斩在它头上,发出“铛”地一声精铁交鸣般的脆响!恶鬼头上火星乱蹦,朱玲收回宝物,只见刀刃落处只一条焦黑的痕迹,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旁人的攻势,也几乎都不曾建功,许听潮射出的剑气,也只在几头恶鬼身上开了几道寸许深的小口!

    见得恶鬼这般本事,吴珞早就惴惴,暗自为之前的行径捏了一把汗!尽管如此,这人依旧不愿许听潮等前来掺和,奈何形势比人强,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这是大力鬼王!”夏静白面色微沉,对许听潮道,“许兄的佛门法术正好能克之!”

    许听潮一点头,挥手间,半空凝出七只金光灿灿的大手,对准地上恶鬼拍下!

    这些恶鬼也是知机,个个面露惧色,慌不迭地纵跃躲避,却依旧被逐一拍中!尽管如此,依旧仗了身躯坚固,只是被金光大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并无性命之忧!

    石壁上那鬼脸见状,啾啾厉鸣直不止,眼耳口鼻中都有浓稠的漆黑阴气喷出,瞬时将方圆数里笼罩!七头大力鬼王得了阴气补益,力气大增,嘶嚎挣扎,将金光大手摇得晃动不休!

    许听潮正要施展旁的手段,那李寺凭却忽然急急往这边遁来,尚在十余里外,就传音过来:“许道友且慢动手,这些鬼物,李某有大用!宝库开时,必有厚报!”

    “我倒是忘了,有鬼仙门的道友在此,区区几头大力鬼王,根本不在话下!”

    夏静白呵呵一笑,朱玲和君幕席恍然,许听潮却古怪地看了夏静白几眼。这人当真怪异,先前动手时还一脸冷漠,怎的如今忽然就有说有笑了?

    心中如此想,许听潮手上动作却不慢,停了法术,只向七只金光大手注入真气。七只恶鬼顿时又被紧紧压在地上,挣扎不得。

    李寺凭须臾便至,匆匆与几人见了礼,翻手取出一杆漆黑小幡,朝下一晃,浓稠的阴气片刻就被吸纳一空!这老儿看到地上的金光大手,面色不禁微变,再看被压住的七只恶鬼,又是心花怒放!

    “烦请许道友再制住这些孽畜一阵,李某这便动手!”

    许听潮闻言,略一点头,李寺凭便道谢不迭。夏静白等人也是满面好奇,睁大了双眼,要看这老儿如何炮制鬼物……
正文 三七九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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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寺凭见许听潮点头,更是喜得满面红光,转身走向那石壁上愤怒扭曲的鬼脸!

    夏静白等也自恍然,这七头大力鬼王,本就是那鬼脸唤出,想要收服,自然须得找准了根源。

    李寺凭把手一招,半空那正自吸纳阴气的漆黑小幡落入掌心!这老儿运起真气一催,幡面上顿时卷起一个寸许大的漩涡,一股精纯的阴气自旋涡中涌出,被他施个法术一引,就朝那鬼脸飘去!

    鬼脸利啸一声,两眼中蹦出几朵惨碧的火花!这些碧火碰着正从它七窍中溢出的阴气,腾地一声窜起丈许高!许听潮几人只觉一阵阴寒死寂袭体,冷不防一个寒战,各自运转真气,驱散不适,又在体表布下罡气护身!

    李寺凭从幡中导出的阴气,飘到那碧火中,也是被当做薪炭灼烧一空!这老儿面色一沉,双唇一张,自口中喷出一枚三寸长短的惨碧飞梭,往那碧火中一绞,顿时将偌大一团阴火吸噬殆尽!

    鬼脸大惊失色,张嘴就朝碧梭咬来!李寺凭嘿嘿冷笑,顺势屈指虚点,碧梭形体模糊,径直遁入那鬼脸口中!不旋踵,鬼脸就发出凄厉的惨叫,听来格外渗人!

    李寺凭神色冰冷,丝毫不为所动,手中小幡一摇,鬼脸七窍中溢出的阴气顿时大增,幡面上那漩涡中涌出的阴气,也愈发精纯,飘飘荡荡向前,不顾那鬼脸挣扎,径直从它眉心灌入!

    许听潮几人总算看出些门道,李寺凭手中那漆黑小幡,显然不是凡物,竟能从鬼脸七窍中抽取阴气!再经他运使真气祭炼,顿时生出某种异变,成了自家真气一般,反过来炼化那鬼脸!这般法门,和当初许听潮以和光同尘之术抽取那何归处抛出的混元珠中修为,嫁接到自家身上,再损耗了祭炼镇府灵碑,颇有相似之处。鬼道的法术,果真诡奇得很!

    鬼脸遇上李寺凭这鬼仙门元神,处处被克制,小半个时辰之后,就有些把持不住,隐隐要被从石壁上吸摄下来!李寺凭见状,面上多出几丝笑容,持了小幡,缓缓向石壁靠近。片刻之后,已然站在鬼脸前方丈许处。

    鬼脸两眼中忽然碧芒大作,脱出石壁,望李寺凭迎面撞来!

    李寺凭面露嘲讽,心念一动,鬼脸惨嚎一声,浑身都隐隐放射出惨碧光芒来!这鬼物似乎忘了,它肚里还有还有一枚碧色小梭潜伏作怪!然而若不如此奋力一搏,定会被眼前的老头收了去,任意驱使!

    鬼脸破釜沉舟一击未能凑效,反倒给了李寺凭可趁之机!只见这老儿催动碧梭制住鬼脸后,便将手中小幡朝前一挥,幡中顿时生出莫大吸噬之力,将鬼脸摄住!鬼脸兀自挣扎,李寺凭便将空闲的左手握成拳,在胸口一捶,“哇”的喷出一口心头热血,淋在鬼脸之上!

    心血瞬间就渗透进鬼脸,鬼脸似凄厉似享受地嚎叫一声,再也生不出抵抗之心,任由吸力把自身扯进幡中!

    李寺凭这才哈哈一笑,虽说面色苍白,整个人却精神奕奕,捏个法诀打在小幡上,那三寸小梭忽然自幡中飞出,径直射到石壁之上!没了鬼脸驻守,石壁好似豆腐一般,轻易就被那碧梭切得七零八落!大小不一的石块轰隆隆垮塌而下,露出个漆黑幽深的洞穴来!

    李寺凭忽然两眼一亮,伸手一招,一枚巴掌大的四方令牌自乱石堆中飞出,落入他掌心!这令牌,通体黝黑,正面空空荡荡,背面符文密布,阴森森的,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好物!李寺凭却好爱不释手,把玩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小心收起,向许听潮躬身一礼:“此番多亏了许道友相助,李某才得了这般天大的好处!大恩不言谢,今后但有驱使,李某必竭尽所能,倾力以报!”

    许听潮却有些不以为然,他对鬼仙门总是多了许多防备,只淡然道:“李道友言重了。可曾准备好,许某要撒手了!”

    李寺凭早知许听潮的性子,也不介意,只笑着说:“道友松手便是!”

    许听潮依言散了法术,还不等收回手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震得石壁簌簌抖动,山石滚滚落下!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船队所在,几人都不自禁地变了脸色!那吴珞更是面色惨白,浑身筛糠一般地抖动!

    身上压迫的金光大手消散,七头大力鬼王却不敢造次,个个抱头伏在地上,两只碧眼骨碌碌转动,任由滚落的山石砸在背上,就是不挪动躲避!李寺凭脸上不大好看,手中小幡一挥,就将七头恶鬼收了,对许听潮道:“事情有变……”

    这老儿方才开口,便又赶紧止住,原来许听潮早架起云头,往声音传来处遁走了!夏静白不甘落后,浑身白光大作,跟在许听潮身后,向远处飞遁!朱玲和君幕席对视一眼,也是飞身往停泊在码头旁的旗鱼舰遁去!

    李寺凭自是不敢怠慢,架起一阵阴风,翻翻滚滚地往远处而去!

    霎那间,原地只余吴珞一人!这修士已是面若死灰,神色间更颇多迷茫,半晌才反应过来,想要遁走,目光却忽然落在石壁中那黝黑的洞穴上!

    面色又是数变,吴珞最终一咬牙,遁光转折,倏忽没入那大洞中!

    ……

    许听潮架了云头,不旋踵就遁出数万里,这才在半空站定,双目微眯,盯住远处天际!

    片刻之后,天际腾起一股漆黑的阴雾,内有九头怪龙升腾隐现,正往这边赶来!来者并非黑水鬼舟,而是其上坐镇的一个虚境老怪!

    许听潮不敢大意,两手接连往海上抓拿,瞬间有数十头晶蓝的百丈水龙腾跃而起,往远处那阴雾蜿蜒盘旋而去!

    “闪开!”

    阴雾中传来一声历喝,九头怪龙昂首嘶吼,张牙舞爪地分散开来,迎向四下围拢的水龙,顿时一阵好杀!这老怪,不知为何,竟不施展挪移虚空之术躲避,而是御使怪龙停下争斗!

    单个水龙,远远比不得怪龙厉害,但胜在数量众多,身形灵活,互相也懂得配合,虽然时时都有同伴被怪龙撕碎,却也牢牢将九头怪龙缠住!

    许听潮双手不停,半空的水龙片刻就增至三百多头!

    那藏身阴雾中的老怪勃然大怒,叱喝声逐渐变作嘶哑的啼鸣,一头身长近千丈的漆黑凤凰从阴雾中窜起,凌空展翅,张嘴喷出一团数千丈大的漆黑冥焰,轰然降下,顷刻就将漫空盘旋的水龙灼烧一空!那九头怪龙反倒如鱼得水,嘶嚎之声都增大了三分!

    这老怪,竟是一头冥凤得道!

    许听潮面色微变,身上腾起数尺高的紫青火焰,将近身的冥焰敌住,背后紫光一闪,紫鹄剑出匣,化作千余丈的剑芒,数寸粗的紫色雷霆环绕,对准半空那冥凤斩去!

    冥凤不敢抵挡,双翅一振,斜刺里窜出,身形忽然一个踉跄,竟飞行不稳!

    这冥凤,赫然是有伤在身!之前遇袭不挪移遁走,该也是因为这般!

    有如此大的便宜,焉能不占?自打看到这老怪驱使龙族精魂对敌,许听潮就暗中拿定主意,要将之拿下,夺了法宝!

    只是紫鹄剑委实有些扎眼,既然这冥凤外强中干,便用不着动用!

    许听潮收了飞剑,驾云遁至近前,两手捏诀,海面上顿时有数不尽的玄黑水箭激射至半空,将冥凤前后左右尽皆罩住!

    冥凤厉鸣连连,浑身黑焰罩体,成千上万的阴魂从翎羽中钻出,悲喜哭笑,癫狂愁苦,不管哪般情状,都飞身而下,扑向激射而来的水箭!那九头怪龙也是翻滚盘旋,扑入水箭丛中一阵肆虐,顿时消弭无算!

    许听潮不曾料到这冥凤身上竟然藏了如此多的阴魂,他又不愿真个伤到这些鬼物,断了人家的轮回路,心念所至,漫天水箭纷纷避让,只往冥凤本体射去!

    冥凤大惊失色,同时操控如此多的水箭,须得多惊人的神念?莫非眼前这拦路的小辈,竟是哪个老不死的伪装不成?细细打量,却又不像!拿不准许听潮的底细,这冥凤便悄然存了几分小心!

    他却不知,许听潮根本就不曾动用半分神念,水箭自行闪避,都是凭了本身的一丝灵性,感受到许听潮心意,自然而然生出的变化!如此这般,正是真气通灵之后的妙处!

    尽管水箭能自行避让,但未免多有掣肘,那冥凤不住释放身上的阴魂,水箭被迫得四处乱窜,半晌后才有极少数射到冥凤身旁,轻易就被冥凤周身燃起的黑焰灼烧一空!

    许听潮眉头大皱,身上金光一闪,背后忽然就凝出一尊脚踩金莲的佛陀!

    这佛陀遁入半空,变得正午大日一般光芒璀璨,梵唱声大作!金色佛光四下扫射,梵唱声声涤荡,漫天阴魂体生黑气,嘶嚎挣扎,不片刻就黑气散尽,变作一缕缕纯白,消散在天地间,却是重新入了轮回!

    梵唱佛光中,冥凤惊怒交集!好不容易聚敛的阴魂被超度无算不说,连他本身都觉得大为不适,当下嘶声厉鸣,张嘴喷出一枚径有六七尺的黑色大球,对准半空那佛陀撞去!
正文 三八零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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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冥凤急了眼,竟然喷吐自家性命交修的内丹来攻!

    半空那佛陀,看来十分灵动,恍如活人一般,其实不过一道真气所化,并非真正的佛家金身!许听潮目光一闪,心念动处,佛陀就化作一朵丈许大金色莲花,对准撞来的内丹飘去!

    见得这般变化,冥凤心生畏惧,却不曾收了内丹,只鼓动双翅,招来海量阴气,把冥火烧得愈加旺盛!它那内丹沐浴在冥火中,也是气势微增,不旋踵就与金色莲花撞在一起!

    预想中的惊天动静半点也无,相撞的瞬间,金色莲花陡然缩小,悄无声息地遁入冥凤内丹中!

    冥凤心下一凛,赶紧张嘴瞬吮吸,要将自家内丹收回,哪知内丹竟似有些不停使唤,顿时就吓得一颗心嘭嘭跳!但凡妖族,一身修为六七成都在内丹之上,如若失却,无异于仙路凡尘!于这冥凤来说,前有强敌阻路,后有追兵衔尾,稍稍有个差池,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当下合身一扑,径直往妖丹扑去,尽管暗自忌惮许听潮先前祭出那飞剑,此刻却是顾不得了!

    许听潮把佛陀化作一道妙品莲华咒,打入冥凤内丹之中,本就存了夺丹的想法,奈何那冥凤并未将元神寄附在内丹之上,虽然略有掣肘,却远远不能随意拿捏,用尽全力,也不过稍稍迟滞冥凤收丹的速度!本已熄了念想,哪里料到那冥凤竟然不管不顾地猛扑下来!正想有所举动,一举将这悍不畏死的老凤重创,斜刺里却忽然轰隆隆飞来一座青山!冥凤大惊,顾不得扑击,双翅一振,身躯一扭,先行避到一旁!

    能驱使这般法门的,还能有谁?许听潮扭头看去,果见夏静白笑盈盈地静立半空,手中折扇已然打开,在面前轻轻扇动,好不潇洒!夏静白见许听潮看着自己,不禁笑道:“许兄这是作甚,老凤自有小弟缠住,还是收它内丹来得紧要!”

    说话间,手中折扇已然接连挥动了十余次,十余座数百丈高的青山破空激射,轰隆隆作响,气势惊人至极,迫得那冥凤厉鸣生生,却就是靠不近前来!

    许听潮也早已回头,挥手打出一道五色清光,将冥凤内丹摄住,使劲拉扯!手上还不住播散,片片紫青火焰洒出,把这硕大内丹周围的冥火驱散!

    单只一个小辈就如此难缠,何况两个?这冥凤恨极了忽然蹦出来的夏静白,若一直如此纠缠,八成就是收回内丹无望了!心下一狠,身上冥焰大盛,对准一座破空激射而来的青山撞去!九头怪龙在身旁盘旋,防住下方激射而来的密集水箭!

    凤凰一族,都是以术法见长,身躯并不如何强横,全身上下,也只两爪长喙堪可使用。饶是如此,这冥凤也硬生生撞碎了青山,伸出尖喙,朝夏静白天灵啄下!

    漫空黑色翎羽乱飞,间或还夹杂了些漆黑的血液!

    夏静白早已防着这冥凤狗急跳墙,临危不乱,抽身飞退的同时,手中折扇兀自连连挥舞,一座座数百丈高的青山破山而出,挡在冥凤追来的路上!如此这般,冥凤自是不能再拼着身躯损伤去追他,但却已然插进两人之间!夏静白想要再为许听潮护翼左右,已是不能!

    那冥凤等的就是这机会,前一刻还在向前飞扑,忽然就掉转了个方向,一爪拍碎五色灵光,双翅振动,无尽冥焰降下,把紫青兜率火迫得节节后退!这老凤一口就衔住自家内丹,咕嘟一声吞入腹中!

    一俟得手,这冥凤抽身就走,许听潮和夏静白待要追赶,却被九头怪龙拦住!两人也不强求,各使手段,片刻就将九头怪龙打回原形,却是一副漆黑的鞍鞯!

    夏静白静立旁观,许听潮承情,挥手将这鞍鞯收了,才回头看向船队方向,而身后又传来冥凤的凄厉的鸣叫!

    冥凤被许听潮两人缠住了这许多时候,方缨和流风老怪若还不能及时做出布置,实在也说不过去。

    天际依旧空空如也,许听潮和夏静白的神念,却已然探到船队。两人不禁微微变色!尽管早知与两艘黑水鬼舟纠缠,船队折损必多,但哪里想得到会如此惨状?广翼船十不存一,只余下聊聊数艘!朱致兄妹的竹枝号,顾长风的长风号,都不见了踪影!一同消失的,还有白霞老怪的巨鲸舟!就连方缨的座船火域遗舟,也是多有损伤,船身上赤色火焰黯淡,好几处干脆就完全熄灭,露出皲裂的赤色玉料!

    如此来看,方缨等人尽管击毁了两艘黑水鬼舟,似乎也还斩杀了其中一个虚境老怪,但自身也未必好过!许听潮和夏静白心下恻然,也不再耽搁,云头遁光一起,就朝黑凤岛方向赶去!

    不旋踵,两人就来到战场处,只见一艘浑身密布鳞片的细长金舟横冲直撞,将冥凤迫得左右躲闪!舟旁更有一青一白两道光芒往来穿插,不时从冥凤身上带起一蓬黑血!

    许听潮把手一挥,半空中忽就燃起紫青火焰,瞬间蔓延开来,阻住冥凤去路!夏静白也是折扇连扇,数百丈高的青山破空激射,封住冥凤的上下左右!

    冥凤本就不敌流风老怪的金鳞渡海舟,再被两人一夹攻,更是左支右绌,片刻间,身上就挨了好几记狠的,翎羽飞散,黑血长流!

    这老凤,万分不舍地看了黑凤岛方向一眼,回头头来,双目中已是狠厉决绝!

    许听潮心中大凛,赶紧祭出玄元癸水旗,把自身和夏静白护住!

    金鳞渡海舟更是掉转穿船头,眨眼间跑得不见了踪影!休说许听潮和夏静白,就是冥凤也满眼错愕!这老凤,瞬息就反应过来,折身往远处飞遁,也不再执着要回到岛上!

    许听潮和夏静白正自面面相觑,金鳞渡海舟又忽然回转,向冥凤追去!

    “许师兄,古道友,流风前辈的座船先前挨了那戎娥儿自毁修行地一击,已是受创不轻,万万承受不住这冥凤自爆肉身了……”

    方缨的声音从金舟中传出,倏忽便隐没不闻。许听潮一跺脚,云头霎时间便横绝长空,越过金舟,追上了冥凤!

    两人站定,各自驱使法术宝物,对准冥凤一阵轰击!

    冥凤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愿再纠缠,一张嘴,内丹破空而走,肉身却真气逆乱,轰隆隆爆散开来!

    许听潮见机得早,已经提前往后疾退,也还是被这般狠绝手段的威能波及,玄元癸水旗上黑色莲花即生即灭,旗面更被虚空乱流冲得凹凸不定,险险不曾破开!尽管如此,许听潮却明显觉出玄元癸水旗正自发出生生哀鸣!

    这般强横的法术,来得快,去得也快,若非四面海水倒灌回爆裂中心处,虚空中躁动的天地灵气,当真就什么也不曾发生!

    许听潮收起受损的玄元癸水旗,云头疾驰,与金鳞渡海舟一道,并肩追赶冥凤逃窜的元神和内丹,再也不肯冒进!幸好刚才那冥凤只是自爆了肉身,若是似几年前域外虚空中那些个走投无路的虚境一般,引爆浑身修为,玄元癸水旗怕是就要费了!

    这小子暗自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如此卖力!此处又不是巨人界,也不是凤凰界,那噬元功如何泛滥,与自己又有何干?正所谓是非皆因强出头,如今不正好应验?

    一面心中发狠,一面暗自催动妙品莲华咒,打定主意,趁冥凤元气大伤的时候,一点点消磨它的修为。

    双方并排追赶,方缨便主动说起别后的情形来。

    原来许听潮等方才架了三艘旗鱼舰离开不久,就被两艘黑水鬼舟察觉了意图!这两艘海盗舰不肯再与船队纠缠,就要回转劫杀,何复的座船也不再隐藏,斜刺里杀出,将其拦住!方缨和流风老怪也各自架了火域遗舟和金鳞渡海舟围攻!

    这等时刻,普通广翼船作用极低,围拢过来,反倒妨碍了三艘大舰发挥,被远远赶开,分散围住战场,只白霞老怪的巨鲸舟在一旁辅助。

    何复那坐船,是一艘灵陨舟,尽管比不得火域遗舟,也和流风老怪的金鳞渡海舟在伯仲之间,单独就能抗衡一艘黑水鬼舟!

    如此,两艘黑水鬼舟自是不敌,先后被击毁,船上元神、炼气境的海匪即便当时不死,也被早已等在外围的广翼船绞杀殆尽!唯有两个虚境老怪十分棘手!

    这两个老怪,一男一女,正是黑凤真人和戎娥儿。黑凤真人眼见情势不妙,忽然出手暗算戎娥儿,将之大成重伤,自身拼着挨了几记狠的,勉强逃出!

    戎娥儿大恨,奈何重伤在身,根本逃不出四艘大舰的围杀,一狠心,舍了数万载苦修,自爆开来!

    白霞老怪的巨鲸舟体型甚大,却是个西贝货,就只比一艘同样体型的广翼船强出几分,如何挡得住这般毁天灭地的威势?先就崩解开来,船上元神炼气境的修士瞬间就尽数陨落,白霞老怪撑了片刻,因根脚不慎,也是落个身躯破碎,元神溃散的下场!

    何复的灵陨舟固然玄妙,奈何不似金鳞渡海舟一般皮糙肉厚,堪堪撑过劫难,就毁坏沉底!

    四周围定的广翼船,尽管相隔极远,也是几乎尽数损毁,只余几艘追杀海匪去得更远的……
正文 三八一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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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缨如此述说,许听潮只是默然。他见过域外虚空中那些个虚境老怪惨烈自毁,那般威能,足以波及方圆数万里!就算天道界中虚空稳定,且有海水阻拦,也不应该是这轻松的结果。

    四艘大舰围攻两艘黑水鬼舟,需要多大的战场?方圆数十里足矣!广翼船四下分散围定,也大概是在数十里之外,哪怕是因追踪遁逃的海匪去得远的,往多了算,也就数百上千里!既如此,如何能挡住虚境老怪自毁修为的一击?即便是方缨的火域遗舟也不行!

    照这般推测,白霞老怪身死,也是颇多异常。这老怪在同阶中,只是垫底的人物,但好歹也算个虚境,巨鲸舟损毁的瞬间,足以使出挪移虚空之术,远远避开!

    许听潮倒不是为这老怪殒身感到不平。实际上,白霞与他结下了仇怨,这老儿又并非心胸宽广之辈,就这般死了,无论自己,还是朱致兄妹,顾长风等人,反倒都能免去不少麻烦。之所以如此寻思,只因他怀疑这老怪其实是被方缨和流风老怪给暗害了!方缨有意拉拢自己,送出如此一件合适的“礼物”,倒也并非不可能。

    这人情,许听潮已然暗自记下,只是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警惕。方缨此时能为了结好自己,能够算计白霞老怪,焉知他日,自己不会成为另一个白霞?许听潮本就出身大派,且自身经历,多与这等庞然大物有关,尽管性情淡漠,不喜深入掺和,还是颇多了解。

    如此种种,大多也只是猜测,但既然人家已经示好,却不能有所表示,于是许听潮淡然问道:“敢问方道友,那戎娥儿当真殒身了?”

    方缨闻言,已知其意,大笑道:“小弟与流风前辈都怀疑这老妖婆暗自逃得了性命,奈何当时太过惨烈,虽说细细搜寻,却未曾找到。不过鬼仙门何道友已经早早传讯他师尊赤焰真君,算算时间,赤焰前辈也该到了,当能有所处置。说不得,就连前面这黑风老怪,还需仰仗他老人家出手拦截一二!”

    这明阳谷高足,最后一句话明显颇为无奈,只是吃过一次大亏,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前去犯险。流风老怪也是一般,再将那冥凤迫得自爆内丹,他这金鳞渡海舟,也得交待了。若非之前受了些损伤,他大可离舟挪移虚空,先行将冥凤元神内丹拿下!

    许听潮却暗道不妙,听方缨的口气,鬼仙门前来那赤焰真君,八成也是个虚境老怪!内莽苍那事过去不久,如何好与之照面?奈何事已至此,只能小心应对了。

    心中这般寻思,许听潮手上却片刻不停,一直在暗暗催动妙品莲华咒,试图侵入那冥凤的元神中!但冥凤毕竟是虚境,元神强横稳固,竟将这道佛咒抵住,逐渐往外排斥。

    正僵持间,冥凤内丹前方,忽然就走出个骨骼奇大,白袍灰发的老者!

    冥凤大惊,内丹一折,就往旁边遁走!那老者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伸出,眨眼长作数十丈,掌中阴气滚滚,一巴掌当头拍下!冥凤内丹兀自夺命飞驰,竟逃不出老者手掌笼罩范围,片刻之后,就被正正拍中,霎时间光泽黯淡,跌落半空!

    “是赤焰前辈来了!”

    方缨惊喜地大呼出声,许听潮却心下微凛,这老怪一手法术,半点不弱,且修为深厚,在见过的虚境老怪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赤焰大手一握,就将那内丹抓在手中,面上笑容更甚!只见他两眼一凝,掌中阴气大作,腾地一声化作阴热的赤色火焰!紧握的手心中,顿时传出凄厉的惨呼!

    “咄!”

    这老怪一声叱喝,掌心惨呼不再,一头数丈大小的黑色凤凰自赤色火焰展翅飞出,在半空盘旋,眼中一片混沌迷茫,显然灵智尽失,成了牵线木偶一般的东西!

    如此手段,看得许听潮和夏静白齐齐倒抽一口凉气!毁去同阶元神不难,但要如此快就抹去神智,炼成傀儡,非得大神通不可!这老怪,显然并非等闲虚境!

    赤焰老怪兀自不肯罢休,将硕大的内丹拿到面前,手掌恢复正常大小,一掌拍在内丹之上!一朵金灿灿的莲花从内丹中飞出,正自长大,就被他随手弹出一道玄阴剑气,击得溃散开来!

    这老儿身为长辈,但不问许听潮,就把佛咒迫出冥凤内丹,再出手击散,已是蛮横至极!

    许听潮当场就面色微变,两只眼睛微微一眯!

    “小子明阳谷方缨,见过赤焰前辈!”

    方缨忽然出了金鳞渡海舟,遁至赤焰面前百丈处,满面恭敬地施礼。

    赤焰瞪眼一看,见到方缨,面上露出老大一个笑容,状甚豪迈:“方家娃儿,令祖令尊可好?”

    方缨也是满面堆笑:“祖父和父亲都好,这次小子前往冥海,家父还曾念叨前辈,说是几年前域外虚空一役,好些老友都不在了。”

    赤焰闻言,面上笑容收敛,变作感慨,片刻之后,就把脸一板,喝道:“你这娃儿,偏生这般说话,恁地惹人心烦!”

    方缨也不告罪,只嘻嘻而笑:“小子新近结实了两个好友,正要引见给前辈!”

    言罢,两眼向许听潮云头一瞟:“这两位是许听潮许师兄和古陶然古道友,皆天下才俊,尤其是许师兄,修为精深,小子自愧不如!”

    赤焰也向这边看来,目光在许听潮两人身上各自一顿,面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对方缨道:“听你许师兄许师兄的叫得如此亲近,这姓许的娃娃,自然也是修炼了你明阳谷的五行灵火真经!”说到此处,这老怪却大有深意地看了夏静白一眼,又道:“这位姓古的后生,也是大有来历之人!你倒是会结交好友,这般俊秀人物,我那不成器的徒儿,怎的就遇不上?”

    见这老怪看来,许听潮和夏静白自是施礼,不过赤焰老怪说到“大有来历”的时候,夏静白眼中似有一丝警觉闪过,若非许听潮就站在他身边,怕是也察觉不到。此刻,许听潮心中却多了几分笃定,他也不掩饰,古怪地看了夏静白一眼,赢得夏静白露齿一笑。

    那方缨自然不曾留意到两人的举动,他甚能哄人开心,径直对赤焰道:“前辈言重了,小子的好友,自然也是何师兄的好友!”

    赤焰嘿嘿一笑,也不与他纠缠,目光一转,落在不知何时站立半空的流风身上。两个老怪似乎无甚交情,流风略略拱手,赤焰也只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不等方缨开口和缓,赤焰就嚷道:“休要在此啰噪,快快带路,去看看这黑凤盗数百年来究竟搜刮了多少财货!你这娃儿也是,竟跑到西海来生事,一番折腾,就让我鬼仙门弟子少了块上好的磨刀石!”

    方缨连连赔罪,伸手延请,架了遁光,陪着赤焰向黑凤岛去了。

    许听潮、夏静白,还有那流风老怪,自是各使手段跟上。

    须臾,一行人便来到之前那山壁石洞,李寺凭,朱致兄妹,顾长风君幕席几人早已等候多时。几人见了赤焰和流风两个前辈,赶紧施礼不迭。

    赤焰大手一挥,片刻不肯耽搁,径直迈步走进那石洞中,竟是不愿等自家徒儿领船队到来!

    这老怪都进去了,流风自然不甘落后,紧随而入,方缨连忙招呼众人入洞。

    打死打活这半天,固然是因为黑凤盗犯了忌讳,修炼那歹毒的噬元功,但未尝没有觊觎这座宝库的原因!如今到了摘果子的时候,哪个愿意落于人后?

    众人一路前行,竟都平安无事,只随处可见争斗的痕迹,显是已经有人先行一步,破去了禁制。究竟为何这般,赤焰老怪丝毫不关心,方缨许听潮等却心知肚明,却并无一人点破。

    如此深入数里,在一处完好的禁制中,众人发现一具干枯的遗骸,看身上的衣着装束,不正是那吴珞?

    白霞老怪殒身的霎那,吴珞便已知晓,自知失了倚仗,才会那般惊惧茫然。若当时他就聚拢门人,架了旗鱼舰离去,或许还能自在逍遥,最终却是贪心作祟,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没有哪个愿意为他感伤,赤焰面色不改,径直祭出一柄灰白的长尺,轻易将禁制破去,跨过地上遗骸,迈步深入。

    许听潮抬眼一看,只觉这灰尺好似一个无底洞,洞中生出莫大吸噬之力,要将自家心神吸入!体内两道真气流转,瞬息便脱身出来,暗道一声厉害!继而袖袍一抖,五色清光闪过,朱致兄妹,顾长风、君幕席四人如梦方醒,个个体生冷汗!

    待得回过神来,四人才问起船队的情形,许听潮照实说了,朱致兄妹虽然也是心痛,却不及顾长风君幕席两人面若死灰!顾长风在长风号上留下近半人手,船上财货也不曾转移,还特地委托冉扉照料,如今却落得个船毁人亡的结局,不禁悲从中来,悔不当初!

    “顾道友,也是那老妖婆狠厉,幸奈冉道友吉人天相,虽说身被重创,却无性命之忧,此刻正在方某船上静养。”

    臂助未失,顾长风君幕席两人这才稍稍好转,强忍悲痛,朝方缨道谢。

    旁人劝慰,方缨逊谢不提。

    有两个虚境老怪开路,这洞穴中的禁制纵然数量众多,布置机巧玄妙,也是阻挡不住众人脚步,不到半个时辰,众人就已经站在黑凤盗的宝库之中……
正文 三八二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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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凤盗数百年的积累,自是不凡,众人举目四顾,只见玉简,法器,法宝,符箓,玉瓶,玉盒,五金灵矿,灵木,妖兽筋骨皮……诸般物事,数不胜数,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有禁制滋养守护!

    赤焰和流风见状,却颇为失望。这库房中财货虽多,却大都是些普通货色,于元神修士,倒算得价值不菲,他们已然晋阶虚境,自然看不上眼。赤焰老怪把手一挥:“你等先挑!”流风老怪也负手站立,显是也觉得无所谓。

    方缨见状,笑道:“多谢两位前辈。”继而转身面对许听潮等人:“许师兄,诸位道友,你们先挑吧!”这明阳谷高足,似乎也是不大将这些财货看到眼里。

    朱致兄妹,顾长风君幕席大喜,逊谢过后,就急急走向那放置玉简的几排黑沉架子。李寺凭不慌不忙,走到诸般法宝之前,慢慢挑拣起来。许听潮身上宝物众多,虚境老怪也不见得有几人比得上,自然也对黑凤盗这处宝库十分失望,本来只想随便取一些了事,却忽然收到夏静白传音,便迈步与他走到一处阴气缭绕的木架前。

    方才隔得远还不觉得,站在木架前,许听潮只觉阴气之中,似乎有万千冤魂在挣扎哀号,不禁悚然动容!不同于那些个被祭炼过的生魂,灵智蒙昧,只剩下满腔怨恨歹毒,这木架内的魂魄,嘶嚎声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就如同那陷入绝境,自知生还无望的凡人一般!

    夏静白两手缓缓伸向木架,尽管已经极力克制,却依旧在微微颤抖。许听潮不明所以,想要劝慰,却不知从何说起,正当此时,身后忽然有一道凌厉的目光射来!

    许听潮豁然回头,只见那赤焰正自呵呵而笑!

    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来,许听潮心中掠过一丝杀意!这老怪,三番两次的作为,都是不怀善意!许听潮不欲过多招惹鬼仙门,但若旁人期到头上来,也不会畏缩退避!

    正自暗暗盘算,夏静白却已然破开木架上的禁制。阴气四散,木架上下七排,摆满密密麻麻的灰白匣子,足有近百!冤魂哭号,便是从这些匣子中传出!

    许听潮使出灵目神通,轻易就看清了内中的情形!原来每个匣子,个个都装了数十枚拇指大的珠子,每粒珠子之上,都有张或呆滞,或麻木,或癫狂,或愤恨的面容!这些珠子,竟是凡人魂魄所化!

    想那冥凤老怪,竟将人族的生魂炼在自家翎羽中,驱使应敌,此处放置这许多藏魂匣,大概就是众盗匪收集来供给他使用的。只是这般囚禁人魂,说不得还要比那径直收摄来祭炼还要残忍几分!试想区区一个凡人,如何能忍受这般暗无天日的无尽囚困?

    许听潮正自恻然,以为夏静白是生了恻隐之心,存心解救这些生魂,无意中再看了一眼,顿时发现其中端倪!这些魂珠中囚禁的魂魄,确实出自凡人,但强健之处,远胜他以往所见!而这藏魂匣,魂珠,连带木架之外的禁制,都无滋养魂魄的妙用,这些生魂如此模样,究竟是何缘故?

    夏静白却是满面悲戚,袖袍一挥,白光闪过,木架上的藏魂匣已被尽数收起,他脚步不停,走向下一个一般模样的架子!

    许听潮微微叹息,也是四下奔走,但凡见到这等样子的木架,都破开禁制,将其上放置的藏魂匣收走。

    片刻之后,两人将三十来个木架席卷一空,便都停手不动。这点数量,于库存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两个虚境老怪似乎毫不关心,只那李寺凭皱眉看了看,面上颇有不满。此人出身鬼仙门,精擅驱役鬼魂的法术,八成是对这些生魂生出的想法!

    许听潮只作不见,夏静白却心情郁郁,也没心思搭理。

    “许师兄,你和古道友收取的,乃是以望海族凡人生魂炼制的魂珠,赤焰老龟早就觊觎望海族秘法,快快与古道友离去,小弟设法拖延一二!朱道友等人,小弟自会照拂!”

    方缨的声音在耳中响起,之前几处怀疑困惑豁然开朗,这夏静白,定然就是望海族的修士!许听潮很是承情,难得也传音道了声谢。

    “流风前辈,小子尚有要事,不好再多作耽搁,这便告辞了!方老弟,两位朱道友,诸位,后会有期!”

    许听潮忽然拱手施礼,脚下云头一起,把面露诧异的夏静白一裹,霎时间消失在宝库之中!朱致等人个个错愕,流风满面玩味,方缨抿嘴微笑,李寺凭作色,赤焰却龇牙嘿嘿而笑!

    ……

    “许兄,方才多谢了!”

    两人已经遁出数十万里,夏静白忽然开口,目光柔和,似是会说话一般。

    许听潮受不得这般注视,只觉浑身上下一阵难受,口中却淡然道:“这等事情,如何能不相帮?”

    言罢,袖袍一抖,之前收取的一千五百多藏魂匣凭空浮现,飘在夏静白面前。

    夏静白见了,又是满面悲戚,此刻他也不掩饰自身情绪,听着匣中冤魂的嘶嚎,眼睛不禁红了。

    许听潮只觉一股浓重的悲意袭来,与当年在凤凰界南海,遇见那桃花圣母时何其相似?这小子本就心境不稳,哪里还敢大意,慌不迭地催动体内两道真气,把心中悲切消解!及至灵台清明,才暗道自己大惊小怪,似桃花圣母那般本事,旁人哪里能轻易就学了去?无论怎样看,这夏静白也不曾有过桃花圣母那么悲惨的经历。

    本来许听潮还打算问夏静白有关冥海的事情,但见人家如此悲伤,也就不好意思开口,只静静站在云头等待。

    这夏静白,变脸也是极快,片刻之后,就挥袖将千五藏魂匣收了,面上一片淡然,丝毫看不出方才的悲戚。许听潮看了他几眼,露出奇怪的神色。夏静白却露齿一笑:“许兄,你这云头,似乎比之当年大有不如,不如让小弟带你一程?”

    “不忙!”许听潮漫不经心地回道,继而又问,“去何处?”

    “小弟早就说过,要送你一个天大的机缘!”

    夏静白不正面作答,只故作神秘。

    许听潮心中一动,这人并非等闲元神,他口中的“大机缘”,定然是了不得的大事,这般热情的邀约自己,定然有相求之处!如此,一俟事毕,自己再说事情,他定能尽心相助。不过这小子不愿做那挟恩图报的事情,就点了点头,道:“许某此来,也有事相求,还请夏道友鼎力相助!”

    “无事不登三宝殿,许兄乃是大忙人,若非有事,怎会巴巴跑到这西海来?”夏静白嬉笑说道,继而故意把脸一板,“许兄都称呼那方缨为‘方老弟’,怎的与小弟就这般生分?也叫声‘夏老弟’来听听?”

    许听潮嘴角抽动几下,就当不曾听见。

    夏静白哈哈一笑,围着许听潮转了几圈:“你这副皮囊倒是不错,往身上一套,就连赤焰和流风两个虚境老怪,都不曾看出你的根脚!”

    许听潮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不伤心了?”

    夏静白面色一滞,轻叹了口气:“有什么好伤心的?他们这是要回家了,应该高兴!”口中如此说,他脸上哪有半分喜色?

    许听潮暗暗后悔,歉然道:“抱歉!”

    夏静白笑笑,瞥了许听潮一眼:“何必如此?他们当真是回家了!”

    不等说完,手中已然出现一枚浑圆的灰白珠子,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门,珠子忽然破裂开来,钻出个满面惊恐、略显呆滞的圆脸少女。这少女身躯飘飘荡荡,好似烟雾一般,夏静白也没有施展防护手段,她竟不惧怕海风阳光,反倒渐渐露出享受欣喜的表情来!一缕缕灰气从她身上剥离飘走,眨眼间,她的身躯已然变作云朵一般洁白!

    许听潮两眼眨也不眨地观看,眼中尽是惊异,不自禁地问道:“你使了什么手段,竟有这般奇效?”他却是想起了黄皮小葫芦中那青帝的本命元蛊巨树,枝干中兀自有百余怨魂徘徊不去。这些怨魂,尽是青帝所收的弟子,个个生前都有元神修为,此刻更是保得元神不散,许听潮日夜以佛门真气祭炼度化,打算送去转世,再收到太清别院教导,奈何他不通度化之法,二十余年来,尽管日益熟练,也不过成就了七八人!虽说此刻身处天道界,有三道元神正在小葫芦肚中天地潜心修养,不曾轮回转世,但他总是要设法回去巨人界的,这事情自然不会耽搁。此刻见得夏静白如此轻易就将这道生魂中的怨戾之气除去,如何能不问?尽管这生魂不过一介凡人,却也大有可借鉴之处!

    夏静白闻言一怔,不明白许听潮为何对这手段上心,踟躇一阵,才道:“此为小弟族中秘法,许兄若是想学,小弟便双手奉上!”

    “这……可有不妥?”

    “能有何不妥?传于许兄,总比那些个同族送去谄媚居心叵测之人好!”夏静白神色落寞,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了一枚白玉简,递到许听潮面前,“许兄请收下吧!”

    许听潮却不立时动手,沉吟道:“既是夏老弟族中秘术,愚兄倒不好轻取,便用一门法术来换!你且看好了!”

    说话间,许听潮面作愁苦状,方圆数百丈内,蓦地就飘下朵朵五色清花,天地间有淡淡的悲意生出。

    这小子,自然是在模仿那模仿那桃花圣母的法术,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不满意,夏静白却看得双目放光,急问道:“此术有何名目?”

    “葬花吟。”

    夏静白顿时呆住,久久不言不动,只是身上悲意愈发浓重,方圆数里,也渐渐飘起白色花朵。

    许听潮知他已然悟得个中三味,也就赶紧散去自家的西贝货法术,同时收敛气息,以免扰他悟道。

    如此数个时辰后,方圆数十里,白色花朵已是零落如雨。许听潮正自运转真气抵御,忽然双眉微蹙,回头看了看来路,面露冷笑,脚下云头缓缓加速……
正文 三八三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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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方追来那人,除了赤焰老怪,还能有谁?

    既然知晓这老怪不怀好意,许听潮怎能不用心留意?赤焰的气息,已被他悄然记住。

    赤焰来得不慢,许听潮又不曾料到夏静白竟有这般绝佳的炼魂之术,更不曾料到自己才稍稍演示了一番似是而非的“葬花吟”,夏静白就心生感悟!

    这般机缘,可遇不可求,许听潮自然不会轻易打扰,于是渐渐加快遁速,和赤焰老怪保持距离。

    如此数个时辰,云头周围凭空生出的零落百花悄然消散,夏静白也睁开双眼。

    许听潮投去询问的眼神。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罢罢罢,想要真个练成这法术,必得经历非人惨事方可!”

    夏静白叹息连连,却也不愿自身有类似的经历。他倒是有些想法,世上惨事多矣,用心寻访,当能有所体悟,只是般做,是否太过残忍了些?一时间思绪纷乱,既舍不得如此玄妙的神通,又不愿揭人伤疤,索性不做多想,对许听潮道:“许兄,打算何时动手?”

    “明日此时!”

    ……

    次日,许听潮停了云头,与夏静白并肩静立半空。

    不旋踵,一道阴冷的数千丈赤色遁光自天际而来,在前方里许现了身形,正是那鬼仙门虚境老怪赤焰!

    这老怪大笑三声,玩味道:“你二人将老夫诱至此处,必是有所倚仗!这般小辈倒是难得见到,勇气固然可嘉,只可惜……”

    “前辈为何不立时就动手?”

    不待他说完,许听潮就面露讥笑!

    赤焰面色陡然一沉,眯眼道:“既如此,休怪老夫辣手无情!”言罢,凭空掣出那灰色长尺,兜头打来!海面之上顿时阴风大作,有恶鬼修罗自阴风中生出,头头都是桀桀怪笑,向两人扑来!

    夏静白身躯一晃,化作白光冲入半空!许听潮屈指连弹,八道符文明灭的十余丈剑气接连射出,四下将赤焰围住,布成剑阵!却是准备下死手,将赤焰留在此处!

    这符剑术,夏静白也只是初遇许听潮时见过一次,其威能之可怖,让他忌惮了很长时间,直到两人化敌为友!如今许听潮今非昔比,再使将出来,饶是夏静白早有准备,也被吓了一跳!

    十多年前见着,这符文明灭的剑气,还是只将周围的虚空激得微微动荡,此刻再看,剑气周围竟然有千余各色明亮的彩线扭曲舞动,好似剑气上生出了毛发一般!正是虚空承受不住符剑术威能,自行破裂开来!

    赤焰也是大惊失色,哪里还顾得上攻敌,手中长尺撤回,身躯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道赤色火焰,望半空激射!火焰中还有数之不尽的灰色尺影生出,四面击出,想要将迫近的符文剑气阻住!

    许听潮神色淡漠,暗中一催,八道剑气齐齐绞杀,前赴后继的尺影,好似纸糊一般,轻易就被斩得溃散开来!他身上也腾地燃起金灿灿的火焰,四下扑来的鬼物修罗,不等靠近,就被火焰中自行飞出的火弹烧成道道黑烟!

    夏静白已然就收敛心绪,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赤焰老怪的遁光就蓦然一顿!

    剑阵趁势绞杀,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呼,火焰散去,露出赤焰老怪四分五裂的身躯!

    许听潮却看也不看,目光落在数里外的某处虚空,八道剑气如影随形,瞬息遁至,将方圆数十丈围住!

    几乎是同时,赤焰就从虚空中踉跄而出!再看那跌落的残尸,已然化作几道黑烟,倏忽消散不见!原来剑气临身的霎那,赤焰猛然醒转,使出某种类似化劫大(蟹)法的法门,用一头恶鬼代替自身受了刀兵之厄,自己却趁机遁入虚空!只是夏静白早有准备,忽然出手,将他从虚空击出!

    许听潮不曾留意,却也知夏静白使的,乃是神识一类的法术!以这等法门对付虚境老怪,尤其还是赤焰这等虚境中顶儿尖的人物,许听潮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百忙中抬头一看,却见他气定神闲,并无半分不妥,不禁暗暗佩服!望海族的秘法,果然有其独到之处!按理说,元神修士的元神,及不上虚境老怪凝实稳固,而神识一类法术,比的就是元神强弱,夏静白这般硬来还毫无伤损,许听潮自叹不如!

    且不说许听潮,就是赤焰老怪本人,也是恶狠狠看了夏静白一眼,双目几欲喷火,恨不能将之碎尸万段!姓许的小辈本就棘手至极,这姓夏的也非等闲,在一旁捣乱,自家如何能胜?这老怪心中隐隐还有畏惧的想法,早已绝了取胜的心思,生怕一个倏忽,应对不当,就会陨落于此!其实早在跟来的时候,他就生出了几丝警兆,知晓这两个小辈不好对付,否则以他的性子,追到近前,自然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也正是因为如此,先前被许听潮说破了心思,才会恼羞成怒,愤而出手!

    这老怪却是不知夏静白法术的真正妙处,否则修为到了他这等境界,就算自身脾性再是急躁,明知有凶险,又怎会轻易就被区区一小辈激怒?早在现身之初,夏静白就已暗中出手,多少影响了他的心境,起了些推波助澜的效用!

    如此种种,赤焰老怪却是来不及多想。如今又身陷剑阵,性命危在旦夕,寻思如何脱出劫数,才是正经!

    这老怪左手运尺如风,播散出道道尺影,身上也源源不绝地飞出阴魂厉魄,诸般宝物,迟滞剑阵收缩,右手却暗自掐诀,口中也低不可闻地念念有词,正自施展某种大威能的神通!

    许听潮却是不打算再给他挣扎的机会,眼见剑阵久攻不下,便飞遁至近前,肩头一抖,一座玄妙阵势瞬息布成,罩住方圆十余里范围!不等赤焰老怪反应,便有密密麻麻的五色雷霆轰隆隆降下!

    这些雷霆,只有拇指粗细,威能却大得惊人!以身力敌剑阵的赤焰老怪,仅仅挡了一记,就浑身气息紊乱,手中灰尺大损,正自准备的神通,也被打断!若非这些雷霆不长眼,许听潮的剑气劈也被散了两道,怕是就要身死当场!

    “仙家雷法!”

    赤焰失声惊呼,眼见又有一道雷霆当头劈下,赶紧飞身避开!不往阵外逃窜,反倒向许听潮扑来,面上皆是狠厉!

    上空的夏静白,尽管瞠目结舌,却不曾停了法术,一直在暗自引动赤焰的心境,否则赤焰就不会这般凶狠,而是飞身遁出阵外,亡命而逃了!但如今看来,却是有些过了,万一这老怪想不开,来个同归于尽,岂非弄巧成拙?心中有此担忧,慌忙散了法术!

    赤焰也是陡然心神一清,心中狠厉顿时消去大半,虽然扑击不止,却没有了那一往无前的架势,但拿下正主儿,破去阵法的打算丝毫不变!

    从始至终,许听潮都是神色淡然,驱动剑气阻挠赤焰前进,待得这老怪靠近身前百丈,才猛将阵法收缩,阵内五色雷霆顿时密集了十倍不止!

    赤焰惊骇欲死,正想有所举动,就被两道雷霆劈中,霎时间爆成一团黑雾!

    夏静白看准时机,忽然出手,赤焰又从虚空跌出!眼看就要雷霆加身,这老怪慌不迭把手中灰尺往半空一抛!噼啪声中,灰尺碎裂,赤焰面色煞白,喷出一大口精血来!

    这老怪也是算计精明,就势伸指一点,精血沸腾,爆成一团血雾,将他身躯罩住,成了一个九尺高的血茧!眨眼间,血茧变作数百,四散而逃!许听潮凝神看去,只觉个个都是一样,不禁微凛,心念动处,阵法大开,瞬息扩散至数百里方圆!许听潮手上法诀捏了一半,指间也是五色雷霆缭绕,却骇然抬头!

    数十里外的半空中,一个陌生的蓬头老道正自怒目而视,周身气息皆无。若非阵势扩散,生出异常扰动,怕是直到大战结束,才会发现有外人围观!

    许听潮背脊生寒,若是有身躯,只怕早已冷汗淋漓了!

    “你这败家子,当真暴殄天物!”

    老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模样,翻手取出一面小旗,略一挥动,阵中雷霆顿时大作,噼里啪啦一阵轰鸣,数百血茧逐一湮灭,前后不过一瞬!

    这一回,轮到许听潮瞠目结舌!

    他使出这阵法,自然就是钧天仙府自带那钧天仙雷大阵!血妖日夜祭炼祭炼不辍,也才能掌控些许,许听潮与他本为一人,拿来就能用,如今使出,虽然笨拙,却见奇效!哪里知晓被这陌生老道执旗一挥,就生出如此变化!

    这老道,究竟是何等人物?

    “晚辈夏静白,见过摩陀前辈!”

    不用发问,夏静白已然恭恭敬敬的施礼拜见!许听潮也是赶紧收了阵法,上前见礼,无意间一瞥,只见夏静白面色很是奇怪,似是欣喜,又有几分忐忑,还有几分惧怕担忧。

    这摩陀老道,对礼仪周到的夏静白看也不看,却盯住只干巴巴施了一礼的许听潮,两眼灼灼:“后生,你方才施展那阵法有何玄妙,快快与老道说来!”
正文 三八四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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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生,你方才施展那阵法有何玄妙,快快与老道说来!”

    摩陀老道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许听潮闻言,却是眉头一凝,虽然不曾说话,但眉宇间的拒绝之意,再是明显不过!这钧天仙雷大阵,关乎体内钧天仙府的秘密,他怎会轻易给一个陌生的老怪查探?

    这老道的修为,许听潮也看得出来,比方才那身死道消的赤焰还要浑厚几分的样子,虽然也是虚境,却总给他丝丝危险和高深莫测的感觉!即便如此,许听潮也不大惧怕!真正的杀手锏,还从来不曾动用!但刚刚做了鬼仙门一个虚境老怪,此地却是不能久留!

    摩陀老道见得许听潮的表情,身上气势瞬间数变!先是一凝,继而化成浓烈的杀气,然后无奈一散,焦急在原地凌空踱步两个来回,猛然瞠目大喝:“好后生,莫跑!”

    原来许听潮云头一起,将心惊胆战的夏静白裹住,往远处激射遁走!

    云头遁速极快,瞬间就从视线中消失,这老怪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把手中那好似抹布一般的小旗狠狠挥动,虚空中传来轰隆隆巨响,蓦地裂开个两人高的裂缝,内中天光云影徘徊,还有海浪声声传来!

    这般举动,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眨眼的功夫!摩陀老道毫不迟疑,窜入裂缝之中,瞬间就来到另一处海面,视线中一团五色清云刚好从天际消失!老道再次挥动手中小旗……

    “夏老弟,这老怪物究竟是何来头?”

    云头之上,许听潮皱眉询问。

    夏静白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莫名地看了许听潮一眼:“这摩陀道人是个阵痴,已活了七八万年,阵法造诣旷古绝今!曾不惜数次舍弃大道,转世轮回,拜入当世极大宗门中精研阵法!其余二三流的小门小派,更是不知不觉间就被他混入,将宗内阵法典籍,护派大阵,各处禁制,一一窥视了个遍!而世间出名的凶绝之地,但凡有阵法禁制的,他也尽数探过,甚至连那混元旧地,他都曾几进几出!”

    许听潮早已猜到,这老怪喜好阵法,却不想竟然痴迷到这等程度!如此人物,见了钧天仙雷大阵,怎会不心痒难搔?

    “摩陀道人道人性情古怪,喜怒无常,行事亦正亦邪,得罪过不少人,奈何他一身修为高绝,又炼成一面‘总阵旗’,世间任何大阵,都能挥挥旗就布下!据说等闲合道老怪,同时来两三人都拿他毫无办法!这道人潜入几大宗门修习阵法的事情败露后,曾被数位合道老怪追杀,但也不知除了何事,最后竟不了了之,还成了几派的供奉,地位之高,不在几派合道长老之下!”

    夏静白说完,面上担忧更甚,被这老怪盯上,许听潮又不愿施展方才那阵法,时日一长,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许听潮也是苦恼至极,这等惊世骇俗老怪物,就算钧天仙府在手,还有那和光同尘之术傍身,也讨不得半点便宜!

    摩陀老道挪移虚空之术远胜同阶,每次挪移,都能拉近一点点距离,就夏静白说话这会儿,挪移之后出现的位置,离云头已经不过数里之遥!

    被追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许听潮却还是不肯放弃,兀自架了云头狂奔不休!

    夏静白叹了口气,暗中已有了决定,朗声道:“既然许兄不愿与这老怪照面,小弟愿助一臂之力!”袖袍一抖,一头暗金色的小象自自袖中跌落,顷刻长至两百来丈高下,巨柱一般的四脚重重踏在海面之上!正是当年在莽苍山中捉住的那头金水二行的金刚龙象!

    这般笨重的庞然大物踩在海面上,竟然轻飘飘的好似鹅毛,半点水花都不曾溅起!金刚龙象仰天嘶昂一声,使出天赋手段,海面上顿时现出一条波涛汹涌的数十里大河!这巨象在大河中悠闲迈步,毫不费力就跟上了许听潮的云头!

    “许兄,就让若水带我二人一程!”

    夏静白略微得意地一笑,飞身跳下云头,没入那滚滚长河中,使个避水诀,站在巨象大头之侧!

    许听潮也是收了摩云翅,紧随而至,站到夏静白身旁,周围潜流激荡,却不能近他身旁三丈!金刚龙象似乎还记得他这“老友”,把脑袋转过来,两只硕大的眼珠中怒火暗涌!

    “若水,不可无礼!快些赶路!”

    巨象不甘地哼哼一声,回过头去,迈开大步奔跑起来!长鼻中却射出一道劲流,对准许听潮撞来!

    许听潮随手一挥,那不下虚境老怪一击的水流,便消散于无形!他体内,可是有敖珊赠送的龙珠,御水之术纵然比不得龙族,却也远远胜过同阶修士!

    夏静白却有些尴尬,解释道:“若水平日里不这样,还请许兄见谅!”

    许听潮摇摇头,难不成还要为了这点小事,与一头懵懂畜生计较?不过这般大的一头老象,竟然叫做“若水”,实在怪异!

    被许听潮看得不好意思,夏静白只得嘿嘿而笑……

    金刚龙象若水全力奔驰,竟比许听潮驾驭云头全力飞遁,还要快出数倍,只是一条涛涛大河在海面上奔流,委实有些奇怪。

    许听潮和夏静白倒是安心了,摩陀老道却急得唇舌起泡!

    “背时丫头,不当人子!”

    这老怪气血攻心,连连跳脚,胡乱喝骂!手中小旗一挥,一座莫名大阵瞬息成型,灵光大作,已是消失在原地!

    这番咒骂,若是传入许听潮耳中,也不知会如何精彩!此事说来也不奇怪,夏静白身材瘦瘦小小,“静白”二字,可不就是女儿家的芳名么?只不过她之前隐藏得极好,连流风、赤焰两个老怪都不曾识破,怎奈摩陀老道慧眼如炬,早就看出了她根脚,只是在这老头眼中,身怀仙阵的许听潮,显然比个黄毛丫头更来得顺眼!

    许听潮自是听不到的,不过此时他的面色也不见得好看,就在方才,摩陀老道的气息忽然就从后方挪移到了前方十余万里之外!

    两人面面相觑,夏静白赶紧命“若水”改了方向!然而片刻之后,两人又是面色一滞!摩陀老道不知怎的,又跑到前方去了!

    “许兄,这该如何是好?”夏静白一面再次命“若水”转向,一面看着许听潮,眼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既然逃脱不得,索性早些停下,免得惹恼了那老怪,凭白多受苦楚!

    许听潮面色变幻,思来想去,终究是逃不过摩陀老道的手心,只能无奈点头。心中却急速思索,该如何来应对。

    夏静白见许听潮同意,老大松了口气,收起“若水”,与许听潮一同遁入半空,静等摩陀老道到来。

    片刻之后,这老道就气呼呼地自两人面前虚空中走出,狠狠瞪了夏静白一眼,才把目光落在许听潮身上,蓦地弓腰驼背,双手不自然地搓动,涎着脸腻声道:“好后生……”

    堂堂一个虚境高人,忽然就变得这般无赖猥琐,许听潮和夏静白齐齐生出一股恶寒!与此同时,两人却是都暗自松了口气,这老怪似乎并不打算用强!

    许听潮见不得这老道双目灼灼地盯住自己垂涎欲滴的模样,肩头一抖,钧天仙雷大阵忽然延伸出百来丈,拇指粗细的五色雷霆劈啪作响!

    “就这样看!”

    摩陀老道早已双目放光,连道:“够了!够了!”两眼却片刻不离许听潮身旁百丈,毫不顾忌地走入大阵之中,双手凌空温和地抚动,满面痴迷,仿佛当真能看到阵势的布置走向!

    许听潮眼神微微闪动,但见到阵中的老道好似未卜先知一般,总能先一步避开头顶劈下的雷霆,就不禁微微丧气。若是真心想让这老道钻研,开启此阵时,就不会故意激发威能!

    他却是不知,这番引动阵势,正好让摩陀老道清纯窥得阵法的玄妙,先前些许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只觉这后生当真上道,懂得老人家的心意!

    不让摩陀老道满意,两人是不可能再做其它的事情了,许听潮索性祭出摩云翅,选了个远离赤焰殒身之地的方向遁去,自身则盘膝坐定,修炼起法术来。夏静白却总有些担心,生怕这老道忽然哪根筋不对,顺手把自己两人宰了!足足大半月之后,见这老怪兀自沉浸在阵法中,且时时都喜得抓耳挠腮,才趁他仰头休憩,一副满足样子的时候出声:“摩陀前辈,那赤焰是鬼仙门修士,如今不明不白地陨落,您看……”

    摩陀老道瞪眼,满脸不耐烦,一指许听潮:“那老鬼死在这小子布置的仙阵中,关老道何事?”

    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便又闭目摇头,乐在其中的模样,让夏静白心中暗恨偏又毫无办法!

    这老怪,当真不同寻常,丝毫没有“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觉悟!

    许听潮恍若未觉,依旧一心一意地运转真气,修炼法术,只留一丝心神注意摩陀老道的动静,足够在这老道做出不利举动的时候,施展手段自保……
正文 三八五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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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陀老道整日沉迷在钧天仙雷大阵中,除去最开始的探查时时时露出欣喜,其余时候,往往都是皱眉苦思,遇到碍难处,就伸手挠头。半年下来,一头乱蓬蓬的花白头发,也不知掉了几何!

    这老怪参悟阵法不能自拔,许听潮和夏静白却日益不耐,照如此趋势,何时才是个头?

    “前辈,您还需多久,才能将这阵法参透?”夏静白小心翼翼地问。

    “早得很!”摩陀老道不耐烦地挥挥手,“这般玄妙的仙家阵法,没个数十上百年,哪能悟得透彻?”

    这老道倒是坦诚,许听潮和夏静白闻言,却各自变色!一大把的事情等着去做,哪个有那耐心等上数十年?将这性情古怪的老怪一同带上,两人更是想也不曾想过!

    许听潮面色一沉,旋即恢复了淡漠,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躯忽然就没了踪影,一同消失的,还有摩云翅和夏静白!钧天仙雷大阵,自是消散不见!

    摩陀老道一呆,继而勃然大怒,额头皱纹突突跳动,狂喝一声,挥旗布下一座阵势,踏步而入,顷刻挪移出百万里之外!

    原来是许听潮听闻这老道竟然还要纠缠那般长的时间,断然动用仙府挪移虚空的神通,瞬间挪移遁走!他不在仙府之内,却依旧能动用这法门,却也是之前血妖日日祭炼仙府的结果!且多出来的妙用,远不止于此!

    摩陀老道是个阵痴,尤其是方才参悟了钧天仙雷大阵的些许玄妙,就失了目标,如何肯甘心,当即就祭出总阵旗,挪移虚空来追!

    既然已经动用了仙府,许听潮就不再掩饰,方才从虚空中现出身形,便再次挪移,又出现在百余万里之外!如此每次都比摩陀老道远十余万里,至多一月,定然能摆脱纠缠!夏静白早已不在他身旁,首次挪移,穿越虚空的霎那,许听潮就将她收进自家体内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中!

    却说摩托老道越追越远,狠狠一跺脚,布下那挪移大阵之后,张嘴喷出一口嫣红的精血,把阵势染成血红!这老怪心急火燎地迈步而入,一次挪移,就足足遁出一百五十余万里!

    许听潮时时注意这老道的动静,见他忽然就拉进了三十余万里,被吓了一大跳!奈何倚仗仙府挪移,已经是最迅捷的手段,想要再甩开,却是不能了!

    摩陀老道丝毫不顾惜自家精血,接连两次之后,距离许听潮已不足万里!眼见下一次挪移就能追上,这老道满面急怒中,多出了几丝喜意!又是片刻不停地挥旗布阵,喷吐精血,迈步踏入!

    这一回,许听潮施展挪移神通晚了些。

    摩陀老道现出身形,却发现许听潮已然在身后近三百万里之外,不禁暴跳如雷:“奸猾小子,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口中气急败坏地喝骂,手上却半点不慢,布下阵势,一次挪移,又是拉近三十余万里!

    这老怪却是学精了,挪移之前,都要觑准许听潮的方向,免得再被耍弄!

    许听潮暗暗叫苦,胡乱挪移了两次,摩陀老道却每次都能紧紧跟上,反倒是因为不走直路,被这老怪平白追上了近三十万里!

    知晓最终还是不能逃脱,只好暗自准备下一道手段!

    数次之后,摩陀老道已然出现在许听潮身后百里!这老道满面兴奋,手中抹桌布一般的小旗陡然变作数丈高大,被他抱住一挥,一座恢宏的禁锢大阵瞬息生成,笼罩方圆数百里!

    “哪里走!”

    许听潮本已没入虚空,吃这一声大喝,踉踉跄跄地跌将出来,定睛看时,正好在一座大阵的边缘!

    摩陀老道已然施展挪移之术,没入虚空!

    许听潮也是遁光一起,体表一成五色氤氲的云雾环绕,对准大阵边缘撞去!

    一声闷响,许听潮只觉好似身陷泥潭,粘乎乎的好不难受,前行之势立减小半!

    身后虚空微微动荡,摩陀老道匆匆窜出,见得许听潮半个身躯已然嵌入大阵边缘,赶紧把手中大旗一挥,高呼一声:“着!”

    许听潮顿觉身躯一紧,已被无形大力束住,使劲挣扎几下,便是摩云翅有破禁神通,也挣脱不开,体内真气,似乎也受了些束缚,竟微微变得迟钝!

    摩陀老道却兀自满面紧张,抱了大旗一阵乱挥,不知多少阵法布下,把许听潮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许听潮心头一凉,这般处境,已是插翅难飞!抬头,正好见到摩陀老道脸上神色转为不善,赶紧一催体内五枚金丹!

    但听龙吟虎啸,雀力龟鸣,许听潮身上忽然就冲出白黑青红四头虚虚实实的禽兽形象!一虎,一龟,一龙,一雀,正是白虎,玄武,青龙,朱雀四象神兽!

    摩陀道人正想有所举动,见得四兽现形,忽然转怒为喜,直乐得手舞足蹈:“好后生!好后生!竟还藏了这般玄妙的仙阵,为何不早说!”

    果然,这老怪话音未落,四头盘旋在许听潮身侧的神兽,以四色光幕串联,瞬息布下一层数尺厚的屏障!这般法门,却是许听潮观摩仙府四门上的四象神兽布置那护府阵法有感,花费将近十年功夫,参悟出的替代法门!以体内带有白虎,玄武,青龙,朱雀残魂的四粒金丹,借来仙府四门上四相神兽的真气,布置阵法!初始暗中尝试,总是布下片刻便即溃散,及至后来加入了藏有麒麟残魂的土行金丹,才把五行补充圆满,最终大功告成,被许听潮引为倚仗!

    如今使出,果然见了“奇效”!并非是此阵坚不可摧,已然达至仙府上那原本阵法一样的威能,让摩陀老怪无处下手,而是阵法玄妙,引得这老怪去了杀心,重又变得“友善”!如此误中副车,固然不能摆脱这老怪的纠缠,却暂时没了性命之忧,许听潮很是汗颜。

    摩陀老怪哪里还顾得上旁人?这老儿痴迷地盯住眼前的西贝货阵法,好似馋嘴老饕见了满桌佳肴,色中恶鬼碰上出浴美人!

    许听潮见状,忽然大感晦气,如此一来,这老怪定然会将纠缠的时日从数十年加到数百年!四象神兽引动的阵法,明显比那钧天仙雷大阵玄妙得多!其一,此阵威能大得惊人,只要府内池中灵液不干,连合道老怪卖力攻打,都能抵挡;其二,时至今日,都还不知晓此阵的名目!

    “好后生,老道与你打个商量!”许听潮暗自懊恼,摩陀老怪却迫不及待地说了起来,“将两座阵法借老道参悟五百年,可好?”

    言罢,眼巴巴地看着许听潮。见许听潮半晌没有反应,顿时苦了一张脸,连连打躬作揖:“好后生,你就从了老道吧!老道这厢有礼了!”

    许听潮虽见他说得可怜,嘴角却止不住地抽了抽。

    摩陀老道误认为有戏,顿时精神大振:“老道自忖还有些本事,五百年内,但有棘手的事情,老道都全力出手相助!”

    许听潮大为心动,也顾不得计较这老怪言语失当,故作淡然道:“我如何信你?”这般说话,并非傲慢无礼,许听潮算是看出来了,在这老怪面前讲究长幼逊悌,仁义道德,全然无用!他在乎的,只有阵法,索性就丢开厌烦不已的繁文缛节,顺着胸中怨气开口!

    摩陀老道眼珠一转,断然道:“老道以阵道修为起誓!”

    许听潮顿时面露笑容,阵法就是这老怪的命根子,这般做法,足见诚意了。不过之前把这老怪得罪的太狠,许听潮却有些不放心,又说道:“也不得加害晚辈亲近之人!”

    摩陀老道一愣,既然已经决意修好,此节还用多说?不过还是赶紧点头应是,生怕又得罪了这“小祖宗”!

    唔,有两座仙阵在手,确实当得起他摩陀的“祖宗”!

    这老怪心下嘀咕,不等催促,就赶紧立下了誓言。

    许听潮总算把悬起的新彻底放下,见他形容苍老,面色惨白,花白的胡须上还残留着血迹,有些过意不去,摸出一粒生生造化丹,随手抛出。

    摩陀老怪两眼一亮,挥手将丹丸摄到手中,稍稍查探,便一口吞下!片刻之后,猛地呆住,瞠目结舌地指着许听潮:“你,你,你,你这小怪物,何处得来这般仙丹?”

    许听潮心中一紧,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淡淡道:“长辈所炼!”

    摩陀老道忽然变得有些焦躁,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走动,偶尔一个诡异的眼神,看得许听潮心中发毛!

    足足半个时辰,这老怪才神色一松,似乎忽然想通了。

    “前辈,可否散去阵法,容晚辈出来?”

    摩陀老道却嘿嘿直笑:“不急!不急!你这后生来头不小,八成是哪个仙人的门人子弟!”

    说到此处,有意无意向许听潮身上某处瞟了一眼。许听潮心中大凛,体内仙府,方才就是在那个位置!

    摩陀老道却似乎并无深入追究的意思,只洋洋自得道:“你小子甚是溜滑,还不知有何手段没有使出来,万一逃脱,可就不妙得很了!老道一副老骨头,经不起仙人炮制,所以这五百年,你小子就暂时住在老道的阵法中吧!哈哈哈……”

    许听潮顿时目瞪口呆!

    ……
正文 三八六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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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得许听潮满脸惊愕,摩陀老道得意洋洋,嘿嘿直笑:“老道方才立誓,可不曾说过不对你这后生动手!”

    许听潮闻言,面上异色反而敛去,这老怪如此做法,也是被自己两次遁逃激得没有办法,既然他认定自己是仙人之后,九成九不会刻意加害,说不得还会当做仙阵来源,好生拉拢一番。

    想通此节,许听潮忽然微微一笑,体表四色光幕收敛,四象神兽也一个盘旋,纷纷遁回体内!继而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一副潜心修持的模样。

    摩陀老道顿时老脸一垮:“好后生,可不能这般!”

    许听潮不理。

    老道来回走了几次,无奈祈求道:“好后生,把你那阵法施展出来,让老道解解馋可好?一刻,只须一刻!”

    许听潮依旧端坐不动。

    摩陀老道无法,挥动手中变回原状的小旗,将周围阵法撤去大半,眨巴着一双老眼,满目期待地看着许听潮。

    许听潮好似老僧入定。

    摩陀老道坐立不安,半晌之后,才小心翼翼道:“好后生,老道这就把阵法尽数撤了,你可莫要再跑啊!老道年老体衰,可没有那般多的精血供应消耗!”

    许听潮这才睁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摩陀老道一喜,挥手间,剩余阵法消散无踪!

    “前辈早该如此,小子既然答应,就不会再做那背信弃义的事情。”

    摩陀老道面上喜色更甚,连声称是,还狠狠夸赞了一番,可惜言辞贫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就像怒极骂人,也只“不当人子”四字!

    许听潮也不再拿捏,心念动处,钧天仙雷大阵布下,依旧覆盖方圆百丈范围。一朵清云生出,顷刻袅袅蔓延出数百丈,将摩陀老道托住。

    摩陀老道红光满面,哪里还会注意清云这等小节,急不可赖地就阵法参悟起来,还不忘叮嘱:“莫要忘了那四象阵法!至多百年,老道便能将此阵参透!”

    许听潮面露微笑,这老怪,潜心向道,虽说脾性古怪,转倒不似旁人那般心眼多,只须满足与他,不难相处。看了看顷刻就沉浸在阵法中不能自拔的老道,许听潮心生感慨,正是因为如此痴狂,这老怪才有了如此造诣!和血妖一道那天魔无荼,也是个道心坚定的人物,回想她在那魔焰青灯中苦苦煎熬的数十年,许听潮犹自钦佩不已。

    此间事了,却该思索今后行止。许听潮一挥手,夏静白出现在云头,不及站稳,见得摩陀老道还在,面上忧色变作惊惧!

    “无须如此,摩陀前辈已和愚兄定下五百年之约……”

    许听潮安慰了一句,就将约定之事说了。

    夏静白听了,自是释然,也明白许听潮在征询自己的意见,若相求之事不便,不欲让摩陀老道介入,两人只怕要就此分道扬镳了。这小女子,沉吟了好一阵,才拿定主意。

    “许兄,小弟虽说要送你一桩天大的机缘,但此行颇多凶险,有摩陀前辈在,也是一大助力!”

    许听潮点头,看了正自皱眉苦思的摩陀老道一眼,心道想要这老怪出手,怕是不易。

    摩陀老道也好似根本就不曾听见两人说话,连朝这边看上一眼都功夫欠奉。

    夏静白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等到得时候,就算摩陀前辈想不出手,怕也不行。”言罢,眼眸儿一转,从摩陀老道身上掠过。

    许听潮若有所思。

    此后数月,许听潮架了云头径直往南方飞遁。本来夏静白想要驱使她那金刚龙象“若水”带三人前行,奈何此象遁术特别,生出的大水对钧天仙雷大阵颇有干扰,摩陀老道死活不肯。

    一路行来,海面波澜渐起,半空也罡风猛烈,到得此刻,已是一副怒海狂涛的景象!百丈巨浪,刮骨罡风,异常险恶,若广翼船入得此间,不出一时三刻,必然葬身狂风巨浪之中!

    摩陀老道对此视而不见,许听潮和夏静白只好各使手段抵御。这等程度的风浪,威能堪比元神修士的法术,更胜在连绵不绝,两人应付起来很是吃力。许听潮早已停了修炼,大半心思都放在驾驭云头飞遁,防御风浪之上。不时从风浪中窜出的海兽妖禽,则由夏静白出手料理。

    这般处境,夏静白见怪不怪,许听潮适应之后,也觉得不过如此,甚至还能在风浪稍稍平静的时候分心,修炼些法术。只是旅途枯燥,把诸般话题说完,就显得无趣。

    这天,许听潮将夏静白赠与的玉简中记载那“炼魂术”习练了几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翻手取出一面漆黑的小镜。

    “夏老弟,可认得此物?”

    夏静白扭头一看,顿时呆住,颤声道:“藏镜引?!”

    不等许听潮说话,便又急急问道:“许兄从何处得来?”

    尽管早知这不起眼的小镜不凡,见得夏静白反应,许听潮还是暗自诧异,于是道:“来西海之时,路遇许多修士竞相争夺,愚兄好奇,就顺手抢了几件。”

    “几,几件?!”

    夏静白面上涌起一层红晕,目光落在漆黑小镜上,一时竟是挪不开了!

    许听潮一笑,手腕用力,掌中小镜便飞向夏静白。

    夏静白下意识接住,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推辞道:“这般贵重的宝物,小弟如何能收?”

    许听潮却淡然道:“愚兄登门拜访,总不好空手而来,这藏镜引,夏老弟只管收下。且愚兄意欲深入冥海,少不得多有借助之处,此行凶险,区区一死物,就当愚兄的酬劳了!”

    夏静白听得“酬劳”二字,忽然就心生不喜,作色道:“原来许兄只将小弟当做一般交情,既如此,这般物事,夏某承受不起!”说话间,挥手就把小镜向许听潮抛来。

    许听潮脸色微变,正待解释,不想斜刺里生出一股大力,眨眼将漆黑小镜摄走!

    两人侧头怒目看去,只见摩陀老道满面欢喜地将藏镜引拿在手中把玩,口中啧啧有声,鄙夷地瞥了许听潮一眼:“我把你个呆瓜木脑,连人家丫头的心意都看不出,竟说出这般伤人的话来!这东西你们不要,正好便宜我老人家,嘿嘿!”

    许听潮闻言,哪里还顾得上这老怪不要面皮的行径?张口结舌地瞪着夏静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夏静白面色绯红,忽然间浑身不自在,扭扭捏捏,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垂首嗫嚅道:“许,许兄,小,小妹并非有意隐瞒。女儿家在外行走,总有许多不便,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本待回到族中,再和你坦言……”

    暗地里一咬牙,身上白光闪动,恢复了女装。

    只见广袖长裙,色作青蓝,十指纤长,肌肤白皙,柳眉懁髻,皓齿粉唇,鼻头小巧,眼如春水,活脱脱一个绝色天香!眼带俏,眉含情,柔弱羞涩,好不诱人!

    许听潮砰然心动,怔怔之际,敖珊忽然闯入识海,立时就清醒过来,面露苦笑,拱手道:“原来是夏姑娘,瞒得愚兄好苦!”却是记起离了黑凤岛,自己归还藏魂匣的之后,夏静白的奇怪举动。显然,这女子怕是暗中对自己生出了几丝情愫!最难消受美人恩,想到远在苍龙泽的敖珊,许听潮悄然将心中涟漪抚平。

    夏静白觉出落在自己身上的痴迷目光,含羞带怯,暗自欢喜,哪知片刻后,许听潮双眼就恢复清明,不禁面色微微一白,心中涌起万般失落,竟是没有立时答话!

    许听潮不好多说,也自默然。

    正当这时,摩陀老道幸灾乐祸地笑声传来,被许听潮恼怒一瞪,赶紧收声,正色道:“小子,老夫拿你一枚镜引,也不好白白占了便宜,这便将镜引的炼制法门传下!”

    言罢,一指点来,许听潮只觉元神中忽然就多了数万字。强自镇定心神一看,更是心头冒火!原来炼制这藏镜引,非得一种名唤镜铁的特别灵金,奈何此物极其稀少,数百年不见得产出一块!这炼制法门,有几乎等于无!摩陀老道拿这东西来换,等于白赚!这般做法,分明就是移花接木,敷衍了事,否则白白观摩仙家阵法,怎不见他提起回报?

    夏静白见许听潮面上作色,也对摩陀老道怒目而视!

    摩陀老道讪讪,只作不见,又自潜心参悟起阵法来。

    许听潮本就心境不稳,受了这般刺激,只觉心情激荡得厉害,赶紧宁心静气,运转真气,默诵道藏佛经,逐渐平息下来。

    夏静白在一旁见得,却生出了误会,只当许听潮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还对自己有些记挂,不禁心生甜意。

    待许听潮醒转,才柔声说道:“许大哥方才问藏镜引有何玄妙,小妹这便细细说与大哥听。”

    夏静白忽然改了称呼,许听潮心中不由微微悸动,想要直言婉拒,又似乎有些不忍,只好装作不知,凝神静听。

    “这藏镜引,却是关乎一玄妙的去处。相传宇内之中,有座藏镜阁,世人不知其所在。阁中一面藏玄镜,有玄奇妙用。藏镜阁中藏玄镜,通明澄澈照三生,便是说此镜的用处。但凡修行中人,若能入得阁中,在此镜之前照上一照,便能洗炼心神,今后修行一路坦途!而这藏镜引,便是进入其中的凭证!”
正文 三八七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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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状态奇差,磨蹭良久,字数也不多,已修改,抱歉!)

    藏玄镜,照三生!

    知晓这般秘闻,许听潮已是狂喜!

    “如此说来,那藏玄镜竟有提升心境修为的奇效?”

    “远不止此!”

    许听潮两手蓦然握紧!似这般,只须去那藏镜阁走上一遭,困扰自己数十年的心境窒碍,岂非转眼即去?若能如愿,今后修行,除去纯化修为,已是畅通无阻!这藏镜引,当初一共抢下四枚,即便送出其一,身上依旧还有三枚,足敷使用了!

    “没见识的黄毛丫头,哪个告诉你藏镜阁中是这般模样?”

    摩陀老道嘿嘿直笑,许听潮心中不禁咯噔一跳,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哦?还请前辈赐教!”

    夏静白却不如何惊慌,面露喜色,对摩陀老道深施一礼。

    “也罢,今儿个老道兴致高,便与你们说道说道!”

    “那藏镜阁,确实藏有一面宝镜,但非大机缘大毅力之人不能见得……”

    这老怪不知怎的忽然改了脾性,竟是忽然伸手捋须,卖起关子来。夏静白恰到好处地面露好奇:“这又是为何?”

    “其实世人口中的藏镜阁,不过是一座仙府的废墟而已,只因其中镜子极多,才得了这名字。”摩陀老道若有深意地瞟了许听潮一眼,才续道,“藏镜阁中,一面镜子便是一方世界。使用镜引入得其中,谁知你会落到哪里?若是运道好,说不定一准儿落在那藏玄镜之前,若不能,只好一面面地寻找过去。可惜,古往今来,能做到此事的,少之又少!”

    这老道的举动,让许听潮很是一凛!夏静白也已注意到这般异状,不过尽管心中生疑,如何又会想到许听潮体内当真有一座仙府?因此只是奇怪地看了看许听潮,就凝神听摩陀老道讲解起来。

    “再者,那藏镜阁中也非善地,数百万年来,不知多少修士入得其中,敌不过镜中界引动的心魔,陨落其间,成了无知无识的镜魔!若然碰上,能将之斩杀,便可获取其身上的财货,否则便只好做了镜中界的一堆枯骨!”

    夏静白面上有些变色,问道:“前辈,莫非您去过藏镜阁,怎的这般清楚?”

    摩陀老道傲然一笑:“这是自然!老道去过不止一次,可惜至今未能尽数参透那镜阵,实乃生平憾事,亏得这小子大方,奉上一枚镜引!”

    夏静白暗翻白眼,尽管知晓八成是要不回藏镜引了,却还是做出一副出处可怜的样子,看着摩陀老道:“前辈此话差……”

    这老道干咳一声,偏过一颗灰白的脑袋,只作不见。

    夏静白强作笑颜,只好改口:“前辈可否说说,那镜中界中的镜魔实力如何?”

    摩陀老道已失了兴致,闻言没好气地道:“但凡能进藏镜阁的修士,都能变作镜魔,你说实力如何?”

    夏静白顿时变了脸色!此事早该想到!

    许听潮却双目坚定:“为兄欲往那藏镜阁中走上一遭,不知妹子意下如何?”

    夏静白面色一喜,继而嗫嚅道:“怎好再让许大哥破费?”

    许听潮眉头微皱,翻手取出一枚漆黑的镜引,抛向夏静白:“拿着便是!再和为兄说说,此物该如何使用。”

    ……

    三人一路难行,穿过数千万里的怒海,便来到这处宁静的所在。

    夏静白一指远处那隐约露出墨色轮廓的硕大岛屿,面露兴奋,又有些忐忑:“前方就是巨木岛了!”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我巨木岛?!”

    一声大喝自侧面远处传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许听潮定睛看去,却是个豹头环眼的壮硕汉子,架了黯淡的遁光向这便缓缓而来。休看他满面愤怒威风凛凛,其实修为不过炼气,只数十年修为,低劣得很。

    夏静白看看许听潮,见他面上并无异色,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才对那汉子轻声道:“前面是哪位弟子?”声音不大,却足足传出十余里,那汉子一听,两只眼睛忽然瞪成鹅蛋:“可是大小姐回来了?小的夏晖,给大小姐见礼!小的方才见到偌大一团彩云飞来,疑是那心怀不轨的费家前来窥视,这才出声喝止,多有冲撞之处,还请大小姐降罪!”

    夏静白眉头一皱:“你职责在身,何罪之有?快快巡海去吧!”

    那汉子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才掉转遁光,往别处去了。行不出数里,就掏出一枚木符,把所见说了,注入真气激发。木符顿时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碧光芒,望远处那巨岛上去了。

    一举一动,都在许听潮眼中,夏静白生怕他不悦,又赶紧解释道:“族人无礼,还请许大哥不要计较!”

    许听潮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如何说道?”

    夏静白不禁面现晕红,知晓自己有些患得患失了。

    一旁的摩陀老道,似乎也发出几声怪笑,夏静白面上红霞更甚。

    正当这时,远处巨岛上腾起三道白黑青三道遁光,往这边激射而来,倏忽便到了面前。

    “爹爹!”

    夏静白面露欢喜,上前几步,走到云头边缘处。许听潮见状,也只好悄然跟上。

    “你这丫头,怎能这般无礼?”

    为首那遁光,色作纯白,隐约还夹杂了些黑色,内中修士现出身形,却是个形容憔悴的玄衣中年人,略带宠溺地斥责了夏静白一声,该赶紧对摩陀老道行礼:“晚辈夏子期,见过前辈,不曾远迎,还望前辈赎罪!”目光落在这老道周围劈啪作响的雷霆之上,不自禁闪过一丝骇然!

    这夏子期左右,是两个年轻的元神修士,一人木讷,一人俊朗,此刻也赶紧一同行礼。

    摩陀老怪正自思索某处碍难,却是头也不抬,分明不欲理会。

    夏子期正自尴尬,许听潮抢在夏静白之前施礼:“晚辈许听潮,见过夏前辈!见过两位道友!”

    夏静白也赶紧说道:“摩陀前辈平日里就是这般,若是贸然打扰,反倒惹他老人家不快。”

    这番说话,不过是给自家老父找个台阶下。夏子期自是明白女儿的用心,不过却不敢托大怠慢,又恭恭敬敬地向摩陀老道施了一礼,才直起身来,看着许听潮,面露笑容:“贤侄无须这般客套,若蒙不弃,就称老夫一声伯父,如何?”

    夏静白又羞又喜,红脸低头不语,许听潮却有些不大自在,初次见面,这位前辈有些过分亲热了,但也不好冷落,便重新施礼道:“小侄见过伯父!”

    “好!好!”夏子期开怀大笑,伸手一指身旁两个修士,“这是伯父族中两个后辈,夏桓,夏君豪,贤侄可好生亲近亲近!”

    那名唤夏桓的,木讷得很,是个冷漠性子,听了夏子期说话,向许听潮拱拱手,不疾不徐地道:“见过许道友!”许听潮也自还礼。

    夏君豪是个俊朗公子,身上自有一番出尘的气质,不过自打见面,一双眼睛就频频往夏静白身上瞟去,此刻举止更大不自然,强颜欢笑地略略拱手:“见过道友!”

    夏子期面上有些挂不住,淡淡看了夏君豪一眼,便收敛心神,为难地看了正自皱眉苦思地摩陀老道一眼,才笑道:“岛上已备下酒宴,贤侄快快载了摩陀前辈,随伯父一同登岛!”

    “伯父请!”

    夏子期哈哈一笑,遁光一折,带了两个后辈就往远处巨岛遁去。许听潮云头一动,便缓缓跟上。

    这中年汉子,很快便和缓了心态,有说有笑,大都是感激许听潮在外照顾自家女儿。夏静白被他说得娇嗔连连,把许听潮看得满面古怪。夏桓是个闷葫芦,很少开口,夏君豪倒是健谈,但言语中若有若无的敌意,让许听潮颇为不喜,偶尔搭讪夏静白,也只赢得几个冷眼。

    许听潮说话也不多,每逢夸赞,都只是略略谦逊几句,又不愿搭理那夏君豪,因此尽管有夏子期父女活跃气氛,一路还是有些沉闷。正说话间,许听潮忽然插口:“敢问伯父,可是有伤在身?”

    此言一出,夏氏四人尽皆面色一黯。

    夏子期很快便重拾心情,朗笑道:“积年沉疴,不说也罢!贤侄和前辈一礼风尘,想也是累了,饮宴歇息过后,还有大事相求!”

    “爹爹!”夏静白却是不依,“此事……”

    “莫要再言,免得败了兴致!”

    夏子期一口否决,夏静白只好闭口不说。

    片刻,一行人已来带岛上。

    宴席却是布置在一处广场之上,想来夏子期早已知晓许听潮身边的阵法时时开启,无奈之下才选了这般地方。

    许听潮不喜应酬,摩陀老道更是自顾自地摆弄阵法,席间十分怪异,酒过三巡,就匆匆散了。

    只因情形特别,许听潮和摩陀老道被安排在一间临时搭建的宽敞大殿中。

    这般招待,夏子期大不好意思,连连致歉,许听潮却是觉得无所谓,知晓他在忌惮摩陀老道,便说了些安慰的话。

    来巨木岛的第一日,便这般过去……
正文 三八八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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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初稿,修改随后奉上,唉、、)

    密室,灯火通明,却总也掩饰不住堂中那那一排排灵位下的阴森。

    夏子期端坐蒲团,闭目行功,额上浸出细密的汗珠,双腿以下,黑气萦绕,肌肉抑制不住地颤抖,连带笔挺的上身都在微微颤动!

    良久之后,夏子期才睁开双眼,面前高高在上的灵位,让他眼中闪过一丝迷惘。片刻,这迷惘就被坚定取代!

    纤白的素手执了柔软丝巾,轻轻擦拭额际的细汗。夏子期面上神色忽然变得柔和。

    “爹爹……”

    夏静白方才开口,老父已然闭上双眼,只好打住不言。

    盏茶之后,夏子期复又睁开双眼,缓声道:“翼儿,非是为父不通情理,我夏氏一族,数万年来,已为那事倾注了太多……”

    夏静白纤手微微一滞,抬眼,只见一排排灵位,寂寥无声,却偏偏有莫名的沉重压来,不禁神色一黯。

    “……那许听潮,你前后见了不过两次,焉知他本性如何?更何况摩陀老怪片刻不离他身旁,为父如何安心让他参与进来?”

    夏静白抿了抿嘴,心中暗恨摩陀老道多事,若非这老怪横插一脚,多想些法子,总能劝服父亲。如今又该如何去和许大哥说?

    “扶为父起来。”

    夏静白依言,搀住老父左臂。

    夏子期一用力,腿上白中带黑的光芒一闪,吃力地占了起来,稍一迈步,便发出铿地一声闷响!看他两腿生硬,也不晓得有多沉重!

    “过几天,你去和那许听潮说说,将他的金刚龙象借来一用。以你二人的交情,想来此事极为简单。事后,无论成与不成,都允他入铸魂堂一次!”

    夏静白闻言,先是面色一变,继而又是一喜,然后面现红晕,低下头去。

    “莫要高兴太早。若他铸魂不成,便算不得我望海族人!”

    ……

    清晨,旭日东升,温和的阳光已然照进大殿中来。

    摩陀老道忽然停了研习,颇有些谄媚地笑道:“后生,暂且把阵法收了,老道带你去个好去处!”

    许听潮睁眼,淡淡看着这老道,虽然不曾说话,但身旁钧天仙雷大阵已是悄然消散。

    摩陀老道面上笑容更甚,把两只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老道来这鸟不拉屎的西海之南,实乃为炼制一座‘元磁陷空大阵’,不想在半路上遇到你这后生,当真福缘不浅,得窥仙阵皮毛!此时既然到了地头,顺便把事情办了,也好静心钻研阵法,不耽误你的行程!”

    许听潮微一撇嘴,暗道了声倒霉,便站起身来,心中已在盘算,深入冥海之后,如何拿捏这老怪,把来好生利用一番。

    一老一小相携出了大殿,也不理会殿外伺候的两个炼气女修,径直架了遁光冲天而起。出于礼节,许听潮还是给夏静白发了张传音符,说明去向。

    哪知还不等出岛,夏静白便匆匆跟在夏子期身后赶来。这夏氏之主,面上颇有异色。

    摩陀老道不欲理会,奈何许听潮已然停下等候,也只得乖乖驻足,满脸不乐意。

    夏子期老远就见得摩陀老道沉了一张老脸,不禁心下打个突,生怕这老怪脾性发作,做出些过分的事来。当下赶紧抱拳行礼:“前辈雅兴,不知晚辈可有幸适逢左右?”

    摩陀老道早已不乐,一瞥夏子期双腿,冷笑一声:“老道欲收摄那地心元磁,你当真敢前往?”

    夏子期和夏静白齐齐面色大变,慌忙劝道:“元磁海凶险异常,还请前辈三思!”

    “老夫如何行事,不用你来多嘴!”

    这老怪别过头去,却不曾立时离开。

    夏子期面色数变,夏静白却出声:“许大哥,何不劝劝前辈?”

    许听潮心中早已起疑,但还是点点头,侧身道:“前辈……”

    “你这后生好不爽快!老道不过去采些地心元磁而已,怎的恁多废话?你要留下与这丫头厮混也罢,老道自去!”

    说话间,挥手打出一道五色光芒,黏在许听潮身上,架起遁光,就往远处去了!

    夏静白面现焦急,夏子期却忽然深吸一口气,对许听潮道:“贤侄,与伯父一同前去,如何?”

    “爹爹,您伤势才有好转,怎能再去冒险?!”

    许听潮还不曾回答,夏静白就急忙出声制止!

    “我意已决,休得再言!”

    夏子期语气颇为严厉,夏静白两眼蓄泪,满脸焦急,却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把目光投向许听潮。

    正当这时,夏子期又出声吩咐:“桓儿随我来,君豪留守,勿使生出祸乱!”

    原来那夏桓和夏君豪察觉这边的争执,已然各自架了遁光靠近。二人得了令谕,各自应是,夏桓遁至夏子期身旁,夏君豪却面有不甘,扭身退去。

    那元磁海,定然有夏氏一族的隐秘,此刻,夏子期也顾不得这晚辈如何想法,遁光一起,就循着摩陀老道离去的方向遁走!夏桓一言不发地跟上,夏静白也是寸步不离,临行还看了许听潮一眼,满目期盼。

    昨日相见,许听潮就觉出夏子期两腿有异,气息颇似当年琼华大长老左暝的法术太阴两仪元磁,便知这便宜伯父是受了元磁之力侵蚀,元气亏损极重。念及与夏静白颇有交情,便想赠与丹药,哪知被轻易敷衍过去,只好不再提及。此刻,这便宜伯父竟然要前往元磁海,怕是免不得又要亏损一回了!

    许听潮再是桀骜孤僻,也知擅自闯入人家禁地,委实招惹记恨,但想起夏静白那央求的眼神,便把云头架起,追着几人去了,只在心中暗骂摩陀老怪多事。

    不旋踵,就追上夏子期一行,惹得夏静白满面欢喜。夏子期也是神色和蔼:“限贤侄,此去颇有些凶险,万万不可遁入海水之中!也莫要动用五金宝物!”

    这般禁忌,许听潮自是知晓,并不需要夏子期刻意提醒。这便宜伯父,不过想要借此来拉进关系罢了,许听潮不会太过当真。

    察觉许听潮若有若无的疏远,夏静白神色黯然,夏子期却不以为意,笑道:“此行说不得还有借助之处,贤侄可得多劳累一番。”

    “敢不从命!”

    许听潮拱手,夏子期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言。

    夏静白见老父口气有所松动,也是暗暗欢喜,略略靠近许听潮,低低道了声:“谢谢!”

    许听潮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扯:“不必如此。”

    见得这般情景,夏桓都奇怪地打量了两眼,夏子期更是眉头微皱,旋即恢复平静。

    一个时辰后,许听潮已然察觉下方海水带了些微元磁之力,海中生灵更是大减,连海水都微微呈黑色。

    夏静白和夏桓满面担忧地看着夏子期。

    这夏氏之主,遁光已然微微闪动,其间夹杂的黑气,似乎多了些。

    “夏伯父,何不来小侄云头歇息一阵?”

    夏子期正感不适,哈哈一笑:“有劳贤侄了!”言罢,遁光一一敛,落在云头之上。

    许听潮只觉好似一座大山压下,云头不禁微微向下一沉,忍不住看了看夏子期的双腿。夏静白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许听潮移开目光,对夏桓道:“夏兄可肯赏光?”

    夏桓一拱手,面上并无多少变化,也是落在云头之上。

    许听潮朝他一点头,运起真气一催,遁速霎时间快十倍不止,顷刻就行出近万里!

    夏子期闷哼一声,面现痛楚,许听潮侧头看时,只见这便宜伯父已是冷汗满脸!

    “爹爹!”

    “家主!”

    夏静白和夏桓齐齐变了脸色!

    许听潮赶紧把云头拔高,夏子期这才好了些。

    “多谢贤侄。”

    夏子期颇有些虚弱地开口道谢。

    许听潮谦逊了一句,才道:“恕小侄直言,伯父有恙,不适合再深入。”

    “伯父如何不知,但这元磁海深处,有族中隐秘,却是不得不去!”

    许听潮不好再劝,翻手取出一个玉瓶:“小侄有些丹药,可助伯父一臂之力!”

    夏子期一怔,继而强笑道:“既如此,伯父却之不恭了!”

    夏静白上前,从许听潮手中接过玉瓶,两人指掌相触的霎那,抬眼柔柔一看,又赶紧垂下。

    “爹爹,许大哥丹药神妙,快快服下!”

    许听潮已然收了回手掌,笼在袖中,只是掌中似乎兀自残留了一丝滑腻馨香。心头绮念,才起便被他运转真气驱散。

    “贤侄,此丹有何名目,竟然神妙至斯?!”

    夏子期失声惊呼,许听潮回过神来,道:“这是生生造化丹,乃小侄长辈所炼,正合调理伤势,补益元气。”

    这夏氏之主,此刻精神奕奕,面上的病态也消去几分,握着玉瓶,脸现异色。眼前这贤侄说得轻巧,丹药效用如何,也只他自身才知晓!甫一入口,竟是生出了沉疴尽去的清爽之感!因海中散发的元磁之力引动的伤势,也疼痛大减。双腿中肆虐的元磁煞气,也是渐渐被一股融融暖流压下!尚未用心炼化便有这般奇效,称一声仙丹也不为过!
正文 三八九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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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子期不知,一番猜测,当真当真半点不错,奈何他此刻的心思,已然不在丹药本身之上。http请记住我手机请登陆许听潮既然送出如此珍贵的物事,足以表明善意,女儿的劝说忽然涌上心头,但片刻之后,夏子期便拿定了主意!

    元磁海中那东西关乎夏氏一族的传承,岂是区区十粒丹药能够比拟的?

    ……

    许听潮遁速奇快,不需一个时辰,一行人便再次见着摩陀老道的身影。

    这老怪,把总阵旗化作百丈高大,抹布一般的旗面呼呼卷动,从下方海水中抽出一道数十丈粗的黑色洪流,正是地心元磁精煞!

    眼见摩陀老道手舞足蹈地哈哈大笑,夏子期却是变了脸色!夏静白和夏桓神色也不大好看,个中缘由,却无人说起。

    许听潮放出神念稍稍往四下一探,便知摩陀老道选的位置极佳,正是这元磁海中元磁精气最精纯浓郁的地方。夏氏三人这般表现,八成是那不愿宣之于众的隐秘就在此地了。

    就这刹那,夏子期已然收敛了面上异色,目光微微闪动,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再看夏静白和夏桓,一个紧抿双唇,一个神色肃穆。三人都不敢贸然出声打扰。

    许听潮为避嫌疑,神念只一扫便收了回来,目不斜视,只淡淡看着状若癫狂的摩陀老道。片刻之后,忽然觉出头顶数千丈的虚空有些异常。他第一反应,便是夏氏一族的隐秘,继而很快否定。头顶虚空那物,纵然隐藏得颇为玄妙,委实算不得多高明的法子,若夏氏一族的手段仅止于此,只怕隐秘早就为人所乘了!

    既然不在空中,那么必然藏于海下!这地方元磁精气骇人听闻,许听潮自忖,不动用仙府,自家身处其中,也是九死一生的结局!再想到夏子期这便宜伯父双腿的伤势,更加肯定这般猜测。

    尽管如此,许听潮却不打算觊觎人家的东西,索性暗自运转真气,缓缓打磨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摩陀老道已然安生了许多,满脸红晕,两眼放光,眨也不眨地盯着逐渐蒙上一层黑色的总阵旗。忽然间,这老道满身喜意不见,回头冷冷看了一眼!夏氏三人也先后变色,远处数万里外,有四道气息正朝这边迅速遁来!其中一道甚是弱小,三人半点不陌生,正是那留守巨木岛的夏君豪!另外三道,两道稍弱,但似乎也比夏子期强上一些,最后那道却好似高山大渊,让人不觉生出渺小之感!

    许听潮察觉异常,只比夏氏三人稍慢。三味書屋他见过的大能修士多了去,如何认不出除了那夏君豪,其余三人正是一个合道,两个虚境?忽然有合道老怪来袭,这小子心生不安,但见到远处神色阴沉的摩陀老道,便又镇定下来。这老怪,显然不乐意旁人前来搅扰,合道老怪,他自会出手应付,剩下两个虚境,便不足为惧。

    想到此处,许听潮又把目光移向夏子期。休看这便宜伯父一脸病容,身上隐隐露出的气势,远胜元神大圆满修士,却又比不得虚境,怪是怪了些,但正好说明他修为不弱!再者,夏静白也非易与之辈,即便斗不过虚境,缠住一阵,却半点问题也无!

    “孽障!”

    夏子期面色青红数变,切齿大骂!

    那夏君豪正好与三个陌生的老者遁至近前,吃这一声大喝,顿时变了脸色,停在原地踟蹰不前!

    许听潮冷眼看去,视线却不曾落在夏君豪身上,而是打量他脚下那搜身形修长的三桅大船虚影!这大船的形象,不正是在莽苍山中见过的破浪神舟?就连船上三根桅杆,都是一般模样,主桅和一根副桅并非实体,呈半透明,只一根副桅上五色玄光缭绕,甚是玄妙!

    此物自然就是夏静白手中那五色锦帆,许听潮断然不会认错!侧头看去,只见夏静白狠狠瞪着夏君豪,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生食其肉的样子!那夏桓,面上神色也是冰冷至极!

    夏君豪不复往日出尘洒脱,别开脑袋,不敢正眼相看。

    随他一同前来的三个老者,微笑旁观了一阵,才一前二后缓缓走上前来,在几人三里外凌空站定。

    “夏家侄儿,这便是你的不对了。”那为首的老者背负双手,目光在许听潮和摩陀老道身上掠过,“君豪不过带我等前来,你却纵容两个外族人进入禁地……”

    “费隐公!”夏子期冷眼相向,“此地乃我夏家先人埋骨之所,如何处置,容不得你来置喙!”

    “放肆!”

    费隐公脸色一沉,他身后两个老者就齐齐叱喝:“长辈当面,也敢直呼名讳!”

    夏子期冷哼一声:“夏氏一族,没有姓费的长辈!”

    费隐公闻言,怒极反笑:“好好好!令山公何等豪杰,竟生出你这个忤逆子!说不得,老夫今日就要替故人好生管教一番!”这老头举起右臂,一只五色大手瞬息凝成,对准夏子期当头抓来,笼罩范围之大,竟是将整个云头都囊括进去!

    许听潮四人尽皆变色,各使手段,往凌空压下的大手打去!

    “嘿!”

    摩陀老道本不欲理会,见费隐公竟然对许听潮下手,心中怒极,伸指遥遥一点,五色大手轰然爆开!

    另外两个老者本来觑准时机,就要下手,被这般变故吓了一跳,已到了手边的法术,怎么也不敢打出!

    “摩陀道友这是何意?”

    费隐公显然也知晓摩陀老道的根脚,当即就变了脸色,但晚辈面前,不甘示弱,只好硬着头皮问了一声。

    “老道看你不顺眼,识相的赶紧滚蛋!”

    这老怪,当真不客气得很,这般呵斥,叫人脸面往哪处搁?

    费隐公面色青红,又不敢对冷笑连连的摩陀老道发怒,目光掠过许听潮,忽然一顿,继而回过头去,盯住夏君豪,两眼好似喷发的火山!

    夏君豪面色惨白,慌忙凌空跪倒:“前辈赎罪!前辈赎罪!”

    原来这修士见许听潮与夏静白关系非同一般,早生了嫉妒之心,今晨又见夏子期等人年追着摩陀老道往这元磁海而来,只当几人要背着自己发掘祖上遗物,更是心中不平,一狠心,便传讯给附近的费家!其中虽然提到摩陀老怪,却并未多说许听潮与这老怪的关系!

    费隐公哪里知晓这人打的好主意?通过隐藏在夏氏一族的细作,隐约知晓许听潮和夏静白甚是亲近,而夏君豪倾慕夏静白的事情,人尽皆知,便存心卖他个好,出手时顺便把许听潮斩杀,方便之后行事!摩陀老道早把许听潮视为金贵的宝贝,费隐公这般行事,却是正巧触了逆鳞!

    三个费家老头恨不能一指头把夏君豪戳死,但后续事情,还须他出手,便强抑怒火。费隐公满面堆笑,向摩陀老道连连深施一礼:“费某不知道友与这位小友关系匪浅,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翻手取出一枚黄色玉简,双手托住:“此乃我望海族费氏不传之秘,内中颇有几种上古阵法,还请道友笑纳!”

    摩陀老道两眼一亮,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抓,费隐公手中的玉简破空飞起,落入他掌心!这老怪探入神念一看,片刻后,面上露出欢喜之色,抬头道:“有点意思!既如此,方才之事,老道便不与你计较!”言罢,自顾自地低头研读起来。

    费隐公连连道谢,转过身来,面上已是冷得好似极地寒冰!

    夏子期父女和夏桓心中寒气直冒!许听潮却神色阴沉,抬眼与这老怪对视。

    费隐公忽然一笑,拱手道:“不知这位小友如何称呼?”

    许听潮不答,只觉背后一道目光投来,其中蕴意莫名,似紧张,又似期盼。

    “老头,我看这人不顺眼,可否将他打发了?”

    这一回,轮到费家三人变色!

    摩陀老道极不乐意地抬起头来:“老道就知你这小子不会安生!也罢,今日本就不大痛快,就出手帮你一次!姓费的,可曾听到了?”

    费隐公哪知这老怪翻脸还似翻书?面上肌肉抽搐,强抑心头怒气,和声说:“道友既然欲回护夏家三人,费某便不与他们为难,如何?”

    摩陀老道嘿嘿冷笑:“老道凭什么听你的?”

    费隐公又取出青红两枚玉简:“请道友验看!”

    摩陀老道挥手将两枚玉简摄到手中,稍一查探,便是眼睛一亮,头也不抬地一挥手:“只要不动那几人,如何行事,老道不再过问!”

    “此话当真?”

    “恁地聒噪,可是要老道反悔!”

    见摩陀老道发怒,费隐公又连连致歉。片刻之后,才招来夏君豪。冷声吩咐:“该如何去做,不用老夫教你!”

    夏君豪面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咬牙道:“晚辈有个请求,请前辈答应!”

    “哦?”费隐公两眼更是森冷,“你说。”

    强抑心中恐惧,夏君豪声音发颤:“晚辈启动摩天轮后,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前辈都不得为难夏氏一族!”似乎想通了什么,这修士索性直起身来:“请前辈以心魔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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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九零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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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前辈以心魔起誓!”

    “你倒是有心!”费隐公面露讥讽,冷冷一笑,抬起头不去看他,“只要得了海中那物,老夫转身就走,你夏氏那点家当,还不入不得我费家法眼!”

    夏君豪好似不曾听见,只凌空跪伏,半晌不动。

    费隐公眉头一皱,便要发作!浑身真气逐渐提起,奈何面前这小辈连身躯颤抖都止住,只好强忍心头怒火,重新散去,寒声道:“老夫便应了你!”一挥袖,随便说了两句誓言!

    夏君豪不敢再过分逼迫,拜了一拜,便站起身来,往摩陀老道头顶看去。

    夏子期三人本来神色略有和缓,此刻见到夏君豪的举动,又是怒火冲天:“你这吃里扒外的畜生,要动摩天轮,先过老子这关!”

    一柄纯白玉剑激射而出,在半空盘旋,夏子期须发俱张,飞身上前,挡住去路!夏静白和夏桓也各自遁至夏子期身边,怒目而视!许听潮不动声色,身旁却已经悄然凝出八道火焰剑气,随时都可出手。

    夏君豪唇舌干涩,他只是心中不忿两个外人都能来族中禁地,却单独自己被撇开,哪里想到会弄成这般模样!费家虽为同族,却是狼子野心,此刻怎还会罢手,若不照费老怪的吩咐去做,也不知巨木岛上的族人会经受多大的劫难!

    想到此节,夏君豪涩声道:“族长,摩天轮由晚辈主持建造,您是阻拦不住的!晚辈鬼迷心窍,铸成大错,已不能挽回,万死不可赎其罪,但还请族长为保住金玉之躯,护得族人周全!”

    此言一出,夏子期面色就是一白,又是痛心又是憎恨:“族中怎会出了你这不肖子!”继而声音转厉:“便是身死当场,老夫也不会让贼子得逞!”

    “爹爹!”

    “还不快快动手!”

    费隐公已是不耐,沉声催促!夏君豪不敢违拗,咬牙取出一枚青色令牌,对准高空一晃!

    “孽障,住手!”

    夏子期怒喝一声,玉剑破空,望夏君豪斩去!夏静白隐去身形,夏桓却两手掐诀,唤出一道数丈粗的滚滚黑水,朝夏君豪当头浇下!

    “哼!”

    一声冷哼,夏静白自虚空跌出,距离夏君豪不过数十丈!费隐公一挥袖,狂风卷起,把她吹得跌飞十余里!

    这老怪身后的两个虚境,也是各自出手!一人手持赤红宝鉴,对准玉剑剑光照来,虚空中蓦地燃起熊熊火焰,布下层层屏障,把剑光阻住!另一人屈指一弹,一朵明黄小花从指尖飞出,落在黑水之上,眨眼生出粗壮的根茎,蜿蜒绞缠,不片刻就把水流吞噬得一干二净,自身也光泽黯淡,闪了几闪,便溃散开来!

    夏氏三人动手的同时,许听潮也将八道火焰剑气祭出,对准夏君豪手中的青木令牌斩去!尚且不及布成剑阵,就被费隐公在夏君豪身上施展了一道法术,五色光晕接连波荡过来,把剑气冲得七零八落!

    就这般耽搁,夏君豪手中的那令牌已然青光大作,射出一道手臂粗的光束,没入虚空之中!

    只听嘎吱嘎吱轰隆隆一阵巨响,数千丈处的虚空晃动不已,一座竖立的巨大绞盘若隐若现!

    夏君豪收起令牌,面色复杂。

    夏子期父女和夏桓,却是面若死灰!

    “哈哈哈……”费隐公抚掌大笑,双目灼灼,“夏氏不愧为我望海族匠作大家,竟能造出这般庞大的摩天轮!去!”

    这老怪一抖袖袍,两股阴风凭空刮起,眨眼长作千余丈大小!许听潮定睛看时,却是两头身躯粗短,无鳞无角的泥鳅一般怪物!

    “冥海鲸龙?!”夏子期大惊,继而戟指大骂,“费隐公,我就知你费家不安好心!你勾结鬼仙门,用多少祖宗遗法换来这两头畜生!”

    费隐公却只是冷笑不理,驱策两头鲸龙遁上半空!

    这时,那摩天轮已然完全现形,却是个轮面凹陷的巨大滑轮,轴上垂下一根数丈粗的绳索,直直落入元磁海中!

    费隐公面露激动,伸指虚点,两道五色绳索黏住摩天轮轮辋,另一头延伸出来,各自没入一头鲸龙背上的鞍鞯中!

    这老怪叱喝一声,两头鲸龙仰头咆哮,夭矫翻腾,拉紧绳索,绕着轮辋转起圈来!

    摩天轮也是嘎吱嘎吱转动起来,随两头鲸龙用力,逐渐加快!轮轴之上垂下的绳索,也蓦地绷紧,缓缓缠在轮轴之上!

    夏子期有心阻止,却被使赤红宝鉴的费家虚境修士缠住,腾不出手来!夏桓更是左支右绌,与他对阵那虚境老怪弹出一朵朵明黄小花,不拘他使用何等法术,都能轻易破去,若非这老怪忌惮摩陀道人,怕是早已身死道消了!

    许听潮和夏静白也自连连攻打,却被费隐公以一敌二轻易挡住!这老怪,到底是合道境中人,饶是夏静白法术诡异莫测,防不胜防,对他却并无多大的效果,许听潮布下剑阵从旁夹攻,也被随手破去!

    如此僵持,说不得就要被费隐公把沉在海底的物事打捞上来!夏子期心中焦急,蓦地大喝一声,声带痛楚,并指虚点,一道白中带黑的剑气激射而出!与他对阵那虚境慌忙把手中宝鉴来照!天地五行火克金,剑气中白色片刻就被灼烧殆尽,只剩一缕纯黑,破开重重火焰屏障,射到那虚境修士跟前!这人始料未及,大惊失色,抖手抛出一枚拳头大的赤红珠子,抽身疾退!

    一声轰鸣,震得虚空颤动!黑色剑气却似乎毫不受影响,破出肆虐的火焰,从那虚境胸口穿过!

    这修士不敢置信地低头,只见胸口伤处鲜血汩汩流出,一道黑气萦绕不去,把周围的真气逐渐排开,顷刻就蔓延了一大片!

    “老四!”

    费隐公悲声大呼,遁光一起,就要上前解救!那修士头顶却赤光一闪,已是遁出了元神!身躯失了支撑,眨眼就被黑气侵蚀殆尽,坠入下方海水中!

    “好狠毒的手段!”费隐公目眦欲裂,挥手将那修士的元神收了,身上真气鼓荡,好似一座正要喷发的火山!这老怪目光落在面色煞白,身躯颤抖的夏子期身上,直欲择人而噬!

    “好得很!贤侄不愧为夏氏之主,竟能把元磁精气炼入自身,成就这般玄妙的法术!都说地心元磁能破天下五行,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施展几次?”

    元磁精气固然厉害,于人身躯却有极大损伤,否则夏子期也不是这般模样。费老怪出言相激,却是不安好心,夏子期身躯被元磁精气侵蚀,也只凭借浑厚的修为压在双腿,不敢放任其在经脉中流窜,如今以元磁精气催动剑气,早已受了重创,如何还能再动用?

    “爹爹,莫要听信这老儿的鬼话!”

    夏静白疾声大呼,夏子期却恍若未闻,不用这法门,又如何阻止费家三人?当下颤颤巍巍地并起右手食中二指,往半空那正自摇头摆尾的鲸龙点去!

    又是一道黑白剑气破空激射!

    费隐公冷笑,伸手遥遥一抓,那剑气便偏了方向,射入海中!

    夏子期面色顿时又白了三分!

    “许大哥,求求你!”

    眼见老父又要动用那自残的法门,夏静白泪雨滂沱,对许听潮大声呼喊,满面哀求!

    许听潮心中挣扎,他知晓夏静白要自己施展符剑术,但之前与赤焰老怪斗法,是打定注意要将人留下,而夏静白也曾经见过,不虞泄露,才断然使用。如今人多眼杂,施展之后被传入有心人耳中,该当如何是好?他可是记得,尽管域外虚空一战,大道宗烟消云散,但见过自己符剑术的合道老怪柏暹罗却依旧存活!

    夏静白的请求,不可置之不顾,许听潮心思电转,一狠心,围绕费隐公的八道剑气光芒大作,体型陡然长大数倍!与此同时,神念裹住体内北斗剑匣,稍一催动,紫鹄剑便破匣而出!这飞剑方才离开体外,就有一股强劲的拉扯之力从海面传来!

    费隐公早知许听潮不可等闲视之,尽管修为只元神境,剑气强横之处,还要超过等闲虚境,此刻见了他的举动,不免心生警惕!哪知许听潮竟然祭出一柄金铁炼制的飞剑,错愕之下,面露嘲讽!

    然而片刻之后,这老怪就变了脸色!

    身旁八道百丈剑气陡然爆裂开来,化作赤红,青紫,纯金,透明,纯白诸般火焰嘶嘶吞吐,极是凶猛,竟烧得虚空都隐隐生出熔融之象,如何能让其近身?

    费隐公袖袍连挥,身旁卷起吹起刮骨罡风,把气势汹汹的火焰卷走!

    趁这机会,紫鹄剑破空激射,眨眼就到了数十丈外!

    费隐公冷笑,随手一引,紫鹄剑光就折而向下,对准海面坠去!

    这老怪不及收手,便又面露惊惧,慌不迭地破开虚空,就要遁走!夏子期三人哪肯让他得逞?齐齐出手,各使秘法,把这老怪的身形阻了一阻!

    与此同时,紫鹄剑光闪过一丝血色,轰然爆开!破碎的剑气四散激射,费隐公拼尽全力防护,还是被暴乱的的剑气破开诸般防护手段,在身上割裂出十余道大小伤痕!
正文 三九一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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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等伤势,于费隐公来说,不过癣疥之患,但被区区一小辈如此挑衅,已是怒火冲天!

    “小友,当真要仗势横行乎?”

    这老怪高声大呼,口中说得还算客气,但实已杀心大起!他确是忌惮摩陀老道,但并非到了非得卑躬屈膝的地步!

    许听潮与他目光一触,顿时通体生寒!夏氏一族,除了夏静白,其余人与自己并无太大的干系,反倒多有戒心,为他们惹怒合道境的老怪,何苦来哉?但若自己袖手旁观,与夏静白的一番情谊算是完了,还如何请她帮忙,同往冥海?再者,如今早将费家这老怪得罪,就算此时收手,也只落个两头不讨好的结局!更何况,倘若当真置身事外,如何过自家本心这一关?过不去,就是心魔缠身,实乃修行大忌!

    说来话长,其实诸般念头闪过,不过一瞬!许听潮已有了决定,对费隐公淡然道:“夏静白乃晚辈挚友,出手相助,本就应该!”

    “好得很!”费隐公冷笑,“既如此,老夫便成全了你!”

    这老怪抬手祭出一枚五色迷蒙的寸许大珠子,伸指虚点,一道五色剑气从珠中射出,直取许听潮胸腹!

    “嘿!”

    自家“好后生”遇险,摩陀老道却不干了,一道法诀打在总阵旗上,沉闷的轰鸣声凭空响起,有乌压压黑沉沉的元磁浓云凭空生成,往费隐公压下!

    费隐公也是冷哼,既然打定主意要对付许听潮,如何能不防备这蛮横老道?心念动处,那五色灵珠嗤嗤旋转,浓稠的五色云雾从中喷出,顷刻就聚成一团千丈大小的绚丽云霞,往上空压下的黑云兜去!

    两朵浓云甫一接触,费隐公就面色大变!他使出那五色云霞,本也是一门大神通,奈何碰到元磁云朵,好似纸糊一般,轻易就被穿出一个大洞!这老怪赶紧把五色灵珠一收,卷起一股狂风往旁边遁走!正自压下的黑云,也被吹得往旁边挪动了数丈,恰好让他逃了出去!

    尽管如此,费老怪也顾不得旁的事情,使出诸般手段腾挪闪避,一面纠缠,一面缓缓朝摩陀老道接近……

    盯住迎面射来侧五色剑气,许听潮半点不敢怠慢,屈指弹出八道火焰剑气,布成剑阵,将之困住绞杀!合道老怪的法术自是不凡,尽管不过随手射出的剑气,威能也是极大!急切间阻不住这剑气的来势,许听潮只好步步后退,逐渐消磨其中威能!

    夏静白见状,本来还想出手相助,但估计许听潮能够应付,便一咬牙,片刻就凝神静气,往正与夏桓相斗的费家虚境看去!

    这老怪,见费隐公动了杀心,早已不再留情,举手投足间,数不尽的黄花飘飘扬扬落下,把夏桓周围数里尽数封住!

    就摩陀老道出手这片刻,夏桓已是支撑不住,被漫天黄花欺近身旁百丈!

    眼看就要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那虚境却忽然凝滞了片刻!夏桓知晓是夏静白出手,赶紧趁机取出几枚青色雷珠,翻手打出,把漫天黄花炸碎无算,身上黑光大作,眨眼遁出十余里!

    不等他停下遁光,耳边就传来一声凄厉惨呼!回头看时,只见那虚境捂住胸口,跌落半空!手掌之下,一片漆黑迅速蔓延,瞬息就扩散至脖颈!

    这老怪无法,只好把元神从天灵遁出,慌慌张张地朝费隐公奔去!

    夏静白轻轻迈步,遁至这元神一旁,一指将其点倒!

    费隐公自顾不暇,眼睁睁地看着后辈被夏静白收进一个玉瓶中!

    “你也进来!”

    摩陀老道趁他分心,捏个法诀一催,元磁黑云陡然长大数倍!费隐公面上方才露出惊容,就被浓云罩住,片刻没了声息!

    费家三人来得快,败得也快,顿饭功夫不到,就只剩夏君豪呆立半空!

    夏子期接连动用三次元磁剑气,浑身经脉已被重创,真气逆乱,隐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此刻大局已定,来不及向摩陀老道道谢,就凌空盘膝而坐,默默调息起来!先前服下那生生造化丹,正好派了大用场,温和醇厚的药性自行发散,缓缓修补经脉,理顺真气,夏子期乘势而为,逐渐好转!

    夏静白见状,把悬着的心放下,目光流转,落在夏君豪身上,已变得深冬寒水一般,冻彻心肺!

    夏君豪一颗心陡然冰凉,心灰意懒之下,凌空跪倒,俯身不起!

    “二妹,这两头鲸龙该如何处置?”

    半晌无人说话,夏桓难得开了口,夏静白回过头来,往半空一看,柔声道:“此番多亏许大哥和摩陀前辈仗义出手,方可化险为夷,未免夜长梦多,小妹打算趁机将巨木神舟打捞上来,大哥以为如何?”

    夏桓本不愿许听潮和摩陀老道参与,所以才会出声提醒,如今见夏静白这般说法,知晓自己插嘴,反倒生出许多尴尬。先前这位堂妹不言不动,早就表明了态度。自己虽是族中同辈之长,但在族长嫡女面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许大哥,多谢你出手相助。”

    夏静白轻声曼语道谢,神色有些复杂。

    许听潮知晓这女子对自己颇有情愫,而自己方才不曾使出符剑术,以致她老父亲不得不多动用了两次元磁剑气,伤及经脉,故而有了怨怼之心。但个中厉害,又不能明说,只好别开脑袋,淡然道:“小妹言重了!愚兄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夏静白强自一笑:“小妹知道。”心中却暗想,在他心里,自己到底比不上敖珊姐姐……有什么难处,就当真不能和我说么?

    一时间,气氛有些异样,夏桓只作不觉,夏君豪却把双手握紧。摩陀老道更是毫不关心,早就两眼直勾勾地盯住旗面愈发乌黑的总阵旗,甚至都不曾看那困住了费隐公,正自翻滚不定的元磁黑云一眼!

    “成了!”

    这老道忽然又癫狂起来,瞪着自家法宝手舞足蹈,片刻后,伸手一招,总阵旗迅速缩小,落在他手心!

    “好阵!好阵!不枉老道奔波数十年!”

    这老道爱不释手地把玩了手中小旗半晌,才眉开眼笑地对准半空那黑云一挥!云开雾散,费隐公踪影全无!夏静白和夏桓见状,老大松了口气。

    摩陀老道一抖总阵旗,旗面上跌出一枚五色迷蒙的寸许大珠子,用手将其捉了,向许听潮抛来:“后生,这粒五灵珠善能增益五行法术,方才你毁了一口飞剑,正好拿来补偿!”

    许听潮心中一喜,也不客气,伸手将这珠子握住,注入真气查探,只觉其中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异种气息!想来费隐公留在其中的印记,已被他驱除干净了。

    “多谢!”

    “谢个甚?”摩陀老道挤眉弄眼,“老道得了那费老儿的乾坤袋,大头都已收入囊中,生怕你小子怪老道不近人情,没出多少力帮你那小情人,这才舍了此珠讨好……唔,海中那大船很有些蹊跷,老道可是好奇得很!”

    许听潮嘴角一抽,后面这句才是重点!扭头看去,正好见到夏静白满面晕红,目光躲闪……这女子,就不怕摩陀老道插手么?万一这老怪看上了你族中先辈的遗物,又该怎生是好?

    “忒也慢了,老道可没这许多闲工夫磨蹭!”

    摩陀老道等了片刻,见那粗绳只一点点往上挪,顿时大感不耐!说话间,把手中小旗往粗绳出水处一挥,瞬间布下一座黑黝黝的阵法,覆盖方圆十余里水面!再使出法诀一催,大阵中立时就黑云滚滚,直冲上千余丈来高!

    这般阵法,想来就是摩陀老道念叨那元磁陷空大阵,许听潮定睛看去,只见黑云蔽目,瞧不清楚个中究竟!但此阵既然能被这阵痴老道看中,定然有其玄妙之处!

    许听潮抬眼,只见数千丈高空那摩天轮,已在两头鲸龙的拉扯下飞速旋转起来!连在轮轴之上的粗绳,也自嗖嗖嗖往上窜,一圈圈缠绕在轴上!

    一个时辰后,夏子期缓缓醒转,见到这般景象,也只徒呼奈何!费家三人图谋不轨,有许听潮和摩陀老道帮忙抵挡,但此刻该去哪里寻人来阻拦摩陀老道?

    这夏氏之主,狠狠瞪了女儿几眼,满腔愤懑无处宣泄,索性遁至兀自跪伏的夏君豪面前!

    察觉族长到来,夏君豪把身躯伏得更低了些。

    夏子期面色数变,抬起的手终究不曾落下,痛心道:“你,你糊涂啊!”

    夏君豪流泪,也不争辩,只哽咽道:“请族长降罪!”

    “你是有罪,老夫也不见得干净!我那好女儿……”

    “爹爹!”

    夏子期挥手,阻住正要遁来的夏静白,沉声道:“既然你心已不在族中,从此便不是望海族人……”

    “爹爹!您不要女儿了么?”

    夏静白面色煞白,凄声呼喊!

    夏子期别开头,不去看女儿摇摇欲坠的样子:“不是望海族人,却还是我女儿!有道是养不教,父之过,你之罪责,便由为父一力承担!”
正文 三九二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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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西方生蛋节,过节的童鞋们生蛋快乐!哇嘎嘎!)

    夏静白自是清楚老父脾性,闻言也不反驳,只失魂落魄地流泪不止。许听潮察觉夏子期瞪来的凌厉目光,大感无奈,脚下云头一起,遁至夏静白身边。这女子,仿佛重又寻到了依靠,软绵绵地跌坐在云头之上。许听潮张张嘴,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夏子期此举的含义,他怎会不知,分明就是将夏静白托付给自己,但此事如何能应承?

    摩陀老道看不过去,一阵吹胡子瞪眼:“你个背时丫头,做不做那望海族人,不过虚名而已,何必这般较真?难不成回那巨木岛,姓夏的还会不认你?”

    许听潮讪讪,怪人就是怪人,说话做事这如此非同寻常,他还以为这老道要训斥自己。不过这老怪的话,他倒是万分赞同,夏静白如此伤心,委实有些莫名其妙。他委实不能理解这女子的想法,暗自叹息一声,走上前去,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许听潮不是圣人,若说对此刻楚楚可怜的夏静白没有丝毫想法,连他自己都不信,但这般做,只是出于内心的不忍,至少他自己是这样想的。

    然而这一掌拍下,夏静白蓄积的泪水却好似山洪决堤,汹涌澎湃!许听潮手足无措,摩陀老道嘿嘿怪笑,夏静白却双手抱膝,嘤嘤哭泣,说不出的柔弱。

    夏子期硬起心肠扭头,不去看女儿的凄惨模样,狠声斥道:“夏君豪,你可知罪!”

    “晚辈知罪!”

    纵然对族长这般处置夏静白很是不甘,夏君豪也只得俯首认罪。

    “既如此,便罚你面壁百年!”

    “夏君豪……领罚!”

    夏子期收回凌厉的目光,好似忽然丧了心气,神色间满是落寞:“夏桓,从今日起,你便为我夏氏一族之长!”

    “族长不可!”

    饶是夏桓木讷淡漠,此刻也变了脸色,慌忙出声劝阻!

    夏子期却把脸一板:“我意已决,休得再说!老夫之罪,远甚夏君豪,身为族长,该当从重处罚,此间事了,便回岛上面壁三百年!”

    夏静白忽然跳将起来,嘶声呼道:“爹爹,一切罪责都在女儿,为何不罚,反倒戕害自身?!”

    “你已不是族中之人……”

    “尚未设下三牲,祭告天地先祖,女儿便还是!”

    夏静白声音愈发凄厉,夏子期却不为所动,沉声道:“夏桓,你既已为族长,此事便由你操办,宜早不宜迟……还请成全老夫一片私心!”

    夏桓本还犹豫,听了此言,只好恭声应是。

    “女儿不服!女儿不服!”夏静白状若疯癫,对老父吼了两声,慌忙转身向夏桓哀求,“大哥,你如何忍心置二妹于不忠不孝!”

    夏桓心下也是恻然,却别开头去,漠然道:“族中四位元神,已有两人附议。君豪,你怎样看?”

    夏君豪怎不知“面壁”是怎么回事?只因先祖座船沉入元磁海,致使传承断绝,夏氏一族为时时自省,便建造了数百间密室,内中放置元磁精气,犯错之人都要入内面壁,日日受那元磁侵身之苦!面壁之人,即便修为有元神境,也鲜有能坚持十年的,其中凶险,可见一斑!数百年来,他一直苦恋夏静白,如何肯让这族妹出事?尽管同意老族长的决定,就等于把夏静白送到那许听潮身边,但还是强忍心中痛楚,重重点头!

    夏静白见状,痛呼一声,竟就此晕厥过去!许听潮豁然变色,连忙伸手扶住,只觉她浑身真气好似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若不及时施救,轻者修为大损,重则就此殒身!许听潮面色阴沉,把自身真气渡入,强行将她经脉中逆乱的真气镇压理顺,又取出一枚生生造化丹给她服下。

    夏氏三人看在眼里,夏子期和夏桓把悬起的心放下,夏君豪却更是心灰意冷。

    “成了!”

    摩陀老道忽然惊喜地大呼出声!

    “果真好宝贝!”

    这老怪浑似个闲不住的猴三儿,在半空蹦来蹦去,手中乌黑小旗一挥,翻腾的元磁黑云收敛降下,只贴在海面,托起一艘长达千丈的巨型舰船!这舰船,想来就是夏静白口中那巨木神舟,此刻看来,桅杆折断,甲板破裂,船身之上,还穿了几个大洞,一眼就能从这头望到那头!周身更是粘满大大小小数千块黑黝黝的石块,元磁精气吞吐,嚯嚯有声,极是骇人!若非有摩陀老道布置的元磁陷空大阵阻隔,几人怕是不得不架起遁光落荒而逃了!

    夏氏几人,除去兀自昏迷的夏静白,都是两眼灼灼,目光落在那残破巨舟上,怎么也不愿挪开!许听潮也是上下打量不停,奈何除了那些个元磁石块,并未看出半点玄妙。

    摩陀老道笑得够了,才意犹未尽地收敛,叹道:“可惜了,船上阵法十不存一……”这老儿,很为不能得窥全貌遗憾。

    祖宗遗宝就在眼前,夏子期暂时顾不得其余事情,硬着头皮恭敬施礼:“前辈……”

    摩陀老道不耐烦地摆摆手,手中小旗晃了几晃,附着在船身上的数千块大小黑石,忽然就精气敛息,团成一个个黝黑的圆球,望许听潮飞来。

    “傻小子,这些元磁精金,乃不可多得的宝贝,老道再传你一门庚辛金元磁剑煞,如何处置,随你的便!”

    言罢,伸指一点,许听潮只觉一道无形的柔和劲气迎面射来,不及做出应对,就从眉心钻入,脑中同时也出现洋洋洒洒十余万言,正是摩陀老道口中所说那剑诀!这道法门,除去阐述如何以元磁精气修行剑术,还有一口名唤“金磁破罡剑”的炼制之法,而炼制此剑的材料,正是元磁精金!

    元磁剑气的威能,许听潮刚才已然看得清楚,再是玄妙的五行法术,在它面前都好似纸糊!这般玄妙的法门,他自然很想修习,奈何这门剑诀名唤庚辛金元磁剑煞,也只修炼金行功法的修士能修行。若要强自去练,体内其余四行真气只会被逐渐被元磁之力侵蚀殆尽,得不偿失,只好作罢。

    既如此,这般鸡肋的剑诀于自己有何用处?许听潮略微一想,便知摩陀老道的打算。夏静白和其父夏子期,修炼的都是金行功法,这门剑诀,怕是特地为他们的准备的。古怪地看了摩陀老道一眼,许听潮暗道,这老怪倒也不算疯癫,就是有些抹不开情面,一石三鸟的买卖做得这般溜熟,果然是个积年人精!

    摩陀老道却早收起阵法,跳上残破的巨木神舟查探。夏子期三人见了,不禁一阵患得患失。许听潮也不理会他们,不去收取停在面前滴溜溜直转的大小黑球,只把夏静白唤醒。

    “许大哥……”柔弱地低呼一声,这女子眼圈又红了。

    许听潮微微一笑,翻手取出一枚玉简,递到她手中。

    夏静白不明所以,眨了眨泪眼,低头探出神念一看,顿时喜得跳将起来!似嗔似喜地挠了许听潮一眼,浑身白光一起,遁至夏子期身边。

    “爹爹,您要代女儿受过,女儿阻拦不得,但这东西,还请爹爹务必在闭关之前参悟通透!”

    夏子期看着女儿碰到面前的玉简,哪里还不明白其中是什么?霎时间两眼湿润,伸手爱怜地抚了抚女儿的秀发。心中感动之余,却在想,那摩陀老道,也不似传言中那般性情古怪,不近情理。

    “爹爹,许大哥和摩陀前辈不是歹人!”

    “为父知道。”夏子期连连点头,口中却兀自坚持,“然祖宗遗法乃我族安身立命之本,不可轻废,你无需再劝!”

    夏静白闻言,面色复杂,却不再劝说。好在有了那庚辛金元磁剑煞,老父便是在密室中面壁,也并无大碍,反倒能借助元磁精气,修炼这法门,到得出关那一日,必定能修为大进!想到此节,这女子又是暗暗欣喜,如此潜心修炼三百年,爹爹也能晋阶虚境了吧?

    正当这时,那巨木神舟中忽然传出震天价巨响,摩陀老道手忙脚乱地蹿将出来,满面骇然地回头观望!

    夏子期等人也是面色大变,定睛看去,正好见到巨木神舟轰然碎裂,残骸簌簌落入海中,只余一个朦胧人影静立当地!

    这人影,头顶一道无匹清光直冲霄汉,脚下有玄阴浊气探入九幽,胸腹间五色玄光缭绕,身躯不高,也就常人大小,气势却骇人至极!在场几人被他一看,连摩陀老道都觉浑身通透,心底隐秘无所遁形!

    “祖灵!这是祖灵!”

    夏子期却忽然满面晕红,声音颤抖地大声呼唤起来,继而两手十指或曲或伸,嘴唇翕动,念动起晦涩古朴的咒文来!

    夏静白三人立时反应过来,慌忙捏出一模一样的法诀,口中念诵一般无二的咒文,与夏子期融合一起!

    许听潮初时还不觉得,及至四人咒文合一,顿觉寄身和元玉傀儡中的身躯隐隐颤动,竟似要飞向夏子期身边,不禁大惊失色,慌不迭运转真气,强行按捺下来!

    夏子期四人似乎也不好受,面上已渐渐露出沉重。那朦胧人影朝这边冷冷看了一眼,四人顿时面色煞白,通体冷汗直流!尽管如此,四人依旧咬牙支持,不肯放弃!
正文 三九三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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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陀老道看了几眼,忽然露出恍然的神色,咂咂嘴:“九转叱魂大咒?当真好笑,哪家后辈不把祖灵供起来虔诚祭拜,你们却是狂妄,竟要把祖宗当做奴仆来驱策,当真好笑!”

    此言一出,夏子期四人顿时面若死灰,哪里还敢施展那咒法,慌不迭地停下,诚惶诚恐地凌空跪伏,颤声告罪:“晚辈等不知咒法就里,以致铸成大错,合该万死,还请先祖饶恕!”

    摩陀老道又是嘿嘿直笑。这所谓的祖灵,在元磁海中呆了不知多少年,早已灵智全失,只余些许本能,怎会明白事理?便是磕破了脑袋,它也不见得有用。若敢一直施展那九转叱魂大咒,说不定有些机会。

    那朦胧人影头上清光,脚下阴气,胸中五行逐渐收敛,迈步走到夏氏四人面前。就在四人欢喜得身躯颤抖的时候,忽然转向,化作一道彩光,扑向许听潮!

    许听潮大惊失色,哪里料到会有这般变化?慌不迭使出挪移虚空之术遁走!奈何学自门中掌刑长老罗老道这法门,在天道界中委实弱了些,许听潮方才从虚空走出,就被那彩光从后辈扑入!

    霎那间,许听潮胸腹间五色霞光大作,头顶一束清光,更是冲起两百余丈高!面上神色也陡然凝住,好似忽然间就失了魂儿一般!

    “不——”

    夏静白骇得嘶声呼喊,夏子期却好似浑身骨头都被抽走,一个踉跄,差点跌下半空,口中只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另两人,夏桓面色铁青,夏君豪惊怒之余,眼中隐隐还有一丝期盼。两人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一动不动的许听潮。

    便是摩陀老道,也忽然没了声息,板着一张老脸静静观看。夏静白却好似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遁至这老怪身旁,伸手揪住他的衣袖:“前辈,求您救救许大哥!您不是还要参悟许大哥身上的阵法吗?若是许大哥有个三长两短,阵法就没了!”

    摩陀老道低头,咧嘴一笑:“这小子死了最好,若当真如此,他体内那东西可就归了老道,想何时要参悟,就何时参悟,岂非方便?”

    把夏静白说得心丧若死,这老道才咂咂嘴,满面遗憾:“奈何这小子怪异得很,你望海族这尊祖灵,尽管强横霸道,也不会占了他的躯壳!”

    好似应证这老道的说法一般,许听潮忽然神色一动,眉宇间片刻就恢复了灵动,露出一副满脸古怪的样子。

    “许,许大哥,你,你当真没事?”

    夏静白问得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家“许大哥”说没了。

    许听潮对她一笑,示意一切安好,继而又面露古怪,从她头顶一直看到脚底。

    这女子又是担忧又是羞臊,尽管脑中无数疑惑,也不知如何出声询问。

    然而片刻之后,许听潮就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向夏子期三人,然后又看了看摩陀老道,面上古怪变作若有所思。

    “后生,有何发现,快快说来听听?”

    摩陀老道一副心痒难搔的样子,许听潮却不理会他,只细细回想方才看到的景象。

    原来这所谓的祖灵入体那一瞬,许听潮只觉自家修为猛然壮大的千百倍!旁的暂且不说,两眼之间,额头正中的位置,被一道磅礴不可当的劲力强行冲破,眼前的天地,好似被扯去了层层轻纱帐幔,忽然间变得万分清晰!

    不及体会个中玄妙,脑中又忽然多出十余段零零碎碎的仙家灵文来!其中九段,更是特别,通篇数万十余万字不等,似乎都各自在阐述一个字的含义!许听潮左右观看,总觉得这非同寻常的“九字”,无论形体、架构,还是神韵,都与学自内莽苍中夸父族的上古神文十分相似,只不过字形复杂了数倍还多!方才之所以呆愣半晌才醒转,就是在琢磨这九字的蕴意。

    这边的事情,血妖虽然身在亿万里之外,但也立时就知晓。他对这九字大感兴趣,此刻已然停了手中的事情,用心参悟。许听潮这才放下心思,注意到周围的事情。

    不知何时,体内磅礴的劲力已然尽数收敛,成了个巴掌大的傀儡人偶,静静浮在身躯之中。但眉心被冲开的口子依然还在,许听潮刻意用它来看,只见夏静白天灵中有一束清光腾起两百多丈高,粗若拇指,凝而不散;而胸中却是一道白气萦绕盘桓,森冷又不失柔和,当是她修炼的辛金真气;脚下则稍微有些淡黑色阴影,只向下延伸数尺,便已淡得不可见。

    夏子期三人身上大同小异,也是这般情形,只夏桓胸中为一道黑气,夏君豪的则呈风雷之象。再看摩陀老道,头顶清光已被尽数收入天灵,反倒不显,只是明亮之处,远非其余人可比,且脚下并无半分黑气,胸腹间的情形,看得不大清楚,只是隐约呈现五色!

    对照脑中忽然多出来的十余段仙家灵文,许听潮大概弄清楚怎么回事。原来这望海族,修炼的功法极其特别,乃是闻所未闻的魂道大(蟹)法,专司强健凝练魂魄,天地五行,阴阳二气,反倒成了细枝末节!照这些文字记载的说法,人有三魂七魄,魂掌灵智,魄掌肉身,魂魄强,则可驱役五行阴阳有如奴仆!口气甚大,看来却十分有道理,奈何脑中记下的文字并不连贯,功法残缺,许听潮也拿不准。与此相比,眉心忽然多出一只眼睛,反倒算不得多稀奇,无论佛道,都有类似修为到了某种程度,天眼自开的说法。

    “好后生,这望海族先祖遗宝,到底有何玄妙?可曾记载了不得的阵法?”

    摩陀老道心痒难搔,又涎着脸凑到许听潮面前。

    许听潮只觉他一张皱巴巴的老脸甚是难看,翻手把体内那傀儡人偶取出,递到夏静白手中:“妹子,这是你族中之物,正好物归原主!”

    “小妹已不是望海族人了……”

    夏静白颇为失落,却还是伸手接过,明眸凝视,似有千般情愫。

    许听潮心头发虚,不自然地别开头去。

    这女子面色一黯,捧了人偶,遁至夏子期身边,柔声道:“爹爹,女儿已请到祖灵!”

    夏子期全副心神早已尽数放在这人偶上,哪里还察觉到闺女神色有异,颤抖捧过人偶,一时只觉十余万年的苦难,都是值了!这夏氏之主,忍不住老泪纵横,小心翼翼地把自家神念探入,片刻后就急怒喝道:“不可能!”

    许听潮只觉一道利刃般的目光落在身上,但自己问心无愧,坦然与之对视:“夏伯父,小侄所得,亦是残缺不全。”

    夏子期目光变幻,在夏静白焦急地注视下,逐渐柔和下来,无力道:“贤侄定然不会骗我,祖灵沉入元磁海中十余万年,日夜受地心元磁侵蚀,能保住这般多法诀,已是不易!”

    两人这般对话,却让夏静白三人大惊失色!一天之内起起落落数次,几人都被折腾得心力交瘁,夏静白和夏桓倒还好,夏君豪却戟指叱喝:“我族祖灵何等宝物,怎会如此不济?定是你这小贼动了手脚,使我功法残缺,传承受损!”

    “住口!”

    夏子期侧头怒目而视:“是非曲直,老夫自有区处!”夏君豪愤愤,却不敢违逆,一甩手,不再多言。

    “桓儿,你如何看?”

    夏桓拱手:“晚辈也赞同族长所断,祖灵受损,实非许兄弟之过!”

    “此刻你才是夏氏之主。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夏桓知晓老族长存心考校,思索了一番,才道:“若非许兄弟,祖灵降身那片刻,我等叔侄其中一人说不得要做了寄身之物,这等活命大恩,不可不报。再则,许兄弟毕竟得了祖灵传法,也应当算作我族中人,合该载入族谱,享受供奉!不知许兄弟意下如何?”

    许听潮皱眉,摩陀老道却连忙上前,连声道:“不就是入籍了,我也入!”

    被他一搅和,夏子期四人个个面现为难,这老怪,分明就是觊觎祖灵中记载的法门,想要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也好窥视。

    “你等可是想好了,老道成了望海族人,说不得要为族中出力,旁的暂且不提,把巨木岛打造得铁桶一般,不过翻掌之间耳!且这祖灵中的法门已然遗失不少,老道行走这许多年月,见过的功法典籍多了去,若是出些力气,说不定能将之弥补一二!你们可有这本事?”

    两个条件,夏氏四人都无法割舍,最紧要的,费隐公三人在此地陨落的陨落,被擒的被擒,费家打上门来,十分棘手,而只要这老怪成了族中长老,轻易就能应付过去!

    如此看来,似乎无论如何都不应当拒绝!

    夏桓和夏子期对视一眼,便躬身行礼:“前辈入籍,晚辈等求之不得!但有一事,还请前辈应下!”

    “你说!你说!”

    摩陀老道大喜,连声催促起来。

    “前辈在望海族中所得,不能传于外人!”

    摩陀老道大袖一挥,嗤笑道:“老道还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可知老道身为当世几大门派的客卿长老,便有类似约定,且恪守无逾,否则焉能逍遥到今日?”
正文 三九四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三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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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桓闻言,与夏子期对视一眼,奈何两人别无他法,只好连声应是。

    摩陀老道入籍的事情,就这般定了下来。但夏氏四人,无不忧心忡忡。这老怪身为当时几大顶尖门派的客卿长老,并且恪守约定,不敢半分逾矩,是因为这些大派,合道老怪动不动就十几二十人,还都有天仙坐镇,实力强横,让人不敢心生妄想!但夏氏又有什么?修为最深厚者,也不过夏子期这半只脚跨入虚境的伤残之人!此刻唯一能相信的,似乎就只有摩陀老道的信誉,但世间都传言这老道脾性古怪,行事亦正亦邪,诚信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夏静白两眼直视许听潮,其意不言自明。许听潮沉吟,片刻之后,便轻轻一点头。夏静白顿时笑靥如花,夏子期等人也陡然松了口气,尽管相处时间加起来还没有半天,他们却多少知晓许听潮非同一般,无论明面上的实力,还是背地里的靠山,都远非夏氏一族可比,最难得的是,本身品性也是不坏。

    许听潮也对夏静白一笑,心中却早为入籍夏氏找好了借口,并非为了心中对夏静白那些许念想,而是为能在这天道界立身打算。原来得自夏氏祖灵那九个文字,确实也是上古神文,与夸父一族不同,这九字更加玄妙晦涩,且重神不重法!而夸父一族空有强横的法术,成年男女真气修为堪比合道老怪,奈何神魂近似巫族,十分弱小,根本修不成元神,倘若与人族动起手来,休说合道老怪,便是普通虚境,单对单也不一定斗得过!若能习成这九字,岂非正好弥补了短处,他日一旦有所成就,定能一鸣惊人!

    而这九字,本是夏氏一族先祖秘术,想要教给夸父族修习,须得征得同意。此事说来不易,但许听潮却有七八成把握做成。难道用同样的上古神文交换,夏氏一族还能抵住诱惑拒绝?他此刻的担心的,反而是夸父族的反应,上古神文同样是世代秘传,且这等洪荒遗脉,极为仇视人族,见识过夏氏的顽固,如何还能想得轻松?

    这边事情已经完结,夏氏四人商议一阵,便决定回转,许听潮正等血妖与夸父族商议的结果,有些心不在焉,摩陀老道却早已等不及,挥动总阵旗布下阵法,一次挪移,就把众人送回了巨木岛上!

    “快走,快走!把你们得知的东西,都说与老道听听!”

    “前辈,这……”

    “老道已经答应你等,还能反悔不成?”摩陀老道见夏氏几人颇多推脱,顿时心生不悦,“入籍这事儿,说了就算,其余繁文缛节,不必理会!”

    “前辈,晚辈等并非纠缠此事,而是若费家突然来袭,该如何抵挡?”夏子期无奈,只得苦声哀求,“还请前辈稍稍宽限些时日,待晚辈等布置一番。”

    “倒也有理。”摩陀老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给旁人说话的机会,就把手中小旗抛给夏静白,“丫头,老道这宝贝暂且借你使用,就算那费家再来一个合道老怪,也可抵挡一阵!”

    夏子期几人十分错愕,但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走了走了!莫非你这老小子还担心自家闺女不成?若是舍不得,过个几十年,重新寻个由头收回族中便是!”

    这老道,也不等人答应,大袖一挥,卷起一道五彩狂风,把几人裹挟,遁入那临时搭建的大殿中,只把夏静白单独留下。

    夏静白一咬牙,执了小旗安排人手防备去了。

    却说摩陀老道等入得大殿,方才坐定,许听潮就起身道:“夏伯父,小侄有话要说。”

    “贤侄但讲无妨。”

    夏子期十分诧异,许听潮却满面笃定,就在方才,血妖已和夸父族族长及诸位长老谈妥,要用族中秘传的上古灵文与夏氏一族交换。与想象不同,夸父族没有半点拖沓,一听血妖提起,甚至都还不曾见到九字的边角,就立时答应了!许听潮心情正好,于是笑道:“伯父之前得了祖灵中诸般法门,当知其中有九字十分玄妙。”

    “贤侄既已入籍我族,此事便无须避讳,这九字,正是我族功法的根本!奈何我等子孙不肖,其中真义,也只能领会皮毛!”夏子期目光灼灼,“贤侄可是知晓其中玄妙?”

    许听潮闻言,心中大喜过望,原来夏氏竟然不识得这九字!

    “伯父所言不错,小侄虽然不识得这九字,却知晓其根脚!伯父请看!”

    许听潮伸指凌空虚画,一挥而就,已写成个莫名的大字!几人定睛一看,只见其笔画炽白,刺得人双目生疼,虚浮在半空,却半点不嫌飘渺,反倒好似金石堆砌,森冷刚硬!这般形象,与其说是个字,还不如当成一道符箓!

    “此字如何念法?”

    夏子期三人惊得站起身来,还是摩陀老道沉得住气,抢先一步询问。

    许听潮张嘴吐出一个音节,浑不似人声,直如金铁交鸣!殿中四人,只觉身躯微微一僵,恍若自身都要化作一块顽铁,脑中更是余音袅袅,经久不绝!

    “好!”摩陀老道抚掌赞叹,“不愧是上古神文,即便与阵法无关,也不虚此行了!”

    “贤侄可是要将这神文传于我等?”

    饶是夏子期修养不凡,此刻也语声发颤!能邀得这许家贤侄入籍,当真夏氏之幸也!摩陀老道更是露骨,红着两眼咻咻喘气,如同那发怒的黄牛!

    许听潮却轻轻摇头:“这等神物,并非小侄所有,伯父若想学得,还需拿东西交换。”

    夏子期这才稍稍平静,却依旧急问道:“可是要那九字?”

    许听潮点头:“九字换千字,伯父不会吃亏。”

    “换!如何不换?这般大的便宜,不换的是傻子!”

    夏子期还没有开口,摩陀老道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

    “伯父也是这意思?”许听潮不理会这老道,只面带微笑,看着夏子期。

    “摩陀前辈都这般说,想来这桩买卖,定然是我族赚大了!”

    摩陀老道闻言,喜得眉开眼笑,看夏子期的目光,陡然和善了许多。

    许听潮自然顺势答应下来,也不避讳,径直将学自夸父族的千余上古神文逐一传授,殿中几人学得如痴如醉,只那夏君豪面色颇为复杂。

    及至半途,夏静白悄然进入大殿,众人也都只是稍稍点头示意,便催促继续传法。许听潮自是应允,还趁几人参悟的时间,把之前的部分重新细细给夏静白讲解一遍。

    许听潮这般做法,却是大有讲究,并非忘了修补祖灵中残缺法诀的初衷。需知祖灵中记载的法门,八成都源于那九个繁复的上古神文,若等众人学通了夸父族的文字,再来参悟,岂非事半功倍?且另一边,血妖也正和夸父一族全力参悟这九字的玄妙,照进度估计,待得众人学成之时,这九字大概已被参悟得七七八八了!

    如此数年,众人都不曾走出大殿一步,终于将千余文字尽数学成。再来看祖灵中那九字,就不似之前那般无处下手了。

    众人见解各不相同,比如摩陀老道总是把字义扯到阵法上,许听潮则将之与术法神通连在一起,夏氏四人,却处处念及如何修炼三魂七魄,倒是正好得了真义,修补法诀,反倒是他们出力最多,许听潮和摩陀老道跟着沾了光。

    总的来讲,这些法门都在讲述一件事情,即三魂七魄之余人身的关系玄妙。总的来说,可归于“命泉养七魄,魂泉藏真灵”十字!

    就好似天地五行一般,人的身躯也并非静止不动的,无论仙凡,都无时无刻不在吐故纳新,就好似那有源活水一般,以此来供养魂魄。修行之人炼三魂为元神,藏于泥丸宫髓海之中,是为魂泉!而人之身躯整体,被称作命泉,乃七魄存身的根本!

    三魂天地命,一曰胎光,二曰爽灵,三曰幽精。正所谓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住其身,便是之前许听潮看到的景象。

    胎光乃太清阳和之气,属于天,主生命,久居人身则可使入神清气爽,益寿延年。修行之人,修为越是高深,此魂便越发明亮内敛,就好似夏静白,头顶有清光冲出二百余张,粗若拇指,凝而不散,但摩陀老怪却能将此魂尽数收入天灵之中,藏而不显!

    命魂即是爽灵,主五行之变,此魂甚好理解,就是许听潮以天眼所见,众人胸中的真气。

    地魂则是幽精,乃阴气之杂,属于地,可使人好色嗜欲,溺于秽乱之思,耗损精华,神气缺少,修行之人,哪个不求长生逍遥,因此此魂是为恶魂,修行有成之人,能将之逐渐削减,最后只留一点本源!好比夏氏四人脚下,有浅淡的黑气直指九幽,摩陀老道则几乎没有。

    再说七魄。

    天冲魄在顶泉,乃胎光吞吐之所由也,主太清阳和之气。

    灵慧魄在眉心泉,神灵之眼也,开则可洞见毫微,破除虚幻。许听潮被祖灵冲天的天眼,便是眉心泉开启的结果。

    气魄在喉泉,主荡涤浊阴,吐故纳新。

    力魄在心泉,主体魄,力魄强则身躯坚固,力大无穷。

    中枢魄在脐泉,胎儿与母体相连,乃生发之本,出世后,调协全身,主五行之变。

    精魄在雀阴泉,主繁衍生息,修而有成,则晦暗不明。正是因为这般,修为越是高深的修士,越不容易拥有子嗣。

    英魄在海底泉,幽精接地之所,功效与顶泉相类,主九幽阴浊之气。

    (这章写得纠结,其实这一名字的系列都很是失败。闷……即便如此,羲和童鞋还是厚爱至斯,眼泪汪汪的!)
正文 三九五 望海族人魂魄奇,共参九泉悟玄机(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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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算作这一系列的完结,承前启后,真不好写,这回晚得过分,也知蹉跎2000余字。)

    相传,人族乃阴阳二气交感而生,为天地所钟,故生来便是先天道体,修仙炼道,比之草木禽兽,不知容易了多少倍!

    阳者,为光,为热,为化;阴者,为寒,为暗,为聚!正所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许听潮眉心泉已开,即便不刻意施展,区区木石大殿,哪里还能阻得住他的目光?每天论道参悟之余,看这巨木岛上的夏氏族人忙忙碌碌,颇多感悟。

    这岛屿之上,几乎人人都修炼有真气傍身,但限于资质,绝大多数,也只与凡俗武者相当。即便如此,他们体内的魂魄异象,也远比他族凡人强健!

    许听潮为何知晓这些?他体内那黄皮小葫芦中,还藏了一对从黑凤岛上救下的小夫妻,正是那乔二傻和绣娘!

    当初收他二人进入的时候,绣娘就有身孕在身,此刻早已诞下一对龙凤胎。这葫中天地虽然只有些草木,但一家三口得许听潮投入的灵丹供养,倒也十分自在快活。绣娘寻些能吃的野菜野果,乔二傻制石斧伐木,盖起三五间茅屋,日息劳作,便是生活的全部了。

    初时,许听潮只暗中观察,拿他们的魂魄与望海族对比,且目睹了绣娘腹中胎儿渐渐长大,直到出生的整个过程,内中魂魄如何变化发育,亦是心中有数,对应这几年修补完全的望海族功法,所获极大!但在他心中萦绕不去的,还是这对小夫妻那份甘于清苦的恬淡,两人耳鬓厮磨,相濡以沫,平淡中却处处透着温馨甜蜜。这些,许听潮从来不曾体会过,想到自己,敖珊,夏静白,心中怎不感慨愧疚?

    “……前辈此言差矣,天地间修炼仙法并非长生的唯一途径!”

    争吵声引起了许听潮的注意,举目看去,只见是夏子期正与摩陀老道辩论。

    “前辈且看我族法门,不修阴阳,不炼五气,只把魂魄炼得强健无匹,照样可长生久视,万劫不灭!”

    摩陀老道哂笑:“老小子,休要把你望海族的法门捧上了天去!老道何曾说过想要得成大道就只飞升成仙这一条路?你们这些功法,能修炼到天仙境就不错了,更何况其上的太乙、大罗、混元三境?单只说这魂道一途,你族只修其阳,而弃其阴!且看冥海中鬼修,法门便与你等背道而驰,奉阴弃阳,修而有成者,却数倍于你族!其余妖、巫、魔、修罗等诸般大道,繁盛之处,更不需老道多说!”

    夏子期讪讪,摩陀老道面有得色,却不打算放过他,一指许听潮:“再看这小子,乃阳和之气所化,无魂无魄,又是一迥异道途,可呼之为灵……”

    这老道觉出两道目光瞪来,忽然住口不说。许听潮站起身来,躬身一礼,施施然走出大殿。夏静白猛然惊觉,慌不迭地追将出去。

    摩陀老道半点没有悔过的样子,只笑呵呵地看着殿中剩余三人。

    夏子期倒是神色淡然,一捋胡须:“数年前,许家贤侄得祖灵眷顾时,晚辈就已知晓他的根脚。不瞒前辈,夏氏对人族的怨恨,更甚其它各族,许贤侄这般出身,晚辈反倒最是放心……”

    这话似回应摩陀老道,其实是说给许听潮听的。

    此刻,许听潮已然架起云头,遁入半空。夏静白急急追来,自然而然地落在云头之上,与他并肩而立。

    “其实,其实第一次见到许大哥,小妹就知大哥并非人族,而是修炼有成的大妖,不想还是看走了眼,可小妹从未看轻过大哥。”

    许听潮怎不知这女子因何紧张,但当初都能与自己交好,此刻自己怎还会计较,于是侧头一笑:“那时候愚兄并未刻意掩饰,妹子眼光,似乎有些不到家。”

    夏静白见许听潮还有心思开玩笑,便知他并未生出芥蒂,也就把悬起的心放下,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嗔怪地看了一眼。

    许听潮回头,看着远处碧水蓝天:“愚兄出来,只是不想被那口没遮拦的老儿抖出过多隐秘。”

    “小妹知道的。”

    耳旁响起柔曼的声音,许听潮还是禁不住有些心动,暗地里自嘲一番,转移了话题:“那费家可曾来犯?”

    “来是来了,不过并非为寻仇。”

    “哦?”

    “费家费隐公晋阶合道后,刻意培植自己一房,几年前和他一道前来的两人,便是他悉心培养的后辈。这般一房独大,难免损害了旁人利益,一旦殒身,被压制的各房立时反弹,还不知会打成什么样子!”夏静白明媚一笑,“费家平素得罪的人多了去,如今自身实力大损,自顾不暇,哪里还敢来招惹我巨木岛?前次来巨木岛的就是费阔海这费家仅存的虚境,带了好些礼品,刻意修好。”

    许听潮多少有些意外,原来这地方并不荒凉,也有争斗,想想这几年见巨木岛上夏氏族人安居乐业的情景,不禁暗自一叹。

    “许大哥,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夏静白疑惑抬头,许听潮却又是笑笑:“这些年论道,终究有些收获。”

    “怎的小妹不曾有多少变化?”夏静白眨眨眼,“许大哥的悟性就是非同一般!对了,与大哥相识这么久,小妹还不曾送过大哥什么礼物。这柄丹青扇,还请大哥不要嫌弃!”

    这女子,忽然取出那剿灭黑凤盗时使用的折扇,双手捧了,递到许听潮面前,自身却微微垂着头,脸上晕红蔓延到耳根。

    许听潮哪里料到她会忽然做出这般举动,一怔之后,面上就恢复了从容,不去接那折扇,只轻声道:“妹子,愚兄带先你去个地方。”

    夏静白闻言,面上红晕褪去,只剩下苍白,强笑道:“小妹听大哥的。”

    许听潮点点头,也不见有何动作,两人周围忽然就改换了天地。

    夏静白顺着许听潮的目光往下一看,只见三五间茅屋错落,屋前有青碧的菜畦参差。乔二傻和绣娘正带了一男一女两个三四岁的孩童,在屋前嬉戏……
正文 三九六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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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愚兄一直在暗中观察,从来不曾想过,世俗的生活竟这般平和安乐。”

    “小妹明白了。”

    许听潮方才开口,夏静白面色就变得复杂,说不出是伤心失落,还是喜悦敬佩。

    “大哥的眼神,已然告知小妹一切。”夏静白一翻手,掌中折扇顿时不见了踪影,幽幽道,“敖珊姐姐能遇到大哥这般重情重义的男子,定是前世苦苦修来的福分。只恨小妹福薄,晚生了数十年!”

    许听潮怔住,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竟无用武之地,只干巴巴道:“小妹能如此想,愚兄也就放心了。”言毕,又觉得有些不妥,歉然道:“小妹一番深情,愚兄只能辜负了!”

    这小子诚心施礼,却被夏静白闪身避开。

    “大哥作甚?这种事情,怎好勉强?既然当不得大哥的红颜,便做个生死至交,大哥以为如何?”

    许听潮心下感动,尽管知晓如此关系根本算不得牢靠,随时都可能过界,但总不能从此形同陌路,只好笑道:“你我本来就是,不对么?”

    夏静白抿嘴轻笑:“却是小妹糊涂了!”两人在忙苍山中便一同斗过邬正豪,携手擒捉金刚龙象,其余凶险,也碰到不少;十余年后再次相逢,又同闯黑凤岛,并肩力敌虚境合道,怎还算不得生死之交?

    解决了此事,许听潮心中舒畅,侧目看向地上一家四口:“愚兄这次来,还想将这对小夫妻迁出,接下来也好行事。”

    夏静白一惊:“大哥可是打算去那藏镜阁?”

    “嗯!”

    许听潮应了一声,也不多说,径直落在地上,现了身形。

    乔二傻和绣娘正逗弄自家孩儿,见到平地里陡然现出两个人影,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把一双儿女护在怀中,等看清许听潮的面容,才又喜笑颜开!

    绣娘还是纱巾覆面,一扯呵呵挠头而笑的乔二傻,双双跪倒在地上:“见过恩公,见过仙子!”自己叩头不说,还伸手牵扯儿女,要把两个孩子也拉了跪下。两个孩童却有些怕生,直往父母身后躲。

    许听潮受了他们夫妻一礼,也就够了,把袖袍一挥,无形大力向上一托,两人不由自主地站起。

    “贤伉俪不必多礼,这几年从二位身上所获良多,该说感谢的,反倒是许某!”

    绣娘和乔二傻大眼瞪小眼,自家小夫妻平平淡淡的过日子,能帮到这位仙师恩公什么忙?不等两人反应过来,许听潮又开口了:“许某这次前来,却是想将贤伉俪迁出宝物,也好让两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民女一家竟是在恩公法宝之中?!”绣娘惊骇莫名,她身处黑凤岛,自然知晓宝物是怎么回事,但在一件法宝中活了几年,委实有些不敢想象!

    “正是。”

    许听潮并未再征求两人的意见,此事势在必行。

    乔二傻脑筋不大灵光,绣娘确却是个玲珑人物,尽管目中多有不舍,依旧裣衽施礼:“谨遵恩公之命!”

    许听潮点头,捏个法诀打入地下,绣娘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及至眼前景象清晰,已是出现在一山明水秀的谷地中。丈夫儿女都在不说,就连自家的茅屋菜地,也都跟了出来,一时间惊愕莫名,暗叹仙师恩公神通广大,心地仁慈!一时间竟顾不上去哄吓得哇哇大哭的儿女!

    “还要劳烦妹子多多照应。”

    许听潮却已侧头对身边的夏静白说话。夏静白闻言一笑:“大哥放心便是。”

    “贤伉俪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找夏仙子。”

    交待一声,许听潮就要和夏静白离去,绣娘却忽然又跪倒在地:“恩公且慢!民女斗胆,还请恩公为小儿小女取个名字!”

    许听潮止步,回头一看,只见两个的孩童,男的颇为健壮,好似其父,女的纤巧瘦弱,有如其母,便道:“也好!就叫做乔雄、乔绣如何?”

    “多谢恩公赐名!雄儿,绣儿,快快给恩公见礼!”绣娘欢喜不尽,慌忙又来拉扯儿女。这一回,许听潮倒是没有出手阻拦,坦然受了这一家一拜。

    “此间事了,许某去也,愿贤伉俪福泽绵长!”

    许听潮和夏静白已然乘了清云升入半空,乔二傻却忽然奔出,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恩公慢走,俺有一事相求!”绣娘来不及阻止,悄然变了脸色!

    见得这般情景,许听潮只好停下云头:“你说。”

    “俺想给绣娘治脸,还请恩公传俺仙法!”出口之后,又扭捏起来,“不是俺贪图恩公法门,绣娘在黑凤岛上时,因生得丑陋,常被人欺负,俺就想,学会了仙法,又能给绣娘治伤,又能护得绣娘周全!”说到后来,乔二傻已是双眼发红,气喘咻咻,捏紧双拳,绣娘更泪眼迷蒙,伸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许听潮默然,片刻后叹道:“难得你有这份心,许某便传你一部‘太虚衍光录’,好生修持,莫要再让你妻儿受苦!”话才说完,屈指弹出一点刺目清光,没入乔二傻眉心。

    乔二傻喜得红光满面,拜谢不迭:“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唔,是多谢师傅!”

    许听潮连忙一挥袖,使出真气把他扶起。

    “许某惭愧,如何敢做你师?若蒙不弃,便呼许某一声‘师兄’吧!”

    “啊?”

    乔二傻和绣娘齐齐愣住。

    夏静白一笑,轻声解释道:“许大哥敬你夫妇恩爱,更佩服你一片痴心。”后半句,却是对乔二傻说的。这女子明眸一转,又道:“你这名字,想来是旁人胡乱叫的,不如就改名作‘乔痴’?”

    且不说这夫妇两人如何反应,许听潮已是目露赞叹:“以‘痴’为名,果然大善!妹子聪颖,愚兄不及也!”

    夏静白笑笑:“大哥谬赞,既然乔痴已是大哥的师弟,何不让他一家也入了望海族?”

    许听潮暗道,学了太虚衍光录,这痴儿已是我太清门人,怎好再改换门庭,当下婉言拒绝。他却是忘了,自己身为太清门徒,此刻却已多出长离万妖谷真传弟子,夸父族人,望海族人三个全新的身份。

    夏静白不明就里,却也没有再劝,与许听潮一起交待了一番,让乔痴传授妻儿修行法门,又留下几件法器法宝,便乘了云头远去。

    两人话别,许听潮也不回大殿,径直遁入大海深处,寻了个水行灵气丰沛的海眼,把玄元癸水旗取出,好生修补祭炼了一番。又从收藏中寻得八口上品飞剑,炼入北斗剑匣中,再东西奔走,搜集些金木玉石,为动用那镜引做准备。

    与此同时,巨木岛上也自忙忙碌碌,逐夏静白出族,族长接替,吸纳许听潮摩陀老道入籍,请归祖灵,布置防务,建造巨木神舟……诸般事情接连不断,数亿族人几乎都被动员,忙了个脚不沾地。

    摩陀老道似乎又有领悟,也不前来纠缠许听潮,只把自身关在大殿中,祭炼他那宝贝总阵旗。

    如此数月,许听潮终于准备妥当,回到巨木岛上,去见了夏静白和夏桓,就寻个荒僻处,布下阵法,把巴掌大的漆黑镜引变作百丈大,飞身遁入潋滟若水的镜面之中!

    夏静白等人前来送别,摩陀老道也死皮赖脸地赶到现场,许听潮遁走后,这老怪笑呵呵地取出厚着脸皮的寐下的镜引,将就现成阵法引动,也是投入一模一样的镜面之中。

    这般无赖的前辈,让夏桓这木讷之人也自面皮抽动,好半天之后,这新任夏氏之主才问:“二妹,你可是也要去那藏镜阁?”

    夏静白摇头:“听摩陀前辈说,藏镜阁中凶险极大,小妹打算修成庚辛金元磁剑煞,再将金磁破罡剑炼成,才好前去闯一闯。”

    夏桓闻言,老大松了口气。如今这巨木岛上,夏子期和夏君豪面壁,许听潮和摩陀老道进入藏镜阁,就只剩下他和夏静白两个元神能担当大任,夏静白再离开,该如何是好?

    ……

    却说许听潮遁入那镜面,只觉虚空接连变幻,不知被挪移了多远,最终出现在一处璀璨星空中。这小子四下一看,只觉颇为眼熟,忙把那得自大道宗诸天星辰银河飞梭的珠子取出,对照其中星图,才知自己竟已到了这百灵大界周天五百三十七星辰的正中央!左右两旁,一边是太阳星光芒万道,一边是太阴星熠熠生辉!两星似乎正围绕自身缓缓旋转,体内真气随阴阳轮替欺负婉转,十分玄妙!

    摩陀老道曾说,藏镜阁中宝镜无数,一面镜子便是一方世界,但许听潮静立虚空,却不曾见到半面镜子的身影,细细观察良久,才忽然发现,周围千丈外似乎有一层透明薄膜!遁至边缘,还来不及看出其中究竟,许听潮就感觉一道无可匹敌的大力凭空生出,摄住自身,撞入那薄膜中!

    恍惚间,一面镶金嵌玉的华丽方镜从眼中闪过,及至视线清晰,已然身处荒芜的戈壁之中!

    四面铺陈到天际的沙砾,尽是破碎的水晶、玛瑙、琉璃、宝石、珊瑚、珠玉等诸般名贵物事,在上空极高处那穹顶洒下的明光中晶莹闪烁,好不诱人!
正文 三九七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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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却好似不曾看见,云头一起,便遁入半空,随意选了个方向缓缓而行。如此数日后,才远远瞥见个人影。仔细一看,哪里是人,分明一具皮肉干枯的骸骨!

    这尸骸不知何人所留,浑身气息含而不露,赫然有元神修为,此刻正低头在戈壁上行走,偶尔停将下来,僵硬地弯腰捡拾起一枚完好的珠宝,放入腰间那黑色乾坤袋中。

    许听潮心有所动,架了云头悄然遁至它上空。这尸骸毫无所觉,依旧不紧不慢地行走,低头细细找寻。

    暗中观察了数个时辰,许听潮感叹之余,心中也生出不耐,把自家神识探出,覆盖周围方圆数百里,但凡见得完好的珠玉宝石,都使出法术摄来,堆放在尸骸前行的路上。

    行不出数里,这尸骸已然发现远处堆积如山的珠宝,顿时浑身气势大盛,两脚用力,狂奔而去!许听潮目光落在它脚掌踏过的地方,只见晶莹碎片早成了齑粉,不禁微微一惊!这怪物的修为不如何,身躯却这般坚硬,力量也大得出奇,也不知生前就是这般模样,还是陨落之后才逐渐转变而成。

    许听潮心中念头转动的霎那,尸骸已然扑到那堆积得小山一般的珠宝之上,伸出两只干枯的手掌连连抓拿,塞入腰间乾坤袋中,口中还发出干涩的呵呵笑声,状极兴奋!

    堂堂元神高人,竟会被这凡俗间的物事迷了心智,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许听潮本来还有些可怜它,见得这般癫狂的景象,已是心生不屑!

    那尸骸似乎并不知晓天空有人跟踪自己,或者是知晓了也不在意,双手上下起落,几乎搬空珠宝堆时,堪堪将腰间乾坤袋塞满,再脱下衣衫把剩下的包成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才循着来路飞奔而去!

    许听潮架了云头一路跟随,小半日之后,就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前。

    这宫殿,通体珠玉宝石铸就,华丽却不显庸俗,墙壁廊柱之上,每一枚珠宝似乎都是精心安排,错落有致,情趣自生!即便对那尸骸沉溺于此十分不屑,许听潮还是忍不住赞叹它的恒心毅力!这般大一座宫殿,占地数百亩,也不知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建成如今的模样!

    透过眉心泉一看,只见那尸骸正在大殿中用刚刚寻来的珠宝修葺装饰,干瘪的面上并无半分表情,浑身上下却透出一股子沉溺喜悦!许听潮若有所思,似这般,大概也算得上一种道吧?心下不屑略有削减,也不去打扰它,架了云头,往这方世界的深处遁去,脑中却在疑惑,摩陀老道说陨落在镜中界的修士,灵智早失,只不过无知无识的傀儡罢了,但刚才那尸骸,似乎并不是这般。

    两天后,许听潮遇到第二头差不多模样的尸骸,才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头尸骸,修为大致相当于炼气圆满,身上几乎片缕不存,只在腰带上挂了一圈二三十个各色乾坤袋;就连那腰带,也是一件品质上乘的乾坤宝物;除此之外,脖颈上还戴了三个项圈;双手双脚腕部,更有几个样式不一的镯子;十根手指上,也都套了至少一枚扳指!它也不知道分辨地上珠玉的好坏,但凡见得闪闪发光的东西,就一把抓起,塞进储物法器之中,也不管是否用力过大,将本就残缺的珠宝捏得更加零碎!

    先前那头尸骸好似谦谦君子,已悟了个中三味,专注、沉溺、享受。从这头身上,许听潮却只看到蛮横、暴戾、贪婪和占有,直如那粗鄙匹夫,泼皮无赖!个中差别,不啻云泥!

    大道三千,诚不我欺!许听潮心有感悟,同样不去理会,架了云头就走。

    他没这心思,那尸骸却不打算放过!或许是云头上的五色清光被地上碎玉残珠反射,投入了干枯的两眼,这干尸蓦然仰头咆哮,浑身上下涌出恶臭的尸气,裹住自家身躯,向许听潮追去!

    许听潮眉头一皱,头也不回,屈指弹出一道清光剑气,恍若奔雷闪电,砰地一声击在尸气包裹中的尸骸胸膛!

    那尸骸一声怪啸,经受不住剑气撞击的巨力,斜向下方后退跌出,触到珠光宝气的地面上,轰然一声陷落数丈!

    暴虐的咆哮声中,尸骸又带起漫天晶莹的烟尘腾空而起!

    许听潮早猜测这方世界的尸骸身躯坚硬,但如何料到竟会到了这般程度?本来他只想将尸骸击退,架了云头遁走,此刻却忽然来了兴趣,屈指一弹,又是一道清光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直取那尸骸胸腹!这次的剑气,并非以自家真气为引,聚拢天地灵气成型,而是纯粹凭借体内先天真气凝练而成,威能之大,远胜之前数十倍!

    只听咄地箭矢入木声,那尸骸已被剑气洞穿,跌下半空!若是寻常修士,受了这般伤势,肉身早毁,这尸骸却恍若未觉,又从灰尘中咆哮腾空!

    许听潮面色不改,依旧屈指弹出剑气,这一次,却是对准那尸骸的心脏!

    闷响过后,尸骸身上气息渐散,跌落尘埃,再也不曾再站起身来。

    许听潮将它身上的储物法器摄到手中,把其中无用的物事尽数倾倒,才收进体内那黄皮小葫芦中。之后随意看了一眼土坑中气息全无的尸骸,挥袖卷来残珠碎玉,将其覆盖,脚下云头清光大盛,瞬息遁出数千里!

    不数日,又遇到第三头!尽管修为有元神大圆满,却似乎连第二头都颇有不如,身上衣衫破破烂烂,腰上挂了个青色乾坤袋,也不知使用,只把干枯的双爪来抓地上晶莹的残渣,揣入怀中。可惜它胸腹间的衣襟早已残破不堪,放入怀中的晶莹沙砾,又自簌簌落地!这尸骸却恍若未觉,兀自抓拿不休!

    许听潮冷眼注视片刻,忽然伸指虚点,一道符文明灭的清光剑气瞬息成型,对准它头颅激射,所过之处,虚空尽被割裂,裂缝中显溢出光怪陆离的色泽影像!

    这尸骸毕竟有元神大圆满修为,尽管灵智尽失,只余些许本能,察觉危险临身,依旧立即做出应对!只见它浑身真气提起,凝于双爪,对准符文剑气抓来!

    许听潮这符剑术岂是好相与的?一声轻响,尸骸双爪俱断,剑气半点不停,径直从它眉心没入,后脑穿出!

    那尸骸浑身真气瞬间溃散,无力跌倒在满地晶莹中!

    许听潮伸手遥遥一招,尸骸腰间的乾坤袋凌空飞起,落入他掌心。这小子抹去其上残留的气息,探入神念稍稍查探,就面露失望,随意将之收入体内小葫芦中,架了云头就走。

    又数日,天地间阴气渐重,遇上的尸骸也逐渐多起来,但修为最多也就元神大圆满。许听潮都随手弹出剑气斩杀,将其储物法器摄来,盘点财货,分门别类地收好。这般堂而皇之的“杀尸越货”,尽管单个所得不多,积累起却也十分可观,功法,符箓,法器,法宝,诸般灵材,应有尽有,这般累积下去,过不了多久就能赶上小型门派的身家!许听潮早先收集的财货,已差不多都贡献出来,用于在巨人界建立太清别院,此刻正是囊中羞涩,如此一路收获不菲,不禁心中暗爽。

    一月后,许听潮却暗自皱眉。自忖按照遁速,早已行出不下十亿里,但为何还不曾到达这方世界的尽头?区区一面镜子幻化的世界世界,能有多广大?

    透过眉心泉四处张望,所见尽是琳琅珠玉!苦思良久,才幡然醒悟,这方世界考验的是财货富贵,自己虽然不屑于凡俗间的珍珠玛瑙,珊瑚美玉,却尽情聚敛陨落修士尸骸上的储物法器,岂非也是另外一种沉湎?

    一念通透,周围景物顿时破碎崩散,及至四野宁定,已然身处一阴气沉沉的丘陵上空!

    入耳尽是鬼哭神嚎,远处淡黑雾气中,影影幢幢,偶有惨碧,幽蓝,赤红诸般异光闪过,很是骇人!

    这方世界,竟是一处类似阴司的所在!

    许听潮总算明白,为何摩陀老道说,入得这藏镜阁中,非得有大机缘大毅力才能见到那神乎其神的藏玄镜!似这般,破解一方世界,就径直落入迥然不同的另一方,能够到达哪里,全凭运气!九成九的修士,想要寻到那藏玄镜,还当真要苦苦磨砺一番!只是这些镜中界飘忽不定,谁又知晓其中究竟藏了多少凶险隐秘,一个小心,就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既然来到此处,许听潮也不打算多作抱怨,临行前下意识往体内歪嘴小葫芦中一瞥,只见先前搜刮的财货依旧还在,这才露出些许笑容。

    就这片刻耽搁,几头青面獠牙,体生绿毛,五爪惨碧尖利的恶鬼已围将上来,龇牙咧嘴嘶吼利啸连连,爪子屈伸,往许听潮身上挠来!

    许听潮神色一冷,身旁蓦地燃起熊熊金色火焰!

    几头恶鬼猝不及防,被太阳真火燎个正着!口中利啸顿时变作惨呼,不出一时三刻,就被烧成几道黑烟!

    太阳真火至阳至刚,正是这等阴司鬼物的克星!

    (唔,码完奉上。另外有个事儿,下月初,就要上架了……)
正文 三九八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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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新年,祝过节的童鞋们开心快乐!小小祝福一下,俺是个传统控,等春节的时候再来大的!)

    方才轻描淡写地挥散身旁萦绕的几率黑烟,许听潮就面色一僵!四下看去,只见周围黑雾中隐藏的鬼影似乎多了些!放出神念一探,顿时发觉方圆数百里内,奇形怪状的恶鬼怨灵,都在往这边匆匆赶来!身旁数十丈外,已然积聚了千余鬼物,只是修为都不甚高,见了方才几头青面鬼的下场,有些踟躇不前!

    这等阴司鬼物,最喜活人身上的阳气。按摩陀老道的说法,许听潮这道元神,本是太清阳和之气所化的一头五行魅灵,阳气之盛,远超同阶人族修士,也难怪会引得方圆数百里内的鬼物趋之如鹜!

    想通此节,许听潮反倒不慌了。有道是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司鬼物或为玄阴鬼气凝聚化生,或为修士元神,凡人生魂凝聚阴气修成,若能吸取阳和之气,能极大促进修为增长!反言之,许听潮也能炼化玄阴(蟹)精气,当做自家补品!

    早在凤凰界定胡城一战时,许听潮就发现道门修士畏之如虎的阴气,对自己并无半点损伤,就是这般道理。当时他魅灵之躯和三魂七魄兀自融合一体,吸纳阴气后如何变化,自身感觉反倒不明显,加之那时修为又低,更察觉不到。

    可怜这些鬼物汇聚而来,个个虎视眈眈、垂涎欲滴,哪想反倒被人当成了盘中餐!

    尽管如此,许听潮却对这些炼气境的鬼物看不上眼。这数年来,在巨木岛上参悟望海族夏氏的传承功法,获益良多,回想以前的事情,总有许多发现。比如当初(蟹)血海老妖助自己凝结元神的时候,就刻意选在凤凰界鬼州东边的血海之上,那地方阴气极重,血海老妖定是早就有了计较!虽说凝结元神时聚拢的阴气,九成都被血妖吸纳,但他也得了不少,此刻再斩杀鬼物凝练阴气,怕是没多少效果,除非鬼物境界极高,譬如元神,甚至虚境!

    双方对峙了半晌,最终还是外围的鬼物耐不住诱惑,也不知哪头嘶吼一声,便齐齐争先恐后地向许听潮扑来!

    许听潮面色淡然,甚至连护体罡气都不曾施展,一挥手,周围数十丈内腾地窜起金灿灿的火焰!

    冲在最前方的百余头狰狞鬼物,连哀嚎都不及发出,就被烧成了黑烟!尚未踏进火焰范围的惊叫连连,却被后方同伴推搡,身不由己地闯将进来,也落得个一般无二的下场!如此循环,四面聚拢过来的呃鬼物,竟然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大半个时辰后,方圆百里内的鬼物都集中到许听潮附近,其中九成九都是炼气境的懵懂小鬼,此刻也损耗得差不多了,仅剩的数百头吓得尖叫四散,顷刻没入黑雾中不见了踪影!

    许听潮把太阳真火一收,冷眼看去,只见尚有五头形貌特异的鬼物兀自停在附近。

    这五鬼皆有元神修为,最显眼的一头,身躯壮硕,高达十丈,身边是两个身形飘荡的阴魂女鬼,两女面目酷似,好似孪生姐妹;另外两头,虽然彼此站得不算太近,但一似山猪,一如青狼,让人忍不住去想,它们本就是一伙的。

    许听潮也不能免俗,目光在这两头鬼物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却不想惹来四道凶狠的目光!

    “看什么看,没见过你家猪爷和狼爷?识相的自行遁出元灵,把身躯舍给我们兄弟嚼吃,还有机会转修鬼道!否则,哼哼!”

    出声呵斥的,并非鬼狼,反而是那看来呆头呆脑的山猪!

    许听潮觉着有趣,便面露微笑,略一拱手:“原来是猪爷和狼爷,幸会幸会!想来二位是这方世界中土生土长,并非外界修士陨落所化。”

    “哈哈哈……”山猪得意大笑,“你这小子甚有见识!今儿个竹叶爷便教你个乖!你们这些外来人,一旦身死,就算能转化成鬼修,也不过泥雕木塑般的傀儡而已!你看那大石头旁边的两个美艳女鬼,就是从外方来的修士,被我等围攻致死,才落得如此下场!”

    这老猪,嘴上虽然说得轻松,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眼中那炽烈的艳羡!元神境的女鬼啊,就算神智蒙昧,连炼气境的小鬼都不如,但争斗之时却是得力臂助,平素里闲暇时,还可暖床叠被……可惜两朵娇艳选错了主子,跟个冷冰冰的大石头,委实无趣得很!

    许听潮见山猪一脸魂飞天外的样子,索性抱住双臂,饶有兴致地观察起五鬼来。

    片刻之后,老猪就回过神来,一阵磨皮擦痒,但依旧强行耐住性子,再没有半点挑拨的言行。如此过了数个时辰,老猪终于耐不住发了狠话:“兀那外乡来的小子,可知这是何地?”

    许听潮面上笑容依旧:“自是猪爷您的家乡!”

    碰了个软钉子,老猪也不生气,皱纹纵横的脸上浮起灿烂的笑容:“既如此,你怎不害怕?”

    “为何要怕?”

    这老猪面上笑容变作狰狞:“看你一身功法出自道门,正需那五行灵气滋养补益,老猪这‘家乡’么,嘿嘿,五行没有,阴气倒多得很!”

    “既如此,猪爷为何不动手?”

    “不急,等你真气耗尽的时候,拾掇起来才好少费些力气。”

    老猪眼珠转了转,见许听潮始终一脸笃定,最终没敢动手,扔下一句话,故意别开头去。

    许听潮哂笑,淡然道:“许某却是等不及了!”

    言罢,右手五指并拢成掌,对准老猪狠狠挥下!一道绚丽的五色清光剑气激射而出!

    老猪骇然失色,双手一举一甩,身上那黑得发亮的衣衫就被褪下,挡在肥硕的身躯之前!

    呲啦——

    裂帛声响起,那猪皮好似纸糊,被剑气轻易割开!

    老猪额头青筋暴跳,只来得及往左方稍稍一偏,就被剑气斩中,右肩以下,连带小半边身躯和半片右腿跌落半空,污血喷涌,好不凄惨!

    “嗷——”

    陡然被重创,老猪忍不住哀嚎出声!

    一直阴森沉默的鬼狼乘机身形一晃,瞬间就接近许听潮身边,墨绿色的爪子挠向许听潮脖颈!

    “哼!”

    许听潮向后疾退,一朵金灿灿的莲花凭空凝成,正正印在鬼狼的额头,顷刻隐没不见!鬼狼立时跌倒哀号,坠落半空,砸进下方两座丘陵之间的沟壑中!

    老猪早已“面无鬼色”,招来阴气把身上创口敷住,跌跌撞撞地架起阴气,往远处飞遁!

    许听潮冷眼一看,屈指弹出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剑气!

    老猪左冲右突,竭力躲闪,还是被剑气穿胸而过,陨落当场!

    那十丈巨汉一直不曾动手,直到许听潮斩杀了老猪,把目光投向它,才恭敬抱拳一礼,带了两个女鬼急速退走!

    许听潮也不追赶,伸手连抓两记,老猪两片尸身被摄到面前。这小子皱眉看了两眼,便失了兴致。

    正当这时,鬼狼地面沟壑中那鬼狼战战兢兢地驾了一到阴气腾空而起,停在许听潮正前下方,双膝一软,凌空跪倒:“老奴参见主人!”

    许听潮却不曾给它好脸色,冷然道:“我且问你,这方世界,何人为尊?”

    “启禀主人,是回魂山的阴甲大人和赤炫原的火魑大人!两位大人都有虚境修为,已统领此界六十余万年!”

    “很好!”许听潮随口赞了一声,又问,“如何才能离开此界?”

    “老奴不甚清楚,只听见过火魑大人的道友说,此界被两位大人联手布下禁制,若外界来的鬼道修士,想要离开轻而易举,其余人等,非以力破之不可!”

    许听潮皱眉,似这般,却是麻烦!他倒不怀疑鬼狼说谎,这恶鬼被种下了妙品莲华咒,便是想要生出异心都不成,只会全心全意为主子着想。

    皱眉在云头上来回踱了几步,许听潮已下了决定!此界中有两头活了至少六十多万年的老鬼,并非易与之辈,委实不好招惹,虽说就这般离去,有些划不来,但胜在安稳。

    “带上那东西走吧!”

    许听潮目视鬼狼,一指半空悬浮的老猪尸身。

    鬼狼大惊,慌不迭地连连叩首:“还请主人慈悲,莫要赶走老奴!”

    许听潮眉头一皱,就要呵斥,鬼狼却抢先说话了。

    “老奴这般做,也是有私心的。此界之中,有火魑、阴甲两位大人压制,就算有一天老奴侥幸修至元神大圆满,得了晋阶虚境的机缘,也会被无情抹杀,想要求得大道,只能脱离这方世界!”

    许听潮这才神色缓和,不过还是劝道:“你可知离了此界,凶险便接踵而至,若没点本事,十成十会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老奴得主人庇护,定能化险为夷!”

    “哼!许某何时说过要庇护你了?”许听潮冷眼而视,见这鬼狼依旧神色坚定,便不再多作劝说,只道,“把此物吞了,待出去之后,也好多点保命手段!”

    鬼狼闻言大喜,恭敬谢过,才张嘴一吸,把老猪的尸身吸入腹中,浑身阴气滚滚,就地炼化起来。

    许听潮随口(蟹)交待完毕,就不去管它如何行动,只暗暗沟通体内仙府,从阴阳五行池中引来几丝灵气,先转化成自身真气,再以符剑术祭出,片刻之间,就凝成一道长达千丈的符文剑气,对准半空狠狠斩去!
正文 三九九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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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区一镜中界的虚空能有多坚固?

    早在前一个小世界中动用符剑术时,许听潮就心中有数,此刻已是笃定,凝结自身十成真气的符文剑气,定能斩破这方世界的禁锢!

    果不其然,千丈恢宏剑气破空激射,瞬间就把虚空拉出一道数万丈长的巨大裂口!透过这巨缝,可见另一边山明水秀,鸟语花香,远非这阴森森的幽冥死地能比!

    许听潮心中一喜,脚下云头清光大盛,直往裂缝中投去!

    那鬼狼知晓这新认的主子神通极大,却哪里想到竟如此吓人,一时间惊骇欲死!许听潮乘云遁走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慌不迭地架起一道滚滚阴风,投入那裂缝之中!

    半边身躯已然没入,鬼狼却面色大变,猛然回头,只见左右两方天地交接处,各自射来一道千丈遁光!一呈赤红,一作黝黑,气势惊人至极,远非元神境修士可比!

    这两道遁光,自然就是它口中的阴甲、火魑两位大人!只不知两个虚境老鬼哪根筋不对,要跑到此处来掺和!

    鬼狼如何敢与这两个煞星照面,也不顾损伤元气,把身上小半精血,连同吞入腹中的老猪尸身同时催动,化作一道七八百丈长的黑红遁光,倏忽穿过缝隙,激射出数万里!

    “哈哈哈……”

    黝黑遁光中传出嚣张畅快地大笑!

    “当真天助我也!”

    话没说完,阴甲老鬼已然穿过虚空裂隙,来到另一方世界!火魑只稍稍慢了一步,在它身旁千丈现了身形,却是赤发红衫,头生独角的俊秀年轻人模样!

    那阴甲是个须发坚如钢针,身披玄黑重铠的老者,此刻已双手掐诀,嘴中喃喃念动阴森诡异的莫名咒文!

    火魑面色一变,两手虚抓,一柄阴气森森的赤红长矛顷刻凝成,对准阴甲投去!

    阴甲根本不作理会,等那长矛将要触到身躯,才微微一动,用背部承受了下来!

    “轰”地一声闷响,长矛碎裂,散成漫天星星点点的火焰,阴甲却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而火魑似乎也早已料到此举根本伤不得阴甲,已是身化火蟒,裹挟着头顶那尖锐的独角激射过来!

    阴甲并未回头,但面上神色已然变作凝重,并无多余举动,身上阴气却陡然喷薄而出,在黝黑铠甲之上镀了一层又一层!

    两个老鬼转瞬就撞在一起,在令人牙齿发酸的金铁扭曲声中,阴甲布下的防御层层碎裂,最终被那火蟒裹挟的尖角刺到铠甲上,深入半寸!

    但也仅此而已!

    虚空中蓦地响起一声历喝,阴甲身上腾起一尊黑色烟气组成怒目魔神,四只手臂连环击下,片刻就把火蟒打得形体溃散!

    四散的赤红阴火慌忙退避,在数里外重新凝聚,现出火魑的身形来!只是这独角俊秀的老鬼,面色白得吓人!

    阴甲也不好受,身上四臂魔神轰然溃散,“哇”地吐出一大口腥臭漆黑的精血!

    这老鬼却似乎早有预料,手中法诀一引,正自喷溅的精血扭曲排布,顷刻变作数个阴邪符文,朝裂缝所在飞去!

    原来就在两个老鬼争斗的几息时间中,阴甲之前那番举动已然起了作用!前方的裂缝中,不知何时已出现一面尺许大的漆黑镜子,看来好似半透明的黑色晶石,并无实体!而阴甲以自身精血凝出的符文,就是朝这黑镜奔去!

    见得这般情景,火魑面色惨白!而阴甲则仰头狂笑不已!

    眨眼间,血色阴邪符文已然尽数没入那黑镜!

    透过正自缓缓合拢的虚空裂缝,即便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许听潮都看得清楚,那方阴司一般的世界正自飞速缩小,盏茶功夫,就变作一面数十丈大的阴森黑镜,发出阵阵欢畅的震鸣!

    许听潮却是有些明白了!这黑镜,八成就是幻化那阴司界的宝镜,而阴甲、火魑两个老鬼,生于其中,数十万年来日夜祭炼,已把这面宝镜炼成自家本命法宝一般,如今甫一脱出,就各自争抢,要把宝镜收入囊中!到底是阴甲皮糙肉厚,敢当着火魑的面收取,而火魑先前出手干扰,事败之后,就不敢再行乱动,大概是怕惹恼了阴甲,被人家祭出即将到手的宝镜斩杀!

    阴甲此刻却被获得至宝的狂喜充斥了心间,暂时顾不得理会旁人,正两眼火热,暗自凭借心神联系,催动融合了自家精血的镜灵与本体融合!

    许听潮心中也是凛然,若这老鬼得了那黑色宝镜,还不知会强横到何种地步,应付起来,十分棘手!然而心中某个念头一转,就放松了大半,反倒面带戏谑地负手观看。

    似乎是应证这小子的猜测,眼看阴甲就要得手,它身旁却忽然出现无数横斜交错的镜面,各自映出不同的景色!这老鬼方才面露诧异,就蓦地惨叫一声,身躯顷刻被割裂成无数块,各自落入相邻的镜面中!

    火魑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有若死灰!

    摩陀老道说过,这藏镜阁其实是一座残损的仙府,其上有一座玄奇的仙家镜阵,能借镜类法宝之力,幻化万千世界。阴甲的举动,却是要将这仙阵中的一面宝镜取为己用,无异于剜人筋骨!若是他有天仙修为,说不定还有几分可能,否则就只能死在镜阵反噬之下!

    半晌之后,火魑老鬼才回过神来,后怕之余,又自庆幸不已!如果方才收取宝镜的是自己,此刻定然也逃不脱身死道消的结局!

    这老鬼并非什么善类,惊惧之后,不好生修养一番,却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盯住数千里外抱臂静立云头的许听潮!

    它哪里知道,许听潮之所以呆着不走,未尝没有打它的主意!但这老鬼做一界之主数十万年,早就骄横惯了,如何肯相信区区一个元神小辈,能够威胁到自身?尽管心底也觉得许听潮如此满不在乎有些反常,但正值心绪起落激荡的关头,也顾不得那么多,狞笑一声,架起一道千丈赤光,就向许听潮遁去!

    许听潮冷笑,挥手间,赤红、青紫、纯白、赤金、透明似水、灿若星辰诸般色泽的八道火焰剑气就已凝成,布成一座剑阵,对准火魑老鬼绞杀而去!这方世界似乎更是薄弱,剑阵过处,虚空尽被搅得七零八落,现出诸般光怪陆离的景象颜色!

    火魑先前被心头窝囊憋屈冲昏了头脑,但毕竟是虚境中人,此刻见得许听潮的手段,冷不防激灵灵一个寒战,凛然之下,再不敢半点小觑!

    这老鬼停了遁光,两手舞动如轮,顷刻间也不知打出多少道法诀,身躯随之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就密密麻麻地充斥方圆数千里的虚空!这些分身,个个面露狞笑,发一声喊,齐齐往许听潮涌去!

    许听潮不料这老鬼竟使出如此手段规避剑阵,略微一怔后,便把玄元癸水旗祭出,护住周身,同时催动体内那黄皮小葫芦!

    火魑老鬼本体躲在众多分身之中,远远看去,只见许听潮好似忽然变作一轮浑身长满尖刺的炽烈太阳,万丈五色氤氲的清水样光芒,尽是凌厉剑气!这老鬼大惊失色,慌不迭地收了法术!尽管见机得快,但靠近许听潮百里之内的分身,已被那清光剑气尽数斩杀!

    这老鬼来不及心痛,慌不迭地一拍额头,头顶那尖角激射而出,敌住翻翻滚滚绞杀过来的剑阵!

    许听潮也不再催动体内歪嘴小葫芦,伸指虚点了几点,布成剑阵的八道火焰剑气上,顿时浮现出无数豆粒大的符文,威能陡增数十倍!

    火魑猝不及防,犄角已是陷在剑阵之中,左右冲突,上下挣扎,都不得脱出!

    这老鬼惊怒交集,忽然张嘴一声怪啸!许听潮只觉魔音灌脑,好似无数柄锋锐的小刀在胡乱切割,好不痛楚!百忙中催动体内佛门真气,霎时间浑身金光大作,梵唱隐隐,脑中不适顷刻消解!

    火魑也趁此机会,将自家独角收回,往头顶一插,转身就走!

    许听潮也不追赶,散去剑气,收回玄元癸水旗,认准另一个方向遁走。

    如此遁行了数日,许听潮没有遇见半个傀儡或者修士,山水树林间,也多是些强壮的鸟兽,连化而成妖的都不多见。

    这般情形,委实不寻常,许听潮左思右想,也只这方世界才成型不久,或者衍化的宝镜品质不佳两个可能。既然如此,他也不打算多作停留,把全身小半真气祭出,炼成一道符剑,望虚空一斩,顿时划拉出一道万丈长的裂缝!

    裂缝才开,就有盈盈幽香浮动在鼻尖,靡靡乐声灌入双耳!举目望去,只见红罗粉袖,环肥燕瘦,数百娇艳美人或怡然抚弄丝竹,或伸展娇躯藕臂,翩翩起舞,好不动人!

    许听潮一时间面色极为古怪,幻化这方世界的,莫非是一面美人镜?

    正思量间,裂缝那方的大小美人,已是频频送来媚眼秋波,丝毫不以虚空忽然裂开为异……

    (感谢霜舞妹纸羲和童鞋捧场,一个666,一个888,当真吉祥!俺就借花献佛,把这两组数字送给童鞋们,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个个都是这样!)
正文 四零零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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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肌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面对这等娇软的尤物,许听潮自认狠不下心来,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萌生了到那方世界后,不管不顾,径直破开虚空遁走的想法!但见到一干美人跑来的媚眼,忽然就改了主意。

    皮相再美,终究只是过眼云烟,真的佳人,还需应在“品行端洁”四字之上!

    对面这些个“美人”,若只是遇见陌生男子就行挑逗的货色,终究不过庸脂俗粉,何惧之有?

    许听潮嘴角一扯,脚下云头清光闪闪,倏忽遁入裂缝之中,落到最近一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子面前。

    这女子正端坐在一张石桌之旁,桌上平放一具形制奇特的九弦怪琴,见得许听潮到来,抬起圆润白皙的下巴,露齿微笑:“公子请安坐,且容妾身为您抚上一曲!”

    许听潮满面欣然,一撩衣袍,便坐在她面前,两眼肆无忌惮地注视。

    这女子恍若未觉,柔柔一笑,便微微低头,两只春葱般白皙的纤手抚上琴弦,霎时间,乐声叮咚,好似空山幽泉闲自流淌,三分欢快,几许清愁,道不尽的少女心事!

    许听潮本抱着游戏的心态,陡然闻得此曲,却有些恍惚。虽然他不识音律,但天下间的事情,殊途而同归,修为到了他这般境界,只要用心,自然能体会其中意境。依稀间,仿佛又回到当年被芍药带着拜入太清门的情景,芍药,瑶琴,玉箫,姐姐,敖珊,秦烟等熟识的女修,一一出现在眼前!

    及至醒转,一曲已然终了,对面那女修一双眼眸,好似一泓秋水,许听潮与之一触,顿觉浑身清凉,些许愁绪,顷刻就被冲洗得一干二净!

    如此这般,却让许听潮大惑不解,这些女子似乎并无恶意。

    “公子,可否再听妾身奏一曲?”

    “仙子请!”

    这一回,许听潮不再似之前那般无礼,绿衣女却依旧浅浅一笑,抬起双手,放在琴弦之上,十指拨弄,奏出的曲子变得缠绵低徊。许听潮闻之,只觉一缕愁思萦绕心头,如被捆缚,好不难受!

    来了么?这小子暗自冷笑,体内两道真气往复流转,把不适感驱除,面色淡然地静坐。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绿衣女又停下,秀气的眉头已然纠缠在一起,抬头看来,竟是满眼幽怨。

    “公子,听妾身最后一曲,如何?”

    “好!”

    许听潮面露戏谑,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少女。

    绿衣女却好似依旧没有察觉,自顾自地伸出纤白玉指,搭在琴弦之上,抚按之间,有浓重的怨气裹挟在琴音之中。含而不露,却比那直白的宣泄更能动人心魄!

    她这是在怪我。

    没来由的,许听潮脑中忽然浮现出如此念头!但思及这女子前后的表现,总有许多疑惑,一时三刻,不能尽数看透。

    琴声滚滚,暗流涌动,奈何许听潮心已不在此,无论绿衣女琴技如何高超,也起不到半分作用!正所谓盈不可久,这琴音中的情绪如此炽烈,也是片刻便告完结!

    绿衣女又自抬头,露齿微笑:“公子请安坐,妾身为您抚上一曲!”

    许听潮一怔,先前酝酿了半天的东西,竟无半点用武之地!这女子口中所说,与最开始一模一样,就连动作神情,也半点不差!

    正惊疑不定,明快的琴声又自响起,果然与最先那一曲分毫不差!

    万般情绪,都化作眼中一丝怜悯!许听潮怎还不知,眼前这看起来活生生的女子,其实不过一神智全失的血肉傀儡罢了,所说所做,都只按照设定好的套路循环!分开来看,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与常人没有半点差别!但假的就是假的!

    之前见到那些干瘪的尸骸,许听潮还并无多少触动,只完全当成异类,随手斩杀。如今这绿衣女的遗蜕,血流奔涌,呼吸有致,体内真气潺潺不绝,一如生前,不免让人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原本清爽欢快的曲子,全然变了味道!

    许听潮不愿多待,默默站起身来,驾云遁上半空,低头一看,只见山石亭榭间,与绿衣女一般无二的女子,还有不知多少!满眼绝色佳人,各具情态,他心中却隐隐生出一股寒意!

    这藏镜阁,委实不像夏静白说的那般好!

    许听潮抬起手掌,身前燃起一团数丈大的炽白火焰,却狠不下心抛向那兀自专注抚琴的少女!半晌之后,才蓦然一叹,五指一握!炽白太阳真火转眼缩成拳头大一团,缓缓落向那少女,从她天灵没入,停留在泥丸宫中!

    这般做法,却是为了给这具遗蜕种下一丝灵性,等她哪天修炼有成,能重新走上仙道大路!修习了夸父族时代传承的上古神文,许听潮一身真气,炼化的火焰,都已颇具灵性,他曾经估计过,把体内的几种火焰随意扔出一团,天长日久,说不定当真能生成一头火焰妖灵!

    做完此事,许听潮架了清云,头也不回地往远处遁走,只在心中不住思索,到底是何人把这些女修的遗蜕放在此处,如此手段,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好似前一个界面那般,一路前行数千万里,再没遇到任何异常,所见皆是寻常鸟兽。许听潮却不打算就此破开虚空遁走,他早已尝试过,此界远比之前那界面稳固,且这般广大,定然有非同寻常之处!或许寻到了关键,就能知晓那些女修遗蜕存在的缘由。

    又过了数日,许听潮总算发现前方数万里有些异常,顿时运起真气一催脚下清云,遁速陡增数倍,不旋踵,就来到一处废弃的城池遗址上空。放眼望去,尽是残垣断壁,野草萋萋,人影却半个也无。

    许听潮探出神念,在这城池废墟中来回扫荡,大半个时辰之后,才抽身遁往废城一角,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在狼籍的木石中翻出几截灰白的残骨。

    这些骨头十分粗大,也不知是什么异兽所留,许听潮一用力,清光大手五指合拢,将之捏成一堆骨粉!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只留下五枚白玉一般的拇指粗寸许长物事,赫然是五枚骨质玉简!

    许听潮散去玄门一气大擒拿,将之摄到手中,探入神念查看,仅仅片刻,就抬起头来,看向废城正中心处,鼻中发出一声冷哼!与此同时,脚下云头腾起,瞬息就到了玉简中指明的所在!

    这小子袖袍一拂,凭空卷起一阵狂风,将地上堆积的残碎砖瓦和腐朽木料吹走,露出一座五方高坛来!

    祭坛的五个角落上,各有一尊形貌狰狞的魔神雕像矗立。许听潮一挥手,掌中五枚骨质玉简四散飞出,各自嵌入一尊魔神像的额头!只听一声来自九幽的叹息在台上响起,五尊雕像半张的大嘴中,齐齐喷出森寒阴邪的黑气,瞬间就满布整座高台,扭曲旋转,生出个幽深的数丈大漩涡!

    许听潮只觉这漩涡有股慑人心魄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要把目光投入其中!体内两道真气稍一流转,眼中方才生出的沉溺灼热就悄然散去,静立半空,皱眉思索。眼前这漩涡,显然是一座挪移阵法,其中既有阴气,又有魔气,并非什么好物,隐藏其内的东西,更非良善之辈,接下来如何行事,还需仔细斟酌。

    这番前来藏镜阁,乃是冲着那藏玄镜的妙用,怎好因一时义愤,就置身于未知的险地?若此阵是有人刻意而为,定然非同小可!似之前遇到的两个老鬼,那火魑纵然身被重创,也能和自己斗个平分秋色,更何况弄出这等玄虚的未知老怪?

    想通此节,许听潮架了云头就往别处遁走!

    “嘻嘻!公子来去何匆匆,亏得奴家早早备好了酒席,就等你这冤家前来一聚……”

    娇媚入骨的声音从那漩涡中传出,陡然惊闻,许听潮几乎不能自持,就要折身而回!危急时刻,这小子大喝一声,身上清光金色五彩大作,看看抵住这般诱惑!

    那旋涡中也紧跟着传出一声**蚀骨的轻哼!

    “许某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原来不过一藏头露尾的女魔!”

    “奴家弱女子一个,怎比得过你们这般孔武有力的男子?若不用些手段,焉能苟活到今日?”

    旋涡中那魔头丝毫不为所动,一番话,反倒说得万分哀怨!

    “奴家只是许久不曾见到外人,寂寞狠了,想找公子说说话解解闷儿,哪知你这人半点不懂怜香惜玉,竟用出佛道两家的降魔法门,把奴家弄得好生难受!公子,就当怜惜奴家,莫要再如此了,可好?”

    此话说来,声声哀怨,好似当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许听潮却已是大凛!这女魔擅长攻心之术,自己心境本就不稳,却是正好被其克制,想要脱身,只怕须得经过一番苦战!当下冷声道:“何不出来一见?”

    “咯咯咯……”

    “公子您怕了!”

    “无须否认,您骗不过奴家的!奴家这就出来,与公子共谋一醉!”
正文 四零一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六)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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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须否认,您骗不过奴家的!奴家这就出来,与公子共谋一醉!”

    许听潮闻言,挥手就把玄元癸水旗祭出,环绕在身旁,两眼眨也不眨地注视高台上那幽深森寒的漩涡,凝神戒备!

    哪知等了半晌,除了那漩涡依旧缓缓转动,半点异常也无!

    “公子可是在等奴家?”

    嬉笑自脑中传来,许听潮蓦然面色大变,身躯立时就一动不动地静立云头,全副心神已是沉入体内!

    不用刻意找寻,那声音的主人就出现在面前,赫然是个轻纱覆体,曼妙处隐约可见的绝色美人,正自提了一羊脂玉般的酒壶自斟自饮!许听潮见过的女子中,没一个比得上她这般五官精致完美,但此刻这小子哪里还顾得上欣赏,心中满是遭遇蛇蝎一般的忌惮!

    这魔女,看来似乎是一头无相天魔,身上魔性却淡薄得很,反倒有些浓重的阴寒气息!

    是魔是鬼,无暇计较,许听潮神色一厉,四周顿时浮现千百道金灿灿的光丝,往她缠去!

    “咯咯咯……”

    “何须如此麻烦?公子生得这般俊美,只须勾勾手指,还怕奴家不投怀送抱吗?”

    “投怀送抱”四字方才出口,这魔女就偎依到许听潮身上,四面缠来的金丝,竟无半点效用,轻易就被她一穿而过!甚至她如何动作都不曾看到!

    温香软玉满怀,许听潮却只觉得森寒彻骨!身上金色五彩清光大作,两手也猛地使劲,要把这魔女退开!

    娇笑声中,许听潮只觉腰间一紧,已被一只玉臂紧紧揽住!两手落处,绵软滑腻,本来对准这魔女肩头,不知怎的,却按到了胸脯上!吓得他赶紧收回!

    这魔女却笑得花枝乱颤,趁势把左手中的就被递到许听潮嘴边:“公子且尝尝奴家这同心酒!”

    “哼!”

    许听潮周身蓦然浮现千百道金灿灿的佛咒,这一次,魔女终于痛呼一声,抽身疾退!手中酒杯却忽然倾倒,琥珀色的酒液溅出,撒了许听潮一身,顷刻浸没不见!

    “你这冤家好狠的心!”

    魔女蹙眉抚胸,极尽柔弱可怜,许听潮心头寒气却一阵接着一阵!这魔女陡然欺近身前,他本就刻骨生寒,如今心绪激荡的时候,又被那酒液浇在身上,也不知有什么害处,怎不让人忐忑戒惧?

    这等东西,应当是毒物一类!脑中念头闪现,许听潮却早已伸出手来,当头拍下!一只梵唱隐隐的金色大手瞬息凝成,向那魔女抓去!打定主意,要在作之前将之擒下!

    那魔女却好似一道轻烟,伏魔大手印砸下,顷刻就紊乱消散,踪迹全无!

    “公子——”

    许听潮正自凝目搜寻,冷不防背后靠上一具柔软的胴(蟹)体!这小子大骇,飞身遁至一旁!

    “公子——”

    慵懒的声音又自背后响起,许听潮一时魂飞天外!这魔女究竟适合来头,怎的这般难缠?之前还用金刚伏魔咒伤了她,转眼之间,就连这道佛咒都不起作用了!

    那魔女却自行道出了其中奥妙!

    “奴家已在公子体内倒了半壶同心酒,从今而后,公子便是奴家,奴家也是公子,再也不分彼此了!”

    “此酒乃是奴家特地为公子酿造,不知味道可好?”

    这魔女,一边说话,一边在许听潮后颈轻轻一吻!

    两人皆是一缕意识,这般亲密,触感更胜百倍!许听潮却只觉好似被一条毒蛇咬住了脖颈,心中惊惧无以复加,下意识地使出早就准备好的后招!只见他身上金灿灿的佛咒之下,忽然腾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瞬间就连到那魔女身上!

    “啊——混元法术!”

    魔女惊叫一声,身躯瞬间隐去,往旁边遁走!奈何她还是小瞧了和光同尘术的玄妙!一道手臂粗的灰蒙蒙烟索从许听潮身上探出,一直延伸到数百丈之外,硬生生将那魔女拉得现了身形!

    察觉体内什么东西正源源不绝地通过这灰烟索流向许听潮,这魔女面上微微露出慌乱!几乎是瞬间,这丝惊慌便被掩去,魔女已是满面春意,妩媚一笑:“原来公子竟这般急色,迫不及待要与奴家合为一体……”

    说话间,把右手持着那羊脂玉壶轻轻一举,就有一道灰色云霞从壶嘴中喷出,把她浑身笼住!

    许听潮顿觉从这魔女身上传来的东西少了大半!

    “……奴家怎好让公子失望?”

    话音才落,魔女身形已然大变!

    蚁身、蛛腹、蝎尾、美人头!

    有八足六臂,十分狰狞可怖!

    见了这魔女的本相,许听潮反倒不如何吃惊,冷着脸把手一番,掌中一出现一柄灰蒙蒙的小刀!

    “咯咯咯……”

    八足交替迈动,往这边凌空奔来!娇笑声从那怪物嘴中出,在没有半分香艳旖旎!许听潮手中的灰色小刀,已然长至九尺长,对准迎面撞来的怪物劈下!

    刀刃落处,却被那层灰色云霞托住,好似斩中了棉花,浑不受力!那怪物趁机伸手,抓住许听潮持刀的右腕!

    许听潮只觉手腕好似受了一铡刀,顷刻就断裂落下!

    那怪物笑声更见娇媚,另外两只手齐动,一只接住断掌,一只却握住灰色长刀刀柄!

    神智受损,许听潮只觉痛彻心肺,见那怪物竟然觊觎玄元斩魂刀,强忍痛楚,使出法门一催,玄元斩魂刀便爆出一道丈许长的利芒,斩在它胸腹间!

    怪物拿捏不住,受了这般重击,向后跌出数十丈!

    许听潮收回玄元斩魂刀,念头一动,右腕断处重又生出一只手掌来。

    “嘻嘻!”

    那怪物混不在意,站稳身形后,便将一声咬下,嚼得津津有味!

    许听潮神色一冷,怪物身旁陡然凝出八道符文明灭火焰剑气,往内绞杀!却是他瞬间调来体内灵火,炼成符剑,布下剑阵!

    “咦?”那怪物神色稍稍变得凝重,“你这小子,竟然还懂这太一八门剑阵?”

    “可惜,布阵的八门剑术平常得紧!且看姥姥破阵,再把你神智吮吸干劲,制成一具魅灵傀儡时时享用!”

    许听潮闻言,怒火大炽!如此看来,先前见到那些个傀儡一般的女修,便是被这怪物吞了神智!此节暂且不提,这怪物口气不小,要把自己也吞了,再将身躯制成傀儡享用……

    这怪物如此淫亵,想来就不是好事!这般羞辱,如何能忍?

    霎时间,八道火焰剑气陡然长大十倍,其上符文,更密集了千百倍不止,威能骇人听闻!

    “不可能!你这小子修为不过区区元神,怎能催动如此威势的剑气?”

    先前,那怪物说是破去剑阵,嘴上轻松,却不敢有半点马虎!手中那玉壶喷出的灰色烟霞浓郁了数倍不说,其余五手,也摄来烟霞,凝成五柄些微钩一般的怪异兵刃,左拒右挡,不敢放周围剑气近身!此时许听潮猛然催动剑气,怪物立时不敌,五柄兵刃瞬间就破碎开来!

    剑阵合拢,只片刻就将这怪物搅得七零八落!

    链接两者那货色烟索,却忽然改了方向,朝侧后延伸!

    许听潮面色大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物兴奋的声音远远传来,许听潮念头一动,瞬间改换了天地,落在一座灰扑扑的府邸之前,冷眼直视前方数百丈外的怪物!

    那怪物的视线,越过许听潮头顶,落在府邸大门的匾额上。

    匾额上四个仙家灵文,赫然正是“钧天仙府”!

    此宝在许听潮体内,神物自晦,在外界之时,也只那摩陀老道通过均天线类大阵稍微看出些端倪,却从来不曾这般赤(蟹)裸(蟹)裸地暴露在旁人眼前!

    至少在天道界从未如此!

    这怪物留不得!

    即便她只能困守这方镜中界也不行!

    许听潮暗自狠,那怪物却率先难!

    “姥姥本来还打算好生你这娃娃玩耍一番,不想你竟然身怀如此重宝!这般仙家府邸,岂是你区区一元神小辈能拥有的?给姥姥拿来!”

    那怪物把手中玉壶一举,许听潮只觉浑身精气神被无形大力抽走,心底一阵虚弱感袭来,似乎立时就要睡去!

    “姥姥这同心酒滋味如何?”

    恍惚间,一阵嘲弄传入耳中!

    嘶——

    正当沉沦,许听潮身上陡然腾起一条细鳞彩蛇,对准数百丈外那怪物吞吐蛇信!却是血妖察觉凶险,使出神通来救!奈何两人相隔太过遥远,传递到此互的,不过一道强横的气息而已!

    那怪物冷笑:“若当真是大荒玄蛇亲至,姥姥自然二话不说掉头就走!这么一道唬人的玩意,如何放在姥姥眼中?等姥姥吞了你这道元神,再去把你另一道元神也吃了!”

    这怪物狠,更是卖力催动手中玉壶,把许听潮汩汩吸噬!

    许听潮得了血妖援助,早不似之前那般虚弱,心念动处,钧天仙雷大阵延伸出数十里!再把和光同尘术一催,也是吸噬之力大增!

    怪物这才又变了脸色!
正文 四零二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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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用玉壶摄来这小子的一缕念头,转眼之间,就被那诡异的混元法术从自家身上吸走几乎同样的分量!如此这般,岂非永远没个尽头?

    这怪物还暗自担忧,此处本就是这小辈的身躯内不,他损失的念头,随时都能补充,自己却是远道而来,好比那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如何耗得起?

    心中念头闪过,怪物便娇叱一声,把手中玉壶斜斜倾倒,一股琥珀色的酒液从壶嘴喷出,往四面散去!

    许听潮也是有了动作,一个念头,就有一粒生生造化丹出现在体内,被真气包裹炼化!受损的神念立时为之一清,疲惫虚弱感尽去!

    二者这才同时冷哼一声,各自使出手段,那怪物用手中玉壶死命收摄,许听潮却卖力催动和光同尘术,使劲吸噬!一时间拼了个半斤八两!

    那怪物不敢久战,甫一僵持,便张嘴出尖利的吼叫!许听潮身形晃了几晃,几乎就要散去,忽然间通体金光梵唱大作,已是变成一尊脚踩金莲的佛陀模样!

    这小子稳住阵脚,手中玄元斩魂刀便朝那怪物当头劈去!一道百丈长的灰蒙蒙刀刃激射而前,直取头颅!

    怪物把手中玉壶一摇,壶嘴中就涌出一团灰蒙蒙的光霞,正正挡在身前!

    灰刃斩下,又是那般一拳打到空出的感觉,十分憋闷!

    许听潮有劲没处使,心头难受已极,顺势就把剑阵布下,围住那怪物绞杀!

    这一次,怪物索性不作抵挡,身形化作一道轻烟,倏忽不见!

    剑阵顿时落空!

    好在有烟索连接,许听潮也立时就找准那怪物的所在,右手中玄元斩魂刀再次劈出,左手也遥遥抓拿,使出了伏魔大手印!

    刀刃再次被那灰色烟霞挡住,佛魔大手印则根本没有半点效用,好似掠过光影一般从怪物身上穿过!

    这怪物口中那同心酒,当真如此玄妙?!许听潮心头一沉,只此一项,自己手段就被破去九成九!

    眼见剑阵绞杀又被躲过,许听潮暗自催动仙府!

    那怪物甫一现出身形,就听到旁边传来噼啪一声脆响,一道拇指粗的赤红雷霆自凭空生出,往自家头脸劈来!待要躲避,却是来不及了,被这赤色雷霆劈个正着!

    许听潮被摩陀老道缠住,要参悟这钧天仙雷大阵,岂能半点收获没有?之前一路前往望海族夏氏居住的巨木岛时,他就暗中观察,通过那老道的自言自语,以及对阵法的触动,多少对这仙府阵法有了些了解,加之仙府在身,有诸多便利,此刻猛然使将出来,果然见了奇效!

    那怪物用所谓的“同心酒”固然妙用无穷,也只把它和许听潮的气息混同一体,但钧天仙雷大阵所用的五行灵气,却是得自仙府中那阴阳五行池,自然有效!

    怪物冷不防吃了这般大一个闷亏,虽然心中愤恨,却也知有阵法辅助,自己占不到半点便宜,不等许听潮再次引动雷霆来攻,已然身化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听潮只觉身上探出的烟索被拉得老长,转念之间,已然把整个身躯重新掌控,睁眼看去,刚好见到烟索探入高台上那兀自转动的幽深漩涡之中!

    这怪物逃遁,许听潮却不敢贸然去追,就在云头盘膝而坐,全心催动和光同尘之术。钧天仙雷大阵也铺陈开来,覆盖方圆数百里,阵中手臂粗的五色雷霆恣意摇曳,已是将威能尽数开启!

    也只有这般做,许听潮才能稍稍安心,不虞又被那怪物偷袭得手!他还存了一枚镜引,打算留给敖珊使用,除此之外,夏静白也打算进来闯上一闯,但有如此一头可怖的怪物盘踞,委实不能让人放心!这小子,已是打定主意,要将旋涡中的老怪物婆子给和光同尘了!

    足足数日之后,也不见那怪物来袭,许听潮终于静下心来,细细查探身躯中的变化。看来看去,一切安好,但总觉得有些不对,思及那怪物的言行,心情又自阴沉下来。自身的气息,怕是当真变得和它一样!那怪物手中的玉壶,十有**也是一件附带了混元法术的宝物,否则也不能将和光同尘之术的威能削弱!无论考虑自身安危,还是存了杀之夺宝的念头,许听潮心中都又多出两条斩杀它的理由!

    如此耗了两三月,许听潮又有现,不过这回却是好事儿。自从在幽冥血海强行将那何归处的修为嫁接到自己身上,许听潮修行时,总是隐隐觉得前路迷蒙,多有阴翳,此刻却颇有些博得云开见日现的感觉,纵然有些许淡霭轻岚阻隔,比之从前,也好转了太多!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明悟,只要将这层轻纱破开,自家的修行之路必然是一片坦途!

    许听潮看向那幽深漩涡的目光日渐灼热,这层薄纱的关键,就在其中!

    这一日,和光同尘术所生的烟索忽然断裂,许听潮心头大石终于落下!将铺陈开来的钧天仙雷大阵收束,化作一件五彩霞衣穿在身上,右手持了玄元斩魂刀,左手扣住八道符文明灭的寸许长火焰剑气,驾云遁入旋涡中!身旁环绕的玄元癸水旗上,有千百黑莲生灭!

    眼前陡然一黑,片刻后就亮起蒙蒙柔光,照得满地白骨越惨白渗人!

    许听潮本就打起十二分精神,见得这般情景,更是凛然!这处小乾坤极为狭窄,方圆不过千丈,也如外面那高台一般,五尊神魔雕像均匀地散在四周,不同之处,却是这五尊个个怒目而视,肌肉坟起的右臂举在胸前,作用力拉扯状!仔细看去,五尊雕塑的右手中,果真都有一条淡不可见的纤细锁链绷得笔直,在这处天地的中心交汇!

    那地方除了骨骸堆得高些,分明空无一物!既然如此,定然是那怪物隐匿其上!

    心中这般念头才动,蚁身蛛腹蝎尾美人头的八足六臂怪物果然现出身形!通体被那纤细锁链缠得密密麻麻,大都从关节要害处穿透而过!

    许听潮一惊,手中玄元斩魂刀和早就准备好的剑阵同时出手!

    那怪物分毫反抗之力也无,顷刻就被搅成一堆翻滚的黑气!

    正自诧异,背后就被一件东西撞中!虽然半点损伤也无,甚至连疼痛之感也没有,许听潮却吓得通体生寒!这怪物,果然没有死绝!

    心中如此想,身躯却已然转过,只见一羊脂玉壶正往远处逃窜,一只玉杯却迎面射来!

    许听潮怎不认得,正是那怪物之前使用的宝物?

    当下慌忙抽身疾退,手中也赶紧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凝出的清光大手捏成拳头,对准那玉杯砸去!

    一声脆响,玉杯四碎,残片飞溅,毫无阻碍地穿过玄元癸水旗和贴身的钧天仙雷大阵,把许听潮射了个千疮百孔!

    这小子惊得三魂没了七魄,但想象中的沉沦并未传来!

    许听潮惊骇之余,又是一乐,同心酒果然妙用无穷!咧嘴一笑,架了云头往那逃遁的玉壶追去!

    两者一前一后出了漩涡,追击不到百里,许听潮就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一把将那玉壶握住!藏身壶中的怪物委实让他忌惮,这小子二话不说,径直使出和光同尘之术,一道灰蒙蒙的光束从指尖射出,循着壶嘴遁入壶腹,四下扫荡,却并未现半点不妥!

    许听潮心中咯噔一下,那怪物定然是用这件宝物为引,自身却悄然遁走了!

    好一个金蝉脱壳!

    纵然存心要将之抹杀,但此界这般广大,又该到何处寻找?

    许听潮神色阴霾,为了稳妥,又用和光同尘术里里外外仔细将玉壶搜索一番。那怪物的身影半点不见,反倒是知晓了此宝的根脚!

    这玉壶全称是“混元同心羊脂玉壶”,附有驱使法门一篇。法门极其简单,许听潮稍一参悟,顿时明白其中究竟。原来这玉壶的最大功用,便是“化元归一”,但凡无形之物入得其中,都要被化作一团本源混沌灵气,被修习了驱使法门的人把来附上自家气息,收归己用!

    之前那怪物从壶中倒出的琥珀色酒液,根本就是障眼法,实际上是它催动此壶的归化神通,外放攻敌而已!只因它手段高明,许听潮看不出究竟!

    此刻,许听潮暂时把那怪物给忘了,捧着这玉壶欢喜不尽!此宝的最大功用,不在伤敌,而是辅助修炼,有此利器傍身,大可免去每日里七八成的打坐炼气功夫!如此修炼,利弊暂且不说,许听潮只想,若用此宝把自家修为锤炼一番,那般掣肘岂非迎刃而解?!

    心中火热,许听潮哪里还忍耐得住,片刻就将那法门修炼成功,将玉壶收进体内,缓缓锤炼修为真气!

    半晌之后,许听潮才重新平静下来,皱眉思忖。

    那怪物失了此宝,可说是被拔去了爪牙的老虎,纵然潜形匿影的本事出神入化,也不足为惧,更何况八成还被自己重创,修为大降,已然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想通此节,许听潮便打消了设法追杀的念头,折身往来路遁走……
正文 四零三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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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往回飞遁,不过须臾,就又来到那高台上空。再次见到台上的漩涡,还是禁不住心中微凛,也不撤去身旁防护,飞身投入其中。

    视线所及,依旧白骨满地,神魔怒目,并无半点不同,但在这等凶险之地,还是小心为妙,许听潮只稍稍往中心处靠近了些。

    五条纤细所锁链缠的地方,一团阴魔二气混杂的黑雾正自翻腾不休。

    按理说,那怪物已被斩杀,身躯溃散后残留的阴气魔气,不该似这般被束缚在原地。许听潮心下暗自戒备,取出方才炼化的混元同心羊脂玉壶,注入真气催动,壶嘴中顿时喷出一道灰蒙蒙的烟霞,往那团阴魔混杂的黑雾卷去!

    这灰霞果然不是一般的神通,只一裹,进把那黑雾尽数摄住,带挈而回,吞入壶腹!许听潮赶紧催动炼化,一时三刻,便将之化作一缕混沌灵气!如此,就算那怪物残留的物事还有什么古怪,也该烟消云散了!幸好这玉壶也是以古法炼制,只要通晓御使法门就能驱动,否则还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才能将那黑雾料理干净。

    心头掠过这般念头,许听潮已把目光一转,落在五尊神魔雕像手中拉扯的纤细锁链上。

    此物能将那狰狞怪物束住,定然也是一件至宝,却不好放过了。

    许听潮诚然很是心动,却眉头紧皱,那怪物修为也不知多高,手中又有混元之宝,依旧脱不开此物束缚,怕不是那么好拿的。但无论如何,总该试上一试。

    思及之前那怪物展现的神通都是神魂灵体幻化魅惑一类,许听潮便选中这几年参悟望海族祖灵中诸般功法得来的法门,挥手打出一道五彩清光,摄住右方那尊神魔雕像手中的细索。

    嗡——

    许听潮骇然变色,抽身便退!

    原来是那锁链受了触动,自行震颤起来,不知多少透明音刃生出,往他攒射而来!

    这等宝物的攻势,许听潮怎敢硬接?

    噗噗噗——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传来,那一簇音刃射到这处小乾坤的边缘之上,将之割裂得血肉模糊!

    许听潮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这哪里是什么小乾坤?分明就在一头血肉生灵的体内!心惊胆战之余,这小子脚下云头清光五彩大作,瞬间冲天而起,从那旋涡中遁出,停在万丈高空!

    神念怒海狂涛般地倾泻而出,往地下深处探去,循着高台往下不过百丈,就发现一颗小山般地美人头颅,面目与之前那怪物一般无二!再往下,赫然正是那怪物蚂蚁一般的胸膛和蜘蛛肚腹!

    不用多作查探,许听潮已然知晓这座废城之下埋藏的究竟是什么货色!

    地上那高台,正是建在这怪物头顶天灵之上!

    先前来到此处,虽然也用神念搜索过,但探入地下不深,又不曾料到城下居然封禁了一头如此可怖的怪物,加之那怪物刻意掩藏,因此并不曾发现其中端倪!

    此刻想来,许听潮只觉好似身处极地寒冬,森冷彻骨!

    若非这怪物早被禁锢,自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藏镜阁果然不愧是仙府废墟,仅仅一座残存的镜阵中,就有这般凶险!此处也只是自己看到的,阵内镜中界万万千千,还有多少可怖的物事?

    许听潮本来已觉得自己足够谨慎小心,此刻看来,却是远远不够!他已有些后悔闯将进来,那藏玄镜再是玄妙,也要有命享用才成!这一瞬,他已断了让敖珊也进来历练的心思!等到出去,说不得也要劝夏静白放弃。这等地方,不是区区元神境修为就能进来的!

    说来话长,其实许听潮平复诸般情绪,也不过一瞬之间。

    这小子正站在云头之上,目视下方废城,两眼森冷!眉心泉中,真气流转如虹,要把地下情形看个通透!

    似这般天眼一类的神通,能破种种虚妄,但许听潮只觉视线所及,一片朦胧,还不如神念探寻来得有效!

    这依眉心泉而生的灵眼神通,全因那望海族夏氏祖灵附体冲撞,于探查魂魄元神一类的灵体十分有效,此刻受挫也是难免。想来这废城之下,定是被布置了高明的遮掩禁制!

    若摩陀老道再次,定然欢喜不尽,许听潮却没那份心思参悟其中玄妙,好寻得其中薄弱处,好寻隙而为。既然取巧无路,不妨硬来!

    仗着体内仙府支撑,不虞真气不济,许听潮便肆意凝练起符文剑气来!只片刻,万丈高空上已然凝成一道五百余丈的清光巨剑,剑身周围,虚空被撕裂出无数纤细的裂缝,色彩缤纷,煞是好看!

    这小子打定主意要将地下那怪物身躯毁掉,倘若再增强符剑术的威能,怕是这方世界的虚空支撑不住,便停了灌注真气,把手往下一指!

    清光巨剑轰隆隆降下,从城中心那高台旁边坠入地底,留下个数十丈长的狭窄缝隙!片刻间,这缝隙中就汩汩涌起粘稠的绿血,散发出阵阵奇特的馨香!

    那怪物的身躯如此柔弱,大出许听潮意料!甫一闻到这芬芳,却生出飘飘然之感,吓得他赶紧施展法术,把自家身躯团团裹住!

    接下来的事情,异常简单,把那巨型剑气在地下一阵搅动,怪物身躯就化作了肉泥!

    怪物身死,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方圆数千里顿时天崩地裂!

    百忙中,许听潮见那高台急剧变小,赶紧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摄到手中!方才将之收好,就一阵天旋地转!

    片刻之后,虚空才逐渐宁定,许听潮还来不及查探这回又到了何处,就感觉周身有无可匹敌地巨力涌来!玄元癸水旗只与之一触,便哀鸣一声缩回体内!喀喇喇脆响声中,附身的和元玉傀儡也裂成几块!

    这片刻,许听潮已然知晓自身所在,却是不知多深的地底!周围尽是土石,土行元气汹涌澎湃,好不惊人!玄元癸水旗五行属水,正好被克制,也难怪会如此不济!情势紧迫,顾不得心疼宝物,慌忙使出戊己土潜行遁法,周身压力才消散无踪!

    这门遁法,还是当年芍药不知从何处弄来,交给他修炼的,本就十分玄妙,在这等土行元气充沛至极的地方,更是妙用无穷!许听潮只觉得,尽管身在地底,自己却好似那大海中的游鱼,上下四方皆可肆意而动!收起破碎的傀儡,稍微试了试,速度竟然不慢!虽说及不上全力驾驭摩云翅飞遁,也相差不太远!

    把神念放出,四下打探,眉心泉也是大开,将方圆数十万里看得清清楚楚。这地方甚是荒凉,除了泥土还是泥土,半个生灵也不曾见着,还不知该如何辨识上下,委实奇怪!许听潮忽然有种又回到浩渺无依的域外虚空的感觉。

    莫非这方镜中界,就是如此模样?

    心头怀了这般疑惑,许听潮随意选个方向,风驰电掣地遁走!如此数日,除了偶尔寻到几块品质极高的土行灵矿,依旧什么也不曾发现。

    一路上,这小子见无甚凶险,就把那缩小的高台取出来参悟了一番,尽管大概知晓它的功用,但该如何催动,却没有半点头绪,只得重新妥善收起。其间,他心中倒是闪过几个念头,但思及内莽苍中那大荒玄蛇的可怖身躯,便一阵没底。

    暗自嘲弄了一番贪心不足,许听潮索性借了这地方宁静,一面飞遁,一面用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洗炼自身修为!足足六七年,方才大功告成!

    此刻的许听潮,周身都透出一股清灵之气,正是修为大进,英华四溢,收敛不及的征兆!他自身也是这般感觉,经此一事,只觉前路迷尘尽去,尽管心境依旧跟不上修为,颇有隐患,但只须多经历些事情,便可无虞!功成那一霎那,他甚至隐约触摸到元神和炼虚之间的那层屏障!

    百多年来,这小子从未如此畅快过,就连当初历经磨难凝成元神也远远不及,一时间忍不住放声长啸!

    心中多少积郁,都在这一啸中散逸而出,消失无踪!

    半晌之后,许听潮收声,挥手劈出一道千余丈长的青碧符文剑气,在浓稠的土行元气中生生破开一条漆黑不见底的万丈裂缝!

    不愧是土行镜中界,比之前经历的几界都来得稳固!如今的许听潮,只凭法术,就能与虚境老怪斗个旗鼓相当,这一手剑气,看来轻松,其实也几乎凝聚了他全身真气,且刻意转化为木行,完全克制周围土行,却依旧只斩出这般大一条裂缝,还不及在那阴司般的界面中全力斩出裂缝的小半!

    然而此刻,许听潮的心思却不曾在这上面,而是两眼定定注视裂缝那一面!

    裂缝之中,黑霞吞吐,往往两缕环抱,呈太极状!望之如此熟悉,不正是元磁精气?在巨木岛夏氏禁地中见到的,是地心元磁,此处却极为不同,分明是另外一类,应该唤作阴阳两仪元磁!

    元磁之力本就克制天下五行,这两仪元磁,更是其中上品!那琼华大长老左暝,修得一手太阴两仪元磁,就能称尊一方,足见其威能!但那老儿的法术与眼前相比,怕是连亿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许听潮知晓自家情形,寄身的和元玉傀儡已经损毁,若凭了魅灵之躯进入其中,就是自寻死路!

    眼睁睁看着这裂缝重又合拢,许听潮施展遁法,往别处去了……
正文 四零四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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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瞬间,已是大半月之后,许听潮面上的轻松畅快全然不见,又恢复往日里那般淡漠。

    他心中颇有些烦躁,这处土行镜中界,似乎无论在何处破开虚空,都会连通那元磁世界。尽管此界之广大,远超想象,七八年间所见,也不过只鳞片爪,但冥冥中,他却有种预感,想要从此地脱身,怕是非得硬闯那阴阳两仪元磁!

    五指并拢呈掌,对准面前劈下,青蒙蒙的恢宏剑气破开虚空,两两环抱的元磁精气便伸缩吞吐,想要散逸过来,却被浑厚丰沛的土行元气涌来阻住!

    许听潮抬起的右手化掌为抓,一只土黄大手顷刻凝成,探入那裂缝中一抓,顿时拿住一团丈许大的阴阳元磁精气!霎时间,许听潮只觉浑身真气好似泄闸洪水,往土黄大手中滚滚涌去,赶紧把这法术召回!

    清光大手掌心之中,那团元磁精气好似个磨盘,缓缓转动,每时每刻都要将擒拿法的威能消耗一些。想想方才探入裂缝中,真气奔泻的情景,许听潮一颗心就直往下沉!

    他这身躯,本就为一团阳和之气,无形无质,虽然于修行法术神通上天赋极高,却最经不得这等消磨。尽管早有预料,但等亲自试探了一回,才知这阴阳两仪元磁比想象的更可怕数倍!

    似这般,若要进入其中寻求离开的办法,怕是除了躲入仙府中不露头,再无其它办法能护得自身周全!

    但钧天仙府这等仙家至宝一现世,保不齐就会似之前那样,引来哪个可怖的积年老怪的觊觎!不到生死关头,如何能够动用?

    许听潮心念电转,最终还是引来仙府守门神兽精气,在体外布下一层凝厚的四色屏障,再将面前这团元磁精气摄来,覆在屏障之外。

    数十个环抱的玄黑太极转动不休,将四色屏障磨得嘎吱作响。许听潮体内真气潺潺流动,远远不绝地补充到屏障中,足足一炷香功夫,他才又把两仪元磁移开。

    照真气消耗速度算来,就算百丈仙府置身那两仪元磁当中,凭借阴阳五行池内积攒的灵液,足够支撑数月之久,更何况还可将仙府变小。只要想办法快速离开,尽量缩短仙府暴露的时间,就能少些招惹灾祸的隐患。

    想到此节,许听潮接连挥出数道青碧剑气,将面前正缓缓合拢的裂缝劈开,顺势斩入那边旋转翻滚不休的元磁精气中!青、红、黄、白、黑,清光剑气连番试过,几乎都是一进入其中,就被无尽两仪元磁裹住,片刻消磨得干干净净,只那白色金行剑气稍微坚持得久些,甚至还能将之吸取少许!

    许听潮心底又是一沉!自家剑气的威能,自不必多说,但依旧被那两仪元磁轻易化解,还如何破开虚空,远遁他方?

    如此一来,之前的盘算岂非尽数落空?

    许听潮心下懊恼,狠狠一挥袖,身旁方圆数十里内的土行元气聚拢而来,凝成数不尽的拳头大雷珠,直往裂缝那面撞去!

    这般铺天盖地的土行雷法击下,依旧好似一把黄沙洒进了海中,半点波浪不起!

    其实想要离开,并非没有办法。这小子之所以发怒,大半原因,还在归心受阻。当初离开内莽苍苍龙泽时,他对敖珊说过,少则数载,多则十年,必定回转。如今十年之期早过,先前还因沉浸练功,不觉时光流逝,及至功成,些许懊恼也被欢喜冲散,此刻颇有些归心似箭,如何不怒?

    万般无奈,也只能暂且忍下。有血妖在夸父族中,随时能与敖珊联络,倒不虞她担心。许听潮平复心中情绪,将摩陀老道赠与那庚辛金元磁剑煞细细参悟起来。

    非是许听潮要自损修为,亲自身修习这法门,他打算动用些拔苗助长的手段,让豢养的青玉剑蝶来修炼!

    这青玉剑蝶,当年初到龙宫,与敖珊同游东苑时捕捉到一群,大多数都送了亲近之人,他和敖珊各自留了一只。

    许听潮向来并不如何在意这灵虫的修为,只因它别有一番意义,才遵了敖珊的叮嘱,每日都会抽出些时间调教一番,至今也不过炼气百余年的样子。五行之中,此虫正好属金,虽然只是庚辛二金的辛金,为阴,但好歹也合了修炼庚辛金元磁剑煞的要求。且许听潮经历奇特,通晓的功法秘术为数不少,自有办法补足它庚金之缺!

    待得这青玉剑蝶将庚辛金元磁剑煞修成,许听潮附身其中,便能在那阴阳两仪元磁精气中行动自如,就算炼不成那金磁破罡剑,凭借符剑术,也能斩碎虚空,从那元磁之界脱身!

    此法确是稳妥,但助青玉剑蝶炼成庚辛金元磁剑煞,定要耗去不少时间!许听潮之所以懊恼,便在于此。

    好在有阴阳两仪元磁精气辅助,修炼这剑诀,必然事半功倍,许听潮估计,有个三五年时光,就足以将这灵虫的修为硬生生提到元神境界!

    不过如此做法,青玉剑蝶算是毁了,若非有天大的机缘,怕是就此和大道无缘!尽管这灵虫神智蒙昧,但跟了自己百多年,许听潮不忍毁它修行,几次想要按捺下来,多花费些时间,好生将之培养一番,但想到自己和敖珊被迫来到此界,尚有诸多凶险不说,家人、师长、亲友,更是个个担心,最紧要的,却是与当年在幽冥血海与诸多虚境老怪的百年之约!修行之人,所求不过大道有成而已,钧天仙府早被这些老怪当成晋阶的关键,如何肯放手?若自己不能及早归去,过了期限,定会惹起他们怒火!到得那时,就算太清门称雄凤凰界,又得了巨人界这般宝地,只怕也难以善了!

    “罢了!此事之后,我必为你寻得灵药良方,重铸道基!”

    许听潮一狠心,将青玉剑蝶唤出,身化清光五彩,遁入它髓海!

    入眼尽是灰蒙蒙一片,只在一方圆十余丈的球形空间中,有团拳头大的微弱青光。

    这便是青玉剑蝶的神魂了。

    灵虫之属,修行起来果然艰辛无比,这般修为,神魂却如此弱小,也难怪多被人捉了去肆意役使。

    许听潮也大感棘手,青玉剑蝶如此不济,如何指望它能懂得修炼庚辛金元磁剑煞这等顶尖法门?当下只好挥手打出一团粉丝雾气,将它神魂裹住!

    此法正是那灵狐宫不传之秘灵狐心经中所载的秘术,唤作“入梦”。青玉剑蝶无法自行修炼,许听潮也只能如此引导,让它的神魂与自己一同祭炼真气,搬运周天,天长日久,便可成了本能。

    施展此术之后,许听潮也不耽搁,先携它的神魂照庚辛金元磁剑煞所载的方法,将全身真气运行了几个周天,才摄来一丝两仪元磁,融入真气中,依法祭炼……

    数月之后,滚滚黄尘中静立不动的三尺大青黑色蝴蝶忽然醒转,一对原本呆滞的复眼霎时间就露出淡漠!

    许听潮数月幸苦,不惜耗费六粒生生造化丹,终于“教会”青玉剑蝶自行元转真气,才脱出身来,关注别的事情。

    外界景致依旧,只是因为青玉剑蝶的吸纳,土行元气稀薄不少。五行之中,土可生金,正好可用来炼气。虽说许听潮在引导自家灵虫修炼元磁剑煞,但之前摄来那团两仪元磁精气,早就被炼化完全,这段时日,多是引导青玉剑蝶熟悉真气运行方式,顺便浑厚真气。

    这蝴蝶初学乍练,好似蹒跚学步的婴儿,许听潮不敢完全放手,因此也不遁出它身躯,径直操作虫躯架了云头,往远处土行元气丰沛的地方遁去。

    行不出万里,许听潮便又停下,凭空凝出千丈长的青碧剑气,斩碎虚空,再动用玄门一气大擒拿,抓来几团元磁精气,给青玉剑蝶下令,让它摄来祭炼。

    小心翼翼地旁观了半天,见这灵虫做得一板一眼,与之前自己所为几乎没有半点偏差,才放下心来。

    抬头一看,那虚空裂缝早已悄然合拢,便又祭出剑气破开,摄来元磁精气。这一回,却不是供给青玉剑蝶修炼。许听潮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十余块漆黑灵矿,投入两两环抱的元磁精气中,再换来纯金、青紫两种火焰,一同裹住灼烧!

    这般做,却是要趁此机会将那金磁破罡剑炼出。当初得自元磁海的元磁精金,虽说大部分都归了夏氏一族,但许听潮还是收取了一些,足够炼制此剑数柄!

    修行无岁月,转眼又是两年。

    有许听潮不计损耗地辅助,青玉剑蝶修为进展奇快,早就已是元神大圆满,正不住吸纳两仪元磁,纯化真气,好为冲击元神做准备。

    那金磁破罡剑,也被炼出两口剑胎来。许听潮虽然跟陶万淳师伯学过炼器,但也仅仅几年,只打下了些基础,后来修为渐高,便专注于法术修炼,而陶万淳也没有勉强的意思。因此,他于炼器一道并不精擅,所以才会多炼了一口剑胎,以防万一。其实若非时间来不及,他还想多炼几口。

    这天,察觉青玉剑蝶再也炼化不得半缕元磁精气,许听潮知晓时机已到,就停了炼剑……
正文 四零五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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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玉剑蝶无知无识,也没有调整心态一说,许听潮此时颇有些急切,停下锻炼两口剑胎,挥手将虚空斩碎,引来两仪元磁,就令它凝结元神!

    这妖蝶哪里会违逆,当下把翅膀一扇,合身扑入那两两环抱的元磁精气中!许听潮却先一步从它髓海遁出,站在一旁照料。

    生灵凝结元神,迈入长生大门,乃是乾坤地造化的逆天之举!正如许听潮凝结元神那般,甫一开始,便引得两界元气汹涌而动,争先恐后地朝裂缝之处聚来!

    土行元气澎湃奔流,好似涛涛大江,内中屡屡幻化出诸般妖灵形态面孔,却都在堪堪成型之时蓦然溃散!反观那阴阳两仪元磁,只这一霎那,就不知生出多少奇奇怪怪的灵物!

    许听潮暗自赞叹,这镜中界的灵气,竟然通灵至斯,青玉剑蝶尚未凝魂塑魄,铸造元神,就生出这般多的妖灵前来抢夺造化!心中念头一动,青玉剑蝶把两只翅膀微微一抖,洒下不知多少黝黑发亮的鳞粉,顷刻化成无数小剑,在身旁数里内盘旋流转!

    元磁精气中新生的妖灵随流而来,只要靠近,就被搅得形体溃散,重新归于天地!

    此事乃情理之中,初生的妖灵,能有何本事?许听潮也并不如何关心,这小子的大半心思,却放到了正从四面八方滚滚汇聚而来的土行元气之上!

    他这副躯体,对天地灵气敏感至极,尽管土行元气和元磁精气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两者的品质应当差不太远,为何元磁精气能轻易生出妖灵,土行元气却堪堪差了一步?难道因为这元磁精气暗含太极阴阳,自有造化神通?

    心中这般念头转了转,就被否定,若四面涌来的不是土行元气,他倒能信了这番说辞。而这方世界,分明就是一处厚重的大地,地者,母也,金石草木,飞禽走兽,莫不为其所出!似当年拜入太清门时,就先得通过一处“清虚两仪坤元化生大阵”!此阵正是借了厚土的玄妙!

    正自思索,许听潮忽然眉梢一动,侧头看向左方。身旁却悄然凝出八道十余丈长的橙黄符文剑气,蓄势待发!

    “老朽坤元子,不请自来,还望小友见谅!些许薄礼,请小友笑纳!”

    平和的声音随了土行元气传来,许听潮顺手一抓,从翻涌的土黄气团中摄出四五块拇指大小的黄色晶块!

    “吾观小友那灵虫似有不妥,这元德精晶,正是弥补缺憾的无上圣品。”

    一白发木簪的黄衣老者破开土石,从滚滚土行元气中走出,站在千丈只玩,抚须微笑。

    许听潮抬头看了他两眼,才开口道:“多谢前辈馈赠!”

    言罢,将手中五枚黄晶往青玉剑蝶一抛!这灵虫打出一道黝黑的真气,将之裹住,眨眼摄入体内,不忙凝结元神,运转真气缓缓炼化起来。

    许听潮之所以如此放心,其实是也认出了此物的来历。与那自称坤元子的老者所说一般无二,正是元德精晶!此物秉承厚土的造化大道,确是补益先天不足的至宝!且握在手中那片刻,许听潮还动用体内黄皮小葫芦和混元同心羊脂玉壶,仔细探查炼化过,并未发现任何不妥!

    青玉剑蝶被催生成如此模样,正需这等宝物滋养!

    只不过这老者的来意……许听潮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一片淡漠,拱手道:“不知坤元子前辈有何见教?”

    老者哈哈一笑,目光在许听潮身旁八道橙黄剑气上一转:“自是为了与小友携手度过那元磁界而来!”

    “可有良策?”

    “老朽困局此界数万年,就是为了此事!小友可曾听过元磁极空梭?”

    许听潮心中微微动荡,只听名字,就知此宝的大致效用!

    “还请前辈赐教!”

    “赐教不敢当,老朽此来,却是求助于小友,要讨些元磁灵矿,好将极空梭完善!到时你我携手,大可在那元磁界中自保无虞!”

    这老儿说话时目不斜视,面带笑容,许听潮却觉出自家来年港口剑胎被一道微不可查的神念扫过,哪里还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当下开口道:“晚辈身上倒还有些元磁精金,只是萍水相逢,该如何相信?”

    坤元子显然早有准备,闻言正色道:“小友若是不信,老朽这便以自家修行道行发下毒誓!”

    “老夫坤元子,愿与小友共乘元磁极空梭,若其间起了歹意,便教天诛地灭,修为尽毁,魂消魄散!”

    “小友可还满意?”

    许听潮面色转为柔和,把剩下的元磁精金取出一般,用真气托到坤元子面前:“前辈请看,可足敷使用?”

    “够了!够了!天不绝我!”

    坤元子大喜过望,也不计较许听潮无礼,把几块大小不一的黝黑矿石捧起,宝贝得不得了!半晌之后,才面露为难:“老朽本命真火威能不济,这炼化灵矿的事情,怕还需小友来做。这玉简中记载的便是元磁极空梭的炼制之法,其中缺少的部分,老朽已然做了标注,一事不烦二主,小友既然能炼得这般上乘的剑胎,便顺手将之炼制出来,如何?”

    “应该的。”许听潮接过坤元子抛来的玉简的元磁精金,“事不宜迟,晚辈这就开始!这灵虫渡化神之劫,还请前辈照看一二!”

    坤元子面上笑容更甚,微微颔首:“小友放心便是!此蝶也是你我能否安然闯过那元磁界的关键,老朽怎能让它出事?”

    “如此多谢了!”

    许听潮施了一礼,就把两口剑胎一收,将元磁精金抛入火焰中灼烧锻炼,分出心神来参悟玉简中的法门。

    坤元子八成是个虚境大圆满的人物,区区一头灵虫的化神劫,尽管涉及两仪元磁这等天地五行的克星,也难他不住。十余天后,青玉剑蝶便告元神大成!

    与此同时,许听潮也将几块元磁精金炼化,按照玉简中所载的法门,制成了十余件形制各异的粗坯。

    经此一事,两人似乎多了几分了解信任,言语间也不再有那许多顾忌。

    见许听潮停下,稍微休息,坤元子便说道:“老弟,暂且停了祭炼,为兄带你去看看元磁极空梭,也好多谢把握!”

    “哥哥请!”

    许听潮也不矫情,袖袍一挥,将粗坯和两道火焰收起,唤来正自款款飞舞的青玉剑蝶。

    坤元子爽朗一笑:“且看你家老哥哥本事!”

    不等说完,两人一蝶已被明黄光芒裹住,倏忽不见了踪影!

    许听潮只觉脑中微微眩晕,片刻之后,异状消失,睁眼就看到一簇正自熊熊燃烧的数千丈高土黄火焰!

    “这是?!”

    他这番惊讶,却不是装出来的!

    此火分明就是纯正的土行灵焰,雄浑,浩渺,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些像飞遁万丈高空,俯瞰无垠大地时的感觉!

    “老弟好眼光,此乃坤德元火,正是此界孕育而出的天地至宝!不满老弟你说,老哥哥进来这镜中界,不为那藏玄镜,就专为采撷此火而来!可惜,谁曾料想此界竟然被无尽两仪元磁包裹,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却是千难万难!”

    许听潮心中已是汹涌澎湃!面前这千丈高的巨大火焰,竟然就是传闻中的坤德元火!与之相比,自己手中最得意的五道火焰,都要差了一筹!

    前文就已说过,地为母,可化生万物,此乃元始之德!坤者,即地也,此火名为“坤德元火”,个中玄妙,如何还用多说?比之太阳真火,太阴真火,星辰真火,紫青兜率火和九霄纯阳仙火,要多出造化之道,此神通不能用于伤敌斗法,却胜过百倍!这等本事,也只那混元神魔殒身后,才能依照本身蕴含的大道衍化!

    见许听潮逐渐平静,坤元子才目视面前火焰,面露痴迷:“老哥哥被困在此界数万年,却从来不曾后悔过。得了此火,便能走出一条造化捷径来,渡劫飞升,指日可待!”

    “老弟,这般天大的机缘在前,可不能错过了。”坤元子忽然侧头看着许听潮,“为兄知晓你此刻已无心炼器,不妨先动手收取些灵焰,再继续不迟。你这青玉剑蝶,方才凝成元神,也需要些时日修炼巩固。”

    许听潮自是愿意,转身对坤元子深施一礼:“多谢老哥哥体谅!”

    “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急于一时。老弟若是有心,不妨将你炼的剑胎送为兄一口。”

    坤元子嬉笑开口,许听潮却挥手就取出一口剑胎,还将金磁破罡剑的祭炼法门复制到玉简中,一同递了过去。坤元子既然能炼制元磁极空梭,如何御使此剑,想来也难不倒他。

    见得许听潮这般举动,坤元子微微一愣,继而大笑着结果剑胎和玉简,就地盘坐参悟去了。

    许听潮这才重又把目光投向坤德元火。

    熊熊黄焰之中,隐约有一两头尖中央粗的物事,显然就是那元磁极空梭。

    被坤德元火培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宝物,如何能够普通?

    许听潮心中念头微动,旋即平复,伸手往前一摄……
正文 四零六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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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坤德元火重在造化,威能不算太强,但许听潮使出法术收摄,只觉好似拿住了亘古山川,乾坤大地!千丈高的火焰依旧熊熊燃烧,半点不曾晃动,自身却被法术带得往前一个踉跄!

    心头骇然之余,只好改了方法,把法术摄拿的火焰减小到一缕,即便如此,也依旧好似捏住一枚嵌入精钢之中的铁钉,纹丝不动!

    这坤德元火,远比想象的厉害!

    侧目一看,那坤元子正自盘膝闭幕,参悟金磁破罡剑的炼制之法。许听潮回过头来,把手一挥,掌中顿时飘出一朵透明得清水一般的火焰,正是得自太虚的太上空灵火!

    此火颇具威能,仅次于太阴、太阳、星辰三种真火和紫青兜率火、九霄纯阳仙火,还可在修行之时保持心境空灵,且神通多在操(蟹)弄虚空之上!许听潮之前不过元神修为,未曾真正体悟到此火的妙处,炼化之后,也只当成普通火焰来驱使,及至月前修为大进,触摸到虚境的门槛,才逐渐有所体会,顿知当年太虚师伯赠下此火,到底蕴含了何等深意!

    虚境之后,打坐炼气,增进自身真气,已经变得不再重要,此时意欲更进一步,就须得把元神寄托虚空,体悟天地大道!此即为炼神返虚的真意所在!归根结底,晋升虚境,也是要对这天地大道有了几分感悟!天下修士多矣,然而九成九的元神都被卡在这一关口,不得寸进!

    知晓了太上空灵火的真正妙用,只须将之重新祭炼一番,再凭了它以元神遨游虚空,比之其余元神,不知占了多大的便宜!许听潮修为尚低时,一直把太虚的爱护当做别有用心,及至修为大进,堪可与虚境抗衡,这番心思才逐渐淡去,此刻更是心中触动,愧疚之余,早日回归凤凰界的决心,更坚定了几分!

    闲话休提,只见那清水一般的火焰飘飘荡荡,触到坤德元火,轻易就融入进去!许听潮大喜,知晓尽管自己也才掌控了此火的些许妙用,但要摄来一缕坤德元火,半点不成问题!果不其然,把太上空灵火召回时,内中已裹挟了半寸来长的黄焰,细弱发丝!

    看来很是稀少,许听潮却已极为满足,以此火的威能估计,就算能带回来更多,一时三刻,自己也炼化不得!

    太上空灵火甫一没入身躯,就被五色氤氲的真气缠住!

    许听潮却不忙着祭炼,只暗中催动体内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喷出一股灰蒙蒙的烟霞,裹住那丝黄焰翻滚一阵,才重新缩回。

    此时再看,火焰的气息已然大为不同,除了生涩怠惰,几乎就和炼化的其余火焰一般模样,都沾上了自家的气息!

    稍稍探查了一下同心玉壶中收摄的气息,许听潮心头掠过几丝疑惑。这回却不曾再往坤元子看上一眼,静下心神,用真气把那似坤德元火缓缓炼化。与此同时,体内玉壶一颤,壶嘴中喷出一缕发丝般纤细的灰线,散发的气息,竟与之前摄入那坤德元火一模一样!

    如此,两人一蝶各有各的事情,一个收焰,一个炼剑,一个巩固修为,倏忽就过了三四个月。

    这一日,许听潮照例用太上空灵火摄取坤德元火,与往常不同的是,太上空灵火方才侵入其中,就引得一阵微微颤动!

    许听潮一凛,这般至宝,怕是早就有了自身的灵性,如此反应,只说明它已然不愿再作施舍!他心中始终都存了敬畏,赶紧将太上空灵火收回,起身向面前这千丈灵焰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坤元子此刻正自将那祭炼得大成的金磁破罡剑浮在面前,对其吞吐精元,悉心培炼,见到许听潮的举动,眼中异色一闪而逝,旋即面露笑容:“恭喜老弟大功告成!”

    许听潮一笑:“小弟有此机缘,还多亏了老哥哥提携。”

    “哪里的话,这等天地至宝,有德者居之。为兄也只将老弟带至此处,并不曾出手相助半分,皆是老弟福缘深厚。”

    “大哥谬赞了。”许听潮目光一转,注视熊熊黄焰,“还请大哥将此梭取出,小弟好将之炼化完全。”

    虽然此事早在意料当中,坤元子还是大喜,道声“老弟稍等”,就踏罡布斗,掐诀念咒,耗费偌大力气,直把自己折腾得气息奄奄,才总算将元磁极空梭从坤德元火中摄出。

    这飞梭却不似元磁精气那般,乌压压黑沉沉,反倒通体土黄,看来雄浑稳固,颇有几分坤德元火的神韵。许听潮把神念往其上一探,却分明察觉有元磁之力环绕,且十分精纯强横,远非自己破开虚空摄来的两仪元磁可比。

    不等询问,坤元子却有气无力地开口了。

    “愚兄来时,可不似老弟一般,身上正好带着元磁精金,察觉被困此处,只好用些笨办法,将就此界的土行元气,引来两仪元磁与之混合,花费两万六千余年,培育出些似是而非的元磁灵金,用来炼制此梭。”

    “哥哥苦心孤诣,小弟佩服之至!”

    许听潮此话倒是说得诚恳,只看这飞梭的表象,就知坤元子所言半点不假!不管如何,这份执着耐性,都值得钦佩。

    坤元子一笑,似是不在意,只虚弱道:“老弟安心炼制,为兄却要好生修养一阵了。”

    “哥哥但请放心!”

    数月之后,许听潮将一件手臂粗丈许长的乌黑铁锥嵌入面前百丈飞梭之中,霎时间,飞梭表面浮现出数之不尽的纹路符文,元磁精气吞吐,把土黄色尽数掩去!

    “好!也只老弟这般高明的手段,才能如此快就炼制完成!”

    坤元子精神奕奕地站在一旁赞叹,但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自己哪里精擅炼器术,但许听潮却不否认,随手招来青玉剑蝶逗弄几下,才笑道:“可惜手段再是高超,到头来也不过帮他人做了嫁衣。”

    坤元子顿时变了脸色!

    “老弟这是何意?”

    “老哥哥还不清楚么?”许听潮面上笑容转为戏谑,“小弟是该称您为坤元子呢,还是呼一声……镜灵?”

    坤元子一怔,继而爆出一阵大笑,随手指点:“不想为兄还是小看了老弟你!且说来听听,老弟如何觉出不妥的?”

    许听潮眼中闪过一丝古怪,淡然道:“其实小弟那灵虫凝结元神时,聚来的土行元气竟然生不出妖灵,小弟就有所怀疑。之后大哥现身,虽说夺舍了一具人族虚境的身躯,奈何小弟恰好通晓观魂之术,一眼就看出端倪。”

    “我辈修行中人,哪个不是头顶清光,胸藏五气,脚下更是阴浊尽去,不见半分窒碍!老哥哥却不同,髓海所藏,竟和胸中元气一般,都是黄蒙蒙一片,脚下更有黄光吞吐,怎会是普通族类?”

    “最关键的,便是大哥一身气息,与此界联系极为紧密,小弟甚至隐隐觉得,有不分彼此的趋势!及至见到这坤德元火,小弟才万分肯定,大哥就是这一界化生的精灵!”

    许听潮蓦然住口,坤元子面上笑容早已化作满腔感叹:“为兄以为掩饰得尽善尽美,哪知在老弟眼中,竟有这般多的破绽!”沉默一阵,才又道:“这坤德元火,正是老哥哥的生身之母。老弟可知,哥哥为何要让你炼化一些?”

    “小弟不知!其实就算大哥不说,小弟也照样会对这般至宝动心。”

    “如此看来,为兄之前推波助澜,却是有些画蛇添足了。”

    “倒也不算。”

    坤元子却不打算再啰嗦下去,面上笑容又起:“老弟倒是镇定,也罢,为兄这便告知你缘由!咄!”

    霎时间,许听潮只觉无穷巨力加身,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身后千丈高的坤德元火撞去,百忙中,兀自不忘将青玉剑蝶收回御灵环中!

    坤元子忽然出手,本来还打算将青玉剑蝶也夺下,见状只好作罢,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法门,整个人气息一变,瞬间就变得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

    许听潮却只觉有一股无形气息悄然遁至,不住往身躯之内钻,哪里还不知晓坤元子打的什么主意?

    这老儿,却是硬生生将自身气息剥离,意欲转嫁到自己身上,代他来做幻化此界这宝镜的镜灵!

    天地之间,如何会有这般法术?听来不可思议,但坤元子却实实在在地做到了!

    许听潮只来得及驱动体内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就毫无阻碍地没入坤德元火之中!

    眼见许听潮身形被淹没,坤元子才面色复杂地说道:“老弟,为兄如此做,也是迫于无奈。你尽管放心,等为兄得了自由身,定然重新寻个灵物来替你。你就好生在这修行吧!”

    言罢,回头看向元磁精气环抱吞吐的百丈飞梭,眼中露出抑制不住地激动:“老弟既然不曾上得此梭,哥哥也不算的违背了誓言!”

    身上黄芒一闪,就往飞梭扑去!

    嘭!

    坤元子被撞得跌飞数十丈,一时间惊怒交集!

    正当这时,坤德元火中飞出个一身玄黑,背生宽大蝶翼的人影,也往元磁极空梭扑去!

    坤元子大叫一声,顾不得体内真气沸腾,合身撞来!人未至,数不清的土行法术已然铺天盖地轰出!

    这人影,自然就是附身在青玉剑蝶身躯中的许听潮!

    这小子,对身旁打来的法术视而不见,只顾往前飞遁!

    诸般法术激射而至,只要碰到他身躯,顿时就溃散成纯正的土行元气,半点作用没有!

    坤元子这才醒悟,此时此刻,自己这老弟才是坤元镜镜灵,在这方世界中,土行法术如何能伤得了他!尽管如此,还是不能让他夺得元磁极空梭!

    一念至此,身形更快了三分,堪堪在许听潮触到飞梭的时候赶上,想也不想,伸手往他肩膀抓下!

    许听潮却回头一笑,坤元子只觉一阵无匹巨力袭来,身躯往后跌飞,几丝熟悉的气息,更悄然侵入身躯之中,顿时面色变得惨白!
正文 四零七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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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半个身躯已然没入元磁极空梭中,见到坤元子这般情形,心中多少有些不忍。此人虽然存心谋算,但待自己委实不错,传下的元磁极空梭炼制法门、还有那坤德元火,都非寻常之物。略一犹豫,便开了口。

    “小弟有非得离开此处的原因,暗中做下手脚,也是迫不得已。老哥哥暂且在此盘桓一段时日,一俟小弟事成,便寻机会来接哥哥出去!”

    言罢,整个身躯都没入飞梭之中!

    坤元子哪里听得进去?任谁数万年谋划,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会承受不住!更何况坤元子身为坤元镜镜灵,存活筹谋的时日也远不止此!

    这老者大喝一声“休走”,祭出金磁破罡剑,就往元磁极空梭斩来!他已存心不做镜灵,此刻正拼尽全力抵挡许听潮返回来的气息,哪里肯仗之调用一界之力前来攻打?

    就这片刻,元磁极空梭上吞吐的元磁精气已然尽数缩回,化为之前浮现那密密麻麻的符文图箓!到得此时,元磁极空梭才算最终大成!只见此梭上蓦地腾起刺目黄光,内中有万千黑色太极旋转,堪堪将金磁破罡剑挡住!

    坤元子收剑,再次斩下!

    元磁极空梭中却忽然射出一道黑光,将此剑裹住!坤元子只觉自己留在剑中的印记轻易就被抹除,任是如何催动,都不见反应,当即嘶声裂肺大呼道:“小贼骗我!与你拼了!”

    最后倚仗都已失却,再不阻拦身旁徘徊的气息入体,反而加意引导,瞬息之间,就成了一界之主,动念调来天地之力,往元磁极空梭压迫!

    许听潮却抢先一步,集数倍于自身的真气,凝出一道数千丈长的青碧符文剑气,望虚空斩下!

    这般剑气恢弘无匹,生生在金刚一般的虚空斩下一条近万丈长的裂缝!

    元磁极空梭一个模糊,已然射入裂缝之中,不见了踪影!

    “啊——”

    坤元子如癫似狂,不管不顾将汇来的天地巨力轰入裂缝之中,一时间犹如虎入羊群,把另一边裂缝附近的两仪元磁冲得半点踪影不剩!

    合一界之力陡然入侵,些许元磁精气如何能挡?然觉出坤元子如此不友好的举动,元磁界自然不会客气,不过片刻,就有磅礴十倍不止的元磁浪潮汹涌而来,将侵入的土行元气尽数化解不说,还顺势冲过裂缝,对准坤元子卷去!

    到底是虚境中人,见得这般情景,坤元子心中一清,压下反击的冲动,调来土行元气辅助坤德元火抵挡,渐渐将惊涛骇浪一般的两仪元磁化解。他此刻是一界之主,坤元镜乃安身立命的倚仗,可不能意气用事,引得对面那元磁宝镜舍命争,毁伤了根本!

    眼看虚空裂缝就要合拢,十余件东西却随着元磁精气飘了过来。坤元子眼疾手快,摄来一看,正是一口剑胎和十来块大小不一的元磁精金……

    此刻,许听潮已然架了元磁极空梭遁出数千万里。对坤元子这等发狂的镜灵,他怎会不心存忌惮?光是那千丈坤德元火,就让人生不出半点抵挡之意!因此尽管留下修好的物事,也早早地跑得老远!

    及至察觉到裂缝最终合拢,这元磁界重又恢复了平静,才算把悬起的心放下。这般互相算计,实在并非他所擅长,虽然这次侥幸得逞,但多是因为坤元子乃镜灵夺舍人族修士而来,涉世不多,心中城府不深,否则鹿死谁手,犹未可料!

    此刻,他总算是有空打量所处的环境。

    这处元磁世界,风物与之前所经历的祭出镜中界都是不同。放眼看去,不见半点实物,都是些两两环抱,旋转不休的黝黑元磁精气,形如太极。数十上百个小太极又互相盘绕旋转,排成个大太极。这些大太极又各自聚合,汇成更大的……如此层叠,也不知到了何等程度。许听潮心中甚至暗暗猜测,此界说不定就是个硕大无朋的阴阳鱼!

    究竟如何,许听潮并不打算去亲身验证,不过却也没有急于破开虚空遁走。只因元磁极空梭遁入此界之后,就好似个饿死鬼,无底洞,贪婪吞噬周围元磁精气!

    照坤元子的说法,炼制此梭的金铁,是他耗费数万年的苦功,照五行生克之道,汇聚土行元气生出五金,再引两仪元磁灌注而来,算不得真正的元磁精金,先天就有不足。如今自行生出这般异象,虽说有些出乎意料,却也是情理之中。

    许听潮之所以驻留,便是要看此梭吸饱了元磁精气,能生出何等变化来。

    当初从坤元子手中拿到此梭的炼制法门,他就知其非同寻常,尤其隐匿隔绝和梭体坚固,更是重中之重,让人觉着有些匪夷所思。但细细想来,既然此梭是坤元子炼制来摆脱束缚,想要成就自由身,这两项恰恰刚好!一为能瞒过坤元镜顺利脱离,二则是为了抵住元磁界无尽两仪元磁的侵袭。

    ……

    这一等,便又是数月时光。

    按理说,许听潮急着离去,怎会耽搁如此长时间?但世间之事,最是难料,随着吸纳元磁精气增多,元磁极空梭展现的威能,越来越让人侧目,让他生出了旁的心思!

    当时决定不久,许听潮就打起十二分精神,一面等待元磁极空梭吸噬两仪元磁淬炼自身,一面关注周围动静。这一看,还当真亲眼见到一件稀奇的事情,两缕十分玄妙的元磁精气几个盘绕旋转,忽然就生出一头数不出古怪的生灵。

    这小东西,开始只黑乎乎一团,还努力要把自己变为周围环抱旋转不休的太极一般。奈何这般奢望太过古怪,它那新生的小身板经不住折腾,三两回之后,就有溃散的征兆。尽管如此,依旧锲而不舍,要把自己分成两半。

    眼见这元磁妖灵就要湮灭,许听潮看不过去,就顺手帮了一把,打出一道精纯的元磁真气,补益它稀薄的身躯。就这一下,事情顿时变得不可收拾!

    正如那初生的婴孩一般,这小东西最是纯净,不仅感受到许听潮的善意,还莫名地知晓了旁的东西,几个凹凸扭曲,就变成尺许高,背生黝黑蝶翼的人族样子!

    许听潮一时间哭笑不得,看那眉眼,竟与自己一模一样,只是面上那般稚嫩天真……自己自问学不来!

    这小东西,有了形体,欢喜不尽,循着方向就跑到元磁极空梭之旁,也不见分毫惧怕,径直扑将上来!若非许听潮早有准备,非得被此梭当成大补之物吞了不可!

    即便如此,这小家伙还是没能进入元磁极空梭内部。并非许听潮不喜它,而是这等妖灵,若离了元磁精气,休说继续修行,便是能否存活都属未知,更何况它一个方才凝聚形体的幼儿?

    许听潮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转念之间,就将庚辛金元磁剑煞传下,还特地耗费偌大力气,将自身真气度给它,助它在体内种下庚辛二金。这小妖灵也是聪慧,立时就收了面上委屈,照法门修行起来,进境竟是飞速,使得许听潮不得不时时给它灌注金行元气。

    这般平静地过了不到一月,就有一牛头人身的怪物来袭!这怪物甚是驽钝,不顾元磁极空梭,径直伸出大手来抓在梭体上玩耍的小妖灵!

    小妖灵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当时就吓得哇哇逃窜,抽空死命往所体内钻!

    许听潮却半点不放松禁制,一面安抚,一面鼓励它反抗!这般做,是考虑到自己终究会离开,若小东西不学会自保,如何能在这般弱肉强食的环境中生存?

    有许听潮撑腰,小妖灵顿时底气十足,小手一举,就射出一道黑黝黝的剑气!

    那扭头怪物也是此界幻化生出的妖灵,虽说体型巨大,但灵智尚且蒙昧,修为也低劣得很,如何抵挡得住?顷刻就被剑气洞穿了胸膛,重新化为一团元磁精气!

    不待许听潮吩咐,小妖灵就本能张嘴吮吸,把怪物所化的精气吞下!瞬息之间,小小的身躯就长大数倍,成了十来岁的孩童模样!一时间欢喜不尽,又蹦又跳,阵阵讨好的意念透进梭中来。

    许听潮见状,不禁暗自赞叹,如此这般,才是妖灵成长的途径!当下很是安抚夸赞了一番。

    因为要让元磁极空梭尽快吸纳元磁精气,许听潮并未停留一地,而是时时都架了飞梭遁行,一路之上,很是遭遇了些妖灵。小东西见着这些同类时,已从害怕畏缩转为兴奋贪婪,往往不待许听潮吩咐,便自行扑上,斩杀来吞吃!对此,许听潮并不打算过多干扰,把人族的行事准则加诸其身,这般环境中,仁义道德和谁讲去?

    仅仅两三个月,小东西已长得和许听潮一般无二大小,除了神韵天差地别,几乎就是一个模子中印出来!这点差距,也在逐渐缩小,小东西正努力模仿许听潮的言行举止!

    这等无伤大雅的事情,许听潮也懒得计较,随着它去了。但有一事,许听潮却料错了,对这眼睁睁看着长大的小妖灵,他并未刻意封锁内心,诸般想法,尽数呈现在小东西脑中。

    无论何种生灵,新生儿的模仿能力,都足以让人惊叹……
正文 四零八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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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许听潮正自藏身青玉剑蝶体内,助它修行,在飞梭之外练剑戏耍的那小东西,却忽然止了手中事情,抬眼看向前方。

    不过片刻,缓缓盘绕旋转的两仪元磁之中,就亮起两团斗大的赤芒!赫然是什么庞然大物的两只眼睛!

    不似之前遇到那些妖灵同类,这双巨眼看来骇人,却并无那般浑噩凶戾,反倒十分清明警醒!

    小东西一时雀跃,不待许听潮答应,便飞身上前,好奇地打量,就差直接出声询问,你是谁,到此有何贵干。

    这般做派,却让许听潮一怔,之前遇到旁的妖灵,这小东西莫不是祭出剑气,径直斩杀来吞食,为何如今大返常态,甚至颇有些与之结交的意思?

    片刻之后,许听潮就明了其中究竟,原来甫一见到这妖灵,他就知其已然灵智大开,不可与旁的妖灵混同。那小东西正是感于他心中的想法,才忽然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同类兴趣大增,抵近观察,意图交好!

    许听潮并未在这拦路的妖灵身上感受到多少恶意,因此也就默许了小东西的行止。

    小东西新生也才数月,正是好奇心极度浓重的时候,那拦路妖灵修为不算高,尚且不到元神圆满,却是至少活了数百岁的老怪,被个渺小的同类如此观看,顿时有些着恼。一声沉喝,有如龙吟,把面前两仪元磁吹得汹涌翻滚!

    小东西猝不及防,被涌动的元磁精气裹挟着踉跄跌走数十丈,顿时大怒,戟指虚点,一道元磁剑煞便激射而出,直取那妖灵两只大眼!

    许听潮暗道要遭,慌忙出手护持!

    果不其然,那妖灵见小东西出手狠辣,也是勃然大怒,张嘴就朝它咬来!

    眨眼功夫,赤红獠牙就已临近身旁!小东西尽管修炼了元磁剑煞,奈何时日极短,如何是对手?指尖弹出的剑气,仅仅在丈长赤红獠牙上溅起几点红色火星!幸好许听潮射出的剑气已然赶至,在那妖灵大嘴中开了个数尺大的创口!

    赤眼妖灵受创的同时,许听潮只觉元磁极空梭一紧,一头两眼月白的泥鳅状怪物已将飞梭紧紧缠住,正死命收束身躯,意欲将之绞断!

    许听潮骇了一跳,这泥鳅怪从何处钻出来,事前竟然半点感应也无!顾不得多思量,心念动处,已将那小东西摄入梭中,免得它受了损伤!

    这番动作方才完成,周围数十里内的元磁精气忽然就像被煮沸了一般,猛烈翻腾起来!小东西之前存身处,又是一头数百丈长的泥鳅掠过!看它两眼赤红,赫然正是之前吃了亏那赤眼妖灵!

    许听潮一凛,这两条泥鳅,分明就是一对,看它们身上的气息,赤眼者为阳,白眼者为阴,暗合了这方世界两仪元磁的造化玄妙!若之前自己不出手干扰,小东西怕是也有可能化成如此模样!

    这般念头从心中掠过,许听潮就把心思放到正缠绕在元磁极空梭上那阴鳅身上!

    除了两眼颜色和身上气息,阴鳅几乎就和阳鳅一模一样,这般死命绞缠,只把元磁极空梭表面的黑黄光幕勒得朝内凹陷,便再也无法寸进!

    阳鳅见状,又是发出一声低吼,阴鳅顿时化作一团元磁精气,融入周围环境,须臾在元磁极空梭另一侧现出身形,与阳鳅遥遥相对!不须多说,两鳅便首尾相连,围绕飞梭转动起来!周围元磁精气被它们带动,霎那间就形成个硕大的阴阳鱼!

    被这磨盘一般的硕大元磁太极拦腰绞住,元磁极空梭体表的黑黄光幕,瞬间就砰然破碎!许听潮只觉加诸飞梭上的巨力陡增十倍不止,梭体更嘎吱嘎吱做响,颤动不止,似是不堪重负!当下哪敢怠慢,慌不迭将青玉剑蝶元磁真气注入,又引来周围两仪元磁,打算驱使了抗衡!

    奈何这妖虫修成元神尚不到一年,先天又有缺陷,根脚实在太过浅薄,虽然注入飞梭的真气起了大用,让梭体不再颤动鸣响,引来的元磁精气,却被两鳅布下的太极吸纳了九成,反过来作用于飞梭之上!

    好在许听潮并不是当真要与这两头泥鳅怪消耗,有这片刻的喘息,已是足够,屈指之间,已有两道黑黝黝的元磁符文剑气激射而出,直取正自转得欢的两鳅头颈!

    这符剑术,向来被许听潮视为最大倚仗之一,威能极其强横!尽管两头鳅怪天赋异禀,也不敢硬挡,各自一摆尾,便遁了开去,没入翻滚的元磁精气中不见了踪影!

    许听潮不为己甚,散去符文剑气,把元磁极空梭一催,往远处遁走。

    两头鳅怪却不肯罢休,悄然追踪上来,远远地盘绕旋转,弄出一个个数百丈大的太极,四面八方往飞梭绞缠!

    许听潮大恼,尽管小东西多少有些不对,但错也不全在它,你两个灵智大开,居然这般不依不挠,莫非当我好欺负?当下不再留手,挥手祭出八道黝黑的符文剑气,布下剑阵,往赤眼阳鳅绞杀而去!

    阳鳅早识得厉害,并不硬接,摇头摆尾地隐去了身形!阴鳅随之而动,眨眼间,两鳅在相反的方向现了身形,一个盘旋,又盘出一道硕大的太极来!

    这阴阳二鳅,本就是此界中生出的精灵,在这般环境中,可说是如鱼得水,遁法诡异,神通威能也自不凡!许听潮却畏惧两仪元磁,只敢驱动青玉剑蝶的元神真气抗衡,空有符文剑气这般厉害的杀手,依旧闹了个手忙脚乱!

    青玉剑蝶体内真气消耗极快,不出一时三刻,就只剩下不到半成,阵阵虚弱无力从它元神传来,许听潮也不敢再多作压榨,只得抬手使出那和光同尘术,往两鳅盘出的太极噬去!

    这道无往不利的混元法术,此刻却是又吃了个亏。元磁太极中自有玄妙,被和光同尘黏住,虽说并不是半点元气不泄,但流失速度也极缓慢,落在元磁极空梭上,往往还剩了**成威能!

    眼见一道道百丈太极绞来,把元磁极空梭绞得嘎吱作响,震颤不止,许听潮就是一阵心惊肉跳,生怕这宝贝疙瘩出什么意外!一俟青玉剑蝶恢复了些真气,便凝出八道剑气,在其周围布下剑阵,稍作抵挡!同时还把飞梭变作绣花针般大小,寻隙往远处飞遁!哪知那元磁太极好似长了眼睛,依旧半个不落地缠在梭体之上,更因飞梭形体变小,力量再增数十倍!

    霎那间就挨了数记,许听潮暗道一声完了,就要将体内仙府放出,元磁极空梭却好似百炼精钢,尽管颤动鸣响不止,却依旧半点损毁崩解的征兆也无!

    许听潮自是大喜过望,本已料想得够厉害,这飞梭的坚固程度,居然还在预料之外!当下就把飞梭变作千丈来大,承受的力道果然小了百倍不止!

    之前料敌失策,几乎顷刻就把青玉剑蝶真气耗尽,连破开虚空遁走的机会也没有,如今峰回路转,许听潮心情大好,有心试探飞梭的极限,便把剑阵和和光同尘之术都收了,任由两鳅盘出元磁太极来绞缠,自身却趁机引导青玉剑蝶凝神修行,回复真气。

    许听潮却是不敢再行托大,意欲等到自家灵虫的真气回复圆满,就倾力施展符剑术,离开此界。遇到两头元神境的泥鳅怪,就被逼得这般狼狈,此界委实不是什么善地,怎可久留?不过离开之前,还需想办法将这两头泥鳅解决了,否则小东西该如何自处?

    阴阳二鳅却不知许听潮的打算,尽管知晓那两头尖中间粗的物事变大后,自家神通就起不到多大作用,依旧锲而不舍地相互盘绕,旋出一道道太极来消磨!

    如此数日,千丈长的元磁极空梭分毫损伤也无,甚至还多了些莹润的黑黄光泽,显是被阴阳二鳅这般锤炼,得了不少好处。许听潮却不打算再贪图这点好处,叫来颇为畏缩的小东西,好生交待了一番,再将金磁破罡剑传下。

    这小妖灵也看出许听潮的去意,哪里肯舍,变作三四岁孩童的模样,紧紧把他左腿抱住。

    若是能将它带走,许听潮自然不会这般做,当下伸手拍了拍它头顶:“你我有缘,更同出妖灵一族,你便随我性如何?”

    见小东西泪眼迷蒙地点头,许听潮柔声道:“你禀元磁精气而生,名字就叫做‘元磁’罢!”

    得了名字,小东西心中伤感一时淡去,正自欢喜,耳旁却猛地响起许听潮的声音。

    “许元磁,你可愿做为师弟子?”

    连“为师”都说出口了,哪里是询问?许元磁福临心至,当即松开双手,站到许听潮面前,恭恭敬敬地拜倒,奶声奶气地生涩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大礼!”

    许听潮坦然受了,等他站起,才又叮嘱道:“你生来特殊,离不得这等元磁世界,为师去后,须得好生修持,待得哪天修为大成,你我师徒还有相见之日!”

    也不待许元磁答应,许听潮就把目光投向梭外两头泥鳅怪。

    “为师将这两头畜生擒下,送与你做灵兽吧!”
正文 四零九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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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日,那阴阳二鳅见许听潮只把飞梭变大,任由它们攻打,也不出手反抗,胆子已越发大了,时不时靠近百丈之内,盘旋绞出一道凶横的元磁太极,把梭体磨得嘎吱嘎吱连响!每当此时,两鳅便欢喜不尽,好一阵耀武扬威地摇头摆尾!

    见得这般情景,许听潮倒是无所谓,许元磁却恨得牙根痒痒,奈何自家本事不济,无法出手阻止,此刻闻听师傅要将两鳅擒来给自己做灵宠,尽管心中颇多离愁,也大感欢喜解恨!

    在这元磁世界中,要想做到此事,哪里容易?非得动用钧天仙府不可!为了不受掣肘,许听潮便从青玉剑蝶身躯中遁出,在一旁现了本相。

    许元磁一愣,看看已然变回原形的青玉剑蝶,又看看一身黑衣的许听潮,把小身子一晃,背后那对蝴蝶翅膀便不见了踪影。

    许听潮早把心神放在梭外两头泥鳅身上,哪里有功夫来理会这新徒儿的小心思?等待的时间不长,阴阳二鳅便再次靠近梭体百丈,首尾相衔,一个盘旋,绞弄出黑黝黝的偌大一个凝厚太极,却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卖力!

    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许听潮面露冷笑,两眼中异色光芒一闪,浑身上下更有几乎凝成液滴的五色云雾喷涌而出,透过梭体,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霎那间就生生将方圆数十里内的两仪元磁排斥一空,取而代之!

    两头泥鳅怪,身形却都在关键时刻顿了一顿,及至醒转,身周已被五行灵气充斥!它们生来就在元磁精气中存活,陡然出现在这样的环境中,无不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就要使出遁法遁走!哪知身化黑气后,却与五行灵气格格不入,遁法自行破去,重又凝出身形来!一时间,哪里还敢停留片刻,循着感应,急急往元磁精气浓郁处蜿蜒奔走,行止却间笨拙得很!

    许听潮早已重新遁入青玉剑蝶体内,化作背生蝶翼的模样,两手遥遥一抓,各自凝出一只黑黝黝的大手,轻易将两头泥鳅抓到手中,种下禁制,抽出了一缕元神!

    事情容易程度,太过出乎意料,两头将自己逼得狼狈不堪的怪鳅束手就擒,许听潮一时生出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这般异样一闪而过,就催动禁制,将两鳅变小,依旧用五行灵气裹了,摄回梭中,再将抽出的元神制成两枚禁神牌,交与许元磁炼化,才又把视线落在两头数尺长的泥鳅身上。他对两鳅使用那合击法门十分感兴趣,若能学来,依法施为,改成驱使五行灵气,诸般灵焰,也是一门威能极大的神通!再者,自家姐姐有一口阴阳二气钟,若再得了这法门,以之驱使阴阳二气,岂非如虎添翼?

    先前以灵狐心经中的惑神之法偷袭,许听潮已知两鳅纵然成就了元神,根脚却也是浅薄,经不起这般魅惑,因此挥手打出一道粉色霞光,将两鳅罩住……

    不过片刻,许听潮已然知晓个中玄妙。这两头泥鳅怪,生来就有这般本事,使将起来,就好似凡人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从未遇到敌手,但究竟该如何修行,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此事倒也难不倒许听潮,惑神无果,顺势就探查起两鳅的身躯。

    这一看,却发现了另外一桩异处。

    原来这阴阳二鳅,虽说身躯九成都为元磁精气构成,体内却还有些旁的物事。阳鳅两眼赤红,却是沾染了些太阳精气,阴鳅双眼呈月白,也是因为身躯中有太阴(蟹)精气盘桓的缘故!

    许听潮心念电转,两鳅之所以有这般神通,怕就是因为两仪元磁汇合和太阴太阳,两两叠加的缘故!但此界之中,放眼尽是元磁精气,太阴太阳又从何处得来?唯一说得通的,怕就是自这元磁界通往的世界得来!

    本想压榨两头泥鳅的道法神通,不想却得来这样一个讯息,也算是意外之喜。许听潮却有些惊疑不定,无它,两鳅体内的太阴太阳精气,委实非同小可,也不知离开这元磁界,还会遭遇些什么险恶的环境。不过就算再怖,也比在此界束手束脚好太多。

    这般想着,许听潮已令两鳅盘个太极出来看看,也好从它们体内的真气流转,看出些具体的东西来。

    两头泥鳅怪正被迷得神志不清,自然听话得狠,笨拙地腾空而起,摆出首尾相衔的姿势,盘旋起来,不过被下了禁制,又没有元磁精气支撑,只弄出个黯淡的太极来。许听潮想要看得更清楚,便把禁制放开些,只是忌惮两鳅的实力,并未收走周围的五行灵气,供给它们两仪元磁。

    即便如此,许听潮也将其中玄妙看了个七七八八,挥手祭出太阳真火和太阴真火,各自化成一头泥鳅模样,再模仿两鳅运转真气的方式,也自弄出个环抱的金白太极来,威能果然比单独的太阳真火和太阴真火打了数倍!

    眼见成事,许听潮大为欢喜,又自细细琢磨起来,把这门法术不断完善。

    数个时辰后,许元磁已把两面禁神牌炼化,喜滋滋地跑到来献宝。

    许听潮正好要看得清楚些,就命他驱使两头泥鳅,盘个太极来看!

    许元磁本就好动,闻言哪有不依,迫不及待地发号施令,也不顾两头泥鳅愤怒憋屈,让他们赶紧施展神通!

    两鳅无奈,只好依言而为,许听潮悉心琢磨了数个时辰,自觉已将这法门悟得通透,才让许元磁住手,顺便将此法传下。

    许元磁一听,知晓自家师傅即将离去,哪里还会注意师傅传授的法门有多玄妙,有气无力地让两鳅停下。这回,他倒不挽留许听潮,只是整个人好似霜打的茄子,没了半点生气。

    许听潮一声冷哼,把这徒儿吓得噤若寒蝉,继而心头微软,又细细把诸般事情嘱咐了一遍,才扭头注视阴阳二鳅。

    这两头泥鳅怪,见许听潮即将离去,还暗自欢喜,区区一个懵懂孩童,如何是自家对手?稍微使些手段心计,定能将禁神牌骗回,到得那时……此刻触到许听潮目光,齐齐凛然,暗叫不妙!

    许听潮也不啰嗦,屈指连弹,两道符箓顿时没入二鳅眉心,融入元神之中,这才冷声道:“许某已在你们元神中种下言咒,但凡你两个对我那徒儿起了什么歹心,立时发作,痛楚之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是蓄意加害,更会自行爆开,下场如何,不用许某多说!”

    两鳅吓得瑟瑟发抖,元神中那符箓爆开还得了,自家非得魂飞魄散不可!当下连连点头哈腰,以示忠心。

    许听潮不置可否,面上一片淡漠,只冷声道:“若是用心护持,许某下次前来,定送你们一条天仙大道!”

    两鳅不大相信,却还是点头不跌。

    许听潮这才收回目光,看了看泫然欲泣的许元磁一眼,挥手将他挪移出元磁极空梭,抽取青玉剑蝶全身真气,凝成一柄千丈长的符文元磁巨剑,朝虚空狠狠劈下!

    金铁交鸣声中,虚空裂开一条数百丈长的缝隙,刺目金光射出,金色火焰吞吐舔舐,两鳅和许元磁大感不适,不自禁地往后退避!

    许听潮却从筋疲力尽的青玉剑蝶体内遁出,驱动元磁极空梭,没入那裂缝之中!

    “师傅——”

    许元磁一声哀呼,不顾金焰灼体,金光刺目,就朝那裂缝扑来!阴阳两鳅哪里肯让这小祖宗犯险,齐齐飞身拦截!许元磁大怒,祭起金磁破罡剑,在两鳅身上斩出十数道伤口!

    一声叱喝从金焰裂缝中传来,许元磁赶紧收手,看着逐渐合拢的缝隙嘶声哭泣!

    ……

    身后裂缝合拢,稚嫩的哀哭声消失不见,许听潮忍住心中酸涩担忧,抬眼打量这方世界。

    视线所及,尽是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

    这般灵火,许听潮半点不陌生,正是他修行之初,就开始祭炼的太阳真火!尽管早就从阳鳅身上推测到了一二,但亲眼见到这般景象,依旧忍不住心中震骇!

    幻化这方世界的宝镜,究竟有多大威能?怕是半点不再先前那元磁宝镜之下!

    如此极端的环境中,必然会生出些强横至极的妖物。许听潮却半点不畏惧,将元磁极空梭缩小收起,置身熊熊金焰中,体内炼化的太阳真火欢呼雀跃,不待召唤,便自行渗透出来,大口大口地贪婪吞噬!不过片刻,竟形成一只只形体模糊的金色鸟儿,在许听潮周围飞舞盘旋!

    这道灵焰,得了此界精纯的太阳真火补益,却是几乎要化形了!

    许听潮有心相助,运起学自夸父族的上古神文,缓缓祭炼。周身金色鸟儿彼此融合,最后只剩下三丈大一只,浑身金羽,腹有三足,顾盼之间,威仪自现,赫然成了一头大日金乌!

    “呱——”

    一声难听的鸦鸣从它口中发出,道不尽地欣喜欢愉,宣告自己的降生!

    “呱——”

    似是应和,熊熊金焰中,也远远传来一声乌啼!

    许听潮却浑身一寒,心中警兆大生!

    (唔,磕磕绊绊,总算上架了,vp明天开始传,先和童鞋们打个招呼,嘎嘎。)
正文 四一零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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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巧合,能发出这叫声的禽类,除了另一头大日金乌,许听潮实在想不出旁的!

    这处镜界,尽是太阳真火,一头金乌的神通会被增强到何种程度?许听潮心没底,当即架起五色清光,合身扑入一旁那似欢喜,又似畏惧的金乌体内!

    霎时间,这金乌两眼变得淡漠,额头正,更隐隐有清光五彩透出!它本是许听潮炼化的太阳真火所化,此刻被许听潮附体,借以施展千机变之法,自然丝毫抗拒也无!

    片刻之后,前方熊熊跳动的太阳真火被巨力分开,露出一头尖爪利喙,通体金羽的神骏火鸟来,正是之前那出声应和的三足金乌!只形体虚虚荡荡,并无半点血肉,也不知何物所化的灵体!修为也不甚高,不过初入元神的模样!

    许听潮此刻的形象,与金乌一般无二,但面前这“同类”,却丝毫不顾香火情分,两爪一伸,当头挠来,速度快极!

    尽管以变化之术化身金乌,但许听潮毕竟习惯了人身,一时间竟应付不及,不得不震动双翅,斜刺里避开!

    那金乌一击不,错身而过的瞬间,侧头张嘴,喷出一道炽白匹练,正正击在许听潮背上!

    许听潮只觉好似被精钢铁棒戳,背脊剧烈疼痛,金色翎羽也不知断了多少根,簌簌乱飞!一交手就吃了这般大的亏,许听潮自是怒火升腾,心念头一动,飞散的金羽上陡然闪现起明灭不定的符,离弦弩箭般地对准那金乌激射!

    那金乌哪里料到此节,察觉身后有剑气来袭,锋锐刺骨,慌忙把身躯化作一道炽白长虹,瞬息远去!尽管如此,依旧被七枚金羽射翅膀,虹光遁术也自行溃散,踉踉跄跄地跌出身形,止不住地连翻几个跟头!

    这金乌竭力想要稳住身形,翅膀扇动几次,才猛然发觉,被那符金羽射的左翅,已只剩下半截!当下一声怒啼,金光流转,断翅顷刻便恢复了正常!

    这般耽搁,许听潮却已袭至近前,两只利爪也是当头抓下,五趾间炽白火焰流转,嗤嗤嗤地射出数十道炽白符剑气!

    那金乌大惊失色,凌空一滚,便化作一团金色火焰,与周围太阳真火融为一体!符剑气穿透而过,却并未对它造成多大的损伤!

    许听潮却已施展了旁的手段,把尖喙一张,喷出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将那金乌所化的火焰摄住,使劲一扯,就吞入腹!转眼之间,就将它一身精气炼化,身上气势猛增了三分!

    同源的妖灵互相吞噬,果真是增长修为的便捷手段!自家这太阳真火,纵然算不得真正的妖灵,却也差不多了,自然适用此理!

    心正自欣喜,不防数道白虹却激射而至,各自现了身形,四下围定!赫然又是数头金乌!

    许听潮一惊,却并无多少畏惧,身上炽白光芒大盛,数百道符剑气四下激射,把周围金乌射得形体溃散,再口喷五色清光,尽数摄来吞吃!方才炼化了两三成,就又有二十余道白虹射至,化身金乌,四面拥上,爪撕喙啄,一副搏命的架势!

    许听潮这才失色,拼着硬挨了几爪,射出剑气,把面前两头金乌斩成片片金焰,夺路而逃!其余金乌自是穷追不舍,更有白虹陆续激射而至,半途拦截!

    眼尽是三足金乌晃来晃去,许听潮惊骇之余,大叹倒霉,看这阵仗,定是捅了扶桑树,金乌窝!心底抱怨,手上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缓,浑身符剑气吞吐,在金乌群左冲右突,杀得金羽飘零,火焰翻卷!

    尽管他悍勇无匹,聚来的金乌却越来越多,片刻只见,就已遮天蔽日,看不到尽头!

    许听潮心头已然发寒,索性把太阳真火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炽白符剑光,认准一个方向激射,但凡有拦路的,径直斩碎!

    这般声势,极为骇人,一众金乌却不知半点畏惧,依旧前赴后继地拥上,或喷吐白虹,或爪撕喙啄,即便是形体溃灭,也要给剑气来上一下!

    许听潮修行百多年,何曾见过如此癫狂的打法?尽管有无尽太阳真火补充,不虞剑气枯竭,心却已先自怯了三分,根本不愿留下争斗!埋头一通飞奔,千辛万苦才从金乌群闯将出来,未及喘口气,就见一个金衣道人手持长幡,拦在前方!

    这道人,浑身半点气息不露,神色僵硬,双目两团金色火焰跳动,被他一看,许听潮只觉寒意彻骨,生不出半点抵抗之心!

    如此一愣神,金衣道人已把手长幡一挥,一道炽白火焰好似激流奔涌,迎面卷来!

    许听潮大骇,剑光一起,就往侧面遁走!

    那炽白焰流却没入虚空,从正前方流出,当头浇下!

    许听潮避无可避,把心一狠,剑光陡然长作百丈,对准焰流斩下!

    噗嗤一声轻响,炽白火焰应声裂开,现出一条十余丈宽的通道来!许听潮顺势遁入其!

    两旁炽白火焰好似巍峨峡谷崩毁,瞬间就塌下,把百丈剑光紧紧裹住!

    许听潮本以为必定受创不轻,哪知炽焰灼体,除了觉着酷热难耐,就没有旁的损害,反倒是化作剑气的太阳真火雀跃非常,不自禁地吸纳周围炽白火焰,片刻间就壮大了些许!

    那金衣道人,不知何时又挡在了面前,挥动手长幡,幡面上炽白火焰汹涌奔腾,劈头盖脸地落下!

    许听潮心头古怪至极,此刻想来,之前被那无数金乌围攻,除了受创时疼痛难忍,似乎当真也没什么损伤,此刻被这炽白火焰围住灼烧,也是一般,甚至更见轻松。毕竟尽管酷热难耐,也比疼痛好受得多。自家那太阳真火,反倒缓缓吸纳周围火焰,壮大自身。

    忽然遭遇这般好事儿,许听潮兀自有些发懵,等反应过来,赶紧御起剑气,在火焰左冲右突,做出一副竭力挣扎的样子。然而片刻之后,忽然觉得这番做派委实多余,那金衣道人,尽管高深莫测,但分明就是一具无知无识的傀儡,只会挥动手长幡,放出太阳真火来烧!

    似这般,就算烧个几百年,又能对自己造成什么损伤?

    哭笑不得之余,许听潮又生出兔死狐悲之感。那金衣道人,生前分明也是个大能修士,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委实可叹!就不知此界到底隐藏了何等可怖的物事,竟让他元神溃散,身躯化作傀儡?

    想到此节,许听潮原本放下的心又自悬起,一面借助这炽白火焰祭炼太阳真火,一面暗暗戒备,打算把太阳真火培炼一阵,就破开虚空遁走!

    他这番小心,似乎有些多余,接连数个时辰,除了那金衣道人挥动长幡,放出火焰灼烧,就没有半点异动。

    此时,太阳真火似乎已经到了某个极限,从周围炽火,也得不到多少补益,许听潮便不打算再做耽搁,把浑身真气提起,聚来方圆百里的金焰,凝成一道千多丈长的金色符巨剑!

    尚未斩下,就已引得周围虚空裂纹密布,有皎洁、阴凉的光芒从裂缝透出。

    那金衣道人对这般威势丝毫不觉,依旧不紧不慢地挥动长幡,几缕月色光芒投射到他身上,竟好似沸水浇在积雪上,轻而易举就将他割成几块!破碎的尸骸四散,悄然碎成星星点点的尘屑,顷刻消失不见!

    许听潮不禁又是一呆,这月色一般的光芒,竟如此厉害?探出神念小心一探,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光芒,赫然是纯正的太阴精气,虽然颇有威能,但无论如何也达不到那般程度!唯一的可能,就是金衣道人的躯壳日夜被此界的太阳真火灼烧,早已腐朽不堪,才会一触即溃!

    怪不得,初见时根本察觉不到这道人的气息,敢情他这躯壳早被焚烧殆尽,空有其形!如此看来,这金衣大人八成也并非什么大能修士,说不定生前修为还及不上自己,那长幡,也不见得是什么了不起的宝物,是以发出的炽白太阳真火,才对几乎不会对自己造成损伤。

    本来,许听潮还对那长幡心动不已,此刻却有些兴致缺缺,但既然已成了无主之物,顺便收取也不费什么劲,还可赠与亲友后辈使用。

    身处巨剑之,许听潮随手一摄,将那长幡抓到手,还不及细看,就觉一股沛然不可挡的大力袭来,把自己吸入幡,顿知方才想法委实错得离谱!

    待得视线清晰,一数百丈高大的鸟头已是轰然压下,鸟头上尖喙张开,好似一把百丈剪刀拦腰剪来!

    身旁巨剑已不再,许听潮慌忙挪移虚空之术,遁出千丈之外!甫一现出身形,就看到一头遮天蔽日的三足金乌顾盼睥睨,两只硕大的眼珠,正冷冷注视自己!

    许听潮激灵灵一个寒战,此处分明就是在那长幡之,这金乌,十成十是长幡生出的器灵!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那长幡哪里普通了?看架势,眼前这金乌器灵,分明就是要把自己当成点心给吞了!
正文 四一一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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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巨大的金乌,才真正像生死大敌!

    霎那间,许听潮就猜到这长幡的来历!十成十是某位大能修士聚敛太阳精气祭炼而成的太阳星幡!

    以周天星斗布下周天星斗大阵,威能之强,足可屠灭仙神!然如今这百灵大界之,哪个有这般手段?但用器物承载星力,炼成至宝,聚齐周天之术,以之布下周天阵法,也足可横行此界无阻了!而太阳太阴,乃诸天星辰之首,亦是周天星斗大阵的关键,这太阳星幡,且不提威能,珍贵程度如何,自然不需多说!

    猜到了此节,许听潮如何不想将此番据为己有?奈何幡金乌器灵委实太过强横,若要降服收取,无异于痴人说梦!电光石火间,许听潮便有了决定,抖手使出和光同尘之法,摄住金乌头颅!

    金乌大骇,一声难听的鸦鸣,振翅就欲飞走!奈何和光同尘乃混元法术,饶是它修为高强,被摄住如此紧要的部位,也是摆脱不得!

    察觉此事,金乌顿时发了狠,不管不顾地接连扑击,还引来无尽太阳金焰灼烧堵截,要把许听潮扑杀!

    它这般算计,却是落了空。许听潮修行百多年,几乎日日都在凝练太阳真火,五行灵火真经更是修炼得炉火纯青,极善操控火焰,如何会惧怕这阵仗?除了仔细躲避它那锐利的爪喙,应付起来颇为轻松。

    这般僵持了数个时辰,金乌已是萎靡不堪,体型更缩小至十余丈大小,翎羽色泽黯淡,周身火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许听潮见差不多了,空出的左手凌空挥动,源源不绝地画出各式符,没入金乌体内!每一道符箓,金乌反抗便弱上一分,数千道符箓种下,金乌径直哀鸣一声,自行匍匐在身前!

    许听潮这才收了和光同尘术,驱动体内那由紫府镇魔碑变化而来的“镇府灵碑”,将从它身上吸纳而来的灵性反哺回去,左手举动却不曾停下,依旧不紧不慢地画出一道道符箓,打入它体内。

    这金乌,到底是器灵,躯体并非修行人的修为,一身灵性被吸纳,或许是因为离了本体的缘故,性质悄然转变,此刻注回它体内,却几乎起不到作用。“镇府灵碑”存储的灵性输送完毕,金乌体型也只长到二十余丈,与之前千丈之巨,差别不啻云泥!

    如此一来,这太阳星幡不免威能剧降,许听潮大失所望!不过若非如此,只怕也不能将此幡收取,灵性损失,还可慢慢培炼回来,与宝物失之交臂,却再也找不回来。许听潮还不曾闻说谁有这般异宝的炼制之法!

    稍稍收拾心情,许听潮就遁出幡外,甫一脱离,就觉一股阴凉透体而入,睁眼看时,只见虚空浩渺,月色皎洁,太阳真火却半缕不见!一时间,不免大惊失色!

    此处定然不是之前那充斥了太阳真火的镜界!如何会来到此处,许听潮只好将缘由归结到被太阳星幡吸入时,自己凝出那道符剑气之上。八成是那剑气失了掌控,自行斩碎虚空,太阳星幡不巧跌入裂缝之,来到了这一界!

    阴阳相生相克,向来焦不离孟,与那太阳界正好相反,此界处处都是取之不竭的太阴精气!许听潮体表悄然腾起一层月白色火焰,挥手将太阳星幡持到手。

    哪知长幡一入手,并未传来太阳真火那暴烈灼热的气息,反倒阴阴凉凉,透入骨髓!许听潮一惊,莫不是这星幡威能大损,被太阴精气侵蚀入体?探入神念产看,禁不住一阵眉头暴跳!

    原来那金乌器灵身旁,不知何时跑来一憨态可掬的白毛兔。这白兔正把身躯靠在金乌身上,一脸沉醉享受!可怜金乌方才被许听潮抽血吸髓,十停实力剩不到一停,如何经得住这般亲热?此刻好似那冬日里落水的公鸡,瑟瑟抖成一团!

    尽管那白兔一身实力渊深莫测,不在全盛时的金乌之下,许听潮还是慌忙把自家炼化的太阳真火渡入,生怕金乌承受不住,自行溃散!若是那般,太阳星幡想要再生出器灵,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出手相助金乌的同时,许听潮已将全身真气提起!这白兔,让他想到布置周天星斗大阵的另一面关键旗幡,太阳星幡的器灵是金乌,太阴星幡若生出器灵,自然就该是这般模样!

    尽管有些不敢置信,但既然太阳星幡都在那太阳真火充斥的界面出现,太阴星幡为何就不会出现在此界?

    与料想不同,察觉渡入的太阳真火,幡紧挨金乌的白兔并未暴起伤人,而是把鼻头触到涓涓细流一般的炽白火线旁边,轻轻耸动,忽然伸出粉嫩的舌头一卷,将一截火焰卷入口,囫囵咀嚼几下,就咕嘟吞入腹!

    许听潮目瞪口呆,白兔却两眼放光,张开三瓣嘴唇,用力一吸,把炽白火焰尽数吸入口!金乌得了补益,正自舒坦,见状有气无力地“呱”了一声,以示不满,却换不来白兔半分留情!

    看那白兔一副满足陶醉的模样,许听潮一面从仙府抽取灵气炼化,一面把真气供给体内火种,源源不绝地凝出太阳真火来,同时左手手心灰蒙蒙一片,和光同尘术蓄势待发,右手却凌空划动,一道道符箓生出,接连没入炽白火焰!如此这般,却是要借了白兔贪吃,暗行那收服的勾当!

    许听潮暗动作,白兔却似乎分毫不曾察觉,只顾大口大口地吞噬太阳真火,如此接连三天,才满足地停下,接连打了几个饱嗝,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一头倒在金乌旁边,呼呼大睡!

    这一回,金乌丝毫不作排斥,蹲身缩颈,眯眼靠在白兔身上,也是一副睡意沉沉的模样!

    二者仿佛早就认识的挚交老友,彼此间竟分毫提防也没有!

    许听潮早看得清楚,幡白兔吞了自家太阳真火,尽管浑身上下依旧散发出阴凉气息,但已隐隐带了一丝温润,并不会让人觉得冻彻心肺!他至今还有些不敢置信,如此一头厉害至极的妖灵,竟这般轻易就被自己收服了?

    小心从白兔身上摄来一缕气息,几道法诀打在其,这气息就变作一头拇指大的白兔,凌空蹦跳,往远处去了,许听潮赶紧架起云头跟上。白兔速度不算太快,许听潮便趁机吸纳太阴精气,用来祭炼太阴真火,可惜这道火焰从老龙敖瑞手得来不久,比之太阳真火,灵性相差极远,并没有半分化形而出的势头。

    这般遁出十余万里,许听潮忽然一怔,远远有一针尖大小的模糊人影凌空而立,依稀可见是个广袖白裙的婀娜女子,飘飘然,好似仙子临凡!

    知晓要寻的地方已然到达,许听潮便不再等待那拇指白兔慢吞吞地蹦跳前行,脚下云头五色清光一盛,瞬息遁至那女子身前。

    白皙的肌肤有如春葱,相貌说不上多美,却胜在清秀精致,加之面上浅淡的忧伤,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凄美。与在之前那太阳真火充斥的界面见着的金衣道人一样,此女早已修为元神尽丧,不过一具空壳而已!

    这般绝世人物,却落得如此结局,许听潮叹息连连,一时间竟有些下不去手。

    那拇指白兔悄然蹦跳而至,它不过一缕气息而化,如何知晓许听潮此刻的心情,一个纵跃,从女子的左袖钻入!如此轻微的扰动,就有微不可闻地一声轻响,女子忽然碎成漫天皎洁荧光,闪烁几下,已是踪影全无,只余一枚巴掌大的小幡静静悬浮,幡面上白光缭绕,十分玄妙!

    许听潮默默将小幡摄入手,阴凉的气息顺着手臂传遍全身。不用刻意查探,他已知此物就是那太阴星幡!

    这般至宝到手,许听潮却欢喜不起来。两面星幡的主人,生前必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就不知怎会陨落在此。修行之艰难,可见一斑!

    许听潮怔忡良久,才慢慢思索这一番遭遇。

    孤阴不长,孤阳不生,太阴星幡的器灵白兔在这太阴精气充斥的世界呆得久了,阴气太重,才会悄然遁入太阳星幡,想要借助金乌的阳烈之气,驱除自家体内沉积的阴煞。想来若器灵金乌不被自己一番炮制,也会一样自行找上那白兔。至于持有两幡的金衣道人和白裙女子,也不知陨落了多少年,遗蜕才会受不住至阳至阴精气的腐蚀,最终双双崩溃,不复存在!

    仔细想来,无论金衣道人,还是白裙女子,穿着都似有古意,也正好应证了这番推断。

    只是如此上古大能修士都不能在这藏镜阁保得性命周全,自己又凭什么得以存身?闯到此处,莫非只凭了侥幸好运?还是藏镜阁威能衰减,不复当年?

    心头思绪才乱,许听潮便即打住,事已至此,担心也无用,与其自乱了阵脚,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放眼望去,这处镜界一片空寂,除去精纯得不可思议的太阴精气,再无其它。尽管心离意迫切,许听潮还是决定留下来,把太阴真火好生祭炼一番。
正文 四一二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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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不是自家幸苦祭炼出来的火焰,许听潮有太阴星幡在手,聚来的太阴精气,品质上乘,数量亦是充足,奈何那太阴真火,得了这许多补益,也只将自身灵性提升了两三分。

    见得这般情形,许听不愿再多作耽搁,顺势以它为根本,凝成一道千丈符剑气,往虚空斩下!

    此界比那处处都是两仪元磁的镜界还要稳固,如此威能的剑气,也只斩开十余丈长一条裂缝,许听潮不敢怠慢,云头一起,就从一穿而过!

    身后虚空裂隙顷刻弥合,许听潮已然身处一座古旧宫殿的上空。这宫殿通体青石筑成,檐廊斗拱,纹刻雕绘,均不与现今相类,风格迥异,却自成气势,就算身处上空,依旧让人自觉渺小。

    许听潮凌空俯瞰这片刻,仿佛自身反倒成了那跳梁小丑,十分难受,心念一动,脚下云头收敛,缓缓落在地上。

    斑驳的殿门大开,许听潮抬眼看去,当即浑身一紧!

    愿来这殿十分空旷,只一面浑浊的数丈大铜镜对门高挂,一须眉皆白的灰衣老僧手持念珠,正抬头定定注视铜镜,也不知镜有何等景致,身躯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沉浸其,不能自拔。老僧修为若何,却是分毫不露,但绝对不是那神智尽失的血肉傀儡!

    不知怎的,此事许听潮万分肯定。好不容易见到个活生生的修士,不免多看了几眼,哪知体内五蕴譬喻经修出的真气,忽然自行运转起来,三五个周天,已然壮大了数倍!

    这道真气,许听潮也曾苦苦修持,奈何进境缓慢至极,先前还能依靠度化得自巨人界东极青帝那定神桃木上萦绕不去的怨灵加快些累积速度,从夏静白处学了望海族炼魂之术,这丁点儿益处也被舍弃,近几年来更是几乎毫无增长!哪知此刻仅仅远远观望这老僧,就好似忽然间悟了禅意,修为陡增!

    许听潮哪里还不知,眼前老僧必为佛门高人,一身修为几乎可参造化,否则何以能有这般神效?尽管他始终以道门弟子自居,也恭恭敬敬地施了个佛礼,半是不由自主,半是诚心致谢。体内这佛门真气,逊色另一道太多,但有些时候,往往能发挥莫大的神效,许听潮得益极多。

    不知何时,许听潮浑身上下,已是金光灿然,那脚踩金莲的佛陀虚像,也悄然在背后浮现,形体看得见地凝实起来!

    礼毕,许听潮也就不再停留,任由体内佛门真气激流奔涌,迈步踏入殿门,两眼也从老僧身上移开,落在殿悬挂那混沌铜镜之上。之前站在门外还不觉得,此刻视线甫一接触镜面,便再也挪移不开!心神也被镜生出的莫名巨力拉扯,顷刻坠入其!

    许听潮心大骇,然而片刻之后,便自宁定。自己虽然心神沉沦,血妖却依旧清晰,二者本为一人,一个念头,心神便从镜挣脱!如此一来,铜镜到底隐藏了何等物事,反倒惹起了许听潮的好奇。

    连老僧这等高人都被困囿其,眼前这铜镜八成不是凡物,但似乎威能仅仅只在操弄修士心神之上,有血妖在远处呼应,此法对自己却是无效,就算沉溺其,遇到了凶险,也大可立时脱离。再者,之前经过的镜界,各有特色,并无哪个是这般模样,要说墙上铜镜没有特异之处,谁也不信。

    既然到了此地,连老僧这等佛家大能都能困住的宝物,许听潮如何不动心?这小子侧头一看,只见老僧兀自沉溺,除此之外,殿空空荡荡,再无旁人。略微思索,就有了主意,只见他把袖袍一挥,体内歪嘴小葫芦的金刚龙象,腕上御灵环的青玉剑蝶,双双现了身形!

    青玉剑蝶有些萎靡,金刚龙象却精神奕奕,十分威猛,许听潮交待一番,着虫兽小心守护,便把视线落在那铜镜上,任由巨力将自家心神拉扯,通往莫名的所在。

    诸般光怪陆离的影像飞也似地闪过,不知多久,许听潮视线一清,已是身处一处四围空蒙,虚空镶嵌一清澈明镜的所在!几乎不用考虑,许听潮就看向面前明镜,霎那间,眼清明不见,浮起片片迷茫!

    原来那镜所现,并非他此刻的样子,而是一面目绝美的青裙女子。这女子凌空虚立,怀抱一五色襁褓,面露哀凄焦急,忽然抬手一掌,正正印在襁褓之上!霎时间,襁褓飞出白黑青红黄五色,各自认准一个方向激射,瞬息消失在天际!女子伤心欲绝,泪如泉涌,别开头去,猛将手襁褓抛下!

    高空之,罡风烁烁,片刻就将襁褓吹得四散,露出个冰晶般透明的婴孩!婴孩双目紧闭,身上隐隐有五色闪动,每被一道罡风吹,身上五色便黯淡一分,及至后来,径直被吹得形体溃散,只余一道黯淡不可见的五色彩光穿破诸般阻隔,飘到一矗立潋滟湖水的城池上空!

    这城池,其实是座落在一铁锥般笔直刺入湖的半岛之上!城门正,“锐金”两字银钩铁画,当真就如同金铁铸就一般!

    看到此处,许听潮和血妖齐齐心头剧震!

    这锐金城,不就是亡父当年建立的金绝门根基所在!尽管只是当年和姐姐、高婶、黎伯、高小七复仇时去过一回,但许听潮又怎会不认得?!

    为何这面明镜,竟然照出这般场景?

    许听潮和血妖心头大乱,镜景象当即一阵紊乱,顷刻消失不见,镜面也变得浑浊不堪!最后的印象,终于那黯淡彩光落进城一处幽静的宅院!

    见得这般场景,许听潮和血妖恨不能扑上前去,将镜面混沌扯去,重新接续之前的画面!尽管在画像上看过父母的容貌,但毕竟不及亲眼看见来得真实,许听潮向来将此事视为生平大憾!此刻分明有机会瞧见双亲容颜,却偏偏错过,如何不恼恨遗憾?

    面前这明镜的根脚,许听潮已然猜到了三分!藏镜阁藏玄镜,通明澄澈照三生!方才所见,似乎也只是上一世的短短片刻,但也足以证明,此镜即便不是那藏玄镜,也与其有莫大关联!

    此番进入藏镜阁的目的即将达成,许听潮心思却是翻涌动荡!自己的前生当真就是这般样子?那青裙女子又是谁,前世的生身母亲?为何她要那般将自己抛弃?前世的自己,身上飞走的五色又是怎么回事?莫非今生修成这道五行魅灵元神,根源就在于此?若当真如此,自己前世是什么身份?那疑似生母的女子又有何来历……

    诸般念头在脑反复来去,许听潮只觉体内好似那风暴的大海,巨浪滔天,潜流汹涌,不可抑止!血妖也是一般,浑身真气溃散,化作浓稠血雾,自神魔躯壳七窍喷涌而出!

    正当危急,隐约一声佛号有如暮鼓晨钟,定灵宝珠,顷刻之间,心潮平静,半点波澜不起!

    怔怔良久,许听潮和血妖齐齐一叹,各自发力,已从镜脱身。

    大殿内,老僧踪影全无。许听潮知晓方才出手救助自己的,便是这位佛门前辈,如今却是连道谢都没了机会。

    忽然,许听潮眉头一动,回头看去,只见背后一尊金灿灿的佛陀正手持念珠,含笑静立!他怎认不出,这佛陀就是自己修出那西贝货法相金身,此刻看来,却没有半点虚浮,沉凝清净,就算不言不动,依旧看得出蕴含了莫大威能,却是不知何时真正成就了佛家金身!

    许听潮知晓自家短处,魅灵之躯固然好处极多,却十分脆弱,比之不注重淬炼身躯的人族修士,也相差极远,根本不能施展诸如安期扬师叔法天相地巨灵神一类的法术,还被专门针对元神灵体的法术克制,如今得了这金身,弱点便被尽数隐去,再不受掣肘!

    看到金身手持着那串念珠,许听潮猜测,这番好处,怕也尽是那老僧成全!这念珠,分明就是老僧手之物!但为何这佛家大能会如此做,许听潮半点头绪也无。

    苦思无果,许听潮索性化光遁入金身。金身一阵色泽变幻,片刻就成了许听潮的模样。

    许听潮稍稍动了几下,只觉与尚未凝结元神时,自己的身躯一般无二,行止间随心所欲,不见半点窒碍,筋骨力量和躯体坚韧,更是远远超出!

    许听潮心欢喜,手腕一番,老僧留下的念珠出现在掌,探入神念查探,顷刻之间,便知晓了个缘由。

    原来这老僧出身广佛界,也是得了一枚藏镜引,才进入藏镜阁闯荡,一路披荆斩棘,来到这处大殿,便被墙上那铜镜摄走了心神,堕入镜轮回,不得自省,已有数百年!许听潮到来,被老僧引动体内佛门真气,两厢感应,老僧忽然彻悟,缓缓自镜世界醒悟,最终心神脱离,回归本体,却发现自己竟已从许听潮身上学得一部玄妙的佛经!

    佛家讲因果,且不说被许听潮唤醒的大恩,光只学来如此上乘的经籍,就不能不有所回报,是以老僧赠送佛宝,助许听潮修成金身,察觉许听潮忽然真气逆乱,正好出手相救。如此因果了结,老僧便悄然离去,此刻怕是已回了广佛界……
正文 四一三 一梦千年轮回苦,铅华洗净终归玄(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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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手持念珠,暗道这老僧不坏。自己只是无意间助他脱困,他却回报了这般多的益处,旁的且先不说,这念珠上加持的一篇经,就远比那五蕴譬喻经来得珍贵。

    念珠的佛经,唤作“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正是自己成就金身的根本,有此法门在手,初成的金身便可继续修炼,而并非仅只那无本浮萍。

    这番因果,又该如何来算?

    许听潮忽然一笑,想起一段在凤凰界时听人评述儒佛道三家的说法。此三者,一个是拿得

    厚德载

    庸和

    圆融潇洒达大同;另一个则放得

    进退从

    清静随

    智慧慈悲获顿悟;最后一门想得

    自然本

    逍遥乐

    谦善淡定现辉煌。

    儒家之,许听潮还不曾见过哪个“拿得起”的人物,或许大夏朝国子监祭酒宣穆勉强算是,此刻却与一“放得下”的佛门大能缘悭一面,不免心生怅然,然而既如此,自己这道门弟子,为何偏要“想不开”呢?

    照佛家的说法,凡事须得随缘,依玄门来算,也该逍遥乐道,既然承了老僧这般大的恩情,今后若有机缘,厚报之便是。

    一念通达,体内两道真气陡然凝实了增益了数分。许听潮心怀大畅,之前烦恼的前世种种,尽皆随风散去,一抬头,两眼又落在悬挂高墙那浑浊铜镜上。

    依旧乾坤逆乱,眼前景物再次清晰时,许听潮已然站在那嵌于虚空的清澈明镜前。这一回,他心境平和,从容往镜看去。

    镜一团朦胧五色光影由模糊到清晰,眨眼之间,已然形成个五彩人影。

    许听潮心头莫名地升起一丝明悟,镜人影,便是自己。仔细看去,只见它虽然五色霞光灿灿,却是虚浮飘渺,根基浅薄!

    联想之前见过的前世,许听潮已知缘由。前世的自己尚为婴孩,就被那疑似生母的女子一掌打散浑身五彩,由此落下病根,也不稀奇。他倒是不怨天尤人,依镜所见,那女子下狠心如此做,也是迫于无奈,且就算先天伤了本源,他也有信心证得大道,此番明了,反倒提示自己须得尽早设法弥补。

    心头这般念头才浮现,镜那人影蓦然坍缩散去,凝成个拇指大的五彩圆果!此果通体五色霞光吞吐,不类等闲灵物,鼻端更有奇妙馨香浮动,闻之令人熏熏欲睡。许听潮不知此果为何物,连忙将它的形貌气息牢牢记住!既然这明镜现出,定然不会无的放矢,自身若想补足先天缺憾,怕是要着落在这果子身上!

    片刻之后,一阵天旋地转,等视线清晰,已然回到了那古旧宫殿。

    将镜显现那果子的特征再回想了一遍,许听潮猛然醒悟,“藏镜阁藏玄镜,澄澈通明照三生”,其这“三生”,莫非是指的是前世,今生,还有将来?!

    若当真如此,高墙上那铜镜,怕当真就是夏静白和摩陀老道口的至宝藏玄镜了!

    自己竟当真这般好运,才经历了区区几个镜界,就寻到了正主?

    自从踏入修行界,自己的福缘确实远比普通修士来得深厚,但此番进入藏镜阁,经历凶险虽然极多,但并没有哪一个足以威胁到自家性命,反倒是接连得了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元磁极空梭,太阳星幡,太阴星幡四件至宝,想想都觉着有些出乎意料!

    心念头几转,最终着落在摩陀老道身上。这老儿曾说他进藏镜阁,并非为了藏玄镜,而是要参悟这仙府废墟上残留的镜阵,且已经进来过不少次数。由这老道的于阵法上的造诣推断,即便不能尽数掌握镜阵变化,但稍稍做些手脚,并非什么难事。当初甫一见面,这老道仅仅只挥了挥他那宝贝总阵旗,竟将钧天仙雷大阵都引得威能大增,让鬼仙门赤火老怪殒身钧天雷霆之下!

    尽管还不能肯定,许听潮已知自己如此好运,八成是这老怪暗出手相助。似这等阵法痴人,得了藏镜引,自己又不在身旁,没有仙家阵法参悟,怎会耐得住寂寞?以其喜好贪占小便宜的性格,或许还顺便借用了自己幸苦搜罗材料布下的阵法,进得这藏镜阁!

    如此说来,当初他传下那庚辛金元磁剑煞,怕也是早有打算!

    暗自惊叹这老道算无遗策,许听潮将这番恩情记下,招来金刚龙象和青玉剑蝶,刻意吩咐了几件事情。

    这对虫兽,一个力大无穷,且身怀金磁重光神通,一个更是元神大成,修炼元磁真气,克尽天下五行,奈何灵智都过于低劣,不堪大用!自己得了那老僧如此好处,虫兽两个却好似半点不知情,先前看过去现在也就罢了,一者已成事实,多想无益,一者切身相关,即便事有不协,也大可随机而变,但这未来,却不好把握,连刚才那大能老僧都沉溺其而不能自拔,况乎自己?许听潮不知这次再照那藏玄镜,究竟会遇到何种情形,不得不早做准备。

    这世上的修士,能如同那老僧一般心地的,委实不多,尽管短时间内再有人进入这处大殿,有些不太可能,但许听潮不得不防备一二,直接吩咐虫兽二宠,其间若有人接近自己,径直赶走,觉出凶险,出手打杀,不用留情!

    交待完毕,又将玄元癸水旗祭出,护在左右,金身威能也尽数激发,再凝出百余道火焰符剑气,布下十来座太一八门剑阵,还将钧天仙雷大阵和那不知名目的四色屏障展开,前者覆盖方圆百丈,后者贴身守护。如此,应当算得万无一失。

    许听潮这才抬头,注视墙上铜镜,任由那般巨力将自己心神摄走。

    这一回,依旧出现在那嵌于虚空的明镜之前,只是此镜镜面不再清澈如水,而是现出个灰蒙蒙的漩涡。许听潮只看了一眼,就被无形巨力扯入漩涡……

    一粒芝麻大小的草籽从母穗上随风飘落,落在枯枝朽叶堆积的泥土,经过一季寒冬的霜雪洗炼,之后便是春萌,夏长,秋实,冬枯萎。一簇无名野火烧起,这枯草尚且不及完全凋零,就化作了灰烬!

    恍惚间,早晨水边生出一只蜉蝣,如无数同类一般,懵懵懂懂,不到下午,便即死去。

    山巅有一方巨石,终年经受风吹日晒,霜冻雨淋,逐渐斑驳风化,终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阴天里,被云闪电劈,碎成无数,零落山间草木丛。

    忽而,一毛茸茸的雏鸟破壳而出,经由两头神骏的红隼抚养三年,也成了一头搏击长空的苍鹰,捕兔捉蛇,只是等闲,连那数十斤重的牛羊骡马幼兽,也不知多少丧身它利爪之下!这般畅快的生活,却终于一声惊弦,雕翎利箭刺破长空,将它整个身躯贯穿!

    又一世,他成了那操持弓矢的猎户,整日里游走山林,布陷阱,挖灵药,最最擅长的,还是一手出神入化的弓术,射杀猛兽数十!偌大威名,却招来一纸调令,从此逍遥山林的日子不再,手猎具也换成了军强弓。随军南北征战,数年间,就做了弓弩营之长!这般风光,最后只因一次溃败,被留下断后阻敌,身殁于战场,尽数化作了浮云!

    再一世,他却是出身武将世家。时值社稷崩坏,家国将倾,幸而天降兴之主,他奉命征战,屠灭贼寇,乱党,异国将士数十万,开拓疆土万里,职衔累迁,至冠军大将军,掌国半数之军!如此功高震主,招来君王群臣恐惧,只毒酒一杯,便魂归幽冥!

    又入轮回,他心有不甘,投生在帝王家。甫一降世,便卷入宫廷争斗,凭借机谋隐忍,最终身登大宝,然此时此刻,手上已沾满父兄幼弟的鲜血!

    及至老死,他便投在山野农家,自小粗茶淡饭,长成后日夜为柴米油盐操心,年岁高时,劳碌穷困而死!

    再次转生,他却成了一株参天老树。枝叶繁茂,亭亭如盖,坐看风云变幻,鸟奔兽走,倒也算是悠闲,但还需时时忧心狂风雷电。逐渐年岁久远,树心腐朽,不待风雷摧残,便自行死了。

    前几世,各有苦楚,他索性投生成瀚海游鱼。哪知海更是凶险,方才从鱼卵生出,就不知被什么物事一口吞入腹!

    ……

    再世为人,他再不为凡俗间的权财酒色奔波,只遍访名山大川,终得拜入玄门,从此修仙炼道,修为渐长,数十年间,便已成就了元神,踏入长生大门。又三百余年,修至元神大圆满,正自冲击虚境屏障,却是猛然醒转!

    镜近千世轮回,经历种种,历历在目,刻骨铭心,一时间,许听潮分不清究竟孰真孰假,怔怔呆立当场。虚空那明镜之,灰色漩涡依旧,他却生不出半点投入其的念想。屈指算来,自己投身镜轮回已有千余载,大千红尘,才是伐戮性命的腐骨毒药,然经过这一番切身体味,心隐有明悟。

    正待仔细分辨,却是面色大变,心念动处,已然回归殿,入眼尽是阴气滚滚,赤焰翻腾!
正文 四一四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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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魑!

    尽管只见过一面,许听潮还是一眼就认出这雄踞一界不知多少万年的虚境鬼物!

    但这老鬼怎会到了此处?

    许听潮心念电转,片刻之后,就想到摩陀老道身上!之前的感激,化作满腔惊惧与愤怒!若非这老道暗做了手脚,一镜界内生出的鬼怪,怎会如此好运,恰好几乎在自己沉溺于镜轮回的时候赶到?

    此事不排除巧合,但怒火烧的许听潮,已将这种可能抛到脑后,正自庆幸之前做了诸般布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阴森赤焰翻卷舔舐,无尽火海,不时腾起一头形貌狰狞的赤龙,往这边凶狠扑来!金刚龙象和青玉剑蝶灵智不高,却是尽忠职守,见状一个喷吐金磁重光,一个祭出元磁剑气,三下五除二,就将螭龙绞杀!只是这般卖力,与来袭赤龙的威能比较,显得极为浪费!

    许听潮立时间就猜到火魑的打算,这老鬼分明是要借助火海威能,将虫兽两个的真气消耗殆尽,伺机斩杀,再设法攻破自己设下的诸般护身手段!嘴角浮起嘲弄的笑容,这老鬼怎知自己身旁那钧天仙雷大阵有仙府阴阳五行池供应灵气,以这般不痛不痒的手段,就算接连不断地焚烧数百年,也不见得能有效果!

    尽管火魑的算计有误,可说丝毫不能威胁到自身安危,许听潮还是决心与这老鬼做个了断!任谁被这般对待,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尚未来得及动作,一枚数尺长的赤红尖锥便从火海激射而出,正是火魑老鬼头上长的那犄角!与料想不同,这尖角并未径直射入身旁百丈,而是远远停在火海深处,通体光华大作,聚来磅礴的阴气和火焰,顷刻就分身千万,雨点般铺天盖地打来!

    这老鬼,定已察觉自己醒来,才断然下了狠手!他最大的倚仗,似乎就是这犄角,威能不可小觑!

    许听潮念头一动,钧天仙雷大阵立时生出感应,阵雷霆顿时粗壮密集了数倍!数之不尽的赤红尖角射来,成都被五色雷霆劈,溃散成阴气和赤火,转瞬被荡涤一空!

    只因许听潮对钧天仙雷大阵的掌控只是些皮毛,剩下的一成,都穿过阵势,射到了身旁!

    许听潮早将玄元癸水旗催动,此宝玄黑的旗面上,米粒大小的黑莲源源不绝地绽放,顷刻长作数尺大小,往那赤红犄角迎去!甫一接触,黑莲便呈现不支,光泽迅速黯淡,继而溃灭无踪!好在有许听潮催动,旗生出的黑莲前赴后继,终是依靠数量将这些犄角幻影尽数挡下!

    还来不及喘口气,火海那犄角便又吸纳阴气火焰,凝出更多的幻影射来!四下火海之,赤色阴焰也猛然窜起数倍,威能大增!

    许听潮面色一沉,眉心泉陡然大开,一面操持阵法宝物抵挡,一面往周围看去。正把视线转向左前,两眼忽然一凝,身旁静待的一座剑阵飞掠而出,直直射入火海之!

    利刃破空,剑气呼啸,所过之处,翻卷的赤焰避之不及,或被斩得熄灭,或被虚空裂缝吞噬!藏于火海深处那模糊人影,似乎来根本不及避让,就被剑阵绞得四分五裂,瞬息溃散!

    许听潮却是眉头大皱,在剑阵到达的前一刻,那人影忽然就灵性全失,不过是一团人形火焰罢了!火魑本体,早已借助火海遁走!这老鬼究竟如何行动,却不曾看得清楚!

    纵使你遁法神妙,我将这出宫殿尽数置于阵法覆盖之下,看你如何应对!

    许听潮心这般念头才起,钧天仙雷大阵已是猛然扩张,瞬间就铺陈出数十里!

    那火魑犄角,一个模糊,就从原地消失,堪堪躲开阵法!

    许听潮也不在意,只一心催动,不过片刻,阵法已然笼罩了数百里,阵赤色火焰眨眼被颜色各异的雷霆扫荡一空!看来气势十足,许听潮却早已暗呼不妙,自己身处这大殿,顶天也就数里方圆,如今大阵铺陈了数百里,依旧触不到火海边际,怕是已然身陷那火魑老鬼的神通之了!

    虽说这老鬼仅仅是虚境,但存活的年月比之某些合道老怪还要久远,还将出身的镜界祭炼得通透,悟出这等衍化乾坤的大神通,也是情理之!若当初真将那幻化一界的幽冥宝镜夺到手,这神通定然更厉害不知多少!

    在旁人刻意布下的环境斗法,实在吃力不讨好,许听潮索性不去管退避的火魑,把全身真气源源不绝地抽取,凝出一柄万丈长的符剑气!如此手段,连那幽冥宝镜幻化的世界都能斩碎,何况一虚境老鬼使出的神通?

    火魑弄出这般大的阵仗,怎会任由许听潮破解,也不见这老鬼的身影,火海忽然收敛,偌大束缚之力,尽数压在万丈巨剑之上!

    许听潮只觉自身好似那画的人儿,画面收缩,自己也跟着收缩,诸般束缚临身,好生憋闷!他知事已至此,与这老鬼的争斗,几乎已化作纯粹的修为比拼,当即仗着自己有仙府补充,根本不虞真气枯竭,死命往符巨剑灌注真气!

    虚境人,都有随手破碎虚空摄取灵气补益自身的本事,因此也不存真气耗竭的说法。火魑虽为阴司鬼物,自然也有办法自虚空摄来阴气补益消耗,察觉许听潮的剑气反抗激烈,十分不安分,险些拿捏不住,也是拼了老命,咬牙维持神通!

    许听潮身边,金刚龙象和青玉剑蝶不甘寂寞,一个喷吐金光,一个祭起黑色剑气,往四面攻打不休,尽管手段不凡,也只好似落进湖面的沙砾,激起的波澜微乎其微!

    眼见自家剑气与火魑老鬼神通正面相抗,虚空已然扭曲变形,不堪重负,逐渐裂纹密布,许听潮赶紧将一双虫兽收起,生怕它们在虚空崩毁的时候吃亏!自身也分心掐动法诀,沟通设在巨木岛上的阵法,随时准备从藏镜阁脱离!

    相持不到盏茶功夫,虚空已不知扭曲了多少个来回,巨剑周围的裂缝,好似斑斓章鱼的触手,正自肆无忌惮地挥舞!

    火魑布下的火海率先承受不住这般折腾,瞬间破裂,尽管不曾崩溃,也已千疮百孔!

    许听潮一瞥,只见自身还是身处那宫殿之,斑驳的石壁隐约可见,周身数百丈,却被赤火火焰和淡黑阴气裹住,浑似个蠕动不休的黑红大茧!

    火魑老鬼的身形依旧踪影全无,许听潮却知,这场斗法,终究是自己占了上风。自得之余,也是暗暗庆幸,若非之前奇遇连连,修为大进,此刻至多也就能与这老鬼相持不下,七八成可能,甚至会被死死压制!

    “小辈,本座与你拼了!”

    嘶喊声,多少不甘与无奈?许听潮却不敢半点大意,这等积年老鬼拼起命来,如何得了?

    果然,那赤红犄角不知从何处激射而来,通体赤光吞吐,明明气息极尽阴冷,却偏生给人炽烈暴躁之感!这老鬼,却是打算舍弃这根独角,当做雷珠来炸!

    尽管已然修成了佛门金身,许听潮还是不愿挨上一记,立时就引动剑气威能!耳听不到半点轰鸣,眼前却猛地四分五裂,霎那间不知有多少逆乱漩涡生成!

    顾不得去管旁人死活,许听潮慌忙引动法诀,循着冥冥的指引遁走!匆忙往后一瞥,只见殿虚空乱流汹涌肆虐,碰触到那斑驳的墙壁,却自行溃散湮灭!

    这古旧宫殿,果真非同一般!

    许听潮心头生出这般感慨时,身躯已尽数遁入虚空之!与来时一样,睁眼不见清晰的景物,忽然间,却有一缕赤红闯入眼帘,熟悉的气息转瞬就传递到身前!

    那火魑老鬼,竟然逃过破碎的虚空碾压,跟着自己来了!

    这等事情,如何能够容忍?许听潮挥手就射出一道符剑气,继而通体金光大作,梵唱声,金刚伏魔咒,妙品莲华咒,伏魔大手印连绵击出,甚至还以佛门真气凝练雷霆,劈头盖脸地打去!

    饶是火魑道行远为深厚,也被这般眼花缭乱的佛门手段打得措手不及,怪叫一声,不知多少分身幻化而出,自行迎上佛咒雷术!

    佛门法术,正好克制这等鬼物魔头,火魑此举虽然有效,却也抵挡不了多久!佛咒雷霆和赤红分身的接触线,正一点点往他身前推进!

    这老鬼如何肯让这些法术近身,历喝声,那气息暴乱的犄角已然射出,直取许听潮胸腹!

    许听潮大惊,这老鬼竟然还在之前的虚空乱流寻回了此物!虽说身旁的诸般防护手段并未撤去,却依旧不保险,心念动处,双手已然多出一金一白两面旗幡,正是那新得的太阳星幡和太阴星幡!

    此刻万分危机,许听潮哪里会顾及那两个器灵的感受,稍一催动,就将白兔从太阳星幡摄出,扔回太阴星幡,各使太阳真火和太阴真火催动,布下一道金白太极,往火魑犄角绞去……
正文 四一五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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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道学自那对阴阳元磁鳅怪的法术,最善消磨,三转两绕,犄角之上暴躁的气势就削减了三分!

    火魑老鬼一看,这还得了?照如此架势,不等自家宝贝打那小子,便要被缠得威能尽失,慌不迭将之炸裂开来!

    金白两色太极顷刻就被刺目的赤色撕得粉碎,许听潮只觉一阵无形风暴袭来,原本远方那清晰已极的感应,瞬息就消散无踪!

    饶是许听潮早早布下了诸般防护手段,也不禁心惊肉跳,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旁的!火魑老鬼竟然将他的犄角毁掉,不知多少年月的累积间爆发,威能骇人至极,万万不可让那赤光近身!双手,太阳星幡金光灿灿,眨眼变作正午大日一般炽白眩目,太阴星幡则皎洁清冷,看来变化不大,其实几乎已被催动了极致!倚仗两幡使出的太极,已由金白变作炽烈皎洁,堪堪在那赤光临体前将之挡下!

    轰隆隆一声闷响,许听潮只觉好似被瀚海的巨浪拍,面前太极旋转如飞,把赤光挡住,身形不由自主地斜刺里飞出,已是脱离了原先的轨迹!

    这藏镜阁,分明就位于百灵大界的正央,回归途稍有偏差,都不知会最终落到何处,若是远离天道界,该如何是好?此事决计不能发生,许听潮一时间有些慌神,也不去管源源不绝涌来的暴烈赤光,两手掐诀,想要感应巨木岛上的阵法,以作定位!

    这般全力以赴,很快便隐隐约约察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许听潮大喜过望,循着方向就遁了过去!哪知方才前进了片刻,一道暴躁肆虐的赤光便迎面撞来!

    虚空已被火魑老鬼爆开犄角炸得乱七八糟,如此后有赤光追赶,迎头又撞上的事情并不奇怪。许听潮知晓在虚空遁行的时间极短,生怕断了那丝联系,回不去天道界,也不躲避,把手两杆星幡一挥,又弄出一百丈大的炽白皎洁太极来,往前旋转绞缠!心念动处,面前凭空凝出八道金光灿灿的符剑气,瞬息就布成剑阵,带了阵阵梵唱,随在太极之后绞杀!之后也不知使了什么法门,浑身上下忽然影影幢幢地生出千百只虚幻手臂,各自掐诀,佛门咒印和金色雷霆雨点般往前打出,顷刻越过剑阵和太极,率先窜入滚滚涌来的赤光!

    就如同往沸油浇了一瓢冷水,原本还算“规矩”的赤光立时沸腾起来,瞬间爆发的威能,轻易就将挡在前方的太极扯得七零八落!纵然太极之后的剑阵威能极大,也架不住这癫狂了的无尽赤光,只勉强开辟出一处方圆数丈的空隙!

    许听潮见机得快,飞身遁入剑阵间,饶是如此,依旧被不少赤光穿过钧天仙雷大阵!玄元癸水旗也是件仙府奇珍,在这漏网赤光面前却好似纸糊,化生出的千余朵水莲转眼便被破除干净,吃赤光一撞,顿时千疮百孔!这小旗哀鸣一声,自行穿过四色屏障,遁入许听潮体内!

    得了便宜的赤光片刻不停,紧随小旗撞在四色光幕之上!看许听潮顿时感觉好似被太古神山撞一般,体表四色屏障剧烈闪烁,方才修成的金身,仅仅只承受了些余力,就已裂纹密布,似乎随时都会散去!体内五枚金丹,本为借助仙府五方神兽威能布下屏障的关键,更是遭受重创,除了那坐镇心的土行金丹,金木水火四粒几乎同时碎裂!失了倚仗,体表四色光幕也顷刻溃散!

    侥幸这般骇人的赤光一闪即过,许听潮才勉强保得周全!体内佛门真气自行流转,缓缓修补受损的金身,玄门真气更是将四粒金丹的碎片裹住,拼凑还原,依照丹鼎派秘法祭炼稳固!五头真灵神兽虚影浮现在裂纹密布的金丹表面,蔫耷耷的,没有半点精神。

    到得这时,许听潮才寻得间隙,接连吞了两粒生生造化丹!

    眼前忽然风云变幻,现出一片阴森漆黑的无尽大海,却是已经从虚空跌出!

    许听潮稍稍感应,便知这地方依旧在天道界,才算松了口气。忽而又眉头一皱,这般环境,此界除了那西极冥海,还会是哪里?本来还打算此番回转,就约了夏静白来闯上一闯,如今却阴差阳错径直落入此海深处。就不知那火魑老鬼落在何方,若是再遇上,定然要了它老命!

    既来之则安之,许听潮折身遁入海底,施展戊己土潜形遁法,深入地下数万丈,用法术开辟了间十余丈宽敞的密室,抖手放出青玉剑蝶,又将钧天仙雷大阵铺陈出数十丈,才盘膝而坐,凝神静气修养起来。此番受创不轻,身处冥海这等险地,有鬼仙门这般庞然大物压着,自然要先将伤势养好,才可行动!

    方才修成的金身受损极重,可惜许听潮对那广佛界老僧赠与的“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半点也不熟悉,想要修补,几乎丝毫头绪也无,也就任由佛门真气自行运转,携来生生造化丹药力缓缓滋养,同时让血妖暂停修行,好生参悟这部佛经,自身却把全副心神都用在修补体内五粒金丹上。

    这五粒金丹,凝结得十分稀奇。

    当年在凤凰界大夏朝骥州襄城以西的大草原上听尚箜篌讲道,有所感悟,欲要凝结元神,却不得其门而入,关键时刻猛然悟得五蕴譬喻经,以道门真气为本,佛门感悟为引,才算引动天象。那时许听潮修行的还是一部残缺的五行灵火真经,再结合尚箜篌讲的丹鼎大道,又有五方真灵符封禁的五方神兽残魂和诸多魔门元神前来搅扰,致使凝结元神功亏一篑,索性最后在太虚相助之下,凝成了五粒金丹。

    虽然金丹的佛门真气已被太虚排除干净,但五方真灵神兽的残魂却驻留下来,正是因此,许听潮才能以金丹为凭,引来仙府对应神兽的威能,布下那四色屏障。

    此法固然比不得仙府自行施展的手段强横,防护威能依旧十分出众,自从修成,就被许听潮视为倚仗,如今使来,却落得个金木水火四行金丹碎裂,土行金丹濒临崩溃的结局!

    说来,也是那火魑老鬼实的手段在厉害,连玄元癸水旗这等仙府奇珍都一个照面就被重创,再不堪使用!当然,其至少三成的原因,是强行冲撞那赤光所至,但许听潮半点不曾后悔,若非如此,此刻还不知会被紊乱的虚空送到何处。落在旁的界面还稍微好些,若是不幸身陷域外虚空,许听潮可不敢肯定能保得性命!被那沈今宵绑来天道界,他早已见识过域外太多的凶险!

    按照丹鼎派的划分,许听潮体内五粒金丹,已修至第二转,其各有一缕五方真灵残魂。尽管金丹破碎损伤极重,内神兽残魂却大致良好,又有生生造化丹这等能同时修补肉身元神的仙家灵药黏合金丹碎片,恢复其灵性,并未花去多少时间。仅仅不到两个月,五粒金丹便恢复如初,破立之间,还颇有进益。

    功成那一刻,许听潮老大松了口气。绷紧的心神逸散,顿时觉出体内真气的不同,洋洋融融之间,更见活泼灵动,好似元神修士培炼了百余年的本命法宝!

    在藏镜阁所得,终是缓缓见了效果。一时间,许听潮欣喜不已,屈指就弹出一豆粒大的赤红火弹。

    这火弹好似个懵懂生灵,尽管已然离体,依旧盘桓在附近,不愿离去,许听潮甚至能隐隐感受到它的依恋,心一动,火弹便伸缩不定,变幻出诸般形象来。刀枪剑戟,钟鼎琴瑟,旗幡节钺,草木鸟兽,男女老幼,山川河流……无不随心如意,往往都是心念头方才生出,火弹就已幻化成形!

    兴致勃勃地戏耍了好一阵,许听潮才意犹未尽地将其收回体内。他不知如此下去,会达到何种程度,但总归不是坏事。

    此刻,血妖也将“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参悟了七七八八,不说理解透彻,但用来修补金身却绰绰有余。许听潮只稍稍一想,就得了个精髓,但他却并未立时开始打坐用功,而是站起身来,在密室缓缓踱步,思索藏镜阁一行的得失。

    藏玄镜所获益处,自然不必多说,许听潮隐隐觉得,困扰他的真气不纯,心境滞后两大窒碍已然去除,今后修行,合道之前怕都是一片坦途,只须真气积累足够,拦住无数修士的虚境门槛,轻轻便可跨过!这般机缘,不知会羡煞多少人!且晋阶之后,自己也算有些底气在天道界立足,凭了身上妙法和诸般宝物,就算碰上合道老怪,也可抗衡一二,即便战胜不得,也不会被任意拿捏。

    说起来,此事还得感谢摩陀老道暗扶持。一想到这老儿,许听潮就是眉头大皱。此时他心绪宁定,不似之前陡见到火魑老鬼偷袭,就认定是摩陀老道做下的手脚。

    摩陀老道之所以缠住自己,无非为了那两座仙家阵法。且这老儿长了一双毒眼,竟看出自己体内仙府的些许端倪,两厢结合,生出了误解,把自己当成某个仙人之后。但这老道应该还有些疑虑,先前藏镜阁一行,固然给了自己莫大的机缘,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正文 四一六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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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人子弟,总该有些非同寻常的本事。

    许听潮冷冷一笑,自家的表现,大概不会让这老道失望,被他当成一个福缘惊天,侥幸得了仙府的傻小子。

    摩陀老道可不算什么好人,若是自己表现得十分不堪,死在镜界那些个老怪手,他怕也不介意施展手段,接收自家的遗物。对这老道来说,此事应当不难。

    如此种种,尽管大都是猜测,许听潮却已暗自留了个心眼。把冥海的事情办了,说不得还要与这老儿打些交道,且不提他不会放过自家两座仙阵,将来再次进入藏镜阁,了结与坤元子的恩怨,接出那小徒弟,也必然要借重他的本事。

    思虑妥当,许听潮便返身折回,在密室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生涩地照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运转佛门真气,修复金身损伤。

    这一坐,便是大半年。

    毕竟是对佛门功法不熟悉,尽管与金丹相比,金身受创算不得太严重,依旧花费了数倍的功夫。不过经此一事,许听潮俨然成了个修行有成的佛门贼秃,略得个三味。

    驱使金身试演了几回,许听潮只觉奥妙无穷,举手投足间,仿佛都有撕裂天地的力量!按下心欢喜,停了法术,又取出那破损的玄元癸水旗来,从体内歪嘴小葫芦寻得诸般灵材,逐一炼化,添入旗修补起来。

    仅仅十余日,这小旗复又灵光闪闪,略一挥动,朵朵玄黑水莲生出,十分玄妙。许听潮却已有些不大满意了,这才多久,此旗就接连受创,很是配不上它仙府奇珍的名号。若非思及身处冥海,随时都可能与人争斗,说不定还会引来鬼仙门围杀,自己悟出那四色屏障又有风险,许听潮都想将其抛在一边了。

    诸般琐事已经处理完毕,本来已可离开海底,四处行走打探,许听潮却并未立时动身,收起玄元癸水旗后,又取出一座玲珑小塔来。正是域外虚空一战,血妖斩杀大道宗那虚境老怪夺来的太乙神雷塔!

    困在巨人界那戴德,炼制的本命宝物也是一座太乙神雷塔,虽然已经损毁,却还是被许听潮诓骗到手,经陶万淳修复后,被安期扬得了去。这一尊,许听潮本也不打算自用的,但此刻身上堪用的宝物,委实没有几件。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诚然厉害非常,却不知御使法门,暂时只能当做存储物件的乾坤袋,北斗剑匣本就残损,还失了炼入其的紫鹄剑,虽说后来补充了八柄次一等的,也是不堪大用。如此,只好拿它充数了。

    这太乙神雷塔也是虚境老怪的宝物,好在不似北斗剑匣那般破损严重,许听潮花了一月功夫,将之修补了个七七八八,又用取巧的法子,祭炼得勉强可以使用。

    除去这些,许听潮身上就只有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元磁极空梭,太阴太阳两面星幡,玄元斩魂刀,专司玄门一气大擒拿的手套,“镇府灵碑”,摩云翅,敖珊送的龙珠,以及得自费隐公的五灵珠几件常用的宝物,虽然各有妙用,但不是不宜随便出手,就是用途特殊,并非杀伐利器。两面星幡来头不小,与混元同心羊脂玉壶一般,都是依古法炼制,只要通晓驱使法门,便能发挥十成十的威能,但在这冥海之,还及不上玄元斩魂刀好用,且这三件宝贝,都是招人眼红的物事,不可当做寻常手段来使。

    盘点完毕,尽管不大满意,许听潮还是收了阵法和青玉剑蝶,离开密室,向上方遁去。

    方才从海底淤泥露头,就有一条漆黑的触须钻头般迎面刺来!

    许听潮早将神念探出,却依旧不曾事先察觉,此刻受了埋伏,不禁神色一冷,也不用旁的手段,径直把手一伸,往面前触须抓去!

    入手滑腻,劲道十足,许听潮一用力,将其捏得缩了数圈,却依旧不曾捏断!就这片刻,他已从海底淤泥遁出,使了个避水法门,虚立在海水。

    这柔韧的触须,却是从一头通体乌黑的十余丈大章鱼身上探来,许听潮眉头一皱,用力往前一甩,掌握住的触手就倒飞而回,啪地打在章鱼脑袋上,搅得海底水流一阵翻腾,激起淤泥无数!

    许听潮收的大徒弟敖琲,身上就有多目章鱼的血脉,因此念及香火之情,不欲伤了它。再者,这章鱼的修为委实差劲,杀之并无半点益处,让人提不起动手的**。

    这般留情,那章鱼却不知好歹,被自家触手打得一个趔趄,惨碧的双目顿时生出两点赤红,十几条触手连连摆动,裹挟了浑浊的泥水就撞将过来!

    许听潮不欲纠缠,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聚来水行灵气,凝成一只玄黑的大手,对准那锃亮的光头拍下,一巴掌就把它摁进海底淤泥!趁机破开水流,往海面遁去。

    见识了冥海生灵的本事,许听潮越发小心,不但神念查探十分用心,眉心泉也是大开,四下打量。这番谨慎,还当真起了作用,海面之上,正有一艘虚无缥缈的淡黑大船随波浮沉,船艏坐了个麻衣灰发,两眼无神的老者。老者手持一发黄的钓竿,竿上竹节宛然,手握处附近已被磨得十分光亮,竿头却并无鱼线,就这般伸出船舷,虚虚垂在半空。

    此老不过元神修为,身上气息却十分古怪,似乎是鬼修,又与之前见过的不太像,许听潮稍稍改了方向,自船侧千余丈外遁出海面,凌空虚立,皱眉打量。此船尽管随着海浪起伏,却不曾动过半寸,看位置,正好在自己临时闭关的密室正上方!虽然有所图,但又不像有恶意的样子。

    “这天地病了。”

    老者的声音就向他面上的神色,听来有气无力。

    许听潮眉头皱得更深:“病了?”

    “病得很重。”

    老者似乎有了些精神,缓缓侧头,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向这边看来。被他目光落在身上,许听潮大感不适,仿佛自己也成了那黄昏落日,迟暮衰朽,时辰无多。念头一动,顿时通体金光灿然,将莫名的气息挡住。对付这等阴司法术,佛门真气正合用。

    那老者看了一眼,就回过头去,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地盯住钓竿,再无半句言语。

    许听潮不明所以,却也不曾离开,静立半空,耐心等待。

    数个时辰后,老者忽然一抖手,钓竿随之颤动,竿头忽然生出一根黝黑的丝线,弹入上空,直直插进云层!

    丝线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去时空空,回来时却拴住了个黄铜小铃铛!

    许听潮两眼瞳孔陡然收缩,这铃铛,无论形制还是气息,都与当年域外虚空遇见那大道宗合道老怪柏暹罗的法宝驱山铃十分相似!

    这等积年老怪的本命宝物,怎会出现在此处?

    许听潮心翻腾不已,就要驾云遁走!

    这般念头方才生出,上空灰黑云层,已传来一声怒喝:“小辈好胆,竟来抢夺老夫宝贝!”

    堆叠的浓云轰然炸开,一满面怒容的碧发老者,携了个十二三岁的清丽黑衣女娃破云而来,顷刻遁至大船之上,二话不说,伸手就打!只见一数百丈大的惨碧兽爪瞬息凝成,凌空压下,似乎要将大船拍个粉碎!

    许听潮见得这碧发老者,更是毛骨悚然,脚下云头顷刻明亮有如炽日,瞬间遁走!破空声才响起,云头却早就消失在天际!

    碧发老者只是个虚境老怪,但眉目神情,与当年在域外虚空遇到的另一合道老怪一模一样!这老儿并非人族,而是一头域外天魔!使用一面碧色古镜,能与大道宗合道斗得不分上下!

    许听潮不知这老怪最后下场凄惨,一身宝物更是尽数损毁,但单凭了他合道修为一点,就不敢做半点停留!

    这般打算是好,奈何天不遂人愿,方才遁出十余万里,正前方忽然就碧影幢幢,碧发老者和黑衣女娃双双现了身形,均都面无表情地瞪视过来。

    许听潮知晓逃脱不得,索性自行停下,诸般手段引而待发,随时准备搏命!

    “嘿嘿嘿……”

    碧发老者忽然诡异地笑起来,笑声开始还低沉,逐渐变作肆无忌惮,把下方冥海震得沸腾不休,周围虚空更是生出一圈圈扭曲的波纹!

    “小家伙,别来无恙!”

    这老儿忽然把笑声一收,冷声说道。

    许听潮心头大凛,面上神色却冷漠依旧,淡然道:“前辈何出此言?”

    “不承认也罢,把老夫的东西交出来,饶你元灵转世!”

    许听潮知晓这老儿索要的“东西”是什么,正是当年自己用和光同尘术偷袭,他自行断去的一爪。但若当真交出,岂非不打自招?即便不交,怕也逃不出这等怪物的感应。

    左右两难,许听潮索性把心一横,钧天仙雷大阵席卷而出,玄元癸水旗,四色屏障,太乙神雷塔,符剑气,太阴太阳两面星幡,甚至和光同尘之术,瞬间都使将出来!

    碧发老者微微愕然,继而满面狂喜……
正文 四一七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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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儿唤作翟瞑,本体是一头碧影乌骨兽。当年在域外虚空与空瓿奇夙沙奿夫妇争斗不敌,为逃脱性命,早将自家真身爆开,全身骨骼尽数化作骨剑激射一空!

    这些骨剑,大都被当时在场的大道宗谭恭和沈长河收取,带回来给门下弟子炼制宝物。

    翟瞑被使用秘法合二为一的空瓿奇夫妇追杀,倚仗分身化影的神通,侥幸逃出了几缕元神,眼前这碧发老者,便是其最强横的一道所化!身旁那女娃,却是当时被他索要肉身破敌的汝嫣翃!此女本体为一头问心魔蝶,就不知此刻这副身躯,是转世投生,还是夺舍而来。

    两个老怪物冒险潜入天道界,却是冲着大道宗弟子手那些用翟瞑的骨骼炼制的宝物!碧影乌骨兽身躯算不得坚韧,但却是天生的不灭之体,翟瞑失了肉躯,仅余残破的元神得脱,尽管已经重塑了身躯,却没有那般天赋。本体乃是他成道的根本,怎能不设法找回?

    十多年前内莽苍域外虚空一战,大道宗几乎烟消云散,门下弟子手持有的宝物,自然流散开来。算起来,碧影乌骨兽近似阴司怪物,用它的骨骼炼制的宝物,大半都落入冥海鬼修之手,翟瞑追踪到此处,既能寻得遗骨,恢复本体神通,又便于修炼,何乐而不为?

    此番见到许听潮,他自然感觉到自家身躯一部分的气息。只是此时夺得的遗骨足够多,不灭之身也恢复了一两成,即便不抢夺到手,也能花费时光修至全盛,此事也算不得太过紧要,但驱山铃被那古怪修士用鱼竿钩走,却万万不可容忍!

    翟瞑自然知晓此宝是那大道宗合道老怪柏暹罗的本命宝物,当年大战,这老儿用此铃挡下自家妖邪镜多少手段?端的不凡!此刻正烦恼没有合适的宝物御使,不想竟然见到个虚境晚辈持了此铃招摇过市,如何能忍,三下五除二,便将那晚辈打杀,夺了此铃!哪知尚未焐热,就再度易手!

    侥幸那出手抢夺的小辈修为不高,稍微费了些手段,便将之打杀,夺回了宝物,顺路来追另一个仓皇逃窜的小辈!拦下之后,他还有些漫不经心,十分后悔未曾将先前那小辈的鱼竿留下。能从自己手逃掉的宝物,岂是等闲?

    不过见到自己稍稍威逼,眼前小辈就狗急跳墙使出的手段,那些许心疼,瞬间当然无存!这小子,可不就是那持有钧天仙府的娃娃?与堂堂仙家府邸相比,那鱼竿再是神妙,又济得甚事?

    翟瞑欣喜若狂,眼见那雷霆仙阵和那灰色光束袭来,也还是赶紧带了汝嫣翃挪移避让,但迎面刺来的符剑气,炽白皎洁太极,还有铺天盖地的紫色雷霆,却不大放在眼里。只见这老怪把手轻轻一挥,虚空就有成百上千的碧色爪影探出,片刻不停地往前抓下!

    震天价的轰鸣连绵不绝,那太极挨了几下,便不支溃散!漫天雷霆看来声势骇人,却比那太极还不如,一爪之下,溃灭无数!倒是那符剑气十分锋锐,接连破去数十道爪影,斩至近前!

    翟瞑随意一个挪移,就躲了开去,两肩一震,便有数不尽的惨碧的兽影从身躯窜出!这些兽影形似豹,十分灵巧迅速,几乎眨眼之间,就窜至那小辈近前!

    且说许听潮存心拼命,使出的诸般手段与那老怪撞在一起,虽说几乎尽数不敌,比之在域外虚空,却好了不知多少倍!一时间,他有些惊疑不定,就算自身修为大增,与合道老怪斗法,也定然不能占到如此便宜!莫非是这老儿遭了什么祸事,修为降至虚境?

    除了如此解释,还能有其余说法?见到翟瞑面上神色,许听潮就知自己身怀仙府的事情已经暴露,仙家重宝当前,这老怪难道还会客气?本已生出的死志,瞬间消散无踪,心念动处,钧天仙雷大阵气势陡增十数倍,漫天碧绿爪影被白黑青红黄各色雷霆劈,都是一击而灭!那老怪放出的兽影窜入阵,也挨不得一下!

    这一回斗法,许听潮心大定,一面驱策和光同尘术和符剑气驱赶翟瞑老怪,一面将大阵催动到极致,更以佛门真气凝出玄门一气大擒拿,金灿灿的巨手掌心暗藏伏魔大手印和金刚伏魔咒,对准突破仙阵窜至身前的兽影猛烈拍击!

    不愧是佛门法术,正好克制翟瞑这域外老魔头!但凡被金光大手拍的惨碧兽影,均都顷刻化作一缕绿烟飘散!

    如此僵持,许听潮倒是劫后余生,欢喜不尽,翟瞑却恼羞成怒,自己堂堂合道境人,竟然拾掇不下一个元神小辈,当真岂有此理!尽管此时自家修为只有虚境,但就算遇上合道老怪也不怕,若是修为孱弱的,说不定还能战而胜之!

    此事非战之罪也!符剑气也就罢了,稍微用些力气,当能破去,那混元法术却太过让人忌惮,自己并非全盛之时,一旦被其摄住,可没有好法子摆脱!如此投鼠忌器,好些厉害手段都使不出来,实在憋屈!怀驱山铃也刚刚到手不过数个时辰,未曾祭炼,十成威能顶多就能发挥两三成!

    但那仙府万万不可放弃,翟瞑把心一横,取出驱山铃左右摇晃,虚空陡然凝出数座黄蒙蒙的千丈高山,对准那小辈砸下!

    这老怪,却是打定主意要与许听潮慢慢消磨!

    他身旁那女娃也不再旁观,两眼一凝,陡然变得幽深四海,散发出慑人心魄的吸扯之力!

    当年在域外虚空吃过汝嫣翃大亏,一见那女娃的手段,许听潮不禁一个激灵,体内两道真气瞬间便飞腾流转,通体上下更是佛光灿灿,梵唱萦绕!如此应对,被那女娃的目光落在身上,还是禁不住一阵发寒,只觉自己好似成了那晶莹玄冰,从内到外被看了个通透!

    那女娃修为极浅,双目异象只维持了一瞬,便自行散去,面上露出极度疲累的神色!

    许听潮也顷刻就恢复了常态,但这般耽搁,翟瞑老怪凝出的几座千丈高山已轰然砸至!

    躲避已是不及,许听潮慌忙往上击出数十拳,将一座高山打得溃散开来!正自追赶翟瞑老儿的符剑气也激射而至,将另一座劈成翻卷的黄气!

    剩余几座却是结结实实地砸在阵势之上,一时间轰鸣震耳欲聋!许听潮体内真气一阵紊乱,虚立半空的身躯,硬是利箭般地坠入海水之!

    翟瞑这才哈哈大笑,毕竟是个小辈,纵使有些厉害的手段,也经不住自己法术硬砸!当下把手驱山铃摇得叮当连响,黄蒙蒙的千丈大山好似下饺子般落入海水之,激起数千丈高的浪头无数!他不担心海那小辈逃离,周围虚空,早被自己用大神通锁住!美不足的,是那灰蒙蒙的光束好似附骨之蛆,尽管有些迟钝,却依旧紧追不舍。

    正自得意,相互碾压的山峰忽然窜出一道万丈青碧剑气!漫天山峰同时粉碎不说,就连方圆数里内的虚空,都被剑气巨力撕裂出无数斑驳的缝隙!

    尽管早在域外虚空就见过许听潮这般本事,翟瞑还是忍不住暗暗心惊!才过了多久,这小辈的剑气就有如此威能,当真骇人听闻!如此成就,定是得了仙府益处!想到此节,这老儿更是心痒难搔!手足连动,周围虚空裂缝尽数弥合,无尽惨碧兽影,漫天千丈山峰,不要钱一般往海涌去砸落!如此威能的剑气,他不相信那小辈能接连施展!

    许听潮身陷海底,虽然能在这般凶猛的法术支撑,却也苦不堪言,尽管不需考虑真气枯竭,但心神消耗却有些支持不住!当下散了玄门一气大擒拿,只以一柄千丈长的青碧符剑气在头顶盘旋,将落下的山峰逐一搅碎,再由钧天仙雷大阵和体外四色屏障抵挡偶然近身的兽影,翻手取出一贴满符箓的玉盒!

    屈指一弹,盒上符箓尽数散去,盒盖自行打开,露出一只数寸大的兽爪!这兽爪正是那翟瞑老怪当年舍弃以躲避和光同尘术的爪子,本有数丈之巨,此刻被盛于玉盒,通体针尖大的符闪烁不停,已被施了禁法!

    许听潮片刻不曾迟疑,盒盖才开,便张嘴吐出一口五色精血,也不顾面色陡然白了三分,掌忽然多出一条骨杖,一面挥舞,一面念动晦涩沧桑的咒。

    咒声,原本在兽爪表面流转的五色精血,逐渐渗入其,兽爪的形状也随之改变,小半个时辰,就变得和来袭的兽影一般模样,又数个时辰后,竟然化作人形,眉目神情,与翟瞑老怪一般无二!

    许听潮见状,大喜过望,嘴里念动的咒陡然高亢,收起右手骨杖,拇指,指,无名指和小指屈曲,只伸出食指,对准玉盒小人的眉心点去!

    海面之上,正自催动法术来攻的翟瞑老怪没来由心头惊悸,却舍不得仙府,兀自咬牙坚持,忽然眉心一痛,泥丸宫元神被莫名的东西刺,瞬间就损伤小半!

    这老怪大叫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听潮,裹挟了女娃仓惶挪移遁走……
正文 四一八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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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敌遁逃,许听潮却不肯罢休,又张嘴喷出一口五彩精血在玉盒那小人儿身上!

    这一回,不待催动,精血就自行渗透了进去,前后不过片刻!许听潮缩回的食指飞速点出,正小人儿眉心!

    如此四次,许听潮已成了冰人!

    并非俗世给人牵姻缘红线那般职司,而是通体半透明,好似坚冰雕成一般。)金身尚未散去,他身躯更是丝丝赤金光芒流转,好似一尊华美的琉璃雕像!

    许听潮颤颤巍巍地取出一粒生生造化丹服下,又吞了几种补益精血元气的灵丹,将诸般宝物一收,脚下云头五色清光大作,冲破海面,循着玉盒那小人儿的指引急速遁去!

    这般拼命,是想将那翟瞑老怪留下!有这样个知晓自身拥有仙府的大敌,许听潮睡不安枕,食不下咽,必欲除之而后快!他也知晓,这老儿虽然修为跌落只虚境,但毕竟曾经是合道人,且不说旁的法术手段,单只挪移虚空一项,就远非旁的虚境能比,如此飞遁追赶,八成是追不上的,只盼方才拼着元气大伤施展的巫门咒杀之术能起些作用,将那老怪重创,也好拖延些他遁逃的行程!

    当年在凤凰界铜石诸岛,老巫人传下的天地大殇咒,虽说残缺不全,依旧包罗万象,这咒术就是其十分鸡肋的一门。此法威能极大,且诡异非常,但想要施展,就须得取得仇敌的气息,炼成巫蛊傀儡,傀儡上附着的气息越是纯正浓烈,能发挥的效用越是强大!

    平常敌人,凭借了诸般法术宝物,轻易就能战而胜之,哪里还用得着如此麻烦?若是仇敌修为强横,想要得到人家的气息,千难万难,就算交手之际偶然收敛了些许,以之炼制出来傀儡,就算耗费再多的精血催动,于仇敌来说,不过好似蚊虫叮咬一般!

    许听潮得了翟瞑老怪一只爪子,本打算带回凤凰界,请陶万淳师伯炼制一件宝物,哪晓得竟然会在这冥海之遇到正主儿?一番交手,落尽下风,为求自保,只好将这爪子炼成巫蛊傀儡!

    这傀儡本就是翟瞑老怪身上长出来的东西,又恰逢这老怪修为大损,一击之下,便将他打伤,看似厉害至极,实则也是一件鸡肋!且不说每次动用此宝,都要大损精血元气,除了对付翟瞑老怪,此宝更是毫无用处!

    合道境域外天魔的爪子,炼制出来的宝物该有多高的品阶?以陶万淳师伯的手段,定然是一件仙府奇珍!仙府奇珍在手,可纵横同阶无敌手,越阶挑战,也家常便饭一般,就算不能胜,护得自身周全也十分容易!

    许听潮却半点不觉得痛惜,若能凭借此宝将翟瞑老怪斩杀,比什么都强!

    心主意笃定,许听潮一面驾云飞遁,一面运转真气,炼化体内丹丸,丝丝缕缕或炽热,或清凉,或温润,或辛辣的药力散开,那般无力漂浮感正一点点散去,原本透明似冰晶的身躯,也在一点点变得凝实。

    一路上,偶尔能遇到冥海修士,修为高低不一,见到许听潮的云头,或惊异或骇然,却都不曾前来阻拦。

    如此飞遁了数十万里,依旧不见翟瞑老怪的身影,许听潮面色不禁阴沉下来。若非盒巫蛊傀儡一直都指着这个方向,他都要以为追错了人。

    不自禁的,五色云头遁速又加快了几分,显出云上人心的焦急。

    忽然,云头上虚空微微颤动,一根枯黄的竹竿从穿出!

    许听潮大骇,想也不想就凝出金灿灿的佛光大手,一巴掌往它拍去!

    这竹竿压根儿就不知晓躲避,被赤金大手拍了个正着,瞬间跌飞数百丈!

    如此轻易就得手,许听潮有些惊疑不定,此物正是先前那诡异灰衣老者手的鱼竿,按理说应该被翟瞑夺了去,怎会出现在此处?若说是那老怪驱使了来暗算偷袭,哪有这般弱不经风的道理?

    正自思量,那鱼竿又稳住了身形,自行飞至云头上,悬浮许听潮身旁,微微颤鸣不止。

    许听潮面露古怪,看这意思,似乎是要跟了自己?

    这鱼竿上死气沉沉,让人不喜,又闹不清楚它的根脚,尽管似乎威能不俗,许听潮也断然不会收纳,袖袍一拂,凭空卷起一阵狂风,把它吹得老远!

    不想这鱼竿面皮甚厚,转眼又自行飞了回来,浮在一侧颤动鸣叫,好似那被抛弃的小兽。

    许听潮顿时面现不耐烦,屈指连弹,不知多少金色符生出,瞬间就将它裹了个严严实实!而后又是一挥袖,狂风起处,将它吹飞数里!

    依旧似之前一般,这鱼竿携了一身明灭不定的金色符,眨眼飞回。

    许听潮满面抽搐,仔细看了看玉盒的巫蛊傀儡,翟瞑老怪尚在前方不知多远,也就不再费劲驱赶,但心警惕却不曾放松半点!那老怪不敢靠近,他身边的女娃却不一定,说不定正是携了这鱼竿前来图谋,正藏身附近虚空之!钧天仙雷大阵悄然展开,化作一件五彩长袍,穿在外衣之下,体内玄元癸水旗旗面上黑莲绽放升腾,随时都能唤出来应敌。有这两道手段,防备那女娃该是足够了,更何况符剑气迅捷异常,随手可发!布置妥当,许听潮便放出神念四下扫荡,眉心泉更是片刻不停,注意周围动静。

    “兀那小子,快快束手就擒,与老道做个看门洒扫的童子!”

    正凝神监视云头及附近的虚空,斜刺里忽然冲出来个须发飘飘的黑衣老道!这老儿是个虚境,驾一阵黑风,遁速奇快,见许听潮不类人族,还一副元气大损的模样,修为也只不过元神,顿时跳将过来,挡在前路,脸上堆满厉色!

    许听潮本就心情奇差,被如此呼喝,心头火气顿生,抬手就是一道金灿灿的剑气!虽说并未动用符剑术,但这剑气乃佛门真气凝成,正好克制老道一身阴司真气!

    其实远远见到,这老道心就生出警兆,知晓许听潮不好招惹,但仗了修为高出一个境界,便有些不将许听潮放在眼里,打算擒来做个灵宠。此刻见得迎面劈来的金色剑气引得虚空微微颤动,不禁微微失色,慌不迭地抽身闪避!

    许听潮急着追赶翟瞑老怪,见他躲避,也不纠缠,架了云头径直往前遁走。

    这老怪却不肯罢休,怒喝一声,架起黑风追将上来,两手连挥,黑风冲出两条爪牙狰狞的漆黑怒蛟,好似一把巨剪,朝许听潮拦腰剪来!如此一头厉害的魅灵,就算冒些风险,也要擒了下来!

    许听潮不料自己这番出手,竟不能让老道知难而退,也是沉了脸色。哪知不待他动手,身旁那鱼竿变作震碎周身金色符,竿头一颤,对准甩出一道漆黑的丝线!

    “冥河钓叟?!”

    老道见得鱼竿,瞬间心胆俱丧,前冲的遁光瞬息掉了个个儿,没命地往远处奔逃,口还凄声大叫:“小老儿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老,还请钓叟大人大量,不要与小老儿计……”

    求饶声戛然而止,竿头鱼线是非迅捷,顷刻就追上黑风,从他头顶天灵没入,扯出元神和一条短杖!

    鱼竿钩回两物,放到许听潮面前献宝。

    许听潮却已眉头直跳,感情自己的封禁,根本就起不到半点作用,若它忽然对自己出手……见到这鱼竿点头哈腰的模样,觉着不大可能,才稍稍放心了些。

    连虚境老怪都能轻易拿捏,这鱼竿定然是一件无上至宝!惊惧过后,许听潮已是怦然心动!

    为谨慎起见,他把目光移到面前虚浮的两件物事上。那短杖就是由两头漆黑的狰狞恶蛟互相盘曲而成,阴气森森,十分凶戾,乃是一件不俗的鬼道宝物。

    此宝与他不合,勉强祭炼驱使,也发挥不了多大的威能,许听潮仅仅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另外那团蠕蠕而动的黑气,正是先前那老道的元神,许听潮查探了一阵,面露恻然,如此模样,好似被搅匀了的鸡蛋,老道已然陨落,还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许听潮看着身旁小兽般撒娇的鱼竿,忍不住头顶一阵阵发凉!收取的心思,无形淡去大半,这等凶物找上自己,未必是什么好事儿!不曾弄清楚这鱼竿的根脚前,若是贸然动手,保不住也会落得跟老道一个下场!

    经过此事,许听潮已知这鱼竿怕当真是从翟瞑老怪手逃脱的,它前一任主人,十有**已经陨落。

    尽管不放心这等东西跟在一旁,许听潮却没有什么好办法,弹出太阳真火将老道混杂成一团的元神焚烧干净,再将那短杖收起,自顾自的驾云飞遁。

    被这般冷淡地对待,鱼竿却半点不气馁,反倒活泼了好多,在许听潮身边飘来飘去,孰不知这番举动,已把自己看的人选吓得提心吊胆!
正文 四一九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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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战兢兢地飞遁,许听潮只觉度日如年,也不知过了多久,玉盒那巫蛊傀儡上的光芒忽然微微一盛。

    似这般,正是示警其对应的仇敌接近!

    许听潮先是一喜,继而凛然,先前翟瞑老怪跑路都来不及,此刻怎会逆向迎来,莫非伤势不重,已然痊愈?

    想到此处,哪里还敢怠慢,化作衣袍披在身上的钧天仙雷大阵瞬间席卷开来,罩住方圆数里,身旁也浮起一层尺许厚的四色光幕,同时一挥手,甩出一道轻风,将那鱼竿托住,送到大阵之外!

    若非顾忌这鱼竿不是凡物,许听潮都要用先前那般粗暴的手段!大战在即,他断然不会放任这东西留在旁边!

    那鱼竿似乎觉得许听潮是在和它玩耍,等到清风散去,才颤鸣一声,又向云头飞去,哪知甫一进入大阵,就被一白一红两道雷霆劈在附近,吓得赶紧掉头奔出阵外,哀鸣不止!

    许听潮已顾不得理会这鱼竿,就这片刻,玉盒巫蛊傀儡上,五色霞光已亮得刺目,水天交接处,恰好露出一道惨碧的遁光,不是那翟瞑老怪是谁?!

    尽管先前损耗的元气尚未补益回来,许听潮还是张嘴喷出一口五色精血,眨眼之间,玉盒那傀儡就将精血吸得干干净净!

    许听潮立时伸指点出,眼看指尖就要落在傀儡眉心,却忽然抬头,惊疑不定地注视视线极处!

    惨碧遁光已然折而向左,海天相接处,又接连现出四五道颜色各异的遁光,道道气势不凡,阴森森的渗人骨髓,赫然都是虚境老怪!

    许听潮眼皮一跳,这些个老怪,身上气息与那死在钧天仙雷大阵的赤焰十分相似,都是鬼仙门人!

    心神在关注这些事情,右手食指却不曾停顿片刻,已然正正点在傀儡眉心!

    只听那惨碧遁光传出一声惨呼,顷刻光芒溃散,翟瞑老怪面色苍白地跌落半空,双手抱住头颅,痛楚得满脸青筋跳动!

    后方追赶的鬼仙门虚境,明显就是冲着这老怪来的,见状哈哈大笑,漆黑飞剑,锁链,印玺,鬼头槌四面击来,眨眼就将之困在正!一枚几不可见的飞针先一步射到近前,没入翟瞑胸膛!四件法宝接踵而至,轻轻一旋,便将这老怪绞成一团惨碧的血雾!

    忽然,惨碧雾气遁出一道黯淡的绿光,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左侧天际!

    四道遁光立时追了上去!

    剩下一道却停在许听潮前方十里,恰好挡在遁走的四个人身后!内老怪现了身形,却是个烟视媚行的三十多白裙美妇!

    这美妇挥手收回飞针,目光在许听潮和那枯黄竹竿之间徘徊,面上露出抑制不住的惊色!

    许听潮心急翟瞑元神的下场,尽管不愿与鬼仙门之人朝向,也只好硬着头皮一拱手,脚下云头清光五彩大盛,绕开美妇,就循着另外四个老怪遁走的方向追去!

    “小兄弟且慢!”

    美妇身形一晃,没入虚空,再次现身时,又挡在许听潮身前。

    许听潮哪里肯听?遁光片刻不停,也是使出挪移虚空之法,越过她径直往前飞遁!那竹竿毫不费力就追来上来,亦步亦趋片刻不离!

    美妇眼浮起一丝怒色,纤纤玉指一弹,那漆黑小针悄然激射而出,直取许听潮后背!

    许听潮勃然大怒,钧天仙雷大阵和体外四色光幕都被这些个老怪看在眼里,为确保自己身怀仙府的消息不至走漏,他早已动了杀心,拼着再次元气大伤,也要将这五个老怪留下!此刻急急往前追赶,只是打算先将翟瞑这曾为合道境的心腹大患除去,哪知这美妇屡屡阻拦不说,还出手偷袭!自己可不是刚才被重创的翟瞑老怪,岂能由你拿捏?

    当下猛地回身,浑身金光大作,挥手祭出八道金光灿灿的符剑气!

    美妇骇然失色,慌不迭地施展挪移之法,堪堪在剑气临体前遁走!她那漆黑飞针却没这般好的运道,射入钧天仙雷大阵当,行不出百丈,就被一道拇指粗的明黄雷霆劈,瞬间就光芒溃散!另一道白色雷电接连劈下,小针咔嚓一声断成四节!

    本命法宝损毁,美妇立时受创,自虚空之跌出,面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缕血痕!

    许听潮眉心泉大开,早觑得她的动向!美妇方才现出身形,八道金色符剑气就已射至,按照阵势围住,往内绞杀,将她祭出地一方红丝绣纹的黑色锦帕劈碎,再毫不停留地将她身躯斩碎!

    这美妇也是硬气,元神失了遮蔽,暴露在剑气之下,陨落之危就在眼前,却并不出声求饶,只狠狠瞪着许听潮!

    许听潮冷笑,八道剑气上符收敛,化作八道金线钻入她身躯,片刻之后,一朵金灿灿的莲花在其眉心闪现,继而隐没!

    美妇元神顿时面若死灰!

    许听潮脚下云头一起,继续往前飞遁,顺手将她摄到身前!

    不待吩咐,美妇便恭恭敬敬地裣衽一礼:“妾身梵紫芸,见过主上!”

    许听潮神色淡漠,本不想搭理她,了妙品莲华咒,休说她此刻仅仅只是一道元神,修为十不存一,就算肉身尚存,修为尽复,还不是得任由自己为所欲为!不过感受到这佛咒隐隐传来的东西,把脸一沉,冷哼一声道:“许某知你心不服,只当自家大意之下坏了本命法宝,才被擒下!”

    梵紫芸一听,面露骇然,她确实是如此想的,但早将这般想法藏在心底深处,哪知也被窥探了去,那佛咒当真歹毒!想到此处,猛然醒转,既如此,自家的诸般心思,怕是都瞒不过面前这小辈,当下赶紧收敛思绪,诚惶诚恐地请罪:“主上开恩!”

    许听潮虽然面色阴冷,却也不曾生气,只淡然道:“你一个虚境虚境人,如今却落在妖邪小辈手,难免心生怨怼。不过在许某眼里,似你这般修为,稍微花费些时间,也可轻易战而胜之!”

    “奴婢惶恐!”

    方才那八道佛门剑气的威能,至今还在脑萦绕不去,梵紫芸余悸未消,知晓许听潮所说不假,忙不迭地放低身段。

    许听潮却面露古怪,暗惊妙品莲华咒的厉害!这美妇初初招成擒,心犹自愤愤,就这片刻,却已有些臣服的架势。当初得了这佛咒的时候,他和敖珊都还嫌弃济厄和尚小气,使用几次,方知其玄妙!梵紫芸也有所察觉,方才那番话才出口,就不自禁地呆了一呆,但对自己的沉沦,却并不觉得害怕,反倒有些解脱期待的意思。

    “罢了,可知该如何行事?”

    “奴婢省得!”梵紫芸应了一声,又面露不忍,出声恳求,“主上可否饶过小婢几个师兄的性命,也擒来种下佛咒,好在门下效力?”

    堂堂虚境高人,咒才多久,就这般为我这“主上”打算了?可惜此女性命断然不能留下,许听潮心忽然生出一丝异样,面上神色转为柔和,道:“许某倒是想,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婢愿全力相助!”

    梵紫芸眼眸儿忽然往前方一瞥,许听潮看去,只见黑海之上波涛涌动,放出神念一探,才知正前方数万里外有座小岛,岛上修士颇多,男女都有,顿时知晓这美妇的想法,便微微点头应允:“可借个晚辈的身躯来用,不得强行夺舍!”

    “奴婢遵命!”

    说话间,云头已到了那小岛上空。梵紫芸失了肉身,修为大损,但眼界还在,轻易就从岛上摄来一个清秀的炼气境白衣女修!

    这女修早已晕厥,梵紫芸也不客气,化作一道黑光,从她眉心遁入,仅仅片刻,此女的形貌就变得和梵紫芸一般无二!

    略微活动了下手脚,梵紫芸妩媚一笑:“却是便宜了这小辈!”

    这美妇服下几粒阴气森森的丹药,略一运转真气,身上气势便看得见地增长起来,许听潮心惊异,暗赞鬼仙门功法玄妙,脸上也随之露出些异色,嘴里却不置可否。

    “主上可是要借助此物的威能?”

    梵紫芸闲不住,待得一身修为恢复了五成,便指着在云头之外徘徊不去的鱼竿说道。

    许听潮一点头,侧头看着她。

    “这东西乃是一件冥宝,主上若要使用,千万当心。”梵紫芸顿了顿,见许听潮丝毫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知晓这年轻的“主上”不喜言辞,便自顾自的说道,“小婢出身鬼仙门,修行之法虽说也是鬼道,但也还脱不出一个‘仙’字,此界修行的及至,也是举霞飞升。冥宝却全然不同,乃是真正来自地之下的幽冥界,与我等人妖修士截然不同,强行驱使,若修为不够,只会逐渐被其侵蚀,最后反倒成了它的傀儡!”

    许听潮这才面露惊诧。

    梵紫芸嘲弄一笑,又道:“千万年来,多少修士贪图此宝威能,不惜以身犯险,最终都落得个心神俱灭的下场,其不乏合道境的老祖!这东西在冥海之游荡,害人不浅,小婢门老祖们数次欲将之困住击毁,都被它逃脱,近年来遍寻不到,不想却是到了这极西之地!”
正文 四二零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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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本待解决了眼前事情,再来细细盘问,不想这美妇先就自行说了些东西。

    且不提那冥河鱼竿,照梵紫芸的说法,此地为极西,该是冥海西方极远处,离鬼仙门驻地,当在亿里之外!

    偏得当真够远!

    许听潮有些心惊,从藏镜阁出来,被那火魑老鬼一番捣乱,虽然重新在虚空寻得方向,依旧落在接引阵法数亿里之外,若当时畏惧那老鬼自爆犄角的威能而不前行,还不知要被甩到哪个旮旯去!

    不过此刻却是正好,如此远的距离,自己大可放开手脚,就算鬼仙门的积年老怪察觉门弟子出事,一时半刻也来不及赶到!

    梵紫芸见许听潮沉思,便住了口,待这位“主上”面露笃定,之前追逐的五人已然遥遥在望。

    最前方那黯淡的碧光正是翟瞑老怪的元神,受了重创,依旧遁行如飞,竟能与几个同门的遁速不相上下,梵紫芸见得这般情形,不禁骇然!她和四位师兄都是奉命前来劫杀那残害门弟子的魔头,尽管早知这老魔不比旁的同阶,修为手段都十分厉害,哪里料到竟会强横至斯!若不是方才莫名其妙地受创,就算追上,也不知是谁劫杀谁!

    “你这几个师兄,谁的修为最高?”

    梵紫芸正自后怕不已,许听潮忽然散了身旁阵法和四色屏障,淡然发问。这美妇神色复杂,但也不曾怠慢,恭敬说道:“周宸师兄在小婢五人排行第一,修为最是深厚,使一柄玄阴乌金剑;二师兄鲁宜鹤最善斗法,法宝是那吸魂链;三师兄解复斌,四师兄石种峦,两位兄长的法宝都是势大力沉的种类,唤作三阴玺和神锋鬼头槌。”

    如此倒是好认,许听潮点点头,不再说话,将四人在脑过了一遍,加上这美妇梵紫芸,五个鬼仙门老怪加起来,正好互相配合。

    飞剑善杀伐,那吸魂链的神通挡在束缚限制,三阴玺和神锋鬼头槌不够灵便,但胜在一板一眼,威能极大,还有飞针诡异莫测,等闲虚境与五人放对,怕是连反抗都不能!

    自己此刻元气大损,即便去了一个梵紫芸,四个老怪联合起来,也不好拾掇。幸好这美妇愿意配合,先将那“二师兄”诳来擒了,再设法拿下老大,剩余两个,便不足为惧了。

    计议已定,许听潮便向梵紫芸使了个眼色。

    这美妇会意,待得双方接近十余里,便咯咯笑了起来:“四位哥哥,你们看小妹把谁带来了?”

    漆黑遁光,那使飞剑的“大师兄”回过头来,目光先是落在梵紫芸身上,其多了些异彩,继而掠到许听潮身上,一愣之后,便哈哈大笑:“这后生一表人才,修为也是不凡,小师妹当真好福气!”

    听得此话,梵紫芸越发笑得越发娇媚,一阵花枝乱颤,胸前挺拔更是摄人眼球!

    周宸也是呵呵而笑,有意无意地落在后面,不片刻,就几乎与许听潮云头平齐,散了遁光,径直一个挪移,来到云头之上。一双眼睛,片刻不离梵紫芸窈窕凹凸的身子。

    对这老怪的到来,许听潮好似半点不曾察觉,手持了个四寸高下的小木人儿,用手指轻轻叩击。笃笃声,小人周身五色光芒越发明亮。

    周宸无意间一瞥,脸色顿时微微一变!无他,这小人的面目,赫然就是自己兄妹五人追杀了大半天的老魔!

    这老怪有些惊疑不定,看向梵紫芸,目尽是疑惑。

    “大师兄勿急,且听小妹慢慢道来……”

    梵紫芸捂嘴吃吃一笑,向周宸迈出一步。

    许听潮食指已然点在手傀儡的眉心之上!

    “啊!”

    不是翟瞑老怪的惨叫,而是其余三个鬼仙门虚境见前方逃窜的黯淡碧光忽然自行溃散,惊得呼出声来!

    周宸和梵紫芸都被这般变故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抬头观看。忽然,周宸怪叫一声,抽身就从云头上遁走,临走时袖袍一甩,漆黑的飞剑从袖窜出,直射许听潮!方才行出千余丈,眉心顿时浮现一朵金灿灿的莲花,身形顿止!他那飞剑破去不知多少玄黑水莲,“铿”地一声撞在许听潮体表忽然浮现的四色光幕上,好似斩精钢,之后就被一道白色光芒射,一时间重若太古神山,不受控制地跌落半空!

    “师妹?!”

    周宸惊怒交集,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却无可奈何!

    梵紫芸满面羞愧,不敢与他对视,只小声道:“大师兄莫要责怪,若非如此,诸位兄长只怕性命不保……”

    “就凭这小辈?”

    鲁宜鹤,解复斌,石种峦三人已然围了上来,说话之人正是那鲁宜鹤!

    “这小子乃本门通缉要犯,你竟敢与他同流合污,谋算门兄长!此刻回头,还来得及!”

    周宸闻言,满面抽搐。

    “来不及了。”

    梵紫芸喃喃低语,蓦然出手!两道黑气从手蜿蜒而出,直往鲁宜鹤缠去!

    “哼!”

    这位“二师兄”大怒,此法还是他传授给这位师妹的,不想她此刻竟用来对付自己!一挥手,吸魂链激射而出,眨眼就将梵紫芸缠了个结实!

    解复斌和石种峦的法宝笨重,此刻方才祭出,就面色大变地惊呼起来!

    “大师兄,你这是作甚?”

    “小心!”

    原来是周宸忽然掐动剑诀,本已灵性大失,跌向海面的飞剑破空激射,正正对准鲁宜鹤!

    鲁宜鹤早已觉出锋刃刺骨生寒,慌忙使出挪移之术,从原地遁走!

    正当此时,虚空拇指粗的五色雷霆连绵降下!解复斌石种峦骇然,祭出的法宝不及攻敌,先行护住周身!

    噼啪连响,两件宝物只挨了一两道雷霆,便已光芒黯淡,哀鸣不已!

    气机感应之下,两人先后口喷鲜血!

    许听潮从容弹出三朵金灿灿的莲花,两朵飞向这两人,剩下一朵激射向后。原来钧天仙雷大阵铺陈开来,就将虚空封禁,鲁宜鹤挪移之术失效,从踉跄跌出!
正文 四二一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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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已至此,鲁宜鹤三人的下场已然注定。

    许听潮这方,有他自己,加上心有不甘的周宸和全然臣服的梵紫芸,说是三个虚境也不为过!即便其两人元气大损,另一人还有些阳奉阴违应付了事,但在钧天仙雷大阵笼罩之下,这点劣势,早被补齐,甚至超过!

    反观鲁宜鹤解复斌和石种峦,且不说被各色雷霆劈得躲避不迭,面对兄长和幼妹,如何下得去狠手?若非许听潮刻意留手,早就身死道消了!

    三人挣扎一阵,就被金色莲花遁入泥丸宫,印在元神深处!即便如此,也还是个个喘气如牛,怒目而视!

    许听潮心主意已定,也不在意五人的想法,念头一动,便将周宸四人收入体内歪嘴小葫芦。

    “将那女子放了。”

    尽管声音面色都十分平淡,梵紫芸依旧不敢半点违拗,元神化作一道黑气,从这女修天灵遁出。

    霎时间,这女修一身气势有如峰峦崩塌般,眨眼就从虚境跌落到炼气!片刻后悠悠醒转,陡然见到周围环境迥异,疑惑之后,忽然面色煞白!这女子慌慌张张地四下观看,却哪里见到半个人影?

    许听潮已收起诸般手段,携了梵紫芸遁至数万里外。这美妇或许察觉了什么,许听潮不说话,她也不敢胡乱插言。

    “在鬼仙门,许某究竟是个什么印象?”

    梵紫芸一惊,继而恭敬道:“小婢所知不多,只是有一日门忽然发出恶鬼令,说主上乃致使赤焰师兄陨落的罪魁祸首,门下弟子但凡见到,立时擒杀。小婢暗听得消息,此事出自何复,李寺凭两位师侄之口。”

    果然是这两人!许听潮暗自一笑,便不再理会。鬼仙门始终只将自己当做一个元神小辈,如此甚好,说明并不会有特别棘手的老怪专程来劫杀。这回遇上梵紫芸五人,当为巧合。

    想到此处,许听潮又问:“你们怎会追赶那老怪?”

    尽管许听潮面色淡然依旧,梵紫芸还是从他眼看出那一丝古怪,这美妇暗自苦笑,主上这是在讥讽自己兄妹五人自不量力。尽管已知翟瞑老魔非同寻常,心头还是有些不服气,将如此想法压下,美妇恭敬地道出缘由。

    “这老魔唤作翟瞑,也不知是何来路,大约七年前忽然出现在冥海,四处袭杀门弟子。几番查证,得知但凡殒身的门人,竟都有域外天魔骨骼炼制的宝物!”

    说到此处,梵紫芸面上多少有些不自然。许听潮还不知道当年域外虚空一战,翟瞑老怪为保住性命悍然舍弃了一身骨肉的事情,见得这美妇的神情,不明所以,心头胡乱猜测了一番,下意识就想到翟瞑老怪修为大损的事情,且这老怪见面时还讨要自己的“东西”……若是所料不错,事情差不多接近了真相,但他并非好奇心极重的人,况且看着美妇的语气,她也不知个详情,也就没有询问,而是静静倾听。

    “门持有这般宝物的弟子为数不少,甚至与奴婢同辈的师兄弟也有好几个。老祖们也是下了劫杀令,遣出小婢等五十多人行事。”

    许听潮一惊,这鬼仙门好大的手笔,恐怕今后不得不多加小心!

    “主上暂时不必担忧,极西之地本就偏僻,也只奴婢与四位师兄资质平庸,才会被打发到这等贫瘠的所在,不想却正好撞见了那老魔。”

    被这美妇看穿了心思,许听潮倒也不觉得窘迫,轻轻一点头,再次问道:“你们相遇时,这老怪可是负了伤,身边还有个十来岁的女娃?”

    “小婢并不曾见到什么女娃,但这老魔伤势颇重倒是真的。”梵紫芸明眸流转,心暗暗猜测,主上知晓得这般清楚,莫非那老魔是被他打伤的?自己兄妹五人折在这等人物手,倒也不算冤枉。

    许听潮却逐渐沉了脸色,梵紫芸还以为自己胡乱揣测,犯了主上忌讳,面露恐惧,慌不迭地施礼请罪!

    “我且问你,你等五人在哪个方位撞见这老怪的?”

    “禀主上,是西南方,之后追逐,也不曾变幻过方向!”

    许听潮闻言,面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自己追逐那老怪,分明一直在向西逃遁!勉强将心焦躁按下,许听潮冷声问道:“你等可是追逐了那老怪大半日?”

    “正是!”

    这美妇惊慌失措,声音都有些颤抖!

    许听潮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想想之前那老怪傻乎乎地回转,自行往刀口上撞,哪里还不确定杀错了人?只是两个老怪无论形貌气息,都几乎一模一样,委实叫人分辨不出。莫非两个老怪都是那翟瞑老儿的分神?还是似血海老妖那般,落难后元神四散,各自保留了一份传承?

    不论那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儿,相比之下,许听潮更希望是后一种,至少应付起来容易些。

    当年在域外虚空,自己将仙府藏在那诸天星辰银河飞梭的一枚残片星辰之,被大道宗合道老怪柏暹罗带走时,几个合道老怪正自大战,此事未尝不可能。

    许听潮忽然嘲弄一笑,如此先臆测了结果,再来找原因,如何当得准?况且就算两个老怪都是翟瞑遣来的分神,自己便不活了么?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该如何行事,才能保得自身周全。

    一念至此,许听潮将云头收拢,化作数丈方圆,翻手取出那便宜姐姐栾凌真炼制的玄冥阴风杖,聚来黑色雾气,将两人身形和云头尽数隐去。此杖乃当年决意接引阮清转世之身,为了能在连通鬼车、凤凰两界的融灵道隐匿身形而特制,正合在这等阴司一般的环境使用。似这般,也不一定能瞒过那老怪的感应,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许听潮阴着一张脸驾云飞遁,梵紫芸也是忐忑不安,自己有虚境修为不假,奈何小命捏在这小辈手,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由不得不担心。

    半晌之后,许听潮才沉声道:“可想听听这老魔的来头?”

    梵紫芸哪有不肯的?她之前就担忧这小祖宗一个不顺心,将自己师兄妹五人杀了泄愤!女人总是心思细腻,从不多的蛛丝马迹,她早猜测这小煞星不打算给自己留活路,如今主上愿意告知隐秘,怕是改了心思,慌不迭地应声。

    许听潮也不去管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淡然道:“这翟瞑老儿,与许某颇有仇怨。他本是一头合道境域外天魔……”

    “什么?!”

    梵紫芸瞬间就面无人色!自己兄妹五人竟然追了一头合道天魔大半日,想来都让人脚后跟打颤!她倒是怀疑这位年轻的主上诓骗自己,区区元神小辈,如何能与合道境的魔头生出仇怨?也不怕被人家一指头摁死!但偏偏许听潮神色认真,半点不似说谎!

    “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就是如此。”许听潮看出这美妇的迟疑,淡然说了一句,便又道,“你五人身上可有这老怪想要抢夺的宝物?”

    “有的,就在大师兄身上。携带这等东西,也是为了引诱那老魔上钩。”说到此处,梵紫芸面色又白了白,幸好那老魔并未先行找上自己五人!

    这美妇,到底是有几分相信许听潮的话。

    愣神间,云头上五色清光闪动,已多了个吹胡子瞪眼的卧蚕眉黑袍老者,正是那周宸。

    这老头见到两人,鼻发出一声冷哼,别开了头去。

    “大,大师兄,还请将那乌骨箭取出,给,给主上一观。”

    梵紫芸自觉无颜面对昔日兄长,说话颇为结巴。好在周宸也知形势比人强,并未为难于她,袖袍一挥,一支乌幽幽的小箭便从袖跌出,一个盘旋,停在许听潮面前。

    许听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乌骨箭,嘴角不自禁地抽搐了几下!此箭上的气息,排除祭炼之后混杂的东西,赫然与那翟瞑一模一样!如此看来,这老怪冒险潜入天道界,怕就是为了夺取自家遗落的骨骼!也不知当年域外虚空发生了什么事,逼得这老怪出此下策!

    不过仅凭此物,也还是不能断定之前遇见的两个老怪到底是翟瞑老儿的分神,亦或是残魂。

    “这般宝物,鬼仙门有多少?”

    觉出许听潮语气阴翳,梵紫芸越发恭敬小心,轻声答道:“零零总总,大约五千件吧。”

    许听潮顿时神色一松,如此说来,翟瞑老怪受创不轻!

    “这些都是从大道宗夺来,除了宝物,尚有未曾祭炼的碎骨数千。其余流落在我鬼仙门之外的,大致也有千余。”这回说话的却是那周宸,此老说完,便面露冷笑,“莫非你也打算出手抢夺?老夫倒是可以代为指引一二!”

    不愧是五人修为最深厚的,即便了妙品莲华咒,小半个时辰过去,依旧能保得几分清明。但一俟时日长久,终究也会变得和梵紫芸一般恭顺。

    许听潮知晓此节,便不与他计较,只淡然问道:“你可知这东西的来历?”

    “你当老夫又聋又瞎么?这些骨头,八成与那翟瞑老魔有关!”

    许听潮嘴角一扯:“何止有关,分明就是从他身上抽出来的!”

    周宸闻言,不禁面色一变!梵紫芸更是惊得捂住了嘴!
正文 四二二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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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紫芸被许听潮的话骇得三魂没了七魄,这些骨头是从翟瞑老魔身上抽出,之前自己兄妹五人还带了一枚乌骨箭四处招摇,岂非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身上带着合道老怪想要抢夺的宝物,和带着人家的骨头,完全不是一回事!

    周宸不知此节,之所以吃惊,却单单是因为这乌骨箭乃翟瞑老魔的骨头炼制一事!尽管不服,潜意识里,这老怪还是信了许听潮的话。

    “你们那些个老祖,竟然派出些虚境小辈来劫杀翟瞑老怪,嘿嘿!”

    周宸莫名其妙,梵紫芸却知许听潮的意思。这美妇咬咬下唇,矮身福了一福:“主上有事但请吩咐!”

    原来是打了挑拨的主意!尽管不知许听潮这样说有何玄妙,周宸还是把大袖一甩:“哼!”

    许听潮却道:“法术终究是法术,许某更愿你等做事的时候,多用些心思。”

    “痴心妄想!”

    “周前辈何须如此,不妨听听你师妹如何说法。”

    许听潮面露戏谑,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回头看向前方。

    周宸怒目瞪视梵紫芸,见她身躯飘飘荡荡,心难免有些难过,却依旧板起了脸:“好师妹,你有何说辞,赶紧说来与为兄听!”

    梵紫芸心悲苦,涩声道:“大师兄,那翟瞑老魔,本是一头合道境的域外天魔……”

    有此一句,已然够了。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修行之人,鲜少有人不愿安乐长生的。鬼仙门,虚境将近两百,似梵紫芸周宸之类,都是其垫底的角色,因资质平庸,几乎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除非得了无上功法,天地至宝。

    鬼仙门虽大,获取的资源就那些,门玄妙功法,更是只传给有大有前途的修士,今次派出来行事的五十来虚境同门,哪有这般福气?

    毕竟天资所限,此节倒也罢了,就算心有所怨怼,思及平日里门的供奉,周宸兄妹五人也能与其余同门一样,“安贫乐道”,但此次派遣自己等人出来追剿翟瞑老魔,却是过了!

    以鬼仙门之能,他们压根儿不相信老祖们不知这老魔的根脚!摊派如此凶险的事情,却不告知内里具体情形,岂非近似“不教而诛”?修士珍惜自家性命,此举无疑触犯了底线!

    惊怒之余,周宸又自疑惑,此界的虚境修士,算上隐匿不出的山野闲人,部分品类,各族加起来,满打满算也过不得一万之数!此界广大至极,万人投进去,丁点儿水花都不会起!而虚境修士随便选个地方,就能创下一家流门派,老祖们为何会这般轻易就将自己等五十余人置于险地?

    他想不通,梵紫芸更是不明白,许听潮却不管这些,若非如此,自己反倒不好找到破绽。此刻,周宸虽然看似平静下来,但心怨气,却从佛咒清晰传了过来。

    见火候已差不多,许听潮才开口道:“你等五人见过许某太多隐秘,本打算擒下后抽出元灵,抹去所有记忆,送入轮回,可惜事情有变,许某打算借重一番。”

    梵紫芸被吓得不轻,暗道自己猜测果然不错,幸好先前应对妥当!

    周宸也是面色青白变幻,比之梵紫芸,却要镇定得多。

    “诸位已了许某佛咒,几乎不可能摆脱,便是强行驱使,你等也半点违抗不得!但许某向来不喜束缚,推己及人,想来诸位也是一般。”

    许听潮顿了顿,才续道:“许某与鬼仙门结仇,最开始并非那赤焰老儿,大半原因,反倒是这门法诀。两位不妨一观。”

    言毕,将冥府玉册所载功法截取了炼气境一部分,把两缕真气化作水行,充当载体,向两个老怪弹去。

    周宸默不作声地随意接过,梵紫芸行止间却十分恭敬,不过将两个拇指大的黑色光球记载的功法摄入元神后,两个老怪齐齐变了脸色!

    说两人资质平凡,那也是在同阶比较,能晋阶虚境的人物,哪个差了?周宸和梵紫芸甫一入门,修行的便是鬼仙门的根本,幽冥**,眼光自然不俗!此刻见到冥府玉册的炼气部分,哪里不知此法才是真正的无上功诀!门镇派秘典,怕还是脱胎其!

    “主上,这,这……”

    梵紫芸面色晕红,语无伦次!

    周宸也是双目精光闪动,神色间不似之前那般桀骜!

    由不得两人不失态,若是能学成此法,自家修行怎还会停滞不前?莫说修为增进,便是晋阶合道也并非没有可能!合道之后,所需的就只是水磨工夫,将修为提升至圆满,便可招来接引仙光凝形塑体,铸就仙躯!只要度过这道劫数,自会受到接引,破碎虚空,飞升仙界!

    大棒之后的这枚甜枣,甜得人身心俱醉!

    “大师兄,我们便从了主上吧!”

    梵紫芸已是自行劝说了起来。这美妇品性或许算不得多好,但却颇有情义。

    周宸长叹一声,对许听潮躬身一揖:“老朽见过主上!”

    许听潮这才面露笑容,伸手虚扶:“周前辈何必如此?这是冥府玉册元神、炼虚两境的法诀,请两位前辈收好。”

    弹出玄黑真气团,待两人收好参悟,意犹未尽地睁眼后,许听潮又道:“五位前辈身上的佛咒,请恕小子无礼,暂时不能解除,等将来时机合适,自当亲自替诸位前辈解去束缚,端茶谢罪!”

    这事倒能理解,毕竟双方前一刻还是仇敌,许听潮修为不过元神,又元气大损,留下些防备手段,也是应该。

    周宸谦逊过后,便说起自家三个师弟来。许听潮一挥手,将两个老怪都收进体内歪嘴小葫芦,该如何说服,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不到一个时辰,许听潮就得了周宸和梵紫芸传讯,脚下云头扩展只数十丈方圆,挥手间,鲁宜鹤,解复斌,石种峦,还有周宸梵紫芸,齐齐在云头之上现了身形。

    鲁解石三人施礼相见,许听潮略微抚慰了一番,便传了法门。

    三人欢喜不尽,迫不及待地盘坐云头,入定参悟起来。周宸和梵紫芸也是赶紧凝神修行起来。
正文 四二三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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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顷刻,五人就先后入定,许听潮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冥海的光线并不明媚,甚至有些昏暗,视线并不如何清晰。

    也不知有这五人相助,能否将那翟瞑老儿拿下。

    不过此事不急,照刚才斩杀那老怪的情形来看,另一个翟瞑受创也必定不浅。这老怪定是寻了个安稳的所在好生调养,短时间内不会碰上。

    等这五个老怪修炼醒来,倒是该问问转玄阴莲和阴癸水的消息。

    藏镜阁一行,自己是用不到这些东西了,但收集齐全,炼出那丹,敖珊正好受益。许听潮早已打定主意,不让敖珊去藏镜阁犯险。

    就不知这丹对人族是否有用,长离万妖谷那便宜师伯伏宁泰说此丹能洗炼真气,锤锻心境,并未限定族类,想来应该也是有用的。带回巨人界,姐姐,沂儿,芍药等都能受益。

    如此想着,许听潮分出一般心神,御动真气炼化之前服下的丹药。琉璃般的身躯逐渐凝实,不知过了多久,已变得和常人一般无二。

    “主上……”

    柔媚的女声在耳旁响起,许听潮侧头看去,只见梵紫芸与她四位师兄早已站起,各自守住云头一角,此刻都向自己看来。

    “有劳诸位前辈了!”

    许听潮团团施礼致谢,暗想这些老怪当真上道。五人连说不敢,迈动脚步,站到他身躯两侧。

    “不知主上有何打算?”

    说话的是五人的大师兄周宸,先前得了冥府玉册虚境及以下两境的功法,心情激荡之下,顾不得询问许听潮花费偌大代价收服自己兄妹五人的用意,此刻心神宁定,却是不得不问。

    此事倒也没什么好避讳的,许听潮便照实说了。

    听到还有一个翟瞑老魔,周晨五人面面相觑,先前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晓了老魔的根脚,几人如何还敢放肆?当下就有些迟疑。

    “几位前辈无须担心,如今那老怪不过一道分神,亦或是一缕残魂,小子一人便可将之重创,再有几位前辈从旁相助,此事定然手到擒来!且那老怪伤势极重,此刻定然躲藏起来将养,下次遇上,还不知要多久,诸位前辈大可安心修炼。”

    五个老怪这才放了心,冥府玉册何等玄妙,只须三五个月,自家修为就能更进一层,配合这门功法的诸多法术神通,必定实力大涨,联手应付一个身被重创的同阶,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即便他曾经是合道,此刻也不过尔尔!

    修成了冥府玉册,五个老怪有这般底气!且这位年轻的主上随随便便就将传了虚境,元神,炼气三段法诀,手肯定还有后续!

    正是因此,五人赶紧表示,到时候愿效死力!

    许听潮以力、益驱使五人,本就不曾抱了太大的期望,见状也觉得满意,稍稍恭维了几句,就问道:“五位前辈出身鬼仙门,可知这冥海之,何处才能寻得转玄阴莲和阴癸水?”

    五人一听,个个面露难色。周宸斟酌了一阵,才拱拱手道:“主上有所不知,此二物于虚境修士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灵药,冥海零星有些出产,却是供不应求,几乎都落在了我……鬼仙门手。想要获取,怕是只有和此门交易了。”

    许听潮大失所望,与鬼仙门交易,哪有那般容易?自个儿还是人家恶鬼令下通缉的人物!而在冥海又无亲无故,便是想找人代为操持也不能。就此放弃,肯定不甘心,于是又问:“除此之外,可有他法?”

    周宸五人皱眉思索,半晌后才道:“有是有,不过极为凶险!”

    “且说来听听?”

    连虚境老怪都说凶险,定然十分棘手,许听潮还是不愿错过了。

    “此去往西数亿里,有一座玄冥阴气凝成的冥山,山多有风眼,终日吹动幽阴风,循着这些风眼往下,便能到达冥海之下的阴司。这阴司,转玄阴莲和阴癸水也算珍贵,却出产颇多,只是阴司鬼物与我等阳间修士势不两立,见面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许听潮闻言,眉头紧皱。

    “主上,其实与鬼仙门交易,未尝不可。”不等许听潮询问,周宸便自行说了下去,“老朽兄妹五人在鬼仙门也算薄有威名,与冥海诸多虚境修士有交情,或可借助这些人之手。”

    话说出口,周宸却是面色复杂,这位主上有那控人心神的佛咒,做起这事儿来半点不难,可惜若自家建议被采纳,自己少不得要做一回坑害友人的恶事了。

    不用看这老怪如此表情,许听潮就知他心所想,当下一笑:“此法甚好,还请诸位前辈倾力相助!”

    等周宸五人越发为难,才又道:“不过小子不打算使用强迫手段。此等物品的交易,鬼仙门经手之人修为必定不浅,佛咒虽妙,难免会被看出破绽。如何做成此事,还请几位前辈多多费心!”

    被“调戏”了一番,周宸五人都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如此行事,倒让他们少了许多顾忌。但该拿什么东西出来交换,却又是一桩难处。

    许听潮自然不指望五个老怪自己掏腰包,想了想,将那损坏的和元玉傀儡取出,又将目光转向飘在身旁那黄竹鱼竿。

    和元玉傀儡不必说,虽说已然残破,但修补一番,又是一件异宝。这冥河鱼竿嘛,威能也自不小,许听潮亲眼见到它自行甩出鱼线,生生将一个虚境老怪的元神勾出,搅成一团烂泥!

    见得这般举动,周宸五人怎还不知许听潮的意思?那残破的和元玉傀儡,确实让他们眼前一亮,尤其是失了肉身的梵紫芸,但冥河鱼竿……对这等瘟神,现在哪个不是避之不及?

    五个老怪心的念头才生出,就传到许听潮心,知晓牛皮糖一般的鱼竿没人要,不禁踌躇起来。他身上宝物倒是不少,但都有大用,舍不得拿出去交换,思来想去,也拿不定主意。

    “主上请看,这玉简记载了鬼仙门老祖们寻求的宝物。”

    周宸见许听潮为难,赶紧献上了一枚黑玉玉简。尽管才相处片刻,他却看得出来,自家拜的这位年轻主上,是个阔绰的主儿,指不定身上就有老祖们需要的东西,若如此,何愁换不到那转玄阴莲和阴癸水?其实就算没有此事,他也打算将玉简献出的,毕竟有了针对,做起事来才容易。

    合道老怪要的东西能简单到哪里去?许听潮并不抱多大的希望,却还是接过玉简,道了声谢,沉入神念查看起来。

    玄寒水墨,太阴神壤,元癸精英,枯骨竹,食心美人蕉……诸般听过或者没听过的稀世奇珍,看得许听潮大失所望。不过为了做成事情,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一件件宝物影像从眼前掠过,许听潮都有些麻木了,忽然一个疙疙瘩瘩的球形物事印入脑!

    许听潮精神一震,这东西看起来甚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正自皱眉思索,旁边注释的字自行现出:“幽冥鬼域虫巢……”

    许听潮的注意力已不在这千余字上!幽冥鬼域四字一出,侧面顿时浮现出一只拳头大的黑壳大颚甲虫!这丑陋狰狞的虫豸,他可是印象深刻!当年与敖珊同闯祖巫殿,就见识过此虫的凶威!设法将之除去后,得了一缕精气,已被血妖炼化入体,借以施展千机变法,化身成虫!除此之外,还得了一座硕大的虫巢,以及数千虫巢所在大树的紫色树叶!

    如今百来年过去,若非在这玉简见到,他几乎就要忘了此事!

    手腕一翻,掌已多出两个贴满符箓的玉盒!

    周宸五人见许听潮的举动,也都将目光落在这两个玉盒上。

    啪!

    许听潮吹掉符箓,屈指将盒盖弹开,婴孩拳头大的虫巢和芝麻般大小的紫色树叶出现在玉盒!

    “幽冥鬼域虫巢!”

    周宸等人平日里定是将玉简诸般物事牢记在心,此刻一眼就认出了一个玉盒的东西!

    眼闪过一丝欣羡,周宸欢喜道:“不想主上竟有这般洪荒异宝!如此,定能将那转玄阴莲和阴癸水换来不少!只不知这些树叶是何来头?”

    许听潮得了合适的筹码,心情正自大好,也不隐瞒。

    “这虫巢筑在一株大树之上,这些就是那大树的叶片。诸位前辈请看!”

    许听潮伸指从另一个玉盒挑出一片叶子,使了个法诀,解去禁法,叶片就变作巴掌大,看来颇为肥厚,边缘更有被咬啮过的痕迹。
正文 四二四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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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奇特的味道弥散开来,说不上不臭,却也不是香。*

    五个老怪打量了几眼,却认不出到底什么根脚。但既然是幽冥鬼域筑巢的树上长的叶子,想来自有些玄妙。

    “主上,收取这虫巢的时候,可曾见到那幽冥鬼域?”

    显然,这才是几个老怪关注的问题。

    许听潮略有些不自然,面上神色变得很是古怪:“被我设法尽数灭杀了。”

    五个老怪一听,无不痛心疾首!能被元神修士斩杀的幽冥鬼域,只能是幼虫,正好捉来驯养!这主上太不识货,杀虫取巢,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悬赏这凶虫虫巢的,正是门老祖贺松,此老凭借数万幽冥鬼域成虫,在同阶之,除了聊聊数人,可说是无可敌手!如此还是因为得到那群鬼蜮晚了些,始终不能驯化得心神如一,否则必定可争一争合道境第一人的名头!

    恨铁不成钢为何?五个老怪此时的表情就是。

    哪里来的什么幼虫?自己在那祖巫殿见到的幽冥鬼域,不过一道精气幻化的物事而已!许听潮自然不会与他们分说,面上古怪神色也渐渐隐去。

    周宸兀自遗憾不已,见许听潮如此,半是佩服半为奉承地拱手道:“主上淡泊宁静,非老奴等所能及也!”

    “罢了。”许听潮随意应付了一声,转而问道,“前辈可有章程?”

    五个老怪互相对视几眼,到得最后,周宸四人的目光都落在梵紫芸身上,神色间颇为复杂。这美妇十分为难,却还是嫣然一笑,矮身福了福。

    “主上但请放心,奴婢定然不负重托!”

    “哼!”

    鲁宜鹤拂袖扭头,周宸,解复斌和石种峦面色也不大好看。

    通过妙品莲华咒隐隐传来的东西,许听潮知晓这几人只之间有些情爱纠葛。周宸四人自不必说,数千上万年相处,多少会对这美貌的小师妹生出些情愫,奈何梵紫芸此刻所想,却是另外一个男子。

    这等事情,最是缠杂不清,许听潮不打算掺和,将两个玉盒重新盖好封禁,抛向梵紫芸,又取出鱼竿勾来那两蛟盘绕而成的短杖,递给这美妇。

    “梵前辈肉身宝物尽数毁于小子之手,先奉上这东西赔罪,小子定会搜集灵物,给前辈重塑身躯!”

    梵紫芸见到短杖,面色微变:“主上赐下无上妙法,奴婢已是惶恐,怎还敢奢求?区区一具肉身,花费些时日,定能寻获!”

    许听潮却不理会她的推辞,只微微皱眉道:“你认得此宝?”

    “若小婢看得不错,此物当是于太于道友炼制的盘蛟棍……”

    梵紫芸神色间满是恭敬,却已抬起了头来,两只妩媚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许听潮。

    许听潮淡然道:“前几日有个黑衣老道见许某元气大损,便出手擒拿,不想反倒丢了性命,想来就是那于太了。梵前辈与这老道有交情?”

    梵紫芸心一凛,笑道:“见过几面,哪里算得上什么交情?”

    许听潮点点头,手一松,掌盘蛟棍便自行飞出,落在这美妇手。

    “肉身易寻,宝物却不好炼制,暂且将就着用吧!”

    梵紫芸不再推辞,逊谢着接过。没了趁手的宝物,她一身实力要打个七折,下意识地往此宝注入真气,顿觉其内空空荡荡,于太的印记已被抹除得干干净净!这美妇又是吃了一惊,这位年轻的主上,只怕比料想的还要厉害些!杀人夺宝容易,想要除去宝物前主人的印记,却须得倚仗真正的修为!

    她不知许听潮有歪嘴小葫芦这等能收摄旁人物事的法宝,却是想岔了……

    雾隐岛,岛如其名,处处都有或浓或淡的雾霭飘荡,岛上山川草木若隐若现。

    若非这些雾气都呈黑色,阴森森的很是怕人,当真算得上一处仙家妙境。

    梵紫芸架了一道黑光,从天际飞盾而来。人未至,腻得人浑身鸡皮疙瘩的声音已然传到——

    “处苍——”

    这声音有莫大威能,岛上飘荡的雾霭应声而动,霎时间就翻腾起来,化作龙蛇鸟兽,恶鬼修罗诸般形象,赫然是一座玄妙的鬼道大阵!

    “紫芸!”

    浓雾分开,走出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修士,相貌十分俊美,修为却是实打实的虚境!

    这青衫人见到梵紫芸,面上欣喜顿时化作痛惜暴怒!

    “芸儿,你怎会如此?哪个王八蛋这般大胆,敢将你伤成这样?!”

    满岛浓雾随着他的怒气翻腾舞动,好似一锅煮开的黑水在沸腾!

    青衫人满腔怒火化作炽烈的视线,从双眼射出,落在梵紫芸身边那俊美得不像话的黑袍男子身上!

    这黑袍男子,自然就是许听潮。

    青衫人倒不是怀疑许听潮乃毁坏梵紫芸肉身的罪魁祸首,而是因为他知晓自家这“芸儿”的德行,带了个如此俊秀的元神小辈在身边,只怕……一时间,妒火烧!

    两火相叠,直欲焚裂天穹!

    “处苍莫要误……啊!”

    梵紫芸已来不及分辨,身侧数里外的虚空,忽然走出个冷厉阴沉的年人,二话不说,抬手打出一道幽幽寒芒!此物一出,竟引得天上一颗淡红星辰白日显形!

    此乃凶星!

    甫一出现,天地间杀伐之气便即大盛!那点寒芒周围,瞬间就聚起几乎凝成实质的血红雾气!

    梵紫芸肉身损毁,只剩元神,最是敏感脆弱不过,哪里受得住这般杀伐锐气?未及交战,就已心智被夺,面色煞白地凌立半空,瑟瑟发抖!

    “雷悦,你做的好事!”

    青衫人勃然大怒,慌忙射出一枚尺许长豆粒粗的铁签,直往那血红罩体的寒芒撞去!

    许听潮花费偌大代价将梵紫芸收服,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就此陨落,尽管天地间的肃杀气息让人心惊肉跳,还是曲指弹出一道道五色氤氲的清水般符剑气!

    青衫人的铁签先与那寒芒撞在一起!

    到底是仓促间发出,比不得那冷厉年人蓄势良久,引动星辰之力!甫一接触,就哀鸣一声,倒飞数里!反观那寒芒,仅仅只是周围血光稍稍黯淡了些!

    “芸儿快快躲开!”

    青衫人看到许听潮出手,尽管声势不凡,但区区一个元神小辈,如何能与虚境老怪倾力一击相抗?因此喝骂了那什么雷悦一声,就赶紧大叫起来!

    梵紫芸却好似被吓傻了一般,兀自动也不动!青衫人把心一横,也不知使了什么法门,忽然就与梵紫芸互换了位置!

    轰轰轰——

    视线方才清晰,耳边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定睛看时,只见身边那元神小辈双手连弹,道道符剑气激射而出,连绵不绝地撞在那寒芒之上!

    梵紫芸身边,不知何时多出四个同阶修士,正与自雾海空隙赶来的雷悦战成一团!

    雷悦是个满上洁净无须的白发老者,素来与自己交厚,本事不小,如今却被那四人联手打得半点还手之力也无!

    这四人,一个是卧蚕眉的黑袍老者,使一柄漆黑飞剑;一人生了张长脸,嘴尖鼻挺,下巴上一缕山羊胡须,手阴魂缭绕的灰索甩得劈啪作响;一人瘦瘦小小,眼睛却是瞪得老大,正掐诀运使一方三色印玺,往来乱砸;最后一人高大壮硕,肌若磐石,拎起一柄鬼头大锤甩出,虚空都被锤身周围无形利刃切割出七零八落的缝隙!

    青衫人与梵紫芸关系匪浅,不是道侣胜似道侣,对她亲近的人物自然印象深刻,尽管从未见过面,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四人正是她的四个师兄!

    芸儿怎会将他们带来?还隐藏在一侧,若非主动现身,自己还半点不曾察觉!

    这青衫人也是入了魔障,压根儿不往梵紫芸身上想,瞬间就认定四人心生妒火,趁自家芸儿落难,隐身尾随跟来,欲行不轨!

    不过此刻既然已被识破,有护岛大阵在,自己也不见得怕了!

    想到此节,青衫人身形一动,闯入四人间,将梵紫芸一把抱住,瞬间没入雾海之!那通道也随之关闭,将七人挡在外面!

    许听潮和周宸四人视若未睹,任由他携了梵紫芸遁走,只将心神放在两个老怪身上!

    “走!”

    雷悦在周宸四人围攻下,落尽下风,又见同伴倾全力一击也被一元神小辈逐渐消磨了大半威能,顿时低喝一声,挪移遁走!

    首次在许听潮面前动手,周宸四人如何肯轻易放他离开?各自使出法术,封禁周围虚空!

    雷悦不敌,片刻后就从数里外的虚空踉跄跌出!

    另一个老怪却要轻松得多,将那寒芒一收,架了遁光施施然离开。

    许听潮尚未追赶,周宸四人已然挪移而出,将雷悦团团围住,御起法宝继续攻打!

    忽然,天地间多出数千驳杂的气息,浓云滚滚,阴风呼号,雷霆震吼!

    许听潮抬头一看,只见高空不知何时出现密密麻麻的修士,站成阵势,正自挥动手一样制式的幡旗!

    之前遁走那冷厉年人,站在阵势正,手持了一杆数丈大的巨幡,正自低头俯视,面露冷笑!

    “杨育杰,你要做甚?!”

    许听潮和周宸四人大惊失色,那雷悦也是又惊又怒,仰头叱喝!
正文 四二五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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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兄勿要焦急,若非如此,焉能救得兄长脱困?”

    那杨育杰依旧是一副被人欠了巨额银钱却收不回来的模样,但这话倒是说得不假。察觉身处大阵之下,周宸四人顾不得伤敌,慌忙使出各种手段护住自身,凝神戒备!一侧的许听潮也是这般,身陷阵法,情形未明之前,最忌胡乱走动!

    那雷悦却并不领情,遁光一起,冲到杨育杰面前,板着脸道:“杨老弟好意,雷某心领了。不过在处苍兄山门前摆下这般大的阵势,是否有些不妥?”

    杨育杰冷笑,朝下方瞟了一眼:“也好让姓钱的看清楚形势!”

    “你……”

    杨育杰不理会雷悦,径直向下方的周宸四人拱了拱手:“四位道友,杨某奉命征伐雾隐岛,之前多有得罪,也是迫不得已,还请诸位卖个情面,暂且退避一二,杨某这厢有礼了!”

    言罢,当真躬身一揖。

    头顶上阵法森严,让人心不安,就算有所图谋,也该先行脱离险境,才好计较。周宸也是抬头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道:“既如此,我等就不打扰杨道友行事了。”

    身上光芒已然亮起,几人就要遁走,雾隐岛上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雷兄弟,你通幽盟不是要反鬼仙门么?这四个老儿,正是鬼仙门之人,何不趁此机会斩杀,拿来祭旗?”

    “快走!”

    说话这人,正是雾隐岛之主钱处苍,周宸反应极快,才听了前半句,就面色一变,招呼三个师弟和许听潮,遁光瞬间快了数倍!

    见得下方四人异动,雷悦和杨育杰对视一眼,顷刻便有了决定!两人都恨钱处苍不是东西,爆出自家隐秘!尽管知晓要被他当做刀使,也不得不出手!通幽盟所谋非小,决计不能坏在自己二人手!

    杨育杰把手巨幡一挥,就有数之不尽的惨碧磷火和玄阴雷珠生出,分作四大一小五道,分别向周宸四人和许听潮轰去!阵法大部分威能,却倾泻在雾隐岛上!漫天雷火降下,与升腾的黑雾撞作一团,闪光刺目,轰鸣震耳!

    “四位师兄也无须畏惧,这两个老儿布下的,乃是小都天玄阴雷火炼仙阵,除了攻伐与隐匿,已将其余妙用舍弃,只合对付小弟这岛屿一般的死物。四位兄长若能花费些代价,将此阵破了,擒捉些口舌回去,定是大功一件!”

    钱处苍幸灾乐祸地挑拨,却不知四人早已成了许听潮的属下,且得传冥府玉册这等无上功法,早已断了回归鬼仙门的心思,若非此行目的尚未达成,随时都会远遁!

    正是因此,虽说这雾隐岛主把劲力使错了方向,周宸四人倒也并不打算立时就走,遁出数十里,甩脱身后雷火,便在半空站定,各自祭出法宝攻打!

    之所以做出这番举动,除了留下牵制,好让梵紫芸行事之外,也因四人对鬼仙门多少还有些香火情分,且身为虚境老怪,自有一番矜持,如何受得这般鸟气?当然,即便是想走,雷悦和杨育杰也不见得答应。

    两个通幽盟长老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见周宸四人停下动手,也是催动阵法,磷火阴雷汇成四头恶蛟,张牙舞爪地向四人扑来!

    许听潮一个元神小辈,反倒无人来理会。得了空闲,这小子便负手站在一边,饶有兴味地观看两方斗法。冥海之上忽然冒出个通幽盟,要与鬼仙门为难,这事儿很好嘛!

    那小都天玄阴雷火炼仙阵果然就如钱处苍说的一样,之前引而不发时,除了雷悦和杨育杰两个知情人心有数,谁也不曾察觉,此刻催动起来,发出的磷火阴雷威能极大,且不谈倾泻到雾隐岛上的雷火,每一头恶蛟,几乎都赶得上虚境老怪倾力一击,就是盘旋之际笨拙得很,直来直往,并无半点变通!

    周宸四人小心试探了一阵,便确定了此事,心戒惧消散成,各自使出手段来破!

    周宸最是直接,御起飞剑往来斩击,接连十余剑,就将飞向自己的恶蛟斩得形体溃散!

    鲁宜鹤手的吸魂链好似灵蛇狂舞,转折之际劈啪作响,也不与雷火恶蛟硬碰,每次鞭笞,都将其削弱一点。这老怪且战且退,恶蛟一点点消耗威能,他却半点凶险也无。

    解复斌石种峦则全然相反,径直祭起法宝朝那恶蛟劈头盖脸地砸去,三两下功夫,就将之砸得烟消云散!

    杨育杰不得不挥动巨幡,重新凝出雷火来攻!

    周宸四人不敢欺近诛杀布阵之人。限于阵法所限,杨育杰也无法施展巧妙变化,将四人轰杀。

    一时间,双反陷入僵持。

    许听潮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眉头一皱,抬头看向前上方:“雷前辈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哈哈!小友当真妖族俊杰,老朽卖弄手段,却是班门弄斧了!”

    虚空波纹般晃动,雷悦满面笑容地现了身形,目有些惊疑不定。他悄然遁至此处,本来是打算将这小辈一举拿下,好夺了冥河鱼竿!哪知甫一动身,心就隐隐生出惊悸,且越是靠近,这般警兆就越是明显!

    尽管一身修为已算得此界一流,足可开宗立派,雷悦还是不敢大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家老命丢了。哪知方才稍稍迟疑,就被看穿了行迹。这老怪倒也光棍,索性现出身来,笑嘻嘻地打算攀些交情。

    “前辈言重了!”许听潮微微一礼,“不知前辈有何贵干?”

    “实不相瞒,老朽却是看上了这冥河鱼竿,不知小友能否割爱?”

    “哦?”

    许听潮心念电转,若是寻常修士,见到这鱼竿,避之惟恐不及,他却主动开口讨要,当真奇怪!不管这雷老怪要去做什么,直接送他便是,仇雠之敌,便是好友,正该结交。

    想到此节,许听潮微微一笑:“前辈想要,尽管自行收取!小子对这东西毫无办法!”

    “如此多谢小友了!”雷悦闻言,满面喜色,却并不立时动手,而是摸出一枚铭刻了奇异花纹的黝黑指环,用真气托了,推到许听潮面前,“这枚通幽指环,可将阴气和五行灵气互相转化,还请小友笑纳,算作老朽的谢礼了!”

    见许听潮皱眉,这老怪又道:“小友无须担心,会炼制此宝的人不在少数,做不得什么数。”

    许听潮闻言,将指环摄到手,毫不避讳地催动体内黄皮小葫芦,唤出五色霞光洗炼,却并未发现什么不妥,这才将之握住,笑道:“晚辈却之不恭了!前辈请便!”

    嘴上如此说,握住的掌心之却已灰气迷蒙,却是正催动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的神通,重新将指环里里外外祭炼了一遍。

    雷悦不知许听潮这般小动作,他大半心神,早已落在那黄竹鱼竿上!

    许听潮见过这鱼竿轻易将那虚境老怪于太打杀,却并不打算提醒雷悦。当初于太见到这鱼竿,立时就惊慌失措地逃走,此刻这姓雷的老儿不但不躲,反而自行迎上来,定有应对手段。心如此想,许听潮随意将指环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稍微试了试,发现这东西远比想象的好使。

    果然,雷悦踟躇了一阵,就神色凝重地掐动法诀,小心翼翼地朝鱼竿打来。

    灰黑色的符印入体内,鱼竿只是轻轻颤抖几下,就没了动静。

    雷悦顿时大喜!

    这回,却不像之前现身与许听潮说话那样,满面笑容里外透着虚假。这老怪是发自内心的!

    欣喜之余,雷悦手法诀掐动得越发快了,道道符从指间飞出,连绵不绝地印入鱼竿体内!

    许听潮初时还不甚在意,眼睁睁地看着鱼竿上的阴寒气息逐渐增变得精纯浓郁,才猛然惊醒!当年在神碑门得到冥府玉册的时候,那宝贝也是被这般气息的阴气包裹,血海老妖见了,惊呼“幽玄阴精气”,直接将之收走!

    这鱼竿,即便不是与冥府玉册同一级数的宝物,也定然十分不凡!

    许听潮有些后悔,贸然答应将它送人。

    心思转了几转,最终并未出手抢夺。就算这东西再珍贵,也不是此时的自己能拥有的,连合道老怪都曾经栽在它身上,更遑论自己一个小小的元神修士?想来当初若不是血海老妖,自己得了冥府玉册,怕也会落得一般下场!

    到底是曾经的大罗金仙,就算仅剩一缕残魂,修为也只虚境,也不是等闲合道老怪能比的。自己何时才有这般本事?

    双方斗法正激烈,还有个虚境老怪就在身旁不远,许听潮却有些神思不属。

    数个时辰后,雷悦才满头大汗地将鱼竿收服,道了声谢,就匆匆遁走,生怕面前“小友”忽然反悔。

    既然决定舍弃鱼竿,与他交好,许听潮自然不打算翻脸,见到这老怪仓皇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如此长时间,梵紫芸也应该说服那钱处苍了吧?

    许听潮看了看上空兀自声势惊人的大阵,又瞅瞅雾隐岛,心微微有些焦急。

    自己一行存心拖延时间,雷悦杨育杰何尝又不是?两个老怪身为通幽盟长老,怎会是孤家寡人?怕早就传讯通知盟内,前来诛杀四个鬼仙门同阶……
正文 四二六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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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不愿多呆,一个念头,催动种在梵紫芸元神的妙品莲华咒。*

    此法倒是十分有效,甫一发出,钱处苍就传音过来。

    “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么!分头走,甩脱这两个老儿再与你计较!”

    这老怪兴许知道了些内情,语气十分不善。以他和梵紫芸的关系,许听潮倒是理解,因此也不放在心上,向遁回阵欢喜不尽的雷悦一拱手:“恭喜前辈得宝,小子还有要事,这便告辞了!小子承蒙周前辈四人看得起,决意屈身辅佐,贵盟的事情,我等断然不会泄露!”

    也不待雷悦说话,便对周宸等人道:“四位前辈,请退下罢!”

    周宸四人果真停了手,遁至许听潮身后站定。

    许听潮道声“后会有期”,便架了云头遁走!

    雷悦和杨育杰面面相觑,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将四个虚境收服?他们倒也不是没想过许听潮是在和周宸四人做戏,但此事委实不大可能,四个老怪要走,他们也断然拦截不住,既如此,何必再多此一举?虚境老怪都是要脸面的,怎会自甘为仆,侍奉他人?更何况对象还是个元神小辈!

    “可惜,若那小子再多停留片刻,张道友他们便可赶到。”

    杨育杰面色更见阴沉,他知这事儿怪不得旁人,只如此恨恨地地叹息。

    “老弟多虑了。”雷悦却有些不以为然,“那小子既然将鬼仙门四个老怪当做奴仆驱使,也算同道人,未必会坏你我好事。何况得了此宝,些许泄密的过失,浑金老祖还会怪罪吗?”

    雷悦挥了挥手黄竹鱼竿,光洁的面庞上红光闪闪。杨育杰神色稍稍柔和,嘴上却道:“雷兄冒着偌大风险将之收来,必得老祖看,今后前途不限量啊!”

    “若无老弟你主持阵法缠住那四个老儿,为兄怎会如此轻易得手?”

    雷悦闻弦歌而知雅意,表示不会独占这份功劳,一时间,两个老怪皆大欢喜……

    百余万里外,无名荒岛上。

    钱处苍满面冷厉,直直注视许听潮,目的怒火,直欲将之焚成灰烬!

    梵紫芸已得了肉身,面上犹自带着几缕余韵,此刻却是十分焦急。

    双方甫一相逢,钱处苍就找上许听潮,若非顾忌心上人受制,怕是早出手发泄满腔怒火了!

    周宸四人本就对钱处苍无甚好感,巴不得他一时昏头,好让自己有借口教训一番!

    这雾隐岛之主的怒火,许听潮依旧不大放在心上,只满脸古怪地看了看梵紫芸。这美妇与钱处苍单独相处了数个时辰,除了凝聚肉身,怕是还做下了不少香艳旖旎的好事。

    两个老不羞白日宣淫,却让自己等了这半天,当真岂有此理!正该气他一气!

    钱处苍见许听潮盯着梵紫芸看,果然是老脸涨红,额头青筋一阵乱跳!

    “小子,看招!”

    这老怪面皮薄,经不得这般玩笑,大喝一声,把泥丸宫神念倾泻而出,往许听潮撞去!

    “尔敢!”

    不待吩咐,周宸四人便跳将出来!

    “四位前辈且慢!”

    许听潮上前几步,浑身金光梵唱大作,轻描淡写地将这神念狂澜接下。

    如此一来,周宸四人只好不甘心地罢手,钱处苍也算稍稍消解了胸闷气,冷哼一声,别开头去。

    许听潮这才向钱处苍躬身一礼:“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钱前辈乘坐小子云头,边行边谈。”

    这老怪万分不愿意,被满面晕红的梵紫芸挽住手臂,半拉半扯地拖到云头之上。

    许听潮暗自一笑,这老怪有些犟驴子脾性,得顺着毛捋!心如此想着,已将真气运转,催动云头,风驰电掣地往远处遁走。

    一路飞遁,许听潮看来并未说话,其实正与梵紫芸传音交谈。

    “梵前辈,事情可曾办妥了?”

    “禀主上,幸不辱命!”

    “如何做到的?”

    “据实告知而已。”

    “你二人的关系,倒是非同寻常。”许听潮很是意外,压根儿就不曾想到这美妇居然会用如此“方法”。

    “主上赎罪,处苍待奴婢甚厚,奴婢实不愿谎言相欺!”

    “梵前辈无须自责,若非如此,小子反倒不大放心。”

    梵紫芸闻言大喜,感激道:“多谢主上体谅!”

    许听潮声音略微柔和:“不必如此!自从上次说明,小子从未将五位前辈当成下人看。”

    刚刚被许听潮催动了元神的佛咒,梵紫芸闻言,并不如何相信,却还是传音道:“奴……妾身省得!”

    许听潮也不点破她的心思,只轻轻一点头,不再说话。

    如此一阵,钱处苍先沉不住气了,忽然冷声道:“兀那小子,你所求物事,老夫心已然有数!这些乃老夫门人弟子,且照料妥当了!”

    这老怪一抖袖袍,云头上忽然出现十余个神色各异的男女老少,修为高的,已是元神大圆满,最小一个男童,才七岁,似乎刚刚修炼仙家法门不久,身上真气若有若无,正怯生生地握住一个年轻粉衣女子的手,小小的身躯靠在女子褶裙上。此番狼狈出逃,失了修行之地,十余人都有些惊惶。

    “师傅!”

    “师祖!”

    片刻之后,这十余人乱哄哄地躬身行礼,钱处苍不耐烦地挥挥手:“暂且与这小子修行,为师有事要做,至多一年便可回转!”

    许听潮知晓这老怪是将十几个弟子都当做了人质,也是十分满意,当下点头应允道:“前辈但请放心,只要小子不死,断然不会让诸位道友少了半根汗毛。”

    钱处苍面露冷笑,却是不信。

    许听潮侧身面对那十余男女老少:“请诸位道友莫要抗拒!”

    言罢,挥手打出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将十余人尽数罩住,钱处苍顿时愕然!

    清光收敛,十余人已不见了踪迹!

    原来这小辈有乾坤类宝物!

    钱处苍又把脸板起,其实却放心了不少,如此,这小子倒不是空口说大话。

    许听潮却并未停下,而是全力催动体内歪嘴小葫芦,莫大吸扯之力凭空生出,方圆数百里内的玄阴灵气,纷纷往云头涌来,被五色清光吞噬!

    云头上个老怪纷纷动容!能折腾出这般动静,那乾坤宝物的品阶必定不低,八成是一件仙府奇珍!普通宝物也就罢了,自家的本命法宝,也是这一级数,乾坤类却十分罕见,往其移植些灵脉灵草,养些飞禽走兽,赫然就是一方可随身携带的小天地!钱处苍尤其眼红,他门人不过十多个,若有这样一件宝物,如何还会困守雾隐岛,受那通幽盟的鸟气?

    许听潮兀自毫不停歇地吸纳天地间的阴气,钱处苍忍不住开口:“小子,你若有心,径直寻些阴脉迁移进去,岂不省事?”

    “小子倒是想,奈何这茫茫大海,该往何处去寻?且迁移灵脉费时费力,此刻行出不远,万一再被通幽盟之人撞见,也是麻烦。”

    “你这小辈忒没见识,有个虚境在此,迁移灵脉不过翻掌耳!莫要乱飞,跟老夫来!”

    钱处苍说完,径直从云头之上遁走,往东北而去。

    这老怪在雾隐岛修行不知多少年月,周围环境自是一清二楚,许听潮把云头一折,跟着他去了。不把门下弟子们安置妥当,这老儿怕也不会安心办事。

    须臾,众人便来到一处阴气精纯浓郁的大岛之前,在半空站定。

    瀚海之上陆地稀少,这等岛屿,自是有不少修士开辟洞府。如此修行宝地,此刻却是满目疮痍,天空数千修士正自结阵厮杀,斗得异常惨烈!

    个虚境,一个将近元神大圆满修士到来,引得争斗双方一阵慌乱,出手之际都存了几分小心。

    许听潮稍稍查探,便知岛上修士虽多,却并无一个虚境。

    “老夫就知这劳什子通幽盟忽然冒出来,要把冥海搅得乱七八糟!”钱处苍愤愤咒骂了一句,便不再理会,双目黑光莹然,四下扫视,寻找合适的灵脉。

    周宸五人却面面相觑,个个面有忧色。

    “怎的这等荒僻之地都乱起来了?”

    人高马大的石种峦瞪着惨烈厮杀的数千修士,面上十分不解。

    鲁宜鹤阴着一张长脸,开口嘲讽:“门老祖们贪图大道宗宝物,下手狠了些,招来这般报复,也不稀奇!”

    “小弟听说前些年郑家那位曾经悄悄离开门内,回来时,就把大道宗合道老怪柏暹罗的本命法宝驱山铃赐给郑除。也不知那柏老怪是生是死。”瘦瘦小小的解复斌也不无讥讽地指了指天空。

    “合道老怪怎会轻易陨落?”周宸摇摇头,“郑家老祖宗虽是天仙,却有诸多限制,在此界能动用的真气,比合道老怪多不了多少。柏暹罗也不是等闲人物,除非那老怪拼着被仙界摄走,动用全力,否则打伤容易,击杀却难。”

    “做下这等烂事,正主儿不管不顾,却要我等四处奔波,化解纠纷,扑灭骚乱。”梵紫芸这美妇也有诸多不满,一面与钱处苍搜寻灵脉,一面如此抱怨。

    许听潮顾不得理会这些个老怪是否刻意如此说,他心已是掀起惊涛骇浪!那郑除能得天仙老祖赐下驱山铃这般等阶的宝物,定然十分被看!问题是驱山铃怎生到了翟瞑老怪手?
正文 四二七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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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仙门郑家,就和大道宗沈家,太乙门白家,明阳谷方家一般,族都有天仙老祖在门内坐镇,因此格外受照顾,几乎掌握门派半数的权力资源。*

    似郑除这等天资卓绝的后辈,自然受到非同一般地提携。如今看来,郑除却有些时运不济,不知怎的,与翟瞑老怪遭遇,法宝被夺不说,八成还把小命也丢了!

    他倒好,死了一了百了,但郑家怎会善罢甘休?听周宸钱处苍个老怪的意思,最近冥海颇不平静,腹地有大道宗余孽搅风搅雨,这极西僻地,也有通幽盟图谋不轨,怕是过来不了多久,就要掀起腥风血雨!

    “就这道了!”钱处苍的话打断许听潮思绪,这雾隐岛之主也有些急切,催促道,“快些动手,此地必有通幽盟细作!”

    尽管与钱处苍不对付,周宸四人也还是没有半点推诿,立时就掐动法诀,与这雾隐岛岛主一同祭炼下方山的阴脉,只不过面上神色就有些不好看。

    若是斗法,许听潮倒也不惧怕这些个老怪,但此事却帮不上忙,索性站立云头,小心戒备,同时分出心神观看个虚境行法,自觉大有收获。虚境之后领悟到的东西,毕竟远比元神玄妙得多。

    “起!”

    果真和钱处苍说的一样,个虚境一同动手,迁移灵脉费不了多少功夫,就这片刻,那玄阴灵脉已被缩成尺许长一条,被钱处苍摄到手。

    许听潮把云头散开,将个老怪裹了,立时往远处遁走。

    眨眼之间,五色氤氲的清光云头已消失在天际,岛上争斗双方,都是松了口气……

    钱处苍将手阴脉抛向许听潮,冷声道:“照法诀择地安放便可!”

    许听潮想到那驱山铃的事情,此刻还有些心乱,随便接过了,扔进体内歪嘴小葫芦。

    如此一来,却未免显得有些怠慢,钱处苍暗哼了一声,到底是个小辈,之前还勉强像个样子,这时却露了痕迹。不过这小辈捏着自家红颜的短处,还得为他谋划一二。

    “小子,你听好了!”

    一声冷斥,将许听潮喊得回了魂儿,当然,这只是钱处苍想法。

    “那通幽盟不是什么好货,老夫曾闻,其盟内的几个合道老怪与幽之下的阴司有些暧昧,你虽为妖族,可也莫要糊涂,与他们同流合污!”

    许听潮一凛,这事儿须得记好了,生死有别,人界和阴司从来不是一路,万万不能与其搅和在一起!向钱处苍行了一礼,算是应下。心头却在想,通幽盟勾结阴司,也不知为了何事。就算要与鬼仙门作对,似乎也用不着如此行事,冒天下之大不韪吧?

    这雾隐岛主见了,才略微满意,又道:“老夫此去,你还得做成一事。找个合适的地方,照此玉简所载的秘法,将芸儿和周老怪四人的元神灯灭去!”

    世上还有这般玄妙的法门?许听潮有些不敢置信,赶紧接住飞向自己的玉简,探入神念查看起来!

    灭去元神灯?岂不是要了自家老命?周宸四人闻言,先是大怒,继而心一动,若当真能做成此事,可就从鬼仙门真正除名了。门内只会认为自己等人已然陨落,而非叛门投敌,往日里收下的弟子,也不会受到刁难歧视。

    四个老怪沉吟这片刻,钱处苍正和梵紫芸依依话别,半晌之后,才架起一道浓稠的黑雾,往东方遁走!

    这般动静不小,周宸四人立时反应过来,见钱处苍已然远去,一时间大为后悔。此人虽说可恶,信誉向来不错,刚才就应该拉下脸皮,请他设法将自己看的弟子带来。

    梵紫芸正恋恋不舍地看着钱处苍遁走的方向,让人很是吃味。许听潮也正在查看那玉简,四个老怪纵有话说,也只能暂时憋在肚里。

    好在等待的时间不长,片刻之后,许听潮就满面赞叹地抬起头来。

    玉简记载那击灭元神灯的法门,须得本人一缕分神和定量精血作为媒介,施展“绝阴追魂咒”,距离远近不同,分神都只要一缕,需要的精血数量多少却不同。此法看似和巫门咒杀之术有些相似,其实与巫咒半点关系也无,许听潮越是琢磨,越觉得这咒术出自望海族。他从夏静白处学过“转叱魂大咒”,后又被夏氏一族祖灵附身,还与摩陀老道,夏氏四位元神论道数年,于魂道之上,也算颇有造诣,自信决计不会看错。

    要施展此法,还有一桩难处,看其名称就知,须得先寻一处阴气极重的地方!

    摸摸左手上的通幽指环,许听潮已是有了主意。云头方向一折,往正西方而去。

    之前问及如何寻得转玄阴莲和阴癸水时,周宸就提过极西之地的冥山,许听潮正是要利用此山上直通幽阴司的风眼。当年在冥海上遇到那明阳谷高足方缨,不就是从冥山之上寻得了水行灵焰冥山焰么?可见只要不太过深入,那地方也算不得凶险。且冥海即将大乱,此去也正好避开风波。

    周宸四个老怪心有事,正想开口,许听潮却忽然转了方向,到了喉头的话,不得不重新换掉。

    “主上,这是为何?”

    许听潮不正面回答,只将手玉简抛向周宸:“四位前辈一看便知。”

    片刻之后,四个老怪传阅完毕,面上都露出恍然的神色,周宸斟酌了一阵,才说道:“恕老朽直言,冥海之上佳的阴脉多得是,再辅以聚灵阵法,也不一定要赶去那冥山。”

    许听潮嘴角抽了抽:“小子何尝不知,只是那通幽盟勾连阴司,图谋非小,必定引来鬼仙门注意。冥海即将大乱,你我还是暂且避上一避的好。”

    “原来主上担心此事。”周宸还是有些不解,“何不转而向东,也好早日与那姓钱的汇合?”

    许听潮摇摇头:“解前辈方才说,鬼仙门郑家天仙老祖将大道宗合道老怪柏暹罗的本命法宝驱山铃赐给郑除……可与诸位前辈相遇那天上午,小子曾在另一个翟瞑老怪手见过此宝!”

    “什么?!”

    周宸四人大惊失色,梵紫芸也顾不得神伤别离,面色猛地白了一下!

    郑除何等人物?那可是鬼仙门当做未来天仙培养的金苗苗!如今看来,却陨落在翟瞑老怪手,郑家如何暴怒,可想而知!冥海何止会大乱,以郑家的权势,不把冥海翻个底朝天才怪!自己五人这等“通敌卖门”的叛徒若撞在枪头上,下场指不定如何凄惨!

    五个老怪颇有些惊慌失措,许听潮却在想另外一回事。

    在冥海之上遇到翟瞑老怪,多半还是因为那被死鬼于太称作“冥河钓叟”的古怪老头,若不是他多事,用冥河鱼竿将驱山铃钓来,怎会引得翟瞑老怪与自己相见?

    这冥河钓叟如此行事,定然有其用意。若是普通的眼红夺宝,何必在自己面前说一句“冥海病了”?

    此老高深莫测,许听潮本还以为他已陨落在翟瞑老怪手下,如今细细思索,却也不尽然。

    许听潮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一场天大的机缘。只可惜冥河鱼竿已送了人,只能徒呼奈何。

    多想无益,当务之急,还是先行避走冥山,将事情办了。若有机会,不妨顺着山上风眼潜入阴司界一趟。出了这般大的事情,许听潮有些担心,那钱处苍不一定能顺利成事……

    “五位道友请留步!”

    正自驾云飞遁,前方虚空忽然走出四个身穿同一样式黑色长袍的修士来,个个都有虚境修为!其一个五十余岁老者站得稍稍靠前,当是领头之人。这话就是他说的,语气十分生硬。

    许听潮一凛,远远停下云头,定睛看去,只见四人袖口之上,都用红线绣了一柄狰狞利刃!

    麻烦来了!

    周宸五人也觉出不妥,纷纷把浑身真气提起,随时准备出手。

    “这位前辈请了!”许听潮向那老者略一拱手,“不知前辈拦下我等,有何贵干?”

    老者目光一转,落在许听潮身上,见到他手指上套着的通幽指环,面色一变,喝道:“你这后生好不晓事,见得盟内长老,怎还敢如此无礼?”

    果然是通幽盟之人!许听潮眉头一皱,动念间,指上圆环便不见了踪影。

    “前辈怕是误……”

    “大胆!”

    老者见得许听潮动作,勃然大怒,翻手取出一灰黑蒲扇,往这边一扇!扇面上的鬼头顺势飞出,眼射血光,口喷磷火,嘎嘎怪笑着向云头扑来!

    周宸面色一沉,袖袍一挥,把玄阴乌金剑祭出,对准鬼头斩去!

    这一动手,可不得了!老者身后三个虚境根本没有单打独斗的意思,左边那人祭起一副图卷,展开后有无数奇形怪状的狰狞鬼物汹涌奔出;右边的抛出一枚漆黑令牌,森森魔气翻涌,顷刻凝成个百丈高下的两头八臂神魔;间那笑眯眯的儒生却只把两手一挥,便没了动作!

    鲁宜鹤等四个老怪见状,哪里还会客气?也是纷纷祭出法宝,往对面打去!

    许听潮却抬头看天,肩膀微微抖动,八柄飞剑从背后激射而出,排成阵势,直射苍穹……
正文 四二八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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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并未真正看到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安心,那笑眯眯的儒生方才一番动作,怎么看都像是在抛网。

    因为不知晓这老怪祭出的法宝有何玄妙,将炼入北斗剑匣的八柄飞剑祭出,正好投石问路。

    这般做法,却是正好见了效果,剑阵窜起数百丈,就被什么绵软的东西挡住!

    许听潮想要御动八柄飞剑四散开来探索,奈何这些飞剑都不是正经祭炼得来,尽管他修成了剑心通灵,心念头生出,要让飞剑做出反应,尚有些许迟滞。

    就这瞬息耽搁,半空里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雷鸣声,八柄飞剑齐齐哀鸣,剑刃上顷刻爬满裂纹,继而碎裂开来!

    那儒生见状,面上笑容更甚,目光一瞥,见许听潮若无其事地一挥手,凭空凝出密密麻麻不知多少水箭,往上下四面激射,不禁微微一愣。

    他哪里知晓,当年许听潮与赤焰老怪斗法损了那紫鹄剑,才用取巧的法子将这八柄飞剑炼入剑匣,本打算勉强使用,奈何所遇之敌都强横异常,尽管八柄飞剑品阶都不算低,却成了鸡肋。此刻损毁,根本无关痛痒。

    数千上万水箭四下激射,尽都被一张无形大网罩住,雷鸣声,纷纷碎成一团团水雾!

    许听潮心底略微一沉,这东西当是极大,想要驾云遁走,须得先行破去!他本不愿与通幽盟结仇,奈何这四个老怪却委实不会做人,这般架势,是打定主意要将自己人“一网打尽”了!

    当下传音给周宸五个老怪,将体内歪嘴小葫芦一催,光芒眩目的五色清光剑气激射而出,四面撑住,不让那无形大网收拢,再挥手凝出一道符剑气,把体内真气源源不绝地注入,不等射出,就架了云头往侧面遁走!

    周宸五人站在云头上,各自驱使法宝,与四个黑袍老怪缠斗不休。

    通幽盟四人本不曾将许听潮放在眼里,如今见到他忽然使出这般手段,无不大惊失色!尤其是那儒生,慌忙将自家宝物收起,生怕被这小子一剑斩破!

    许听潮见自家清光剑气陡然毫无阻碍地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已知那无形大网被收走,当下驾云一冲而过,反手将面前长至近五百丈的符剑气射出,直取后方四个老怪!

    五色巨剑上符明灭,所过之处,虚空尽都被割裂开密密麻麻的裂缝!

    如此骇人的威能,通幽盟四个老怪不愿硬接,四散开来,顷刻遁入虚空!

    许听潮觑准时机,将剑气爆开,把方圆数十里的虚空搅得一团紊乱!

    两个黑袍人影踉踉跄跄地跌出,赶紧将法宝祭出,护住周身,架起遁光往乱流之外飞遁!

    许听潮用神念一探,正是使用图、令法宝的两个老怪!那儒生和领头的老者竟能避开剑气爆裂的威能,定然不是寻常虚境!

    周宸五人早将法宝环绕在云头周围,凝神戒备!

    片刻之后,剑索锤印棍五件宝物忽然齐齐一滞,周围也响起劈哩啪啦的雷电劈击声!

    那儒生的无形雷网!

    许听潮忙将钧天仙雷大阵展开,覆盖方圆数里,凝神催动,顿时有手臂粗的白黑青红黄五色雷霆劈下!

    云头周围的无形大网依旧不露痕迹,那儒生却自虚空现出身形,满脸惊骇地躲开身侧落下赤色的雷霆,向这边一挥手,架了玄黑遁光就往外飞遁!眨眼之间,就接连挨了青白两道雷霆,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这儒生,竟然修得一身水行真气,仗着那无形雷网护身,竟不如何惧怕阵雷电!

    鲁宜鹤觑得便宜,把吸魂链打入虚空,再从那儒生前方遁出,兜头就缠!

    儒生屈指连弹,数道无形雷电击出,将吸魂链劈得顿了一顿,他却趁机寻隙绕道遁走!

    哪知方才摆脱此宝的纠缠,就有一柄漆黑的飞剑迎面斩来!

    儒生不得不再次改换方向!

    这一回,却是两头狰狞的黑色蛟龙斜刺里窜出,好似一把巨大的剪刀,拦腰来剪!

    儒生大恼,却不敢出手应对,生怕一个耽搁,就陷在这座雷霆大阵当,只得又换了个方向遁走!遁不出多远,一柄鬼头锤便当头打来,锤身周围利刃翻卷,把虚空切割出道道裂缝!

    如此三转两折,吸魂链,漆黑飞剑,狰狞恶蛟又围拢过来,还有一枚阴气森森的印玺高悬天空,随时可能击下!

    儒生面上哪里还有半分从容,见想要安然走脱,已是不能,索性停了遁光,两手或挥或弹,无形雷电神出鬼没,总能从人未曾防备的角度劈下!

    饶是周宸师兄妹五人十分默契,一时间也被这般打法弄得手忙脚乱!祭出的宝物,偏生不能按照心头想法行事,就算凝神操控,也会被忽然生出的巨力撞得偏离了方向!

    尽管如此,那儒生也还是脱不出五个老怪的围攻,钧天仙雷大阵又封禁了虚空,挪移之术无法动用,只能立于当地,与五人你来我往地斗起法来!

    这个老怪打得热闹,许听潮却是手忙脚乱!藏镜阁一行,他得了诸般机缘,修为大进,于钧天仙雷大阵的掌控,也是进益颇多。如此,也才能堪堪操控阵内雷霆,不使其劈周宸五人的宝物!

    大阵之外,那领头的老者也是现出身形,见儒生身陷阵法,赶紧祭出鬼面扇,唤出那狰狞恶鬼来攻!这等阴司鬼物,最是惧怕雷电,更何况钧天仙雷大阵的雷霆,并非人界之物?这恶鬼一身修为比得上虚境老怪,闯入阵吃雷霆劈了一记,就形体溃散!再被唤出来,却只在阵外徘徊,畏缩不敢前,被催促得急了,便口喷磷火,眼射血光,都对准许听潮打来!

    它本体尚且撑不住一记雷霆,更何况使出的法术?即便有一两记侥幸打到云头之上,也被许听潮使出伏魔大手印轻易抹去!

    可惜许听潮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他成的心神都用在操控大阵之上,想要出手攻敌,却是不能。阵法覆盖这么大的范围,已是到极限,再行扩大,未必能伤到旁人,周宸五人的法宝却要先遭了殃!

    “前辈,小子无意与贵盟为难,何苦如此相逼?”

    阵外那领头的老者挥手收了法宝,冷声道:“也罢!放开阵法,让董老弟出来,此事便一笔勾销!”

    许听潮一个眼色,止住周宸五人的示意,心念一动,便将阵法收了,略一拱手,驾云遁走。

    儒生脱困而出,遁至那老者身边,片刻之后,虚空一阵晃动,另两人也已赶至。

    “追!”

    老者冷哼一声,手鬼面扇一划,虚空裂开一道数丈大的缝隙!

    儒生一挥手,将那无形雷网祭出,护住周围,四人便一同迈步,踏入那裂缝之!

    从虚空遁出,尚未站稳脚跟,白黑青红黄各色雷霆便铺头盖脸地劈下!原本挪移的落处应该在那小辈前方三十里,如今却掉进人家阵法,老者和后来赶至两人都是微微一惊!

    儒生却只笑笑,屈指轻弹,四人周围也应和似的响起一阵霹雳声,密密麻麻的拇指粗雷电窜来,成都从旁边划过!

    正微微自得,一数百丈大的金白环抱太极旋来,绞住四人磨动!

    察觉自家宝贝威能急速外泄,儒生立时就变了脸色!领头老者和另外两人赶紧出手,不敢祭出法宝攻打,只是掐诀念咒,使出诸般法术!奈何他们修炼的都是玄阴真气,法术出手,尚未打到周围金白太极,就被漫天雷霆泯灭了成!

    那儒生应变也是迅速,面上神色才变,就赶紧往周围拍出数十掌!四人周围立时雷鸣大作,不知多少手指粗细的晶丝般雷霆击出,毫无阻碍地穿过五色雷电,劈在金白太极金色的一面!

    五行之,水能克火。这金白两色太极,正是许听潮以太阳真火和太阴真火催动太阳星幡和太阴星幡布下,太阳真火至阳至刚,却也还脱不出火行的范畴,这儒生通过那无形雷网把自家水行真气祭成雷霆来打,正得五行生克之妙!

    须臾之间,百丈太极金色阳鱼大衰!

    尽管如此,依旧不曾溃散,三转两转,金白二色便重又均衡如初,只是太极图生生小了一圈!

    儒生此法,还是有效的。可惜他并无机会再使出!

    这番争斗说来话长,其实不过一瞬,许听潮早已凝出八道火焰符剑气,布下剑阵绞杀过来!

    钧天仙雷大阵铺开也才里许,鲁宜鹤得了许听潮传音,也将吸魂链遁入虚空,此时突然遁出,往那儒生缠去!

    儒生大惊,慌忙唤来雷霆劈打!老者三人也是祭出法宝,神魔鬼物一拥而上,反倒被吸魂链吸走了两三成!

    许听潮的剑阵已然到了,一个盘旋,刺破那无形雷网,便将儒生困住!

    “这位小友,有话好说!”

    领头老者慌忙开口!

    许听潮冷笑,一次蒙骗,一次出尔反尔,哪个还愿与你通幽盟浪费口舌?心念动处,剑阵向内绞杀,顷刻就将那儒生连同他祭出的几件法宝斩成碎片!

    老者和另外两个老怪见状,慌忙四散遁走!

    许听潮只将钧天仙雷大阵极力放大催动,手臂粗的各色雷霆好似倾盆雨落,八道火焰符剑气也雷霆穿梭,片刻之后,除了那领头的老者,另外两人都在雷霆陨落身亡,尸骨无存……
正文 四二九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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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幽盟四个老怪,只剩下老者一人!

    尽管他修为非同寻常,躲闪之际十分迅捷,也还是挨了好几道雷霆。*手那鬼面蒲扇破破烂烂,头面须发焦枯,嘴角还挂着黝黑的血迹!

    许听潮催动云头紧追不舍,钧天仙雷大阵随之缩小,眨眼之间,就只覆盖了里许方圆。周宸五人得了传音,也是各自出手,剑棍印锤索诸般宝物此起彼落,眨眼就将那老者打得肉身溃散!

    这老儿心胆早丧,又失了称手的宝物,根本就挡不住五个同阶围攻,顷刻肉身被毁,宝物被夺!若非许听潮眼疾手快,先自驱开了雷霆,只怕这老者也会落得另外两人一般魂飞魄散的下场!

    一只金光灿灿、梵唱隐隐的大手凭空凝出,将失魂落魄的老者元神捉住,缩回云头!许听潮用个玉瓶将之装了,散去阵法剑气,取出玄冥阴风杖,刮起一道黑蒙蒙的怪风,裹在云头之外急速飞遁!

    一连串斗法,让人眼花缭乱,周宸五个老怪这才有了空闲回味,个个面面相觑,眼露骇然!这位年轻的主上,远比想象的让人胆寒!真正置见到那雷霆大阵威能,才知其可怕!四个同阶陷入阵,片刻间就相继陨落!鲁宜鹤,解复斌和石种峦面色有些发白,幸好当初主上只是动了生擒的心思,否则自己等人焉有命在?

    且不谈五个老怪如何想法,遁出如此远的距离,许听潮才将那老者的元神自玉瓶取出,冷声道:“小子有时相询,还请前辈如实相告!”

    “若老夫不愿,你待如何?”

    老者面色青白变幻,语气生硬。

    “小子自行往前辈神魂索取!”

    许听潮神色一冷,把左手抬起,掌心阴森寒煞的气息翻腾!

    “搜魂**!”

    非只这老者,就连周宸五人都是心头一凉!

    “罢了,你有何疑惑,尽管问来!只盼事后能留老夫元灵转世。”老者已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这小辈是个煞星,何苦硬要来招惹?

    许听潮一翻手,已取出一枚铭印了诡异花纹的漆黑圆环。不是雷悦送他那一枚,而是方才斩杀儒生时,连同那残破的无形雷网一同收来的。

    老者已是认命,见状不待许听潮开口询问,便自行说起来:“你手上这枚通幽指环,当是董道友所持。”

    许听潮闻言,顿时把眉头一皱。

    “无须这般担忧,你手上那一枚,还只是粗坯,并未用特别的法门祭炼过,根本算不得什么凭证。冥海之上修行五行灵气的修士数以百万计,几乎人人都持有一枚。”

    “此话当真?”

    老者苦涩一笑:“莫非老夫还会冒着魂飞魄散的下场诓骗小友不成?”

    许听潮这才放心大半,暗道原来那雷悦并非欺瞒于我。这四个老怪颇有些冤枉,若非先前自己生出误解,也不至于如此算计。

    这般念头从脑闪过,许听潮又问:“既如此,你这老儿为何偏要纠缠与我?”

    老者冷哼一声,略微尴尬道:“小老儿忝为通幽盟一方执事,自然要多多为盟内打算。先前见小友根基不凡,又出身异类,便动了心思……”

    “哼!”

    “……小友莫要误会!我等勾连阴司鬼物起事,盟内多有异族道友,哪里还会像旁人一般看待妖族?只是想强行将小友收入盟内,好生培养。”

    “如此说来,小子还要感谢前辈提携?”

    老者连道“不敢”,心悔恨愈甚,当真何苦来哉!

    许听潮讥讽了一句,便不再纠缠,又问:“这通幽盟究竟什么来头,竟敢勾连阴司,也不怕被天下修士群起攻之?”

    这话问得忒没见识,周宸五人面色都有些古怪,老者却不敢露出什么异色,一番详细解释,许听潮总算明白了个缘由。

    原来阴司与人界虽然势不两立,但彼此有些特产,于对方都有大用,双方互通有无,本就是情理之。放在以前,此事成都经由鬼仙门之手,人界修士想要获得阴司宝物,其余大派倒还好说,小户宗门和散修,不免大受盘剥。

    十余年前域外虚空一战,鬼仙门也折了好些虚境门人,甚至合道老怪都陨落了两个,实力不免大跌。冥海腹地,鬼仙门势力依旧强横,尽管有些变乱,也尽可弹压得住,这极西僻地,许多人却动起了别样心思。正好阴司之诸多势力早就不满鬼仙门把持交易,低买高卖,几个合道老怪出面一勾连,生生就弄出个通幽盟来!

    筹建一方势力,谈何容易?通幽盟草创伊始,不免诸多混乱,加之大道宗天仙陨落,宗门倾覆,鬼仙门出手夺宝,下手狠了些,招来此宗幸存修士报复,又有域外天魔翟瞑老怪的分神前来抢夺遗骨,甚至取了郑家天才后辈郑除的小命,鬼仙门可说是焦头烂额,冥海大乱一番,却是免不了了!

    想通此节,许听潮更是坚定了远行躲避风头的主意。

    最后,许听潮又问了些通幽盟的具体情形,老者无论如何也不肯透露,只说当初入盟时,就已发下誓言,还互相种下言咒,无论何种情形,但凡吐露,下场不会比魂飞魄散好到哪里去。

    遇上这般情形,许听潮也是无法,只好退而求其次,让这老儿指点几条通往极西冥山的道路。

    这一回,老者倒是十分痛快,讨了一枚玉简,顷刻绘就一副大略的地图,说只要循着图黑色地方走,再撞上通幽盟长老的事情,几乎不会发生。

    许听潮接过老者递过来的玉简,不置可否,只道:“时辰已至,不知前辈可准备妥当?”

    都落得这般下场,还有什么好准备的?事到临头,便有千般不甘,也只能徒呼奈何。老者踟躇半晌,才算是恢复了镇定,忽然向许听潮深施一礼!

    “之前种种,却是小老儿错了!事到如今,不指望活命,只求小友能高抬贵手,容小老儿携修行功法转世!小老儿颇善炼器,愿奉上今生诸般心得!”

    生擒虚境老怪,谈何容易?本来之前擒下周宸五人时,他就打算在下狠手之前敲诈一番,可惜后来临时改了主意,便不好再行开口,如今这老者自行送上门来,再好不过。尽管心主意早定,这小子还是板着脸好一阵,才作出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若前辈肯加上习得的诸般法术,此事未尝不可。”

    老者知晓许听潮故意拿捏,却哪敢说不愿?当即就裂开了一缕分神,将承诺的东西载入,便悄然遁出真灵,堕入轮回!

    许听潮看着面前忽然变得木讷呆板的元神,以及旁边微微浮沉那黝黑的光团,不禁失笑。这老怪,先前做了出尔反尔的事情,被擒后就一直战战兢兢。绘制地图的时候,向自己讨要玉简,是为了保存实力,好在万一的时刻奋力一搏;此时割裂元神当做玉简来使,怕也有麻痹自己的意思,而后趁机悄然遁入轮回,便是最终目的了。

    在许听潮看来,这般小心,实属多余。一入轮回,除非有人护持,否则就是苦难的开始。且不谈能否重归仙道,就算你好运当头,第一世就开了灵窍,修为尽复,我早就晋阶虚境,便是合道老怪,也敢斗上一斗,哪里还会惧怕你这同阶?

    周宸五个老怪却不这般想,如此做法,才不失小心谨慎。

    许听潮意欲借助这五人防备那翟瞑老怪,绝了杀心,自然真心相待,平日里也不刻意通过妙品莲华咒窥探他们心思。是以只要心不生出恶意,许听潮是感受不到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的。

    此番斗法,也并非全然一力胜之。刚与通幽盟四个老怪相遇,许听潮不欲多招惹是非,诸多强横手段都未使出,周宸五个老怪与那儒生之外的三人斗法,却是处在下风。而后吓得儒生自行收了雷网趁机遁走,几个老怪兀自紧追不舍,儒生更使出雷网将云头困住,许听潮便知此事不可能善了,把心一横,使出了钧天仙雷大阵!

    动用这道手段,许听潮已决意将四个老怪斩杀!钧天仙雷大阵非同小可,虚境人,哪个不是人精?多少都能瞧出些许端倪!如此,仙府便有暴露的危机,此事万万不能放任!

    逼迫那领头老者罢手后,许听潮知晓他定然不会真正放过自己一行,明里遁走,其实早请周宸五人主意虚空动静,果真发现老者和儒生汇合另外两个老怪后,联袂挪移来追!

    周宸五人斗法算不得在行,估算四个老怪挪移之后大致会落在何处,却不成问题。许听潮也使出挪移之术,先行一步赶至附近,察觉虚空异动,赶紧布下阵法,正好将四个老怪笼入阵!

    之后的事情,便如算计的那番,任你修为再是强横,本事再是高超,落入钧天仙雷大阵,也要折损一大半!先将修炼水行真气的儒生斩杀后,剩余三个老怪便一一俯首。

    许听潮驾云飞遁,处置好儒生留下的通幽指环,便将那破损的无形雷网取出。此宝已叠成拳头大一团,又无人催动,勉强可以看清模糊的轮廓。

    催动体内歪嘴小葫芦,五色清光一阵闪动,将其儒生残留的气息抹去,注入真气稍稍查探,许听潮便知晓此宝的根脚。这东西唤作“玄冥一气无相雷网”,也不知何物所炼,虽说是水行宝物,却偏生能化为无形,十分玄妙。

    倒是件好宝贝!许听潮暗赞一声。

    能不好么?此宝于御使雷电上有不可思议的神效,运用妥当了,独自战胜三五个同阶,也并非没有可能!之前儒生陷入钧天仙雷大阵,也凭借此宝与周宸五人斗个半斤八两,便是明证。

    许听潮心欢喜,此去冥山,说不得要将之与同样残破的玄元癸水旗炼成一体……
正文 四三零 两强相争虚空碎,冥海浪急多诡谲(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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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许听潮并不如何相信那老者的话,及至循着地图遁行一阵,才知这老儿的“指点”委实半分不错。

    玉简那地图标注的地方,尽是些阴气灵气稀薄的荒僻之地,休说通幽盟之人,就是海妖兽,天上妖禽,也几乎不会在这等地方安家落户,只偶尔能在些孤岛上见到三两个凡人村落。

    许听潮御使玄冥阴风杖,裹在云头之外,远远从这些岛屿旁边掠过,竟引得岛上凡人惶恐叩拜不已。

    周宸等五个老怪倒是习以为常,好久不曾见到这般景象,许听潮却多少觉得有些古怪。他如今看来,其实凡人与修士,差别根本不大。似这等凡人,整日里为生计奔波,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操心忧虑,修士又如何,还不是须得为如何提升自家修为,以求得正儿八经的长生不死殚精竭虑,苦苦修持?凡人眼的满天神佛妖魔,其实不过茫茫天道下苦苦挣扎的可怜虫而已!

    目前看来,那通幽盟老者交待事情还算老实,许听潮却兀自有些不放心。除去玉简的地图,尚有身上两枚通幽指环。若论起天资,修为,斗法手段,他自问可胜过成的虚境,但这等揣摩人心的事情,实非所长,更何况逼问的对象还是个修为晋入虚境的积年老怪?又遁行了一阵,心想与其如此担忧,索性求诸“先达”,便开口问道:“五位前辈,你们说那老儿的话可信么?”

    五个老怪一听,很是诧异。之前这年轻的主上行事,无不给人智珠在握之感,如今问出这话,岂非暴露了自家心虚?

    到底是个年轻人!

    五个老怪好笑只之余,又是一阵轻松愉快,遇上个这般模样的主上,倒也并非预料那么糟糕。

    主上相询,本就不得不答,如今更有了心肠,五个老怪对视一眼,还是有最年长的周宸说话。

    “主上,若老朽等看得不错,方才四个通幽盟长老,当是余山阳,董子良,钟珲和窦岚。其余三人死则死矣,这余山阳却不得不说。此人正是那领头老者,精擅炼器之术,他那法宝,可通阴司,随时唤来虚境鬼物助战,加之本身亦是不弱,才能在通幽盟据得高位。只是此人素来有些胆小怕死,以性命相挟,料来他定然不会暗做下手脚!不过为稳妥起见,我等也不得不防备一二!”

    许听潮这才有了底气。

    五个老怪知晓这些事情,本就不奇怪。鬼仙门作为天道界有数的顶尖大派之一,称雄冥海不知多少年月,冥海的虚境修士,自然要都备录了根底。方才与通幽盟四人一番斗法,五人多少能根据其功法宝物猜测出些许线索。前次遇到雷悦和和杨育杰,这五个老怪定也猜出了身份,只是心怨气甚重,不愿意告知。如今周宸能说出这番话来,却也是委婉地表达了善意。为何如此,只怕正因为自己方才所问……

    如此沉吟一阵,许听潮才道:“诸位前辈若是有心,便称一声‘公子’吧!从今而后,主上这说法,再也休提!”

    五个老怪大喜,这年轻主上当真易于相处!之所以如此卖力,不就是等的此刻么?

    “老朽妾身见过公子!”

    许听潮也是高兴,这五个老怪能稍微积极些做事,他就很满意了,不过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淡淡施了一礼。

    双方相处的时间不长,周宸等却已然将他的脾性了解了七七八八,因此也不介意,只你一言我一句,说些冥海之上的风俗轶事,诸般怪异。

    许听潮一面含笑倾听,一面刻意将得自那儒生的通幽指环取出来套在手指上,试探究竟有何反应。

    半晌之后,五个老怪才发现此事,不禁面色有些古怪。这小公子,未免太过草木皆兵。周宸稍稍上前几步,目光在通幽指环上瞥了一瞥:“公子可是担忧此物被那通幽盟做了手脚?”

    这事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许听潮便点头道:“正是。不知前辈有何见教?”

    周宸呵呵一笑:“若公子信得过,不妨让老朽稍作查探。”

    许听潮伸手一抹,便将指环褪下,随手递到这老怪面前。

    周宸伸手取过,仔细查探起来,足足一炷香功夫,才将指环还给许听潮,笑道:“公子却是多虑了,此物与老朽所知,并无半分初出入,只是炼制手法高超,远非老朽能及,若所料不错,当时出自那余山阳之手!公子请看!”

    这老怪说完,一挥手,就有豆粒大一团黝黑的光粒从袖飞出,飘到许听潮面前。

    许听潮伸出两根手指将之捏住,脑顿时涌现一篇数万言的漆黑篆光字,正是那通幽指环的炼制法门!

    此宝能将五行灵气和阴气互相转化,许听潮得之,便能脱去桎梏,修习冥府玉册的诸般法术神通,自然大感兴趣,因此便仔细查看起来,半晌之后,已将通篇字参悟透彻,不禁暗赞一声,此宝不知何人创出,果真玄妙异常!

    正如周宸说的那样,这通幽指环,与雷悦赠送那一枚的炼制法门半点不差,品质却要好上许多,显然出自炼器大家之手。除此之外,许听潮对此宝已由知其然变为知其所以然,如何御使以尽量发挥威能,更有心得。

    此后一路无话,许听潮最终放下悬着的心,云头十分轻快。

    在这等荒僻之地,他有仙府支撑,根本没有灵气匮乏之虞,反倒是若当真有人前来拦截,必要受此困扰,即便是虚境老怪能破开虚空摄拿灵气阴气补益自身,也多少有些掣肘。

    许听潮已找出这般“好”地方的优点所在……

    月夜。

    桀——

    冷不防一声尖利的鬼啸,让云头上人都激灵灵一个寒战!

    啸声一起,便连绵不绝!

    飞遁了数日,半个修士的影子都不曾见到,人说是谨慎,其实都不曾一直将神念放出,突然撞上这等事情,不免又惊又怒!

    莫非那余子阳当真心存不良,拼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利用地图将自己等人诱至某处凶地?

    人已来不及多作思考,尽管方才那鬼啸声从数千里之外远远传来,以许听潮云头的遁速,也不过愣神即至!

    几队数万只形貌各异的鬼物从岛上那几座喷吐黑色阴气的深井源源不绝涌出,互相厮杀,极尽惨烈!光是入眼这瞬间,就有千余鬼物陨落,被同伴或者对手撕裂吞吃,半缕不存!那般凄厉的鬼啸,便是发自这些鬼物临死的惨叫!

    见到这般场景,许听潮反倒松了口气,周宸五人却是面色齐变!

    “公子,这几口乃是鬼仙门不传之秘‘太上正一右灵鬼箓井’!”

    这老怪语气严肃,许听潮本已放下的心又自悬起:“前辈的意思是……”

    “老朽亦是不知。”周宸兀自惊疑不定,“只是此井乃鬼仙门培育鬼奴的器物,能召集千万里之内的诸般恶鬼,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许听潮心一凛,问道:“莫非是鬼仙门哪个老怪前来此地布下?”

    “此事绝无可能!”周宸摇头,“似这般鬼道利器,建造不易,鬼仙门也不过二三十口,怎能轻易示人?且就算要安置,也只会寻条上佳的阴脉……公子请看!”

    周宸顿了顿,指着几座阴井道:“鬼仙门的鬼箓井,井口上都有天干地支排号,各自对应一类鬼物,这几口,却并无这般标记!”

    “难道是另外的人物布置?”

    许听潮一面询问,一面将神念尽力探出,同时眉心泉大开,四处扫视。

    “这鬼箓井,乃是鬼仙门从巫族炼蛊之术得了启发,前后花费十余万年,数代老祖的精力创出,旁人怎能学了去?且老朽在鬼仙门修行数万年,并未听说门有哪位习得此井建造之法的真传弟子叛逃。”

    周宸的意思在明显不过,这些鬼箓井,必是鬼仙门所为!

    许听潮面色有些难看,既如此,岂非是说有鬼仙门门人在附近?若是虚境也还罢了,来个合道老怪,自己就算能逃掉,也不免要脱去几层皮!更可怕的是为了保住性命,说不得要借助体内钧天仙府!合道老怪见了这等仙家至宝,如何会放手?

    “不过,此事里外透着古怪。”

    周宸只当许听潮惧怕被鬼仙门察觉了行踪,并未往深处想,自顾自地沉吟道:“以鬼箓井炼制鬼奴,就好似培育蛊虫,让几类鬼物互相厮杀,最后存活下来那一头,必为其王者!但炼制过程,须得全程看护,时时以自身精血喂养祭炼,否则鬼王一成,灵智大开,必定远遁而走!”

    “看岛上的痕迹,这几口鬼箓井建造的时间已然不短……”

    五个老怪和许听潮,都是满腔疑惑,这般手笔,必定出自鬼仙门之手,但为何如此做,却让人云里雾里……莫非是为了依靠源源不绝诞生的鬼王,搅乱这极西之地?

    思索无果,许听潮索性不再去想,这冥海,果真够乱,悄然遁走躲避风头才是正经……
正文 四三一 狭路相逢当何如,奋起豪勇战老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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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

    五个老怪都是一副心动的样子,许听潮如何还不知他们的想法?

    “把鬼箓井迁走,这回生出的鬼王,就算了吧。”

    “多谢公子!”

    尽管有些遗憾,五个老怪却无不大喜过望,略一施礼,就离了云头,各自遁向一口阴井。

    这鬼箓井共有口,许听潮却并未前往查探,而是静立云头,将神念尽力往四面展开,防备途有人前来。

    五个老怪尝试了片刻,自觉单靠个人,决计无法收取这阴井,才汇聚到周宸身边,稍稍商议,便即动手。倒也并不是五人共同收取一口,而是分成两队,周宸和那鲁宜鹤一道,解复斌,石种峦和梵紫芸遁至另一口面前。

    其实叛出鬼仙门,尽管是被迫,他们也十分害怕撞见昔日同门,奈何这鬼箓井实在是鬼道重宝,几个老怪根本舍不得放弃!时间紧迫,五个老怪格外卖力,两手法诀急速掐动,在面前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影,甚至不息大耗元气,口连喷精血,用意增强法诀威能。有鬼物前来捣乱,也被随手击杀!

    如此这般,拾掇起来十分迅速,不过盏茶功夫,周宸五人便面色苍白地遁回云头!站定之后,都是摇摇欲坠,不过面上的喜色,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神念并未探查到任何异常,许听潮却早嫌耽搁得久了,云头一起,全力往西方遁走!

    五个老怪也不敢怠慢,在云头之上盘膝而坐,取出一个个玉瓶,把丹药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倒……

    此后一路无事,数月之后的某日,人猛然见到水天相接处冒出一点尖角,周围隐约有黑气环绕。

    冥山就要到了!

    这数月来,五个老怪早已元气尽复,甚至因为精修冥府玉册,一身实力都增进了两三分。似乎被这年轻的公子收服,自家的福缘便陡然深厚了数十倍,无上功法,鬼道重宝,接二连三地落入囊。之前满腹怨气,不知不觉间早已散去大半!正是因此,五个老怪时不时会说些典故给许听潮听。

    这冥山的模样,便是几个老怪告知。

    凡俗有言,望山跑死马,修行之人见到的雄奇山脉,更是远超凡人想象,因此这话放到修行界来,也是十分贴切。

    目的地就在眼前,许听潮无意识就稍稍加快了些遁速,海天相接处那山脉尖角,好似萌芽破土,一点点拔高茁壮,如此遁行了数日,天边又冒出另外一点豆粒大的山脉顶峰……

    足足大半月,一行人才算勉强到达冥山山脚,视线摩天接地的险峻山峰,层层叠叠已不下数百座!

    这等景致,尽管慑人心魄,许听潮却早已看得有些厌烦,此刻反倒停下云头,打量地上景致。

    这冥山,果真不负其名。才是如此远离的山脚,就显出不同来。

    入眼的大地,好似迎面涌来的漆黑大浪,就不知被何等伟力忽然冻结,奔腾之势凝于一刻,也正是因此,才显得栩栩如生。只是如今这活灵活现的“大浪”之上,到处都长满高低不一光怪陆离的植被,许听潮就盯着一株叶片上生了张狰狞鬼脸,枝干布满鳞片的大树看了好一阵。

    “公子,这是鬼柯,看来吓人,其实与普通树木一样,不似那藤蔓千层锦,好看是好看了,却如同那食人草一般,专门猎食这冥山上的诸般生灵。”

    梵紫芸柔媚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许听潮顺着这美妇的手指一看,只见远处山石掩映有一团艳丽的彩色,在这漆黑的天地美得近乎妖艳。

    一时间,许听潮大感兴趣,把真气流向双目,视线顿时清晰了十来倍,把那千层锦看得一清二楚。正如梵紫芸所说,这藤蔓美则美矣,却是杀人不眨眼的凶魔!看起来柔弱非常的藤蔓下方,尽是累累白骨!

    “公子须得多加小心,在这冥山之内,表面狰狞的东西不一定危险,但漂亮的物事,往往都能不经意间要了人性命!”

    许听潮点点头,云头一起,往极远处的高峰遁去,视线却稍稍倾斜,落在一块突兀矗立的岩石上。无论怎么看,这东西都好像一头在浪身躯半露的恶鬼。

    一路古怪的东西见得多了,许听潮也似周宸五人一般,颇有些见怪不怪,留心找寻起所谓直通幽冥的风眼来。

    奈何冥山之上有风眼,就连周宸五人都只是多次听闻,却并未真正见过,究竟该往何处去寻,并无半点主意。一行人,都是下意识地往冥山深处飞遁,如此数日,足足飞掠了数座高峻的宏伟山峰,依旧不见半点踪影。

    风眼未曾寻到,一路上所见的绝品阴脉,倒是遇见了好几条。

    “公子,这般下去也不是办法。按照时间估算,那姓钱的也快到鬼仙门了,还是寻个稳妥的地方,施展那‘绝阴追魂咒’吧。”周宸说话的时候,两眼有意无意地掠过梵紫芸。这美妇似乎有些心虚,竟不敢与他对视。

    这事儿关系到钱处苍能否从鬼仙门换得转玄阴莲和阴癸水,许听潮自然赞同,至于几个老怪间究竟有什么纠葛,早已打定主意不去询问,也不想让其在此刻爆发,于是拱手道:“此事该如何进行,还请诸位前辈多多费心!”

    他不想多事,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趁周宸应诺与鲁宜鹤等三个师弟商议的时候,那梵紫芸悄然走近,矮身福了一福。

    “公子,妾身有话要说。”

    “梵前辈请讲。”

    许听潮暗道不妙,但既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也不好推脱。

    不只是他,就连周宸四人都停了商议,冷眼朝这美妇看来。

    梵紫芸嗫嚅一阵,索性把心一横!

    “其实,其实早在千年前,处苍就着手筹划让妾身脱离鬼仙门之事,这‘绝阴追魂咒’,便是他最近趁着通幽盟与阴司勾连,甘冒奇险,乔装深入阴司刻意寻来!”

    眼见周宸四位师兄都变了脸色,这美妇赶紧接着道:“此番处苍以此为条件,虽说有些私心,但未尝不是为了公子着想!离去之时,妾身与他便商议妥当,要将通幽盟之事告知鬼仙门,好换来信任。若妾身与五位师兄能灭去元神灯,无疑更说明这通幽盟非同小可,处苍带去的消息,定然会被更加看!”

    “师妹何不直接明说,若我等在‘陨落’之前发回讯息,更能为那姓钱的增加筹码?”

    周宸冷笑,眼怒意怎么也掩饰不住!鲁宜鹤看来有些阴沉,却是个直性子,把袖袍一甩,喝道:“枉我这千年来对你一番心意!”

    解复斌石种峦也是怒火填膺!

    “师妹,你既早就与姓钱的相好,直接说出来便是,为何还将我等瞒在鼓里?”

    “为了个区区外人,你就这般对待同门数万年的兄长?”

    梵紫芸面色惨白,涩声道:“小妹如何不知哥哥们的好?可就是因此,才难以决断,心想不如哪一天忽然元神灯灭了,四位哥哥以为小妹身死,伤心一阵,便能忘却……”

    “你——唉!”

    周宸四个老怪面上神色缓和,个个面色复杂。

    许听潮也是感慨,这情孽当真魔磨人,当年齐艳,裴疏桐,郑沱三位师叔,何尝不是如此?虽说最终舍弃一身修为转世轮回,但也算落得个圆满的结局。这五位前辈,怕是不能了。

    如此多年过去,这小子的木讷脾性也并未改变多少,尽管心如此感叹,面上神色却变化不大,周宸等人看在眼里,只当他年纪还轻,经历的事情不多,不知如何劝慰,亦或是对自己这等时刻还只顾着争风吃醋儿女情长不满,便各自收了心思,继续商讨起来。

    片刻之后,五个老怪便有了主意,打算返回最近一处绝品阴脉,一路之上,再迁移些品质上佳,布下聚灵大阵,自行造出一处绝阴之地!

    目前来看,也只此法可行,许听潮自是答应。

    如此这般,人各怀心思地忙碌开了。

    往回遁行,因为要迁移阴脉,走的往往不是近路,速度不免减缓大半。许听潮看五人行事的次数多了,也是一齐动手,才将速度提升了十之一二。

    尽管早知自家手段会被这年轻的公子学去,但五个老怪谁都不曾料到,许听潮竟然学得如此之快,不免暗自震惊!如此天资,又有接近元神大圆满的修为,晋阶虚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修至合道境,也有七八分可能,跟着这样一位公子,倒也不算辱没了自家身份。

    距离之前发现的绝品阴脉还有小半路程,几个老怪却按捺不住,围住许听潮“进谏”。

    “公子如此资质,又身怀无上功诀,何不趁冥海大乱,就在这冥山开山立派?我等愿为公子前驱!”

    几个老怪忽然来这一出,着实让许听潮始料不及,略一思索,倒是明白了他们的一些心思。这五人应当是出身顶尖大派,早已习惯了身后有无数弟子供奉,以及门派带来的其余便利,如今更有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便起了开山立派的心思……
正文 四三二 狭路相逢当何如,奋起豪勇战老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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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派之后,开派祖师的名头,五个老怪压根儿没有去想,但长老一职,怎么也不会少了自己。{.qpz}

    相处这数月时光,他们早将许听潮的性子了解了七七八八,说得好听点,是淡泊明志,难听些,就是黯弱无能!言而总之,这位主上是不会花费心思在打理门派之上,定会将诸般权势下放,便宜了自身!开派长老的职衔,比起在鬼仙门“跑腿打杂”差事不知好到哪里去,既有面子,也有里子,何乐而不为?

    许听潮不曾想到这些个老怪心的弯弯道道,但却早有定计,闻言只淡然道:“此事容后再说。”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五个老怪心凉之余,不禁疑神疑鬼,莫非是自家的打算被公子知晓?想到元神那佛咒的诡异,五人一时间战战兢兢,行事说话陡然小心了起来,让许听潮觉得莫名其妙。

    又数日,人终于到达那最近一处绝品阴脉。

    将布置阵法,施展“绝阴追魂咒”的事情都扔给五个老怪去办,许听潮架了云头遁入高空,一面戒备四周,一面习练冥府玉册的诸般法术神通。

    大概是魅灵之躯使然,许听潮于法术修行有无可比拟的资质,旁人眼困难无比的法术,他往往只看一遍就能学会。冥府玉册虽为鬼道圣典,但有通幽指环在手,便能将五行真气化作玄阴真气,以此法施展鬼道法术。如此,尽管多了个步骤,有些不便,许听潮还是练得兴致勃勃。

    以往囿于真气属性不和,这小子虽然眼馋冥府玉册的诸般法术,却也只能干瞪眼,虽说不能修行,却也时常参悟,此刻得了空闲,练习起来自是进步神速。

    仅仅小半天功夫,许听潮已将炼气、元神两境的法术学会了成,只栾凌真和天魔无荼曾经用过那变身鬼女的神通不曾施展出来。并非是未将这法术学成,而是此法须得把浑身真气按照特定的方式运转,构筑成阵法,才能凝聚阴鬼真身。当然,女修凝出的是女鬼,男修凝成的也与性别相符。

    连续尝试了数次,都是因为通幽指环来不及转换真气,导致功亏一篑。

    许听潮无法,只得按捺住修习的心思,转而琢磨如何提升手通幽指环的品质。他使用这枚,得自之前陨落那儒生,比起雷悦赠送的品质更佳,想要提升,并非易事。

    脑接连转了数个念头,大都不太实际,许听潮只好将这指环的炼制法门好生参悟了一阵,才张嘴喷出一口五色精血,按照其记载的法门祭炼起来。

    半日之后,方才大功告成,许听潮却依旧皱紧了眉头,如此一番祭炼,尽管这指环能发挥的威能有提升了三四分,却依旧不够支撑凝聚阴鬼真身所用。

    暂时没有可行的法子,许听潮也只得作罢,收了指环,低头往下看去。

    周宸五个老怪正自安放收摄来的数百条阴脉,休说布置阵法,灵脉也才安放了小半。

    许听潮也不去帮忙,径直盘坐云头,尝试参悟冥府玉册的虚境法术。

    尽管他天赋异禀,这回却遇上了麻烦。虚境法术,多少包含了天地大道,虽然威能不见得有多强横,但元神之境毕竟体悟不到,强行修炼,谈何容易?找来找去,许听潮选定了其对应阴魂怨灵的部分。曾经与摩陀老道夏静白等人探讨过望海族夏氏的嫡传功法,他对魂魄十分了解,自觉勉强有把握修成其一两门。

    这“一两门”,也是其最简单的。从来破坏都比构造简单,许听潮选的便是“灭魂煞”和“裂魂煞”两道法术。

    有玄元斩魂刀在手,这两门法术于许听潮来说,委实有些鸡肋,且不说修成之后威能比不比得过玄元斩魂刀,就算及得上,施展起来也是颇为麻烦。不过这种可能几乎没有,玄元斩魂刀怎么说也是一件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岂是一两门简单的法术能比?

    许听潮之所以还要“费力不讨好”地修炼,一方面为满足自己的法术收藏癖,更重要的是,他早已决定自家修行要重法术、偏宝物。之前学得的法术,尤以符剑术和和光同尘为佳。

    符剑术使用方便,威能可大可小,能随心而动,是平日里应敌对常用的手段;而那和光同尘之术,作为压箱底的本事,便是合道老怪见了,也要顾忌三分!其余诸如玄门一气大擒拿,挪移虚空之术,戊己土潜形遁法,妙品莲华咒……都各有各的用处,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往往能发挥奇效。

    这一番参悟,也不知过了多久,及至将两门法术修成,周宸五人已分散在周围戒备。

    云头下方,阴气已浓郁得近乎实质,却被束缚在方圆数十里内。翻滚的阴气,阵阵凄厉鬼啸传来,许听潮定睛一看,却是队形貌各异的鬼物正自殊死搏杀,十分惨烈!

    数百条上佳的阴脉围绕心那绝品阴脉,布成一座玄妙的大阵,口鬼箓井均匀分散在大阵边缘,都是阴气冲天,井口有鬼物接二连三地窜出,源源不绝奔入大阵心。

    这些个老怪,竟将此地当做祭炼鬼王的场所!

    许听潮明白,他们定是早已互相施展了那绝阴追魂咒,把各自留在鬼仙门的元神灯灭去,此刻分散在周围,虽说有为自己护法的意思,更多的心思,怕还是放在下方即将诞生的鬼王上!若非如此,怎的自己从入定修炼醒来,竟无一人立时察觉?

    “公子!”

    正这般想,那周宸就回过头来,见到许听潮已站立起来,赶紧躬身施了一礼。

    其余四人也立时反应过来,各自施礼不提。

    许听潮摆摆手:“诸位前辈无须多礼!事情可曾办妥了?”

    “公子但请放心,钱道友那法术神妙无比,我等都只稍微损耗了些精血分神,便大功告成!”

    许听潮点点头,然后略微古怪地看了看这老头。之前提到钱处苍,他和鲁宜鹤三人都是以“那姓钱的”呼之,何曾称一声“道友”了?

    被这样盯着看,周宸很是尴尬,干笑一声道:“梵师妹和钱道友有一对鸿雁锦鲤珠,便是远隔两界,也能互相传讯。老朽等心挂几个不成器的弟子,便请梵师妹告知钱道友暂且照拂一二,再寻个合适的机会,带离鬼仙门,前来投奔公子……不知公子可愿收纳?”

    说到此处,五个老怪都是微微面露紧张,生怕许听潮说出个“不”字来。

    能被虚境老怪看的弟子,能有多差?若当真能将之纳入门下,也是一件好事。许听潮稍稍沉吟,就说道:“只要诸位前辈能管束得住,小子怎会有意见?”

    五人闻言大喜,纷纷表示一俟与弟子汇合,便严加约束,定不让其坏了事情。

    此事就这般应下了,许听潮转而向下看了一眼,问道:“这回生出的鬼王,不知分给哪位前辈?”

    这话问得有些多余,承了梵紫芸这般大的人情,四个老怪如何还能与这小师妹相争?

    梵紫芸甚是识趣,见得四位兄长为难,便笑道:“四位师兄有意想让,倒是便宜了妾身。”

    “如此恭喜梵前辈了!”许听潮略一拱手,又道,“诸位前辈也知小子有件乾坤之宝,何不将下方大阵和鬼箓井尽数迁入其?如此大可一面找寻那风眼,一面祭炼鬼王。”

    “公子所言极是!”周宸立时出声应和,继而辩解道:“公子这回入定,已有月余,老朽等已将下方阵法和鬼箓井祭炼一体,只等公子醒转,便可迁移。只是阵鬼王即将诞生,此时舍弃,十分可惜。还请公子稍微宽限几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听潮如何好反对,只得点头答应。

    两日之后,鬼王大成,却是一头银翅飞天夜叉!修为足有元神大圆满,再进一步,便是虚境!

    这夜叉甫一成形,便是一声暴戾大吼,把周围大小鬼物吓得抱头乱窜!

    鬼王非独修为强横,血脉资质也远非普通鬼物能够比拟!

    见得这银翅夜叉如此威猛,梵紫芸喜不自胜,连忙催动法诀,轻易就将这鬼王收了!

    如此情形,许听潮半点不觉得奇怪,这两日,他就见到梵紫芸不时以自身精血喂养几头最厉害的鬼物,且不间断地施展特定法诀祭炼,早将其身心尽数控制在手。

    收了鬼王,梵紫芸立时遁到许听潮云头,盘膝闭目而坐,捧住收摄了夜叉的特制乾坤袋,施展另一门法诀祭炼起来。却是在运用鬼仙门独有法门,消除袋夜叉的戾气,否则不好驱使,甚至有反噬主人的可能。

    周宸四个老怪则各自遁往一口鬼箓井,施展法术将之封禁,不再招引鬼物,而后四下奔走,将阵残留的鬼物逐一击杀。

    许听潮看得心痒,一扬手,就有两道阴气森森的黑光激射而下,正是新学会的灭魂煞和裂魂煞!

    不愧是虚境老怪才能修习的法术!尽管威能比不得玄元斩魂刀,也是非同小可!许听潮选定的是两头元神境绿毛鬼,被这法术打,当时就丢了大半条性命,气息奄奄地伏倒在地……
正文 四三三 狭路相逢当何如,奋起豪勇战老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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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修士,若是同阶之间斗法,不你来我往地打个半天,根本不可能分出胜负。似这般一道法术就几乎要了同阶性命的事情,实在少见得很。

    此事与许听潮远非等闲修士能够比拟有关,但也足够说明灭魂煞和裂魂煞的威能,毕竟是虚境老怪才能修炼的法术,自然该远远胜过元神境法术。

    如此结果,许听潮自然大感满意,随手弹出两道漆黑的剑气,将两头绿毛鬼斩杀,只余两缕元灵投入轮回中去了。这小子弹出的剑气色呈玄黑,却并非水行,而是正儿八经的玄阴鬼剑,阴森森地看不出半点虚假!

    这般做法,固然是因为刚刚学成冥府玉册中的法术不久,觉着十分新奇,更重要的,却是随时操演一番,尽量熟练。万一那钱处苍换不来九转玄阴莲和九阴癸水,只得循着风眼潜入阴司,自行找寻一番,有这些法术做遮掩,也不至于会暴露了行迹。退一步说,就算钱处苍换到了两件灵物,未曾落到自己手中的时候,也算不得成事,冥海这般混乱,便是虚境老怪也不一定能护得自身周全,阴司之行,更是必要。

    五人一番扑杀,阵中鬼物片刻就被诛灭一空,许听潮轮流使用的诸般玄阴法术,让周宸四个老怪频频侧目。

    好在四人似乎有些习惯这年轻公子的“妖孽”,惊异过后,就是习以为常,将许听潮请出大阵,便动手收取。

    方圆数十里范围的大阵,眨眼功夫就缩成巴掌大一块圆饼,被周宸摄到手中。

    四个老怪遁回云头,周宸把东西奉,许听潮收了,随手抛进体内小葫芦中,在安置钱处苍门人弟子附近的地方展开。偌大动静,自然让他们个个紧张,及至亲眼见得这般一座绝阴大阵,个个又惊又喜……

    此间事了,许听潮与周宸四个老怪商议一番,决定分头行事,各自朝一个方向搜寻。约定好联络方式,四人便左右遁开,片刻消失在天际。许听潮也是催动摩云翅和玄冥阴风杖,风驰电掣地往前遁走。

    开始数万里路程,都是原先经过的旧地,用不着刻意搜索,许听潮遁行甚,片刻间就走完了全程,之后便放慢遁,将神念散开来,覆盖方圆数千里,再把真气灌注双目,仔细观察。

    如此数日,半个风眼不曾寻到,稀奇古怪的草木和生灵倒是见着不少,许听潮倒也不觉得烦闷。此时不比在那藏镜阁中,不知何时才能脱身,若想要离开,立时回头便是,因此许听潮也就不如何着急,耐着性子慢慢找寻。

    这一日,许听潮正架了云头缓缓而行,侧后方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闷雷般地巨响!

    许听潮一惊,回头看时,只见三百余里之外的虚空中,一道黑色烟柱冲天而起,不知多少狰狞鬼物被喷将出来,个个惊恐尖叫,四处乱窜!

    这些鬼物,九成都是炼气境,其中却不乏元神大圆满修为的凶悍之辈!然而这等厉害老鬼,依旧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并不比低阶鬼物稍好!

    许听潮暗暗吃惊,这虚空裂缝中,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凶物,当下便有远遁观望的念头。察觉周宸四个老怪正往这边遁来,又将这般心思压下。

    片刻之后,周宸四人便赶到,落在云头之,个个神色凝重地看着远处那汩汩喷吐不休的黑烟。

    许听潮心念一动,将梵紫芸,金刚龙象和青玉剑蝶尽数唤出。见到这般模样的灵兽灵虫,五个老怪无不吃惊。这等时刻,也顾不得多作思索,面现异色之后,周宸四人便重新回头盯着那烟柱。梵紫芸将手中漆黑的乾坤袋一倒,背生银色双翅的夜叉鬼便从袋口越将出来!这鬼王身凶戾之气依旧,却比方才收服时减轻了大半,此刻见到远处异象,龇牙咧嘴地怪啸不止!

    那黑色烟柱,乃是纯粹至极的玄阴灵气所化,凝成这般模样,就算没有其余异象,也十分惊人。

    六人看了片刻,周宸便惊疑不定地说道:“莫非这就是那直通阴司的风眼?”

    许听潮知晓这老怪的意思,之前他已说得很清楚,冥山之的风眼,有动静两种。

    静者,自然就是山脉中生出的洞穴,不住往外喷吐阴气,偶尔会有阴司鬼物循着通路闯将出来。这等风眼,阴气会在洞壁凝结,天长日久,洞穴日渐缩小,直至弥合阻塞。因此,风眼并非固定不变的,视其大小,存在的时间也是长短不一,少则数十年,多则千年。

    而所谓动者,就与眼前景象类似,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忽然生出一条直达阴司的虚空通道,开口位置根本无法预测,或悬于万丈高空,或深埋山腹,或干脆在海底裂开。这等风眼十分罕见,想要见到,除非是撞了大运。

    许听潮并不认为自己运气好,找了这么久,连固定的风眼都没有见着,更何况是更稀少的“动”风眼?他更相信这东西是什么凶物弄出来的虚空裂缝。

    显然,周宸也只是说说而已,五个老怪早将法宝祭出,围绕云头周围呼呼盘旋。

    仿佛是在应证几人的猜测,那裂缝喷吐的烟柱忽然变得扭曲紊乱起来,继而有轰隆隆的鸣响传出。

    这般动静越来越大,盏茶功夫过后,就好似半空里打起了闷雷,震得人心弦颤!

    “公子……”

    周宸方才开口,许听潮就面色一变!并非这老怪说错了话,而是那扭曲的烟柱中忽然亮起一丝碧色!

    这碧光中的气息,许听潮这段时日来,当真是“朝思暮想”,不正是那翟瞑老怪特有?

    “是那翟瞑老儿!”许听潮面神色似惊似喜,说出让五个老怪骇然失色的话来,“请诸位前辈助我,将这魔头斩杀于此!”

    言毕,也不等五人答应,径自取出一巴掌大的傀儡小人,张嘴喷出三口五色精血,眨眼就被小人吸收殆尽!却是打定了主意,一俟翟瞑老怪从虚空裂缝中遁出,便将之重创,再合六人之力擒而杀之!

    周宸五人满心苦涩,瞅眼看去,只见许听潮手中的傀儡小人儿栩栩如生,面目身形简直与翟瞑老怪一模一样,就连散的气息,都是一般无二!

    “此物莫非是用那老魔骸骨炼成的巫蛊傀儡?”

    毕竟是虚境老怪,斗法不行,见识却半点不浅,周宸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根脚。

    许听潮面色有些苍白,精神却十分抖擞,闻言略一点头:“正是用翟瞑老儿的爪子祭炼的巫宝!”

    五个老怪这才大喜!有此物在手,休说修为跌至虚境的老魔,便是他重新晋入合道,他们也敢斗一斗!

    许听潮已是吞下一粒生生造化丹,催动云头,缓缓往那喷吐烟柱的虚空裂缝靠去。

    不旋踵,裂缝中碧色光芒已变作惨绿,许听潮不再忍耐,一指点在手中傀儡的眉心!

    两声惊天惨呼从裂缝中传出,开口处惨绿光芒猛然收敛!

    这般结果,许听潮也是吃了一惊,却不曾半点犹豫,云头光芒大盛,瞬间便闯入裂缝之中!与此同时,又是张嘴喷出数口精血,尽数淋在手中巫蛊傀儡,一等精血被吸收殆尽,便伸指狠狠点在傀儡眉心!

    裂缝深处,立时有两道惊怒交集的吼声传出,听来似乎洪亮,实则均都中气不足!

    到得此时,六人如何还不知,这一回撞见的,怕是那翟瞑老魔的两道分神!

    许听潮恨恨扼腕,若非是两个在一起,咒杀之术也不会被分散了威能,定能建了大功!不过如此也好,撞两个,一同斩杀了了事,省得今后还要多一分担心!

    眼中异色闪了几闪,许听潮终是将手中巫宝收起,不打算再耗费精血施展巫法。接下来少不得一番大战,若将自己弄得元气大伤,只怕并不保险。且不说两个翟瞑老怪,便是周宸五人,只怕也会动些不良的心思,毕竟只要自己陨落身死,种在他们元神之内的妙品莲华咒便会自行解开!

    就这片刻,眼前碧光又自大盛,两个一模一样的老头忽然出现在前方,均是面色惨白,口鼻溢血!其中一人手持明黄小铃,身边还跟了个粉雕玉砌的女童!

    “驱山铃?!”

    尽管早知此宝落在翟瞑老怪手中,周宸五人真正见到,还是大惊失色!

    “果真是这小子!”

    说话的却是对面另一个老怪。

    “你我恩怨暂且放下,先联手将这些小辈斩杀,如何?”

    “自当如此!”

    那手持驱山铃的翟瞑满面怨毒贪婪,话未说完,便将驱山铃一摇,虚空中一阵动荡,蓦地生出十余座千丈高下的橙黄巨山,对准六人轰然砸落!

    另一个老怪把手一挥,十七柄薄如蝉翼的黝黑利刃激射而出,直取六人颈项咽喉!

    那女童也是浑身黑光大盛,两只眸子陡然变得幽深似海,往这边看来!

    许听潮十分忌惮这女童的神通,早就做好了应对,身已然金光灿灿,梵唱隐隐,却是使出了佛门金身神通……
正文 四三四 狭路相逢当何如,奋起豪勇战老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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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挥手间,金色佛光洒下,在梵唱声中化作道道佛咒,环绕在云头周围。{.qpz}女童目光射来,好似河中清流撞了岩石,从旁掠过,竟是丝毫作用都不曾起到!

    许听潮不禁微微一愣,这神通的威能何时变得如此微弱了?

    周宸五个老怪好似根本不曾察觉女童已然出手,正各自运使宝物,与两个老怪战作一团!

    鲁宜鹤的吸魂链不善攻坚,却胜在柔韧,祭出之后,径直往那十七柄漆黑薄刃缠去,截下其中十柄,缠斗不休!梵紫芸原先使用的是飞针,得了盘蛟棍这般威猛的宝物,御使起来也尽显阴柔,虽说尚未祭炼得心神合一,倒也勉强将剩余七柄薄刃敌住!

    周宸已将玄阴乌金剑化作数百丈之大,对准一座压来的千丈巨峰连连斩击,数剑便将之斩成一团翻滚的橙黄土行元气!解复斌和石种峦的宝物,本就是势大力沉的类型,正合对付这等笨重的山峰,一印一锤半点不肯退让,对准空山峰狠狠砸去,三两下便能击毁一座!

    翟瞑老怪摇动驱山铃唤来的山峰不过十余座,如何经得住这般摧残?不过片刻,就被毁坏一空!这老儿显然依旧并未将此宝好生祭炼过,挥出来的威能,并不比前次稍强!

    正是因此,驱山铃不过被用来稍作牵制,两个老怪都趁机变化了妖身,身躯略微一晃,便从原地消失!并非使用了挪移虚空之术,而是度快到了极致,让人看之不清!

    两个老怪消失之前,许听潮已是催动了体内仙府,钧天仙雷大阵蓦地席卷开来,罩住方圆数里!儿臂粗的白黑青红黄各色雷霆雨点般劈下,两头似豹非豹的丈许大碧毛妖兽忽然现了身形,慌不迭地抽身后退!

    金刚龙象觑得机会,嘶昂一声闷吼,嘴中酝酿良久的金磁重光喷吐而出,直取左方那碧毛豹子!青玉剑蝶也是把双翅一扇,千余道寸许长的元磁剑气激射而出,往金刚龙象盯住那豹子卷去!梵紫芸那银翅夜叉两眼血红,暴躁不已,却畏惧漫天雷霆,不敢前,只在云头利啸不止!

    许听潮布下了阵法,立即就挥手祭出八道颜色各异的火焰符文剑气,也是对准那碧毛豹斩去!

    周宸三个老怪见得便宜,纷纷祭起法宝来攻!就连鲁宜鹤和梵紫芸都不再理会那十七柄漆黑薄刃,掉转法宝,往这边绞缠而来!

    嗷——

    一声惊怒交集地嘶吼,那碧毛豹身形陡然长大数十倍,体表惨碧光芒大盛,四爪连挥,不知多少爪影四下分散,均都大如磨盘,后先至,将身边的雷霆,剑气,诸般法宝尽数拍飞!金刚龙象源源不绝地喷出金磁重光,射到这巨豹身,却只激得碧光沸腾!

    一个老怪就强横若斯,何况两人联手?周宸五个老怪豁然变色!

    许听潮早已取出太阴太阳两面星幡,下一挥,便有一道金白太极生出,盘旋向前,顷刻绞在那巨豹腰间!他也不去看结果如何,手中星幡一手,两手掐诀,瞬间凝出一道百丈长的五色清光符文剑气,往前斩出!

    巨豹被金白太极绞住,体表碧光立时一黯,口中嘶吼越惊恐,四爪用力,将虚空蹬出道道波纹,往阵外窜去!眼看就要出得大阵,却忽然身形一滞,张嘴喷出一大口碧血!原来是十七柄薄刃被忽然密集了数倍的雷霆击毁十来柄!原来这头巨豹是另外一个老怪变化而来!

    就这般耽搁,后方清光剑气已然赶至,将其斩做两半,漫天碧血飞洒!

    密密麻麻的雷霆相继落下,劈在两片残尸之,又是一阵血肉飞溅!

    尽管如此,两片豹尸的碧光兀自不散,裹了残尸往外遁走,顷刻出了大阵,往中间一合,眨眼恢复了原状!

    许听潮和五个老怪尽皆变色,这老魔当真难缠,受了如此创伤,竟然还不死!

    那巨豹也并非半点损伤没有,此刻已是萎靡不振,满眼怨毒地往阵中看了一眼,扭身就跑!

    “哈哈哈……”

    狂笑声中,另一头碧毛豹从旁窜出,身躯迎风便长,也变成百丈大小,张开大嘴,正正咬在那同类的颈间!

    “嗷——你好狠!”

    “你我本是一体,如今合二为一,岂非一桩美事?哈哈哈……”

    咬住了人家的脖子,居然还能说出这番话,出这般笑声,多少也算一桩奇事。

    许听潮六人却不曾料到这般变故,惊愕之余,却是半点笑不出来!

    那被咬住的碧毛巨豹,眼看着干瘪下来,另一头身的气势却猛然大增,之前中了巫咒所受的伤势尽数恢复不说,修为也在不住攀升!

    如何能让这老怪做成好事?许听潮一咬牙,架了云头稍稍往前数里,将两头巨豹笼入阵法之中,五种色泽的雷霆劈打不止,却尽数被一层浓郁的惨碧光芒挡住!

    周宸五个老怪也是各自御使法宝,死命攻打,虽然将那碧光击得连连摇晃,奈何总是差了一点才能破开!

    许听潮见势头不对,心念动处,那干瘪巨豹身的金白太极顿时迁移到另一头身,围住绞动不已!他自身更是捏紧法诀,将体内真气源源不绝地抽出,炼入面前五色氤氲的清光符文剑气!

    那巨豹见势头不对,也不顾口中同类兀自在反抗,猛地一吸,生生将之吞入肚中,摄住那女童,抽身往远处遁走!

    “公子……”

    “追!”

    五个老怪显是已然胆寒,眼见翟瞑老怪远遁,便心生退意,他们却不知许听潮与这老怪的恩怨!就算许听潮愿意放手,这老怪也断然不会舍弃钧天仙府,一俟吞噬了另一头巨豹浑身精气,便会反转回来。到得那时,这老怪伤势尽复,修为大增,又知该如何对付?

    许听潮架了云头紧追不舍,又取出两粒生生造化丹吞下,诸般回复元气的丹药,更是不要钱地倒入嘴中!一面运转真气炼化药力,一面将那巫蛊傀儡取出,不顾元气大损,接连喷了五口精血!

    被这老怪利用了一番,许听潮早已心头窝火,这回却是下足了本钱,不顾凶险驱使巫蛊傀儡,要追去一举将之重创!

    几口精血喷出,许听潮连身躯都变得琉璃般透明,看得五个老怪暗暗咂舌。要多大的仇恨,才能让公子这般拼命?当下也是绝了退避的心思,只等即将到来的大战!

    这般追踪了不多久,前方那碧毛巨豹忽然变回了人身,哈哈狂笑着往回遁来,身旁金白太极不见了踪影,浑身气势忽强忽弱,强时堪比合道老怪,弱则好似堪堪晋入虚境,十分诡异。方才接近十来里,这老怪便把手一挥,千余只惨碧的爪影顿时浮现,劈头盖脸地拍来!

    许听潮直觉不妥,却没多少时间思索,伸出左手食指,狠狠点在手中傀儡眉心!

    嘭——

    翟瞑老怪应势爆成一团惨碧的血雾!

    不等六人面露欢喜,这老怪就从血雾中冲出!

    “兀那小子,看你还有多少精血来喷!若乖乖奉仙府,老祖还能收你做个衣钵弟子!”

    此刻,这老怪一身修为已稳定在虚境大圆满,正当意气风,满面碧光地喝出这一番话来,将周宸五个老怪震得头晕目眩,两耳轰鸣!公子竟有一座仙府?!

    许听潮面色阴沉至极,这老怪如此肆无忌惮地喊出,定是打定主意,不让自己六人生离!当下猛将面前数百丈之巨的剑气射出,直取这老怪胸腹!

    “此小道耳!”

    翟瞑大笑,伸手轻轻一挥,千丈剑气便偏转了方向,在这道虚空裂缝一旁轰出个大洞!洞中有土石,尽数成了齑粉,似乎是在大地深处!

    漫天爪影也已拍入大阵,五色雷霆激荡,将之一一劈散!翟瞑老怪却大袖飘飘,径直往前,最终停在阵法边缘处!

    这老怪,到底还是忌惮阵法威能!

    许听潮六人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小子,老祖此刻闯不过你这仙阵,你也奈何不得老祖,如此僵持个数十百年,仙府灵气耗尽,可莫要怪老祖心狠手辣了!识相的快快拜老祖为师,奉仙府,未尝没有破碎虚空,举霞飞升的一天!”

    “做梦!”

    许听潮沉了一张脸,挥手就是一道金光灿灿的符文剑气!

    “好胆!敬酒不吃吃罚酒!”

    翟瞑老怪勃然大怒,两手连连拍击,数不尽的惨碧爪影好似瓢泼大雨,铺天盖地地往阵中倾泻!这老怪犹嫌不够,张嘴喷出一道碧蒙蒙的光束,往云头射来!

    许听潮运起真气一催,云头往旁边一避,便躲过了这碧色光束!同时把手一挥,数不尽的雷珠自袖中窜出,往翟瞑老怪打去!

    周宸五人也祭出法宝,下左右合围而去!

    六人一同出手,翟瞑老怪不得不稍稍避过风头,往后躲闪!及至站稳身形,冷笑一声,也不使用旁的法术,依旧是挥手拍出密密麻麻的爪影,抓向阵法!却是打定主意,要似在域外虚空一般,将仙府灵气耗尽,再行出手斩杀六个小辈!

    许听潮也不知如何想法,竟不躲不避,使出浑身解数,诸般法术源源不绝地打出,与这老怪斗起法来……
正文 四三五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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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都如此搏命了,周宸五个老怪自是不能落后,也都祭起法宝,将翟瞑老怪拍来的爪影一一击散!

    金刚龙象口喷金磁重光,青玉剑蝶双翅连扇,射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剑气,堪堪能敌住一道爪影!

    梵紫芸那银翅夜叉再也按捺不住,飞身冲入阵法之中,避开降下的雷霆,两手齐伸,将一道爪影径直撕裂!

    数里方圆的阵法,还在许听潮操控极限之内,银翅夜叉察觉但凡自己所至,天劈下的雷霆尽都避开,行止间顿时大胆起来,在阵中左冲右突,接连破碎爪影,怪啸连连,让人为之侧目!

    翟瞑老怪见自己拍出的爪影,大半都被击碎,顿时把脸一沉,小心翼翼地取出半面满布裂纹的古旧残镜,张嘴喷出一口碧血,淋在镜面!那古镜得了他精血滋润,顿时光华大作,缺口处碧色光丝蠕动,彼此交织,构建成繁复的纹路往外延伸,眨眼就将缺失的另一半补足!而后轻轻一颤,飞到老怪身旁,镜面一闪,射出一道碧幽幽的光束,迎风长大,将整座钧天仙雷大阵罩住!

    碧光碰到大阵,稍稍一顿,便渗透进来,最终被云头周围的金色佛咒挡住!

    这面破镜,许听潮依稀认得,正是当年在域外虚空,翟瞑老怪祭出的宝物!尽管残缺不全,射出的碧光依旧非同小可,甫一落下,整座大阵好似沉入深水中,想要挣扎逃脱,却根本借不得半点力,若维持原状,灵力消耗又增加了四成还多!周宸五个老怪也是手足无措,法宝打出,漫天尽是碧光,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青玉剑蝶的剑气几乎没有效果,却依旧把双翅扇动不止,那银翅夜叉却浑身黑气大作,慌不迭地逃回云头之!也只金刚龙象将金磁重光四处扫荡,消弭碧光无数!

    许听潮见打出的五行法术无效,只好停住,把体内佛门真气一催,顿时浑身金光大盛,脚下也生出一尊白色莲台来!金色佛光在梵唱声中汹涌而出,将侵入阵中的碧光迫得节节败退!

    此法倒是有效,周宸五个老怪却十分难受。.joo他们修炼的乃是玄阴真气,最受不得这等佛光照耀!许听潮心念一动,便将之收入体内黄皮小葫芦中,一则避免他们被自己误伤,二来,既然进了歪嘴葫芦中的小乾坤,更是受制于己,也不怕他们忽然做出什么不良举动来。

    翟瞑老怪见得这般情景,面色微微变化,继而冷哼一声,几道法诀打在身旁残破古镜!古镜射出的碧光顿时一盛,退避之势减缓大半!及至脱离阵法范围,更是与佛光分庭抗礼,半点不落下风!

    许听潮使了几次力,每回都是佛光才占一点风,就被碧光推回来,惹得翟瞑老怪冷笑连连!索性也就默认了这般僵持之势,暗中运转道门真气,炼化体内丹药,缓缓回复元气,原本半透明的身躯,也逐渐变得沉黯。

    知晓许听潮在疗伤,翟瞑老怪却不甚在意,说到底,这小辈修为不过区区元神,即便有仙府支撑,如何耗得过自己?待得仙府灵力枯竭,就算伤势尽复,神完气足,也不是自家对手!当下便施展神通,将此处空间裂缝来路封禁,抽取下方源源不绝涌来的阴气,一面修炼,一面维持古镜法术。

    数日之后,许听潮亏损的元气稍稍回复了些,便把手一抬,打出一道灰蒙蒙的光束,直往翟瞑老怪摄去!

    这老怪猛然起身,一巴掌将那灰色烟索打歪,有几缕灰色烟气似乎受不得震荡,弥散在虚空中,顿时轻蔑道:“早就防着你这一手!”

    许听潮面无表情,再次一挥手,灰光转了方向,又朝他卷去!

    翟瞑老怪嘴说得轻松,却根本不敢让这东西近身,又是一巴掌将之拍得偏离开来!又有几丝灰气抖落。

    许听潮也不气馁,又将灰索往这老怪身缠去!

    如此争斗大半个时辰,翟瞑老怪气得须乱抖!有了防备,这混元法术伤不到自己,奈何十分麻烦,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趁机修行的想法,却是不能付诸实践了!

    一日之后,许听潮依旧在乐此不疲地驱使那灰索,方圆十里之内,都有淡淡的灰色雾气飘动。

    翟瞑老怪从头到尾见得这灰雾形成,因此也不以为怪,身形却悄然后退了百来丈,不敢让这东西沾染身。到得此时,他对许听潮的和光同尘术时时骚扰习以为常,见其卷来,随手拍开……

    数亿里之外,血妖正手持都天血灵幡,带了敖珊和天魔无荼不住挪移而来!这回的事情,关乎仙府,血妖自然不能坐视,但也不放心将敖珊一人留在苍龙泽,因此找了个借口,硬将闭关中的敖珊也带。

    翟瞑老怪打算耗尽仙府中的灵气,没个百余年,根本不可能。这回不似在域外虚空,他一身修为正值鼎盛,还有四个虚境老怪相助!血妖从数亿里之外赶来,一路不作停留,半年就能到达!

    ……

    转眼数月已过,即便一直不停施展佛光与和光同尘之术,许听潮亏损的元气还是尽数恢复。

    这一日,许听潮依旧如同之前那般,右手曲伸,御使灰索不住往翟瞑老怪身缠去,笼在袖中的左手掌心,却悄然多出一巴掌大的傀儡小人儿!屡屡五色精血从拇指指尖溢出,逐渐浸入傀儡之中!

    翟瞑老怪也是如同往日一般,挥手拍击灰索,忽然神色一凛,暗自掐了个法诀!

    这般异状,数月来时常生,原本料定会有什么凶险生出,却均是无果而终!翟瞑却不敢半分懈怠,阵中那小辈手,可是有自家爪子炼制的巫蛊傀儡,不得不随时提防,省得被忽然暗算了!

    不片刻,许听潮左手拇指血流已止,却不似往常那般,将傀儡小人儿收起,而是静静捏在掌中。

    心头警兆自从出现,就不曾消失,翟瞑老怪也觉出异状,知晓这小辈怕是要动手了,不自觉地,面神色已凝重了几分。

    这般等待,并未持续多久,许听潮忽然诡异一笑,左手食指猛地点在掌中傀儡眉心!

    几乎是同时,翟瞑老怪两眼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掐动法诀!

    嘭!

    这数月来,傀儡小人儿不知被许听潮偷偷注入了多少精血,如今陡然使出巫咒,威能之大,出翟瞑的想象,他那身躯,猛地就爆裂开来,成了一团惨碧血雾!

    一旁的灰索好似潜伏许久的毒蛇忽然亮出獠牙,直往惨碧血雾中噬去!

    “哼!”

    冷哼声中,灰索再次被拍开,翟瞑老怪面色阴沉地从血雾中走出,看似毫无损伤,其实一身修为已下降了一截!之前还是虚境满盈的样子,此刻却缺损了很多,即便许听潮都能清晰感应出来!

    “小子,你那巫咒固然神妙,却奈何不……”

    话才说到此处,翟瞑老怪陡然面色大变,身躯如遭重击,剧烈颤抖不不止,七窍中飙射出惨碧的鲜血来!

    面前虚空更是一晃,一道灰蒙蒙的烟索窜出,瞬间就没入他眉心,摄住泥丸宫中的元神!

    “啊——”

    翟瞑老怪惊恐大叫,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分明躲过了咒杀之术,怎还会又受了如此重创!

    此话还得从数月前说起,许听潮元气稍稍恢复,便驱使和光同尘之术骚扰,每次被这老怪拍开,就抖落一些灰气,一日后形成淡淡的灰雾。许听潮悄然催动体内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亦是放出灰气,暗中收摄碧光中这老怪的气息。

    翟瞑老怪催动残破宝镜,每时每刻射出的碧光,数量十分庞大,携带的气息自是不少,数月收敛,积累不知多少!许听潮并未将之炼化,而是问周宸要来那以这老怪骨骼炼制的骨箭,配合这些气息重新炼成一具巫蛊傀儡!这数月来暗中往两具傀儡中灌注精血,动用其中一具使出咒杀之术后,立时取出第二具,再次催动了一回!

    这般有心算无心,翟瞑老怪固然防住了第一次,却如何料到还有一回?尽管身躯爆散后,心头警兆空前强烈,他也只当是被那混元法术靠得太近,并未多加防备,猛然中了巫咒,立时身受重创!

    正是趁这老怪受伤的霎那,身躯真气转圜不灵,许听潮才催动和光同尘术穿梭虚空的变化,果真一举建功,破入他泥丸宫,摄住了他的元神!

    元神沾染了此术,纵然他曾经为合道老怪,亦是回天乏术!和光同尘,可戮仙神,早已说明此术的可怖!

    察觉翟瞑老怪一身修为源源不绝地通过灰索注入体内伪镇府灵碑中,许听潮兀自有些不敢置信!

    这一回算计,他并未抱多大希望。身为合道老怪,既然知晓巫门咒杀之术,定然也知晓此法根脚,现在看来,却是多虑了,这老怪显然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许听潮此刻暗自后悔,早知如此,又何必拖到现在?巫蛊傀儡除了可用自身精血催动,也可使用另一门巫咒一次毁去,重创对应之人!数月前就该拼着巫蛊傀儡损毁,给这老怪致命一击!之所以留下,只是不愿少了这件克制他的巫宝……
正文 四三六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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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愣神,那女童却早已面色大变,眼见翟瞑老怪中了法术,无论怎样挣扎都脱身不得,二话不说,循着这虚空裂缝就往深处遁走

    这女童知晓仙府隐秘,许听潮怎容得她逃脱?眼神一冷,她身躯周围的阴气便分化凝结,蓦地变作数百头狰狞鬼物,龇牙咧嘴地四面合围过来

    女童早知遁逃不会顺利,挥手弹出数百道玄阴剑气,四下激射

    那些鬼物却根本不知畏惧,剑气当头斩来,也不闪不避,只顾无声嘶吼着往前冲瞬息之间,数百鬼物尽数被剑气斩碎,女童身上也挨了十余记鬼爪

    这等程度的法术,并未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但遁逃之势不免被阻了几阻许听潮的玄门一气大擒拿术已然从后赶上,向她拦腰抓来

    女童面若死灰,极力想要躲闪,奈何此生修为尚不到元神,如何躲得开?片刻之后,就被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握在掌心

    休看这女童长得如此讨喜,其前生乃是一头虚境域外天魔许听潮半点不敢怠慢,擒拿法瞬间化作无数符文,贴满女童全身

    魔光闪动,女童眨眼变作一只通体黝黑的数尺大蝴蝶

    许听潮不知这女童乃是一头问心魔蝶,见到其妖身,不禁有些诧异心中生出如此念头,动作却半点不曾迟疑,一招手,便将她摄回云头青玉剑蝶灵智不高,但毕竟凝结了元神,有所增长,此刻也不复往日呆傻,两只眼睛转动,盯住躺在云头上昏迷不醒的黑蝴蝶,露出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

    这般异状,恰好被许听潮匆匆看在眼里,只是暂时顾不得理会,两眼早已看向阵外翟瞑老怪

    这老怪也是硬气,全身修为汩汩流逝,兀自不肯求饶,只把精血一口接一口地朝那残破镜子喷吐得了补益,镜中射出的碧光,是惨碧如墨,甚至将佛光迫得退回钧天仙雷大阵中

    许听潮一凛,全力催使佛光,兀自抵挡不住,只得接连掐了数个印诀,佛光中陡然生出密密麻麻的佛咒,才重将碧光排出阵外

    翟瞑老怪却不曾再使出旁的手段,非不肯,实不能也被和光同尘术摄住的修士,无不全身真气涣散,根本无法提聚,休说这老怪被摄住了元神也亏他曾经是合道修士,修为虽降,功底犹在,若换了旁的虚境,此刻怕是连凌空虚浮都不能

    许听潮暗自戒备了好一阵,才肯定这老怪已是回天乏术,当下便将体内那“镇府灵碑”中的修为抽出些许,投入到混元同心羊脂玉壶中,稍稍祭炼,就成了一团混沌灵气

    此物亦是珍贵,许听潮要来却无甚用处,当下也不再浪费,径直将碑中修为转出,嫁接到自己身上

    许听潮已是接近元神大圆满,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晋入虚境,得了翟瞑老怪的修为,原本隐约触摸得到的虚境门槛,反倒陡然模糊起来他知是因修为驳杂的原因,赶紧用同心玉壶洗炼一番,虚境门槛顿时又清晰起来

    亲自证实了这玉壶的妙用,许听潮欢喜不尽,再也没了顾忌,将“镇府灵碑”中积存的修为抽取这般做法,却不是要靠了此法来突破元神境,一俟修为稍稍增长,便使出秘法,重损耗来祭炼左手无名指上那通幽指环

    与此同时,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也在吞吐灰芒,洗炼身躯真气,始终保持自身修为纯净……

    翟瞑老怪中了和光同尘之术时,血妖和敖珊、无荼已深入冥海,距离此地也不到两月路程知晓翟瞑老怪必死,血妖狂笑一声,却不折身回转,依旧运使都天血灵幡,往这边急急赶来

    斗法到得此时,许听潮哪里还不知晓身处这道虚空裂缝,就是那忽然生出的风眼,另一端径直连着阴司?钱处苍在鬼仙门尚未换得两件灵物,他打算汇合血妖,亲自往阴司走一遭吸取翟瞑老怪的修为祭炼通幽指环,正是为了此行做好准备此宝品质提升,他大可伪装成一名鬼修,好在阴司行走

    数日之后,翟瞑老怪浑身修为被吸摄一空,现了原形,正如之前主动现出那般,是一头百丈大的碧毛巨豹样域外妖兽这老怪的元神,因修为消逝,早已溃散掉了,但灵智并不曾损失多少,此刻正双目森冷地看着许听潮,眼中碧幽幽的光芒,隐隐让人心头发寒

    许听潮自不会让这等老怪有翻身的机会,也不与他说话,径直取出这数月间炼制那巫蛊傀儡几个晦涩沧桑的音节吐出,傀儡上顿时碧光闪烁,自行浮到空中,身形一阵蠕动,变成巴掌大一头碧毛豹,与阵外那翟瞑老怪一模一样

    见许听潮做法,碧毛巨豹满面抽搐,嘶吼连连,奈何没了修为,它并不比一头厉害些的野兽强出多少,如何挣得开身上禁制?

    许听潮一翻手,灰扑扑的玄元斩魂刀出现在掌心,使出巫法一催,刀刃上顿时浮现无数针尖大小的符文,洪荒古意沛然而出

    一道斩下,面前傀儡小兽完好无损,阵外碧毛巨豹两眼却陡然无神,再看时,浑身蓬勃的生机已然灭绝

    许听潮一挥袖,虚浮的傀儡小兽化作一蓬飞灰,被清风卷走

    受了这“斩神咒”,虽说不会魂飞魄散,但今生的记忆,却是尽数消失,翟瞑老怪转世之后,只是白纸般的婴孩一个,倒用不着担忧

    许听潮挥手将碧毛巨豹收了,才低下头,打量云头上昏迷沉睡的黑蝶稍稍思索,便打出一道法诀

    黑蝶身躯变幻,重又恢复了粉雕玉琢的女童模样,睁开眼,就见到许听潮淡漠的双目

    “小子有事相询,还请前辈如实相告”

    女童也并不惧怕,只道:“你说”

    虽是童稚之音,听来却自有一番清冷,好似夏日里饮下冰凉的井水,直透心脾

    不愧是虚境域外天魔

    许听潮暗自心惊,面上表情却并未变化:“这几个翟瞑老儿,是分神还是残魂?”

    “自然是残魂”女童微微露出讥讽的神色,“否则就凭你一个元神小辈,岂能将他斩杀?”

    许听潮闻言,不怒反喜这老怪果真出了事,被打得只剩几缕残魂片刻之后,又问:“残魂还剩几何?”

    女童面上蔑视愈发明显,也不曾拖延,径直道:“一共六道,之前他们自相吞噬,死了三个,剩下三个,几乎都丧于你手”

    “多谢前辈指点”许听潮拱手一礼,“事关仙府,请恕小子不能放过前辈此身”

    女童点头:“你若是不信,尽用那搜魂大蟹法,只盼事后能保留老身功法,放入轮回”

    听她的口气,竟是不怕搜魂术许听潮确实放心不下,也不犹豫,施礼道:“得罪了”

    右手伸出,掌心阴森煞气翻腾,按到女童头颅上

    女童只眉头微微一皱,便若无其事地闭上双目,不见半点痛楚的神色

    半晌之后,许听潮才收回手掌搜魂所得,与女童所说丝毫不差,甚至还得了许多旁的信息,比如翟瞑老怪本体乃是碧影乌骨兽,天生不灭之体,却抢夺那接引仙光,被空瓿奇夙沙奿夫妇打得只剩几缕残魂逃脱,以及如何历尽艰辛潜入天道界,抢夺遗骨,意图恢复妖身,被自己使用巫咒重创后,逃来冥山,循着一处宽大的风眼深入阴司,借助纯净的阴脉疗伤……诸如此类

    得来的信息十分详尽,半点破绽也无,奈何女童在搜魂术之下犹自黯然无恙,却让许听潮惊疑不定他已知这女童的根脚,名字唤作汝嫣翃,出身问心魔蝶一族,生来就精擅各类神魂法术,自家魂魄也是奇特,是以才不惧搜魂然而正是因此,才是惹人怀疑,女童会不会刻意隐瞒什么东西?

    见到许听潮这般模样,女童哪里不知其想法?这般情形,自己强行解释也无用,便说道:“你若不放心,可炼制一藏魂匣,将老魂魄身记忆抹去后,暂且装在匣中,等你不再惧怕仙府消息走漏的时候,再送老身转世这具躯壳,就送与你,算是当年算计与你的补偿”

    女童说完,便闭目不再言语

    许听潮一想,也是这般道理炼制藏魂匣并不费事,无论是冥府玉册,还是那便宜姐姐栾凌真赠与的太阴屠神策中都有炼制法门,只是高下不同

    翻手取出一方美玉,许听潮选了冥府玉册中所载,片刻就炼成然手伸手将女童魂魄摄出,抹去除了与功法相关的一切记忆,在放进匣中

    事情做成,许听潮一身轻松,将阵法和诸般物事收起,指着女童变成的黑蝶对青玉剑蝶说:“给你了”

    青玉剑蝶大喜,双翅连连扇动,一道黝黑的元磁真气打出,裹住黑蝶,只一绞,就将其还原成本源精气这青蝶长喙一吸,便将之尽数吸入腹中,继而身化黑光,自行遁入御灵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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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三七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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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灵虫如此做,许听潮半点不以为怪。.qpz-它虽凝结元神,却是揠苗助长得来,根基不稳,如今见了同类,自然而然地生出吞吃补益自身的想法。

    也正如所料,这蝶妖入了御灵环,便沉沉睡去,浑身黑光流转,缓缓锤炼虚浮的根基。

    许听潮见状,甚是高兴。在藏镜阁中,他已立下誓言,要寻找天地灵物,补足青玉剑蝶缺损的根基,但究竟该如何去做,却并无头绪,如今既然现蝶类妖虫的精气有效,正如迷茫前路现出一缕曙光,有了行事的方向。

    仔细观察了这灵虫一阵,许听潮才全然放了心。收回神念,抬起左手,两眼打量无名指那铭刻了诡异花纹的漆黑圆环。得了翟瞑老怪一身修为祭炼,这指环的品阶已提升了好几个层次,通体幽光环绕,明灭闪烁之间,自有玄妙。

    许听潮随手使了几道玄阴法术,将几头不长眼的小鬼打杀,只觉真气转换之际十分顺畅,几乎感觉不到窒碍!如此,该能凝聚那阴鬼真身了?

    心中念头才动,许听潮就将这指环摄入体内,五色氤氲的清水般真气聚成一线,从环中穿过,尽数化作漆黑的玄阴真气,继而按照法门分成丝丝缕缕,顷刻就构建出一座繁复以及的阵法!

    阵法一成,许听潮只觉身躯陡然变得凝固,双眼一热,陡然射出两道数尺长的血光,两手十指也长出漆黑尖利的勾爪!

    放出神念一探,许听潮现自己已变成一头脸色苍白的血眼厉鬼,若非形象太过阴森狰狞,面目倒几乎与之前一模一样。

    如此模样,怕也是鬼中少有的俊美之辈。

    阴鬼真身一成,风眼中兀自奔出的鬼物尽皆恐惧不已,纷纷抱头鼠窜,根本不敢接近半点!下方汩汩翻涌的阴气中,不拘何种鬼物,一旦冒头,便惊恐怪啸着扭头遁走!

    许听潮哑然失笑,这法术当真不错,凭这些小鬼的反应,便知自己扮得十分传神,如此深入阴司,怕是没多少老鬼认得出自己的根脚。当下催动体内真气,变大变小,伸爪踢腿一阵,将此法操演得熟练了,才散去鬼身,抬头往看去。

    翟瞑老怪既已身死,他使用神通布下的虚空封禁自然消失,后路已无阻拦,许听潮云头一起,便往方遁走。将要离开这风眼出口时,却又忽然停下,挥手将周辰五个老怪唤出。

    这数月,五个老怪过得战战兢兢,既怕许听潮不敌陨落,又隐隐希望如此,好重获自由身,如今陡然见得结果,反倒安下心来。

    “恭喜公子得脱大难!”

    许听潮挥手示意五人不必,淡然道:“小子有一事,要请诸位前辈相助。这道虚空裂缝,当是直通阴司的风眼,还请几位出手,暂且将出口加固隐藏一番,说不定之后还用得着。”

    其实搜魂那问心魔蝶,许听潮已得了好几处大型风眼的位置,虽然此事十有**不假,但为了防止万一,还是做点预备的好。

    几个老怪闻言,却是心头暗自抽搐,这公子当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才摆脱了翟瞑老魔,又打起阴司的主意来!多等些时日,那姓钱的处苍八成能从鬼仙门换得九转玄阴莲和九阴癸水,又何须这般犯险?心中如此抱怨,几个老怪却是推诿不得,各自应了一声,便合力出手,将风眼出口附近的虚空稳定,又设下阵法遮掩。从始至终,他们都不曾想过,翟瞑老魔已然死在自家“公子”手中。

    许听潮也不主动收起,见五个老怪做完事情,便将云头一催,往冥山中一处无名大湖遁去。这地方亦是搜魂那汝嫣翃得来,湖中阴气和水行灵气都十分丰沛,多有厉害的妖兽鬼物盘踞。明知有此凶险还要前往,许听潮却是打算借助此湖将玄元癸水旗和玄冥一气无相雷网祭炼一体。

    心头有数,行动起来自是不见半分迟疑,周辰五个老怪见了,个个惊疑不定。什么时候,公子竟对冥山这般熟悉了?

    “公子,这是要前往何处?”

    周辰忍不住开口询问。

    “一处大湖。”

    许听潮的回答十分简略。

    “公子怎知其所在?”

    这老怪,心头已有了些猜测,只是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许听潮淡淡看了他一眼,道:“搜魂得来。”

    “啊!”

    五个老怪面色剧变,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饶是许听潮生性淡薄,此刻也略微得意,并非全因惊到五个老怪,而是那翟瞑堂堂合道境域外天魔,到头来竟然有三道残魂直接或间接地陨落在自己手中,此事不比斩杀等闲虚境修士,说来确实足以自傲了。可惜生就一张木头脸,心中不甚强烈的情绪,是不会表现在脸。

    他却有些会错了意思,五个老怪还记得这年轻主收留自己五人,就是为了对付翟瞑老魔,如今正主儿已死,自己等人岂非已无用?今后该如何相处,还得多耗费一番思量!不过公子斩杀了老魔。依旧不骄不躁,倒显得十分可贵,凭心而问,若自己斩杀了一修为跌入虚境的合道老魔,能否做到公子这般淡然?这般心性的人,该不会喜好杀戮?

    五个老怪心头惴惴,这般理由,委实太过牵强。数月前自己师兄妹五人面对那翟瞑老魔时,不晓得有多惧怕,之所以能奋起勇气相斗,不过是性命握在公子手中,不得不如此。之后更是被收进那乾坤之宝中,虽说并非出于自愿,但谁也不敢保证公子不会把自己等人当成“废物”处置了。

    嗯,定然不会!公子十分在意那九转玄阴莲和九阴癸水,钱道处苍那边怎么也算一道希冀,不好轻易放弃了……

    一片赞誉声中,许听潮驾云行出数万里,被这些老怪夸得十分不自在,便插言道:“不知诸位前辈手中可有适合元神境鬼修使用的宝物?”

    几个老怪闻言,心头哀叹一声,看来这小祖宗是打定主意,要往阴司闯一闯了。

    许听潮“凶威”当前,几个老怪也不敢劝,只各自往身翻捡,不一会儿,每人都取出数件十余件不等。

    能被虚境老怪收藏的宝物,自是不同寻常。许听潮从石种峦手中挑了一件乌云障,又从梵紫芸处去了一枚蝎尾针,便不再动手。

    “暂且借小子一使,待从阴司回来,便归还两位。”

    梵紫芸妩媚笑道:“区区一件宝物,算得甚事,公子尽管拿去就是。”

    石种峦也是连连点头,周辰三人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还推荐起自己的宝物来。

    许听潮讨要法宝,也只是为了深入阴司后用来充数。他已盘算过,在阴司之中,自己身诸般宝物,也只一件玄元斩魂刀能动用,否则定然会暴露了身份。哪知这一开口,五个老怪却一个赛一个的殷勤,恨不能将所有宝物都塞给自己。

    好生思索了一番,许听潮才大概猜到这这老怪的心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当真是当局者迷,既然连冥府玉册这等无鬼修功法都传了,自己怎会如此无聊,仅仅直让你等帮忙围杀翟瞑老怪?在天道界中,血妖,敖珊和自己就好似五根浮萍,也该多谋划些自保的手段。

    这番缘由,却不好和五个老怪明说。许听潮只好生宽慰了一番,才让五人放了心。

    大半日功夫,一行六人已到了那无名大湖之,果真像搜魂得来的信息那般,湖中阴气水气十分丰沛,妖兽鬼物也异常凶悍。

    有五个老怪在,清理湖泊这等琐事,自然不用许听潮亲自打理,他径直驾云遁至湖中心,将玄元癸水旗和玄冥一气无相雷网两件破损的宝物取出,静心参悟起来。

    玄元癸水旗此宝,许听潮得到已有百来年,可说十分熟悉,关键还在那玄冥一气无相雷网。这东西是天道界虚境老怪炼来作为本命宝物的物事,手法,灵材,内中禁制,都与凤凰界差异极大,想要将两件宝物祭炼一体,须得弄清楚了。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周辰五人便将湖中有威胁的妖兽鬼物清理一空。许听潮索性将他们唤来,把自己想法告知。

    五个老怪正怕在许听潮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此刻得了机会,怎不卖力,都是竭尽所能解惑释疑,提供收敛的灵材,还讲了诸多炼器流派的长短优劣。奈何五人中不没有那个精擅炼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足足七八日,许听潮才喷出那湛蓝色的冥山焰,小心翼翼地将两件宝物一同包裹熔炼,不时添加些准备好的物事。

    说是熔炼,其实不过将两宝生硬地糅合在一起,不去改动其中的阵法禁制,只求二者能够互相沟通,驱使之时,能当做一个整体,不需再耗费另外一份神念。

    就是这般简单的事情,也足足耗去许听潮一月的功夫,才算勉强完成。

    持着旗面布满横斜晶丝的小旗,许听潮只觉这一月比与翟瞑老怪斗法数月还累,不禁很是怀念陶万淳师伯在身边的时候……
正文 四三八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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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忽十日又过,许听潮身心疲惫早已尽去,正和鲁宜鹤,解复斌,石种峦和梵紫芸四个老怪说话。他也算是半只脚跨进虚境的人物,有四个长者在身边,岂能不请教一番?

    为何只是四人?半年前,五个老怪就将为施展绝阴追魂咒布下的大阵与得来的六口鬼箓井祭炼一体,当做培育鬼王的场所,这阵子难得有空闲,周辰自然遁入许听潮那歪嘴葫芦腹内的小乾坤中,全心做此事去了。

    相处这月余时光,五个老怪已将心中戒惧放下大半,行止间倒没了那许多顾忌,否则周辰怎肯遁入许听潮的宝物中?尽管元神被种下佛咒,几个老怪自忖万一事有不协,若能舍命而搏,未尝没有一丝机会,进了许听潮的乾坤之宝,就当真是任人宰割了。

    今日清晨,许听潮又问了一事,鲁宜鹤四个老怪的解答,让他大有感悟,便静心参悟起来。四个老怪见状,也不打扰,分散开遁往四面,或据山头,或踏树梢,或凌空而立,如往常一般,凝神戒备起来。

    此地已是冥山深处,多有凶横的鬼物妖兽,却是不得不防。

    眼看天空黯淡的大日已过了头顶,正盘膝静坐云头的许听潮忽然起身,面向东方,面上露出欢喜的神色来。

    四个老怪鲜少见到他这般表情,不禁很是好奇,有何事能让公子如此高兴?下意识地,鲁宜鹤三人都把目光投向梵紫芸。

    莫不是那姓钱的道友已换得了两件灵物,赶来此处汇合?

    梵紫芸只轻轻摇头,就满面好奇地顺着许听潮看向东方。

    鲁宜鹤三人心想也对,那姓钱的一身修为算不得多么高明,就算早早做成了事情,也不一定能顺利赶来。

    并未等待多久,四个老怪就察觉数十万里之外,有一朵血云连连挪移而来!云**有三人,两个元神一个炼气小辈,也只其中一人的修为堪与公子相比,就是气息十分古怪,似乎与公子同出一源,性质却又迥异。

    数十万里的路程,看来很远,其实在虚境老怪眼中,也不过如此,十余次挪移,便能轻松赶至。血妖不是虚境,但他那都天血灵幡中,却有十八头血蛇魔相,十一头虚境血煞妖,经过这些年祭炼,早就心神如一,合力使将出来,至少在挪移虚空这项本事上不比合道老怪逊色。

    因此,五个老怪神念探到血云过后片刻,血妖就到了面前。

    “快快将那同心玉壶拿来,我只要把自身修为洗炼一番,三十年内,必定晋阶虚境!”

    血云尚未散开,血妖张扬恣意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许听潮哪里顾得上理会他?敖珊已从血云中遁出,往这边凌空走来。

    五色氤氲的清光云头瞬息延伸,将这一身白色渲紫长裙的龙女接住。瞬息之间,两人就面对面站立。

    许听潮张张嘴,肚中的话终究不曾出口。

    敖珊板着一张脸,神色冷若冰霜。半晌之后,终是化作一句“你吓死我了”,满腹幽怨担心,尽数随此言消散,伸出纤手拉住许听潮左右打量。

    “没事了。”

    许听潮一如既往地言辞贫乏,惹得面前佳人恨铁不成钢地一个白眼,腰间接着一痛,却是被两根纤纤玉指拧住。

    “珊妹的修为倒是大进,只差一步,便能迈进元神大道……”

    从腰间传来的痛觉,许听潮瞬间就推测出这些东西……

    这对鸳鸯自顾自的凝眸对视,却将血妖冷落一旁。

    血妖半点不见生分,呵呵一笑,对鲁宜鹤四人拱手道:“小子血妖,见过诸位前辈!”

    这血衣年轻人面目竟与公子一般无二,怕是嫡亲兄弟,四个老怪连道不敢,目光频频落在血妖手中那色泽黯沉的小幡上!此宝散出的气势,让他们觉得一阵阵心悸,看得久了,浑身血液竟自行躁动,好似要沸腾一般!

    此幡必是一件远胜仙府奇珍的至宝!

    四个老怪不敢再看,个个心头惊骇,公子一家,究竟是什么来头,怎的随便出来一人,手中宝物都这般吓人?几个老怪很是打量了血妖身后的无荼几眼。这女魔头的根脚,自是一眼就被他们看穿,让人惊异的,却是她身上的气息,竟隐隐与自身有些近似,手中那面小幡,形制几乎和那血妖小子的一模一样,就是威势差了老大一截。就算如此,品质也远远过了自家的宝物!

    目光再转,落在敖珊身上。这龙女修为不高,却根基浑厚,自己等人炼气境的时候,怕是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将来成就必定不凡!更兼身上宝光隐隐,不知带了多少至宝!

    四个老怪面面相觑,本来身为人族,屈身做了一头魅灵的奴仆,心头多少有些不甘,此刻却猛然醒觉,能被公子收留,怕才是一桩天大的机缘!鬼道修士,本就不大受人待见,正是因此,鬼仙门才会僻居这冥海之上,此门中弟子,也不似旁的人族那般,对异族十分看不起。几个老怪出身鬼仙门,有这般想法,也算情理之中。

    将几人的异状看在眼里,血妖暗自好笑,若当真知晓少爷我的出身,你们几个老儿怕是哭都哭不出来!觉得这事儿甚是好玩,血妖就主动与几个老怪攀谈起来。其实与许听潮本为一人,几个老怪的根脚,他早已知晓得七七八八,这会儿听到重复的东西,却依旧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更兼曲意奉承,把几个老怪说得喜笑连连。

    知晓了眼前这“血公子”实为自家公子的兄长,四个老怪心怀大畅。如此算来,双方关系也算亲近,更难得这血公子甚好相处,今后交往定然方便。

    四老一少其乐融融,直把无荼看得抿嘴浅笑,不经意见流露出的妩媚,让梵紫芸很是看了几眼……

    许听潮和敖珊总算诉完别后衷肠,驾云前来相见。

    血妖哈哈一笑,断了话头,把手伸到许听潮面前,大呼:“东西拿来!”

    许听潮瞥了他一眼,翻手将那羊脂玉壶取出。不待抛掷,就被血妖一把夺过!

    “我去仙府中修炼了,没有生死攸关的事情,不要叫我!”

    言罢,化作一道血光,遁入许听潮身躯,把鲁宜鹤四人看得直愣!

    仙府啊,什么时候自己才有机缘走上一遭?

    “珊妹,此行凶险,你也暂且避入仙府中吧。”

    尽管心头不舍,许听潮还是如此说道。

    就别相逢,敖珊也是不愿分离,闻言略一嘟嘴。

    “这些年我修为大进,又把师傅赐下的逆鳞祭炼完全,还托尤师叔把鸾凤扇和冰蝗重新炼制了一番,加上其余宝物,定不会拖了你的后腿!”

    这龙女口中的“尤师叔”,却是万妖谷另外一个合道老怪,乃是一头冰凰得道,名字唤作尤寒梅,在内莽苍与敖珊相见时,还曾跟敖瑞老龙争抢,要讨来当做衣钵弟子培养。“师傅的逆鳞”不必多说,正是当年与许听潮交换那物事;“鸾凤扇”就是许听潮用虚境凤凰和青鸾的翎羽编织的“钧天鸾凤扇”,因手法粗糙,威能过于分散,算不得多厉害的宝物,如今被合道老怪重新炼制,威能如何,不说也知。至于“冰蝗”,则是敖珊培炼多年的本命飞剑。

    许听潮本不愿分开,见敖珊如此说,也就不勉强,取出雷悦赠送那通幽指环,亲自给敖珊戴上:“既如此,就将此宝祭炼一番。”

    当着四个老怪和无荼的面,敖珊面色不禁微微一红,却依旧满眼喜色地收下,按照许听潮传授的法门祭炼起来。

    许听潮这才转身对几个老怪说道:“还请四位前辈暂且到小子宝物中避上一避!”

    人家小情侣郎情妾意,几个老怪自是不会做那煞风景的事情,纷纷点头应是。许听潮见了,一挥手,清光五色中,四人和无荼都从云头上消失不见。四个老怪进了歪嘴小葫芦,被安置到周辰附近,无荼却被摄入仙府,与血妖共处阴阳五行池边。

    做好此事,许听潮将玄冥阴风杖取出,略一催动,刮起一阵黑风,将云头遮住,驾云向最近一处风眼遁去。

    方才动身,就紧紧拉住敖珊的左手……

    两日功夫,两人就来到那风眼所在,却是一片两壁怪石嶙峋的峡谷之中。升腾的漆黑阴气中,慑人心魄地鬼啸接连不断,时不时有形貌狰狞的鬼物忽然窜出,甚是吓人!

    敖珊早将那通幽指环炼化,此刻也和许听潮一样,浑身鬼气森森,赫然就是阴司中窜出的生灵!也正是如此,阴气中钻出的鬼物见了两人,半点兴趣也无,顶多不怀好意的打量几眼,就自顾自的奔入茫茫群山之中。

    两人观察一阵,才小心翼翼地逆着谷中翻腾的阴森黑气逐渐往下降落。初时还能见着头顶隐约的光亮,片刻之后,周围就一片漆黑!许听潮只得将神念放出,四下查探。

    这风眼之中,果真就像几个老怪所说,壁上时时都有阴气凝结,好似深山岩洞,到处都长满石钟乳一般的怪石……
正文 四三九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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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犬牙交错,横斜狰狞

    许听潮和敖珊都有种错觉,仿佛置身深海巨兽的口中

    四周环境看来可怖,实际并无多少凶险,下方不时窜来的鬼物,根本没有与两人“攀交情”的意思,都是一晃即过,行止匆匆

    许听潮和敖珊本来还以为入得这风眼,少不了要一路清理,这般情形,却是大出所料本来在风眼入口,两人就觉得十分奇怪,此刻疑惑甚,照鬼物的性子,万万不该如此

    莫非这风眼有其特别之处,让鬼物不敢多作停留?

    从周辰几个老怪口中听来的东西,却不是这样,即便在风眼之中,鬼物依旧会时不时地争斗,互相吞噬

    事出反常必有妖,尽管周围似乎半点凶险也无,许听潮和敖珊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分毫懈怠

    如此缓缓下降,也不知多久,下方已隐隐现出一点明光这点光芒十分黯淡,若非风眼中伸手不见五指,定然看之不见

    这明光,想来就是风眼在阴司的出口了许听潮和敖珊精神一振,降落之势却又缓了三分这一路上遇见的鬼物个个安分得很,他们却并未发现周围有何异常,根源十有**就在下面

    果然,下降不多久,那点明光已大如圆月,亮若星辰

    一声呼啸忽然在耳边响起片刻后,一道冻彻心肺的阴风刮来

    敖珊早早使出罡气护身,她修炼的乃是寒冰真气,依旧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许听潮却是面色发白,此处已十分接近阴司,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并未祭出惯用的宝物护身,只使了一门“冥府玄阴罡煞”,在体表布下一层尺来厚的真气护盾,被这阴风一吹,竟是神魂飘荡,似乎立时就要散去

    “散魂阴风”

    冥府玉册元神境以下的部分,早被许听潮参悟得七七八八,此刻吃了大亏,一眼就认出这阴风的根脚

    顾名思义,此风对元神灵体一类的生灵伤害极大敖珊有躯壳保护,只是觉得阴寒彻骨,许听潮魅灵之躯却是正好被其克制,大意之下,已受了不轻的伤势

    两人总算知道这风眼中的鬼物为何行色匆匆了

    这一阵阴风刮过之后,就再无半点动静,但许听潮哪里还敢大意?体内真气滚滚流动,穿过那通幽指环,化作玄阴真气,再丝丝缕缕分散,顷刻就构筑成一座繁复玄奇的诡异阵法

    许听潮形象也随之大变,成了血眼利爪白脸的鬼物

    “你这样子当真难看”

    敖珊上下打量许听潮,先是眉头大皱,继而嘻嘻笑了起来

    许听潮看了她一眼,心念一动,双手食指利爪缩回,眼中血色也逐渐褪去,除了面色过于苍白,浑身鬼气也强盛了数倍,倒也和之前一模一样

    做完此事,也不等敖珊出声,挥手就把那乌云障祭起,一团乌压压的云气瞬间扩散开来,将两人身形遮掩

    风眼出口处,那散魂阴风不知还有多少,仅靠这点手段,许听潮并无把握挡住,心念一动,鲁宜鹤、解复斌、石种峦和梵紫芸四个老怪已然出现在周围

    “公子,可是要到阴司了?”

    几个老怪也察觉此地异常,看了下方那皎月一般的亮点,就开口询问

    许听潮微微点头,径直道:“下方应该就是阴司几位前辈可有办法防住散魂阴风?”

    “散魂阴风?”

    几个老怪大惊此风在鬼道中也算大名鼎鼎,却并非什么好名声,只因其太过歹毒,陨落其中的鬼修,均要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他们知晓许听潮的根脚,自然明白这年轻公子不好抵挡

    “竟然遇上这东西……公子稍待”

    片刻之后,鲁宜鹤就翻出一顶暗红的冠冕,梵紫芸则取出一袭碧绿纱衣

    “这两件法器,唤作九幽玄火冠和绿云衣,算不得多宝贵的东西,于抵御散魂阴风倒有些效果,还请公子和小姐收下”

    许听潮和敖珊却是不信,既然不算珍贵,你们两个老怪怎会随身收藏?这帽子和衣服,虽说只是法器,定然有其不凡之处

    “多谢两位前辈了”许听潮挥手将两物收起,“此间事了,必定归还”

    两个老怪自是谦逊,连说不用,许听潮怎肯答应?劝说几句,便觉不耐,索性道:“诸位前辈暂请回避,小子这就要动身前往阴司了这散魂阴风也是鬼道之宝,小子设法收取一些,诸位前辈只管等着承接,能以之炼出几件宝物,也是好的”

    言罢,不等几人说话,挥手就将他们收进体内歪嘴小葫芦中

    敖珊轻笑不已,就算在藏镜阁中“轮回千年”,这潮哥哥也还是呆子一个

    许听潮见她如此发笑,一瞪眼,伸手拉到怀中,拦住了纤腰

    敖珊猝不及防,一呆之下,立时把两只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纤指在他胸前画起圈儿来

    许听潮只觉一身骨头都轻了三两,随手把那暗红冠冕扣到头顶,抖开绿色纱衣,披在怀中人儿身上

    敖珊一见,又笑话许听潮黑衣红帽,不伦不类……

    这对小鸳鸯温存了片刻,才想起进入的阴司的事情来

    许听潮把真气往头上冠冕灌去,霎时间,帽中窜出朵朵暗红色的火苗,瀑布一般垂下,顷刻就将浑身护得严严实实不用刻意试探,许听潮就知这些火苗,每一朵都有不俗的威能,心中十分满意,念头一动,周身火苗立时贴到身上来,彼此相连,结成一件火焰长衫

    这回总不难看了?抬眼看去,只见敖珊身上的绿云衣已是模样大变,绿光莹莹中,有清淡的烟霭浮动,果真不愧“绿云”二字就是那阴森森的气息,让人觉着不太舒服敖珊也并不是很满意

    尽管如此,这龙女身穿这件衣衫,依旧呈现出另外一番美态来,把许听潮看得两眼直愣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便该是这般了

    准备妥当,两人双双施展敛息之术,许听潮催动乌云障,又用玄冥阴风杖招来一道黑风,环绕在乌云障之外,才向下方那明光亮点遁去

    呼——

    刚刚靠近了十余里,一道散魂阴风又忽然吹来

    乌云和其外的黑风,都是半点不曾紊乱,许听潮和敖珊却都觉得身躯一冷

    这散魂阴风,果真十分诡异

    这阵阴风,风势大,持续时间也长,许听潮心中一动,把手中玄冥阴风杖一挥,莫大的吸摄之力凭空生出,将从身旁刮过的阴风吸扯过来,尽数注入杖中

    玄冥阴风杖顿时变得阴冷彻骨,杖体是传出连绵不绝地咔咔脆响声

    此物乃是栾凌真所炼,也不知用了何种灵材,竟对散魂阴风有反应许听潮正愁没有合适的手段收取此风,见状大喜,赶紧注入真气祭炼起来杖中的脆响声这才逐渐稀疏,终至湮灭不闻

    散魂阴风不知何时已渺然无踪,许听潮稍稍催使重炼过的玄冥阴风杖,顿觉其刮出的黑风阴冷了几分

    此杖原本只有在阴冥之地遮掩行迹的效果,如今被散魂阴风洗炼一番,怕也会成为一件难得的宝物

    许听潮却是动了趁机祭炼宝物的念头,当下不再迟疑,略微加快了些遁

    这风眼之中,但凡有鬼物侥幸闯入,都是匆匆而走,根本不敢多作停留,除了那散魂阴风,说起来无甚凶险,敖珊却不敢大意,见许听潮借助阴风炼宝,便凝神戒备起来

    越是往下,遇上阴风便越是频繁,顿饭功夫,两人已从那出口一穿而过,乌云障之外的黑风,颜色变淡了许多,阴冷气息也是浓烈

    眼前豁然开朗,许听潮和敖珊放眼望去,入眼只见嶙峋乱石散落遍地,高低起伏的山丘上,不见半点草木,生灵是踪迹全无

    两人所处,却是一处望不到边际的庞大溶洞,那风眼入口,正嵌在头顶上方的岩石中

    四面八方刮来的无形阴风呼呼作响,争先恐后地灌入头顶风眼两人只觉通体森冷,身形和乌云障却半点不觉得承受了风力,倒是乌云之外的黑风,辗转翻卷,似要离体而去

    “珊妹,可还撑得住?”

    许听潮很想留在此地将玄冥阴风杖祭炼一番,却担心敖珊承受不住阴风吹拂

    敖珊面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倔强道:“梵前辈这绿云衣甚是好使,除了有些冷,倒没有大碍”

    许听潮看着却是心疼,柔声道:“回仙府中避一避,等炼好了宝物,再叫你出来”

    敖珊还在踟躇,许听潮把脸一板:“就这么定了”

    被这般呵斥,敖珊有些不高兴,小嘴微微嘟起,终究拗不过许听潮,只好道:“小心些”

    言罢,不舍地看了几眼,才折身化作一道黑光,遁入许听潮体内

    此处已是阴司,若许听潮自行动用仙府,不免会弄出些灵气动荡,敖珊先遁入他体内,落在仙府之前,再进入仙府大门,便可将一切动静都掩藏在身躯中,不虞被阴司鬼物或者修士察觉了

    把敖珊安置妥当,许听潮才在风眼站定,催使玄冥阴风杖,摄来散魂阴风,缓缓祭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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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四零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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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个违、禁,这章亮了……

    这般装模作样了片刻,许听潮就将玄冥阴风杖一挥,御起乌云障,翻翻滚滚地往远处去了

    看这附近荒凉死寂,处处都有散魂阴风出来,祭炼宝物,哪里不可?之前一番话,不过推辞,好将敖珊哄入仙府这阴司不比冥海,所见尽是生死之敌,凶险之处,远胜百倍他岂能放心将心上人带在身边?方才停留,也只是已用玄冥阴风杖吸入散魂阴风,顺势将之炼化罢了

    这一去,便是数十万里

    路上阴风肆虐,无处不是沉沦死地不动用摩云翅,许听潮的遁也只比同阶快个三五分,一路上闲着无事,早将那玄冥阴风杖祭炼到了及至

    虽说出了藏镜阁,许听潮已然从容了很多,但并非说心中没有紧迫感,返回巨人界此事,自然越快越好正是因此,尽管路上散魂阴风日渐衰竭,浪费了半个多月的功夫,许听潮心中还是有些急切,直到这一日,偶然见到斑驳山石间长了一株枝枝杈杈光秃秃的黝黑虬结矮树,才算心中大定

    既然有生灵出现,想来也该见到正经的阴司鬼物了到得那时,探听些消息,也好决定行止

    心中如此思量,遁便不知不觉稍稍加快了些

    数日后,所见已不是之前那般“天清气朗”的模样,天地间尽是些幢幢阴云飘动,半个影子不见的鬼物,也从稀疏到时常可见不过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鬼,连灵智都不曾开启,见得许听潮到来,被他身上气息吓得四散奔逃

    这等无用的小鬼,捉来也探听不到什么东西,许听潮根本不管,只架了乌云障往前飞遁

    正自静静遁行,许听潮忽然眉头一动,乌云方向一折,往右前方而去

    数千里之外,一朵分外黑沉阴森的云头之上,有十余鬼修士正自嘻嘻哈哈寻欢作乐,却是十来个姿色各异的女鬼簇拥一峨冠博带的男子,端酒喂过,十分旖旎

    那男子相貌虽只是普通,算不得丑陋,奈何左颊一颗黄豆大的痦子十分醒目,难得其上还稀稀拉拉长了四五根柔弱的黄毛,委实大煞风景

    “赫连大人,喝了奴家这一杯嘛……”

    眉眼细长的娇媚女子柔若无骨偎依上来,袒露双肩和胸前大片白皙滑腻的肌肤,纤手捧一盏琉璃樽,凑到男子嘴边

    男子醉眼迷蒙,毫不避讳地在她胸前掏了一把

    “你这小锦鸡,莫非当真要把我灌醉不成?且看你家大人海量”

    那女子要害被袭,嗤嗤娇笑不已,屈身王后躲避男子哪里肯依?手上劲力越发大了,拉扯之间,女子手中琉璃樽倾斜,朱红色的酒液洒下,正正淋在她胸前,凝而不散,结成二十余粒晶莹珠子,红白相衬,越发夺目

    “秦侯赐下的佳酿,岂能浪费?”

    男子迷蒙醉眼中光芒闪闪,伸手揽过女子,俯下身躯,脑袋伸到她胸前

    唇舌动作间,女子双颊霎时艳若桃花,口中是传出若有若无**蚀骨的轻喘

    旁的女子见状,纷纷拥上前来,粉臂雪肤中,那男子身心俱最,神魂颠倒……

    许听潮遁至近前,看到的便是这般香艳场景

    当年二次凝结元神,被王诚暗算,无相天魔入体,见过的阵仗远比这时精彩百倍,许听潮心中倒是没有什么异动,只淡然道:“这位道友请了,许某有事请教”

    这等时候,被人扰了兴头,那男子怫然不悦,不过见到许听潮仪表气势皆都不凡,还是稍稍整肃衣冠,起身道:“许道友有何难处,尽管说来”

    “如此多谢了”许听潮略一拱手,径直道,“许某欲求得九转玄阴莲和九阴癸水两样灵物,不知可又捷径?”

    “我当是何事”那男子面不改色,“朝此方向去,四百五十万里,有鬼剑尊者立下的玄阴聚煞池,你若有机缘进入,此二物任你取”

    “多谢了”

    许听潮也不知作何想法,竟是半点怀疑也无,施了一礼,扭身遁走

    及至他架的乌云在天际消失,那眉眼细长的女子才捂嘴轻笑:“大人当真是坏,这般俊俏的小哥儿,生生被你哄去那玄阴聚煞池送死,当真可惜了”

    男子闻言哈哈大笑,伸手使劲在她面颊上拧了一把:“你这小浪蟹货春心萌动了耶?这小子从山中出来,能是什么好货?你若贴上去,当心被吸干了一身精气”

    女子嘻嘻而笑,将胸前半露的挺拔蹭到男子胸前:“奴家怎不知大人的好?似那般小白脸,就算心底尚可,也八成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

    “还是你最贴心”

    男子大悦,又将那女子揽住,上下其手

    女子娇蟹喘连连,断断续续道:“大,大人这般……嗯……算计是好,只怕……尚有不妥,若误……啊……了秦侯的交待……”

    “宝贝,你尽管放一百个心”男子此刻也是鼻息粗重,“各种关键,你家大人怎会不知?方才已着赵、吕二人半途劫杀,若那小子闯过,再去惊扰了鬼剑那厮,也需怪不到我头上”

    “大人神机妙算,妾身佩唔……”

    浓郁大起,将云头上纠缠的两人掩盖,只有哼哼唧唧的嗯啊声传出……

    “赫连老儿定是又在干那条条儿,却要我等来做这要命的差事”

    说话之人是个肩扛丧门棍的挺拔少年,精瘦的身躯中,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身旁那人,却是个神色淡漠的三十许道士,掌托一战脏兮兮的破旧油灯,浑身阴气森森这道士听了,并不做声,只顾催动遁光,往前急赶

    “赫连老儿不过早生了几百年,正好赶上那事,代秦侯受点过,就得了这般大好处若当时俺也是元神,此刻定然也不会比他差了”

    “赫连伯雄所修功法特异,不得不如此”

    道士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那少年闻言,却是冷哼一声:“功法特异?我看是贪些淫好色?否则怎会选择这等无耻法门?”

    这少年也不知与那“赫连大人”有什么龃龉,竟然如此肆言讥讽

    道士又是沉默不语

    “当真无趣”少年已感不耐,把肩头丧门棍取下,呼呼耍弄一圈,叫声“我先去了”,便遁光一盛,遁陡然加快三分

    道士一皱眉,也是遁一提,不紧不慢地跟在少年身后

    紧紧小半个时辰,前方一朵翻翻滚滚的乌云便已在望

    “兀那小贼,还不快快停下,吃你家赵爷爷一棒”

    少年早憋了一肚子闷气,见状大喝一声,浑身化作赤红,巨蟹棒就打

    道士却不紧不慢地掐下一朵灰白的灯焰……

    许听潮早已查知身后跟踪而来的两个元神,他正想多找几个鬼修士来打探消息,便刻意放缓了遁尽管早知来着不善,他也不曾料到,来人见面就打果真是阴司鬼物,争强好斗,蛮不讲理

    人家都打到面前来了,照许听潮的性子,断然没有忍耐一说,即便要探寻消息,也要等将两人擒下再说当下便屈指一弹,一枚黝黑的飞针悄然射出,直取那少年双目身旁乌云障是陡然翻滚膨蟹大,瞬息就覆盖了数十丈方圆

    少年浑身红光闪闪,狂态毕露,那道士却甚为清醒,许听潮弹出的飞针,并未逃过他的神念这倒是也屈指一弹,两指捏住的灰白灯焰便自飞出,倏忽没入虚空,再次出现时,正正挡在那少年眼前,化作一龇牙咧嘴怪啸连连的鬼物

    噗——

    一声轻响,鬼物被蝎尾针穿透,烟消云散少年却是吓了一大跳,挥棍来打,却被蝎尾针轻松避过一击不中,少年勃然大怒

    “好你个小人,竟然使出这等下作的手段看打”

    话未说完,手中丧门棍已是变作百丈长,数丈粗

    巨棍横空,风云色变不知多少漆黑阴雾被撕扯开来

    许听潮却半点躲避的意思也无,身旁乌云障又自膨蟹大数倍,往头顶打下的巨棍迎去他却两手一掐诀,虚空中蓦然生出数百空洞的鬼脸,四面八方对准那少年打去

    这法术,就好似五行法术中的火弹,水箭,风刀一般,只是鬼道最基础的东西但在许听潮使来,威能并不小他体内真气转作玄阴,却并未从先天跌入后天,以之成术,自是远非旁人可比

    那少年陡然见得这般多鬼脸,觉出其中威能,也是吃了一惊尽管如此,依旧不曾躲避,也不知使了什么法门,体表赤光凝出一件赤红铠甲

    嘭嘭嘭——

    鬼脸扑到他身上,被赤光一照,竟自行爆裂开来

    少年身躯踉跄,口中却发出狂笑,原来他那丧门棍,已然打在乌云之上

    那巨棍如此声势,打中了目标,却是半点动静也无

    乌云未曾被绞散,军棍深陷其中,虚虚荡荡浑不着力,少年一口气憋在胸中,好不难受,笑声也是戛然而断

    正当这时,一道淡黑几不可见的阴风吹来,少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满面憋屈忽然化作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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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四一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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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

    那少年也不打了,拄着丧门棍站立半空,笑得前仰后合

    “哪里来的土包子,竟然,竟然用这玩意儿来炼制宝物真真笑死人也哈哈哈……”

    许听潮寄予厚望的玄冥阴风杖,居然换来敌手这般哄笑,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似这般,在阴司之中,散魂阴风怕算不得什么

    这少年一看就知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物,许听潮却是信了,心中杀意也不自禁了少了大半

    正稍稍放松心神,身旁虚空中却忽然窜出灰白火焰,往中间燎来

    许听潮只觉身躯麻痒难当,顿时勃然大怒

    这少年和道士好不阴险,可恨自己竟然中了这般诡计,百来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当下怒吼一声,十指长出尖利的漆黑利爪,眼中也射出数尺长的血光

    “死来”

    历喝声中,许听潮已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那道士身旁,正是虚空挪移之术

    道士哪里料到元神修士竟也能使出这般神通,面色一变,屈起手指,接连在掌中油灯上扣了三扣灯上灰焰立时腾起,化作一双头怪禽,往许听潮啄去

    许听潮正是怒火中烧,见状只把右手一挥,黝黑的光芒包裹中,五根利爪划过怪禽身躯

    呲啦——

    怪禽碎裂开来,化作星星点点的残焰消散

    许听潮左手早已抓出,直取道士颈项

    道士大惧,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举起手中油灯来挡一声脆响,油灯被割裂成数段道士张嘴喷出一口黑血,惨白的脸上露出痛惜愤恨的神色

    许听潮正要乘势将之斩杀,背后一根巨棍已然砸下,不得不闪身避开

    道士得了机会,化作一道灰光,远远遁走

    许听潮也不追赶,只把两只赤红眼睛盯住舞棍打来的少年两手一挥,十道尖锐的漆黑爪芒脱手飞出

    同伙的油灯法宝被划断,这少年早知许听潮一双利爪非同小可,因此即便是射出的爪芒,也不敢半点怠慢,大喝一声,把丧门棍舞得泼风一般,叮叮铿铿声响起,十道爪芒尽数被击碎

    许听潮也忌惮这少年势大力沉的棍子,将他迫退,并不追击,两手一抖,就有两道漆黑的光芒飞出正是学成的灭魂咒和裂魂咒两道法术

    那少年不识得这法门,却也不曾轻视,口中呼喝,举棍就打

    许听潮冷笑,两手掐诀,又是数百狰狞鬼头凝出,四面八方往他扑咬而去

    噗噗连响,两道法术被丧门棍击散,少年手中棍子一抡,顷刻幻化出数百棍影,四下扫荡

    周围鬼头看来狰狞,其实不过低阶法术,自然经不得这般击打,轻易就尽数被击灭那少年自以为占得上风,得意一笑,抽身就往许听潮扑来,半路就把丧门棍高高举起

    许听潮稍稍后退,少年笑声越发得意,哪知身旁忽然生出一道黝黑的绳索,顷刻就将他捆了个结实

    “无耻”

    少年大怒,抖身一摇,八尺不到的身躯陡然变作十丈,缚在身上的黑索寸寸断裂

    “吃我一棍”

    十余丈长的棍子划过虚空,竟隐隐带起几丝涟漪这少年身躯长大,力量竟也增大十数倍,手中丧门棍挥舞起来,见威势

    就这片刻,许听潮已然准备好了旁的法术,两手向前一推,双掌中有涛涛黑水汹涌而出,眨眼化作百丈大河

    那少年大棍打下,只激得黑色浪花四下飞溅,许听潮丝毫无损,他自身却陷于河水之中潜流涌动,竟有些站不住脚跟

    许听潮伸指连点,河中猛地窜出数头大嘴利齿的怪鱼,往这少年头颈四肢咬去

    喀喇喇连响,怪鱼利齿断了不知道多少根,那少年除了身上铠甲稍稍黯淡了些,半点损伤也无

    “这般破烂货,也好在你家赵小爷面前卖弄?再看打”

    少年狂笑不已,手中丧门棍一戳,顿时延伸数十丈,直取许听潮面目

    许听潮只是念头一动,黑水浪头涌动,那少年一个踉跄,棍子便失了准头,一时间气得哇哇大叫

    “你是个娘们儿么?尽使些软绵绵的手段,快快来与你家小爷大战一场”

    许听潮冷哼一声,黑水中忽然生出七八枚拳头大的漆黑雷珠,附到少年身上,轰隆隆爆开

    这少年被炸得灰头土脸,哎呀直叫,身上铠甲也破损了三分,不过赤光一闪,便又恢复了原状他是个火爆性子,这般只挨打不能还手,委实窝火至极,把一条丧门棍舞得呼呼作响百丈黑水浪花四溅,却半点没有枯竭的征兆

    许听潮又是捏个法诀一催,水中生出数十枚雷珠

    这一回,那少年有了防备,不等雷珠靠近,便挥棍打散大半

    看着是处在上风,奈何这少年皮糙肉厚,十分抗打,许听潮眉头一皱,接连掐动数道法诀,才有一道符文明灭的漆黑剑气激射而出

    不知为何,以玄阴真气使用这符剑术,总是有些窒碍,剑气威能也只有七八成

    尽管如此,依旧切割得虚空布满蛛网般的裂缝那少年见状,大惊失色,手中棍子搅动,重重棍影生出,往剑气缠来

    许听潮屈指一点,剑气略微偏转,避过棍影,继续往前激射

    那少年应对也是迅,另一簇棍影立时迎上

    许听潮心中一横,索性不再躲避,御使剑气直接迎上

    剑气棍影相接,顿时有让人牙齿发酸的金铁交鸣声传出棍影固然不敌剑气,却胜在影影幢幢连绵不绝,竟将剑气度降下九成,一点点消磨了威能

    这人委实难缠,许听潮心头发狠,又是掐诀接连射出三道剑气

    那少年面若死灰,尽管竭力抵抗躲避,依旧被两道剑气射中其一穿胸而过,另一道将他左臂齐肘斩断

    重伤之下,少年立时没了反抗之力,十丈身躯,眨眼恢复原状,被黑水侵入体内,封禁了浑身真气原以为必死无疑,却只被一只漆黑大手握在掌心

    耳边风声呼呼,地下山川疾退,定睛看时,原来是擒住自己那人正往道士逃走的方向追赶

    两人斗法,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片刻功夫那道士被毁了法宝,受创颇重,遁大受影响,应当逃不出多远

    许听潮阴沉了一张脸,把遁催到极致

    这般追赶了片刻,许听潮就停了遁光,眯眼静立半空漆黑大手中,那少年亦是瞪大了双眼,看向前方

    顷刻,天际出现一漆黑的云朵,瞬息来到面前百丈正是之前见过那男子和十余女鬼逃走那道士,也冷脸站在云头边缘,看向许听潮的目光,十分不善

    “拿下”

    姓赫连的男子脸色自是不好看,方才停住云头,就戟指向许听潮一点

    云头上十余女鬼立时搔首弄姿,粉雾霞光大作,不知多少罗衫半解的各色美人飞将出来,巧笑嫣然地往这边款款行来那眉眼细长的女子,则咯咯娇笑,也不知从何处取出三枚修长的锦翎,略一刷动,天空就有七彩斑斓的花朵飘飘扬扬洒下

    落英缤纷,美人蹁跹,被漆黑大手握住的少年,眼睛瞪得越发大了

    许听潮却没有半点好脸色,张嘴发出刺耳的鬼啸不拘是飘落的花瓣,还是娇柔近前的美人,尽数被震得粉碎十余布阵女子,个个口喷鲜血,委顿云头其余人无不面色难看,那道士本就有伤在身,此刻口鼻溢血,摇摇欲坠

    “你究竟是什么人,竟修得如此奇功?”

    那“赫连大人”早不复之前颐指气使,面色苍白地出声询问

    “与你何干?”许听潮心头正是怒火中烧,嘴上就没那般客气,“我且问你,之前所言,是否属实?”

    “本座乃堂堂秦川太守,如何会欺瞒你一后学末进?”

    “既如此,你便随我走一趟”

    “嘿”男子大怒,从腰间掣出一黑玉圭臬,“休要得寸进尺,真当老夫怕了你吗?”

    那眉眼细长的女子,也将手中翎羽一抖,顿时化作三柄七彩闪烁的宝剑

    黑云翻滚间,十余委顿的女子已不见了踪影

    许听潮也是翻手将玄元斩魂刀取出,兜头劈出一道十余丈长的灰色刀芒

    男子大惊,手中圭臬一挥,顿时布下一层黑色屏障,尽管阴气森森,却显出几分森然大气,有其余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咦?”

    这两种气息,许听潮觉得甚是熟悉,只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挥手一刀,将三道七彩剑气劈散

    男子见得时机,又道:“后生,我等乃秦侯部属,因受敕令,不愿多招是非,你我之间,也算不得多大的仇怨,何不就此讲和罢手?”

    男子这一说,却是提了个醒,许听潮猛然想起光幕中两种气息从何而来一者,赫然就是浩然正气,二者,却是香火愿力这两种东西,一为儒家所独专,二为神道修行法特有,原本就八竿子打不着,如今在这阴司与玄阴之气掺和一起,也难怪许听潮一时认不出来……
正文 四四二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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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儒家那帮子见到这般情形,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joo/

    许听潮暗中嘿嘿一笑,知晓自家这想法九成九不能实现,凤凰界大夏朝的儒门修士,有何手段能通过万亿里的域外虚空,到达天道界中。

    心中如此想,面上就不由自主地露出嘲弄的笑容,那“赫连大人”只当这番表情是对他所,立时把脸一沉,却强忍住不曾动手。

    “你这后生,莫要不知好歹!”

    许听潮哪里耐烦与他解释,闻言也是冷然道:“闲话休提,你若不愿,许某亲自拿人!”

    “好胆!”

    男子大怒,手中漆黑圭臬当头打下!

    玄阴黑光中,偏生有正气煌煌浩浩!农人耕作,炊烟袅袅,孩童玩耍,翁妪休憩……诸般场景接二连三在眼前闪过,许听潮神魂一阵迷糊,半点动弹不得!

    这一击,竟是掺杂了亿万生民的意念,让人生出不可抗拒之感!

    眼见就要被圭臬打在身上,许听潮身躯忽然暴涨,挥手往变得百多丈大的圭臬抓去!

    嘭——

    一声轰鸣,圭臬光芒四散,落回男子手中,许听潮也被打得飞跌数里!两人都不曾有太大的损伤,许听潮凝住来捉住那少年的大手,却承受不住这般巨力,猛地溃散开来,少年被封禁了浑身真气,哇哇大叫着跌落半空,把下方山石杂碎不知多少!尽管如此,他除了有些头昏脑胀,却不曾受伤,晃晃脑袋爬起来,跳脚大骂!

    许听潮随手一道法术,将他打了个跟头,也不上前,站在原地掐诀念咒,身旁骤然凝出丈许长手臂粗的乌黑长矛,劈天盖地地对准云头射去!

    男子也正好缓过气来,手中圭臬一挥,亦有无数披甲持戈的军士生出,排成严整的阵型,往前压来!度不快,却自有一番森严气象,好似山洪奔泻,势不可挡!

    那眉眼细长的女子,也是奋力祭起手中三柄七彩锦剑,结成三才之势,往前绞杀!

    三剑冲入漫天乌黑长矛中,顷刻就被撞得光芒黯淡,连连后退!女子面色煞白,慌不迭的将之收回!

    这些长矛威能不小,奈何射入军阵中,往往要十余支才能将一个甲士击散!许听潮见军阵度缓慢,便将激射的长矛稍稍一抬,打算从上方掠过,军阵却因之而变,后方隆起,正正挡住去路!漫天长矛分作两道,军阵也分开阻截,竟似有大将指挥若定!

    这边久攻不破,那男子已手捧圭臬,做恭敬奏事状,仅仅片刻,云头之上就凝出一方漆黑大印,莫大威压随之生出,许听潮只觉身躯一沉,体内真气似乎都被压制了几分,运转不灵!

    男子已抬起头来,面色凝重,恭敬对头顶大印施了一礼!大印立时反转,对准许听潮砸来!

    许听潮已顾不得凝聚长矛阻拦军阵!那大印好似一座太古神山,底下“敬天爱民”四个篆字更凝聚无穷生民意念,要将自己碾成肉泥!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修为不到,却能使出这般威能的神道法术?

    许听潮骇然失色,已顾不得多想,身旁长矛方向一抬,尽数对准那大印射去!他自身却扭身就走,半点不敢耽搁!

    那大印却不肯放过,轰隆呼啸,将所过之处的虚空尽数压得坍塌,长虹贯日一般追来!

    许听潮不愿暴露了自家身份,未曾御使摩云翅,遁竟及不上大印破空,瞬息就被追近!眼看要被砸得粉身碎骨,他却并无多少慌乱,心念一动,身躯中顿时飞出一杆色泽黯沉的血幡!

    将此幡捉到手中,略一摇动,一头数百丈长的细鳞七彩巨蛇凭空现出,巨尾甩动,正正砸在漆黑大印之上!

    轰隆隆——

    大印顷刻四散,爆裂的威能四下扫荡,撕裂虚空,掀翻山脉,诸般景象,宛若天地倾覆!

    许听潮一挥血幡,数千丈大的涛涛血海生出,将自家淹没,虚空裂缝蜿蜒而来,但凡靠近血海,就自行弥合无踪!那细鳞巨蛇击碎大印,自身光芒也有些黯淡,身躯一折,投入血海中不见了踪影。

    许听潮如此轻松,男子一行却无这般好运!

    此法乃是那男子以秘法借来秦侯之威生成,因此虽然大印溃散,他本人倒不曾受到多大的创伤,只是神通被破后,这般天崩地裂的威能,委实不易抵挡!

    男子面带惊恐,手中圭臬连挥,在云头周围布下十余层漆黑的光幕,同时架了死命往后退走!

    如此石破天惊的一击都被轻易当下,许听潮暗自羡慕这都天血灵幡的威能,见得男子的举动,冷笑一声,心念动处,数千丈方圆的血海顿时没入虚空!

    再次出现时,已将男子云头淹没!

    入目皆是涛涛血水,更有十一个浑身血红的人影围拢过来!男子面色已然惊惧到了极点!这些血人,面目与那姓许的小子一模一样,身上气势更不弱,个个都有虚境!似这般,又该如何抵挡?

    颓然一叹,男子垂下双手,那眉眼细长的女子和阴沉道士,已是面若死灰!

    “许道友请住手,我等降了。”

    尽管有万般不甘,男子还是涩声呼喊。

    “哼!”

    冷哼声响起,三道血光轻易穿透光幕,没入三人体内,将之封禁。

    十一个血色人影淡去,血海也急剧收缩,没入许听潮手中小幡。

    许听潮面色不善,冷声道:“该如何做,不需许某多说!”

    口中如此呵斥,手上却随意一挥,一道黑光激射而下,破入翻卷的土石中,将之前那少年摄出。如此威能之下,他竟没有被卷入虚空裂缝,也是侥幸。灰头土脸地落在云头之上,这少年十分安静,看了看许听潮手中的血幡,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口水。

    男子看也不看被扔上云头的偷跑,恭敬施了一礼,道:“下官赫连伯雄,之前所说,句句属实。只是想要进得那玄阴聚煞池,须得通过鬼剑尊者设下的考验,此事凶险万分,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许听潮神色更冷,喝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何故如此陷害?”

    男子却不曾被这番疾言厉色吓住,只从容道:“半年之前,有两个虚境妖修闯进阴司,在我秦川大打出手,击穿地壳,放出地底散魂阴风,致使方圆十余万里生灵灭绝。秦侯震怒,亲自出手,依旧被他两人遁入风眼逃走。”

    “自古人鬼殊途,秦侯有所顾忌,不好追赶,只着我等属下收拾场面。哪知正好遇上道友你从散魂阴风肆虐之地深处遁来,定是从人间而来,前车不远,下官怎好不管不问?”

    “支使道友前往玄阴聚煞池,正是要借刀杀人!又恐道友福缘深厚,侥幸能通过考验,才命赵、吕两位道友半途劫杀……一来二去,竟闹到这番局面。”

    说到此处,赫连伯雄反倒全然镇定下来,似乎有所倚仗,不怕自身有性命之忧。

    许听潮暗恨,却不得不有所顾忌,方才此人唤来那大印,气息全然不同,根本不是他能使出的神通。见的积年老怪多了,许听潮如何认不出此印乃是合道修士神通所聚?这人修炼神道之法,身上又有儒门浩然正气,且言语中官场气息浓重,那秦侯的根脚,已现了些许端倪。

    “你家秦侯,修炼的可是香火神道之法,帝王长生之术?”

    听闻此言,赫连伯雄几人均都面露惊奇!便是半年前那两个虚境老儿,都不知秦侯的功法玄妙,这姓许的怎有这般见识?心中惊异,话却不能不回,赫连伯雄正色,朝上方虚虚一拱手:“正是!不知许道友如何得知?”

    “此事不用你管!”许听潮哼了一声,“你等算计许某在先,就算有秦侯做靠山,也少不得要往玄阴聚煞池走上一遭!所言属实也就罢了,若有半句虚假,定叫你等千年苦修毁于一旦!”

    不等说完,手中黯沉血幡一挥,便将四人连同云头一起收了,再一挥,人已出现在数十万里之外!

    这神通,自是用都天血灵幡使出的虚空挪移之术。许听潮与血妖同为一人,使用此幡,几乎没有半点碍难,就是能挥的威能只有七八成。尽管如此,也十分迅,四百多万里路程,片刻即至。

    前方十余里处,有一浓雾遮掩的大泽,隔了这般距离,依旧让人芒刺在背!

    无须多说,这大泽八成就是那所谓的“玄阴聚煞池”了,非如此,不足以解释这般感受。

    为稳妥起见,还需将赫连伯雄几人放出来拷问一番,哪知不等动作,耳边忽然就传来一声轻咦。

    许听潮大凛!尽管不知惊疑声为何人所,他却直觉不简单,只听此声,就觉声人好似摩天巨峰,高不可攀!

    前方百丈处,虚空微微晃动,一身着青衫的俊逸老者踏步而出,手捋黑须,两只眸子清亮如水。

    许听潮被他盯住看,浑身不自在,好似有万千利剑穿身而过!尽管有此不适,这老者却不像有恶意,他心中惊疑,赶紧躬身行礼:“小子见过前辈!”
正文 四四三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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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不在意地一挥手:“你这后生,可是带了旁人前来?”

    口中说话,视线却已移到许听潮手中的黯沉小幡,面色露出惊诧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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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心念转动,几乎毫不犹豫地答道:“正是!”

    手中小幡一挥,一朵漆黑的云头便从幡中飞出,赫连伯雄,精瘦少年,阴沉道士,还有那眉眼细长的女子,都站在云头之。这四人之前定是在议论什么,此刻都住了嘴,抬头看到老者,无不大惊失色,恭敬施礼道:“晚辈等见过鬼剑尊者!”

    老者却半点不理会,只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听潮:“秦侯所修大蟹法,老夫亦是佩服,这几个后辈,却不得台面!”

    言罢,大袖一挥,凭空卷起一阵乌黑的阴风,将云头卷住,瞬息吹飞数万里!

    “小快些将正主儿请出来。”

    许听潮听说这老者的身份,已是心中震惊,再见他随手一击,便有这般威能,更是震骇!其余三人也就罢了,那赫连伯雄,委实不是简单人物,碰寻常虚境,怕也能斗个旗鼓相当,方才却连出手抵挡的勇气都没有!

    这老儿,八成是个合道老怪!

    一时间,许听潮心头有些苦,尽管早就知晓阴司一行必定不会平静,哪里料到会如此快就遇这等积年老怪?

    老者见得他犹豫,呵呵一笑:“莫要害怕,你这乌云障,乃老夫故之物。鲁宜鹤如今可还好?”

    乌云障正是鲁宜鹤之物!

    这什么鬼剑尊者,怎会识得鬼仙门修士?许听潮尽管心中惊疑,也知当真遇“故人”了,自身来历,怕是被人家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施礼道:“前辈稍待!”

    心念动处,体内小葫芦微微一颤,清光五色中,鲁宜鹤出现在身旁。

    “青莲老弟?!”

    鲁宜鹤早得了许听潮知会,本还大惑不解,如今见到捻须而立的青袍老者,立时神色大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自禁地呼喊出声!再看出老者的修为,脸更红白交替,变幻不定!

    “难得鲁道兄还记得小弟。”老者略略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数万年不见,你也有了如今这份修为……周大哥,解老弟,石老弟和紫芸妹子可好?”

    “好,都好。”

    鲁宜鹤有些魂不守舍,许听潮暗自奇怪,听口气,这位青莲前辈与五人关系匪浅,此刻却十分冷淡,难道曾经生出了什么嫌隙?心中如此想,身旁却清光五彩接连闪动,周辰,解复斌,石种峦和梵紫芸先后出现在半空。

    这四人见到青莲,也是大惊失色!

    “青莲?!”

    “三哥?!”

    “难为你们也还记得。”五人齐聚,青莲也是面色复杂,眼中隐有波动,半晌之后,便即平复,侧头道,“这阴司不是你等能来的地方,尽快办妥了事情,就赶紧离开!”

    “三哥,当年……”

    梵紫芸闻言,情绪十分激动,方才开口,就被青莲挥手止住。

    “往者已矣,提它作甚!”

    “好自为之!”

    老者看了看五人眉心,再若有所思地瞥了许听潮一眼,身形悄然溃散不见。这老怪,分明是现了五人身的不妥,却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周辰五人老怪怅然若失。

    “诸位前辈……”等五人稍稍回了神,许听潮才开口道,“晚辈欲往这玄阴聚煞池中闯一闯,这便路!”

    几人还以为许听潮会问几人与青莲的恩怨纠葛,听了这话,却各自惊诧,不过一想,此处谈论确实不妥,也不说话,都只神色黯然地微微点头。

    许听潮颇能理解几人心情,却不曾不出声劝慰,身遁光一起,就往灰黑雾气中遁去。

    几个老怪也自跟。

    这玄阴聚煞池为青莲所立,且他已识破了几人行藏,无须多作掩饰。

    如此默然遁行了数千里,周辰五人忽然被一层无形屏障阻住,不得寸进。许听潮却毫无阻碍地一穿而过,察觉五人窘境,只好停下等待。

    周辰又尝试了几次,依旧毫无办法,只得说道:“公子,这处禁制怕是只能让元神以下修为的修士通过,老朽等不能硬闯,只得在此地等候。”

    许听潮点头,道:“诸位前辈多保重!”

    “我等无所谓,公子此去,凶险重重,才应该多加小心!”

    此话却是正理,虽说这玄阴聚煞池乃是五人旧识青莲的地盘,但青莲连五人都不欲多加理会,更何况自己一个外人?再者,自己在五人元神中种下禁制,尽管青莲有和五人绝交的意思,也难保不会多加刁难!

    思及此处,许听潮不禁暗自一凛!可惜并无应对良策,只好向五个老怪拱拱手,飞身遁走。他已想得清楚,若舍了此处,再要寻到九转玄阴莲和九阴癸水地下落,不知耗时几何,要经历的凶险,并不比此地少多少……

    出乎意料,一路凝神飞遁,半点凶险也无,就来到大泽中心处。

    放眼望去,粼粼黑水中,不知多少青色莲花袅娜生姿。馨香、形态,无不与九九丹丹方中记载的九转玄阴莲一模一样,就是颜色迥异。此莲应是茎叶玄黑,花色濯白,哪里会呈现什么青色了?

    许听潮眉头一皱,凑近一朵细细观看,顿时知晓其中玄妙。

    原来这青色,并非莲花本色,而是一层玄妙异常的禁制!许听潮把真气灌注双目,顿时将之看得清清楚楚!这青光紧紧贴在莲花之,由无数比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细小剑气尾相接编织而成,且剑气时时刻刻流动不息,晦涩灵动,隐隐有煞气涌动!观看时间越久,越觉得其不凡,气象森严,法度严谨,柔弱似水,偏又坚若磐石,牢不可破!

    这青光,赫然是一座繁复至极的剑道大阵!

    许听潮倒抽一口凉气!

    将剑阵祭炼到如此精微的程度,这青莲老儿的本事,当真骇人听闻!

    “哈哈,这玄阴聚煞池,哪里像你说的那般可怕,轻轻松松就进来了!”

    忽然,左方远远传来一阵欣喜大笑。

    许听潮收摄心神,举目看去,却是一男一女两个鬼修。女的二十七八,一身白裙,端庄秀丽;男的绫罗锦衣,面有掩饰不住地浮浪傲然,正伸手往一株青莲摘去!

    不知死活!

    许听潮冷笑,却不曾出声提醒。且不说双方本就人鬼殊途,那白裙女修见到男子动作,不也是无动于衷么?

    眼看手指就要碰到莲花,男子忽然停住,一抬头,正好对许听潮的视线。

    “嘿!哪里来的山野匹夫,竟然如此直视本少主?”

    男子看到许听潮的面目,先是一愣,继而大喝出声,挥手就祭出一个银光灿灿的骷髅头,往这边打来!

    这骷髅头破空激射,口中出呜呜咽咽的怪啸,慑人心魄,许听潮却是不以为然。并非此宝不好,而是那锦衣男子修为惨不忍睹!休看他是元神,一身真气却驳杂不堪,甚至还比不得普通炼气大圆满鬼修,眉心更是晦暗无光,只说明根基浅薄,元神衰弱!他身旁那女子,胜出他至少十倍!

    遇这等货色,许听潮懒得理会,遥遥一抓,一只漆黑阴气凝成的大手当空横捞,轻易就将骷髅头抓在手中!

    男子一惊,继而勃然大怒:“好胆!竟敢抢夺本少主的宝物!乖乖将你那小幡奉,本少主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口中如此呼喝,那骷髅头也不曾消停,大嘴一张,一枚银色飞针激射而出,直取许听潮眉心!

    男子见状,面露出得意至极的神色,仿佛已见到许听潮中针而亡的下场!

    许听潮哑然失笑,此人也不知是哪家纨绔,竟生得如此混账,不过眼光倒也不差,认得都天血灵幡非同小可。心中如此想,屈指轻轻一弹,一道漆黑的利爪从指尖飞出,正正迎那偷袭的银针!

    “叮”地一声轻响,银针被利爪击飞,那男子的笑容顿时僵在脸。

    许听潮随手将骷髅头和银针收了,使个摄拿法术,将他摄住!

    “啊!”

    这男子大叫一声,身绫罗绸衣黑光大作,瞬息就将法术破去,他趁机化作一道黑光,往远处遁走!

    许听潮身形一阵模糊,施展虚空挪移之术,挡在他逃窜的路!

    男子大惊,遁光笨拙一折,冲入莲花丛中,也不知是慌不择路还是怎的,竟正正撞在一朵青莲之!

    那莲花只是青光微微一闪,男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听潮看得分明,却是他触动莲花的剑阵,被无数纤细剑气切割得粉身碎骨,残骸尽数被细小的虚空裂缝吞没!

    见这剑阵的威能,还在意料之!

    许听潮心头又是一紧!

    尽管如此,九转玄阴莲还是要收取的。

    许听潮并不擅长阵法,想不出破解之道,只把手中小幡一晃,一条浑身七彩光芒环绕的细鳞小蛇儿顿时飞出,往最近一朵青莲扑去!

    从始至终,那白裙女子都无动于衷,此刻才转动眸子,清冷的目光落在七彩小蛇儿身……
正文 四四四 玄阴池上青莲开,鬼道先达笑弹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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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子也是个绝色美人,但眼睁睁看着同伴陨落,却无半点举动,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货。.qpz!。

    尽管那锦衣男子十足一个愚昧骄狂的纨绔,自取死路,许听潮还是下意识地这般揣测,见白裙女子往这边看来,暗中留了个心眼。

    只瞬息间,小蛇就扑到青莲之旁!不等小蛇獠牙及身,青莲已有了反应,通体青光大作,尽数往小蛇卷来!

    小蛇红信吞吐,丝丝作响,身七色彩芒也是璀璨夺目,硬生生将青光阻住,继续往青莲花茎咬去!

    仿佛意识到凶险降临,那莲花茎叶的青光瞬息褪去,聚成一朵拳头大的青莲,正正挡在蛇吻之前!

    呲啦!

    鸣响声有如裂帛,七彩小蛇身形忽然一顿,细碎的鳞片,竟结出缕缕白色冰霜来!许听潮持着都天血灵幡,气机感应之下,也是觉得一道奇寒从幡中透出,顺着手掌直入体内,两道真气稍稍触及,流转度顿时下降了三四成!

    这青莲怎会有如此威能?!

    许听潮自认做足了准备,此刻也是猝不及防,身如同那小蛇儿一般,片刻就结满冰霜!

    一道白色长绫斜刺里飞射而来,将褪去青色的黑莲缠住!却是方才那白裙女子跳出来做黄雀!

    “哼!”

    许听潮身黑光一闪,白色冰霜便纷纷弹飞,手中血幡化作一团血水,转眼长作数里之大,血色波涛滚滚,将远处白裙女子卷入血水中!

    这女子也不知是何想法,虽然面神色剧变,却依旧驱使白绫,将黑莲勒得寸寸碎段,方才收了回去,盘绕在身边,苦苦抵挡血水侵蚀!

    被人乘机来捡便宜,许听潮本就愤怒,此刻更是暴跳如雷,心念动处,十一头虚境血煞妖在那女子身旁凝形,各自驱使血水,往层层叠叠的白绫撞去!

    这些血煞妖,乃是以大荒玄蛇体内生出的虚境血魔元神身躯炼制,经过血妖这些年调教,早已今非昔比!那女子也算是元神境中修为不错的人物,却连一击都不曾承受下来,被十一道血水突破了护身白绫,冲入身躯之中!

    血色蔓延,女子面惊恐更甚,头顶天灵白光闪动,一个尺许高的小人儿从白光中遁出,身白光一盛,就要逃走!

    周围血煞妖面露嘲讽,齐齐大笑,小人儿一个踉跄,身白光尽散!不等恢复,一道血浪打来,将之卷入血水中不见了踪影!

    许听潮早将全副心神放到那青莲!之前虽然有些大意,但血灵幡已化作血海,且十一头虚境血煞妖围了去,白裙女子如何下场,自然不需多说!

    他此刻已浑身血光大作,却是仙府中血妖将他的真气传出,借助许听潮的身躯,来供应小蛇儿消耗!

    那青莲端的不凡!

    这七彩小蛇儿,乃十八头虚境血魔修出的大荒玄蛇魔像凝聚而成,根脚深厚,依旧只能堪堪与之相持,若非血妖耗费真气时时补益,说不得就要节节溃退了!

    九转玄阴莲不曾到手,却要与这青莲形状的剑阵消耗,许听潮心中愈恼恨!本还打算放那白裙女子元灵转世,此刻径直催动都天血灵幡,将她炼成了一头元神境血煞妖,元灵也还被困在妖身中!

    如此,稍稍泄了胸中怒气,许听潮将血海收缩,化成数丈大小,围住那青莲,缓缓消磨起来!

    足足数个时辰,青莲才砰然溃散,留下拇指大一团漆黑的液体,阴森澈寒之气更是大作,甚至连血水都有结冰的迹象!

    许听潮不惊反喜,这东西,不是那九阴癸水是什么?方才还在担心该如何去寻,此刻猛然见到,怎不身心振奋?这数个时辰的功夫,倒不算白费!

    有了经验,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得多,花费两天功夫,许听潮收取九株九转玄阴莲,这才对虚空恭敬一礼,返身往来路遁走。

    周辰五个老怪正自凝神打坐,远远察觉许听潮,纷纷站起身来。

    片刻,许听潮所架的乌云便出现在面前。

    “公子,此行可还顺利?”

    周辰慌不迭地询问,其余四人也是面露关切。

    许听潮微微有些感动,声音稍稍柔和:“有劳诸位前辈牵挂!事情已经办妥,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也不等五个老怪回到,手中血幡便化作一团数十丈的血水,将六人裹住,旋即没入虚空,消失在原地……

    “青莲本是老朽五人好,当年不知为何,竟与我等恩师结下仇怨。”

    “一边是至交,一边是恩师,老朽等好生为难。竭力劝解,恩师才勉强答应放下恩怨。”

    “哪知恩师此言不过是敷衍,趁我等前往找青莲报讯时,暗中跟随,见面便痛下狠手!”

    “那时,青莲方才晋阶元神不久,但一身剑术,委实厉害,师尊不是敌手!两人都杀红了眼,半步不肯后退!老朽几人不愿见到恩师陨落,便出手从旁相助。青莲顾及情义,眼见杀不得恩师,便只好撤剑遁走。哪知……哪知恩师催动禁术,不喜大损元神精气,将青莲打得肉身溃散!”

    “占得风,师尊自然不肯放过青莲元神,若非我等拼死拉住,青莲只怕早就没了……”

    “那事之后,师尊闭关疗伤,我等暗中寻访,始终不见青莲踪影。原本以为他已遭了不测,哪知原来竟是遁入这阴司,还修成了大道!师尊却最终不治,自行兵解转世了。”

    “他老人家定是认为我等不孝,连接引法器都不曾留下,如今也不知怎样了?”

    “青莲怕也心生芥蒂,责怪当年我等故意将师尊引去,害得他失了肉身……”

    几个老怪讲述,许听潮总算知晓了他们与青莲之间的恩怨。不过最后这一句,明显十分牵强,照这般说法,青莲应该怪不到他们头。其中当时另有隐情!

    心中如此想,索性就问了出来,周辰五人果然面色古怪,沉默半晌,梵紫芸才说道:“事后妾身与诸位师兄多方打探,隐约知晓一些缘由。师尊他老人家……似乎是觊觎青莲三哥什么东西。”

    此言出口,五个老怪都觉面无光,毕竟身为长辈,居然谋算自家弟子的好,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此节八成才是真正的缘由。青莲身怀重宝,引来五个老怪师傅的窥视,终至大打出手。青莲失了肉身,害怕周辰五人得了消息,趁机抢夺,哪里还敢再与他们相见?五人事后找寻,自是见不到人影。就不知他又遇到了何种机缘,竟能安然到达阴司,还修至合道境。之前冷淡,或许就是不能肯定当年五人真心究竟如何。又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各中种种,许听潮也不愿深究,于是便沉默下来,只顾催动血灵幡挪移赶路。

    那鲁宜鹤却有些忿忿不平,半晌之后才冷哼一声道:“青莲能修至合道,不过先行一步而已!我等得了冥府玉册,早晚也有这般成就,到时再来与他理论不迟!”

    此言倒是勾出周辰地四个老怪心声,纷纷应和。

    被昔日好如此对待,几个老怪虽然自觉理亏,也是生出了怒气。

    都天血灵幡在手,每一次挪移,就能行出数十万里,十分迅捷!此刻不比来时,处处都要小心翼翼,九转玄阴莲和九阴癸水已经到手,许听潮心中所想,就是尽快回到那风眼处,回到冥山之中。因此也不怕暴露了身份,选择这般快捷的方式赶路。

    大半日之后,一行六人已经深入散魂阴风中,离风眼只有百余万里路程。

    这一路风平浪静,许听潮心中戒备已然放松大半,似之前一般,催动血灵幡,遁入虚空中。眼前光怪6离的景象闪过,眼看就要从虚空中遁出,身形却被另一道大力摄住,继续往未知处行去!

    许听潮和五人大骇!便是虚境,也不能在虚空中如此摄拿旁人,出手之人,必是合道老怪!

    难道那青莲反悔,要将自己一行留下?

    五个老怪如此想,许听潮却顾不得那么多,管他是谁,既然出手阻拦,就是仇敌!

    动念之间,血妖已从仙府中遁出,接过都天血灵幡,挥手唤出大荒玄蛇魔像!

    七彩细鳞小蛇儿瞬间长作数千丈长,抬头就往虚空撞去!

    许听潮也是双手掐诀,顷刻凝出一道数百丈之巨的五色清光剑气,对准魔像脑袋撞击的地方斩去!

    被两道强横手段先后击中,那处虚空轰然破碎!

    血妖见得时机,手中血幡一挥,七人便从中遁出!

    不及站稳身形,七人便赶紧放出神念查探,只觉四周阴风呼号,地寸草不生!

    依旧还是在那散魂阴风肆虐的地方,且距离风眼更近了,不过十余万里路程!

    七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血妖把手中小幡一抛,数百丈大的血海将七人身形淹没,继而血光大作,往风眼处激射而去!

    “小来去何匆匆,可否赏光往寒舍一行,本侯必扫榻以待!”

    前方虚空走出个头戴紫金冠,身穿纹龙锦袍,面容儒雅的五十来岁老者……
正文 四四五 弹指间流年飞逝,托虚空二子晋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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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必是那赫连伯雄口中的秦侯!

    合道老怪当面,许听潮血妖和周辰五个老怪均都心头大凛!

    许听潮和血妖对视一眼,只因在内莽苍中的说辞,还是由血妖说话较为妥当。&&

    “秦侯好意,小子心领!奈何家中尚有要事,不宜久留,这便告辞了!”

    “小此言差矣!”秦侯捻须微笑,举止间威仪自显,“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到舍下饮一杯薄酒,也耽搁不得多少时光,这般推辞,休说本侯甚感遗憾,三亿里秦川无数生民,怕也不肯答应!”

    言语间,背后忽然现出星星点点的灯火,看似稀疏,其实数之不尽,各色人影在灯火中隐约闪现,男女老幼,贤愚贵贱,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许听潮一行已是变了脸色!

    秦侯拦住去路,本就十分棘手,如今施展出这般神通,更是亿兆生民意念降临,让人无法抗拒!

    八人身躯尽皆抖如筛糠,周辰五个老怪骨骼咯咯作响,双膝渐弯,竟似承受不住这般威压,就要临空拜倒!

    “秦侯强携民意,凌迫后辈,何其不智!”正当此时,血妖忽然朗笑一声,“你麾下有亿兆生民,小子不才,也供奉了亿万古神魔!”

    话音未落,血妖身躯已然长至千丈高下,背后五色玄光大作,仿佛直通鸿蒙洪荒,不知多少持石器,穿兽皮的巨人往来奔走,或采撷野蔬,或举火猎兽,沧桑古朴,雄浑大气!

    秦侯身威凌天下的气势与这荒古精神一撞,竟呈现不敌,瞬息就被压回面前百丈!

    “你这是古神道之法?!”

    秦侯大惊,失声询问,双目中精光闪闪!

    “是,也不是!”血妖面笑容更甚,“不知此法,可入得秦侯法眼?”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秦侯双目灼灼,直视血妖千丈身躯,以及身后五色玄光,“小这法身,似乎并非本体,不知能否割爱?本侯愿倾其所有来换!”

    “嘿嘿!”血妖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样子,面嘲弄却毫不掩饰,“此事无需多说,小子要走了,还请让路!”

    言罢,大步往前跨出,竟是摆出硬闯的架势!

    秦侯面色一沉,大袖一挥,一方漆黑印玺飞出,背后万家灯火尽数注入印中,往血妖当胸砸来!印玺迎风长大,眨眼变作万丈高下,“敬天爱民”四字威煌无匹,直直印入人心之底!

    “开!”

    血妖大喝一声,背后五色玄光也凝成一柄粗糙石斧,对准大印劈下!

    一道千余丈长的五色清光剑气紧随而至,与石斧并排而列!却是许听潮早早凝出的符文剑气!

    三者尚未相撞,周围虚空却尽数塌陷,不知多少乱流生出,纵横肆虐,方穹顶,脚下荒地,土石湮灭,尽被击出不知多少无底深洞!

    周辰五个老怪早已祭出了宝物,见得这般威势,哪里还敢出手?自家法宝若卷入其中,怕是顷刻就要被绞成齑粉!

    三者终是撞在一起!

    剑气石斧立时溃散,大印倒飞而回,蛛网般的裂纹一闪即逝!周围虚空陡然凝固,继而被无匹巨力撕裂开来,一道可怖裂缝接天摩地,冲霄汉,下彻九幽!

    血妖喷出一口精血,维持不住千丈法身,瞬间变回常人大小,面色惨白至极!许听潮也是身躯扭曲晃动,似要溃散,虽说最终稳定,却透明得好似清水一般,放眼看去,只见一个浅淡的人影!

    周辰五个老怪无不骇然!

    许听潮一声不,化作五色清光遁入血妖体内!

    血妖架起血海,顺着这裂缝往遁走!

    “哈哈哈……秦侯修为精深,神通广大,小子自愧不如!”

    “今日之败,自当铭记于心,他日必定再来讨教!”

    两句话说完,血妖已不见了踪迹!

    秦侯面色白,神色数变,最终不曾动身追赶,而是祭出大印,往地面那汩汩喷射黑气阴风的无底巨洞覆下!

    神道之法成于生民,败也生民,若是任由地底散魂阴风肆虐,这番灾祸不知要波及治下多少草民!没了草民香火供奉,自家修为就似那无本之木,再也不得长进!

    ……

    轰隆隆——

    冥山深处,一道数千丈粗的黑烟冲天腾起,直数十万丈,撞入罡风层中!

    方圆数千万里之内,冥海中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皆为之侧目!那懵懂无知的妖兽,更是以为末日降临,纷纷癫狂奔走!

    一道黯淡血光从黑色烟柱中冲出,不做片刻停留,略一闪动,便遁入虚空不见!

    惊天动地一击,之前进入阴司那风眼已被虚空乱流损毁,血妖只得冒险遁入三人神通法宝相撞撕裂的虚空裂缝之中!

    这番斗法,可说是许听潮修行以来威能最大一次,因此而生出的虚空裂缝,怎会没有凶险?

    许听潮身负沉重创伤,形体几乎溃散,早已遁入仙府中,服下生生造化丹,借助阴阳五行池疗伤。抵御虚空乱流的职责,就落在血妖和周辰五个老怪身!其中凶险,委实惊心动魄,血妖将无荼唤出,七人共同努力,也只堪堪逃脱!

    周辰五个老怪受创不轻,血妖只好问许听潮要来歪嘴小葫芦,将五人收了,任其在葫芦肚内那小乾坤中的绝阴之地修养。无荼当年也炼得一杆都天血灵幡,内中元神境血煞妖不知几何,就连虚境都有一头,因此虽然元气亏损得厉害,身伤势却不重。血妖也差不多,若非之前与秦侯斗法落下了隐患,凭借神魔躯壳的坚韧,自行闯出来都有一两成把握。

    有仙府支撑,冲出那喷的烟柱时,血妖一身真气几乎保持满盈。只是这般大的动静,难免有人前来查探究竟,为了不招惹注意,便尽敛收敛遁光,悄然往东方遁走……

    仙府内,阴阳五行池边。

    许听潮闭目盘膝而坐,玄冰一般透明的身躯中,一道五色清光,一道赤金洪流盘旋流转不息。

    敖珊就坐在他面前,脸倏忽痛惜,倏忽恼恨,最终只化作幽幽一叹,似乎想通了什么,眼中神色陡然变得坚毅!

    两月之后,巨木岛。

    层层叠叠的大阵之外,一道血光忽然从虚空中溢出。附近巡视的弟子察觉异状,纷纷聚拢过来!只是他们修为甚低,遁光很是缓慢,方才动身,血光中就现出个俊美的血袍人来,正是从冥山马不停蹄赶来的血妖!

    最先到达的,是个长相粗豪的汉子。这汉子修为不过炼气,见到血妖,面惊疑不定,许长老不是前往藏镜阁了么,怎会出现在阵外?尽管心中疑惑,还是恭敬行礼道:“原来是许长老!晚辈夏晖有礼了!”

    其余几人见状,也是纷纷施礼问候。

    血妖呵呵一笑,挥挥手道:“认错人了也,我可不是你们许长老!”

    不等说完,身旁五色清光闪动,身躯隐隐透明的许听潮和一脸温婉雍容的敖珊出现在虚空中。

    世间竟有人与许长老这般相像,两人莫不是同胎兄弟?

    夏晖几人面面相觑,见到许听潮和敖珊举止亲昵,神色有十分不自在。

    血妖见几人向许听潮见礼完毕,嘿嘿怪笑道:“大个子,我且问你,静白妹子可好?”

    夏晖面横肉微微抽动了几下,讪讪笑道:“一切都好,小姐闭关这些年,已将庚辛金元磁剑煞修成,正在祭炼金磁破罡剑!许长老,可要晚辈代为通传?”

    这汉子并不知晓当年许听潮已和夏静白说开,见两人一向走得近,如今许长老忽然带回个头顶长角的龙女,下意识就偏向自家小姐。

    敖珊嘴角翘起,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听潮。许听潮自问心中无愧,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禁有些恼怒。

    “不必,我自去寻她便是!”

    言罢,脚下腾起一朵五色氤氲的清光云头,将自己和敖珊托住,一道法诀打在护岛大阵!

    这些阵法,都是当年夏静白持摩陀老道的总阵旗布下,威能极大,几个长老却能凭借特殊法诀自由出入。

    见大阵破开一个数丈大的口子,许听潮架了云头,载着敖珊遁入。血妖满脸嬉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

    入得阵中,岛变化道士不大。

    许听潮驾云径直遁往中心宗族议事殿。行不到半途,夏桓便匆匆前来迎接。

    “许长老!”

    这人生性木讷,就算做了族长,性格变化也不大,见得三人,只淡淡拱手一礼。他也是奇怪许听潮为何会从岛外回来,但并不打算多问,反倒把目光落在敖珊和血妖身,眼中惊诧一闪而过。

    “这两位道该如何称呼?”

    血妖笑呵呵地一点头,敖珊也是雍容一笑,许听潮知晓这两人都不可能开口,只好一指血妖:“这是家兄血妖!”目光落在敖珊身,声音变得柔和:“许某道侣敖珊,万妖谷敖瑞前辈之徒。”

    夏桓闻言,赶紧正了脸色,这两人来头都不小!血妖他知道,就是当年与本族交换古神文的夸父族之主,敖珊身为合道真龙的弟子,也是轻忽不得!
正文 四四六 弹指间流年飞逝,托虚空二子晋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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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血妖道!见过敖仙子!”

    夏桓不敢怠慢,郑重行礼,血妖和敖珊都各自还礼,心中想法却是大不相同。血妖性子跳脱,只觉这人好生无趣,而敖珊则因为许听潮的缘故,觉得夏桓还算个老实人。

    察觉血妖的想法,许听潮不禁有些腹诽,自打立志继承血海老妖的衣钵,血妖性格就逐渐改变,自己与他本为一人,这些年来却渐行渐远,及至内莽苍一战,他全然成了另外一个人,反倒看不本身的性情了。

    许听潮在胡思乱想,夏桓却已请血妖和敖珊前往驿馆休憩。

    一行四人正自缓缓驾云而行,岛中心忽然现出黑白青三道遁光。

    “咦?”敖珊挠了许听潮一眼,故意提高声音,“似是静白姐姐来了!”

    “嘿嘿!”血妖怪笑一声,不给许听潮机会,便转了话题,“另两人是谁?”

    “是崎姑姑和夏复老爷子。”夏桓刻板的脸也露出丝丝悸动,“两位长辈都是修习了祖灵传下的功法,方才凝成元神。同辈之中,尚有钧岩老弟,濯枝妹子和小晧晋阶,劲松侄儿是小辈中资质最好一人,月前刚刚修成了元神。”

    这木讷汉子接连说了如此多话,与其性格大不相符。未将祖灵从元磁海中打捞起来之前,夏氏倾全族也才四个元神,族长夏子期还是半残之身,哪里能与今日相比?短短十年不到,便有六个族人先后晋阶,夏桓再是木讷淡漠,也由不得不欣喜!而这般欣欣向荣的繁盛之态,可以说大半都是许听潮所赐,他怎不心生感激?

    他这番表情,许听潮却不曾留意到。敖珊就在身边,夏静白也正往这边赶来,许听潮多少有些尴尬。

    “静白姐姐,你瞒得妹妹好苦!”

    瞬息之间,三道遁光已停在面前,来人各自现出身形。除了巧笑倩兮的夏静白,还有个佝偻枯瘦的老者,一鸡皮鹤的老妪,想来就是那夏复老爷子和“崎姑姑”了。

    许听潮几人先给两个老人行了礼,敖珊就亲热地走前,挽住夏静白的手臂。两女热络得有些过分,径直将旁人晾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自行去了。

    夏静白被敖珊“裹挟”,抽空投来个抱歉的眼神,让许听潮更是大感不自在。那佝偻枯瘦的老者夏复却呵呵笑了起来:“许小子莫要与那丫头一般见识,来来来,陪老头子好生说说话!子期那孩子体内积聚的元磁煞气太多,这会儿正以闭关苦修原词剑煞,可顾不来招呼你……”

    这老者十分亲热,径直前拉住许听潮,一边说话,一边笑眯眯地打量个不停,目光很是古怪,面满意的表情却是愈明显了……

    一番应酬,许听潮只觉身心俱疲,及至歇下,已是月明星稀,华灯初。

    他身为夏氏一族的长老,岛自然建有住所,血妖索性不去招待贵宾的驿馆,径直跑来和许听潮住一起,大大咧咧地在宅院中选了间舒适宽敞的屋子。

    许听潮也不管他,趁敖珊和夏静白尚未回来,凝神静坐,运转真气,缓缓治疗身伤势。

    如此大半夜,两女才携手赶来,推开了房门。

    许听潮睁开双眼,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招呼。敖珊满眼促狭,安排夏静白坐下,又将他叫到桌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夏静白面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饮了一口茶,才叹道:“想不到许大哥往藏镜阁这一行,竟如此惊心动魄!”

    许听潮不料她见面就言及此事,一愣之下,安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行纵然凶险极多,获益更是百倍!”稍稍沉吟,才又开口道:“妹子,你如今修习本族秘传和庚辛金元磁剑煞,又通古神文,大道可期,那藏镜阁并非善地,还是不去了!”

    夏静白好似早就知晓许听潮会如此相劝,闻言只是轻笑摇头:“小妹也愿享受安逸,奈何族中最近虽然大有起色,到底还弱小得很,不得不冒险闯一闯。”

    许听潮默然,昨日与夏复等人闲谈,他也多少知晓夏氏如今的处境。夏氏迎回祖灵的事情,不知怎的泄露出去,引来望海族别支的觊觎,且冥海这番大乱,也波及到了此处!因此夏氏虽无内忧,这“外患”却委实让人担心。夏静白这般选择,也是出于无奈,许听潮怎好阻拦?

    敖珊和许听潮互相种下了同心咒,一个念头,已知个中情由。她和夏静白相处这段时间,多数时候都顾着暗中较劲了,却是不知此事,这时不禁面露佩服。

    “姐姐有这般难处,怎不与妹妹说?许大哥身为夏氏一族长老,也该出些力气的,小妹修为低微,却多少能做些事情。还有那血妖,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妹妹却是好意。”夏静白大为感动,继而面现无奈,“族中自有一番谋划,打算趁此机会统合四分五裂的望海一族。此刻族内实力衰微,只收容了十几个小部族,尚需从长计议……”

    这女子说到此处,忽然就顿住,明眸从许听潮身,白皙的面颊忽然浮现一抹红晕,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敖珊对这种事情最是在意,立即就想到夏氏一族看了许听潮,生出招赘的想法,一时间老大不乐意。

    许听潮却看到了另外一事,夏氏一族雄心勃勃,整合松散的望海族,此事何等艰难?就算如此,通过夏静白话中隐晦的意思,他也明白夏氏并不打算让旁人插手,就算对自己这长老也多有戒心,依旧在藏镜阁中的摩陀老道,也并未被当做助力。

    夏氏排外一至于斯,许听潮始料不及,隐隐有些后悔,当初促成其与夸父族交换古神文,是否做错了?

    正自沉思,腰间被两根灌注了真气的纤纤玉指钳住,痛楚传入脑中,面肌肉忍不住抽了抽!瞬息之间,他便知晓敖珊在吃哪门子干醋,立时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与夏静白那点情愫,早已被斩断,尽管当时颇有遗憾,此刻却连遗憾也随风而逝,入赘夏氏这等事情,自然不会去做。夏氏既然有那般雄心,就自己折腾去!

    许听潮本就桀骜不驯,哪里容得被如此对待?

    察觉许听潮心中想法,敖珊才露出甜美的笑容。

    夏静白将两人暗中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却忍不住升起丝丝酸涩。

    “妹子,你迫切想要提升修为,其实也大可不必往藏镜阁冒险。”

    他心中到底还是有我的!

    夏静白忽又暗暗欢喜起来。

    许听潮一翻手,掌心燃起一朵拳头大的清水般透明火焰。

    “妹子该当知晓晋阶虚境,先要将元神寄托虚空,感受天地玄妙!此焰名为太空灵火,炼化之后,大可以之窥探乾坤玄机,天长日久,虚境自然手到擒来!为兄猜测,虚境之后,当有更大妙用!”

    夏静白被这番话震得心摇神驰!世间竟有这般神奇的灵焰!她知晓此火的分量!若能将之炼化,受益者并非自己一人!只须培育壮大,分给族中长辈兄妹,则夏氏兴盛,指日可待!

    这女子哪里还坐得住?慌不迭地站起身来,恭敬深施一礼:“大哥这番恩情……”

    话才出口,却是喉咙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赠送太空灵火,怕是不比为族中请回祖灵来得轻!这般大恩,哪有什么词句能言其万一?

    敖珊本来心中醋意翻涌,见得夏静白泫然欲泣的样子,一颗心反倒软了,也是站起身来,拉住她的手。

    “姐姐无须这般,你本就是妹妹和许大哥挚,难道我们还能看着你去藏金阁那般绝地行险?”

    夏静白勉强收了眼泪:“能与妹妹和许大哥相识,也不知几辈子修来的福缘!”

    敖珊笑道:“既如此,就好生保重,慢慢还债!”

    夏静白也被逗得笑了起来:“妹妹可不要嫌弃姐姐碍事。”

    “怎会?妹妹高兴还来不及!”

    两女如此融洽,许听潮也是老大松了口气,问血妖要来混元同心羊脂玉壶,把用法传下,当场就让夏静白以此宝洗炼太空灵火……

    区区半月时光,夏静白便将太空灵火祭炼得心神如一。

    许听潮见了,便提出告辞,临行前带走了乔痴一家,还留下万里传音符,嘱咐她留意摩陀老道,若这老儿从藏镜阁中回来,务必及时通知。

    夏静白挽留不住,只好和夏桓等将三人送走。

    许听潮云头消失在天际,这女子怅然若失……

    “静白姐姐也是命苦,竟生在如此一个修仙大族中。”

    敖珊忽然如此对许听潮说。

    “我倒觉得望海族不错,四分五裂不知多少年月,受尽了苦难,也该重新振作了。那夏静白身为夏氏子弟,也该出力。”

    许听潮还不曾说话,血妖抢先插口了。他做了夸父族之长,考虑事情,自然大不一样。

    敖珊闻言,却是嗤之以鼻!

    “建功立业,本就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等小女子,只要躲在身后安安静静过日子就好了!”

    话还没有说完,这龙女就理智气壮地偎依到许听潮身……
正文 四四七 弹指间流年飞逝,托虚空二子晋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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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东海龙族公主,竟然只想做个小女人,委实有些让人意想不到。许听潮倒是不觉得太奇怪,相处这百来年,敖珊什么性子,他已知晓得十分清楚。

    东海龙族中多有自大之辈,尤其是那修成真龙之躯的,更看不血脉驳杂的蛟龙同类。敖珊身兼龙凤两种血脉,想要化身真龙,困难至极,正是因此,尽管贵为龙王之女,也常受族人歧视。在旁人冷眼中长大,性情不免有些软弱。

    敖珊平日里表现得雍容大气,其实不过掩饰罢了,说一句外刚内柔,当真恰如其分。许听潮之所以喜欢她,八成也是因为这点。

    血妖对两人的想法,却是颇不以为然,但也不曾说什么,径直遁回仙府中,用混元同心羊脂玉壶洗炼自家真气去了。

    冥海之并不太平,许听潮也没问血妖借来都天血灵幡,只似往常一般,架起五色清云飞遁,因此将那玄冥阴风杖取出,刮起一阵淡黑色的怪风,旋在云头之外。休看此风颜色不深,却将云头五色全然遮住,半点痕迹不露!

    这般遁行,却是安稳得很,一路遇见十几波聚众斗法的修士,都没有被察觉。

    许听潮并未立时赶回苍龙泽,而是径直往西北行,打算与正从鬼仙门中赶来的钱处苍汇合。

    这老怪用幽冥鬼域巢穴和残破的和元玉傀儡,已从贺松老怪手中换来两株九转玄阴莲,一小瓶九阴癸水,此刻正带了周辰五人的心腹弟子往这边来。

    一路无事,半月之后,双方在冥海之相遇。

    许听潮抬眼一看,钱处苍正板着脸,带了十七八个男女老少。

    “小子,老夫已换得你要的东西,老夫的弟子和紫芸是否安好?”

    这老怪还是似之前一般,十分不爽,许听潮也不欲他争辩,挥手将周辰五人和他的徒子徒孙放出。

    “师傅?!”

    “您,您还活着?”

    周辰五个老怪早将自己的元神灯弄得熄灭了,门人弟子陡然见得他们现身,个个都是不敢置信!

    一时间,师徒相认,乱作一团。

    那钱处苍也好生安抚了门人弟子,又与梵紫芸说了会儿话,脸色才变得好了些。许听潮做事干脆,让他生出些微好感。这老怪把手一挥,三个漆黑阴森的玉匣,一个拳头大的赤红玉瓶就从大袖中飞出,往许听潮飘来。

    许听潮将四件东西接住,探入神念稍一查探,便满意收起。屈指算来,此番总共得了十二主九转玄阴莲,三小瓶九阴癸水,就算炼制九九丹时触电岔子,也足敷使用了。

    这小子心情大好,也不干涉六个老怪和门人叙旧,与敖珊站在云头,小声说起话来。

    “孽徒,你做的好事?!”

    许听潮正与敖珊商谈炼丹的事情,耳边忽然传来周辰惊怒交集的吼声!抬头看去,只见周辰正面色铁青,右手高高举起,要打面前一个柳眉婉约、身材娇小的女子!可惜作势半晌,终究不曾落下,只气得浑身发颤,须发乱抖!

    那女子瑟缩成一团,却倔强地抬头与周辰对视。她手中有几块碎裂的冥玉,应是某种玉符的残骸。

    “说!这摄息符到底是谁给你的!”

    周辰声色俱厉,正自逼问,解复斌和梵紫芸也各自惊怒出声!

    “你在作甚?!”

    “慈儿,门中哪个长辈指使你的?”

    许听潮暗道不好,扭头看去,只见梵紫芸正捉住一面目和善的高挑女子的左手,这女子掌心之中,也有几块冥玉碎片;而解复斌则对面前一潇洒倜傥的俊公子怒目而视,此人右手紧握,其中有什么东西,自是不用多说。

    这俊公子不似另两个同门师姐妹,在师傅面前显得很是怯懦,解复斌怒火冲冠,他却双眉一挑:“师傅,弟子之前还不知您为何设法自行灭去元神灯,让门中以为您已陨落!现在看来,赤杖师伯猜得半点不错,这姓钱的到我门中换取九转玄阴莲和九阴癸水,本是不安好心!莫非,莫非您老人家和四位师伯师叔都有那通幽梦有瓜葛不成?”

    “住口!”

    解复斌倒不曾入那通幽梦,奈何元神中被许听潮种下妙品莲华咒,与奴仆无异,尽管许听潮以长辈之礼待之,心中还是颇有芥蒂,如今被说到痛处,双目瞪得铜铃般大,历喝一声,挥手拍在自家徒儿胸前!

    这俊公子修为不过元神,如何经得住他击打?立时就口喷鲜血,飞跌数百丈!

    不等站稳身形,又被一只漆黑大手捞住,带回解复斌身前!

    这老怪满面狰狞,直似那择人而噬的凶魔!

    那俊公子也是硬气,见自家师傅这般模样,索性两眼一闭,不打算做半点反抗!一张俊脸白得吓人,嘴角还挂了一缕黑血!

    “三师兄,明镜纵然有错,受了你一掌,也该抵过了!”梵紫芸心软,慌不迭地出声劝阻。

    “老三,算了!”

    周辰也意兴阑珊地挥挥手,面前婉约柳眉女子瑟缩退到一边垂泪。

    到底是自家徒儿,解复斌面色变幻一阵,翻手取出几粒丹药,塞进那俊公子口中。

    “慈儿,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师兄都没有追问,但此事非同小可,梵紫芸只好板着脸,询问自家徒儿。

    这女子却低眉垂首,半晌不语。钱处苍阴着一张老脸,目光在这三个后辈身转来转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在鬼仙门时,这些晚辈陡然“没了”师傅,处境并不好,他自问颇多照顾,却不了竟有人暗中监视自己。在鬼仙门中换得九转玄阴莲和九阴癸水两样灵物,他早知这等事情不可避免,但出在自己照顾的晚辈身,委实让人心凉!

    “梵师妹何须为难小辈?此事乃为兄托付,不知这般答案,五位师弟师妹可还满意?”

    正自僵持,远方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前方数里处,虚空剧烈晃动,一手拄赤色鬼头长杖的驼背秃顶老者走出,一双三角眼在周辰众人身徘徊,目光很是阴鸷!

    “好,好得很!你们五个尚在人世,愚兄就放心了!”

    “赤杖师兄!”

    “弟子见过赤杖师伯!”

    周辰五个老怪都是变了脸色,对视几眼,齐齐向老者施礼。他们的弟子,也恭恭敬敬地凌空拜倒!

    这赤杖,既然被周辰五人称作师兄,自是虚境老怪,能悄无声息地赶到附近,本事也肯定不小!许听潮微微一惊,心中杀意蓦然生出!不管他来历如何,都不能放其生离!

    “公子,此人是赤焰的兄长,平日里极蛮横,鬼仙门中虚境多恶之,他修为却是不浅,手中那赤杖名为‘咫尺’,十分厉害!”

    周辰暗中传音,许听潮微微点头,以示心中有底。

    “钱道!”赤杖老怪一双三角眼盯住许听潮看了半晌,才侧头面对满脸阴沉的钱处苍,“我鬼仙门待你不薄,你却做出这等事情,可有话说?”

    钱处苍冷笑一声:“钱某到你鬼仙门,本就是为了做笔交易,彼此哪有什么恩义?若想计较,先将你这几个师弟打发了再说!”

    见这老怪面幸灾乐祸的神情,赤杖心中一沉,扭头对周辰道:“周师弟,姓钱的说得可对?”

    周辰面色微微一变,决然道:“师弟五人处心积虑打灭元神灯,早已存了脱离门派的心思,如今被师兄撞见,说不得要打过一场!原本以师兄神通,擒下小弟五人易如反掌,只是小弟等最近颇有奇遇,学成了几道妙法,若侥幸能胜,就请师兄自行遁出元灵转世去!”

    赤杖闻言,已知此事不能善了,忽然阴恻恻地笑起来。

    “数年不见,师弟倒是愈发硬朗了!也好,你们若是能胜过此杖,只说明愚兄老了,也该往轮回中走一遭!”

    这老怪,说得坦然,哪知话才吐出半截,就悍然出手!

    只见他将手中鬼头杖一抛,杖头就没入虚空,从周辰背后伸出,好似毒蛇吐信,击向周辰后脑!

    数万年的同门,周辰自是熟知赤杖的脾性,早已祭出了飞剑!见状浑身黑光大盛,往前飞遁,反手一剑,正正斩在杖头!

    金铁交鸣声中,鬼头杖和玄阴乌金剑各自倒飞而回!

    周辰回身一点,玄阴乌金剑光芒一盛,直往鬼头杖斩去!

    赤杖却是心头一沉,暗叫不妙!这为师弟本事如何,他一清二楚,如今竟然看看能与自己匹敌,怕是当真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这老怪心中震动,手动作却不慢,几道法诀打出,鬼头杖忽然变作山间老藤一般柔韧,弯弯曲曲地往玄阴乌金剑缠去!

    他这鬼头杖,名字唤作咫尺,正是取其穿梭虚空好似家常便饭之能!许听潮定睛看去,只见这长杖若隐若现,时而掩入虚空,时而穿破出来,几个扭曲,就搭了玄阴乌金剑剑刃!

    周辰捏个剑诀,玄阴乌金剑瞬息分化万千,四散激射开来!

    占得风,赤杖却半点不轻松!两人斗法这片刻,鲁宜鹤四人也各自祭出法宝来打,显是打算群起而攻……
正文 四四八 弹指间流年飞逝,托虚空二子晋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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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紫芸祭起盘蛟棍,两头漆黑的狰狞恶蛟好似一把巨剪,往赤杖拦腰剪去!

    鲁宜鹤把吸魂链往正自追逐玄阴乌金剑的咫尺杖抛去,眨眼就与其缠作一团!尽管品质多有不及,但纠缠一阵还是可以的!

    趁此机会,解复斌挥手将三阴玺掷出,也不变大,径直砸向赤杖老怪头颅!似这般虽说威能远远不及,却胜在快速!

    石种峦长得人高马大,浑身肌肉坟起,大喝一声,现了阴鬼真身,两眼血光吞吐,双手十指尖利,握住神锋鬼头槌,凌空奔向赤杖!这大汉,竟然起了近身搏斗的心思!

    四人这一出手,都是气势非凡,赤杖面色更见阴沉!

    若在以前,即便周辰五人围攻,他也不大放在心,但此刻五人今非昔比,哪里还敢大意?伸手一招,正与吸魂链绞缠在一起的咫尺杖便没入虚空,回到掌中!

    宝物在握,赤杖信心大振,抡起一挥,先后将盘蛟棍、三阴玺先击飞,而后对准石种峦当头打下!

    石种峦慌忙将神锋鬼头槌举起!

    只听“铛”地一声大响,石种峦好似天外坠落的陨石,噗通一声砸入海中!

    一击逼退解复斌、石种峦和梵紫芸三人,赤杖却并无多少得意,两只三角眼中反倒隐隐露出震惊!尽管才交手数合,他已觉出五人的功法有些不对!

    合击受挫,周辰五人没有半点犹豫,马又祭起法宝来攻!

    “师傅,诸位师伯师叔,你们怎能和赤杖师伯动手?!”

    六个虚境老怪同室操戈,正斗得激烈,那俊公子忽然出声,还祭出一柄玄冰般的长尺,往战团中新挑去!

    这般行径,把之前一同捏碎那摄息符的两个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其余师兄弟也是露出担忧的神色。

    果不其然,察觉俊公子出手,解复斌勃然大怒!

    “吃里爬外的东西,滚开!”

    这老怪压根儿就不曾回头,袖袍一挥,就有一道黑风生出,将那冰尺和俊公子一同卷住,远远甩出十余里!

    这人忠于鬼仙门,其实也算不错,但此事对许听潮来说,却有些棘手。

    许听潮一直微微皱着眉头,见状嘴唇微动,对周辰五个老怪和钱处苍传音交谈起来。

    周辰五人倒是立时就答应下来,钱处苍却十分犹豫。

    许听潮暗自冷哼一声,不再等他答复,心念一动,五色清光接连闪动,周辰等人的弟子瞬息就被收进他体内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中,就连被解复斌打飞那俊公子也不例外!

    钱处苍不知许听潮打得什么主意,见状更是惊疑不定!

    就这般稍稍犹豫,晴空里忽然传来一阵霹雳轰鸣!方圆十余里,处处都有白黑青红黄五色雷霆降下,道道雷蛇肆意狂舞,其粗堪比成人手臂,威能更是让钱处苍和赤杖胆寒!

    这两个老怪初次见得钧天仙雷大阵,表现却全然不同!

    赤杖与周辰五人斗法,已逐渐落在下风,如今更是骇得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二话不说,催动自家宝物神通,竟生生在大阵之中破开虚空,仓皇遁走!

    许听潮根本不曾料到这老怪居然有如此本事,也是大吃一惊!心中念头才生,仙府中血妖立时便停了练法,把都天血灵幡一挥,遁出仙府,破开虚空去追!

    钱处苍此刻虽然面色很是难看,却不曾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祭出一件铁签子般的宝物,将身边一干惊恐的门人护住!见到血妖从许听潮身躯中遁出,更是神情变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听潮却暂时顾不他,正主儿已经逃走,钧天仙雷大阵便可收了,动念只见,漫天雷霆收敛,顷刻便消散无踪!

    大阵才撤,周辰五人便遁入虚空,往赤杖老怪逃走的方向追去!他们可没有赤杖一般的神通,能硬破开钧天仙雷大阵封禁的虚空!

    许听潮并未跟去,而是回过头来,满脸淡漠地看着钱处苍。这老怪既然见着钧天仙雷大阵,在自己有足够实力自保前,不能放他胡乱走动!

    钱处苍如何不知许听潮在想什么?方才那座雷阵,他自认没有本事闯出,而在阵中动手,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自身能侥幸暂时无恙,身边门人弟子又该如何?更何况,血光中那去追赤杖老怪的小子,也是自己抵挡不住的人物!就算没有此人,等周辰五人回来,自己照样敌之不过!

    一时间,这老怪只觉心里发苦!

    事到如今,似乎只有托庇这小子麾下,方能保得身家性命!有紫芸这层关系,想来他也不会多作留难。

    尽管有万般不甘,钱处苍还是认命似的一拱手:“许公子,老朽腆颜自荐,不知可愿收留?”

    许听潮这才展颜一笑:“前辈愿意辅佐,小子求之不得!”

    言罢,恭敬施了一礼!

    钱处苍自是还礼谦逊,他门中却颇有几个元神十分不服气!尽管呆在歪嘴小葫芦腹内的小乾坤中这许多时日,他们却不知许听潮的本事。

    见得这些人的反应,许听潮也不说话,挥手祭出八道颜色各异的火焰符文剑气,每道剑气之旁,虚空都裂出蛛网般细小密集的缝隙!

    钱处苍和一干门人齐齐失色!

    许听潮屈指虚虚点了几点,八道剑气各自聚合,布下太一八门剑阵,使劲一绞,便将剑阵中的虚空斩得齑粉一般!

    如此手段一出,再没人发出异声!

    片刻之后,血妖和周辰五个老怪便一道赶回。

    血妖手中吃了一柄赤红鬼头长杖,正是那赤杖老怪的宝物!周辰五人相陪一侧,虽说面神色不大自然,但没有哪个认为咫尺杖不该在血妖手中。他们之所以心情郁郁,是因为亲眼见到昔日同门被迫得转世轮回,多少有些兔死狐悲。

    钱处苍把此事看在眼里,立时又将血妖的厉害提升了数等!

    许听潮将钱处苍的决定一说,周辰四个老头都是臭了一张脸,梵紫芸却笑靥如花。

    这番斗法动静不小,稍微交待了去处,许听潮就将众人收进体内歪嘴小葫芦中,返身往东方遁走!血妖自是遁回仙府,而钱处苍得知此行要去的地方竟是内莽苍,面神色十分精彩!可惜都已经答应了,哪里还能反悔,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一路无事,数月之后,许听潮回到了苍龙泽,与敖珊一道拜见了敖瑞老龙,夸父族诸位张来,以及客住的冰凰尤寒梅之后,他便在敖珊的住处安心闭关修炼起来。

    周辰,钱处苍等六人到来,敖瑞很是高兴,竟亲自安排洞府供奉诸般事宜。奈何在一头合道境老龙面前,六个老怪尽管受宠若惊,却都十分拘谨。他们尚且如此,更不用说说门下诸位弟子了,数十人谨小慎微了好些年,才逐渐适应。反倒是乔痴一家四口放得很开,许听潮带走他们时,已连房屋菜地一同挪移而来,因此尽管换了环境,夫妻两个照样带着两个孩儿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十分安乐甜蜜。

    之前与赤杖一战,使用了摄息符的两女一男,都被各自师傅严惩禁足。这事儿固然是周辰、解复斌和梵紫芸气愤不过,未尝没有做给许听潮看的意思。三个老怪可是知晓许听潮有一座仙府,那钧天仙雷大阵,正是仙府护府阵法,但凡见到的人,除了归顺,似乎还没有哪个活在世!他们也怕许听潮要了自家弟子的小命!

    三个老怪白紧张了一场,许听潮早已比如死关,尝试冲击虚境,哪里还有功夫来理会此事?血妖也是一般,回到夸父族中,就宣称要闭关,委托族中长老打理诸般事务。其实这小子虽然被夸父族奉为族长,平日里除了修炼,压根儿没有什么事情,这般做,也不过走个形势罢了。

    修行无岁月,忽忽十余年已过。

    这天,许听潮正似往常一般锤炼真气,参悟太空灵火,忽然神色一动,继而面露狂喜,再顾不得修持,起身风风火火地闯出密室!

    他闭关之处的右边数里,便是敖珊居住的楼阁,此刻已被玄黑的水行灵气笼罩,阵阵龙吟凤鸣从中传出,随着苍龙泽磅礴水灵气聚来,鸣声越发高亢!

    天空之,也逐渐聚起两朵黑沉沉的阴云,阵阵威压降下,似要让人顶礼膜拜!

    这等情形,许听潮如何不知?敖珊就要凝结元神了!天有两朵劫云,许听潮也是稍稍惊诧,便知其中究竟。

    早年好些前辈就说过,化身真龙已成了敖珊的心结,解不开,终身元神无望,而要将之消去,便是修成真龙之躯。敖珊在仙府镇府灵碑中那仙灵录中得了斩三尸之法,数十年来勤修不戳,如今总算有了结果!

    许听潮正自高兴,一青一白两道遁光便从远处联袂遁来,正是敖瑞老龙和冰凰尤寒梅!

    两个老怪见得这般情形,都是老怀大慰!

    老龙哈哈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尤寒梅稍稍矜持,却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被水灵气掩住的龙哥,凤目中异彩连连……
正文 四四九 弹指间流年飞逝,托虚空二子晋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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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老怪前脚才到,东北方就遁来一片数亩大的血云。!。

    却是血妖也破关而出,赶来护持。

    四人相见,自是一阵寒暄,未几,周辰,钱处苍等六个老怪,以及一直在敖瑞老龙身边服侍的虚境竹妖饶筱疏也先后赶来。

    天地灵气已被引动,劫云也以生成,有两个合道,七个虚境,依旧许听潮血妖在旁照料,敖珊和她斩出那化身凝结元神,自是顺畅无比!甚至为了使她二人元神根基稳固,敖瑞和尤寒梅不息大耗修为,引来天地精元补益。

    两个老怪照料的对象不投,老龙敖瑞自是顾着敖珊本人,尤寒梅却喜滋滋地调教敖珊以真凤血脉斩出那化身。

    敖珊两人这番晋阶,比之寻常元神,到底十分不凡,足足大半月,才算是完结。

    待得云消风散,敖珊和一个面目酷似的白裙女子相视一笑,各自裣衽一礼。

    “见过道!”

    施礼过后,两女便互相握住手,彼此打量个不停。

    半晌之后,敖珊才好奇地问:“道新生,不知该如何称呼?”

    白衣女子看了看敖珊额头的两只晶莹龙角,抿嘴一笑:“我与你本同源而出,就叫作敖凤!”

    “这名字好!”

    敖珊还没有出声恭贺,血妖就大声叫起好来!

    “又贴切又响亮!嘿嘿,凤儿……”

    敖珊和敖凤同时转身,都是翻起白眼一瞥,血妖后半边话顿时被堵在口中,满脸兴高采烈一时变得懊丧至极!

    到底是一个人变出来的,居然都对自己没有好脸色。血妖记起当年在幽冥血海,敖珊刚刚得了斩三尸之法时,自己那番美妙的畅想……如今看来,抱得美人归的想法怕是要汤了!

    这小子失落之余,又不自禁地幸灾乐祸。许听潮那呆瓜,被两个这般出色的女子同时看,今后定是不得安宁!

    如此一想,低落的心情方才又好了些……

    且不说血妖如何,敖珊和敖凤互相认识了,便手拉手地凌空走到敖瑞和尤寒梅面前,各自盈盈拜倒。

    “徒儿拜见师傅!”

    敖瑞老龙捋须微笑,伸手一拂,敖珊便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大袖一抖,十几个颜色各异的玉瓶凌空悬浮,排成整齐一排。

    “乖徒儿,为师就拿这些丹药当做你修成元神的贺礼了!你那夫君甚是阔绰,身的宝物连为师都要眼红三分,唯独这丹药不太成!凤儿,这些是给你的!”

    这老龙又是一挥手,同样十余个玉瓶飞出,排在敖凤面前。

    敖珊和敖凤眉开眼笑,恭恭敬敬地谢过收了。

    那边尤寒梅终于见到敖凤拜师,多年夙愿得尝,正是心花怒放,方才光顾拉着敖凤高兴了,此刻也是反应过来,翻手取出六枚玄冰似的翎羽,一人分了三枚。

    “凤儿,珊儿,这是冰魄羽符,平时佩戴多有妙用,关键时刻更能当做替劫之物,免去杀身之祸。”

    “冰凤凰,你倒是舍得!”老龙两眼紧紧黏在两女手中的羽符,“怕是要耗费六千年的修为?”

    这老龙眼光毒辣,早看出这六枚羽符是尤寒梅的六根尾翎炼制,是她一身精华所系。

    敖珊和敖凤闻言,哪里还不知此物珍贵,面笑容早变成不知所措,眼看就要归还。

    尤寒梅却狠狠瞪了老龙一眼,羊脂玉一般的面颊升起淡不可见的红晕。斥道:“嚼舌根的老不死!凤儿,珊儿,不要听他胡说,这六根翎羽,乃是为师次涅槃时褪下,尽管收着便是,为师手中还有!”

    在这冰凰眼中,敖珊其实和敖凤一般,都是自己幸苦教导的心肝宝贝,没有先后亲疏之别。其实本也如此,就好似血妖和许听潮一般,敖珊敖凤同源而出,一而二,二而一,说到底,完全可以看做同一个人。

    老龙敖瑞见状,笑而不语,其实他何尝不是这般想法?从赐下的贺礼都一模一样就能知晓他的心意。之所以如此说,不过存了挤兑玩笑的心思。

    等两女将东西收好,两个老怪又说了好些勉励的话,各自约定了时间,要两女到他们洞府中去,才架起遁光远去。宝贝徒儿元神大成,总要给年轻人留些时间。

    他们才走,周辰师兄妹,钱处苍,饶筱疏又各自前恭贺,都送了些贵重的礼物。敖珊和敖凤喜笑颜开,半点不与他们客气,尽数收入囊中。

    收礼的高兴,送礼的也是欢喜。七个老怪很是识趣,纷纷找借口走了。

    敖珊和敖凤有一肚子的话要和许听潮说,血妖却厚着脸皮,赖在一边不走,不知收了多少白眼。徘徊良久,才算死心,悻悻架起血海遁走了。

    “许大哥,你这道元神不会生出什么芥蒂?”

    许听潮一笑:“怎会和自己置气?”

    敖珊和敖凤对视一眼,也不无可能啊。两女眼中精芒四射,几乎要擦出火花来,幸好这般碰撞一闪即逝,没有生出什么乱子来。

    许听潮看在眼里,不禁一阵头疼,只有敖珊一个的时候,想拉手就拉手,想抱就抱,如今多出一个,反倒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血妖之前那番恶意揣测,此刻已开始现出端倪。尽管同源所出,敖珊和敖凤其实完全可以算作两个人,难免有些竞争……

    接下来的几天,许听潮又是甜蜜又是痛楚,敖珊和敖凤吵吵闹闹,别的事情没有做成,倒先把“财产”划分清楚了。之前敖珊身的宝物,敖凤得了夺自大道宗邬正豪儿子儿媳那有挪移虚空之效的赤玉簪子,以及沈今宵留下的绮梦环和六爻筮影珠,还有就是那钧天鸾凤扇。敖珊则有青龙逆鳞九十九枚,游刃千缠丝六条,侍剑图八幅,鼍龙龙珠,泣血猿内丹和眼珠炼制的法器,得自沈今宵的伊人卷,以及原本的宝物冰蝗仙剑、荆木纹龙簪,寒螭配,最后就是装有青玉剑蝶,裂云怒戟鲸的金背大鹏鸟的御灵环。

    相比之下,敖凤身的宝物不免单薄,许听潮便将得自藏镜阁的太阴星幡给了她。此宝器灵并未受损,又性属阴寒,正合敖凤所用。

    这般举动,却让敖珊发起性子来,非问许听潮要那太阳星幡!她修炼的是寒冰真气,太阳星幡至刚至阳,内中器灵更是大损,拿在手中,直似废物一般!许听潮拗不过,只好取出交到她手中,才算消弭了满屋子的醋酸味。

    这两面星幡,许听潮只一个用途,就是用来增幅太阳真火和太阴真火的威能,好让学自藏镜阁那两头元磁鳅怪的法术更见威势。他本就手段众多,舍了星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且这法术也还能使,最多威能下降一些。再者最近一段时日,自己怕都要和血妖一样,闭关静修,冲击虚境,如此才好施行后面的谋划。

    相处得久了,许听潮逐渐发现敖珊和敖凤的不同之处来。敖珊言行之间更多显露出天真烂漫的一面,与那单纯刁蛮的芍药师妹有些相似;敖凤说话行事,却十分简洁干脆,兼之雍容大气,许听潮在她身,隐隐看到姐姐的影子。

    当年与敖珊在东海之相遇,许听潮之所以一见钟情,就是因为她的面目兼有芍药和姐姐的特征,如今修炼斩尸之法,斩出化身,竟连性格也一分为二……许听潮暗暗欢喜了不知多少回,可惜现实中与两女牵手搂抱的机会几乎没有……

    安逸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一月之后,许听潮就重新闭入死关。

    敖珊和敖凤也去了各自师傅的洞府,聆听教诲。

    尽管在许听潮面前争风吃醋,两女的关系,却远胜孪生姐妹,日常行止,几乎都是一同行动。敖瑞老龙和尤寒梅定下的时间本就是错开的,因此敖珊去拜见敖瑞,敖凤必定跟在一旁,反之亦然。而两个也似乎乐意成全,都把两女当做衣钵弟子来教导。

    时间久了,敖珊和敖凤不禁生出许多疑惑,不知两位师傅是生出了情愫,还是打算自己两人结成盟约,好在万妖谷中守望相助。

    无论如何,如此倒是一件好事,当真要在两个长辈中做出选择,两女不知该如何取舍。哪像如今,见了敖瑞叫师傅,见了尤寒梅也叫师傅,功法心得学两份,宝物丹药也得两份。

    闲暇之时,两女还会跑去看看乔痴一家四口……

    如此,数年时间一晃而过,敖珊和敖凤修为已然完全巩固,甚至多有增长。

    这天,两女远远遁离苍龙泽,在一处风景秀美的小山顶落下遁光。

    赏玩一阵,敖珊忽然叹息道:“许大哥闭关这么多年,也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你这小妮子春心萌动了?等许大哥出关,必定已是虚境前辈,有什么好担忧的?”

    “我们总是跟不他的脚步。”敖珊把纤细的眉毛蹙起,“等他出来,怕是又要为返回凤凰界四处奔波了?”

    敖凤一怔,面嬉笑已然收起:“我们也不能这般闲着!趁他们闭关,也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正文 四五零 弹指间流年飞逝,托虚空二子晋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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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也不能这般闲着!趁他们闭关,也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敖珊闻言,先是一喜,继而犹豫道:“就怕师傅不准。”

    敖凤眉头一挑:“就说我们要出去历练一番,他们哪能知晓?”

    “这……似乎不妥……”

    “哪有什么不妥?难不成要将许大哥的谋划都告诉师傅们不成?我们如此做,也是有苦衷的嘛!”

    敖凤两眼放光,敖珊目光怯怯,就像在看一个“坏人”。

    “死丫头,做什么呢?”

    敖凤被看得十分不自在,扭身就跑到近前,伸手往敖珊胳肢窝挠去……

    两女笑闹一阵,便双双架起遁光,先后赶到敖瑞和尤寒梅的洞府,禀告打算出去“历练一番”。

    与料想不同,两个老怪不但不做分毫阻拦,反倒十分支持。弟子远行,自然应该赐下些护身行道的东西,敖瑞老龙拿出一艘名唤“渡月”的飞舟,尤寒梅则赐给两女一人一件冰魄云衣。

    三件宝物都非同寻常。

    那渡月舟,飞遁速度极快,还要超过许听潮的摩云翅,更难得舟身还布下了数座防御阵法,除此之外,尚有七门灵炮可供使用。舟中已被炼入七条绝品灵脉,因此只须耗费些许神念,便能自如操控!

    冰魄云衣则是尤寒梅取极寒之地的万年冰蚕丝和翼妖鱼鱼皮炼制,其中有玄冥寒气,因此身着此衣,不但飞遁神速,还可驱使寒气防身攻敌,十分厉害!

    两女得了宝物,辞别师傅,携手往南方去了。

    这一去,就是三十来年……

    时光飞逝,内莽苍却山川依旧。

    这天,苍龙泽之南忽然遁来个满头花发的灰袍老道。

    这老道,头发有些凌乱,手中持一杆小旗,旗面好似肮脏的抹布一般,颜色黑白深浅不一,就连身的灰色长袍都有些破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迎风飞遁,勾勒出轮廓分明的肋骨来。

    打扮如此邋遢,偏生面一片春光灿烂,越是接近苍龙泽,越是荣光焕发!

    “摩陀道远道而来,老龙不曾出迎,实在失礼了!”

    那道人正自轻快飞遁,陡然听得如此声音,好似吞了一只苍蝇般,十分难受!尽管如此,还是不得不停了遁光,沉着脸站在半空。

    这道人,自然就是那遁入藏镜阁的摩陀老道。

    时隔三十多年,终于从藏镜阁回来,此番兴冲冲地赶来,只为当年的约定,要找许听潮好生参悟两座仙家阵法!看他春风得意的样子,虽说有马就要见到正主儿的原因,恐怕也是因为在藏镜阁中所获非小。

    奈何一腔好心情,都因老龙敖瑞的到来转为烦躁。

    “你这老龙好生无趣,老道又不是来找你,何故拦住去路?快快让开了!”

    敖瑞笑盈盈地站在面前,摩陀却臭着一张脸,不给分毫情面!

    “道此去,必然经过老龙盘桓之所。老龙虽然布下了些厉害的禁制,怕也逃不过道的毒眼!”

    尽管碰了一鼻子灰,敖瑞却不生气,他知晓摩陀道人的根脚,依旧笑着吹捧了一番,言下之意,却是不让这老道再往北前行。

    摩陀老道眼珠骨碌碌直转,他虽然性子有些混账,却并非当真糊涂,自然明白敖瑞为何会如此。自身乃是人类修士,更身为人族几大顶尖门派的客卿长老,自古人妖不两立,这老龙如何肯放自己接近他老窝?

    这老道踟躇一阵,才开口不屑道:“你这老龙好生小气!老道此来,可不是为了你那点破烂家当!这样,你把许听潮那小子叫出来,老道见了人,立马转身就走!”

    敖瑞一怔,继而拱了拱手:“道来得却是不巧,许家贤侄早在三十多年前就闭入死关,不晋阶虚境,怕是不会出关了。”

    摩陀老道一听,顿时跳将起来,手舞足蹈地破口大骂!

    “好个奸猾小贼,老道就知他没安好心,千方百计设法拖延躲避,当真岂有此理!不当人子!”

    这老道暴跳如雷,敖瑞却始终面露微笑,拦在前方。虽然不曾说话,但意思已十分明显。

    摩陀老道这等阵法痴狂人,见了两座仙阵,是万万等不得许听潮慢慢修炼晋阶的,跳脚大骂一阵,便喘着粗气对敖瑞吼道:“老龙,让老道前去那小子闭关的地方看一眼,可好?”

    在他看来,如此说话,已算是客气了。敖瑞却把脸一沉:“道莫要得寸进尺,老龙方才已说得清楚,你身为人族,休想踏足苍龙泽半步!”

    摩陀老道嘿嘿一笑,正想架起遁光硬闯,动作忽然停滞,抬头看向北方远处,面露吃惊的神色!

    敖瑞板着的脸,神色同时稍稍放松。原来是尤寒梅察觉事情有异,也施展挪移之法,往这边赶来。

    须臾,这冰凰便从敖瑞身旁十余丈处的虚空中走出,冷眼朝摩陀老道看去。

    “久闻道‘阵痴’之名,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尤寒梅神色冷淡,此言多是讥讽摩陀老道脾性古怪,不可理喻!

    便是在鬼仙门这等顶儿尖的大派中,合道老怪见了自己,都是恭敬有加,摩陀老道早被养出了傲气,正在烦闷的关头,哪里受得这般刺激!尤寒梅话才出口,他就勃然变色,手中脏兮兮的小旗一挥,方圆百余里内的日光,尽数汇集起来,凝成是十个硕大的炽白火球,往尤寒梅压下!

    这老道的本命宝物,名唤总阵旗,也不知炼入了多少阵法!但有需求,只要将之一挥,就能布下大阵!此番他布下的,名“十日横空灭仙阵”,聚乾天元阳之气,凝而成行,威能十分骇人!大阵才起,三人脚下的草木鸟兽诸般生灵,顷刻就被高温焚成灰烬!而后便是河湖枯竭,大地皲裂,土石尽被融成赤红的岩浆!

    他看出面前拦路的两个老怪,一个修炼木行真气,一个修炼寒冰真气,用这般至阳至刚的阵法针锋相对,正得其所!天地五行,木能生火,反之,木行隐隐被火行克制,敖瑞陷入这般阳烈大阵中,一身修为必定大打折扣!尤寒梅的真气五行属水,虽然克制火行,但有句话叫做水火不相容,纵然她是合道老怪,修为远胜,但自己却以阵法借来天地伟力,足够将之压制了!

    这老道算盘打得叮当响,敖瑞和尤寒梅见他出手毒辣,也是勃然大怒!

    尤寒梅冷哼一声,身白色寒光大作,吞吐间隐隐呈现展翅凤凰的形象!而此光所至,天地间灼人的高温顿时跌落,十个硕大的炽白火球,也是看得见地缩小,颜色也逐渐退为赤红!

    合道老怪出手,果真不同凡响!摩陀老道面色微变,正要催动阵法,引来更多的太阳精气,眼前却忽然一黯,已从煌煌白昼变成了阴森黑夜!似这般,还到哪里去招引汇聚阳烈之气?

    失了支撑,十日横空灭仙阵顷刻就被尤寒梅施放的寒光破去!

    摩陀老道身边已多了一层凝厚的橙黄屏障,此刻正吃惊地瞪着老龙敖瑞!

    原来不知何时,这老龙右眼已变作漆黑如墨,右眼倒是正常,摩陀老道从中看出了戏谑之色。

    “原来杨老倌的阴阳宝珠落在了你手里!”摩陀老道眼珠子又骨碌碌地转起来,“这宝贝他爱若性命,怎会舍给旁人?莫非已经身陨,入了轮回?”

    敖瑞和尤寒梅也不想与如此一位阵法宗师真正撕破脸皮,早已停了争斗,听得此话,敖瑞嘿嘿一笑:“我龙族的物事,怎能落在旁人手中!杨老儿没死,老龙只不过用他大道宗后辈弟子的性命,就将此宝换到了手中!”

    “原来如此!”摩陀老道恍然,嗫嚅一阵,才腆颜道,“敖道,不知可否将这宝贝借老道参悟一回?”

    敖瑞知晓他阵痴的毛病又发作了。这阴阳宝珠,乃是以烛龙的两眼为原料炼制,其中布下的阵法,也极是玄妙,也难怪这老道会厚着脸皮讨要。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台阶。

    思及此处,敖瑞右眼一眨,已收了神通。

    “此宝老龙亦是十分喜爱,已打算当做本命宝物来培炼,不会借予道!”

    摩陀老道面色微变,不等发作,敖瑞又道:“不过老龙倒可以将其中铭印的阵法刻录出来送给道。”

    “那感情好!”

    摩陀老道一张橘皮老脸瞬间就好似绽放的秋菊,根本就不计较敖瑞的捉弄,已是一副心痒难搔的猴急模样!

    敖瑞呵呵一笑,翻手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顷刻就刻录完毕。

    “道请收好!”

    “师伯且慢!”

    老龙才要将玉简抛出,许听潮的声音陡然从虚空中传来!

    “贤侄,你已是虚境了?!”

    老龙动作一滞,忽然大喜过望,转身牧师北方,不自禁地惊呼出声!

    修士晋阶虚境,与凝聚元神不同。凝聚元神乃是逆天改命,夺取天地造化,求得长生,而虚境则是亲近天地,将自家元神寄托虚空,缓缓感悟其中玄妙,因此晋阶之际,往往都是无声无息,除了本人,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正文 四五一 渡星宝槎何须寻,元磁极空胜银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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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玉简就要得手,冷不防出了这档子事,摩陀老道面色一垮,继而喜笑颜开,眨眼之后,满脸笑容又尽数敛去,变作尴尬担忧。

    这老道脸色变得欢实,许听潮已从虚空中走出,向敖瑞和尤寒梅深施一礼:“见过两位师伯!”

    老龙敖瑞哈哈大笑,捋须赞道:“不坏!不坏!”

    尤寒梅也是满脸赞赏:“如此人物,方才配得珊儿凤儿!”

    这边二老一少寒暄,似乎都将摩陀老道忘了。

    这邋遢老道心中有鬼,正如许听潮猜测的那般,在藏镜阁中,他确实是做了些手脚。一来,可以借机试探许听潮的根脚;这二嘛,就是若许听潮本事足够大,能顺利闯过了险关,自有无穷好处,也算卖了个情面,当然若是闯不过,就此身死道消,身宝物自然便宜了自身……摩陀老道身为极大顶尖宗门的客卿长老,见过的仙人后辈多了去,一番试探,他已看出许听潮并非当初猜测的什么仙人子弟,但这小子几种神通厉害至极,且有至宝傍身,就算真正的仙人子弟落在他手中,也讨不了好去!

    修为尚且元神的时候,就这般厉害,何况如今已是虚境?摩陀老道念头急转,思量该如何修复两人的关系,因此也不急着前答话。

    老道想清静,血妖却不给这机会!既然许听潮都已能将元神寄托虚空,他自然也不会止步于元神!

    血妖只比许听潮慢一步赶到,人尚在虚空中,就已大喝出声:“兀那老儿,竟敢算计欺凌吾弟,某家今日就好生与你说道说道!”

    话不曾说完,一道滔天血水已从虚空中轰出,往摩陀老道头顶浇下!血妖自虚空跨步而出,手中也持了一杆色泽黯沉的黑红小幡!那涛涛血水,便是从幡中流出,直似无穷无尽!

    血河横空,并无半分腥臭,反倒有一股奇特的馨香!

    摩陀老道闻到这般气味,只觉浑身精血沸腾,竟似要透体飞出一般,面色顿时一变!这般异象,正是血道大蟹法修炼到极深处的征兆!且但凡修行这等法门的修士,无不诡异狠辣!当下哪里还敢怠慢?

    只见他把手中总阵旗一挥,旗面晃晃悠悠地飞出个白蒙蒙的拳头大圆环!这圆环迎风就长,瞬息长大千余倍,中间一个幽深阴森的大口,直似无间地狱!

    血河水从天而降,被这大口一吸,尽数灌入其中,也不知被引导到了何处!

    这般动静,早将两个老怪和许听潮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三人回身,正好见到这般景象!敖瑞和尤寒梅面色微变,许听潮却气定神闲,半点不担心!

    果然,血妖一声狂笑,摩陀老道身旁数十丈之内的虚空,仿佛漏勺一般,无数拇指粗细的血水飙射而出,眨眼就连成一片!

    摩陀老道不妨血妖还有如此手段,瞬间就陷入血水包围!这等时候哪里还顾得驱使那圆环吞噬血水,手中总阵旗一晃,身躯立时就隐去!

    一道七彩光芒从血妖手中小幡内射出,正正罩住摩陀老道方才站立的地方!这老道一声闷哼,从虚空中跌出,重新落入血水中,好在身旁早已布下层层叠叠十余道光幕,倒不曾被血水侵蚀了身躯!

    “好你个毒辣小子,莫非真当老道好欺负不成?”

    摩陀老道一时大意,落得如今这般处境,心头也是生出了火气,挥手将总阵旗抛出!

    敖瑞、尤寒梅和许听潮只觉眼前金光一闪,涛涛血水不见了踪影,只余九尊百丈高下的金身佛陀环绕而立,各自展开十余丈宽大的手掌,往圆圈中心倾泻金灿灿的佛光!

    这老道果真好本事,竟连佛门的阵法都炼入了本命法宝中!

    敖瑞尤寒梅两个老怪忍不住面露惊异,血妖那一身真气,正好被佛家法门克制,也不知它会如何应对!

    正惊疑间,猛然见到九尊佛陀中间站起个千丈巨人,正是血妖的模样!这巨人看来不甚强壮,甚至偏于瘦弱,举手投足间,却有地水火风生灭,九尊金身佛陀好似泥捏的一般,三拳两脚就被打得溃散!

    血妖所驱使的,正是那得自巨人界雷霆绝域的神魔躯壳!如今他已是虚境,运使起来自然远非元神境时能比,摧枯拉朽就破开了一座佛门大阵!其身躯那蛮荒苍莽的气息,直似太古神魔重生,十分骇人!

    “老头儿,还有何手段,不妨都使出来,且看我接不接得下!”

    血妖得了便宜,却不乘势而攻,双手叉腰站立半空,俯视脚边蚂蚁般大小的摩陀老道!

    摩陀老道已知这虚空中蹦出来的血妖小子并不打算与死磕,奈何胸中一口闷气咽不下,大喝一声:“小辈休得猖狂!”

    那脏抹布一般的小旗不知何时已回到他手中,此刻已是彩光大作,瞬息之间,数十座阵法便相互叠加,把千丈高的血妖围得严严实实!

    敖瑞和尤寒梅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那丝骇然!这摩陀老道当真名不虚传,如此手段,换了自身,应对起来也十分棘手!

    身处阵法围困中央,血妖却半点慌乱的神色没有,大口一张,嬉笑道:“老头怎在我面前玩弄天地五行?”

    只见他大手一伸,掌心中地水火风激荡,五色玄光闪烁,身旁数十座大阵中,立时就腾起白黑青红黄五色彩光,争先恐后地投入巨掌之中!眨眼功夫,一座座大阵便相继溃灭,半点气息不存!

    “你!你你……”

    摩陀老道想要拘来天地灵气补益,却全然赶不消耗,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已涨成猪肝色,哆嗦着指住许听潮,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早已看出血妖这神魔躯体的不凡,哪知竟连天地五行都能强行掌控?自家阵法九成九都是已五行灵气作为根本,落在这小子手里,简直就是耗子撞猫,被死死克制!这般牛嚼牡丹地一气乱抽,再是玄妙的阵法也发挥不出多少威能!

    血妖嘿嘿而笑,把手中那正午大日一般的五色光球抛了抛,作势要往摩陀老道抛来!

    摩陀老道好似中箭的兔子一般跳起,顾不得哆嗦,返身就遁入虚空!

    “去!”

    血妖方才只是吓吓他而已,手中这光球威能有多大,他一清二楚,当真扔出,怕不把方圆千里尽数毁了!不过血妖也不打算放手,口中呵斥,一条浑身细鳞的七彩巨蛇已从背后腾起!

    这巨蛇瞪大一双阴冷的眼珠,死死盯住左侧某处虚空,忽然张嘴喷出一道数十丈粗的七彩光柱!

    这一回,摩陀老道自行遁出虚空,手中小旗往地一指,就有一条黄蒙蒙的数千丈土龙腾空而起,往七彩细鳞巨蛇蜿蜒扑去!他身下也是有一道百丈粗的橙黄光柱射将来,凝成一头形貌古朴的厚甲玄龟!

    这老道,竟施展神通抽取大地精气,布下防护阵法!

    血妖见那玄龟看得见地凝实起来,也是惊疑一声,心念动处,背后七彩巨蛇飞扑而出,径直将那数千丈长的土龙撞成,漫天尘土,对准玄龟撞去!

    轰隆隆——

    天崩地裂一声震响,七彩巨蛇大头已撞在玄龟背!玄龟背甲顿时裂出七八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摩陀老道就在玄龟腹中,撞击的瞬间,身形踉跄!七彩巨蛇也不好过,方才一击,好似迎头撞了土地,便是血妖幻化了神魔真身,也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这座阵法,已和大地联为一体,想要破去,十分不易!

    血妖不打算再次蛮干,一个念头传去,七彩巨蛇晃了晃脑袋,便将尾巴甩出,却是对准玄龟身下那橙黄光柱!

    摩陀老道见状大急,手中小旗向下一挥,玄龟立时挪动沉重的身躯,缓缓往下降落!

    蛇尾抽来,速度何等之快,如此断然挡之不住!摩陀老道也并非是要依靠玄龟来抵挡,向下挥动时,小旗顺势脱手而出,已然没入光柱之中!

    几乎是同时,光柱忽然凝固成一根金铁巨柱,周围更有尖锐的狗刺弹出,根根寒光闪烁,尽显狰狞!

    七彩巨蛇却不知害怕,巨尾依旧抽下!

    只听一阵让人牙齿发酸的金铁交鸣,金铁巨柱凹陷弯曲,巨蛇蛇尾也鳞片脱落,露出内中鲜红的血肉!

    一击过后,金铁巨柱立时就恢复成橙黄光柱,顶玄龟依旧在缓缓降下。几人已看得明白,摩陀老道却是打算让其落在地,好掩住薄弱处!

    巨蛇并非真正的生灵,而是大荒玄蛇体内虚境血魔修出的魔像,因此尽管尾伤势骇人,也只血色光芒一闪,便恢复如初!

    这时候,血妖也赶至近前,抡起小山一般的拳头,嘭嘭嘭砸在玄龟背!每一拳打下,摩陀老道身躯就不自禁地抖动,七彩也在一旁虎视眈眈,防止他从虚空遁走!

    血妖放任玄龟身下的光柱不顾,也不使用那吸摄五行的神通,就只挥拳猛砸!手中那五色光球也不知被他藏到哪里去,此刻正双拳起落,打得不亦乐乎!

    遇个如此粗鲁的莽汉,摩陀老道一口浴血憋在胸中,无论如何也吐不出,说不出地难受……
正文 四五二 渡星宝槎何须寻,元磁极空胜银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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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轰轰!

    嘭嘭嘭!

    血妖每砸一拳,敖瑞和尤寒梅心头就微微一跳,那百来丈大小的橙黄玄龟,眼看着落在地,再陷入土中,只剩下龟甲最顶一点。

    “前辈神通果然厉害,小子甘拜下风!”

    血妖直起身来,两只大掌在身旁使劲甩动,面一副讪讪,身躯一抖,顷刻恢复了常人大小,用血灵幡将半空那七彩巨蛇收了,才若无其事地遁至许听潮一旁,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摩陀老道在地下听到此话,几乎气得吐血,脸神色更精彩异常!也是几人顾及他颜面,并未探出神念查探,否则这老道定然更加下不了台!

    许听潮满脸古怪地看着血妖,血妖把手一摊:“那老道龟壳贼结实,我当真砸不开?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也不知道早点设法脱身,偏要硬顶!”

    听闻此话,敖瑞老龙嘴角直抽,尤寒梅则面露嗔怪。

    “哼!”

    冷哼声传来,那陷入泥土中的玄龟轰然展开,摩陀老道飞身而起,在数百丈之外的半空站定,一双眼睛在血妖和许听潮身转来转去。

    老龙敖瑞正想前,许听潮已抢先一步遁出,落在摩陀老道跟前百丈。

    摩陀老道面肌肉扭动过了几下,依他的意思,似乎是想笑,看起来却像是哭:“许家小子,如今可是满意了?与老道的约定可还算数?”

    想想藏镜阁中经历的凶险,许听潮本来满肚子火气,但见到这老道被如此羞辱,尽然还能克制住,也不禁心生佩服,原本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怔了一怔,才躬身一礼!

    摩陀老道满脸笑容顿时正常起来!

    “前辈向道之心,小子不及也!然之前诸般恩怨,却不能就此算了!”

    “还要怎样?你那哥哥穷凶极恶,把老道打得如此狼狈,难道还不够出气?!”摩陀老道几乎是跳脚大喊,瞪大了一双眼睛,鼻孔中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许听潮不为所动,淡然道:“他是他,我是我!先前的约定,打过再谈!”

    听到“打过再谈”四字,摩陀老道眨眨眼,忽然嘿嘿笑起来:“你这话可算数?”既然当初的约定依旧有门,这老道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涎着脸打蛇随棍!此节是主要原因,其实他还颇不怀好意,虽然知晓许听潮非同一般的修士,元神之时就滑溜得很,但此刻刚刚才晋阶虚境不久,就算本事大增,也有个限度,以自家数万年的修为,定然压制得住!

    “老道在你那哥哥手里丢了面子,就从你小子身找回来!”

    摩陀老道是这么想的。

    许听潮甚是干脆,一拱手,就向高空遁去!

    他遁光呈五色氤氲的清水模样,这般往天空激射,竟隐隐带动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尾随,遁光颜色看得见地浓郁起来!

    摩陀老道先前还自信满满,此刻却有些心虚,暗自嘀咕一声这两兄弟都是小怪物,便也架了遁光跟!无论如何,不能弱了气势!

    老龙敖瑞,尤寒梅,还有血妖都紧随而至,远远站定观望。

    许听潮堪堪停在罡风层之下,等摩陀老道站稳了身形,才把右手一伸,掌心蓦地腾起一朵金色火焰,眨眼就变作炽白!一声聒噪的鸦鸣传出,这火焰陡然化成一拳头大的三足金乌,翎羽爪喙清晰可辨,顾盼间睥睨自生!

    虽然不曾有灼热的热力传来,几个老怪却都恍惚觉得,许听潮掌中托着的,根本就是一枚小太阳!他们都知许听潮祭炼有太阳真火,但谁又料到竟有如此灵性威能?

    摩陀老道哪里还敢怠慢?手中脏兮兮的小旗一挥,瞬息布下一座阴寒大阵!

    高空中本就寒冷刺骨,这老道布下如此阵法,更是相得益彰!

    许听潮也是有了举动,手中三足金乌振翅高飞,三只利爪凌空虚踏,隐隐符合某种奇特的韵律!一道合抱粗的炽白光柱破开顶罡风,正正落在三足金乌身!

    呱——

    正光柱乃是纯正的太阳精气,金乌不自禁地欢鸣一声,身躯涨大数倍,左翅一扇,近百尺许大的金色火球落下,砸向阴寒大阵中的摩陀老道!

    摩陀老道两眼中隐现惊色,手中小旗一挥,一头寒气大龙从阵中窜出,张开大嘴,将落下的太阳真火球尽数吞下!

    太阳真火乃世间最为阳烈的火焰之一,这头寒气大龙不过阵法凝聚,尽管身形庞大,吞了这百来团火球,体内顿时传出噗哧噗哧的异响,原本还算凝实的身躯看得见地淡化!

    空三足金乌斜眼往下一瞥,见得这般情形,不知怎的忽然怒鸣一声,扭头合身扑下!方才动身,体表已是腾起数十丈高的炽白火焰!那从罡风中降下的光束,也随之而动,片刻不曾偏离了金乌身躯!

    摩陀老道神色一沉,赶紧驱动阵法,招来方圆数百里的寒气,凝成一道数十丈粗的寒流汹涌喷!

    金乌不躲不避,迎头就往那寒流撞去!

    呲啦——

    好似沸水中被泼了冷水,金乌头顶脱了一条笔直地炽白长尾,把寒流巨柱压得寸寸向下!

    并非这寒流凝成实质,而是阵法聚拢来的寒气抵挡不住!

    摩陀老道见许听潮放出的这金乌竟然能引来太阳精气助战,早知自己布下的阵法抵挡不住!此时寒流正与金乌对峙,他已是破阵遁走,把手中小旗往空一指!

    一座十余丈大的阵法顷刻成形,将金乌顶那炽白光柱截断!此阵扁平如镜,稍稍有些倾斜,竟将这太阳精气反射了**成!

    失了补益,金乌威势陡然大弱,被下方寒流一冲,呱呱怪叫着飞走!

    许听潮一招手,金乌重新化作一团金焰倒射而回,没入胸中!

    灭了金乌招引,那太阳精气自是消散无踪,摩陀老道一扬手,不知多少阵法层层压下,竟是要趁机将许听潮封困!

    许听潮身躯忽然变得若隐若现,体表也浮现一层五色氤氲的清色云气,迈开脚步施施然就走了出去,似乎周围阵法尽是摆设,半点阻碍也没有!

    摩陀老道把手中小旗一点,许听潮身躯一滞,顿时变得清晰起来,虽说体表云气依旧,行止却迟缓了一半!

    原来方才许听潮以摩云翅配合新近悟出的虚空运使法门,躲身旁阵法,奈何毕竟方才晋阶,比不得摩陀老道这等积年老怪,被他一指,就从虚空中跌出!

    尽管身陷重重阵法,许听潮却不曾慌乱,止步静立,身旁忽然窜出白黑青红黄五道雷霆!这些雷电大约拇指粗,其中蕴涵的威能却极其骇人,轻轻一弹,就能在身旁大阵击出一个数丈大洞!这般雷法,正是许听潮晋阶之后,于钧天仙府掌控之力大增,借助护持仙府那钧天仙雷大阵唤来!

    摩陀老道布下的阵法固然厉害,却如何经得起这般仙家雷霆摧残?但见五道雷霆奔窜肆虐,顷刻便将数十座大阵搅得七零八落!

    自家神通如此轻易就被击溃,摩陀老道不惊反喜,双目灼灼地盯住五道雷霆,片刻不愿移开!这老道,似乎忘了此刻正在斗法,全副心神都落在这仙阵之?

    许听潮眉头一皱,五道雷电顿时消散!

    摩陀老道大失所望,巴巴看着许听潮:“好吼声,许道,再把方才那法门演示一遍,可好?”

    许听潮一时气结!这老道,还真当是闹着玩儿的!你既有这般闲情逸致,不放来一记大的!

    抬头,三四百丈高处就是呼啸的罡风层!许听潮伸手一招,数百头百丈风龙便从罡风层中蹿下,张牙舞爪地往摩陀老道绞去!

    摩陀老道吓了一跳,手中小旗轻轻一晃,肮脏的旗面顿时亮起柔和的青碧光芒!来势汹汹的风龙吃这青光射中,顷刻便消弭无踪!

    “许道,老道认输,莫要打了!”

    许听潮哪里肯依,动念间凝出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就往他拦腰抓去!

    摩陀老道侧身避走,冷不防面前有数不尽的五色光箭射来,赶紧挥旗布下一层橙黄壁障!

    忽然,五色光箭变作青碧,倾盆暴雨般打在屏障之,眨眼就将之撕扯开来!

    五行之中,木能克土,摩陀老道不防许听潮竟能随意转化五行,一时吃了大亏!此刻前有青碧箭矢铺天盖地地激射,后有五彩大手抓来,处境十分凶险!

    五色大手是许听潮使出的玄门一气大擒拿,青碧光箭单个威能不足为虑,如此多的数量,摩陀老道也不敢硬闯!这老道只好将小旗变大,裹住自家身躯,折而向下遁走!

    如此已是慢了一步,五色大手先一步抓住总阵旗旗杆,却忽然莫名奇妙地溃散掉!青碧光箭接踵而至,索性径直没入旗杆旗面之中,半点作用不起!

    如此已是慢了一步,五色大手先一步抓住总阵旗旗杆,却忽然莫名奇妙地溃散掉!青碧光箭接踵而至,索性径直没入旗杆旗面之中,半点作用不起!
正文 四五三 渡星宝槎何须寻,元磁极空胜银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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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计数的低阶法术从许听潮手中涌出,首尾相接,恍如一头五彩长龙!

    龙尾攥在他手中,龙嘴自是咬在裹着总阵旗的摩陀老道身!

    许听潮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不知摩陀老道是何感受。!。

    老龙敖瑞定定看了五彩法术洪流半晌,忽然对身边的尤寒梅说:“冰凤凰,你可有把握做到此事?”

    “这孩子法术厉害,小妹自叹弗如。”尤寒梅侧过头,嘴角翘起,“莫非龙老哥做得?”

    老龙打个哈哈,也不正面回答,只道:“许家娃娃禀五行灵气而生,似这般以法术成就大道,方是正途。你看他,只是些粗浅的道法,威能也比同阶厉害数十倍,难为摩陀道竟能抵挡得住……血妖小子,若与你这弟弟对,有几分胜算?”

    血妖暗道这老龙死要面皮,脸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咧嘴道:“前辈过虑了,小子不会与舍弟斗法。”

    老龙闻言,好生无趣,佯作愤怒,拂袖回头,不再理会血妖。

    尤寒梅不禁莞尔,似乎这老龙碰了软钉子,十分让人开心……

    许听潮倾泻法术半晌,摩陀老道才有了反应,只见裹在他身的总阵旗一展,一道刺目的五色光柱从旗面射出!

    旁观三人凝神看去,只见这光柱赫然是由无数低阶法术凝合而成!也不知摩陀老道用了何等挪移乾坤的法门,将许听潮之前打出的法术尽数收敛,此刻突然反转射来,瞬间就击溃正自迎面奔涌而来的法术洪流!

    许听潮面色微变!自己打出了多少道法术,他心里有数,自然知晓这五色光柱的威能,不过想要破解,却也不难!下意识地,他就想使用自夸父族传承神文中悟出的法门!这般念头方才生出,心中就是一紧,敖瑞和尤寒梅还在一边观战,万万不可泄露了去!

    这般迟疑,不过一瞬,许听潮体内已响起阵阵龙吟凤鸣,虎啸猿啼!只见白黑青红四色光芒一闪,他身旁蓦然浮现一层凝厚的四色光幕,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灵神兽的虚影在光幕流转不息!

    下一刻,许听潮的身形就被五色光柱吞没!

    预想中的爆裂声并未传来,那光柱激射向前,仿佛许听潮并不存在,前路没有半点阻碍!忽然,僵硬的光柱活转过来,化为一头鳞甲宛然的五彩蛟龙,一个盘旋,回身往摩陀老道扑去!

    如此精妙的法术御法手段,看得敖瑞和尤寒梅几乎要叫起好来!

    原来那五色光柱本就是许听潮打出的法术汇聚而成,而许听潮的真气又非同寻常,早已生出了灵性,此番晋阶,虽说真气灵性并未增长多少,但他对于真气运用,天地感悟,陡然提升了数倍,做到此事,并不算难!先前之所以使出那四色光幕,一是为了防止反馈回来的法术中被做下手脚,也因为重新将法术纳入掌控,需要一段时间!若能等个十年八载,许听潮感悟更深,这等事情,几乎一挥而就!

    如此一来,许听潮倒是舒坦了,摩陀老道却面色愁苦,眼中些许得色也消失不见,手中脏兮兮的小旗挥动,虚空轰隆作响,八根数十丈高的合抱粗白玉巨柱破空而出,排成八卦方位,腰身各自射出一道黑沉沉的锁链,将五彩蛟龙四肢头尾缠住!

    先前还活灵活现的蛟龙,立时就被抽走了精气神,僵在八卦柱之中!

    “八卦锁灵阵!”

    尤寒梅顾不得矜持,蓦地惊呼出声,一双凤目在八根白玉柱子徘徊,忽然一笑:“原来摩陀道的宝物还有这般玄妙!”

    老龙敖瑞也是大吃一惊,半空中那八根柱子,与之前布下的阵法不同,并非五行灵气幻化而成,而是真切的实物!听得尤寒梅说话,老龙已然明了个中究竟,摩陀老道那总阵旗,怕是一件乾坤之宝!旗中固然炼入了不少阵法,但似白玉柱这般一整套的布阵器物,怕也收藏颇多!

    摩陀老道却只是嘿嘿一笑,似乎对尤寒梅的话很不以为然,但也不曾多说什么,全副心神,几乎都落在许听潮身。

    此刻,许听潮已然舍了那五色蛟龙,两手结印,凭空唤来一条数里宽的大河,蜿蜒咆哮,要将摩陀老道下左右前后尽数拦住!

    头顶数百丈就是罡风层,风声呼啸刺耳,此刻已夹杂了波涛奔涌的轰响,忽然之间,阵阵雷鸣异军突起,瞬息就盖过前两者!

    摩陀老道身旁蜿蜒盘曲的大河中,不知多少玄黑雷球飘飘荡荡地浮起,团团大如磨盘!

    许听潮初入太清门时,因冒险传讯之故,蒙吕乾阳传下雷法心得,后来又得了钧天仙府,钧天仙雷大阵更是时常催动,因此他在雷法的造诣,只比御火之术稍逊,如今借助水行灵气幻化的大河凝聚玄水阴雷,比之前驱使铺天盖地的低阶法术轰击,威能远胜!且这般法门,乃是他参悟得自大道宗戴德那乾清元太乙神雷网悟出,内中自有玄妙,非同一般雷球蜂拥而!

    摩陀老道识得厉害,慌忙擎住手中丈许高下的总阵旗,用力一挥,千余里内的土行灵气奔腾汇聚,在他身旁凝成一座数千丈之巨的橙黄山峰!

    玄水阴雷网覆盖而,把这山峰炸得土石横飞,晃动不止,几个眨眼的功夫,山体已然纤细了数圈!方圆千里内的土行灵气兀自滚滚而来,兀自弥补不这般消耗!

    老龙敖瑞和尤寒梅屏住呼吸,都为摩陀老道捏了一把汗!被如此厉害的雷网罩住,便是他们也只能暂避锋芒!

    摩陀老道到底并非等闲,只见那晃动的山峰猛然一滞,继而隆隆作响,其声雄浑,山体下,蓦地浮出数千到明黄雷霆,灵蛇一般舞动不休,与连绵不绝撞来的水雷网斗在一起!

    天地五行土克水,更何况这些土行雷霆依附山体,隐隐布成阵势,纵然玄水阴雷网前赴后继,威势更甚,却奈何不得山体那稀稀拉拉弹跳不止的明黄雷网!缩小了数圈的山峰也在土行灵气的补益下缓缓涨大!

    这般厉害的攻势,却被生生挡住!

    敖瑞老龙和尤寒梅对视一眼,这疯癫老道,不愧是天下阵法第一人,凭借一杆总阵旗,竟能做到自己两人都没有把握的事情!就依这身本事,足以同合道境中人正面相斗,纵使不能胜,自保却不成问题!人族那些个合道老怪将他视作同阶,果真半点不错!

    这老道尚且如此难缠,与他相斗,还能占据风的血妖和许听潮兄弟两人又如何?

    两个老怪陡然发现,以前却是看走了眼!

    且不谈这他们作何想法,许听潮见摩陀老道已然稳住了阵脚,挥手祭出八道颜色各异的火焰剑气!晋阶之后,这符剑术威能亦是大增,虽说比不普通法术的增幅,却也厉害了数倍!剑气所过之处,虚空尽数破碎!

    八道剑气布下太一八门剑阵,齐头并进,轰隆一声将水雷网中岿然不动的橙黄山峰轰出一个数百丈的大洞!

    片刻之后,数千丈的高峰轰然崩解,摩陀老道面色煞白地持旗而立,身旁层层叠叠的光幕屏障源源生出,与外面剑阵一触,好似沫一般轻易破碎!他不敢挪移虚空遁走,此刻身陷剑阵,虚空早被那骇人的剑气切割充斥,贸然遁走,无异于自投罗网!

    剑阵早已停了绞杀,摩陀老道却不得不唤出阵法勉强防护,结局如何,不问自知!

    若许许家小子早将剑阵祭出,这老道定然落败多时了!敖瑞和尤寒梅都这般感叹。

    看到这老道的狼狈模样,许听潮却是胸中闷气尽出,一挥手,剑气化作八团火焰飞回体内,漫天的异象尽皆消散!

    摩陀老道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站在原地,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许听潮。经此一战,他已知不可能四当初那般凭借强硬手段迫使许听潮妥协了。

    许听潮却不理他,飞身遁至敖瑞和尤寒梅身边,躬身一礼:“两位师伯,敖珊敖凤远行在外,小子心中挂念,这便要去找寻了!这些年承蒙庇护,小子没齿难忘!”

    “两个丫头心思野了,你此去却是正好!”尤寒梅满脸温婉的笑容,“快去快回,一路小心!”

    “去!”

    老龙也是捋须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许听潮直起身,脚下云头一起,倏忽远去!

    摩陀老道却是急了,一面挥旗布阵,一面焦急地大声呼喊:“许道,许老弟,慢些走,等等老道……”

    声音还在半空中回荡,人却已踏入布下的阵法中,挪移至十余万里外!

    尤寒梅面现错愕,老龙敖瑞看着手中的青玉简,哭笑不得。

    “咳,两位前辈,小子也告辞了!此次晋阶,还来不及好生巩固一番。”

    “慢来!”老龙一伸手,身躯不动,不知怎的就抓住数丈外血妖的手腕,“你们两个小子双双晋入虚境,说不得要庆贺一番!”尤寒梅也是笑道:“贤侄无须着急,我和你敖师伯好歹也活了数十万年,有些心得,正好说与你听……”

    既然知晓了血妖和许听潮的厉害,两个老怪自然不会放过这般攀交情的机会。

    血妖也知他们的想法,立时就答应下来。

    一行三人说说笑笑,驾云往内莽苍而去,半路正好遇见匆匆赶来的钱处苍,饶筱疏,周辰师兄妹五人,以及夸父族十余位长老……
正文 四五四 渡星宝槎何须寻,元磁极空胜银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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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许听潮与摩陀老道斗法一回,就循着同心咒感应的方向驾云飞遁,一路马不停蹄,脸满是担忧与恼怒!

    敖珊敖凤从来不曾这般独自远行过,这些年一直在外闯荡,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想到此处,许听潮又有些心疼和高兴,两个丫头都长大了,再不是当初需要自己时时庇护的小女子。

    其实以两女此时的修为的功法和身的宝物,未必就比自己元神时差了,这般担心,有些过了头,但多年的习惯,一时还难以改变。

    心中念头通达,诸般情绪便缓缓按下,许听潮却不曾减慢遁速。

    后方摩陀老道忽然追十余万里,又被迅速落下,当年在冥海的追逐又重新演。不同的是,许听潮没了那副仓惶,摩陀老道心头也不是愤怒骄横。

    似这般,并非许听潮不打算履行斗法之前许下的承诺,而是他心忧自家红颜,委实没有时间与这老道磨蹭。他总会赶来的,到时候再谈不迟……

    天道界极南之地,某座无名高山山腰,敖珊敖凤正和一金衣女子围坐圆木桌,品茶论道。

    这金衣女子,正是当初内莽苍一战,在众多妖族后辈翘楚中抢下乾清元太乙神雷盘那人,也不知怎的会与两女交往。

    三女相谈正欢,敖珊和敖凤忽然齐齐喜动颜色,不自禁地站起身来,翘首北望!

    “两位妹妹红鸾星动,不知哪家公子有这般福气?”金衣女子如此调笑,显是与两女关系匪浅。

    敖珊面现红晕,敖凤却把美目一瞪:“徐姐姐莫不是心生妒忌?等你看了人,当心做妹妹的不留情面!”

    金衣女子嘻嘻而笑,装模作样地赔罪道:“是是是,姐姐不该这般嘲笑……可是你们那呆子木头出关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

    “恭喜恭喜!许道怕是已经晋入虚境了?”

    金衣女不做掩饰,满面羡慕。

    “那木头虽说呆了些,修行却是一把好手!”敖凤面微有得色,“等许大哥赶来,看那六绝老儿还如何嘴硬!”

    金衣女子面色古怪:“也只妹妹你才敢这般称呼!六绝前辈修行之法须得斩情绝义,行事十分狠辣,才得了如此名号,多番忍让我们姐妹,已是看在万妖谷的情面。”

    敖凤敖凤自是听得出金衣女子言中委婉的规劝之意,不过两女对视一眼,并不以为意。许听潮早和她们说过,若是能晋入虚境,便可与合道老怪一较高下。

    金衣女子见到连女这般模样,只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原本她和当年在场的妖族后辈都对许听潮和血妖十分不服,但自从遇这两个妹妹,心中那份骄矜便逐渐放下。

    二十多年来,敖珊敖凤的神通,她是看在眼里的,虽说不曾真正比试过,但自忖就算已将那乾清元太乙神雷盘祭炼得七七八八,也顶多和她们其中任意一人战成平手。但这两位妹妹对敌,向来是共同进退,且心灵相通,恍如一人,配合极其默契,好似有七八个一齐出手,等闲虚境,根本在她们手中走不了几合!

    就算如此厉害,敖凤也坦言打不过那位“许大哥”!此人的神通本事,可想而知,更何况从两个妹妹的言谈中,那姓许的尚且及不他的兄长血妖!

    一家之中,出了两个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说不得真能从六绝老怪手中借到东西……

    脑中念头流转,金衣女子还是忍不住劝道:“这段时日,就不要再去拜访六绝前辈了。一切等许道来了,再做计较。”

    敖珊连连点头称是,敖凤一撇嘴:“还能如何?若我们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还不知要被他怎样惩治……哎呀!”

    话一出口,敖凤立时觉出不对,慌忙捂住小嘴,面一层绯红迅速蔓延,眨眼波及耳根!敖珊一脸哭丧,满眼哀怨地看着自己这化身,才几年,就养成这般口不择言的脾性?

    金衣女子却噗嗤笑出声来,敖凤又羞又恼,扑过来挠她的胳肢窝,敖珊也不甘示弱,一时间,三女闹成一团……

    “许大哥!”

    “呆子!”

    敖珊敖凤目蕴水汽,痴痴地看着忽然出现在身旁的许听潮。

    许听潮原本还打算虎着脸将两女“训斥”一番,见得这般场景,一颗钢心先自软了,张开双臂,蛮横地将两女揽入怀中!手掌放在柔软滑腻的纤腰,鼻中一模一样的幽香浮动,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炽烈的温馨!

    这一回,两女也并未争风吃醋,而是双双将螓首埋在许听潮胸前!

    这小子再也按捺不住,低头在两女粉颊各自吻了一下!

    “呀!”

    敖珊受惊小兔般地一挣,浑身陡然变得僵硬,脸颊瞬间红成了熟透的朱果!敖凤却抬头嗔道:“你这木头,莫不是晋阶虚境之后忽然开了灵窍?”

    许听潮倒并非忽然开窍了,而是见到两个红颜,心中欢喜安宁,连带之前压抑下因晋阶而生的振奋一同爆发,情绪前所未有地激跃,才会做出这般大异寻常的举动!

    正是因此,敖凤这般询问,反倒迎来一个激烈的拥吻!

    敖珊面红耳赤,小嘴却逐渐噘起,半晌,许听潮才和敖凤分开,有如狼似虎地吻住了她的双唇!

    敖凤钗发凌乱,目如秋水,兀自戏谑地看着敖珊。

    敖珊羞得闭了眼睛,唇舌却不由自主地与许听潮黏在一起,舍不得分开……

    “本姑娘这三十年可不是出来玩的!”

    旖旎之后,许听潮就问起两女的经历,言语中颇多责怪。敖珊目光怯怯,敖凤却将一双美目瞪起!

    “你看,这些都是什么!”

    这小冰凰香袖一拂,圆木削成的小桌顿时现出六个玉盒!不等许听潮动手,她已屈指轻弹,六个玉盒尽皆打开!

    许听潮本不认为她能当真拿出什么好东西,只是摆出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待得见到盒中物事,才变了脸色!

    其中五个玉盒,各自盛了一盘曲虬结的老枝,枝长有三五片,十余片不等的椭圆叶子,均是青翠欲滴!阵阵清新芬芳的木灵气息扑鼻而来,闻之令人精神大振!

    这东西,不正是九九丹丹方中记载那“九曲木灵叶”?

    另一个玉盒中,却是十枚连着深青小枝的双桃形灵果,粒粒大如葡萄,隐有彩光闪动!许听潮不知其根脚,但光看形貌,已知不凡,珍贵之处,怕不在九曲木灵叶之下!

    “从哪儿来的?”

    许听潮心中震惊,知晓得到此二物,其中凶险怕是不小,因此板起了面孔。

    “许听潮!”敖凤却是怒了,猛地站起身来,一手叉腰,一手拍在桌面,“本姑娘好不容易寻来这东西,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做出如此恶状,当真可恶!”

    “凤儿,许大哥也是担心我们安危……”

    许听潮错愕,敖珊轻轻拉了拉敖凤的衣袖。

    “哼!”

    敖凤冷哼一声,气呼呼地别开了脑袋。

    许听潮伸手,将她拉到面前,下下细细打量,好似方才认识一般,就在敖凤怒气渐消,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一笑:“我们家凤儿乃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方才是我错了,在这里陪不是。”

    “这还差不多!”

    敖凤转怒为喜,眼巴巴地看着许听潮:“这些叶子,够几炉丹的分量?”

    “多少我都喜欢。”许听潮目光早已转为温煦,“今后不可再这般行险了。”

    又是如此,敖凤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一挥袖,桌玉盒尽数盖:“快些收好,我和珊儿已打探出一艘诸天星辰银河飞梭的下落,就等你来了!”

    “此话当真?!”

    许听潮再也坐不住,跳将起来,紧紧握住敖凤的纤手!

    “骗你不成?”

    敖凤尖削的下巴微微扬起。

    “凤儿……”

    “嗯?”

    “这些年苦了你了!”

    许听潮这般黏糊,敖凤反而不大适应,挣脱了掌握,把敖珊推到面前:“莫要光顾着夸我,若没有珊儿,可做不到这些事!”

    “珊儿也有本事!都是为夫的好妻子!”

    当年他们便是乘坐诸天星辰银河飞梭来到这天道界,可惜那飞梭在域外虚空就被毁了,如今有望再得一艘,许听潮如何不高兴?如此,岂非回归巨人界在即?屈指算来,到达这天道界已有一甲子还多,他本还以为须得花费不少年月寻找横渡域外虚空的代步之宝,如今却都省下了!

    “哎!”

    敖凤受不得许听潮的“魔爪”,挥手连拍:“好你个小贼,还不赶紧放手?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琢磨该如何将飞梭借来!”

    “此事尚有碍难?”

    敖凤翻个白眼:“若非如此,还需你出手?”

    当下便将事情说了。

    原来诸天星辰银河飞梭这等至宝,天道界加起来也不过十余艘,如今尚存的人族顶尖宗门之中,金广宗,玄宗,明阳谷,地阙堡,北幽宗,鬼仙门,太乙门各有一艘,万妖谷只占三艘,散修之中,六绝老怪独自占有一艘……
正文 四五五 渡星宝槎何须寻,元磁极空胜银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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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珊敖凤看中的自然就是六绝老怪手中那一艘。&&

    这般招惹一个合道老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掌握在顶尖门派中的飞梭,且不谈人族,就是万妖谷的三艘,两女都没可能借来。休说是她们这等半路入门的“外来户”,就是那在万妖谷中地位非轻的金衣女子,也没这可能。

    这金衣女,名字唤作徐娘,乃万妖谷五大妖仙中浮丘怡宸一系的天才弟子,甚得其宠爱,这般身份,找到谷中长辈言及此事,也直接得了两个字——不许!

    其实除去六绝老怪手中的那艘,天道界还有三四艘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只是不知早就散逸何处,想要寻到,除了有天大的机缘,否则花费再大的力气,也几乎不可能。天道界修士何其多也,哪个不觊觎这般宝物?他们都没有丝毫线索,更不用说敖珊敖凤了。两女来到此界的时间,也才六十年。

    正是因此,两女才将主意打到这老怪身。

    听了敖凤述说,许听潮暗自为两女捏了一把汗:“如此说来,这位六绝前辈,也并非外界传闻那般狠辣绝决,否则你们两个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敖凤也知这回确实有些鲁莽了,因此也不反驳,只暗自吐了吐舌头,辩解道:“六绝老……前辈做出这般不近人情的样子,怕也是出于无奈。他老人家散修一个,无依无靠的,虽说修为已是合道,也比不得人妖两族人多势众,更不用说那些个赖在此界不飞升的天仙,不装出这般心狠手辣的样子,怕早就被人打门来,讨要飞梭了。都说六绝前辈所过之处,天地下,东南西北,半个活物不存,其实有九成是被吓跑的,剩下一成,也大多被吓死,他老人家亲手击杀的,终究没有几个……咦,徐姐姐来了,我去接她!”

    这冰凤凰,眼见许听潮脸色越来越不对,赶紧找个借口跑出门去。

    “哼!”

    许听潮满腔愤懑不得宣泄,忍不住冷哼一声。

    敖珊脖子微微一缩,许听潮侧头,不自禁地轻叹一声,又叮嘱道:“今后万万不可如此莽撞,若出了事情,叫我如何安心?”

    这龙女怯怯应是,末了才抬头问:“许大哥是不是觉得珊儿很没用?”

    许听潮诧异:“何出此言?”

    “方才你夸凤儿是女中豪杰,敢作敢为,可,可我却却没那般果决,只能做个柔弱小女子……”

    “小女子才好!”许听潮已然明白敖珊为何如此,将她拥入怀中,“凤儿性子跳脱,有几分像姐姐,却又没有姐姐那般干练沉稳,委实让人放心不下。她和你一样,都是为夫掌中的金丝雀,要时时宠着护着,生怕一不小心就累了伤了……”

    絮絮叨叨一大堆,敖珊整颗心很快便化作一汪融融春水,半晌之后,面色却逐渐变得古怪。

    许听潮不明所以,停了言语,莫名其妙地注视怀中玉人。

    敖珊噗嗤一笑:“许大哥怎的变得如此嘴甜?凤儿说你忽然开了灵窍,倒是半点不假!似这般,也不知多少女儿家会被你骗去了芳心!可得看紧点着,不许你到处拈花惹草!”

    一双柔荑攀脖颈,许听潮却一时无语,佯作凶狠地捏了捏她绯红的脸蛋……

    未几,敖珊领着金衣女徐娘到来,双方各自见礼不提,只是徐娘使劲盯着许听潮打量,让他颇不自在。

    向六绝老怪借诸天星辰银河飞梭这事,势在必行,敖凤鼓动立时就动身,许听潮却说不着急,后方还有个不错的帮手。敖凤好奇,询问帮手的来路,许听潮卖了个关子,也不明言,只说到时便知,惹得这冰凤凰直撅嘴。

    大半日之后,摩陀老道才狼狈赶至。

    不等站定身形,这老道就高声呼喊:“许老弟,之前所说可还算数?”

    徐娘怎认不得摩陀道人,一时惊诧莫名!

    “自然算数。”许听潮却只淡淡一点头,“不过许某有一事为难,还需道出手相助一番。”

    摩陀老道大恼,跳脚道:“老道就知你这小子没安好心!”

    抱怨一阵,这老道才虎着脸不情愿道:“究竟何事,快些说来办妥了!”也难怪他做出这般表情,本以为寻到许听潮,就能好生参悟两座仙阵,哪知竟惹出这许多波折,一来二去,已过了数月!

    此时,敖珊敖凤已知摩陀老道根脚,以及个中缘由,愤恨之余,都不禁暗暗得意,任这老道多厉害,到头来也要被自家许大哥玩弄在鼓掌之间!

    见摩陀老道开口答应,许听潮才嘴角一翘:“此去向南六千七百里,有座遽灵峰,六绝前辈正在其盘桓。许某欲前往相见,商议借用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之事。”

    听到“六绝老怪”四字,摩陀老道就面色一苦,再知许听潮竟要借取飞梭,忍不住跳将起来,指着鼻子大骂:“你这小子痴心妄想,不知他六绝那名号怎么来的?找他借那劳什子飞梭,还不如径直斩杀了抢夺来得省事!”

    “不见得?”敖凤看不惯这老道嚣张,“六绝前辈固然怕人了点,也不至于……”

    “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不等敖凤说完,摩陀老道就出声斥责,“老道今儿便教你个乖,六绝老儿的名号,乃是地阙堡、北幽宗、太阴教三派弟子无数性命堆出来的,绝非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之所以对你等客气,只是因为手血腥太多,不容于人族,生怕再招惹万妖谷,引得两族联手劫杀,从此再无立锥之地!”

    “这事儿我们怎不知道?”敖凤面露惊疑,一双美目落在徐娘身。

    这金衣女好不尴尬:“姐姐也是才从摩托前辈口中听得这般秘闻。”

    许听潮不管敖凤,向摩陀老道一拱手:“愿闻其详!”

    摩陀老道不耐烦道:“还能如何?这三宗眼馋人家宝贝飞梭,联手抢夺,结果被杀了个血流成河,元气大伤,甚至天仙都接连出手,兀自奈何不得六绝,只好不了了之。这般丑事,三宗自然不会到处宣扬,甚至多加遮掩,数万年过去,也难怪你们小辈不知。”简略将缘由说了,这老道语气一转:“许小子,也不须盘算将你那兄长唤来,谋算六绝老儿!你不是从坤元镜中得了一艘元磁极空梭么?且拿出来,老道给你改一改,管教比什么银河飞梭好百倍……咳咳!”

    这老道不说也就罢了,提起此事,许听潮就想到在藏镜阁中,几番濒临陨落的凶险,面神色已变得不善!胜过诸天星辰银河飞梭百倍此话,更是被他当做耳旁风,半点不曾听进去!

    摩陀老道也知吹牛过了头,赶紧干咳两声打住,引得敖珊敖凤徐娘三女掩嘴嬉笑。

    “你当真能将它改得比诸天星辰银河飞梭还好?”

    “莫非老道骗你不成?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不过仗了周天星辰大阵,方有那般神妙,不巧老道正精通此阵!”摩陀老道精神大振,自行夸赞了一番,神色陡然一改,涎着脸问,“许老弟,可否让老哥哥先参悟……一番,也好解解腹中馋虫?”

    许听潮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见这老道并未说出“仙阵”两字,才算回复柔和,漠然点头道:“也好,道请随我来。”

    言罢,驾云往山巅而去。

    摩陀老道欢喜不尽,身光芒一盛,立时跟了去。

    “徐姐姐,小黄涧的杏花怕是已经开了,左右无事,不如前去游玩一番?”

    敖凤拉住徐娘的手,这般念叨起来。敖珊也满脸向往:“是啊是啊,我也早想去了!”

    徐娘如何不知这两位妹妹的心思,当即展演一笑:“杏花烂漫,正合赏玩,事不宜迟,这就动身!”

    ……

    山顶,数个时辰之后,摩陀老道意犹未尽,许听潮却已将铺陈开十余丈方圆的钧天仙雷大阵收起。

    “老弟,可否再宽容半个时辰?”

    就好似与美人同赴**,关键时刻却被人生生打断,心头那般难受,委实没有合适辞藻能够言述其万一,摩陀老道心中哀号,全然不顾面子,苦着秋菊般的老脸央求。

    许听潮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许某已宽限了五次,道的承诺却还未曾兑现。”

    摩陀老道神色一滞,先前那般愁苦顷刻不见,愤愤道:“罢罢罢,谁让老道遇你这小魔星!快快将那元磁极空梭拿出来,待老道先行查探一番!”

    许听潮一挥手,身长十丈,通体黝黑的飞梭便浮现两人中间。

    摩陀老道抬眼看去,只见梭体之元磁精气盘绕流转,好似一个个阴阳太极,生生不息!

    “好宝贝!”

    这老道忍不住赞叹一声,翻手取出总阵旗,挥出一道黝黑的元磁精气,探入梭体。

    半晌之后,才将手中脏兮兮的小旗一收,面露为难之色。

    “如何?”

    “还能如何?只须将周天星辰大阵铭印其中,便可大功告成!只是须得用能与周天五百三十七星辰感应的灵物布下阵基,方能保得大阵长久不衰。”

    许听潮嘴角微微抽搐一下,莫不是被这老道耍了,他只为骗得一时三刻参悟仙阵的机会?当下把脸色一沉,冷声道:“想来道定有办法!”

    摩陀老道见他这副表情,心头不禁一跳,赶紧道:“自然是有的!不过老弟打算用什么东西来换?”
正文 四五六 渡星宝槎何须寻,元磁极空胜银河(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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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弟打算用什么东西来换?”

    摩陀老道目光灼灼,还略有几丝得意,许听潮怎不知他的想法?如此,似乎已被拿捏住了痛处,但许听潮依旧神色淡然,半晌不言。直至摩陀老道显出几分焦急,才开了口:“道手中有何灵物,不妨取出来让许某一观。”

    “你这奸猾小子!”

    摩陀老道恨恨,却也无法,只好取出那脏兮兮的总阵旗一挥。

    此刻正是大日当空的好时节,许听潮却觉得眼前星光璀璨,不由自主地将真气灌注双目,顿时看清楚面前的物事,赫然是五百三十七粒拇指大小的圆珠!

    这些圆珠颜色各异,表面好似套了一层水膜,其实是虚空被扭曲闭合,形成单独的小乾坤!许听潮将神念入,发觉其中至少有数百丈大小,正中央一小山般巨大“星辰”熠熠生辉!

    曾经乘坐过诸天星辰银河飞梭,许听潮如何不知这些圆珠的根脚?其数五百三十七,正合此存身的百灵大界周天之数!且每粒都隐隐与天星辰一一对应,用来布置周天星辰大阵,再合适不过!

    许听潮满心欢喜,这老道却是有几分诚意!

    面神色柔和了几分,许听潮问道:“如此珍贵的物事,道当真舍得?”

    摩陀老道秋菊般的老脸微微抽搐了几下——老道说不舍得,难不成你这小子还会放过?幸好老道早已炼化了一套……想到此处,摩陀老道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这等宝物,落在极大宗门手中,就是一艘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不过对自己来说,委实算不得什么。

    “既然拿出来,老道自是诚心交换。怎样,可还能多换些时间?”

    摩陀老道满面希冀,许听潮这回倒没有扫了他的兴致,当下略一点头,趁这老怪欢喜不尽的时候,又问:“就不知道从何处寻来这等灵物?”

    有了这五百三十七小星辰,就等于一座周天星辰大阵,似摩陀老道这等阵痴,不留下自用,反倒拿出来交换,由不得许听潮不心生怀疑。

    这一问,倒还真的问出些东西。

    摩陀老道嗫嚅半晌,还是说了实话。

    “许小子,可曾听过混元旧地?”

    这老道,忽然又得意起来。

    许听潮心中一动,怕也只有那种地方,才能产出如此宝物!心中升起这般念头,面神色变化却不大:“可是那曾出过数位大罗金仙的混元派?”

    “咦?你小子倒也不算孤陋寡闻!”许听潮如此反应,摩陀老道多少有些挫败感,不软不硬地讽刺了一句,便继续炫耀道,“混元派宗门所在,实乃我等修士的福地,老道有幸去过几次,寻到一座观星大殿,这些星辰精英,便是从其中的观星台得来!”

    “前辈好本事!这等宝地,旁人怕是见着了也进不去?”

    “嘿嘿!”摩陀老道一指面前熠熠星辰,好一阵挤眉弄眼,“否则此物怎会落在老道手中?”

    “如此说来,这星辰精英产出不少?”

    “也不算多,等个千儿八百年,便能收取如此大的一套。”摩陀老道斜眼一瞥,“我说许家小子,你就死了这条心!那混元旧地,可不是那般好进的!混元派的老儿们忒也不爽利,走就走了,偏生要留下一座古禁断大阵,除非你手中有混沌灵气,否则休想进入!恃强硬闯,与取死无异!”

    当年在内莽苍,许听潮就从老龙敖瑞口中听得一些相关的事情,此刻兴致大增,忍不住问道:“以道之能,也奈何不得那阵法?”

    摩陀老道正自得意,闻言大感扫兴,翻个白眼,鼻孔朝天:“那阵法倒没有多复杂,只胜在威能奇大,若老道哪天修成了天仙,自可挥手破之!”

    言下之意,就是说那阵法以力压人,算不得真本事,其根脚玄妙,早被他摩陀大仙参悟得一清二楚!

    许听潮笑笑,一翻手,掌中一团灰蒙蒙的灵气,好似生机勃勃,偏生又森冷死寂,气息十分古怪!

    摩陀老道察觉这气息,却忽然低头,见到实物,两眼瞪得溜圆!

    “这东西,可抵得过一套星辰精英?”

    “够得!够得!”

    摩陀老道咻咻穿着粗气,一把将混沌灵气抢到手中,双手捧住,两眼片刻不离,宝贝得不得了!

    许听潮伸手摸了摸下巴,原本以为拿出此物,会让这老道吃瘪,哪知全然不是这么回事。混沌灵气在他心头的宝贵程度,似乎还在仙阵之……莫非那混元旧地中,这般阵法为数不少?

    足足半个时辰,摩陀老道才算恢复了正常,挥手将掌中混沌灵气收起,嘴中却如此说:“许家小子,这般好物舍给老道,你不后悔?”

    后悔能让你把东西还回来么?

    这混沌灵气,许听潮还当真不稀奇,有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和钧天仙府在,得之并不为难,只须持此壶往阴阳五行池中摄取一壶灵液,催动彻底炼化,便能将之返本归元,成了混沌灵气。他此刻在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用混沌灵气搪塞,并未将摩陀老道胃口吊起,反倒让他十分满意,请他出手在元磁极空梭铭印周天星辰大阵,也不知是否会尽力。

    “道,你若将许某这飞梭好生整治一番,自然有另一道混沌灵气奉!”许听潮也只想出这么个办法,在这天道界,混沌灵气价值极大,为了取信于人,他又重新炼了一道,将之化作一道灰索,在右手五指间穿梭盘绕。

    “一言为定!”

    摩陀老道两眼发直,不知耗费了多大力气,才把视线收回,手中小旗一挥,五百三十七璀璨星辰齐齐颤动,争先恐后地没入梭体之中!瞬息之间,便按周天方位排列齐整!黝黑的梭体,多了一层柔和的星光。

    “小子,还不快快将东西拿来?”

    摩陀老道大大咧咧一伸手,枯瘦的巴掌摆在许听潮面前。

    许听潮面色微沉:“道莫不是戏耍许某?”

    也难怪他如此想,周天星辰大阵何等玄妙?在藏镜阁中得了太阴太阳两面星幡,他已觉福缘匪浅,如今这老道竟然只是随意摆弄了两下,就声称已将大阵布置完成,如何能让人相信?

    摩陀老道却面露不屑:“你当周天星辰大阵有何为难?只要有十来枚星辰精英,便会循着冥冥中的感应,自行布成阵法!你若不信,大可催动此梭试一试!”

    许听潮将信将疑,飞身遁入梭中,片刻之后,梭体元磁精气、土行元力、星辰光辉便交替闪动起来。

    摩陀老道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背时小子,不是有那坤德元火么?这般便利的宝贝不用,偏生要凭借蛮力催使!”

    在藏镜阁中,许听潮也只得了这飞梭的炼制之法,如何驱使,还当真未曾仔细想过。在他看来,此梭乃是那坤元子为了摆脱坤元镜束缚特意炼制,在隐匿和坚固十分出色,速度却非其所长!正是因此,从藏镜阁中出来,他就将此梭束之高阁,也不用来当做代步之物,此刻听闻摩陀老道叱喝,不异于醍醐灌顶!

    右手翻手,掌中多出顿时腾起一朵黄蒙蒙的火焰,厚重,雄浑,偏生有无限生机孕育其中!许听潮神色微微激动,缓缓将此火按在面前一座五角法台之!

    嗡——

    元磁极空梭一声畅快的颤鸣,梭体前端的虚空,立时荡起一环环涟漪!下一刻,飞梭倏然而动,瞬息便没入环纹正中!

    许听潮只觉当初驾驭此梭的滞涩笨拙之感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通畅灵巧,仿佛梭体已成了自家身躯的延伸,催动起来,随心如意,哪里还有半点窒碍?

    如此接连穿破虚空,瞬息就遁出亿万里!方才梭体前端正好朝向南方,而那山头又在天道界极南,许听潮此刻,已然身处域外虚空之中!

    没了罡风大气阻碍,浩瀚的星辰精气汩汩灌入梭体,眨眼之间,整艘飞梭已被璀璨星光覆盖!这般磅礴的星力,光是用来驱动飞梭挪移虚空,其消耗不过九牛一毛!更多的,还是在缓缓滋润梭体!

    这元磁极空梭,果然远比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好使数倍!

    许听潮亲身体验过,如此判断,不存半点偏颇。他不知经过星力洗炼,元磁极空梭的品质会变得如何,但想来定是好事。就这一小会儿,此梭于星力的传导聚敛,似乎微微流畅了些。

    再次催动,飞梭便从域外虚空消失,转瞬回到了那处山巅。

    摩陀老道正满面羡慕地站在当地。

    许听潮遁出梭体,挥手将之收起,也不忘取出之前许下那混沌灵气,交到他手中。

    这一回,许听潮神色却是诚恳了太多。

    摩陀老道也不客气,接过来收好,面倒没了之前那般欢喜。

    “许家小子,你们可是要走了?”

    一句话,就让心怀感激的许听潮气势大变!

    心头警兆频生,摩陀老道却似乎毫不介意,只咂咂嘴道:“你也莫要这般,其实老道早就怀疑,你小子不是这一界的人物。再听说你们图谋那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便知此事十有**不假……”
正文 四五七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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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摩陀老道看了半晌,许听潮才将心头杀意压下,略微自嘲地一笑:“许某尚且以为掩饰得很好。”

    “你也忒小觑了天下英雄,真当我等都是瞎子?”摩陀老道本还担心要与许听潮斗一场,现在看来,这小子的心性却是收敛好转了些,饶是如此,依旧捏了一把冷汗,此刻忍不住出言讥讽,“那老龙和冰凰,怕也多少猜到你们几个小子丫头的根脚,只不曾点破罢了。”

    这老道与自己相处的时日不多,都能看出端倪,更何况老龙敖瑞和那冰凰尤寒梅时时教导敖珊敖凤?被瞧出了来历,许听潮就已料到此节,但亲耳听摩陀老道说来,仍旧心头微沉。此事利弊究竟如何,急切间难以测度。

    “这天道界独钟人族,其余生灵修行皆都艰难。有道是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万妖谷就不似人族那般抱残守缺。据老道所知,管浥尘管前辈,便是域外寒血蝠得道,如今位列万妖谷五大妖仙之一!”

    摩陀老道出言宽慰,许听潮不禁面现诧异。虽说他也算万长离妖谷真传弟子,却从未将自己当做万妖谷之人,平日里除了苏茜和敖瑞尤寒梅两个老怪,不曾与其余妖族走动,而妖仙一流,也不是能随意谈论的人物,因此竟不知此事!

    “多谢道解惑!”

    许听潮这一礼,倒全然出自真心。既然连万妖谷五大妖仙之一都是域外天魔,老龙敖瑞和尤寒梅收个他界弟子,也算不得什么。

    “世人都说名师难寻,其实收一个称心如意的弟子,又哪里容易了?许家小子,老道修为资质不如你,但阵道造诣,你却拍马不及!可有兴致拜老道为师?”

    摩陀老道“口出狂言”,许听潮却半点不生气,面浮起笑容:“你这老儿好不知羞!许某志不在此,你若想寻个衣钵传人,趁早另想他法!”

    “义结金兰如何?”

    “倒可以考虑。”

    摩陀老道大喜,一翻手,掌中多出两贴白玉笺:“既如此,快快签下金兰谱!”

    许听潮接住飘到面前的玉笺,尽管心中也是欢喜,却并未立时动手,而是正色道:“老头儿,你当真舍得此界诸多基业?”

    摩陀老道晃了晃手中的小旗:“老道哪来什么基业?此宝便是全副家当!这天道界,除去那混元故地,哪里没有老道的足迹?呆得久了,好生无趣,还不如与老弟你浪迹天涯一回,或许能求得修为突破。何况有此梭在手,又不是不能回来!”

    许听潮沉吟,而后抬头道:“道再做一事,许某就签下这金兰谱!”

    “你说!”

    摩陀老道也知这小子提出的条件怕是不好办,但事到如今,怎好放弃?

    “将留在人族几大门派中的元神灯灭了。”

    本人不死,元神灯不灭!摩陀老道闻言色变!

    许听潮却挥手抛出一枚黝黑阴森的玉简!

    摩陀老道小心接住,探入神念一看,顿时眉飞色舞:“好小子,竟有这般妙法!老道早将那几家宗门的典籍翻了个遍,留之无益,正愁不好脱身,如今却可光明正大地‘陨落’了!哈哈哈……”

    许听潮眉头一皱,只凭此事,就知这老道除了脾性古怪,还是寡恩少义之辈,恐怕并非良!人族几大顶尖门派拿出珍藏的典籍供他参悟,恩情极重,此刻有机会与之脱离干系,半点愧疚没有,还欣喜若狂至斯!

    心中涌起这般念头,许听潮却很快释然了。之所以与这老道结义,不过彼此不信任,凭此立下一层保障罢了!

    飞梭已成,许听潮片刻不愿多等,只想架梭回归凤凰界!但当年大道宗前往巨人界,乘坐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同行的,虚境老怪足有六人,元神百,如此方能保得平安。自己一行,人手却十分单薄,域外虚空凶险至极,带这老道,也好多一分助力。

    真小人远比伪君子容易相处。

    思及此处,许听潮一笑,翻开白玉帖,把真气灌注到右手食指,在贴写下自己的名字。

    摩陀老道早已写就,见状将手中玉贴抛过来,大笑道:“愚兄这金兰谱,是从那混元旧地中得来,老弟想要反悔,非得有天仙修为不可!”

    言下之意,就是你修至天仙以前,都逃不开纠缠,趁早乖乖摆开仙阵让老哥哥好生参悟!

    许听潮也将手中玉贴抛出,在把老道抛来的收下。

    两人交换了金兰谱,便是异性兄弟了。

    其实真正的结拜,礼仪繁琐庄重,哪能如此轻率,连半个字的誓词都不曾立下?奈何两人并非真心实意想要做兄弟,这般做不过为了让彼此放心,且就算真有几分情谊,摩陀老道也不见得有那个耐性循礼行事!

    事情既成,许听潮便将钧天仙雷大阵放出,覆盖方圆数十丈,体表也浮起一层四色光幕,四灵神兽游走其。再给敖珊敖凤都放出一道传音符,说明情由,便分出一缕心神,凝成自身模样,遁入仙府之中。

    如今修为已是虚境,许听潮对仙府的掌控大增,心神一路穿行,转瞬来到那囚仙殿之前。抬头看了看殿铭刻那形貌威严的狴犴图像,迈步直入。

    空阔的大殿中,墙边兽首人身的傀儡甲卫依旧沉寂肃立,中央白黑青红黄五根巨柱符文生灭,中间一青衣秀眉、脸蛋尖削的绝色女子盘膝而坐,青色裙裾附在地,恍若一朵空灵绝尘的青莲。

    这女子,自然就是当年那被界混元真仙何归处降下的分身擒来做坐骑的青鸾细柳。幽冥血海一战,血海老妖和血海老仙与何归处同归于尽,这青鸾也是重伤遁入血海,龟息调养,却被恼恨悲愤的血妖和许听潮联手驱动仙府,擒来关入这囚仙殿中!若非当时两人对仙府掌控不过皮毛,打不开仙牢,这青鸾少不得要受一番苦楚!

    如今百年过去,细柳已将血海老妖种下的禁法祛除干净,六十年前域外虚空一战,还得了大道宗谭恭行险换来的接引仙光,此刻怕是已炼化得七七八八,才会显出这般空灵欲仙的独特气息。

    许听潮已看不出她的境界,只大约知道还在虚境,决然没有晋入合道。

    感受着此女身传来的丝丝压迫,许听潮暗自心惊,那接引仙光果真神妙至极!当初,这青鸾不过寻常虚境,如今却生出这般变化!也不知当年她收取了多少!自己和血妖敖珊无荼收敛的仙光,加起来也不过米粒大小!

    域外虚空几年漂泊,敖珊和细柳成了好姐妹,却也不曾得知祭炼接引仙光的法门。细柳只说此法乃是青鸾一族不传之秘,不能告知旁人。否则以此仙光的神妙,许听潮又何须冒险去搜集炼制九九丹的灵药,甚而遁入藏镜阁寻求机缘?

    往事已矣,自己如今却是暂时不用了,手中的接引仙光,正好留给敖珊。

    许听潮一直怀疑,这青鸾不愿说出法门,至少五成原因是恼恨自己将她囚禁。

    这般胡思乱想,半晌之后,细柳才从入定中醒来。

    “你来了。”

    这青鸾并未起身,嗓音平淡,似乎许听潮修为忽然变为虚境,半点都不奇怪。一双明眸盈盈如秋水,冷冽澄澈,其中情绪,说不出是怨恨还是感激。

    许听潮点点头,一挥手,五根合抱巨柱明灭的符文顷刻淡去。

    细柳面现诧异,继而缓缓站起身来,莲步轻移,走出困囿了自己百余年的方寸之地。一时间,神色竟有些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细柳面神色才恢复平静,把一双剪水秋瞳往许听潮看来:“许道,为何忽然发了善心?”

    到底是小女子,大难得脱,心头怨气不由自主地宣泄出来。

    “许某此来,只为告知道,我们要回凤凰界了。”

    “此话当真?!”

    细柳身躯一颤!

    “自是真的。”许听潮微微点头,“就不知道如何打算?”

    “天道界虽好,终非我妖族安身立命之地,小女子自是愿和道与敖珊妹妹共同进退。”

    “如此甚好!”

    许听潮此来,自然就是邀请这青鸾同行,如今得了肯定的答复,心情大好,淡漠的脸也露出几丝笑容,肃手道:“请道随我来!”

    言罢,转身就走。

    细柳微一咬牙,便跟了去。

    须臾,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阴阳五行池边。

    细柳在仙府中困顿了百年,却从未见过这灵池。尽管听敖珊听描述过不少次,但哪里比得亲眼目睹来得真切震撼?池中五色灵液暂且不提,光是逸散出来的灵气,就十分骇人,只吸入了些微一丝,今日练功耗费的真气,便瞬息补益圆满!而那灵气兀自剩下大半,盘桓在丹田之中,宛如一头小龙!

    “细柳道,且往这仙灵录中走一遭,能得什么造化,就看你的机缘了!”

    耳边传来许听潮的声音,细柳抬头,只见阴阳五行池空,不知何时现出一座五丈白玉碑!碑四个仙家灵文,正是“镇府灵碑”!

    这姓许的,竟然将仙府枢纽摆在自己面前,看来颇有诚意!可那仙灵录又在何处,莫非就是此碑?如此行事,算是致歉么?

    震惊过后,细柳心中念头急转……
正文 四五八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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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若还有疑虑,可在此稍作等候,许某自去,将珊儿唤来。”

    也不等回话,许听潮身形便化作点点荧光溃散。

    细柳先是愕然,继而面露笑容,似这般,姓许的倒不像是在耍弄诡计。想到此节,这青鸾又摇摇头,此处乃仙府内部,姓许的为仙府之主,要对付自己,似乎不用这般拐弯抹角的麻烦。也不知他如何修炼的,数十年才过,就成了和自己同阶的修士。莫非也和自己一样,将收敛来的接引仙光炼化了?

    ……

    山巅,正自闭目养神的许听潮忽然睁开双眼,往东方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道暂且忍耐,有外人来了。”

    摩陀老道正在兴头,闻言大恼,放出神念外东方一探,顿知其中究竟,不禁抱怨道:“那小貂儿多伶俐一个丫头,怎会如此不知好歹?”

    原来敖珊敖凤接到许听潮传音符,就匆匆赶了过来,金衣女徐娘也跟在一旁。

    许听潮并未接话,而是将体表四色光幕、钧天仙雷大阵和元磁极空梭尽数收起。

    须臾,三女赶至。

    敖珊敖凤见到随意站立的摩陀老道和许听潮,强压住心头喜悦。

    敖凤故作疑惑地出声寻问:“许大哥,你叫我们回来,所为何事?”

    敖珊向许听潮一笑之后,就对摩陀老道盈盈一礼:“见过摩托前辈!”

    摩陀老道再不好板着老脸,连连摆手:“弟妹切莫如此,老道方才已和许小子结为异性兄弟,若蒙不弃,就称一声老哥哥!”

    “啊?!”

    敖珊敖凤惊诧莫名,双双把目光投向许听潮,那徐娘也是面现古怪,好奇地往这便看来。

    许听潮嘴角一扯,略略点头道:“这老道小人一个,也不须称他老哥哥,便是唤做老牛鼻子也无妨。”

    三女神色怪异,摩陀老道却丝毫不觉欠妥,笑嘻嘻地站立一旁,甚至颇有几分得意。

    敖凤颇不客气,当场就喊了一声“老道士”,仅比“老牛鼻子”稍逊一筹;敖珊却没这般放肆,柔柔唤了声“老哥哥”。

    见礼已毕,许听潮才向金衣女徐娘一拱手:“徐道,这些年来,珊儿凤儿承蒙照料,许某谢过!”

    “许师兄言重了。妾身与两位妹妹同为万妖谷弟子,理应相互护持。且这二十多年朝夕相处,妾身也受益颇多。”

    “便是如此,许某也当感谢!”许听潮取出一口淡金色飞剑,用真气托了,推到徐娘面前:“此剑名为‘金狼’,天外奇金所铸,也算剑中佼佼者,还请道务必收下!”

    尽管已有了那乾清元太乙神雷盘,徐娘依旧极为心动,只神色间颇为踌躇。

    “徐姐姐,即是这呆子送出的,你也莫要客套!”敖凤见许听潮这般说话,如何还不知个中意思,想到就要远行,眼圈儿不由自主地红了,“此番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方锦帕,就留下做个念想!”

    徐娘也满脸黯然,眼中尽是不舍,她知这冰凰云锦帕,乃敖凤耗费偌大苦功炼制,如进却拿来送给自己,足见情谊。这般礼物,便是贵重,也不能推辞,徐娘泪眼迷蒙的接下,取出一青草编织的小巧笼子,放到敖凤手中。

    “妹妹也万勿推辞。”

    敖凤含泪接住。

    敖珊泫然欲泣,走前来,解下腰间寒螭配:“徐姐姐……”

    “好妹妹……”徐娘已然哽咽,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青翠欲滴的令牌,“这枚古竹令,留着防身,莫要让人欺负了!”

    三女依依惜别,作小儿女态,把摩陀老道看得十分不耐烦,悻悻然别开头去。

    许听潮见三女交换礼物完毕,脚下云头一起,将敖珊敖凤摄到身边,对徐娘一点头,道声“保重”,便驾云破空而去。

    摩陀老道自是跟,厚着脸皮凑到云头。

    青山碧林中,只剩下金衣女凝眸远望……

    “哼!”

    许听潮忽然来这一出,敖凤十分不满,先是不理不睬,及至云头遁出老远,才怒目而视,鼻中发出一声冷哼。

    敖珊倒是很快收拾了心情,此刻满怀雀跃,一双明眸时不时瞟过云头之的摩陀老道,欲言又止。

    “珊儿有话,不妨直说,这老道算不得外人。”

    “我们当真能回去了么?”

    许听潮展颜一笑:“自然!”

    白玉般光洁的面颊瞬间激动得晕红,敖珊手足无措地在云头转了几个圈。

    “太好了!爹爹,娘亲,姐姐,弟弟,还有墨鲤姐姐……”

    许听潮见她如此,眼中不自禁地闪过一丝柔和宠溺。

    敖凤看在眼里,却是微微撅嘴,心头泛起阵阵酸意。这冰凤凰到底是敖珊在此界斩出的化身,虽说记忆情感几乎全然一样,脾性却大为不同,且不曾亲眼见过敖珊口中念叨的诸人,并无那般迫切的思念。

    等敖珊平静了些,许听潮才道:“珊儿凤儿,细柳道已经脱困,正在府中等待……”

    “细柳姐姐!”两女同时惊喜地呼出声来,“快些送我们进去!”

    许听潮笑笑,一挥手,五色清光闪过,两女不见了踪影。

    摩陀老道目瞪口呆,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哆哆嗦嗦地指着许听潮:“你你……你这背时小子,当真有仙府?”

    一旦到了凤凰界,此事根本瞒不住,摩陀老道之前自行暴露了不少隐秘,算是表明诚意,许听潮也不介意稍稍给他透露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以作引诱。况且这老道早就心中生疑,否则也不会在藏镜阁中做出那等事情。

    “老弟,让老哥哥前往一观,如何?”

    摩陀老道垂涎欲滴,许听潮却只是不理,淡然道:“你这老道胡乱猜测,许某何时说过有仙府了?”

    “你当老道三岁娃娃?”摩陀老道心痒难搔,见许听潮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晓自家功夫并未下足,只得作罢,不过也不打算就这般放手,嚷道,“总该将那钧天仙雷大阵放出,让老道过过瘾!”

    许听潮手足不动,身旁却忽然五色光芒闪动,钧天仙雷大阵瞬息铺成开来,将清云笼罩……

    前番赶来这极南之地,总共用去数月时光。许听潮心虑敖珊敖凤安危,根本不曾想到如此快就得了一艘能横渡星河的飞梭,是以不曾细细思量回归一事,如今却是不得不好生考虑。

    六十年前,被大道宗沈今宵挟持至天道界,一路乘坐那诸天星辰银河飞梭,遭遇的其余凶险也就罢了,关键是半途遇见那许多合道老怪。翟瞑老儿出手遮蔽了虚空,飞梭就不能吸纳周天星辰星力,只能依靠仙府阴阳五行池供给灵力维持,加之被他领着几个虚境域外天魔攻打,险些被攻破禁制!

    此事几乎算得许听潮修行途中最大一回凶险,怎不让他戒惧甚深?况且域外虚空之中,最凶险的并非遭遇域外天魔,即便那能将合道老怪撵得鸡飞狗跳的烂泥一般怪物狡翏也不算,而是无处不在的灵力风暴!若不小心卷入其中,合道老怪也九死一生!

    正是因此,许听潮此时虽说已修为大增,却依旧谨小慎微,打算多寻些佳的五行灵脉,移入仙府阴阳五行池中,以防不测。

    正自思量,血妖忽然传来一道讯息,许听潮顿时大喜过望!

    原来夸父族那五座祭坛深合五行,亿万载以来,但凡逝去的族人,身躯都在祭坛之回归天地,早已祭炼得连通天道一界之祖脉,举族催动,威能远胜天仙!

    此为夸父族安身立命之根本!

    五座祭坛有灵,若将之请出,居于体内,可增五行法术威能百倍,更能源源不绝地抽取祖脉灵气补益宿体。如此,便是深入绝灵之地,也不虞真气受限。

    而要做到此事,非得身具纯正的洪荒血脉!血妖夺舍那神魔躯壳,勉强也算混沌神魔,血脉自是不凡,早在加入夸父族,修行古神文之初,便引得五坛之灵来投!

    简而言之,血妖可将自身当做一条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地灵脉,休说再遇到一个合道老怪率众攻打,便是人数多几倍,也足够供给仙府消耗!

    血妖做了夸父族之主,不打算于此事之对族中做半点隐瞒,甚至还想趁机举族迁往巨人界。天道界独钟人族,异族在此修行生存,委实不易。巨人界却不同,早将血妖视作亲子,且本为混沌巨人殒身所化,夸父族与其大有渊源,在其中修行,必能繁茂兴盛!

    其实血妖还有一份私心,无论是在巨人界,还是凤凰界,虽说他与许听潮都算太清门弟子,却委实不受待见,门中亲厚之人寥寥。此番回归,必然势单力孤,若夸父族答应迁徙,也是一道极大的助力!夸父族成年之人万余,这数十年来,人人苦修得自望海族的古神文,魂魄渐渐强壮,再不似之前那般,看来堪比合道老怪,却不善驾驭真气,御空飞遁都难,连普通人族虚境也斗之不过。如此短的时间便有这般成就,天长日久,也不知会成长到何等程度!

    然而这般大事,若只靠夸父族,断然做不成。旁的暂且不提,族中五座五行祭坛,早已和此界祖脉相连,除非有天仙出手,否则根本不能迁移。此为夸父一族圣物,如何能够舍弃?血妖也还打算靠它为仙府提供灵气,便是有迁移的本事,也不会移动。

    如此这般,解决之法就要着落在摩陀老道身……
正文 四五九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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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陀老道乃阵法大家,照他吹嘘的说法,此界之中,无论哪个旮旯,都被他走遍了。-此话不免夸大,但也足见这老道不凡,就不知是否通晓能跨界挪移的乾坤大阵。

    许听潮把这事一说,摩陀老道就面现尴尬。

    “小乾坤挪移阵法,老道倒是能建,似这般越界之阵……”见许听潮面露失望,赶紧改口,“那混元旧地有这般阵法,可惜回进入,老道尚未参透,时日就到了,被生生挪移出来。老道这就往那地方走一遭,你若能等个三……二十年,保管没有半点问题!”

    “罢了,此事另想他法。”

    许听潮暗暗后悔,当初从凤凰界闯入巨人界,接引阮清师兄的转世之身,门中就赐下一座接引仙阵,交给陶师伯保管,为何不询问一番,弄清楚其中原理?

    心中才生出这般念头,许听潮就暗自摇头,接引仙阵何等要紧,且不说陶师伯是否通晓,就算当真身怀此法,也断然不会轻易传给了自己。

    血妖已然知晓此事,也是十分失望。不过并未放弃之前打算,只说要找族中长老商议……

    一路无事,又是数月,一行人才回到苍龙泽。

    细柳早已往仙灵录中走了一遭,也不知得了什么法门,正在仙府灵池便修炼。摩陀老道却被安置在苍龙泽南方数十万里之外,许听潮将歪嘴小葫芦中那处绝阴之地唤出,让他借以施展秘法,灭去留在人族各大门派中的元神灯。许听潮自己则带了敖珊敖凤,前往拜见敖瑞和尤寒梅。

    师徒相见,自是一番热闹。

    两女思来想去,将拿给许听潮保管的那十枚五彩果子讨回四枚,两个老怪各自送了一对。敖凤认为这果子与九曲木灵叶长在一起,定也玄奇,虽然不知真正根脚,但既贵重又新奇,正合作为献给师长的礼品。

    哪知两个老怪见了,却尽皆面露古怪,敖凤大羞,知晓怕是不妥,便撒娇卖乖,缠着尤寒梅,询问其中究竟。

    尤寒梅笑呵呵解说了一番。

    原来这果子唤作“青枝彩葩”,与天地灵药伴生,极其少见,稀罕之处,远在九曲木灵叶这等药材之,自身反倒并无多少效用,只善能延年益寿,凡人服之,寿及万载,且没有万载空青那般遗患。就因此物稀少远胜顶阶灵药,九成九的修士都不知其存在,陡然见到,不免大喜过望,珍而重之地收起,闹出过不少笑话。不过正是它少见,用来作为礼物,也十分不错。尤其是敖瑞尤寒梅这等合道老怪,人间界的丹药,于他们已无半点效用,反而更看中此物的寓意。

    敖珊敖凤听了,这才重又欢喜起来。

    三十年不见,加之离别在即,两女都不由自主地陪伴在两个身边身边,以尽孝道。许听潮却将周辰师兄妹五人,以及那钱处苍唤来,告知打算出门远行,很长时间不会回来。并留下绝阴之地和鬼箓井的下落,让他们三月之后再去取回。

    六个老怪倒是不曾生出怀疑。许听潮如今已为虚境,出门游历,乃是正理,因此除了恭贺一番,并未多问。那绝阴之地,周辰师兄妹五人倒是关心,但既然许听潮让三月之后再去寻回,定是有旁的用处,也不需急着前往查探。五个老怪,连带钱处苍,都用鬼箓井炼了一头鬼王,本不指望许听潮能舍给这般宝物,如今却有机会,怎不暗暗欢喜?

    许听潮并不打算带他们一同路。域外虚空之中,但凡遇凶险,鲜少会冒险遁出飞梭应对。这六个老怪修行的乃是鬼道大些法,天生与元磁极空梭和钧天仙府相冲,就算同行,也不能辅佐操控,助益不大。再者,有元磁极空梭在手,完全可以往来两界,互通有无,几个老怪本为许听潮为在此界安身立命埋下的暗子,就这般带走,未免得不偿失。

    安置好这边,许听潮又来到乔痴一家居住的地方。

    这痴傻之人,原本在黑凤盗旗鱼舰掌舵,这般出卖苦力,虽说技艺高超,却因脑子不大灵光,时常受人欺负。当年在冥海之,许听潮屠灭一串海匪,若非察觉异常,只怕他也要做了掌下亡魂。

    及至后来登黑凤岛,才更了解这痴儿的事迹。许听潮见他与绣娘恩爱相守,便将他夫妇收在体内歪嘴小葫芦腹中的小乾坤,带离海匪老巢。数年后到达巨木岛,绣娘已诞下一对龙凤胎,这女子容颜尽毁,相貌丑陋,却十分聪慧,请许听潮给一双二女取名。许听潮应下,就此结了善缘,又因乔痴苦苦相求,传给太虚衍光录,也算将之列入太清门门墙。

    如今就要回归凤凰界,却不能不带他们一家。

    许听潮将来意一说,乔痴和绣娘想也不想,立时就同意了。

    无他,一家人如今和和美美,享尽天伦,都是拜许听潮所赐。乔痴更得传仙家法门,且因生性愚钝,多有不解之处,时时将法诀背出来,让爱妻帮忙参悟。如此,绣娘虽不曾得传授,也有意无意地修炼了一二,如今修为还隐隐超过乔痴。乔痴倒也并非一无是处,他比不得普通人聪慧,心底反倒格外纯净,修炼之际更能兢兢业业,根基十分扎实。且夫妇两人的一双儿女乔雄乔绣,如今都已长大成人,也都修炼了太虚衍光录,如今颇有几分火候。

    约定好三月之后动身,许听潮就离开了,留下乔痴一家欢天喜地地收拾行装。

    与此同时,血妖也最终说服夸父族一干长老,争取了族中三分之一的人数,男女,青壮,孩童,比例适中,由五位长老和血妖一同带领,前往巨人界开辟新的领地。夸父族今非昔比,尽管当年域外虚空一战折损颇多,整体实力也翻了数倍不止。三成三的族人离去,也足以在内莽苍之中立身。

    修行无岁月,三月时光,转瞬即过。

    这天,血妖用许听潮给的黄皮歪嘴小葫芦,将定下的人选收了,架起血云往南方而去。许听潮和敖珊敖凤,带乔痴一家,与血妖半路汇合,一同遁往摩陀老道施展法术之处。

    数十万里的路程,须臾便至。

    摩陀老道早就瞪得不耐烦,远远察觉许听潮一行人到来,便自行迎。

    这老道,见面还是那句话,要许听潮摆开仙阵,供他参悟。

    许听潮不理,放出元磁极空梭,诸人纷纷登入,摩陀老道也不得不抱怨跟进。

    星光黑煞黄芒闪动,元磁极空梭长至百丈大小,破开虚空遁走,顷刻便来到域外虚空之中!

    前脚才走,老龙敖瑞和尤寒梅便挪移而至。

    尤寒梅抬头,怔怔看着虚空,怅然若失。

    敖瑞却是捻须而笑,见尤寒梅如此模样,出声安慰道:“娃娃们长大了,终究有自己的想法。若不回去一次,怕是心结难消。况且他们又不是不会回来,何必悲伤?”

    尤寒梅收起满心失落,瞥了老龙一眼,没好气道:“你怎知珊儿凤儿还会回来?”

    老龙哈哈一笑,戟指往南方点了点:“那绝阴之地中,尚有六口鬼箓井,周辰六人也并未离去,便是明证。”

    尤寒梅这才神色稍霁。

    “说到底,珊儿凤儿,还有那许家那小子,还是我万妖谷弟子。手中有这等媲美诸天星辰银河飞梭的宝物,你我也算有了后路。”

    尤寒梅面已浮起笑容。

    天道界中,妖族虽然建成万妖谷,互相扶持,修行之路依旧举步维艰,后劲比不得人族,并非天资不如人,而是被此界天地排斥。若非两个老怪修为已至合道,只须静等飞升那一日,这方天地再也束缚不得,加之故土难离,都想立即就与两个徒儿一道,乘飞梭远遁他界了。再者,两人都非孤家寡人,各有一帮门人后裔须得操心,等两个徒儿回来,便可选择资质优异之辈,让他们载往别处修行。

    为何不立时就将门人后裔塞飞梭?一来,两个老怪并不是十成十地肯定敖珊敖凤和许听潮能够回来;这二嘛,就是域外虚空凶险无比,两个徒儿不曾寻出安全线路,不宜让门下犯险。

    此节倒并非两个无情,只把敖珊敖凤当做工具驱使,修行一途,艰难坎坷,哪个不经历无数凶险?自家衣钵弟子更不能免俗,收进门来,除了传承自家道统,也有万一自身遭难,指望来护持的意思,似这般,若无过人之处,要来何用?

    敖珊敖凤不知两个老怪这些心思,此刻正在域外虚空之中,频频往内莽苍所在回望。眼圈都是通红,目中蓄满泪水,一不小心,就要决堤奔涌。

    乔痴一家在飞梭之中,显得颇为拘谨,又十分好奇,不住四下打量。

    布下周天星辰大阵,飞梭之中已可自成乾坤,许听潮一催,原本逼仄的空间顿时变得高大广阔。

    血妖将夸父族五位长老请出,许听潮身边也是清光五色闪动,一身青衣的细柳款款走出……
正文 四六零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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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痴一家时常见着夸父族人,见到五个千几百丈高的巨人,倒不觉得多稀奇,反倒是对忽然出现的细柳十分好奇。&&乔雄“血气方刚”,陌生的美貌女子当前,不禁有些手足无措,再被妹妹乔绣用目光揶揄一番,顿时面红过耳,好不狼狈!

    摩陀老道却惊得跳将起来,且不说五名夸父族长老,便是细柳,也让他心中生出莫大压迫之感。细柳陡然见着五个巨人,也是惊骇无已!她在仙灵录中,得了青鸾一族的完整传承,正自骄矜,然而此刻,那点心思却是荡然无存!也不知许听潮这天杀的小贼交了哪般好运,竟请得这等洪荒遗族相助!

    血妖先给众人引见夸父族五位长老,正是寮、莽戈、濯素潺、终葵凄蕤和翼阳五人,分别是土金水木火五行灵坛掌坛之人。夸父族到底是洪荒遗脉,就似域外天魔一般,名字多有怪异,穿着打扮也甚是古拙,除了那火坛长老翼阳身着一袭赤羽编织的衣袍,都是腰系兽皮,精赤手足身,肌肉坟起,壮硕异常。仔细看来,原来那翼阳竟是一位女性巨人!

    夸父族与众人言语不通,且对它族颇多戒心,因此双方都只是插手点头为礼。

    这边相见毕,血妖又将摩陀老道和细柳引见给五位长老。

    如此忙乱一阵,许听潮才伸掌虚指细柳。

    “这位乃是细柳道。”

    甫一出声,摩陀老道就赶紧拱手见礼,细柳亦是裣衽回拜。乔痴被许听潮认做师弟,经过这些年修行,虽说依旧有些愚钝,却大好了许多,也和绣娘执平辈礼来见。乔绣见敖珊和敖凤称呼细柳为“姐姐”,便唤了声“师姑”,乔雄神思不属,老大失落,在妹妹提醒下才慌忙行礼。

    而后便是乔痴一家与摩陀老道见礼。

    摩陀老道和细柳都是虚境中人,经历的事情多了去,都不以乔痴愚钝和绣娘丑陋为怪,表现得十分和善。

    似这般,几方彼此留下了印象,许听潮才肃然道:“此番我等共乘元磁极空梭横渡域外虚空,合该同舟共济。”

    众人纷纷称是。

    “既如此,彼此便该坦诚相待!”

    摩陀老道,夸父族五位长老,以及乔痴一家,都不知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等他们说出疑惑,许听潮已站起身来,向夸父族五位长老深施一礼。血妖,敖珊敖凤,亦是这般。

    夸父族五人诧异,都瞪大了双眼。

    “五位长老赎罪,其实小子与血妖,乃是同一人修成的两道元神,本为一体,之前多有隐瞒,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许听潮把个中情由情由说了,夸父族五人固然面面相觑,摩陀老道和乔痴一家亦是大吃一惊!任是修行界无奇不有,亲眼见到这等事情,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你这小子当真奸猾,累得老道看了眼!”摩陀老道大声叫唤,目光落在敖珊敖凤身,“这两个丫头,莫不也是一个人?”

    众皆笑而不语,敖珊斩出化身,凝结元神的事情,早在苍龙泽传了个遍,在场的也就这老道不晓得。

    摩陀老道如何还不知究竟,满面欣羡地赞叹:“你们小两口当真福缘深厚,居然寻得这般无分身法门,不知老道能否分润一二?”

    这老道面皮甚厚,众人都把他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岂不闻法不轻传,枉自活了如此大的年纪!

    夸父族五位长老倒是豁达,聚在一起商量半晌,便欣然接受了这般结果,对待许听潮的态度,再不似之前那般冷漠疏离,陡然亲热起来。几人颇为好奇地凑过来问话,许听潮也不掩饰,径直用古神文回答,把他们喜得个个咧嘴大笑。

    夸父族人生来不凡,尤其族中长老,说话之时,便能带动地水火风生灭。其声音有如雷震,许听潮等人修为深厚,倒还无所谓,倒是苦了乔痴一家,不得不时时运转真气抵御。

    许听潮将众人唤来,自然不仅仅为了互相引见,当下便商议起来,该如何应对域外虚空中的凶险。

    夸父族能遣出三分之一的人手跟随,并不在许听潮的预料之中,不过如此一来,飞梭的战力,远胜当年大道宗。说是商议,许听潮也不如何着急。

    摩陀老道先前开口讨要修炼分身的法门,倒并非一时兴起。这般大蟹法一旦修成,于他来说,很多玄妙繁复的阵势,更能随心掌控,好处之大,不言而喻。这老道认为许听潮不允,是自家并未攀足够分量的交情。因此商议开始不久,便大谈自家如何如何精通周天星辰大阵,若能让他操持,保管能轻松挡住数头合道境域外天魔一齐来攻!

    这老道还当真不是吹嘘,当得知此番夸父族一共来了将近八千人,其中成人两千五百,个个都勉强能与虚境抗衡,剩下五千多大大小小的崽子,也堪比元神修士,更是信心大振,指手划脚地分派起事务来。

    布置周天星辰大阵的星辰精英五百三十七,身处阵中,皆能幻化一方小天地,摩陀老道打算每座星辰都分派五行相符的成人五六个,小子丫头十来个,以作驻守。五位长老连同族中修为深厚之人,各自坐镇次一等重要的星辰,他自己则与许听潮血妖一道,掌控太阴太阳两星,居中调度。如此这般,大阵威能还要翻几番!

    这般布置,教人挑不出任何瑕疵,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替代,许听潮血妖同夸父族五位长老商量一番,便认下了。接下来,就是催动大阵,分派人手。

    大阵一动,周围景象再次变幻,元磁极空梭化作橙黄大地,空有两仪元磁精气环绕守护,再,便是周天星辰大阵幻化的浩渺星空,璀璨夺目!这方天地,虽说小了些,却也自有一番苍凉,血妖把歪嘴小葫芦取出,往下倾倒,八千夸父族人顷刻现身,驻足大地,抬头张望。恍惚间,仿佛时光逆流,回到混沌神魔身陨,身化洪荒大地,巨人感天地而生的那一刻!众人都不曾见过这般古奇景,不禁心生震撼。

    夸父族人亦是有感于这方天地的雄浑苍凉,不知多少人受不得胸中澎湃,张嘴狂啸!霎时间,地水火风涌动,深埋地下的坤德元火随之摇曳,大地之,山川隆起,江海竞流,又有草木鸟兽化生而出,草木葳蕤苍翠,飞禽搏击长空,百兽啸震山林,无穷水兽也在江河大洋中徜徉恣意,一派生机勃勃!

    天地生灵演化,亿万载时光瞬息在眼前流逝,众人皆震惊于这般伟力,个个心生感动,久久沉浸而不能自拔。血妖身旁,那天魔无荼不知何时现出身来,亦是怔怔凝望。

    仿佛一瞬,又似乎过了千万年,摩陀老道忽然手舞足蹈,神色癫狂!

    “好!好!好!”

    “得了这般演化天机,吾道明矣!”

    众人被惊醒,尽皆怒目而视!摩陀老道叫喊声戛然而止,讪讪退避!

    流连一阵,血妖就和五位长老分派人手,由许听潮和摩陀老道操控大阵,将夸父族人一波接一波地挪移到星辰之。如此忙碌了小半日功夫,才算妥当。

    血妖邀请摩陀老道坐镇太阳星,许听潮带了敖珊敖凤,乔痴一家,以及那青鸾细柳,去了太阴星。

    动身之前,敖珊将太阳星幡取出,抛给血妖,嘱他借助太阳星力,好生祭炼一番,让摩陀老道又是好一阵眼馋。这老道并非垂涎宝物本身,而是觊觎其铭印的阵法禁制。

    星幡和星辰精英,都可用来布置周天星辰大阵,二者却有极大不同,星辰精英浑然天成,星幡却是修士祭炼得来,各有各的的玄妙,但在摩陀老道这等阵痴眼中,星幡的价值明显高出数十倍!

    原本,这老道还为不能与许听潮同处一星大感不满,如今见到太阳星幡,也算稍稍弥补了遗憾。

    血妖知他心意,呵呵一笑:“道不须如此,到了地头,此幡随你参悟,那钧天仙雷大阵,血某也会布置。”

    摩陀老道这才大喜,催促血妖赶紧路。

    血妖目露玩味,并非自己真会那大阵,而是钧天仙府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自家体内,好用来应付这老道。

    心中闪过这般念头,血妖化作一道粘稠的血光,将无荼裹住,遁向太阳星,不及到达,便现了神魔之躯。也只有如此,他修炼的血道真气才能免于太阳精气的侵蚀。

    双脚才在炽烈的星辰站定,摩陀老道就眼巴巴地看来。血妖甚是干脆,将太阳星幡往他面前一抛,体表五色玄光闪动,钧天仙雷大阵瞬间铺陈开来!

    摩陀老道眉开眼笑,接住太阳星幡,直赞血妖比许听潮够意思,然后就没了声息,却是沉浸在参悟阵法中。

    血妖也不去理会这老道,翻手取出都天血灵幡,稍一挥动,幡中就遁出一黑裙覆体,面戴黑纱,双目深邃迷人的绝色女子,正是那被许听潮怒而囚禁了元神的问心魔蝶汝嫣翃!

    这域外魔女,早被炼成了一头血煞妖,只是灵智尚存,不愿和旁的血煞妖那般,把自身弄得通体血淋淋的好不渗人,才变化成这番模样,眉目装扮,无不与当年血妖一行在域外虚空初见她时一般无二……
正文 四六一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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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魔女甫一现身,就大吃一惊!

    周身都是精纯浓郁的太阳精气包裹,让她十分难受,偏生下方大地草木萌发,鸟翔兽走,恍惚间似有所得,细细品味,却又不知所以,怅然若失之感油然而生。&&

    修行之人参悟天地玄机,对与自身有关的事情,往往都十分敏锐,尤其是元神大成后,遇机缘和凶险,通常都会生出吉兆或者警兆。汝嫣翃此女乃问心魔蝶得道,所修正是心中一点灵光,感应更加出众,虽说此时修为低劣,尚不到元神,但毕竟曾为虚境中人,因此错过方才阵法开辟天地、衍生万物的绝大机缘,才会如此失落。

    血妖知晓个中情由,但双方乃是仇敌,并未因此生出半点愧疚,见这魔女怔怔然不愿舍弃的样子,不禁暗哼一声!休说你这会儿才见着,便是我等亲眼目睹,也参不透这般天机演化所蕴含的大道!

    “汝嫣道,此处已是域外虚空,该如何行走,还请指点一二。”

    汝嫣翃这才回过神来,面神色顷刻收敛,一双眸子清冷如水,讥讽道:“原来如此,难怪道忽然记起妾身!”

    “你倒也明白。”血妖一笑,丝毫不以为忤,“该如何行事,血某也就不再多说。”

    这话说得蛮横霸道,汝嫣翃也没有生气,只略微点点头,轻声道:“若道意欲原路返回,只怕会撞空瓿奇夙沙奿夫妇。这两个老怪结成了道侣,通晓一门‘合息融灵大蟹法’,能将两人真气相加,获得片刻天仙修为。当年一战,这两人抢到谭恭拼死招来的接引仙光,数十年过去,早已炼化成了自家真气,如今更是可怕,不宜力敌,只好绕行!”

    周天星斗大阵成型,血妖自信满满,如今听这魔女一说,好似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域外虚空之大,亿万倍于周天星辰,即便有这般凶悍大阵,也猖狂不得!想当年内莽苍域外虚空一战,一头子母神魔便将夸父族数千人缠住,那般元神魔头铺天盖地涌来的景象,直让人头皮发麻!若非有老龙敖瑞守护,夸父一族怕是早就支撑不住!而汝嫣翃口中这对域外天魔夫妇,更是远胜子母神魔,不能招惹半分的狠人!

    血妖心中惴惴,摩陀老道也骇然抬头!他能凭借此阵挡住十数位合道老怪,对天仙,就无多少把握。在此界之中,天仙能动用的真气,不比合道老怪多多少,但其手中的宝物,法术威能,远非合道老怪能比。真正要命的,还是天仙动用全力,也不会招来接引仙光,只会被仙界强行摄走,若把这等人物惹火了,拼着在此界呆不住,也能轻易让自己等人化作劫灰!

    空瓿奇夙沙奿夫妇只算得西贝货天仙,但也不能小觑了!

    汝嫣翃后一句话,更让血妖坚定了退避的心思。

    “两个老怪施展那般法门,不受仙界大道束缚。便是有了这般倚仗,才能在距离天道界最近的域外占得数万亿里地盘,让十余天仙妖仙视而不见!”

    “似这般,该当如何?”

    “往东方三千亿里,再折而向北,便可绕过。”

    尽管早就知晓八成是这般结果,血妖面色依旧不大好看。元磁极空梭遁速奇快,但想要走完三千亿里路程,往快了算也须得一年半。万一路有事被耽搁,必定花费更多时日。方才从天道界出来,便遇这等难关,今后的路程该如何崎岖坎坷,可想而知。

    这边血妖眉头大皱,许听潮却早将飞梭改了方向,往东方而去。此刻离开天道界不远,一路还算太平,偶尔能见到一头游荡的域外天魔,也都是修为低劣、灵智未开的懵懂野兽,根本不用理会。

    飞梭穿透虚空,接连挪移,外人看来,只见一道璀璨星光包裹黑黄利芒闪现远去。

    血妖烦恼一阵,忽然抬头对汝嫣翃笑道:“道撺掇我等往东,怕是别有所图。”

    汝嫣翃半点不避讳,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愤恨:“道可还记得当年那宓奼?”

    “生死大仇,不敢一日或忘!”

    汝嫣翃目光微微一凝,便若无其事地柔声道:“当年翟瞑老怪用妾身法躯谋算另外五人,意图夺取接引仙光,奈何未曾成事,反倒被打得肉身尽毁,只余几道残魂逃脱。这老怪固然可恨,倒也不曾失信,护持妾身转世,并收归门下悉心教导。那时候,他不过区区一道残魂,修为堪堪恢复至虚境,在域外流浪,所受诸般苦楚,不足为外人道……”

    “……之后逐渐吞噬了几道找来的残魂,修为才逐渐高深。及至到了虚境圆满,便去天蝎域寻访宓奼,许下诸多好处,邀她同往天道界,协助抢夺骨骸。宓奼乃是一头九尾烈阳蝎得道,人称粉面修罗,枉生了一副好皮囊,内里却心狠手辣!她表面应承,暗地里唤来几个姘头,合天蝎全域之力,想要斩杀我二人,谋夺好处!”

    “他们行事周密,临到发难前,翟瞑老怪才陡然惊觉,带了妾身拼死杀出一条生路。养好伤后,便偷偷潜入天道界,打算暗中收集遗骨,等恢复了修为,再去找她寻仇。不想大事未成,就死在你手中!”

    “你的意思,是要借我等之手,助你诛杀宓奼?”

    血妖眼露讥讽,汝嫣翃视而不见,嗓音依旧柔和:“杀了未免可惜。这贱婢生性放蟹荡,喜远游找寻俊俏男修,走过的地方,不知比妾身多出几何,且一直身在域外,更清楚时下情形,正是好的向导。”

    这番说辞,让血妖颇为意外,这小子稍稍思索,就又出声寻问:“你也说此魔喜爱远行,怎知她一定就在天蝎域?”

    汝嫣翃面煞气大作:“若恰好在也就罢了,否则就杀得她自行回来!”

    血妖神色陡然一冷:“我等没这许多时日消耗!”

    汝嫣翃亦是冷哼:“这贱婢自有快速回归的手段,一旦动用,便是身在数十亿里之外,也可顷刻赶至!”

    “姑且信你一回,但愿莫要生出旁的事端!”

    “妾身也是惜身之人,怎会做这等取死之事?”

    “是真是假,年后便知!你且进来!”

    血妖把手中小幡一晃,汝嫣翃就不由自主地身化血芒,遁入幡面。

    “你也去!”

    这句话,却是对身旁那天魔无荼说的。

    许听潮和血妖晋阶虚境,钧天仙府有百分之三四的禁制显出松动迹象,未曾出发之前,一直是许听潮和敖珊敖凤亲自探索破解,如今三人都没这功夫,敖珊便将自家那通幽指环让给无荼,着她继续做三人未完成的事情……
正文 四六二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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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这般,摩陀老道居于太阳星,日夜潜心参悟钧天仙雷大阵,反倒将太阳星幡扔在一边不管不顾。血妖想起敖珊的叮嘱,便将之取过来,聚拢太阳精气缓缓祭炼,自身则俯视下方生机勃发的大地,体悟之前偶得的大道。

    其实除了摩陀老道、血妖和许听潮三人,但凡身处外界的,都早已怔怔盯着下方,正自恍恍惚惚地出神。

    布置周天周天星辰大阵,因夸父族和坤德元火同时存在,梭体亦在坤德元火中锻炼不知多少年月,品阶非同小可,种种机缘巧合,生成之前那般玄奇的变化,委实让人始料不及!但如此好事,众人事后思及,莫不心神悸动,恨不能多发生几次,好从旁观摩,悟得个中大道!

    然而若说众人谁得的东西最多,还要数许听潮。

    驱使元磁极空梭的坤德元火,正是促成这般变化的关键,此火早已被许听潮炼化,占了这般大的便宜,焉能不悟?

    许听潮也在盯着下方的大地观看,他眼中的东西,却不是地山川演变,生灵种种,而是地下深处那分成丝丝缕缕的坤德元火。

    好似豆蔻红颜的纤纤玉指抚过肌肤筋络,细如发丝的坤德元火轻轻燎过,地底深处的土石立即变得的灵动起来,个中玄妙,不一而足,无法言说。

    许听潮目不转睛地注视,不知时光流逝,直到被敖珊和敖凤叫醒。

    周天星辰大阵早已掩去了辉光,飞梭亦停在虚空之中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内。敖凤正兴致勃勃地祭出那青丝笼,捕捉飞梭周围款款翩翩飞舞的彩蝶。

    许听潮认得飞梭置身的竹林,乃徐娘送给敖珊的古竹令所化。敖凤手中那青丝笼也是一件十分玄妙的宝物,旁的暂且不提,困缚擒拿的神通却是一绝。但只祭出,便化作漫天青丝,飞扬洒下,笼罩数百千丈大的一块地方,交缠编织,顷刻恢复原状,笼中已多出数只百十只不等的大小彩蝶!

    这些彩蝶生在域外,也是一类魔头,看来却委实惹人喜爱,也难怪敖珊敖凤会这般兴致勃勃地圈禁捕捉。

    敖珊捧着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一俟敖凤将青丝笼收回,便运起真气催动,小心将笼中的彩蝶摄入葫芦肚中,然后将葫芦嘴凑到眼前,好奇地往内打量。此宝原本在血妖手中,定是她特意讨来,用以盛装捉住的彩蝶。

    如此模样,让许听潮哑然失笑。这歪嘴黄葫芦中虽存了一方小天地,用肉眼从葫芦嘴观看,却是清濛濛一片,见不着半点究竟。本来他见着这许多彩蝶,还想把来给御灵环中的青玉剑蝶吞噬了补益本源,如今只好作罢。

    “此地该是那天蝎域,不知怎的,还有魔蝶生存。”

    细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许听潮侧头看着这青鸾,也自心生诧异,是域外生出了变故,还是那汝嫣翃说谎?心念一动,往血妖发出询问,顿知其中缘故……

    太阳星,汝嫣翃面色惨白……

    “又来了!”

    敖珊忽然将手中歪嘴葫芦收起,玉指轻轻点向面前悬浮的古竹令。飞梭周围,颗颗翠竹粗有合抱,方才还摇曳生姿,此刻却陡然化作一头头凶恶翠蟒,四下蜿蜒扑出,撞入围拢过来的蝎群中!

    这些域外魔蝎,形貌颜色大小各异。红褐翠白黑,橙黄紫青蓝,或呈单色,或斑驳交杂;有些长了翅膀,有些生出数尾,有些螯肢粗壮,有些身躯细长,更有那浑身遍布钩刺,腿足粗壮有力的;其中最大一头,身长三百余丈,通体黝黑锃亮,双螯有如撞城锤,六腿肢节膨蟹大,一看就知乃力量奇大的异种!

    敖珊喜爱彩蝶,对这等吓人的虫豸却没有半分留情!运起真气卖力催动古竹令,不知多少翠碧巨竹化身恶蟒!等闲魔蝎,吃这等翠蟒一撞,便即粉身碎骨,体型稍大的,也经不住绞缠,唯有方才那巨大黑蝎甚是凶悍,对撞向身躯胸腹的翠蟒不管不顾,只把两只巨螯舞动,将缠在身的竹蟒击成青色木灵气溃散掉!这巨蝎背后钩尾更是一颤,忽然皮筋般地伸长,往飞梭扎来!

    梭之人都只冷眼旁观,眼睁睁地看着那巨船铁锚一般的蝎尾砸来!这黑蝎看来生猛,其实不过炼气修为,也不曾修炼过什么正经法门,就算乔痴一家随便出来一人,怕也能轻松应付。

    嗡——

    离飞梭尚有数百丈,蝎尾就被一道盘旋流转的漆黑太极挡住!如此短地接触了一瞬,蝎尾就被磨去老大一截!

    这黑乎乎的太极,乃阴阳两仪元磁精气所化,岂是易与?虚境中人见了,也需小心应付,更何况区区一头炼气境的魔蝎?

    趁它痛得凄声惨嚎的空档,一头翠竹蟒从蝎尾伤处钻入,须臾之间,偌大一头魔蝎就没了动静,全身口眼粪门等薄弱处,道道青气喷出,好似源源不绝。

    “这蝎壳倒结实,堪可炼制几件法器!”

    敖凤美目一闪,挥手将那黑蝎摄住,只觉分量不足估计的千分之一,原来内中血肉脏腑已被那翠蟒尽数化去!似这般,倒也不须再耗费手脚拾掇,敖凤心中一喜,催动真气将之摄回太阴星。

    “绣儿,接住!”

    乔绣面色有些发白,慌不迭地避开!她见了这黑蝎的惨状,心中隐隐作呕,如何肯接?乔雄生怕自家宝贝女儿吃亏,大喝一声,打出一道刺目的清光,将蝎壳摄住,拖向地面!

    轰隆一声大响,几人脚下这西贝货太阴星都震了一震。

    在敖凤看来不甚沉重的物事,其实也颇有分量,这黑蝎体型过于大了些。饶是乔痴天生神力,修炼之后力气日益增长,也险些拿捏不住!

    敖凤见乔绣的狼狈样,不禁咯咯笑了起来,被许听潮一瞪,赶紧垂首收声。

    来袭的魔蝎看似众多,其实不堪一击,从头到尾,就只敖珊一人出手,便将之尽数斩杀。

    没了古竹令圈禁,附近的彩蝶也并不飞走,只围绕飞梭蹁跹舞动。

    “请道垂怜,救下妾身族人!”

    汝嫣翃见敖珊击溃了魔蝎,才向血妖盈盈施礼,清冷的双目中,隐有哀求。彩蝶不逃走,八成是她做了手脚。

    此时距离次长谈,已有年余,这段时日相处,血妖多少知晓这魔女的脾性,闻言呵呵一笑:“血某让那小子在飞梭之外设一处开口,你这些族人,暂且到葫中栖身!”

    “道仁厚,妾身铭感五内!”

    汝嫣翃闻言,面露欢喜。

    飞梭之外,彩蝶最密集处,已然现出一团五色氤氲的清光,却是许听潮将歪嘴小葫芦拿来,催动了收摄神通。

    汝嫣翃张嘴,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众人半点不曾听闻,漫天彩蝶却如奉纶音,纷纷聚拢过来,飞入那清光之中。

    “真美!”

    几个女修看得目中异彩连连。

    须臾,飞梭周围已不见半只彩蝶,许听潮这才散了法术。不等拿稳,手中小葫芦已被敖珊夺了去!敖凤,乔绣,甚至细柳和绣娘,都围拢来,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

    “汝嫣道,为何你的族人会出现在这天蝎域?”

    汝嫣翃面色青白变幻,时而惊惧哀痛,时而怒火冲天,半晌才苦涩一笑:“若妾身所料不错,彩蝶域怕已不在了……”

    这魔女就出身那彩蝶域,既然她都如此说,此事十有**是真的。域外天魔,倒也并非无情。且有彩蝶出现在天蝎域,这事儿即便不是天蝎一族做的,怕也脱不得干系。

    血妖这般思量,开口问道:“道打算如何?”

    “妾身别无所求,只盼道能将遇的族人收留。”

    闻听此言,血妖又意外了一回,饶有兴致地问:“你就不想复仇?”

    汝嫣翃神色已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在这域外,各族生灭起伏,再平常不过。我彩蝶一族能有今日,手中沾染了不知多少鲜血,如今只是四分五裂,并未举族尽灭,已是侥天之幸,如何还敢奢求其它?妾身如此模样,便是想要寻仇,也有心无力,此事……留待后人!”

    “你倒想得通透。”血妖心有所感,但只如此说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汝嫣翃也不觉失望,身化血芒,自行遁入血妖手中小幡内。

    血妖抛了抛手中血灵幡,嘿嘿一笑。

    飞梭又缓缓动了起来,不疾不徐地往前遁行,行不出百万里,又有一群魔蝎铺天盖地袭来!

    鸾凤合鸣声中,一通体赤红的火凤,一浑身青碧的鸾鸟自梭中振翅飞出,也不使用法术,径直合身撞入蝎群之中,数个来回,便将数十万魔蝎绞杀殆尽!

    如此这般,一行人乘飞梭在天蝎域中纵横肆虐。不须主动招惹,便有无穷无尽的魔蝎前赴后继扑来,一旦接战,便是不死不休!初时还好,遇的蝎群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修为低劣,毫无章法,不堪一击,及至后来,逐渐出现元神境化形的蝎妖统属,敖珊敖凤便有些应付不过来,细柳和许听潮血妖不得不出手帮衬一二。

    为何不是夸父族人?休看此族个个长得人高马大,性情却颇为温和,不喜争斗。摩陀老道潜心钻研阵法,指望不,乔痴一家倒是出手了,奈何修为不深,便能斩杀一二,也不过杯水车薪……
正文 四六三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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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间遇十来群彩蝶,尽数被收进歪嘴小葫芦中。一行人甚至亲眼见过好几次蝎群吞吃彩蝶的场景,虽同为域外天魔,但彩蝶长得讨喜,而魔蝎丑怪凶恶,几个女修同情心泛滥,敖珊敖凤下手更狠了三分。

    “哪里来的狂徒,胆敢屠戮我家子孙?!”

    敖珊方才祭出冰蝗剑,将一半人半蝎的魔头斩杀,虚空就传来震雷般的吼声!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虚空中走出枯瘦如竹竿的老者,身后密密层层的不知多少魔蝎跟随,甚是怕人!这老蝎子声音洪亮,长得却十分干瘦怪异,白须白发,白肤白眼,身着一袭松松垮垮的白袍。此刻正负了双手,几缕稀疏的白须连同下巴高高翘起,一双无瞳白眼斜视向下,黏在百丈飞梭之,再也挪动不开。

    这老儿,显是看了元磁极空梭。

    一头虚境域外天魔就在眼前,敖珊敖凤不敢贸然出手,两双美目落在许听潮身。

    许听潮尚未有动作,血妖已将手中小幡一晃,汝嫣翃便从幡中遁出,现了身形。

    “你可认得此人?”

    顺着血妖手指一看,汝嫣翃顿时面露古怪。

    “这老怪乃是天蝎一族的始祖,名唤宓不瘟……”

    血妖闻言,面色不禁微沉。

    “道莫要被这般噱头唬住。”汝嫣翃眼中笑意一闪而逝,“宓不瘟身份不假,本身资质却十分低劣,活了数十万年,也才堪堪修至虚境。天蝎一族前后出了数百虚境,个个都胜他一筹,便是厉害些的元神,都能将他胜过。域外强者为尊,是以这些后人均未将他放在眼里,反倒诸般驱使欺凌……如此这般,宓不瘟便养成了一副欺软怕硬,阿谀奉承,胆小贪婪的性子。他身家却寒酸得很,留不住半件宝物……”

    “谁也别和我抢!”

    许听潮方才将汝嫣翃的话转述,敖凤便雀跃而起,一手握住太阴星幡,一手持了钧天鸾凤扇,檀口微张,喷出一枚粉色圆环来!这圆环正是大道宗沈今宵的本命宝物,唤作绮梦环,极善迷惑心智!

    敖珊性子柔弱,细柳不屑出手,都是静立不动。许听潮伸手遥遥一指,指尖飞出一道星光璀璨的火焰,破空激射,落进宓不瘟身后的蝎群中!霎那间,星火肆虐,不知多少天蝎被焚成灰烬!身处周天星辰大阵之中,使用这等灵火应敌,要比惯用的太阳真火来得合适。

    宓不瘟本在暗中观察了许久,这飞梭之的人物,似乎只有两个元神,虽说手中宝物着实不错,但凭了自家修为,再驱使无数后辈子孙从旁协助,八成能将之拿下!哪知甫一出手,就引来这般厉害的星辰真火,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这老怪再是不堪,毕竟身为虚境,眼力还是有的。能驱使这等灵焰之人,定也是虚境!当下怪叫一声,返身就跑!

    “哪里走!”

    敖凤娇声呼喝,口中飞出那粉色圆环幻出无数虚影,前后左右来套!

    宓不瘟惊慌失措,挥手撕开虚空,就要迈步遁入!忽然,虚空裂缝合拢,这老怪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个踉跄!却是许听潮和细柳同时出手,将虚空封禁!

    这般耽搁,漫天环影已然赶至,接连将这老怪套了不知多少圈!

    环影加身,宓不瘟惊惧的神色陡然一滞,仰头便倒!

    敖凤一呆,忽然顿足:“这老蝎子怎的如此不经打?!”

    虽然早知这天蝎始祖不堪,但如此轻易就被擒下,许听潮等人也都无不愕然。便是那汝嫣翃,也半晌无言。凭心而论,这老怪若有胆气正面相斗,敖凤想要拾掇了他,定要耗费一番手脚,哪知竟然胆小至斯。

    敖凤兴致大坏,悻悻将钧天鸾凤扇、太阴星幡和绮梦环收起,祭出青丝笼,道道青碧丝线往昏迷不醒的宓不瘟缠去。

    眼看就要得手,虚空中陡然射出一道赤芒,将靠近宓不瘟的青丝尽数斩断,继而一个回旋,缠住这老蝎,往后拉扯!

    “宓奼!”

    汝嫣翃出声提醒之前,许听潮等就已出手!细柳打出青紫、透明两道火焰,血妖祭出一道滔天血水,三方夹攻!许听潮屈指弹出的透明符文剑气最快,瞬息穿破虚空,将那赤芒斩做数段!

    一声闷哼,虚空中跌出个妩媚的赤衣女子,腰间九条暗红丝绦已断去其一!看其形貌衣着,不是宓奼是谁?!

    此女修炼的乃是火行真气,又兼妖媚动人,便是受伤的闷哼,也让乔痴乔雄和一众夸父族汉子通体燥热,气喘咻咻!

    许听潮身金光流转,张嘴发出一声叱喝,众人才猛然惊醒!以佛门法术解除众人窘困,许听潮手却没有半点窒碍,那透明的符文剑气已然向宓奼当头斩去!

    这魔女知晓仙府存在,如今再次相遇,自是不会给她逃脱的机会!

    宓奼在这符剑之下吃了大亏,哪里还敢硬接?把曼妙的身躯一扭,就往虚空中遁去!

    血妖一声大笑,宓奼周围虚空好似筛子一般,不知多少股麻线粗细的血水喷涌而出!

    这魔女自虚空逃遁的打算未能得逞,还陷入了血水之中!

    “呀——”

    尖利的喝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宓奼娇躯陡然腾起数丈高的赤焰,竟将血水炙烤得沸腾翻滚,急切间不能近身!

    符文剑气又至,宓奼躲避不及,只好将腰间剩余八条丝绦祭起来缠!

    八道合力,竟当真将剑气裹住!

    这魔女正稍稍松了口气,冷不防一点金光从面前虚空破出,顷刻没入额头之中!

    宓奼抱头惨呼,身火焰又盛了三分!额头一朵金色莲花忽明忽暗,变幻不定!

    血妖哈哈一笑,不再动用旁的手段,只将血水催动,四下围定。许听潮也把那符文剑气化作一朵透明火焰收回。此刻,细柳打出的两道火焰才堪堪赶至,见状亦是收回不提。

    半晌之后,宓奼惨呼才算收歇,她额头的金莲也隐没不见。周围血水从虚空渗走,瞬息间就涓滴不存。

    眼中有万般不甘,宓奼还是勉强架起赤红遁光,靠近飞梭百丈站定,裣衽施礼:“奴婢宓奼,见过……主!”

    “进来,有话问你!”

    许听潮的声音响起,护卫飞梭的两仪元磁精气应声破开了一个丈许大的缺口。

    宓奼依言进入,正好在落在太阴,见得许听潮和敖珊敖凤,立时面色大变:“原来是你们!”
正文 四六、四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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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你们!”

    宓奼花容失色,许听潮却一脸漠然:“道别来无恙!”

    这魔女心头抽搐,原来是无恙的,被你这小贼种下佛咒,可就大恙特恙了。念头转了几转,瞬间七八个主意生成,都与当年见过那钧天仙府有关,宓奼已把面惊容换做笑脸,霎时间,媚态尽显:“主将奴家擒来,不知有何吩咐?”

    声音软糯,酥麻入骨。敖珊敖凤恨她淫蟹邪,俱都怒目而视;细柳也是一脸不屑;许听潮面色不改,身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流淌而出,将乔痴一家护住,眼中神色却逐渐冰冷!

    妙品莲华咒入体,这魔女如何想法,怎逃得过他的感应?这般情形之下。竟还敢图谋仙府,当真不知死活!

    见得许听潮眼中的杀意,宓奼心头急跳,慌不迭地拜倒,伏在地瑟瑟发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将秀发濡蟹湿,丝丝缕缕地贴在脸,哪里还有方才的妩媚动人?

    “有些非分之想,最好莫要生出!”

    许听潮语气淡漠依旧,宓奼听在耳中,却如坠冰窟,慌不迭地连连应是!

    “我等欲横渡域外虚空,除了你,识得路途的魔头不在少数,好自为之!”

    “奴婢省得,再也不敢了!主但有吩咐,必当竭尽全力完成!”

    宓奼听闻此言,心头紧绷的那根弦陡然松弛,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便暂时安全了。片刻之后,又赶紧绷直,全神贯注地等待许听潮询问……

    “不想见见她?”

    太阳星,血妖如此对汝嫣翃说。

    “见了能如何,不见又如何?”血妖满脸笑意,汝嫣翃却兴致缺缺,刚要化光遁走,又忽然停下,双目直视血妖,“你既有这般厉害的咒法,何不早用在妾身身?”

    “你和她不同。”

    汝嫣翃侧头一瞥,似乎看见正伏在许听潮面前摇尾乞怜的宓奼。尽管如此,心中亦生不出半点优越之感,甚至隐隐在想,或许像宓奼那般服软,也就不用再受这幽禁的苦楚。如此念头只在脑中一闪,就被逐走,汝嫣翃身化血芒,遁入血灵幡中……

    “……如此这般,空瓿奇夙沙奿两位前辈整合了方圆数万亿里之内的各族。可惜各族当年掺和人族和妖族的争斗,受损都极重,人手不足,两位前辈又时常闭关修行,并不能将诸事尽数掌握。休说奴婢出身的天蝎族僻处边缘,便是核心腹地,各族也多有阳奉阴违,并不当真尽力。主若不绕行,也有四五成的把握安然通过。”

    “四五成……算不得多安稳。”许听潮与敖珊敖凤和细柳三女商议,“如此绕行一圈,也不冤枉。”

    “你且说说此处往北而行,都会遇到哪些凶险?”

    听闻细柳问话,宓奼恭敬中更带了三分惧意。她是九尾烈阳蝎成道,乃虫豸之属,对妖禽的恐惧与生俱来,早已融入骨子里,更何况面对的还是一头青鸾神禽!当下慌不迭地答道:“初时大约亿里,都在天蝎族境内,主已擒得老祖,可召唤妾身族人遮护,通行无虞。”

    “之后便是长庚族占据的太仓域。此族族众十分稀少,虽说个个修为不凡,但等闲不会遇,百亿里之内,不会有多少凶险。”

    “再往前……”宓奼看了看敖珊,又赶紧垂下头,“……可从七龙域和冥王域中间的狭缝穿过,之后就是天地元气逆乱之地。奴婢不曾深入,但听旁人传言,其中多有古凶兽,合道不能敌,天仙亦戒惧,乃是,乃是一处绝域!”

    “既为绝域,何故还要说与我听?”

    许听潮淡然一句,宓奼亡魂皆冒,慌忙俯身叩拜道:“奴婢绝无相害之意,还请主明察!主修为精深,神通广大,又有这等飞梭在手,大可择七龙、冥王任意一域横渡,便能寻得归途!”

    如此说话,也不过是想要吓吓她,许听潮便顺着这魔女的话问:“依你之见,该走哪边?”

    “窃以为当徇冥王域向东!”宓奼声音稍显急促,“七龙域乃是空瓿奇夙沙奿两位前辈治下第一大域,有合道境真龙十一人坐镇,虽说域中天龙、虬龙、鼍龙、神龙、螭龙、虺龙、应龙七类真龙争斗不休,但若有旁人侵入,定会搁置争端,一致对外!还有一桩坏处,若潜入此域,只好一路向西,离那两位前辈越发近了。”

    许听潮和敖珊敖凤对视一眼,此言倒是深合龙族脾性。

    “相比之下,冥王域就衰弱了许多,虽说也有一头合道境的金翅飞天夜叉,却不怎样理事。域中百鬼自相蚕食,异常混乱,正好潜行通过,就算万一泄露了踪迹,也有一战之力。”

    “这天蝎域中,可还有虚境?”

    等这魔女说完,许听潮才不咸不淡地询问。

    宓奼神色微微一黯,惨然道:“尚有三人,都远游未归。”

    许听潮顿时有了计较,一个念头传给血妖,飞梭顿时化作一道百丈长的璀璨星光,破开虚空挪移而走!

    既然无有虚境,如何还需客套?域外广大,便是这般肆无忌惮地挪移飞奔,也不虞被有心人记下,招来厉害魔头阻截。

    那天蝎一族的始祖宓不瘟,此刻正躺在敖凤的青丝笼中,已现了原形,却是一美玉般的白蝎。他身套了好几十粉色圆环,此刻正举了双螯,耷拉着钩尾睡得口角流涎,也不知做了多少旖旎绮梦……

    亿里路程,数日即过,许听潮一行已到了那太仓域中。

    此域果真如同宓奼所说那般,地广人稀,之前在天蝎域中,还能时不时见到成群结队的魔蝎,这阵子却十天半月不见半个生灵的影子,倒是虚空中飘荡的五金灵气浓重了数倍。细柳眼疾手快,采到好几块种类不一的天外奇金矿石,把敖珊敖凤看得十分眼热。她们只元神修为,飞梭遁速奇快,便是见着中意的灵矿,也没有细柳这般手段眼力收取。许听潮只顾着参悟坤德元火在飞梭中的变化,这青鸾遂将手来的灵金矿一人分了一块。

    “快看,白马!”

    敖珊忽然惊呼一声,众皆举目远望,便是许听潮也站起身来。定睛看去,只见一头浑身毛色白金的马驹状域外天魔一闪而逝!

    这便是长庚了。

    宓奼早已说得明白,长庚形似马,色白,吟声如龙虎,喜吞噬五金。

    当年内莽苍一战,便有一头几乎一模一样的合道境长庚来与老龙敖瑞相斗,许听潮还得了从它身取来的金行灵火,因不知其名,暗地里被他唤作“白马金焰”,如今却可改名为“长庚金焰”了。

    “许大哥,何不将它捉了来充当代步的坐骑?”

    敖珊一双水汪汪的美目看着许听潮,面神色十分期盼。

    “赶路要紧,莫要多事。”

    许听潮如此说了一声,就盘膝坐地,继续闭目参悟那坤德元火去了。

    敖珊有些闷闷不乐,却也没有多说,只面带失望地坐下。敖凤目光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许听潮好似知晓她的打算一般,眼睛未睁,却张嘴道:“凤儿你乘早息了心思。长庚一族委实不好招惹,我等不知安全道路,似这般摸索前行,还不知需要多长时日,出手擒捉人家后辈,定要惹来争斗,若处处这般惹是生非,错过了期限,该如何是好?”

    敖凤这才凛然,息了出手擒捉一匹“马驹”的念头。

    几人不欲多事,奈何麻烦自行找了门来。

    数日后,一大一小两头长庚浑身金焰熊熊,拦住了飞梭去路。大者为合道,小的也有虚境!

    许听潮不欲纠缠,心念一动,飞梭所化星光一个转折,便从旁掠过,顷刻没入虚空之中!

    “兀那贼子,交出梭中灵火!”

    那成年长庚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四蹄踢踏,虚空中陡然生出数十百道数丈粗金色锁链,缠到飞梭之!五行之中,金行可作为元磁精气的载体,因此尽管飞梭周围两仪元磁所成的太极急速旋转搅动,急切间也不能将这粗壮的锁链绞断!锁链却传来万钧巨力,生生将飞梭从虚空中拉出!

    两头长庚早已紧随追至,围绕飞梭放蹄奔跑,身金色灵焰四下散播,往飞梭飘来!

    危机临身,不待吩咐,夸父族人便各自催动立足的星辰!浩瀚星力汹涌而出,九成冲刷缠在梭体的金铁锁链,一成四散,将飘来的金焰阻住!

    许听潮面有些不好看,冷哼一声,挥手祭出透明、青紫、炽白、皎洁、星碎、赤金、明黄、五彩八道火焰符文剑气,布成太一八门剑阵,往那大长庚绞去!这八道用来凝聚剑气的火焰,正是他手中威能最大的八种,依次是太空灵火、紫青兜率火、太阳真火、太阴真火、星辰真火、长庚金焰、坤德元火和九霄纯阳仙火!

    那长庚识得厉害,一时间大惊失色,扭头将虚空撞开一道数十丈宽的裂缝,就要遁走!哪知裂缝中一道血色大网兜头盖下,这白马猝不及防,被捆了个正着!

    它身的金焰委实厉害,血妖血行真气奇诡难测,所化的血网亦支持不了一时三刻,便被灼烧一空!

    许听潮剑阵又至,虚空被切成细碎塌陷,这长庚再不能躲避,龙吟一声,身火焰陡然凝固,化作一层金灿灿的铠甲!剑阵绞杀,只把它身金甲切割得嘎吱作响,星火四溅,却未能立时破开!

    这般耽搁,夸父族人已将周天星辰大阵尽数催动,眨眼之间,方圆数千里化作一方小型的浩渺星空!

    那长庚置身剑阵,本已支持不了多久,此刻更是惊骇欲绝,正要拼命,许听潮却忽然抽走剑阵!

    不等它稍作喘息,一道赤色星力便斜刺里来刷,瞬息将之淹没!耗费偌大力气勉强挣脱,又被一道湛蓝的星光卷入……

    许听潮撤了剑阵,却并未收回,而是破开虚空,将正与敖珊敖凤和细柳相斗那小一号的长庚圈住,也不下杀手,只慢慢消磨它身金焰!

    这小马驹知晓许听潮的打算,在剑阵中左冲右突,却半晌不得脱身,反倒撞得头破血流,浑身伤痕累累!

    五行之中,火能克金,长庚五行属金,许听潮用火焰祭炼而来的剑气,如何是它能抵挡?

    又三五合之后,这小长庚便奄奄一息地跌倒,被剑气近身,化作八道符文没入体内!

    浑身真气被封住,它已没了搏命的本钱!许听潮屈指弹出一朵金莲,没入它额头之中,只片刻,金莲便即淡去。这长庚满目桀骜暴虐亦是收敛,化作恭顺和哀凄。

    敖凤才不管它如何想法,把青丝笼祭起,眨眼将之擒到太阴星!原本笼中那白蝎,早被扔在一旁,酣睡不醒。

    这边,许听潮拿下了小白驹,周天星斗大阵亦是建了奇功!漫天星辰收敛,聚在飞梭周围,那成年长庚却静静飘在虚空之中,通体各色星力流转不息,仔细观看,其身却早没了声息!

    周天星辰大阵之威一至于斯!

    堂堂合道境的域外天魔,这片刻就陨落身亡!即便这长庚生于域外,不似人族妖族那般,祭炼有威能强横的宝物防身,之前又被许听潮和血妖联手所伤,如此结局,依旧让人震惊!

    一众夸父族汉子面面相觑!当年内莽苍一战,他们中很多人亲自见过一头差不多模样的白马与老龙相斗而不分下。敖瑞老龙何等本事,数十万年相处,他们再是清楚不过,如今同样厉害的一头长庚被自己等合力击杀,由不得他们不惊诧欣喜!

    片刻之后,五百三十七周天小星辰,猛地爆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大阵之中,地水火风凭空生出,涌动激荡不休!

    摩陀老道兀自沉浸在阵法中,似乎早已料到这般结局。

    许听潮和血妖稍好,敖珊敖凤和细柳、宓奼,以及乔痴一家等人,都是看着飘在虚空中那长庚遗蜕,满脸不可置信!青丝笼中,那变作巴掌大的小白驹,嗒嗒地掉了好几滴眼泪。

    “此地不宜久留,走。”

    许听潮将目光从青丝笼收回,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将那长庚遗蜕抓回,让敖珊用歪嘴小葫芦收起,便启动了飞梭,没入虚空遁走。

    片刻之后,元气依旧暴乱的战场,五头浑身金焰熊熊的合道境长庚齐齐从虚空奔出,见到这般情形,个个惊怒!待得辨明飞梭遁走的方向,其中那金焰颜色最浓郁的嘶吼一声,率先破开虚空来追,另外四头亦是怒吼连连,接踵跟……

    元磁极空梭何等神妙的宝物,纵使五头长庚暴怒欲狂,使劲使尽浑身解数,也只堪堪追了十多亿里,便失了飞梭踪迹。五个魔头纵金焰肆虐,把周围虚空搅得一团糟,才算稍稍发泄了胸中怒火,在虚空乱流中商议起来。许是五个老魔意见不合,说了半晌,也只闹个脸红脖子粗,不欢而散!

    此刻,许听潮已然架了飞梭来到长庚、七龙、冥王三域的交汇处。试出了周天星辰大阵的威能,这小子复又信心大增,也不按宓奼的建议,循着七龙冥王两域的交界处往前,而是径直折向东北方,深入冥王域。

    宓奼的意思,是如此前行到尽头那元气绝域处,好从冥王域的边缘潜踪而行,此刻却没有半点意见,反倒极力支持许听潮的做法。

    这魔女如此卖力,只为博得一线生机,却不知在许听潮心里,早将她化为无仁无义的软骨头一类,可强行驱使而不能信任。似周辰师兄妹五人那般,待得天长日久,心中归属感深厚,还能重获自由,宓奼却是已被定下了永世为奴前程……

    尽管决定高调行事,径直从冥王域中心穿过,许听潮亦不曾当真耀武扬威地招摇过市,而是通过血妖向摩陀老道讨了一座隐匿阵法,把飞梭星光隐藏得若有若无,更将那玄冥阴风杖祭出,在环绕飞梭的周天星辰大阵之外布下一层淡黑的阴风。

    行不出百万里,就遇到一头浑身阴气森森的元神境魔头领了百来个炼气境的鬼物缓缓遁行。

    飞梭恰好从虚空中遁出,再次挪移,须得片刻时间准备,而以飞梭的速度,这短短瞬间就要遁出数千里之遥!许听潮不欲改换方向,便任由飞梭从这队鬼物魔头旁边掠过。淡黑色的阴风吹拂,百多鬼物,连同那元神境的头领,都悄无声息地形体崩散,化作一团翻滚交缠的阴煞!

    这般变故,让许听潮一呆。

    在冥海之底的阴司,这小子颇耗费了一番力气,收敛散魂阴风将玄冥阴风杖重新炼过。恰逢与一元神鬼修争斗,祭出此宝攻敌,本来多有寄望,哪知人家半点不惧,反过来将他嘲笑了一番。从那之后,他就下意识地觉得此宝对鬼修,不怎么好使,加之之后闭关苦修,甚少争斗,此宝就被束之高阁。

    不想如今使来,竟是见了奇效!

    方才的元神魔头,修为与阴司那元神鬼修相差仿佛,且体内宝光隐隐,并非等闲之辈,在阴风中却没有半点抵御之力!

    这玄冥阴风杖,根本不是预料的那般没用!就是歹毒了些,被它发出的阴风吹中,倘若身死,只魂飞魄散一个下场!

    宇内有五仙,妖魔人神鬼。即便域外鬼物,也是天地生养的生灵,许听潮不欲滥造杀孽,便将阴风收敛,紧紧贴在周天星辰大阵表面。

    似这般从虚空中遁出就刚好碰到生灵的情形,本不多见,如此处置,该是十分稳妥了……
正文 四六五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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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王域乃玄阴蟹精气所聚,疆域甚是广大,从西南到东北,足有四百多亿里,内中鬼物盘踞,相互攻伐,板荡不休。似这般,反倒便宜了许听潮一行浑水摸鱼,只用了将近三月时日,就走完全部路程,且其间仅仅发生了十来次争斗,都只由敖珊敖凤出手,便轻易打发了。

    甫一离开,众人都觉眼前豁然开朗,视线所及,再无那般飘动翻滚的阴煞云气,而是日月争辉,星光璀璨,端的美不胜收!

    飞梭左近,一团其大不知多少亿万方的炫彩云霞浮在虚空,便是宓奼口中那元气绝域了。这东西虽然壮阔雄浑,却是拦路之虎,若非有它堵在前方,一行人也不用这般绕道而行,但此刻看来,众人还是赞叹不休。

    如此异景,多少修士终其一生都不能见得?

    休憩了小半日,许听潮便重新催动元磁极空梭,沿这云霞的边缘,往北方而行。足足四月有余,才算堪堪要走到尽头。

    这等险地周围,天地元气亦是暴乱不堪,修士长时间置身其中,难免会真气动荡,甚至走火入魔。因此一路向前,几乎不曾遇到什么域外生灵,聊聊数头,也都是元神、虚境之流修为高深的,且远远见得飞梭所化的星光,便慌忙遁走,片刻不敢停留。

    飞梭之,皆是修行之人,打坐炼气,操演法术,也不觉得时光难熬,唯独敖凤好动,微微有些烦躁。

    这一日,敖凤早早就停了修炼,瞪大双眼,要看飞梭超越左侧这云霞的一刻。

    不仅是她,几乎所有人都从入定中醒来。这四个多月,虽说身处飞梭之内,修行之际并不直接吸纳外界暴乱的天地元气,但冥冥中还是受了这绝域中混乱气息的干扰,十分不舒服。此刻就要远离这等凶地,众人自是喜悦。

    飞梭一闪即逝,穿越绝域不过霎那,众人却都觉得与云霞那似有似无的联系蓦然中断!似这般,并不让人沮丧,身躯内反倒生出神清气爽的畅快之感!

    敖凤本还矜持,听到夸父族老小的欢呼,便也张嘴呐喊,哪知方才喊出一半,就被轰隆隆一声震天价的巨响打断!

    众人扭头向侧后,只见那云霞北端,一道数十万里长的参天火柱熊熊喷涌,把虚空烧得扭曲蜷缩!飞梭也受了牵连,从虚空中打着旋儿滚落出来!

    梭众人大骇,慌忙催动脚下星辰!周天星辰大阵瞬息提起十成威能,方圆数千里内,尽成璀璨星空!

    如此,大阵之中来回拉扯扭曲的虚空才算逐渐稳定!

    九道色泽各异的光芒忽然从那火柱中遁出,四散激射!

    嗷——

    一声暴虐的龙吟,把周天星辰大阵震得晃动不休!那九道遁光,立时就灭去四道!遁光溃灭的瞬间,隐约有四个人影现出身来,却眨眼被这龙吟震得粉身碎骨!

    远离飞梭的一方,那赤色遁光消散的瞬间,一枚硕大的暗红圆丹蓦然从虚空中跌出,通体烈焰熊熊,好似一轮如血落日!

    剩下五道遁光虽然都黯淡了大半,却不管不顾地掉头,往那赤丹遁去!

    “龙珠?!”

    敖珊敖凤异口同声地惊呼,而后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许听潮亦是认出这东西的来历,顾不得思索为何一枚龙珠竟会有数百丈之巨,径直催动飞梭,也往那赤丹赶去!浩浩渺渺数千里方圆的一片星辉破空激射,声势极为骇人!

    那九道从火柱中逃出的遁光,只合道老怪能架,更何况还有那隐身炫彩云霞中的大凶之物!阵中各人知晓大战将至,不须谁催促,都使足了全身力气,把脚下星辰催动到极致!

    那五道遁光,见得这般大一片星辰赶来抢夺,怎不急眼?暗淡的遁光霎那间光芒大盛,隐隐还带着一丝血色,遁速提升三成不止!

    嗷——

    又是一声震天价的龙吟,把许听潮吓得胆颤!虚空中五道遁光,却只是稍稍黯淡了些,就继续向前。原来这回的龙吟虽然洪亮依旧,却好似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威能并不如何。那凶兽似乎已经回转了云霞中央。

    事情却并非就此平息了,那硕大的暗红龙珠,忽然一颤,好似流星坠地般地往云霞投去!

    五道遁光先至,纷纷出手拦截,一河泼天黑水,一道霹雳剑光,一只青碧巨手,一叠扭曲褶皱的涟漪,一条匹练般的五色彩光接连击下,却被那赤丹轻易冲破!

    许听潮早改了方向,飞梭遁至赤丹回落的必经之路,周天星辰大阵被催出十二分的威能,好似深陷入虚空一般,正正将它兜住!

    甫一接触,这赤丹便被无穷星力包裹!大阵运转,浩瀚星光四面八方倾泻而至,汩汩注入阵中,才缓缓止住了后退的趋势!

    嗷昂——

    敖昂——

    声声龙吟愤怒欲狂,那凶兽竟从炫彩云霞深处逐渐往这边接近!

    五道遁光中的合道老怪,本还打算前抢夺,听得这般嘶吼,遁光又是急促闪烁,纷纷掉头飞奔!行不出多远,就破开虚空,一头扎入!

    梭众人也是急了眼,夸父族不要命地催动脚下星辰,许听潮接连将体内歪嘴小葫芦和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祭出,一喷清光,一吐灰芒,将星力洪流包裹中那硕大赤丹摄住!同时死命催动飞梭,却被那赤丹的大力挡住,只能乌龟一般往前挪动!

    血妖早将都天血灵幡祭起,数千丈长的七彩细鳞巨蛇蜿蜒而至,将赤丹紧紧缠住,任是被其赤焰烧得皮焦肉烂,也不肯放松半点!

    摩陀老道暴跳如雷,大骂许听潮贪心惹祸,却也顾不得参悟阵法,手中总阵旗接连挥动,不知多少阵法层层叠叠地涌出,在赤丹周围裹了一层又一层!

    细柳,敖珊敖凤,乔痴一家,以及那九尾烈阳蝎宓奼,没有合适的收摄法术,只好同夸父族人一般,拼尽全力催动太阴星!

    许听潮那黄皮歪嘴小葫芦,善能收摄旁人宝物,但凡被它喷出的五色清光罩住,立时就能将其中的原主人气息炼化干净!混元同心羊脂玉壶更是不凡,能将异种气息同化,甚而返归本源,成了混沌灵气!赤丹周围的火焰虽然暴烈异常,却依旧被两件宝物迅速炼化!赤丹施加在周天星辰大阵的压力也随之减小,奈何后方云霞中,那不知名的凶物正自接近,赤丹传来的力道也在快速增加!

    如此这般,还是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和歪嘴小葫芦炼化的速度更胜一筹,飞梭正在缓缓加速!

    方才那五个老怪,也并未远去,各自朝一方挪移出百余万里,便停住了身形,四下围定,都把神念往这边探来,留意事情进展!

    许听潮倒是不如何在意五个身已半残的域外魔头,后方那不知名的凶物,才让他心惊肉跳,如芒在背!

    纵使心头如何焦急,也并无什么好的办法,除非立时放手,挪移而走,否则只能这般一点点地消磨赤丹的气息!

    血妖眼见势头不对,只凭周天星辰大阵,怕是挡不住后方那凶兽火焰一喷,便将体内仙府打入飞梭梭体幻化的大地之内,略一催动,周天星辰大阵周围立时就多了一层数百丈厚的四色屏障!其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神兽各两头,顾盼鹰扬,凛然生姿!屏障之外,白黑青红黄五色雷霆绵延数百里,正是钧天仙雷大阵!

    若换了许听潮,此刻断然不能催动仙府使出这般手段!血妖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孕育他那神魔躯壳的混沌元胎早已融入仙府阴阳五行池,使他对仙府的联系更加紧密,催使起来总要容易几分!

    这般布置妥当,血妖才算稍稍放心!摩陀老道见得两座仙阵这般厉害,喜得心花怒放!夸父族等人,亦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大阵之外忽然出现的四色光幕和无尽雷霆,之前种种担忧,不知不觉消去大半!

    片刻之后,一道跟之前差不多大小的火焰巨柱从那炫彩云霞中喷涌而出,直往飞梭舔舐而来!

    霎那间,虚空熔融震动!

    钧天仙雷大阵中,五色雷霆涤荡,却拿这等暴烈的火焰没什么办法,顷刻就被其穿透而过,怒海狂涛般地撞到四色屏障之!

    八头四灵神兽齐声嘶鸣,努力想要稳住震颤不已的光幕,奈何火柱太过凶猛,十几次呼吸的功夫,光幕便砰然破碎!

    血妖身体接连传来肌肉经络崩裂的脆响,面色瞬间就变得得惨白如纸,再也支持不住,坐倒在地!盘绕赤丹的巨蛇哀鸣一声,化光遁回血灵幡中!即便如此,他却哈哈大笑!

    原来就在方才,飞梭被那火柱一冲,遁速陡然加快数百倍,几乎与许听潮全力催动了飞遁差不多!而赤丹传来的力道,瞬息就衰弱了九成,再不成威胁!

    后方火柱被众人催动周天星辰大阵死死挡住,许听潮亦是用出了十二分力气,片刻之后,终将赤丹的异种气息炼化干净!数百丈大的丹丸彻底安分下来,许听潮赶紧打出法诀,将之摄入歪嘴小葫芦中,又马不停蹄地催动飞梭,自虚空挪移而走!

    再次出现时,已在百万里之外!身后,那凶兽暴怒欲狂的嘶吼依旧连绵不绝地传来,却再无威胁了!

    身压力陡然一松,夸父族族人九成都一口精血喷出,委顿在星辰!

    早就等在附近的五个合道老怪立时围拢过来,联手把虚空封禁!

    许听潮冷眼看去,瞬间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赫然是五头真龙!

    前方一个相貌平庸的老者,着黄衣,浑身有五色彩光环绕,威仪自生!

    左侧却是个白白胖胖的秃头老者,身穿一袭白袍,八字眉,眉毛甚长,足有尺半,唇一缕八字须亦是不短,颌下还有一缕长髯拖在胸前,且须眉皆呈银色,十分特别。他背更背了个半人高的胖大白葫芦,教人印象深刻,见之不忘!

    右方一环抱枯琴的灰衣老者,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

    后面两侧一青一黑两道人影。青衣者居左,是个中年人,面像颇为和善,右手却深碧犹如翠玉,有些奇怪。右方穿黑衣者,则是个清秀阴柔的年轻人,手持一杆玄黑旗幡,正自冷眼而视。

    敖珊出身龙族,所知更多,正面色苍白地给太阴星几人解说:“前方那老者是一头祥瑞五德黄螭,乃古异种真龙,只怕不好应付!左侧这胖老头,该是出身虺龙;右方那人是天龙;后面左侧的青衣人当是我神龙一族;右侧那小贼,定是一头黑水虬!”

    “夫人慧眼如炬,这五人正是七龙域十一合道中的五人!”

    敖珊话才说完,宓奼立时满面笑容地奉承。这般做法,让敖珊敖凤细柳几女很是不喜。

    满梭的伤患,委实不宜再贸然行事,许听潮皱眉问:“你可知这五头老龙的名号,有何本事?”

    “禀主,奴婢知晓!”宓奼惹得几女厌烦,正自忐忑,许听潮问话,立时让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前面此老唤作黄椹,一手大五行灭绝神光厉害至极,乃是七龙域龙族第一人!”

    “左面这白胖老者,年岁最大,真正名字怕是已无人知晓,旁人都唤他怀素子,背那白葫芦,正是他成名宝物霹雳葫中剑!”

    “右边那冷面人,是个索命无常,叫作梵仲坤,一具无音枯琴,不知斩杀过多少生灵!”

    “那黑衣人名唤巴仕奇,炼得一杆黑水幡,精擅水行法术。”

    “至于这位青衣前辈,尊讳为‘敖简’两字,把自家右臂以秘法炼成了碧玉天蚕手,最善擒拿。五人之中,敖前辈最是和善……”

    “够了!”

    敖珊听不得她这般赤蟹裸裸的谀词,皱眉喝止。

    血妖在打坐调理伤势,许听潮又用心倾听宓奼分说,飞梭之,就无人搭理五头围来的老龙。

    这般做派,却激起了前方那黄衣老者的怒气。

    “阵中的道,你夺了我龙族幸苦寻来的龙珠,就没有话说?”

    许听潮抬头看去,对这老者满面怒色视而不见,只淡然道:“宝物通灵,有缘者居之。若非许某出手拦截,这龙珠早已落回那元气绝域中,不知那时,诸位何在?”

    黄衣老者闻言,竟一时语塞,半晌才闷声道:“你待如何?”

    许听潮暗自一笑,这老螭,似乎还是个端方君子,似这般,倒不是非得再行斗法一场,于是反问:“道以为该当如何?”

    “哼!”

    右面那灰衣老者早已不耐烦,这时忍不住冷哼一声,森然道:“交出龙珠,否则叫你血溅五步!”

    许听潮一挥手,一道透明有如玄冰的符文剑气激射而出,瞬息没入虚空,在灰衣老者面前穿出,往他脖颈卷去!

    剑气所过,虚空几乎被切割成齑粉!

    灰衣老者大惊失色,右手修长的五指在怀中枯琴一抹,数道无形音刃四面窜来,将符文剑气敌住,他却趁机抽身疾退!

    啪啪啪连声脆响,音刃不敌剑气,顷刻崩碎!

    许听潮不欲真个惹起争端,见好就收,挥手把剑气召回。

    “舍弟性子鲁莽,得罪之处,老龙在这里赔礼了,道切莫动怒!”黄衣老者当真躬身深施了一礼,才站直身躯,道,“那龙珠于我龙族实有大用,我等愿用手中宝物交换,不知道意下如何?”

    这老螭,姿态倒是放得够低,说话却着实没有诚意。那龙珠何等至宝,岂是区区五头河道老龙随身携带的宝物能够比拟?便是倾七龙域龙族所有,怕也不见得能凑出等同价值的财货!

    并非许听潮看不起龙族,实在因为域外贫瘠,虽特产不少,但又如何比得各界物产丰富?

    错非他们五人个个身有伤,怕是早已出手硬抢了!

    当下,许听潮冷笑一声,但众人伤势尚未稳定,也不好立时翻脸,便佯作饶有兴致地道:“哦,诸位道身都有些什么宝物,不妨拿出来让许某一观!”

    黄衣老者本还有些忐忑,生怕星光中那人发怒来斗,听得此话,赶紧笑道:“该是这般!”

    言罢,挥手取出小山般地一堆物事!其中多为五金矿石,各类说不出名字的筋骨血肉,以及被束缚成团的异种灵气,偶尔还能见到几株年月久远的灵药。

    其余四个老怪,拿出的东西也差不多。

    许听潮看了几眼,大感兴趣,随意赞叹了几句,才犹犹豫豫地说:“宝物虽好,要换龙珠,却是不够。”

    五个老怪暗喜,那黄衣老者忙道:“道需要些什么,尽管开口!我龙族富有,左右都是出了名的,就算我等身不曾带得齐全,也可分出一两人赶回族中,携来足数的宝物!”

    “倒也不需那般麻烦,许某看几位手中的宝物十分不凡,不如都拿来交换,如何?”

    “你……”

    灰衣老者方才开口,就被黑衣人示意拦住。

    黄衣老者心中抽搐几下,暗道不妙,面却还是堆起笑容:“道说笑了,本命宝物,何人肯换?不如用其它物事代替?”

    许听潮沉默半晌,才勉强道:“也好。”

    五个老者都松了口气,侧耳倾听。

    “诸位道使用的法术十分厉害,可肯传授一二?”
正文 四六六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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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道使用的法术威能不俗,可肯传授一二?”

    这小子张嘴就来倒是便宜,但法不轻传,修行之人,哪个不把自家法门珍若性命?尤其龙族这等传承自古的大族,更是敝帚自珍,族中修行秘法,被看得比什么宝物都重,怎会轻易传给旁人?

    且不说五个老怪面色不大好看,太阴星,敖珊敖凤等都是满脸古怪,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来。

    许听潮侧头来看,几人都是目光躲闪,敖珊被他盯得过意不去,尴尬道:“许大哥,你,你这般,实在,实在有些……”

    敖凤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珊儿何必与这木头客气!他骗人的伎俩漏洞百出,便是三岁孩童,怕也不会相信!”

    众人都窃笑不已,细柳本还想稍稍克制,最终还是未能忍住,也只那宓奼不敢发出声音,只把头颅低下。

    许听潮却毫不在意,抬头往前一看:“诈术拙劣又何妨,只要他们信了便可!”

    五个老怪却是当真信了,只为那万一的可能。同来的九人已去其四,付出这般大的代价,他们如何舍得许听潮手中那赤色龙珠?

    即便如此,许听潮得寸进尺也让五个老怪异常恼怒!讨要各人的本命宝物不成,又打起功法的主意,下一次,指不定就会索取自己身家性命!

    黄衣老者知晓星光中那小子所言,多是针对自己的大五行灭绝神光,当下强抑心头怒火,冷眼止住右侧那蠢蠢欲动的灰衣人,缓声道:“龙族秘法从来不外传,想来道亦是知晓,我等万万不敢违背了祖训。不过老龙曾得了一部异族法门“还真心诀”,其玄妙之处,半点不逊色于我龙族秘法!这部道分作中下三阙,老龙先将下阙交与道验看真伪,若道觉得合适,再行交易不迟!”

    这老螭说完,扬手打出一卷泛黄的竹简,先是破空激射,待得靠近星光,才减慢了速度,缓缓往前飘动。

    “如此甚好!”

    许听潮本就有意拖延时间,哪里会有不肯的?当下施展玄门一气大擒拿,凝出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将竹简捉住,摄回太阴星。

    黄衣老者本还想趁此机会窥视星光之中的情形,奈何许听潮行事周密,并未露出破绽,只好遗憾作罢。

    对这老螭拿出来的法门,许听潮多少有些期待,但也不见得多大,哪知把竹简展开,顿知这还真心诀当真不凡!简中尽是古金文,虽然不过聊聊七千多字,却字字珠玑,初初读来,颇有些晦涩难明,细细体悟,便觉玄妙古朴,乃是一册不逊于太虚衍光录的无道典!可惜只是下阙,读来纵然觉得大有收获,究竟怎样,却难以琢磨。

    “怎样?”敖凤凑将来,与敖珊各自站在许听潮一边,四只美目直往竹简瞅。

    “确是一门好的功法!”

    许听潮微微一笑,随手将竹简递给敖珊,惹得敖凤直撅嘴。许听潮暂时没心思理会这冰凤凰的醋意,朗声对前方那黄衣老者说:“许某须得参悟一段时日,才好辨别真伪!还望道通融!”

    “道自便就是。”

    黄衣老者无法,只得答应下来,暗中却与另外四个老怪传音,收了面前小山般的物事,凌空盘膝而坐,各自取出杂七杂八的丹药灵液服下,缓缓调理伤势。

    面前就是一片绵延数千里的浩瀚星空,五个老怪怎敢就此入定,都分出大半心神,时刻注意星空的动静,几乎只是任由体内真气自行流动,缓缓炼化药力。如此,伤势恢复自是不快。这五个老怪也并不安分,都取出一枚玉符催发,悄然打入虚空。

    飞梭之中,一干夸父族汉子却能安心调养。他们催动周天星辰大阵抵挡时,那火柱的威能大半都被卸去,因此所受的伤势并不如何严重,只须十天半月功夫,便能痊愈。

    许听潮这一“参悟”,不多不少正好半月。

    半月功夫,他只做了一件事,从藏在飞梭梭体所化的大地中的仙府引来赤色雷霆,不厌其烦地一道道炼入歪嘴小葫芦腹中那硕大的暗红龙珠内,再用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将雷霆气息和龙珠气息同化,好叫人看不出异常来。

    似这般,自然是要在交换的时候,暗算飞梭之外的五个老怪。此时,夸父族人早已伤势痊愈,即便正面相争,也定能赢了斗法,但既然有更省力的手段,便不需耗费力气。半月祭炼,这龙珠中被灌入了不知多少道钧天火行雷霆,一旦爆发出来,休说合道老怪,便是天仙使出全力,也不一定能够应付。

    当然,此事只是猜测,但想来暗算一头黄螭,大概是够了。许听潮还发现一事,这龙珠中气息,看来稳定,其实就好似那炫彩云霞中的灵气一般,暴躁异常,但被触动,爆发出的威能,数倍于等量的普通灵气!

    这龙珠出自那炫彩云霞,有这般特性,倒也不算奇怪,就不知何等模样的真龙,才能将之孕育出来。

    许听潮隐隐有了些猜测……

    将心头诸般念头压下,许听潮才用歪嘴小葫芦将这龙珠收了,站起身来,向前面喊道:“道可在?”

    五个老怪一个激灵,慌忙停了疗伤,齐齐站将起来。看似个个精神抖擞,其实心里暗暗叫苦!半月时光,济得甚事?体内伤势只稍微有点起色,族中接应之人也并未赶到,但星光中那人既然说话,怕是要做个了断了!

    心头不安,黄衣老者却并未表现在面,而是佯作欣喜地问道:“道可是参悟透彻了?这部道如何?”

    “此法博大精深,区区十余日,哪能妄言参透?许某正好缺少一门合适的功法,这还真心诀却是正好!之前议定的条件,道还有何异议?”

    黄衣老者大喜:“道觉得合适,这便开始交换,如何?”

    “还需商议个妥当的章程。”

    “该是这般!”

    黄衣老者答应了一声,就与许听潮讨价还价,半晌之后,总算议定。

    许听潮坚持认为,既是龙族有求于己,就该先表现出“诚意”。五个老怪只得忍痛将之前收起的诸般宝物取出,用真气托了,送到星光边缘。许听潮也不客气,催动手中歪嘴小葫芦,将五堆灵物尽数收了,才将那硕大的赤色龙珠放出,也置于星光边缘。

    五个老怪本还忐忑,及至见到龙珠那数百丈大的身影,才算稍稍放心,甚至心中暗暗希冀,星光中那人是个十足的蠢货,就如此将龙珠交换过来!

    黄衣老者不敢怠慢,翻手取出两卷一模一样的枯黄竹简,推向星光。在他灼灼注视下,星光边缘那龙珠也缓缓往这边飘来。

    竹简和龙珠相对而行,片刻之后,就在中央处错身而过。到得此时,黄衣老者才算大松了一口气!这番交易,八成是成了!只要龙珠到手,便可设法将这人缠住,等到接应之人赶来,吞了多少东西,也要他尽数吐出来!就连艘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也要成了族中宝物!

    这老螭,竟是看走了眼,将元磁极空梭认错!

    飞梭左后那青衣中年人架起遁光,远远绕了个圈子,落在黄衣老者身旁,右手一张,一只青蒙蒙的千丈大手陡然凝成,往正自缓缓飘动的赤色龙珠抓去!

    那边许听潮亦是不客气,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将两卷竹简捞住,摄回了太阴星!打开粗略一看,立时变了脸色!虽然早有预料,还是忍不住大怒!

    “老匹夫,安敢欺我?!”

    手用力,两卷竹简被震成齑粉!

    “哈哈哈……”

    右方那灰衣老者猖狂大笑,怀中枯琴凌空虚置,两手拨弄,却无半点乐声发出,面前虚空,已然扭曲变形,化作一道道起伏的涟漪,直往星光撞来!

    左面那白胖老龙稍稍慢了一步,笑呵呵地取下背葫芦浮在身侧,伸掌轻轻一拍,便有一道扭曲弹跳的白色电弧从葫芦嘴中窜出,对准星光中许听潮声音传来的方位激射!

    后边剩下那黑衣年轻人,早把手中黑幡变大,把住使劲摇晃!星光方,虚空蓦然开了一条大口,无尽黑水滚滚而下,隆隆作响!

    黄衣老者却并未出手攻敌,而是挥袖打出一道五色彩光,将正在青色大手中挣扎的赤色龙珠罩住,往身旁拉扯!

    许听潮见三个老怪群起而攻,两个老怪埋头抢夺龙珠,不禁冷笑一声,心念动处,漫天星光瞬息收敛,化作一道百丈长的璀璨星芒,往后方那清秀阴柔的黑衣年轻人射去!

    当年在域外虚空,敖珊就被那唤作的巴明明的太白寒虬吓得不轻!据敖珊事后所说,之所以会见面就让她生出恐惧,只因这头寒虬手沾染了太多神龙的鲜血!

    这黑衣年轻人乃黑水虬得道,亦是虬龙一族,许听潮自然先将他当做铲除的对象!

    黑衣人不料星光中人不先去抢夺龙珠,反倒对自己下手,见星芒来势汹汹,面色已然煞白!若在全盛之时也就罢了,纵然此人能抵挡那太古炎龙喷出的火焰,自己也能稍稍抵挡一二,此时却万万没有希望!

    尽管如此,他亦存了一份希冀!吃那等太古凶兽一喷,此人怕也受创不轻,或许还有些机会!

    心念电转,手中黑幡已是连连招引,漫天黑水倒卷而回,瞬息就在让身旁积成一汪数百里之广的大泽!

    左右两边的白胖老者和灰衣老者也纷纷来救!

    许听潮不管后方追来的两个老怪,直把元磁极空梭催到极致,一头扎入那黑水中!指尖八道火焰符文剑气瞬息成型,布下剑阵,破开虚空挪移而走!

    这般一往无前的搏命架势,未及接战已然先声夺人!

    黑水大泽之中,那黑衣人面色更加惨白!半是过度动用真气引动了旧伤,半是心中恐惧!眼看星芒就要射到面前,连忙将手中黑幡往前一指,周围黑水凝成一头鳞甲宛然的黑色无角大龙,往星芒迎头撞来,他却挥手划破虚空,就要迈步踏入挪移而走!

    忽然,八道颜色各异的火焰符文剑气四面射来,虚空尽成齑粉!

    黑衣人大骇,身黑光方才闪起,便被绞成一团血雾!元神亦被斩得溃散,只余一道真灵仓仓皇皇地遁入轮回去了!

    这般威能的剑阵之中,那黑水幡却丝毫无损,被一道金色剑气圈住,动弹不得!

    星芒一闪而过,八道剑气也不见了踪影!

    飞梭之中,太阴星,许听潮正持了那黑水幡,面露出笑容:“果然不出所料,此幡乃壬水之宝,正好与玄元癸水旗补足阴阳!”

    敖凤翻个白眼,心道这呆子定是早就看了人家的宝物!

    敖珊却有些担忧,频频回首眺望。

    许听潮知他所想,笑道:“珊儿放心,那黄椹见我这般威猛,定然会让其余三个老怪留下纠缠,自己带了龙珠先走!”

    话音未落,黄衣老者果真就破开虚空挪移遁走!那赤色龙珠,早不见了踪迹!

    剩下三个老怪,四下围拢过来,面尽是决绝!

    许听潮冷哼一声,架了飞梭折向西方!

    三个老怪顿时色变,纷纷来追!

    行不出万里,就听前方虚空一声沉闷的轰鸣,蓦然崩裂开来,五色彩光和赤色雷霆交相激荡!须臾之间,赤雷便声威大震,把五色彩光尽数压下!

    三个老怪面无血色!

    许听潮架了飞梭从容而至,挥手将兀自肆虐的赤色雷霆收了,露出那数百丈大的赤色龙珠!龙珠之旁,还有一缕黄气有如灵蛇,蜿蜒扭曲不止!

    那黄椹在钧天火雷中尸骨无存,却只留下这两件物事,足见其珍贵!

    许听潮却看也不看那龙珠,两眼盯住这黄气,心中大动!挥手间,歪嘴小葫芦和混元同心羊脂玉壶齐被祭起,五色清光摄住龙珠,一道灰气却先一步将那黄气圈起!

    “休得动我龙族至宝!”

    三个老怪红了眼,各自喷吐精血施展秘法,遁速大增不说,身气势也陡然提升数倍,且暴躁异常,让人心头发寒!

    许听潮却已将两宝尽数收起,催动飞梭遁入虚空!

    “多谢三位前辈赐宝之恩,若有缘,小子必当登门拜访!”

    “……登门拜访!”

    “……拜访!”

    虚空中余音袅袅,三个老怪愣在当地,个个失魂落魄,怔怔然不知所往……

    “那黄气到底什么东西?”

    敖凤见了许听潮的举动,不依不挠地纠缠询问。

    许听潮却无心思理会她,想想方才的凶险,直让人冷汗透体!暗算了黄椹,夺走龙珠和黄气,三个老怪已存了拼命的心思,欲要舍弃数十万年的修为,把自己炸死!

    虽说有周天星辰大阵和钧天仙府护持,元磁极空梭本身品质亦是非凡,不一定就会毁在三个老怪拼命一搏之下,但被虚空乱流卷走却是免不了的。

    到得那时,也不知会流落何处。且不说落点是否安全,若被甩到极远处,回归的时机必然要被耽误。错了了百年之约,太清门会落得如何下场,不得而知。

    许听潮并不如何关心门派兴衰,他却不希望门中至交好出事。且事情因自己而起,姐姐不可避免会受到牵连,更让人忧心不已!

    好在见机得快,早早抽身脱离。

    尽管侥幸躲过一劫,许听潮依旧十分后悔。若非自己一时贪心,血妖也不会落得个重伤的下场,夸父族人也不会受创大半,更不会置身如此险境!

    思及此处,许听潮愧疚不已,忽然站起身来,向漫天星辰躬身一礼!

    夸父族中,多数看不到太阴星的情形,就算看到了,也是十分愕然。或许在他们心里,见到好东西就该出手抢夺,此事天经地义,十分平常。五个长老,以及少数灵慧通达之人,倒是知晓许听潮的意思。

    经过方才一事,他们本就忧心忡忡,如今见到许听潮主动认错,都是放下心来。域外虚空之中,本就该稳妥为。从今而后,这小子不会再贸然行险。

    敖凤早已悄然退开,不再做声。

    许听潮却向她微微一笑:“凤儿可记得当年那玄黄戊土神砂?”

    敖凤大吃一惊,瞪大了双眼:“就是得自祖巫殿中,最后被陶师伯要去的那粒砂子?”

    “可不就是么……”

    “我的天!”不等许听潮说完,敖凤已是欢呼雀跃,“陶师伯说,一点玄黄,便可炼真仙之宝!方才你竟然,竟然得了那般多一团……真是,真是……”

    敖凤语无伦次,敖珊亦是喜得不成样子!细柳满脸欣羡,青鸾亦是从太古之时就传下的大族,见识怎会浅薄了?她在镇府灵碑仙灵录中得了青鸾一族的全副传承,眼光不俗,早就心生怀疑。

    宓奼目光闪烁,被许听潮冷冷一瞪,慌忙伏下身去,恭谨无比!

    这九尾烈阳蝎,果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如今过了她熟悉的地域,许听潮便不打算留下后患,冷声道:“许某不动手,你自行轮回去!”

    霎时间,宓奼面若死灰……
正文 四六七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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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赎罪!主赎罪!”

    宓奼身躯颤抖,连连告饶,许听潮目光却越发冰冷,分毫没有容情的意思。敖珊敖凤和细柳,都没有早就看这魔女不顺眼,此刻自然不会站出来求情,乔痴一家,也只那乔雄稍稍有些意动,被绣娘和乔绣双双一瞪,赶紧把心中念头压下!

    “所谓蛇蝎心肠,大概就是指似你这般!性命操于我手,竟还敢打仙府和玄黄灵气的主意!前次,你不知妙品莲华咒的效用,心中恶念被许某窥视,便该知晓收敛!这回再生贪念,非是许某容不得人,不教而诛,实乃你自寻绝路!”

    “奴婢,奴婢非是有意,只见得这般天地至宝,心中恶念自行生出……”

    “修行之人,连自家心念都不能掌控,焉知你那一日恶念大炽,做出让许某痛悔的事情来!”

    宓奼已然绝望,却还是忍不住告饶:“念在奴婢做了这许多事情,主可否再宽恕一回?奴婢定当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许听潮哂笑:“岂不闻养虎为患?许某怎会留一个无情无义之辈在身边?”

    宓奼一僵,之气身来,双目直视许听潮:“如此说来,主要杀奴婢奴婢,是因心中恶感早生,非独奴婢做错事情此节?”

    这魔女竟然硬气了一回,倒是令人颇感诧异,许听潮神色不变,淡然道:“许某出身玄门正宗,仆从弟子,道侣好,先重心性,才看资质。道品行与许某所执背道而驰,断不会留在身边!”

    “奴婢明白了!”宓奼凄然一笑,“世俗有云,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诚不我欺!”

    此话太过诛心,敖珊敖凤等女不禁变了脸色,许听潮却面露不屑:“道未免太过高看自己了!你在许某眼中,不过一卑躬屈膝之囚俘而已!留你真灵重入轮回,还嫌不足?”

    宓奼默然,拜了一拜,天灵中便飞出一道赤光,隐约可见其中一九尾蝎的模样。

    许听潮把手一指,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冲指尖射出,刷在那赤蝎之。

    只见方才还灵动异常的赤蝎陡然变得呆滞,浑浑噩噩地往轮回中去了。

    却是许听潮动用秘法,将这魔女真灵中的记忆抹去,省得她转世之后,记起仙府和玄黄灵气的首尾,再生出事端。

    挥手打出一道真气,将宓奼的遗蜕收起,许听潮才对侧身目视细柳:“道,如今我那元神重伤,不得动弹,太阳星之事,还需劳动大驾!”

    细柳眉头一挑:“走一遭倒也无妨,但方才那魔蝎遗蜕,却须得舍给妾身!”

    这青鸾依旧怀忿,许听潮不禁讪讪,又将宓奼遗蜕取出。

    细柳笑着收了,才向敖珊敖凤和乔痴一家辞别,架起遁光往太阳星去了。

    敖珊敖凤丝毫不以细柳肆行敲诈为意,反倒很是高兴。许听潮稍稍琢磨,便知两女想法,顿时闹了个老大没趣。区区一头九尾烈阳蝎的躯壳,就算卖相出众,也值得如此?

    此事算是结了,两女和乔痴一家打过招呼,许听潮就要大作修行。敖凤腰间青丝笼中那白色马驹忽然悲声道:“道这般仁慈,为何将我那叔父打得魂飞魄散?”

    许听潮诧异,抬眼看去,只见这长庚两眼流泪,与被擒时一般模样。敖珊敖凤两女和乔痴一家亦是诧异,敖凤取下青丝笼,举到面前,瞪眼叱喝:“你这白马好没道理!若非你叔侄二人心生贪念,刻意阻拦,怎会落得这般下场!最后出手斩杀你家叔父的,也并非我许大哥!”

    那长庚默然无语,只顾着伤心,垂泪不止。

    敖凤一抖手,便将它抖落,皱眉嫌恶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鳄鱼之泪,没得脏了本姑娘的宝物!”

    此后一路无话。

    过了那炫彩云霞般的元气绝域,前方便是坦途,许听潮驾驭飞梭,行出数千亿里,都不曾遇到多少厉害的魔头,只由敖珊敖凤出手打发,结果就是太阴星多出十余头形态各异的域外天魔。

    这些魔头,却有相同的特征,无论形貌如何特别,总是长得十分好看。譬如其中一头是巴掌大小,浑身白毛蜷曲的兔样怪物;又比如四蹄踏火,偏生长成憨头憨脑虎崽模样的螺旋独角异兽;还有那腆着大肚皮的带翅“肥猫”……诸如此类。

    喜欢这些域外生灵的,非只敖珊敖凤,乔绣,甚至绣娘都加入进来,每天必定抽出一段时间,与之逗弄玩耍。

    这些魔头生在域外,自然没多少脾性温和的,为了能让它们驯服,敖珊敖凤特地缠着许听潮教会了他们妙品莲华咒。

    相比之下,敖珊要用功得多,许听潮入定醒来,长长见到她捧着那枯黄竹简皱眉苦思。

    这一日,敖珊悄然走到身边。

    许听潮睁眼,面现诧异:“珊妹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敖珊微微撅嘴,见到许听潮窘迫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这般动静,自然引得敖凤等人注视,敖珊这才收起了玩笑,翻手将那玉简取出:“许大哥,这还真心诀,我已细细参悟过,虽说缺了中两阙,也并非不能修炼。”

    “哦,竟有此事?”

    许听潮精神一振,原本还为这事情惋惜,不想竟有转机!

    “许大哥可还记得那五蕴譬喻经?”

    许听潮笑笑:“我以此法修成那似是而非的金身佛陀,怎会忘了?珊妹莫要卖关子,还是径直说。”

    敖珊挠了许听潮一眼,才柔柔道:“这两部经,分属佛道,却多有相通之处,若能融会贯通,必成一门不俗的功法!”

    许听潮却皱起了头眉:“创出一部全新的功法,谈何容易?飞得漫长年月不可,且其中凶险难以预料,我等各有顶尖法门傍身,又何苦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许大哥当真糊涂!”敖珊一改往日温婉的形象,颇有些恨铁不成干地道,“小妹请问,大哥手中的典籍,共有几何?”

    许听潮心头嗡鸣,目光灼灼地注视敖珊:“珊妹的意思,是要我开山立教?”

    见许听潮领会到自己意思,敖珊霎时间眉飞色舞,容光焕发,把手中竹简一挥,用力道:“有何不可?”

    “小妹来数数大哥身的顶尖功法!师傅赐下的全册五行灵火真经,得自天尸门的五蕴譬喻经,那黄皮歪嘴小葫芦中所藏的太虚衍光录,孟师兄传授的太虚秘录,祖巫殿中意外得传的磐石巫诀,沂儿偷偷告知的灵狐心经,栾凌真姐姐交换来的道胎孕婴真诀,从神碑门云醉霞手中夺来的离火归元剑诀、九转归元诀,凤凰界冥府夔牛中得来的冥府玉册,血海老妖前辈的血妖通天大蟹法,巨人界雷霆绝域斩杀大道宗戴德得来的大道通天剑诀,凤儿所修那少陵派凤凰真形诀,摩陀前辈拿出来的庚辛金元磁剑煞,望海族不传之秘,夸父族古神文,还有藏镜阁中广佛界前辈为完因果传下的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

    “除此之外,尚有有些不完整的无道法,比如小妹手中这还真心诀,血妖那神魔躯壳中残留的神魔功法,紫府琅残本,以及木王御武要诀!大哥这些年参悟东极青帝那本命元蛊定神桃木,怕也得了太元蛊经的七八成。”

    “其它得来的种种法门,更是百!况且小妹手中,还有龙族传承!”

    “再说手中宝物!”

    “钧天仙府和元磁极空梭可算作镇派之宝!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更是混元至宝,有不可思议的妙用!藏镜阁中得来的古怪祭台,怕也不简单!单说你我身,仙府奇珍多有,歪嘴小葫芦和血妖的都天血灵幡,更非寻常。”

    “太清门只凭一部太虚秘录便能傲视一界,大哥有如此种种便利傍身,如何立不得大教?!”

    敖珊情绪激昂,最后这句,几乎是吼将出来!

    这龙女,平日里看似温婉依人,却到底是龙族公主,怎会没有些气魄?如今踏回归的路途,她便早早开始谋划!

    乔痴一家被震得头晕目眩,一干域外生灵,也是惊骇欲绝,全然想不到这几人竟有如此身家!

    敖凤回过神来,大声附和不止!

    在她的吵闹声中,许听潮面色变幻。他想起初入太清门时,所受重重刁难,之后定胡城一役,更多受陷害,及至元神大成,回归门中,又遭排挤,甚至还有长老在门中埋伏,要斩杀敖珊这“祸乱”自己心志的“妖女”!

    此番回去,虽说主要为了亲,也多少有些急于解救门派为难的意思,但门中长老领不领情,会不会再次搬出门派大义凌迫,犹未可知。

    如此看来,无论情形如何,自行创建一番根基作为倚仗,都不会错的。此事倒也容易,之前巨人界大变,孟言师弟便在一干随行接引的长老辅助下创建了太清别院,自己如何不能也建一座“钧天别院”?

    这等开山立派的大事,财侣法地一样不可或缺,自己最占优势了,乃是“法”之一字!其次便是“财”,这数十年在天道界行走,通过各种途径积攒颇多。“地”也不用愁,巨人界视血妖为亲子,大可随意选择一地,引来灵脉,稍稍布置便可。唯独这“侣”十分为难,许听潮想到歪嘴小葫芦中已然“超度”完毕的百多元神,片刻之后就断然否定,这些人,说好了要送入太清别院,不能挖了孟师弟的墙角。但即便舍弃这些,也大可慢慢积攒。

    功法乃门派的根本,人财地则是门派兴盛的倚仗,这般盘算起来,创派一事,大可就此初步定下了!

    思虑妥当,许听潮顿时笑了。

    敖珊敖凤见状,都是欢欣雀跃。

    “我之前从不曾想过自立门户,只愿乐道逍遥,亏得珊妹提醒!”

    敖珊面颊晕红,羞涩道:“又不是外人,小妹自该为大哥打算。”

    许听潮呵呵而笑:“此事既是珊妹提起,想来多有筹谋,便由你来施行,如何?”

    “好啊!”敖珊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不过这门主须得大哥来做!”

    许听潮自是应下。

    敖凤在一旁吵嚷,说是许听潮偏心,许听潮便把她派给敖珊打下手。

    其实两女本为一人,打下手之事,从何说起?

    两女得了支持,立时就有了动作,一个劝说乔痴一家子,一个则对太阴星诸多生灵威逼利诱。

    乔痴一家自不必多说,敖珊一提,便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十余域外魔头早被两女种下妙品莲华咒,哪里敢反对?且方才听得敖珊说话,早知这几人并非等闲,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许听潮见得敖凤的动作,并未觉得她在胡闹,反倒对将来的门派有了更多的思索。既是自己的基业,又何必理会那许多,但凡看的,不拘是人是妖,是鬼是魔,大可收进门来,好生教导!只不过如此行事,定会惹来太清门中诸多长老责难……许听潮冷笑一声,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谦恭温仁的后辈君子,这等迂腐教条,大可当做清风拂面,如此而已!似这般,用妙品莲华咒强行收人,不啻为迅速累积实力的手段,但从长远打算,便不能一直这般行事,还需选择心性纯良,资质优异的弟子悉心培养。

    不数日,飞梭之的众人,都知晓许听潮创建“钧天别院”的打算。敖珊敖凤得了令旨,便不肯呆在太阴星,架了四下行走,试图劝说更多的人入门。奈何夸父族与她们言语不通,忙活半晌,只勉强说得细柳加入。两女想学夸父族言语,许听潮通过血妖将这事说了,夸父族五位长老却死活不肯答应!

    诸般尝试都是无果,两女才知这等洪遗族的顽固,气呼呼地放弃了拉拢其入门的打算,重新将主意打到域外天魔身。

    这一回,两女捕捉域外生灵愈发勤奋了,下手的对象也不仅仅只是长得好看的,但有非凡本事,便是丑如无盐,也都将之拘来。

    每一头生灵被捉到太阴星,两女都要先问一句,愿不愿加入钧天别院。说愿的也就罢了,若是吐出半个不字,便要被种下妙品莲华咒,似这般,不答应也是答应了。

    那摩陀老道最是没脸没皮,两女并未找他,他却毛遂自荐,腆颜占据了一个长老职位。

    这老道自愿加入,许听潮早在预料之中。只因摩陀老道曾今算计过许听潮,敖珊敖凤并不放心他加入进来,许听潮却无这般担忧,反倒觉得这老道是个绝大的帮手,虽然旁的事情八成直往不,但门中各类阵法禁制,他定然乐于布置。这等阵法宗师就在身边,不善加利用,不啻于暴殄天物,许听潮自然不会放过了。

    至于两女捕捉域外生灵的举动,许听潮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被她们拿下的魔头,能有多大本事,只要被种下妙品莲华咒,定然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反倒是门派新创,需要不少跑腿之人,正好合用。

    就这般,一行人已在域外虚空飞遁了数月。

    这一日,飞梭之外忽然飘来一团洁白的云朵,云一头奇异小兽,惹得敖珊敖凤两眼精光闪闪!

    许听潮恰好入定醒来,见状索性停了飞梭,让两女能从容捕捉。

    那小兽浑身白毛,修为不过炼气,生得圆圆胖胖,好似一只大肉球长出了四肢脸谱,额头还有一缕金色,如同稚儿头留的额发。

    它正自乘云仓惶飞遁,冷不防前方现出一道百丈长的璀璨星光,被吓了一大跳,浑身白毛根根直立,吱吱一声尖叫,粉色的鼻头喷出一个亮晶晶的,往飞梭晃晃悠悠地飘来!它却好似被抽干了浑身力气,软绵绵地倒在云头之,伸长舌头呼哧呼哧喘息不已!

    这般奇特的法门,两女从来不曾见过,一愣之后,就是捧腹大笑!乔痴一家亦是失笑不已。许听潮也不禁莞尔,这小兽使出如此手段,半点不见凶恶,反倒越发显得可爱。

    只因这小兽修为委实低劣,许听潮也不觉得这鼻涕有多大的威能,任由它飘将过来,将飞梭裹住。

    两女笑得够了,才各自祭出古竹令和青丝笼,要把小兽擒下。哪知两宝幻化的翠竹和青丝延伸出飞梭,碰到那晶亮的,顿时溃散了些许!

    尽管应声即灭,许听潮还是神色一正!

    古竹令和青丝笼的威能,纵然不及仙府奇珍,亦是法宝中顶儿尖的,甚至因为各具奇效,在困顿擒拿的威能,比一般的仙府奇珍更甚!如今却被区区一头炼气境小兽喷出的鼻涕化去些许,足以让人惊奇!

    敖珊敖凤和乔痴一家也瞧出玄妙,都收了嬉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兽。

    这东西,若修为再深厚些,定然厉害无比!

    下意识地,两女催动宝物更卖力了些。

    小兽早没了反抗的力气,轻易就被青丝笼捉住,摄回太阴星。

    与此同时,许听潮却神色一凝,抬头注视小兽赶来的方向……
正文 四六八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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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踏云小兽,来时仓惶匆忙,似乎在躲避什么可怖的物事。它惧怕的东西,如今却是来了。

    许听潮隐隐感到千万里之外,一群为数众多的微弱混杂气息正急急往这边而来。而其前方,尚有零零散散数万道强弱不一的气息,都在埋头逃遁,互不理会。细细分辨,竟有十余虚境,数千元神!

    域外虚空,魔头品类也好似各界大地诸般生灵,纷繁芜杂。远处那群魔头,显然就是单个实力极弱,却为数众多的种类。这等生灵,但凡数量积聚到相当数量,休说虚境,便是合道老怪见了,也得退避三舍!

    许听潮有诸般宝物在手,本身亦修为精深,神通不凡,更得近万夸父族随行,不见得就怕了这群魔头,但他不欲多事,把飞梭一催,便遁入虚空挪移而走!

    如是数次,许听潮面色有些难看了。

    前后挪移的距离,不下千万里,却依旧在东方群魔行经的前路之!且这些魔头遁来速度,远比想象地要快,这片刻,就接近了百余万里!

    许听潮把飞梭飞向一折,望西北而行,似这般,可一面向西与魔群保持距离,一面向北而行,不至于太过偏离。

    敖凤也是急了,屈指弹出一朵金色莲花,没入青丝笼中那小兽的眉心!片刻之后就失声惊呼:“子母神魔!足有几百头!”

    许听潮心头咯噔一声,竟在此地遇这“老相好”!当年内莽苍一战,那合道境的子母神魔放出密密麻麻的元神境子魔,把数千夸父族汉子迫得只有招架之功,若非自己会同血妖和老龙敖瑞在一旁护持,怕最终要被无尽魔头生生耗死!

    惊悸过后,就强行冷静下来!依感应到的气息来看,东方那些子母神魔,断然不会是合道,且数量未必有敖凤从小兽脑中得知的那般多。凭借元磁极空梭和钧天仙府,就算被追,未使没有一战之力。

    周天星辰大阵,仙府钧天仙雷大阵,自己体内那歪嘴黄葫芦,敖凤手中的钧天鸾凤扇,血妖和无荼的都天血灵幡,都恰恰适合应付这等数量众多,单个修为却不高的魔头。摩陀老道那总阵旗,稍稍布下几座阵法,也要炼气境的子魔拿无数性命来填!更何况自己精擅五行法术,对付这等魔头,自然不需多高明的手段,只要将低阶法术往四面倾泻,便能收到奇效,此事极为容易!

    思来想去,东方魔群也就不那么可怕。许听潮行止之间,从容镇定了许多。但殷鉴不远,他并不愿意贸然与这些魔头斗法,只顾架了飞梭往西北而行。

    又过了一阵,许听潮心中复又沉重。那小兽当真没有说谎,这群子母神魔,数量怕是还要超过了千数,否则怎会遁行了如此之久,还在魔群必经之路?

    夸父族人魂魄天生就弱,虽说得了望海族的法门,此刻也并无人修出元神来,因此并不知晓凶险,摩陀老道却是坐不住了,再也顾不得参悟阵法,跳将起来对血妖吼道:“你这小子当真霉运当头,定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会遇这般可怖的魔群?”

    血妖正自疗伤,无暇理会这老道,许听潮倒是知晓他的喝骂,但此刻已顾不得计较。原来西方千万里之外,也忽然出现不知多少强横的气息!其中少说也是元神,甚至有数位合道!两股魔头似乎感受到彼此的存在,遁速陡然加快数成!

    许听潮暗叫一声苦也!

    到得此时,他哪里还不知,此番怕是一头撞进两群魔头选定的拼杀战场了!

    也幸好如此,只须收敛声势,想必两群魔头的注意力不会落在自家身,否则后果难料!

    许听潮再将飞梭方向转折,径直往北方飞遁!这等节骨眼,他不敢催动周天星辰大阵,以免引来过多的关注!

    被两群魔头驱赶,相向而行的诸多生灵,亦是吵吵嚷嚷地惊叫,先后转向,或往北,或往南,或向下,抱头鼠窜!

    飞梭之,摩陀老道放下举起的总阵旗,忽然咧嘴笑道:“有趣!有趣!”

    细柳看了这这老道一眼,身积蓄的气势正自缓缓消散。

    许听潮皱眉凝神,思来想去,也只敖凤身的那件宝物才好应付这般状况,轻呼一声:“凤儿!”

    敖凤会意,把钧天鸾凤扇取出,将内中自家的气息抹去,快速递到许听潮手中。

    许听潮持了羽扇,掌中灰蒙蒙的气息几次掌缩,便将之炼化!轻轻一扇,豆粒大的赤色火凤和青色鸾鸟源源不绝地从扇中飞出,振翅向外,迎风就长,成了数丈大小的神禽,把飞梭里里外外围了数层!

    看来声势极大,比起周天星辰大阵,却如萤火之于皓月,微不足道!似这般,该是不会引来太多的注意!且火凤青鸾灵性十足,只要放出,不需多作操控,便能自行杀敌,威能亦是不俗,远胜随手所发的低阶法术。

    东西两群魔头动作极快,许听潮布置妥当不过片刻,两边先锋便已然接触!

    东方赶来的,乃是一个个魔气罩体的模糊黑影!西方则是一头头双目晶蓝,通体黄鳞,前肢长成肉翼的鳄鱼状怪物!

    两边厢都极是凶残!魔影见到身形修为都远胜自身的蓝眼鳄怪,半点不畏惧,桀桀怪笑着一拥而!蓝眼鳄亦是悍勇,不管不顾地一头冲进幢幢魔影之中,口喷烈焰,爪撕嘴咬,每一回出手,都能数头十的子魔斩杀!

    便是如此送死,滚滚涌来的子魔也不曾露出半分惧意,依旧前赴后继,扑到蓝眼鳄怪身,便是被撕扯得粉碎,也要狠狠挠一爪!纵然蓝眼鳄怪单个修为精深,也是瞬息被淹没在无尽魔影之中!

    但见虚空中每一头鳄怪所在,都被身形模糊的子魔围成数百千丈之大的球形,片刻之后,球体轰然炸开,不知多少子魔灰飞烟灭!

    未及逃走的其余魔头,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般惨烈的战法,把飞梭之的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飞梭之外,东侧有滚滚魔潮拍来,西方蓝眼鳄怪与青鸾火凤绞杀一起,时刻都有惨呼轰鸣响起,好不激烈!

    索性元磁极空梭非同一般,九成九的时间都隐在虚空中遁行,才不曾被凶悍的魔头怪鳄层叠地围住!

    两拨魔头前锋才接触了片刻,后方大军便轰然撞在一起,激烈之处,陡增十倍不止!

    许听潮驾驭飞梭遁行,每一次从虚空中现出身形,竟都会被无尽怪鳄魔影撞得东倒西歪!飞梭想要保持往正北而行,十分不易,许听潮大半心思,都用在操控飞梭之。好在侥幸撞到飞梭之的魔头鳄怪,都不曾有多高深的修为,尽数被青鸾火凤灭杀一空!在这般猛烈的冲击之下,青鸾火凤亦是折损极多,但有许听潮时时挥动羽扇补充,倒也勉强抵挡得住。

    忽然,西侧传来一道巨力,径直将飞梭打得飞旋跌入东方魔影丛中!许听潮顾不得查探到底是哪头修为精深的鳄怪出手偷袭,慌忙将飞梭稳住,认准北方挪移而走!

    如此,每次从虚空中现出身形,飞梭周围都只有修为低劣的子魔,且因为子魔都在往西方涌去,往往都只有东侧所受冲击极大,西侧却几乎无事,顿时压力大减!

    这般因祸得福,让梭众人暗暗欢喜。若能如此保持,怕i不用耗费太大的力气,就能遁出群魔拼杀的战场。

    有异物在子魔群中肆无忌惮地往前方飞遁,虽说现身的时光极其短暂,但多少影响到了子魔的阵型。似这般亡命对冲的关头,交战之处稍稍有些后力不继,就要被对手压了过来。

    许听潮驾驭飞梭接连挪移,已造成子魔阵型造成了十余个凹陷!

    这小子只顾着自家逃命,根本不会将双方胜负放在心!他不在意,后方驱赶魔群的母魔却是不干了!

    就算身处飞梭之中,许听潮都能感觉到数道不弱的气息锁定的飞梭,正往这边赶来!

    如何能在魔海中被截住?许听潮催动飞梭更卖力了三分!

    小半个时辰之后,飞梭再次从虚空中遁出,只见魔影不存,星汉浩渺,却是已经遁出了两群魔头的战场!

    回头看去,只见极远处一团漆黑,一团暗黄互相挤压,中间相接处下绵延数千万里,黯淡的赤色光芒闪动不止!好似一其大无朋的磨盘,所消磨的尽是两种魔头的血肉精魂!

    众人知晓每一次赤光闪动,就有一头蓝眼鳄怪粉身碎骨,四周寂寥,众人耳中却依旧有鳄怪咆哮,魔影嘶嚎声充斥!

    许听潮屈指一算,从发现东方魔影开始,飞梭总共遁出七千多万里路程,不禁心下骇然!这域外虚空,当真凶险莫测!区区两群魔头争斗,便要占据这般大一块地盘,其数量只庞大,不言而知!放在各界,再是宏大的争斗,也不可能弄出如此声势!

    思及此处,众人都是感叹不已。

    稍稍观看了一阵,许听潮就收了环绕飞梭盘旋的青鸾火凤,驾驭飞梭远去,哪知方才挪移了一次,就被一道巨力硬生生拉出!

    不等飞梭停得稳当,四面八方就有幢幢魔影悍不畏死地扑来!

    这些魔影氛围两种,十分特别。

    其一绿光罩体,隐约可见曼妙身姿,阵阵勾魂摄魄的魔音从中传出,让人十分难受。另一种却忽隐忽现,飞遁急速,肉眼几乎看不到其身影!

    至少有两头母魔追了过来,其中一头还精擅操蟹弄虚空的法术!

    不将之打发,怕是走不安稳了,甚至还可能有更多的魔头或者鳄怪追来!许听潮心中恼怒,把钧天仙雷大阵催动,覆盖方圆数百里!

    五色雷霆之下,漫天魔影只来得及惨呼数声,便被涤荡一空!

    两声易于寻常的惊呼传来,一身姿曼妙的绿裙美妇,一忽隐忽现的模糊人影分别在大阵两段现了身形!

    许听潮盯住那若隐若现的影子,召集阵中雷霆轰击,眨眼之间,便将之劈得灰飞烟灭!

    正要对那美妇下手,心中忽然收到血妖传来的一道讯息,便将聚起的雷霆悄然散去!

    与此同时,下方大地中飞出一道涛涛血河,径直破开飞梭之外的两仪元磁和星光,冲入大阵,往那美妇卷去!

    原来是仙府中那天魔无荼出手!

    血妖方才传来的念头,便是这魔女看中了美妇的躯壳,打算夺舍过来!

    那美妇逃过一劫,不知头顶雷霆为何忽然收敛,此事见得卷来的血水,也顾不得思索,把真气一催,身躯便即颤动不休,不知多少绿光罩体的曼妙身影四散飞出!

    无荼不过元神修为,纵然有都天血灵幡这等至宝在手,要将美妇拿下,也要不少时间。许听潮不敢多作耽搁,见状挥手抛出一串乌黑的佛珠!

    这佛珠,乃是当年在藏镜阁中藏玄镜之前,那广佛界老僧赠与,其录有一部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用以了结他从许听潮身学得五蕴譬喻经的因果。随时记录经文的载体,佛珠本身亦是一件至宝!

    只见乌溜溜的佛珠飞入阵中,忽然间粒粒金光大作,四下涤荡,影影绰绰不知多少绿光掩映的曼妙身影溃灭崩散,只余那绿裙美妇孤零零地站在阵中,面色煞白!

    得了这般助益,那血水顿时有了目标,方向一折,就往美妇卷去!

    美妇还待反抗,阵中金光灿灿的佛珠忽然一落,悬在在她头顶,金色佛光洒下,这头异种母魔便好似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软软跌倒半空!一道绿光从她天灵遁出,从佛珠中央穿过,投入轮回去了。

    血水涌来,只轻轻一个翻卷,便将美妇遗蜕摄走。

    许听潮这才收了大阵和佛珠。

    “起云了!”

    敖珊敖凤齐声惊呼,许听潮定睛一看,子母神魔和蓝眼鳄怪相斗那血肉磨盘,已有大半被不知从何处生出的洁白云朵掩住。尽管两群魔头依旧争斗不休,许听潮却通体生寒,直觉不妥!

    想也不想,催动飞梭便走!

    方才遁入虚空,许听潮就觉飞梭好似撞进一团棉花,陷入极深,然后被轻微的反弹之力缓缓推出。

    片刻之后,飞梭已从虚空脱出。

    许听潮骇然,神念四下一探,顿知为何如此。原来不知何时,飞梭竟然被一数千丈之大的裹在中央!

    下意识地,太阴众人都将目光落在敖凤腰间青丝笼中那圆滚滚的小兽身!

    这小东西仍旧有气无力的趴伏在那云朵,两只乌溜溜的大眼中,却满是幸灾乐祸!

    这般模样,甚是讨喜,可惜太阴星等没人笑得出来!

    许听潮察觉异常,挥手就祭出八道火焰符文剑气,布下太一八门剑阵,往困住飞梭那的薄壁绞去!

    这东西看来脆弱,其实柔韧已极,许听潮符文剑气何等威能,急切间依旧破之不开!

    片刻后,这啪地一声碎裂,许听潮早有准备,架了飞梭就遁入虚空!

    眨眼功夫,飞梭又被缓缓弹出,周围已出现两个硕大的,分两层将飞梭困住!

    见得这般情景,许听潮嘴角抽动几下。这番手脚,断然不是这笼中小兽做下。

    它家大人来了!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如此想。

    “哪位前辈在此,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听潮无奈,只得向虚空一礼。

    半晌都无动静,直到远处那硕大的云朵将两群魔头尽数笼罩,飞梭前方的虚空才微微晃动,两头一般的大小的圆滚异兽身罩数层,并肩踏云而出。

    众人一看,这两头异兽,几乎与敖凤捉来那小兽一般模样,只体型稍稍大了些,下唇间各有四枚钝尖的犬牙凸出,且其中一头额的长毛呈现银色。

    它形貌比身旁那额生一缕金色长毛的稍稍柔和,八成是一头雌兽。

    如此看来,这对异兽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九成九是敖凤笼中那小兽的父母!休看它们长得娇小玲珑,惹人喜爱,身气势,却是正儿八经的合道老怪!

    两兽神通奇特,性子却似乎十分温和,现了身,也不动手,就那般瞪了四只乌黑的眼珠,看着星光元磁罩体的飞梭。

    众人都有种感觉,周天星辰大阵和两仪元磁挡不住它们的目光。

    许听潮不敢放松戒备,斟酌道:“两位前辈,我等无意得罪令郎,只是方才遭遇子母神魔和你蓝眼飞鳄厮杀,不得已请令郎到飞梭一聚,也好共避灾厄!”

    这话说来,且不说两头异兽信不信,许听潮自己却觉得甚是羞臊,目光有些游离。

    哪知瞪了半晌,依旧不见回答。抬头看去,只见两兽依旧似之前那般,定定注视飞梭之内。

    这一回,许听潮看得清楚了。两兽的目光,一直都落在青丝笼中那小兽身。

    此刻,小兽眼中已多了一层迷蒙的水汽,分外惹人怜爱。

    “许大哥……”

    敖珊敖凤心尖子都软了,乔绣绣娘亦是差不多模样。

    两女的意思,许听潮自然知晓,但就这般将小兽放走,焉知它爹娘不会秋后算账,继续将飞梭困在这鼻涕之中?

    这小子心头念头急转,犹豫是否要催动周天星辰大阵和仙府,破开这烦人的……
正文 四六七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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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头正自天人交战,敖珊悄然靠将过来,玉面煞白,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眸儿往后方一转。

    许听潮回头看去,只见方才那笼住两群正自惨烈厮杀魔头的白色云朵,已然逐渐分解消散,透过中间稀疏的空隙,哪里还见得半个魔头的影子?!

    一时间,毛骨悚然!

    那点拼杀的心思,荡然无存!

    但如何处断眼前之事,依旧茫然。

    硬来是不成了,但若服软,放走那笼中小兽,也是心存顾忌。

    金银两头“大兽”,依旧踏云拦在飞梭之前,不言不动,四只眼珠眨也不眨地看向这边。

    许听潮把心一横,问敖凤要来青丝笼,稍一催动,便打开了缺口。

    小兽眼中哀凄一扫而光,倏地窜将出来,径直往父母奔去。笼中那云团,却径直不管了!

    许听潮心念动处,飞梭周围两仪元磁和璀璨星光都自行分开一条通路,让它通过。

    眼见小兽蹦跳凌空而去,许听潮和敖珊敖凤,以及乔痴一家,都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兽泥丸宫中,妙品莲华咒未曾解除,也不知金银两兽是否能看出端倪?

    几人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

    小兽蹦父母踏足的云团,挤到中间,挨挨擦擦,好不亲昵。金银两兽早将目光收回,皆是满眼慈爱地看着小兽,不时伸出舌头舔舐几下,把小兽舒服得哼哼直叫唤!

    一家三口架了云头掉头就走,看也不看飞梭中诸人。

    见得这般情形,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这两头合道境的域外天魔,似乎当真没有计较的打算!

    不过就算如此,许听潮依旧不敢让敖凤将妙品莲华咒收走,以免少了制衡的手段。

    忽然,这小子面色凝固!

    原来那小兽夹在父母中间,不知何时已然转过身来,口中正自吞吐一朵金灿灿的莲花!不正是那被他倚为暗手的妙品莲华咒?

    或许是见到许听潮僵硬的表情,小兽目露戏谑,把金莲顶在头,粉嫩的舌头伸出唇外,下颤动!活脱脱顽皮孩童做鬼脸的样子!

    左方那雌兽尾巴一甩,轻轻拂在小兽面,小兽两耳抖动,又费龇牙咧嘴地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小巧的背影挤在父母中间,身绒毛与父母交融。

    今日方知天下之大,高人多有。

    许听潮又是惭愧又是折服,恭恭敬敬地向三兽深施一礼!

    敖珊敖凤和乔痴一家亦是如此,半点不敢怠慢!

    片刻之后,两大一小三兽的身形从虚空中隐去。许听潮直起身来,打量困住飞梭的两个,沉吟一阵,忽然翻手取出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稍稍催动此宝,壶嘴中就喷出一道灰蒙蒙的烟气,弥散到内层的壁。盏茶功夫,晶亮的就变得灰蒙蒙一片,许听潮捏个法诀遥遥一招,这硕大的就模糊不见,化作龙眼大小,出现在他手心。

    这柔韧非常,也算一件异宝,许听潮随手一试,竟然收取成功了,心头不免欢喜,注入真气驱使,只觉几乎没有消耗,心中不禁一动。依法将另一个收了,才笑问敖珊敖凤要不要。两女面露嫌恶,慌不迭地摇头。再问乔痴一家,也是摇头不迭。

    许听潮呵呵一笑:“便是当真要,也不会给你们。我那徒儿敖琲,因早年误食了万载空青,从此修为不得寸进,此物使来几乎不耗费真气,正合他用!”

    敖珊敖凤方知许听潮苦心,也就不计较他出言戏弄。

    ……

    飞梭之好几十头各式各样的域外天魔,都被问了个遍,依旧没谁能说出那长相讨喜的踏云小兽究竟什么来头。无奈,敖凤只得用绮梦环收了法术,将那老白蝎宓不瘟唤醒。

    这老头卑躬屈膝,浑浑噩噩,许听潮并无多少希冀,只照例将之前的问话说了,哪知这老蝎一个激灵,腆着脸讨好道:“公子当真福缘深厚,居然遇着了牧云兽!”

    “牧云兽?”许听潮来了精神,“此话怎讲?”

    敖珊敖凤和乔痴一家都竖起了耳朵。

    老白蝎呵呵直笑,满脸谄媚:“具体的老奴也不甚清楚,只隐约记得当年和娘亲一同外出觅食,就遇着过一头。娘亲得了一团此兽留下的云朵,炼成一件素色云锦兜,凭之打下好大一片基业。可惜招惹了界仙人,偌大的族群,一息风流云散……”

    “你这老儿莫不是在吹牛?”

    敖凤满脸怀疑,不等他缅怀当年,出声打断。

    宓不瘟却是急了,梗着脖子道:“夫人莫看老奴如今这般落魄模样,原也是大族出身,若非资质太差,此刻怕早是合道中人!方才所言,千真万确!”

    这老蝎陡然硬气起来,倒让人十分意外。

    宓不瘟察觉众人诧异的目光,当然主要是敖凤气愤瞪眼,脊梁骨顿时一塌,又恢复了满脸谄媚:“老奴一时情急,夫人千万不要玩心里去。若是不解气,就狠狠责罚,老奴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敖凤一撇嘴,哪里愿意与这样一个糟老头子计较,见他唠叨,不耐烦道:“休要说这些没用的!你究竟知晓多少牧云兽的事情,快快尽数道来!”

    宓不瘟赶紧告饶,连道:“这就说!这就说!”

    敖凤再次瞪眼,这老蝎立时就改了口:“老奴所知当真不多,只晓得牧云兽善驱使云雾,有不可思议地妙用,另有一道法门,就是凭空生出一个,专用来困缚敌手!但凡落入其间,鲜少有能逃脱的……”

    这不是等于没说了?众人大感不满,狠狠拿眼睛来瞪视!

    “公子夫人都是见过的,何必让老奴复述……”

    宓不瘟满脸委屈,敖凤却忽然眼睛一亮:“如此说来,那不是牧云兽的鼻涕?”

    宓不瘟茫然眨眼,这从何说起?

    敖珊敖凤却互相拍手,似乎放下了老大心事。

    两女再不为敖琲竟要把人家鼻涕拿来当法宝使用烦恼了。

    宓不瘟满头雾水,惹得几女窃笑不已。

    许听潮却没工夫理会他们,早将青丝笼中那小兽留下的云朵取出,拿在手中细细探查。奈何使尽手段,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物八成是那小兽故意留下,当做报恩之物。它随父母离去之时,那般鬼脸似乎只针对自己一人,许听潮心念转动,忽然开口道:“珊儿凤儿,你们来看看,此云究竟有何玄妙?”

    敖凤抢先接过,运起真气一催,巴掌大的云团顿时长作数丈大!

    许听潮一怔,暗道果真如此!那小兽天赋异禀,能通人心,唔,还很记仇。

    敖珊却面色古怪,看了看正兴致勃勃揉捏云团的敖凤,柔声问道:“许大哥,方才你摆弄了半晌,怎会丝毫动静也无?”

    许听潮咂咂嘴,把心中猜测说了,这龙女呆了一呆,继而抿嘴浅笑。

    “咦?云中有字!”

    敖凤忽然惊呼出声,也不知使了什么法门,把云团变作一方素锦!

    云锦之,洋洋洒洒一篇长短句,题为《牧云赋》,往下看,开篇就是“星河了道后,懒起牧闲云”。

    正如这开宗明义的一句,此赋通篇都给人一种闲适疏懒的溶溶洋洋之感,讲的却是一门无遁法,照赋中所说,修成之后,大可“朝游北海暮苍梧”。

    许听潮乃五行魅灵之躯,于各类神通法术有不可思议的悟性,因此只读了一遍,便已悟得三四分真意,心中大是激动,知晓误打误撞将那牧云小兽“救下”,竟得了一番天大的机缘!

    通篇辞赋早已印入脑中,许听潮迫不及待地逐字逐句参悟,数个时辰后,大笑一声,通体云气缭绕,悠然闲适,似要乘风而去!正是遁法修成的征召!

    “许大哥当真厉害!”

    敖珊眸如春水,敖凤却是满面嫉恨,但眼中的欢喜,却把她心中真实想法流露。

    乔痴一家前恭贺,欣羡之余,也是满脸感激憧憬。

    原来这篇牧云赋,乃仙家灵文写就,他们本不识得,敖珊敖凤便趁许听潮参悟的关头,将此种灵文细细传授。修行之人,个个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且心念远比世俗凡人通达,一家四口早已学会,将云锦之的法门记下。

    这等绝学,许听潮三人都不曾对自己一家避讳,情义焉得不重?

    世间之事,本就有人欢喜有人愁。乔痴一家得了法门,自是欢喜不尽,摩陀老道却甚是烦闷。

    这老道虽身处太阳星,但遭遇两群魔头厮杀的时候,就停了参悟阵法,一直在注视这边动静。相隔虽远,以其目力耳力,把握这边的动静丝毫不成问题。奈何敖珊敖凤两女对他恶感早生,又将小兽留下这云团的用法参悟得透彻,因此牧云赋一出,许听潮能见,乔痴一家能见,甚至与他同处一星的细柳都能见着,唯独在他看来,混混沌沌一片!

    与这老道一般无二的,还有漫天星辰之瞪大了双眼的夸父族人,以及太阴星诸多捉来的域外生灵。前者,拒绝了敖珊敖凤加入钧天别院的邀请,被怀恨在心;后者新近方才归附,又大都是被种下妙品莲华咒,真正忠心的能有几何,且经历小兽一事,两女对妙品莲华咒的信心大降,自然不肯将这般厉害的遁法让它们知晓!
正文 四六八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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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牧云兽这般奇异的生灵,天下间能有多少?两女如此做法,未免有些谨慎过了头。!。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也不能说她们错了,尤其是刚刚遭遇了牧云兽一家三口的关头。

    虽然被勒掯,太阴星的数十魔头,依旧要做些事情。

    敖凤收了那云锦,便将它们一个个把来问话。这附近有何厉害的魔头居住或者活动,有无凶险的地域,如何才能安然往北而行……诸如此类。

    但凡被提溜到面前的魔头,显然都不曾有牧云兽那等本事,敖珊有问,都恭敬详细回答。许听潮在一旁静听,按照得来的讯息改变飞梭方向。

    似这般,一面飞遁,一面捕捉域外天魔,充作使役,顺便打探路径,磕磕绊绊前行,倒还算顺畅。

    许听潮和敖珊敖凤却面多忧色,当年被那沈今宵携来天道界的时候,似乎并不曾遇到如此多的阻碍,想来是他出身大派,早有前人探出的安全线路,只须按图索骥,自然安稳。可惜当年谋划脱身后,只夺来驱使那诸天星辰银河飞梭的一粒关键灵珠,灵珠中虽有星图,却并未标注道路。

    若启行之前,稍稍花费一番时日,寻得大道宗余孽,问出航路就好了。

    但事已至此,再行回转,未免愚昧,只得慢慢摸索。

    许听潮把飞梭渐渐往西方靠近,意欲寻到当年那路线,但辗转数年,依旧不得其踪。

    飞遁得久了,许听潮倒是看出些门道来。不似各界之中的山川湖海,千万年也不一定能生出多大的变迁,这域外的环境,多无所凭依,但凡受点力道,就会大变特变,六十多年前的安稳路线,此时怕早就面目全非了。

    当年沈今宵能那般轻易就寻得一条,应是从天道界赶往巨人界刚刚走过不多久,变化不算大。但若当真如此,之前猜测大道宗手中有域外航路便不能成立,想来当初此宗遣人成飞梭赶往巨人界,也是耗费了偌大力气,慢慢摸索前行。

    想通此节,许听潮再不以未能寻得大道宗余孽逼问线路图为憾,安心缓缓而行。

    忽忽又是数年,一行人已经七拐八弯地走过三分之二的路程。敖珊敖凤捉来的各式域外天魔,数量早过了两千,太阴星容不下,便将大多数放养到下方梭体幻化的大地之。因为有约束,这些魔头倒不曾肆意屠戮地生出的鸟兽,甚至多加呵护忍让。

    这一日,许听潮将飞梭停在虚空,稍作歇息。

    不多久,左前方赶来一头浑身赤毛的大猴!身气势极盛,许听潮见过的合道老怪多有,却鲜少有人能比得过!

    粗粗看来,这巨猴身高足有两千丈还多,体表红毛好似铁枪,根根直立;一双眼睛极大,占去面目的一半还多,瞳仁色作橙黄;背后生有三条粗壮的尾巴,尽皆高高竖起,悬于头顶,左右两条尖端,各自卷了一条泛着金铁色泽的粗糙长锥!

    这猴儿,手足并用而行,手脚掌落处,虚空中凭空生出一方倒悬的土黄山峰,待它借力移开,又自悄然溃散,端的神异!

    飞梭之,众人早就戒备起来!

    那猴儿远远见得飞梭,一愣之后,抓耳挠腮,状甚欢喜,两脚下黄光一闪,已到了飞梭之前,伸出两只大手就抓!

    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夸父族近万人早将座下星辰催动,百丈飞梭陡然化成数千里之广的一片璀璨星空!

    那巨猴大惊,反手将尾两枚铁锥握在掌中,对准最近一枚星辰奔去!

    又是脚下黄光闪动,顷刻靠近那星辰,举锥就刺!

    早有两个夸父族汉子赤手空拳来战,却被巨猴一人一锥,打得跌入星辰幻化的小乾坤之中!

    一招得手,巨猴凶性大作,举锥再刺,冷不防身旁几道星力刷来,被打了个踉跄!

    面前星辰光芒一闪,便隐入虚空,不见了踪影!

    巨猴怒,抬眼四下打量,却见得周围景色已是大变,不见半座星辰,只有各色星光长江大河般刷来,慌乱之下,赶紧举起铁锥,左遮右挡!奈何星力纵横,目不暇接,这猴儿这拦不住,连吃数记狠的,身红毛掉落无数!

    它身怀这般修为,也是域外一霸,哪里吃过如此大亏?当即以拳擂胸,引颈长嚎,浑身下黄光大作,眨眼凝出一副外观粗劣的铠甲!星光刷来,只将此甲擦得光芒四溅,并不能损伤其身半点!

    巨猴又叫了几声,一双大眼已变得琥珀一般!忽然,两道橙黄光束从它双眼中射出,也不看目标,只四下乱扫,把漫天纵横的星力撞断无数!

    数十漆黑的太极凭空生出,盘在两道光束,绞缠消磨!似这般,光束威能大降,射不出数十里,便即溃散!

    巨猴见状,怒不可遏,持了一双铁锥来打!

    哪知元磁最善吸摄五金,太极总被打散,巨猴两枚铁锥也频频被拉扯得直欲脱手!这猴儿慌不迭地把两条尾巴缠来帮忙,才堪堪把住自家兵器,不使被黑色元磁吸了去!

    这巨猴甚有眼色,盘算占不得便宜,便散去眼中真气,眼珠骨碌碌一转,掉头就跑!

    只见它脚下黄光连闪,倏忽奔出不知多远!

    奈何周天星辰大阵之中,乾坤颠倒,五行逆乱,似这般不得其法地胡乱闯荡,如何能够逃脱?

    众人都不如何着急,只催动大阵,把星光来刷。如是数月,生生将这猴儿耗得精疲力尽。许听潮这才将阵法收敛,贴在周围,再架了飞梭循着问好的路途往北遁行。

    如此,飞梭长短不过千丈,遁行无虞,那猴儿也只余入阵时些许气势,尽可困住。

    夸父族那名唤寮的土坛长老忽然从驻守的星辰飞身而出,脚踏黄风,手持一柄湛金大斧,往巨猴杀来!

    巨猴正自憋屈,见状也不过自身虚弱,掣下尾双锥,正面迎!

    长老寮生得壮硕敦厚,腰间围一块金毛兽皮,精赤身,但见他胸腹腰肋,连带手臂肌肉抖动,抡起大斧就往猴头砍下!

    巨猴把左手铁锥来架,右手铁锥直刺他心口!

    寮一声大吼,大斧劈砍之势不停,左手往前一伸,掌心黄芒吞吐,将刺向心口的铁锥摄住!

    巨猴只觉铁锥刺入那黄芒,好似陷入烂泥潭,软绵绵地浑不受力,甚是难过,使力一扯,又只拔出小半!

    寮的大斧却已砍下,当地一声金铁交鸣,巨猴早已力竭,握不住铁锥,被砍得倒撞而下!急切间,慌忙仰身避让!

    湛金大斧压着铁锥,正正砸在它胸膛之!

    这猴儿胸前那黯淡的铠甲应声破碎,左肩锁骨以下,斜至胸骨中断,被斧刃划开好大一条创口,血流如注!若非有那铁锥垫住,便是开膛破腹的下场!

    巨猴受创,凶焰再炽,身躯滴溜溜一转,甩开大斧,三条粗尾破空呼啸,正正抽在寮左肋!

    骨骼断裂声响起,寮不由自主地飞跌十余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被这般重创,这汉子不怒反笑,身亦是黄芒流转,左肋塌陷处眨眼隆起,只余三道乌紫血痕!接断骨,持了大斧,再往巨猴杀去!

    巨猴亦不示弱,舞动双锥来战!这一回,它却不与寮比力气,只仗了身形灵活,四下乱蹦,瞅准机会,把铁锥来刺!一击不中,便即远遁,绝不恋战!众人只见一团红黄火焰跳来跳去,杀得长老寮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寮也不慌,拿桩站定,双手持斧,看见巨猴过来,便是一斧斩下!他动作不甚快,只每一斧都有万钧之力,让巨猴不敢直缨其锋!

    这般相斗,一个好似怒海狂涛,汹涌澎湃,源源不绝,一个却是磐石雄峰,任你风急浪高,我自岿然不动!

    许听潮看了一阵,便知胜负,索性不再理会。

    敖珊敖凤和乔痴一家却甚是紧张,在他们眼里,巨猴狂暴无匹,生怕那夸父族长老一个不小心,被铁锥在身刺出十七八个窟窿!

    虽然深恨夸父族顽固,但毕竟是同伴,两女也不希望寮长老出事,当下便让许听潮出手相助。

    许听潮笑道:“两位妹妹关心则乱,不见夸父族其余四位长老都不曾动手?你们看那猴儿,行止间脚步逐渐显出虚浮之态,寮长老却稳健如故,此消彼长,不出半月,必定胜出!”

    两女将信将疑,看了一阵,果真觉得似乎如此。敖凤大感恼火,抱怨道:“我们又不似这等莽汉,学那近身技击之术,怎看得出来究竟?夸父族这老头当真不要脸,趁人家猴儿累得要死,才巴巴赶来占便宜!”

    许听潮呵呵而笑,也不驳斥。他本也甚喜这猴儿,打算擒来做个看门灵兽,不想夸父族这土坛长老也动了如此心思,要把这巨猴捉来做什么“护坛灵猱”!感情这猴儿不是猴,在夸父族眼中,乃是一头赤猱!

    果真就如许听潮说的那般,半月之后,巨猴已是气喘吁吁,几乎连手中铁锥都拿捏不住。勉强又坚持了小半日,就把手中铁锥一抛,腆着肚皮凌空躺卧,什么也不顾了!

    它早已看出,与自己争斗这巨人,并无相害的心思,索性耍起了赖皮……
正文 四六九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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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月打算做个五千党,可惜枯水期来临,供电所如同前几年一样,理智气壮地疲软,一天停电两三回,七八个小时就这么木有了。&&而且事前也不打个招呼,俺可怜的电脑被调戏得崩溃,都重装了两回系统,眼泪汪汪的……供电所骂了,叫俺“理解”,政府也骂了,干脆直接不回。吐槽完毕,正文献,还是三千,见谅了

    “哄——”

    见得这猴儿如此皮赖,星辰之观战的夸父族人都哄笑起来。

    敖凤撇撇嘴,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想当年许大哥击杀那祥瑞五德黄螭黄椹,黑水虬巴仕奇,比这精彩利落了数十倍,也不见他们喝半声彩!

    夸父族哪里知道这小女子的心思,长老寮咧开大嘴,呵呵傻笑,走到猴儿面前,右手湛金大斧一挥,在左腕割了道深口,挥手将大斧散成一道黄蒙蒙的土行灵气,左手握拳,把伤口中流出的鲜血滴在那皮赖猴儿胸前的伤处,片刻之后,又向移动,滴了些在猴儿嘴中。

    星辰之的夸父族人,全都站将起来,手舞足蹈地跳起古怪舞蹈,口中念念有词。敖珊敖凤,乔痴一家,摩陀老道和细柳都听不懂,许听潮却知这些巨人男女老少念的,乃是一篇传自古的祭文。效用类似收服灵宠时的灵契,但更加玄妙,主人的精血融入灵宠体内,可凭之驱策,又能让灵宠生出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祭文唱完,巨猴胸前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已被蒙蒙黄光包裹,翻卷的皮肉看得见地收拢愈合,十分玄奇。且它身耗竭的真气,也飞一般地恢复起来,不片刻,就重又生龙活虎,一个鲤鱼打挺,跃将起来!

    尽管定下了灵契,这猴儿对寮却没多少好脸色!先是呸呸一阵,似乎要将滴入口中的鲜血吐掉,又把方才扔开的两枚粗糙铁锥找回,再对面前矮了自己老大一截的长老寮龇牙咧嘴,看来十分不满,手持铁锥比划,挑衅的意味十足!

    它当然不满,若非被周天星辰大阵消磨得筋疲力尽,真气枯竭,十个寮一同阵,也不见得是它的对手!

    寮也不介意,哈哈一笑,脚踏黄云,径直往镇守的星辰去了。

    巨猴没了耀武扬威的目标,好不憋闷。抓耳挠腮一阵,见得漫天星辰渐渐又现出了身形,下方黄扑扑的大地也是清晰可见,才算稍稍安分,两只大眼骨碌碌转动,脚下忽然现出两道黄光,往其中一座散发土黄光的芒星辰窜去!

    这猴儿乃土行灵兽,一手缩地成寸使得出神入化,那星辰之的夸父族人,前一刻还在咧嘴大笑,只觉面前黄光一闪,身躯已在漫漫星空之中旋转翻滚!

    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十余个夸父族人,面笑容戛然而止,不及站稳,又被一道黄光刷得东倒西歪!耳边传来幸灾乐祸的吱吱喳喳声,哪里还不知是那猴儿抢了星辰,正催动星力来戏弄?

    身处域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遇到凶险,长老寮见这巨猴野性难驯,闹得不成话,赶紧出声呵斥!

    巨猴满脸不情愿,却也只得停下,悻悻下了星辰。

    寮又发出呼唤,让它到身边安坐,巨猴却爱理不理,磨磨蹭蹭地行了一小段距离,忽然两眼一亮,一个缩地成寸,径直落在下方大地,双脚踢踏,生生在地面踏出一道数丈宽的裂缝!

    这巨猴却十分不满意,怪叫一声,抡起两枚铁锥就往裂缝插下,使劲挖掘!

    夸父族众人不知所以,许听潮却明白这巨猴察觉了埋在地下的坤德元火,打算掘地寻找。

    这等天地造化之宝,怎会舍给它?许听潮随手一指,裂缝中陡然腾起数百道两两环抱的黑黝黝元磁精气!

    巨猴正将铁锥掘入裂缝之中,猝不及防,被元磁精气摄住,待要使劲拔回,铁锥却脱手坠入元磁精气中,不见了踪影。

    吱吱吱——

    嗷嗷嗷——

    这巨猴又惊又怒,下意识地伸手探入元磁精气中,要把自家兵器寻回,哪知元磁太极绞缠而,盘在它手臂,旋转消磨,轻易就破去护体罡气,侵入了体内!

    巨猴吃痛,又蹦又跳地双臂乱甩,试图将手盘绕的太极抖落,却丝毫作用不起,反倒是两仪元磁精气在经脉骨肉中乱窜,痛彻心扉,忍不住大声哀号起来!这巨猴顺势倒在地打滚,眼泪鼻涕横流!

    这般折腾一阵,巨猴还不曾出声求饶,那寮长老就在星辰朝这边挥手大喊,看来十分焦急。

    许听潮大感无奈,只得催动飞梭,收了元磁精气。

    那巨猴得了自由,大叫一声跳将起来,扭头看向太阴星,两眼瞬间变得湖泊一般,两道橙黄光束立时激射而出!

    长老寮大声叱喝,却是来不及了!

    许听潮早知这巨猴尚未真正慑服,方才用元磁精气困住它,便是存了敲打的心思,无奈长老寮早早求情。虽然不得不罢手,但又怎会没有防备?

    这巨猴前前后后就使了目射奇光这一道及远的手段,许听潮着重防备的便是这着,见橙黄光束射来,早将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祭起,灰蒙蒙的烟霞从壶嘴喷出,轻易就将两道光束收了!

    巨猴吃寮一吼,也不敢再行放肆,缩头缩脑地蹲在地,两眼直往正自渐渐合拢的裂缝中瞅。

    寮暂且顾不得管它,慌不迭地向许听潮赔罪。夸父族早知许听潮和血妖乃是一人,既然已奉血妖为主,又怎敢怠慢了许听潮?

    许听潮好言安慰了几句,便不再做声,寮却怒火直冲脑门,把那巨猴好一顿训斥!

    巨猴虽然不敢反驳,却也是做出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最后索性躺在地,不多时就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寮气得脸肌肉突突跳动,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来惩治。

    这般前行了数个时辰,巨猴忽然返身而起,吱吱喳喳地蹦跳不休,对长老寮连比带划,看来十分焦急!

    寮听了一阵,也是变了脸色,赶紧大声对准太阴星呼喊!

    敖珊敖凤等不懂古神文,都不曾有什么反应,九千夸父族却先炸开了锅,吵吵嚷嚷喧闹不休!

    许听潮也是沉了脸色,把飞梭停下,站起身来眺望前方。

    “许大哥,究竟出了什么事?”

    许听潮面现苦涩,勉强笑了笑:“那泼猴说,前方元气长河改道,路途已被阻断。”

    “元气长河?那是什么物事?”

    两女显然不曾听过,但见到许听潮这般模样,不免有些心惊。

    “就是天地元气汇聚而成的洪流,五行灵气,阴气,魔气,阴阳二气……但凡域外虚空有的,都可能卷入其中。各类元气无可计量,相互激荡,潜流暗涌,十分凶险!那泼猴就是被元气长河冲毁了老窝,跑出来避难的。”

    “如此,又该怎生是好?”

    敖珊敖凤依旧没什么明了的印象,但那巨猴这般凶暴,也被迫得逃离,足见这劳什子元气长河的厉害。两女下意识就想到之前见过那炫彩云霞模样的元气绝域。

    长老寮依旧在大喊大叫,许听潮侧耳倾听一阵,略微松口气道:“办法自然是有的,寻到元气长河边缘泅渡,凶险要小得多,或者干脆等它安定下来,再绕道而行。”

    两女却都笑起来:“许大哥偏生自寻烦恼,既然如此,何不径直换个方向,绕开它遁走?”

    许听潮微微摇头:“哪有那般容易?元气长河十分宽广,少说也有万亿里,甚至亿亿里也不稀奇,且动荡激烈,摇摆之际,倏忽亿万里,还不如静静等候,待它安定,再寻良策。”

    “难不成只能呆头鹅一般地傻等,什么事儿也做不了?”

    敖凤火急火燎地询问,许听潮嘴角微微一抽,道:“也不尽然,先到元气长河边缘查探一番,看看究竟如何。即便冒些风险,也好过静观其变。”

    “就该如此!”

    两女都同意,许听潮便将想法和夸父族说了。

    一群汉子嚷嚷着要去,就算妇孺,也都跃跃欲试。

    那巨猴见得这般情景,愁眉苦脸地脑袋一耷拉,瞬息就成了一干瘪的蔫茄子。

    许听潮再不犹豫,把飞梭一催,遁入虚空……

    大半天之后,就来到一片接天摩地的光芒之前。

    这便是那元气长河了。

    之前垂头丧气的巨猴,早就一骨碌爬起来,把手在额前搭个凉棚,远远眺望。见得光芒之中波澜不惊,这猴儿立时欢喜起来,手舞足蹈,连翻了数个跟头!

    这巨猴如此模样,众人怎还不知,怕是元气长河已然宁定。

    许听潮大感意外,此番回归,一路颇不顺畅,莫非此刻时来运转,正好遇到这等“好事”?

    元气长河之中,各色光芒柔和,除了让人觉得元气充裕,似乎半点凶险也无。

    天道界之中,号称天地灵气堪比仙界,但却及不面前这长河的十一。

    众人甚至都动了念头,是不是趁机进入其中修炼一阵?

    忽然,长河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擂鼓声。

    咚咚隆咚咚隆咚咚咚咚咚咚隆——

    咚咚隆咚咚隆咚咚咚咚咚咚隆——

    鼓声由小及大,韵律十足,直入人心,细细听之,似乎浑身真气都要随之动荡!

    众人都赶紧凝神压制,不使真气失控。

    这般异象,定是什么厉害的魔头正往这边赶来!

    为稳妥起见,许听潮架了飞梭后退数千里。

    哪知那鼓声又逐渐变小,终至不闻。

    许听潮自嘲一笑,之前太过小心了些,方才那不知名的魔头分明只是路过,并非刻意冲着自己一行而来……
正文 四七零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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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振作精神,下左右一看,七彩纷呈的元气长河都延伸到视线极处,再把神念倾力探出,数千万里之外都能隐约感觉,奈何依旧不见尽头,似乎这元气长河当真无边无际一般!

    之前长老寮转述那巨猴的警告,说是此河浩大磅礴,许听潮兀自心存侥幸,如今亲眼一看,才是信了。

    似这般,当真无法径直穿过,当下联络长老寮,请他问巨猴眼前长河怎生个走向。

    寮盘问了好一阵,才无奈对许听潮说,当时元气长河泛滥,这猴儿只顾着逃命,根本分不清下左右。

    许听潮见巨猴正自龇牙咧嘴地幸灾乐祸,不免生疑,怕是它心头怀恨,故意隐瞒了细节。便又请长老寮对巨猴说,若能提供些有用的讯息,便将收走的两枚铁锥归还。

    寮叽里咕噜一说,巨猴果然精神大振,抓耳挠腮,绞尽脑汁,也只知晓元气潮汐是从北面而来。

    就这一点,勉强算是有点用处,结合眼前所见,这元气长河的流向,不出下左右,断然不会是南北。若非如此,自己一行岂不是早该置身其中?

    尽管巨猴提供的讯息可有可无,许听潮还是催动飞梭,将之前收走的两枚铁锥放出。

    巨猴眉开眼笑,慌不迭将之抓在手中,而后紧紧抱在胸前,连地面不敢呆了,脚下黄光一闪,便遁至半空,似乎害怕再被夺了去。

    许听潮却无心思理会这泼猴,架起飞梭往遁行,打算寻到元气长河的边缘,泅渡而过。这般全力赶路,还时不时将神念放出,往四面八方查探。

    如此数月,仍不曾见到长河边缘,反倒是因为时时动用神念,元神微有长进,能探查的极限,又远出百余万里。

    修为进益,并不曾让人高兴,许听潮和敖珊敖凤反倒忧心忡忡。似这般,数月遁出八百多亿里,可谓快速绝伦,但元气长河动辄宽达万亿里,想要到得边缘,少说也需要数年功夫,方向合适,恰恰横绝而过还好,万一走错了,岂非根本到不了尽头?这段时日,许听潮与两女时刻都在观察长河中元气动向,却只觉其凌乱不堪,毫无所得。

    许听潮把心中担忧与众人一说,乔痴一家自不必说,并无良策,细柳也是皱眉苦思,摩陀老道则半点不关心,反倒是夸父族水坛长老濯素潺提了些建议。他说欲知水势,当问水中生灵,元气长河虽不是真正的大川,但既然其中有魔头生存,未尝不可寻来一问。

    听了此言,许听潮暗骂自己糊涂,这般浅显的道理,竟会想不到!立时就停下飞梭,静静等待,同时将神念四面散出,监视长河中的动静。

    这一路行来,在长河中见到的生灵的次数不多,但总也还有,许听潮倒是不如何焦急。

    敖珊敖凤却颇为不耐,先将飞梭的捉来的魔头挨个唤来询问。奈何这些魔头修为不高,所知极其有限,甚至连有元气长河这等物事不知晓,便是那老蝎宓不瘟也茫然无措,两女大感失望。

    许是运道不佳,许听潮等了将近一月,神念监视下的元气长河波澜不惊,半个生灵的影子都不曾见着。这小子不耐烦,便打算深入探寻一番,一来,自是寻找其中生灵,二则,可提前感受一番元气长河的威能,好为之后泅渡累积些经验。

    临行之前,许听潮又请长老寮问了下那巨猴,要注意些什么。巨猴不乐意回答,许听潮也就不勉强,催动飞梭,小心没入浓密的元气之中。

    战战兢兢地行出数十万里,半点凶险不曾遇着,反倒因为周围天地元气浓郁至极,周天星辰大阵愈发光辉璀璨,五百三十七枚星辰,不由自主地吸纳对应元气,缓缓淬炼自身。

    许听潮已将周天星辰大阵的诸般变幻掌握了七七八八,见状就想催动其中变幻,布下星辰聚灵大阵,把布阵的星辰好生淬炼一番,但最终未曾动手。

    星辰聚灵大阵厉害无比,他不知贸然催动之后,引得长河中元气失衡,会生出怎样的祸端来。就算要尝试,也该等寻到其中生灵,问明如何渡河之后,再遁回边缘,小心从事。

    元气长河广袤无边,其中生灵该是多有,奈何分布稀疏,许听潮又不敢深入多远,只在距离河面千万里之内四面游荡。足足十余日,才远远察觉西北方有群生灵正自游动。

    之前苦寻不得,许听潮如何肯错过,当下就将飞梭一催,掉头往西北而去。

    那群魔头也正往这边对面赶来,不多时,众人便大都看清了其形象。

    形似鲤鱼,鳍宽大,嘴横而扁,往翘起,额前生出一根肉须,顶端膨蟹大,能发白光,两腮鼓胀,涨缩不定,待得再近些,咚隆咚隆咚咚隆的鼓声传入耳中,让人真气摇曳。

    当真“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不就是初到元气长河边缘,众人远远听到那“魔头”的声音?

    敖珊敖凤已是面色古怪地呼出声:“灯鼓鱼?!”

    许听潮也曾在海域中漂泊过不少年月,自然识得这等奇特的深海鱼类。只是灯鼓鱼哪有小山般的体型?且胸腹、背脊、尾的鳍,也没有如此宽大。

    但无论如何,此物简直就和灯鼓鱼有**分相像,形貌酷似不说,连发出的声响都几乎一模一样,姑且可如此称之。

    见识这些“灯鼓鱼”的厉害,飞梭众人早分出心神压住真气。

    好似凡间大军鸣鼓而进,不知多少灯鼓鱼腮帮子齐齐涨缩,瞪了一双水眼,往这边急速游来。看似气势十足,实则正在狼狈逃窜!

    许听潮已隐隐察觉鱼群后方有三道不弱的气息缀住不放。放出神念细细查探,原来是一头数十丈长的灰毛水鼠,领了一头金螯蟹,一头银鳞虾,正自肆意杀戮!

    金螯蟹数百丈高大,八足横行,一双金灿灿的螯钳开合,几下就能将一头灯鼓鱼撕成碎片!银鳞虾背脊突起,其密密麻麻地排了一排骨箭,远远地嗖嗖激射不已。每一枚箭矢,都能洞穿至少一头大鱼,且它背骨箭随发随生,用之不竭!这虾蟹二魔也并非胡乱杀戮,但凡死于它们手中的灯鼓鱼,都要被连皮带骨吞吃一空!两魔胃口极大,似乎怎样也吃不饱!

    那水鼠爪牙尖利,但并不以之伤敌,而是不断抖动身躯,放出无数拇指大的飞虱来攻。这些飞虱生有钩足铁颚,数百千聚成一群,扑到一头灯鼓鱼躯体,钩足抓住皮肉,铁颚开合切割,然后从嘴中伸出一根细长的骨管,扎入血肉之中,使劲吸噬。不一刻,干瘪的肚皮便饱胀起来,及至再也装不下,才歪歪斜斜地离了鱼躯,飞回水鼠身,片刻之后又重新飞出。

    许听潮看得分明,原来这水鼠身长有无数小孔,正好容纳飞虱的骨管口器,任由其将吸来的精血注入自家体内!

    这般诡异的法门,简直闻所未闻,许听潮看得心中烦恶,却还是打算将之擒下。无他,灯鼓鱼数量虽多,但修为都十分低劣,甚至比不过炼气仅仅数十年的修士;金蟹银虾也不过炼气大圆满,也不知是否开了灵智;而那灰鼠却有元神修为,且看它懂得驱使虾蟹,定然灵识不弱。

    但此事却有些为难。

    许听潮将探得的讯息和敖珊敖凤一说,敖凤倒还只道水鼠恶心,敖珊却勃然大怒!

    “泅水鼠辈,安敢专我龙族仪仗!”

    从太古之时起,龙宫之中就有虾兵蟹将巡行侍奉,左右虾蟹相伴,早成了龙族的标识传统,也难怪敖珊生气。

    “许大哥,待问明了出路,那水鼠须得交给小妹好生惩治!”

    许听潮本担心她要径直出手将那灰鼠给斩了,听得此话,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当下催动飞梭疾行,片刻就闯入灯鼓鱼群中。

    这些傻乎乎的大鱼对星光璀璨的百丈飞梭视而不见,只摇头摆尾地急急而过。

    置身鱼群中,许听潮才觉出难受。那咚隆鼓声十分吵闹,体内真气非得半数心神死死压制,才不至随之动荡舞动!

    自己尚且如此,何况旁人?

    不及细看,许听潮慌忙催动飞梭,将鼓声隔绝。敖珊敖凤,乔痴一家,还有夸父族大半妇孺,方才逐渐安定了下来,只面还残留些许痛楚的神色。

    许听潮暗叫惭愧,便是贴着鱼群,鼓声也不及这般十分之一厉害,当真怪哉!这灯鼓鱼能在元气长河中生存,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只是这般强内而弱外,不免沦为其余魔头的口中食。譬如鱼群之后的水鼠虾蟹,区区炼气元神境界,就敢肆无忌惮地衔尾捕食!

    莫非这灯鼓鱼的生存之道,就是凭借庞大的族群,给旁的魔头提供血食,只把鸣声集于内,堪堪求得苟延残喘?

    细细想来,怕也不无可能。

    思索间,飞梭已到了鱼群深处。

    周围灯鼓鱼的身躯,已然小了一圈,再往前,就是些稚嫩的鱼苗。

    敖凤看得欢喜,祭出青丝笼,捕捉了不少……
正文 四七一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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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已尽是巴掌大小的幼鱼,许听潮明显觉出了不同。&&

    鱼群中的天地灵气,不似外界那般沉寂怠惰,而是雀跃灵动,仿佛一群不知疲倦的稚龄孩童,争先恐后地渗入飞梭,往众人身躯中钻来。

    这等灵气入体,不待催动真气炼化,便自行融入真气之中,连带着真气也活跃起来,众人只觉一股蓬勃朝气从四肢百骸生出,好似积年疲累一朝尽去,说不出地舒爽激跃!

    不用多说,众人都知这等灵气对自家修为大有裨益,纷纷凝聚心神,催动体内真气吸纳炼化起来!哪知刻意行来,效果反倒甚是微弱,众人大感诧异,赶紧停了搬运法门,只任由灵气从肌肤渗入。更有那大胆的,甚至逐渐放开对真气的压制,放任其随咚咚隆的鼓声摆荡。

    敖凤便是那大胆之人中的一员。

    许听潮先前还紧张得什么似的,见这冰凤凰一脸惬意享受,便也尝试稍稍放开心神。体内两道真气随鼓声一动,便再也按捺不住!就好似恹恹欲眠的湿热夏日陡然吹来一阵凉风,浑身惫懒尽去,凡俗之人有浩浩乎如凭虚御风之说,其轻松惬意,不外如是!整个人从精神到肌肉筋骨,尽数松懈下来,哪般休息,也比不得这等享受!

    修行之人,终日打坐炼气,怎会不生出厌倦之感?只是大都凭借毅力压制,或者缓缓疏解,但积年累月下来,依旧难免让身躯元神生出负重之感。似这等疲惫,想要尽数消除,也只修为精进,突破某些重要的关隘才成,最常见的,便是晋阶。

    然修士一生之中,晋阶能有几次?遇这等玄奇的域外生灵,也算不浅的福缘!

    待得浑身沉弊尽去,飞梭已到了鱼群最中心处。

    体内真气已不再随鼓声动荡,自行沉寂下来,潺潺流动,许听潮抬眼看去,只见一头大有千丈的巨鱼横在飞梭边缘。此鱼当是类似兽王一般的存在,除了体型更大,鳞片也十分鲜亮,头顶之,还生出一玉碗模样的古怪物事。周围数十里内,还有十余头色泽柔和体型稍微娇小的雌鱼,该是这鱼王的“妃嫔”了。

    这十余大鱼魔头似乎都十分迟钝,飞梭已到了面前,依旧自行其是,不理不睬,腮帮子涨缩,咚隆咚隆咚咚隆的鼓声与外围鱼群遥遥呼应,汇成一股。

    许听潮一笑,域外天魔也不见得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先前遇到的牧云兽,眼前这灯鼓鱼,都温和得不像话,甚至比各界之中的修士还不喜欢争斗。

    “谢了,鱼兄!”

    许听潮正儿八经地向鱼王一礼,惹得敖珊敖凤噗嗤直笑。两女对这些丑陋的大鱼也有好感,但却还达不到这般程度。

    也不怪许听潮如此“郑重其事”,实在是在天道界这数十年,夙兴夜寐,恨不能立时就提升了自家修为,好求得自保之力;更兼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家身怀的仙府的消息走漏,引来无数追杀劫夺!似这般,还要为回归绸缪,以他只愿乐道逍遥的闲散性子,实在有些不堪重负。内心积蓄的负面情绪若不得以疏解,难免留下祸患,如今被这怪鱼的鸣声涤荡一番,沉疴尽去,自是由衷感激。

    施礼毕,许听潮神色已变得冷厉,把飞梭一催,几个挪移就来到鱼群之尾!

    不等他出手,金螯蟹,银鳞虾,灰毛水鼠已尽数成擒!

    飞梭之,感激怪鱼的非只许听潮一个,此番动手的,乃是细柳,摩陀老道和夸父族五位长老,甚至那赤毛巨猴都跑来凑了一回热闹。

    这般阵容,虾蟹水鼠三魔头也该“受宠若惊”了。

    须臾,三魔就被扔到太阴星。

    许听潮把那水鼠捉来,满面厌恶地拷问。敖凤却拉着敖珊低语一阵,片刻之后,就欢天喜地地将金螯蟹和银鳞虾种下妙品莲华咒,让两魔变小了跟在身后。

    虾兵蟹将随侍乃龙族专有的仪仗不假,但在敖珊眼里,敖凤却算不得外人。这龙族公主,早年在龙宫之中,因为血脉不纯,受尽了白眼,如今一朝斩得化身,修成真龙之躯,可算是扬眉吐气!但修为大进,并不表示心中怨气消解。敖凤一身承自外祖父的冰凤血脉,精纯至极,说是一头冰凰,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来,以凤凰之身携带金蟹银虾,到时候再往龙宫之中走一遭,定然十分有趣……

    敖珊是这么想的。

    这边两女心照不宣,相视而笑,那边许听潮也拷问完了。

    灰毛水鼠天灵中遁出一道黑光,须臾不见了踪迹,许听潮也随手弹出一朵金灿灿的火焰,将其留下的遗蜕烧成灰烬。

    从这水鼠口中得来的讯息,想要安然度过元气长河,还需着落在这灯鼓鱼身。想当初甫一到元气长河边,就远远听到这怪鱼鸣声,却白白放过了,当真有眼无珠!许听潮本来是打算将这水鼠交给鱼王处置的,但想想鱼王那般脾性,八成不会动手,索性代为料理干净。

    “许大哥,怎样了?”

    两女见得这般情景,都来关切地询问。许听潮面色略微古怪,道:“我们去找老朋帮忙。”

    两女愣神间,许听潮早催动飞梭,重新挪移回鱼群中央。

    “哎呀!”

    飞梭方才停稳,敖珊敖凤和乔绣绣娘就满面晕红,就连远在太阳星的细柳,都忍不住轻啐了一声。

    原来那十余头雌鱼正从尾前腹下的腔道中排出一枚枚尺许大的粉色卵子,鱼王身躯下方,则是“烟雾缭绕”。鱼卵只要往那白烟中过一遍,其中便会生出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而后在鼓声中看得见地强盛起来。

    这鱼王,正和妃嫔们行那“鱼伦大事”,也难怪众女窘迫。

    许听潮亦是尴尬,此番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十几头巨鱼却仍旧似之前那般旁若无人,该咋样咋样,许听潮就有苦头吃了。敖珊敖凤只当他是故意选在这等时刻赶来,这小子腰间软蟹肉,不知被纤纤玉指蹂躏了几个来回。

    好不容易挨到“云收雨散”,许听潮赶紧抓住机会前一步,施礼道:“鱼兄,我等又前来叨扰了!”

    鱼王缓缓摇头摆尾,宽大的鳍翼有一下没一下地划动,当真身处水中一般。看它那般悠闲的模样,似乎根本就不曾听进去。

    许听潮也不生气,笑道:“兄台不答,小弟就当你应下了!”

    言罢,屈指弹出一朵金色莲花,没入鱼王泥丸宫。

    “暂且这般,待得过了河,再与你解去。”

    这鱼王修为尚不到炼气大圆满,似乎也不曾开得灵智,许听潮知晓自己方才一番做派,怕都是对牛弹琴,因此直接采取了便捷的手段。

    妙品莲华咒一入鱼王魂魄,许听潮就将目光移向它头顶那“玉碗”。把真气聚在双目,隐约可见碗中一道彩线定定指住前方!

    鱼群之所以往这个方向来,便是凭了鱼王这器官的指引。往前行,绝无凶险!

    但许听潮要的不是这般安稳,一道念头传去,鱼王头顶玉碗中那彩线转动,指向方偏西,而后又转回原位。

    许听潮已知其意,再次传过一道念头,鱼群顿停了前行,纷纷往中心聚来。

    飞梭之外的星光也自分化凝聚,凝成五百三十七团,鱼王携了一干妃嫔,优哉游哉地踱入飞梭之中,周围鱼苗也是摇头摆尾,纷纷涌向前来,把飘在半空的鱼卵顶住,一路向前,源源不绝地越过漫天璀璨星辰,进了飞梭内部。

    众人哪里还不知许听潮的打算?有这等玄奇的怪鱼随行,且不说渡过元气长河有望,甚至可以几乎不考虑修行斗法、催使大阵会生出疲惫来!

    鱼群数目十分庞大,光是等待它们尽数游入飞梭,就用去两月时光。若非许听潮实在等不下去,嘱咐夸父族人小心催动周天星辰大阵主动吸纳,怕还要再耗去近倍的时日!

    其间,那巨猴等得不耐烦,想要捉几头怪鱼来打打牙祭,却被许听潮祭出火焰符文剑气,布下太一八门剑阵好一通教训!这回,连长老寮都不曾为它求情!

    可怜这巨猴一身修为称得惊天动地,只因手中并无厉害的宝物,被区区一初入虚境的毛头小子打得抱头鼠窜,没有半点脾气!

    飞梭之中幻化的天地不算大,却也不小,把这群灯鼓鱼纳入,就稍显逼仄。但此鱼善能感受元气异动,更有趋吉避凶的天赋神通,许听潮凭了鱼王的指引,一路驾驭飞梭前行,只年余功夫,就有惊无险地来到元气长河的边缘。

    说是边缘,其实不过聚集的元气淡薄数倍,稍稍比天道界中次一等罢了。

    许听潮却已放心了,这等环境之中,便是有元气潮汐生出,九成九也奈何不得飞梭,因此毫不停留地转而向北,往凤凰、巨人两界所在而去。

    这元气长河,并非向之前料想那般直来直去地流动,而是好似一盘曲虬结的老树根。许听潮一行徇边缘泅渡,其实不过再绕一条扭曲怪异的弧线。

    鱼王的指引,最大的用处还在大致方向和趋避元气潮汐之。到得此处,众人都能凭借自身的感应,依据元气浓度的变化来大致判断该如何行走。

    虽然如此,并非一路就能真正安稳了……
正文 四七二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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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绕道而行,短短数月之内,就接连遇到百来种域外生灵,飞禽走兽,虫豸水族,甚至连魔物、修罗、恶鬼都不曾少见!敖珊敖凤还是似之前那般,但凡见得中意的,不拘何种品类,都出手捉将来,种下妙品莲华咒,收入门下以作使唤。-

    飞梭九成九的时间都在虚空中潜行,绝大部分生灵,都不知有人窥探,就遭了“毒手”,只偶尔有几头修为高深,或者感觉敏锐的,能事先察觉异常,逃过一劫。

    遇到这等事情,两女自是不悦,许听潮却不曾停下飞梭,让她们尽情施展手段再行捉拿。

    两女知晓轻重,也并不曾抱怨什么,但下一次出手,必定全力以赴。许听潮只稍微劝了几句,就被一句“回去之后再见不到这等生灵”堵住了嘴。

    年余后的某天,元气长河深处忽然飞出一群麻羽妖禽,形似鹰,头却只在额长了一只紫色独眼!这些妖禽十分厉害,当时飞梭正在虚空中遁行,依旧被它们发现,穷追不舍!

    飞梭遁速奇快,这些独眼麻隼能跟得,也自有本事。它们那独眼,非只锐利异常,还能射出紫色奇光,把虚空破开,合身就扑了进来。正是有如此手段倚仗,才能紧紧缀在飞梭之后。

    许听潮本不愿理会,哪知这些麻隼十分暴虐,还身处虚空之中,就从独眼中射出光束,把飞梭周围的星光打得激荡不休!

    这等做法,把大阵中驻守的夸父族人惹怒,不待吩咐,就催动星辰,射出星力往后刷去!

    麻隼独眼威能不弱,身躯却甚是脆弱,但凡被星力扫中,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那赤毛巨猴早闲得憋屈,见状嗷嗷直叫,也把两只大眼变作琥珀色,橙黄光束往麻隼群中激射,霎时间就斩杀了不知多少,把它喜得手舞足蹈!

    敖珊敖凤却又看这麻隼的天赋本事,一个祭出古竹令,困住一群,一个祭起青丝笼逐一擒拿,数个时辰,就得了两千余只,一一种下妙品莲华咒,收在问许听潮要来的黄皮小葫芦中。

    似这般,足足数日之后,麻隼群才被杀得胆寒,不敢再行追赶。

    又前行了数月,一直悠闲懒散的灯鼓鱼王忽然大惊,率了群鱼就往元气稀薄的一方遁走,却被漫天星光挡住,不得寸进!

    许听潮立时察觉,想也不想,飞梭方向一改,顺着鱼王指点的方向遁走!这段时日来,他早已将鱼王本事琢磨得通透,这大鱼旁的本事稀松平常,在感应元气异动之,却无人能及!这般焦急,定是元气长河中生出了潮汐!怪就怪在鱼王事前并无感应,否则以其趋利避害的性子,早就事前避开,怎会来到此地?

    多想无异,此刻最要紧的是,是设法躲避即将来临的元气潮汐!

    许听潮驾驭飞梭疾驰,只觉虚空动荡不休,初时还能勉强维持挪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生生被巨力从虚空之中甩出!一时间,遁速陡降数百倍!

    片刻之后,几乎凝成液体的元气一**袭来,把飞梭打得摇晃不休!

    周天星辰大阵早就被全力催动,看起来稳如泰山,许听潮还是忧心无比。害怕着力太多,他将大阵尽力收缩,如今也还有数十里方圆,被汹涌暴乱的元气连连拍打,就好似风浪中的孤舟,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正自焦急,摩陀老道却停了参悟阵法,不慌不忙地将他那宝贝总阵旗拿在手中,东挥一下,西摇一摇,漫天星辰顿时交错变幻,须臾缩回飞梭附近,成了一数千丈的椭球形,将飞梭护在中心!

    这老道,果真不愧是阵法宗师,周天星辰这等繁复大阵,在他手中,也只任由搓扁捏圆!

    许听潮见得这般情形,却是松了老大一口气。

    摩陀老道又不知使了法门,大阵周围粘稠的元气忽然蜂拥而来,在星光周围凝成一层彩光迷离的凝厚屏障!只这一着,飞梭承受的冲击力道再减数倍,如今已可平稳行使无虞。

    从容不迫地将总阵旗收起,这老道才忽然喊道:“血妖小子,死了没有?没死就赶紧起来!周天星力已被阻绝在外,还不请出五行灵坛坛灵唤来灵气,支撑大阵运转!”

    血妖两眼睁开,也不说话,身躯却飞出白黑青红黄五道模糊的影子!正是出发前请出的坛灵!

    五灵甫一现身,就径直遁下太阳星,没入飞梭梭体幻化的大地中,化作五道灵脉,须臾,就有浓烟一般的五行灵气汩汩冒出!

    虽然早已听闻这五头坛灵的本事,此刻亲眼见到,摩陀老道还是瞪大了双眼!星辰之的夸父族人,干脆就欢呼起来!

    那赤毛巨猴被吓了一跳,灯鼓鱼群本已被许听潮安抚平静,此刻那鱼王立时一摆尾,携了十余头嫔妃,干脆游至五道灵气喷涌的空驻定。在这般精纯浓郁的灵气之中,先前众人亲眼见得它们产下的鱼卵,逐渐破裂,游出一条条拳头大的稚嫩鱼苗!

    其余地的生灵,不论是被敖珊敖凤捉来的域外魔头,还是当时机缘巧合化生而出的,都无不欢欣雀跃!

    漫天星辰,更是自行贪婪吸纳五行灵气,更显光芒璀璨!正是因此,空气中残留的灵气虽然依旧浓郁精纯,却只大概百一之数,不过也尽够众人修行所用了。若是太多,致使修为增长太快,难免根基不牢,反而不美。

    这等变化,着实让人意外,许听潮没多少心思关注,早把神念探出飞梭之外,关注周围元气潮汐变幻。

    鱼王能感应元气变动,却不能预知其余魔头来袭。这等紧要的关头,怎能不加倍小心?

    如此小心,立时就见了效果。

    这元气潮汐来得没有半点征召,狂躁之处,却与往常一般无二,片刻功夫,许听潮就见到不少生灵的尸骸被潮汐带动,从飞梭之旁掠过!其中有一截长骨色作赤红,灵气逼人,以其残留的气势来看,定也是一合道境魔头所留!就不知何等生灵遭了殃,落得个尸骨流散的下场!

    此处潮汐虽然凶猛,却不曾暴虐到连合道境的魔头都能撕裂,当是处在爆发的边缘。许听潮心头暗叫侥幸,手却早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往那长骨抓去!

    眼看就要得手,斜刺里冲来一头浑身骨甲垒叠的四足长尾独角魔头,抢先将长骨咬在嘴中!

    这魔头得了好处,扭头就要逃跑,转身之际,一根铁鞭般的长尾对准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抽来!

    宝物被夺,许听潮已心生怒气,见这魔头如此嚣张,念头一动,清光大手当头压下!

    那魔头浑身甲胄,看来笨重,其实动作十分迅捷,循着潮汐一用力,轻易就脱出擒拿范围!正回头目露挑衅,不妨周围忽然生出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林中还有一蓬蓬青丝纠缠而来!

    但听嘶昂一声闷吼,这甲骨魔四肢趴伏,腰身用力,闭眼往前方撞去!身形才动,通体就生出一片白蒙蒙的光芒,锐金之气四下扫荡,无论缠向它身躯的青丝,还是前方拦路的青翠巨竹,都是一触即溃,好似半点阻拦作用都不曾起到!

    敖珊敖凤不过元神修为,这甲骨魔却是虚境,更兼五行属金,正好克制古竹令和青丝笼,才轻易逃脱!

    但两女出手,多少让这魔头的动作窒碍了片刻!许听潮早已祭出八道火焰符文剑气,却是打算布下剑阵,将之围杀!

    眨眼功夫,这魔头已然陷入剑阵之中,见到四面八方绞杀而来的剑气和碎成齑粉的虚空,目露惊恐!便是如此,它也没有服软求饶的打算,只把浑身真气一催,身漆黑的骨甲陡然变成银白!

    符文剑气何等威能,斩到这甲骨魔身,却只溅起一蓬蓬烂银飞屑!

    许听潮动容,不再催使剑阵死命绞杀,只将这魔头困住,拖曳了跟在飞梭之旁,再遥遥弹射剑气,往它眼耳口鼻等薄弱处招呼!

    甲骨魔怒吼连连,却怎么也装不开剑阵,只等凝神应对。许听潮弹出的剑气却十分灵动诡异,分明避开了无数次,依旧还如附骨之蛆一般在身旁盘旋,但有机会,立时再次刺下!

    似这般,不多时,甲骨魔已是心力交瘁!

    都如此模样了,这魔头依旧苦苦支撑,不过将之前夺来的赤红长骨扔到一旁,被许听潮从容收起。

    忽然,这魔头动作凝滞,眼中露出心胆俱丧的神色!

    这等时候走神的结果,就是被数道剑气射入眼耳口鼻中,毙命当场!

    炼神返虚的魔头,怎会犯这般拙劣的错误?许听潮心头大凛,挥手将它尸身收起,神念倾力探出,往四面而去!

    “后边!”

    敖凤惊呼出声,许听潮的神念先一步察觉异状,此刻回头看去,只见一蓬枝枝杈杈的海藻模样物事正随元气潮汐往这边飘来,其枝节的顶端,是一粒粒晶亮的膨蟹大,远远看去,好似一串华美的珠帘!

    心头警讯连连,许听潮却不知这东西究竟有何厉害,只全力催动飞梭,往前方飞遁……
正文 四七三 星海浮沉前路漫,艰难险阻只等闲(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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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一面尽力驾驭飞梭遁行,一面把真气探入摄回来那甲骨魔身躯之内,希冀找到残存的元神,从中得知后方那东西的根脚。但遍搜全身,依旧不见踪影,想来是被剑气斩得破碎。

    这甲骨魔前来抢夺那灵骨也忒不是时候,许听潮又要驾驭飞梭,又要留意后方,还得与它争斗,偏偏它还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符文剑气何等威能,一个收不住手,就成了这般结果。

    此魔大概是魂飞魄散了。

    许听潮心中冒出这么个念头,暗叹一声,请长老寮询问赤毛巨猴无所得,又挥手将那宓不瘟唤来。

    “你可知后方这水藻究竟何物?”

    宓不瘟弓腰驼背,满脸谦卑地说不知。

    以这老蝎的性子,若是知晓,早该跑到面前献宝了。许听潮如此一问,也是存了侥幸的心思,见他一副恭顺的模样,心头烦躁,便挥手打发了,又对一旁静立那白色马驹样的长庚魔说:“道可知?”

    长庚转过头来,不咸不淡地道:“我心底生出什么念头,还能瞒得过了你?”

    此话颇不客气,讥讽的意味十足,却真是冤枉了人。虽然给它种下妙品莲华咒,许听潮却从来不曾主动窥探过它内心所想,打定主意要像对待周辰五个老怪一般,好收入门中,做自家臂助。

    这魔头的叔父死在周天星辰大阵之下,被擒后又不曾被施给一星半点的恩惠,它心中芥蒂极深,不是区区一道佛咒就能消弭的。

    许听潮此时也无心理会,问了一句,得不到结果,便不再勉强,屈指弹出一道剑气,往那珠帘一般的水藻射去!

    这小子一身真气早已反转先天,此时更晋阶虚境,便是这般随意的试探,剑气威能也十分不俗,汹涌澎湃的元气潮汐,竟似不能对其造成多少影响!

    那水藻更是不凡,剑气破空而至,尚未及身,枝节尽头的晶莹膨蟹大便弹射而出,径往前迎来!

    许听潮定睛看去,只见这些透亮的晶莹在元气潮汐中凹凸变形,彼此黏连。原来不是珠子,而是些粘稠的液滴!

    须臾,百余液滴就纷纷黏在剑气之,锋锐的剑气逐渐黯淡,顷刻便湮灭无踪!

    这东西,竟似那噬灵魔一般,有吸噬真气的奇效!

    “固元灵胶?!”

    太阳星,摩陀老道大喜过望,抖手放出一呆头呆脑,动作僵硬的机关大鸟,哪知方才出得飞梭,就被汹涌的元气潮汐扯得粉碎!

    许听潮却不似这老道那般欢喜,固元灵胶何物,他从来不曾听闻,只知这珠帘一般的水藻植株大得吓人,下左右蔓延,早已超出了神念探查的极限,若飞梭被它赶,任是有多玄妙的阵法守护,也要被吸干了灵气!

    “老弟,莫要只顾着跑,快快设法收取些!”

    摩陀老道损失了一头机关鸟,却并不放在心,反倒朝这边大声喊叫!

    许听潮只做不知,这老道当真被宝物迷了心窍,连命都不要了!修行之人,若浑身真气被吸干,也只相当于一个厉害的凡人,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域外虚空,几乎就只能等死!且许听潮乃五行魅灵之躯,若被那劳什子固元灵胶围,怕不被吸得身躯溃散而亡?

    其实有五行坛之灵在,了不得就收了飞梭避入仙府之中,也不一定真会出什么事儿,但被困住是肯定的。许听潮归心似箭,自然不愿落入这般境地。

    见许听潮毫无动静,摩陀老道已是急得跳脚,又喊道:“好老弟,这固元灵胶连天仙也不一定求得来,你当真打算就这般白白放过?”

    这话入耳,敖珊敖凤,细柳,乔痴一家,还有赤色巨猴,宓不瘟和那白毛长庚,甚至飞梭之听得懂的魔头,都是心中大动!

    许听潮不是清心寡欲的圣人君子,这般宝贝当前,怎会不动心?当下沉声询问:“那固元灵胶善能吸纳真气,老哥可有法子收取?”

    摩陀老道大喜,忙道:“自然是有的!此宝虽然能吸噬元气,但只须好生祭炼一番,便可操控自如!”

    这话当真十分多余,若非如此,那珠帘水藻身处元气潮汐中,生出的固元灵胶再是玄妙,也该早被元气填饱了!关键不在于固元灵胶有何玄妙,而是怎样才能将之取到手中!

    “我传你一道法门,把神念凝合,当做法术前去收取!”

    摩陀老道言罢,挥手在星空中洒出一篇数万言的篆文!这般做法,并非只结好许听潮一人,飞梭之众人和魔头,但凡识得篆字的,都可记在心中,参悟修行。

    “老弟,你若炼成,便将飞梭遁速稍稍减慢些,也好方便行事!”

    摩陀老道眉开眼笑,如此这般,看你小子还怎生说出个“不”字!

    许听潮目光一扫,便将这法门记住,稍稍参悟,已明了其中玄妙,心念动处,神念四散而出,在体外数尺凝成一道五彩缤纷的剑气!

    这般变化,把摩陀老道看得目瞪口呆!这法门固然算不得多高深,但好歹也是虚境才能真正参悟的东西,绝不会轻易就能练成!他把这法门公示,只为裹挟众人意志,料定几个虚境想要稍稍有些成就,少说也要耗费月余功夫,哪知许听潮如此吓人!

    许听潮此刻正看着面前的五彩剑气若有所思,忽然,剑气之忽然生出芝麻般大小的符文!

    符剑术果真能用在这神念剑气之!

    全副身心陡然愉悦起来,许听潮迫不及待地将这剑气射出,一路劈波斩浪,瞬息就到了那珠帘水藻之前!似这般,速度依旧比单纯的神念慢了数百倍!

    剑气锋锐,往来穿梭,毫无窒碍地割下数百晶珠状固元灵胶,裹住往飞梭而来!

    摩陀老道不甘示弱,也把自家神念凝成实质般地一条白线,往水藻卷去!

    正当这时,水藻植株忽然被一道巨力撕扯得粉碎,残枝随元气潮汐到处乱窜!

    许听潮骇然失色,哪里还顾得什么宝物,慌忙收回神念,把全副心神都用来操控飞梭!摩陀老道却极是贪心,这般凶险的情形,还将神念白索一折,往许听潮丢弃的数百团固元灵胶缠去!

    剧烈的力道把虚空扯出纵横交错的裂缝,摩陀老道神念白索不及卷住固元灵胶,就被割裂成数十段!饶是这老道收拢极快,依旧有大半被虚空乱流卷走,不知落往何处!

    霎时间,摩陀老道面色惨白如纸,颤颤巍巍地坐倒,闭目凝神将养起来!

    这等风暴之中,飞梭也受了波及。许听潮使出十二分力气催动,才堪堪稳住,不致在迷失在虚空乱流之中!周天星辰之,大大小小的夸父族人也知凶险,不息喷吐精血,将坐下星辰催动到极限!

    众人这般用命,飞梭之外的星光,照样被元气潮汐和动荡的虚空扯得剧烈闪动!眼看就要破开,血妖忽然睁开双眼,一道粘稠的嫣红血水自天灵中冲出,把身躯一裹,遁入下方大地!片刻之后,一层四色光幕在龙吟虎啸凤鸣猿啼声中四散而出,挡在星光之外!

    光幕凝实,其厚足有数里,内中四灵神兽各自两头,往来飞旋,生生将周围数里的暴乱元气定住!如此,元气潮汐的冲击陡然减轻大半,虚空撕扯巨力却依然如故,凝厚的光幕看得见地薄弱起来!

    夸父族人见得这般景象,索性不再理会坐下星辰,各自大喝,挥手打出白黑青红黄各色洪流,注入四色屏障之中!一时间,屏障之内地水火风生灭,八头四灵神兽几乎凝成实体,威能所及,方圆数百里潮汐退去,波澜平定,便是动荡的虚空,也安稳了小半!

    许听潮却不敢遁入虚空,只架了飞梭,循着鱼王的指引,往远处没命飞遁!

    赤毛巨猴早被吓得一屁股做到地,反倒是太阴星的宓不瘟和长庚各自使力,似敖珊敖凤和乔痴一家那般,把自家真气汩汩注入星辰之中!

    虽然周天星辰大阵没了夸父族人催动,威能十不存一,但此刻为了自家性命着想,能多贡献一分力气,就绝不会留下半分!

    百忙之中,许听潮心惊胆战地回头看去,只见扭曲破碎的虚空之中,隐约可见一堵下左右不见边际的深褐色“墙壁”!其绽开的朵朵血花,分明在说此乃一头庞然大物的身躯!

    许听潮骇然,到底何等模样的生灵,才能长到这般大的个头?

    此番陡然生出的元气潮汐,怕就是这魔头发起了性子,搅乱元气长河和虚空激荡而起!

    尽管猜到了这番可能,许听潮却毫无办法!这魔头,比不得之前那元气绝域中闻其声不见其形的可怖生灵,但也不是自己能应付的!为今之计,只得尽力远遁,以免靠得太近,再遭受那池鱼之殃!

    许听潮已经尽力驾驭飞梭,奈何这般天地倾覆的景象,如何能全然正确地把握方向?一阵颠簸,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许听潮手中有星图,但此刻虚空动荡,往外面看去,星斗移位,早已找不到能作为参考的物事……
正文 四七四 信断音稀杳不闻,血浓于水是亲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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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回许听潮草草一瞥,见得破碎的虚空中那庞然大物的身躯皮开肉绽,鲜血四溅,至今已有数年!

    元气潮汐却依然不曾褪去,一行人乘坐飞梭,就好似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勉强维持不至于倾覆。

    仙府之中,血妖顾不得将养伤势,这数年催动护府阵法,那神魔之躯倒是缓缓自愈,他自身却伤加伤,生生造化丹用去数十粒,也只堪堪稳住,不使伤势过于恶化。

    夸父族人,尽管有五行坛灵源源不绝地供应灵气,灯鼓鱼时时鸣叫,驱除疲惫,此刻也差不多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其余人等,包括赤毛巨猴、宓不瘟、长庚一干魔头,也大致如此,虽然不虞真气不济,也有消除疲乏的玄妙鼓声,但身躯经脉承受不住经年累月地真气冲刷,都受了极重的损伤!

    摩陀老道却是精神奕奕,当年他贪心那固元灵胶,被虚空乱流扯碎了大半神念,直到数月前才恢复过来。除此之外,就数许听潮还算“神完气足”。

    他身躯特异,本就是禀天地五行而生的魅灵,因此并无旁人那般动用真气过度,损伤身躯经脉的遗患,但飞梭一直都是他在驾驭,这数年间,时刻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元气潮汐和虚空乱流卷走,个中艰难苦楚,岂可言述?初时,灯鼓鱼的鸣声还能将心中疲惫驱散,及至后来,已几乎起不到作用,此刻,他已是满脸倦容,若非一股子信念坚持,怕是当场就要倒下,沉沉睡去。

    忽然,激荡的元气和虚空毫无征兆地平息!

    许听潮猝不及防,仍旧在全力催动飞梭,倏忽没入虚空之中!

    接连挪移了数次,许听潮才算反应过来,慌忙将飞梭停住!不及查探周围景象,一阵眩晕之感从心底陡然窜起,袭脑际!

    被如此冲击,许听潮几乎立时就要昏厥,但这等时刻,他哪里敢就此放松?低喝一声,身五色清金光芒交替闪动,生生撑了过来!

    或许是在许听潮身边,有了依靠,敖珊敖凤两女没这般意志,心气一泄,便软软倒地!许听潮连忙打出真气,将她们托到身旁轻轻放下。经历如此困苦,也该歇歇了。

    夸父族人爽利无比,方才脱离了凶险,便都囫囵躺下,连动动半根手指的意思都欠奉!他们不觉着累,就是浑身每一寸肌肤筋骨都刺痛无比,这时候没谁会故意找不自在,只因便是龇牙咧嘴哼哼几声,也能引来锥心的痛楚!

    太阳星,摩陀老道正自左右顾盼,细柳则盘膝而坐,浑身青光柔柔流动,正在细细调养。

    乔痴一家四口也是凝神而坐,静心休养。

    其余诸如赤毛巨猴、宓不瘟、白驹长庚之类的魔头,也和夸父族人差不多。

    不比夸父族人直接出手相助催使四色光幕,这数年来,他们照看的是周天星辰大阵,因此固然身躯经脉受损,伤势却要轻得多。

    飞梭之外,凝厚的四色光幕逐渐收敛,终至消散不见,其中八头四灵神兽的虚影,先一步隐去了身形。

    许听潮忧心血妖伤势,精神稍稍恢复,一道念头便传了过去,片刻之后,就收到了血妖的讯息。

    “此番伤得厉害,尤其那神魔躯壳,怕是还要修养数十年才能恢复。这倒并非全为坏事,我可趁机与它血脉交融,待得伤愈,大约可炼化七八成……”

    知晓了这事,许听潮才算放心,举目打量所处的环境。一看之下,却是呆住了。

    飞梭前方,一灰黑阴气绕体的星辰静静悬浮虚空,其形隐隐呈现九头怪鸟的模样!它西北方,又有一座星辰,魔气腾腾,呈四足巨兽之状!

    许听潮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一手足粗壮的巨人状星辰横卧飞梭之后,足有阴、魔两座星辰加起来十余倍大!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忙将那绘有星图的珠子取出,对照周围环境观看,片刻之后,就发出一声欢畅淋漓的大笑!流落天道界一甲子,域外虚空漂泊前后将近二十年,诸般艰难困苦,都是值得!

    眼前三座星辰,不正是鬼车、魔獍、巨人三界?!

    原来摆脱元气潮汐和虚空乱流之后的瞬息,飞梭接连数次挪移,正好落在三截之间的虚空中!

    摩陀老道惊疑不定,他不知这三座星辰的名目,但见得许听潮如此大反常态的癫狂模样,也猜到八成是到了地头!

    细柳亦被许听潮惊醒,睁眼一看,也自欢喜不尽!这青鸾虽然被囚在仙府之中,但敖珊也不曾少将几界的事情说给她听。一双盈盈美目注视鬼车界,视线仿佛将之穿透,看到被其遮住的凤凰界!

    几声聒噪的蛙鸣忽然传入耳中,飞梭之外,不知何时围过来十余头数十丈大的赖皮蛤蟆,踏嘴阔口,各自瞪大鱼眼河村隆之?,远远注视。

    许听潮正满脸喜色地闭目感应着什么,片刻后睁开两眼,把飞梭掉转方向,往巨人界飞遁而去!

    早年与姐姐互相种下同心咒,此刻已能清晰地生出感应。姐姐正从巨人界往这边赶来!

    飞梭遁速奇快,一个挪移就不见了踪影,十几头蛤蟆咕呱乱叫,后退一蹬,腆着肥大的肚皮就往巨人界方向追去……

    “许家小娘子,莫要跑了,撞我等三人,你怎还会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说话之人是个身着粉色裙装,眉眼细长,满面邪气的妖异男子,他手中一柄粉色折扇,正在面前缓缓扇动,看来十分别扭。

    这人左右远处,各有一黑一白两道遁光。黑光中是一身穿铜色鳞甲,满面横肉的壮硕中年人,白光中那人,却是个月白长裙,姿色平庸的女子。

    三人修为,都是虚境!除去那粉裙妖异人,都一颇具火候!

    这送哪个老怪前方,却是一背生晶莹翼翅,神色冷冽,眉目间煞气翻腾的绝色女子!观其容貌,与许听潮有**分相似!正是许听潮的嫡亲姐姐许恋碟!

    许恋碟此刻,已是元神修士,但不知怎的,会同时惹到三个虚境老怪!

    她背那翅翼,正是血海老妖当年重新炼制过的鹰王铁翼,乃金土二行至宝,仙府奇珍中的品,有撕裂虚空的奇效,但见她运使真气一催,双翅便在虚空划出一道硕大的裂缝,继而合身扑入,瞬息便到了十余万里之外!

    三个老怪也是联手击碎虚空,挪移来追!那粉裙男子挥动手中折扇,洒出片片粉雾;壮硕中年人挥手间,就能唤来无数奇形怪状的鬼物;那白裙女子手捧一方白石,打出道道皎洁的光芒,径直射向许恋碟背后要害!

    许恋碟左手持一黑白环绕的小龙,右手捏住剑诀!周围一道百丈青光环绕,身躯之策,黑白两朵莲花盘旋不休,不拘粉雾、鬼怪,还是那月色光芒,但凡靠近,不是被剑光搅碎,就是被两朵莲花挡住!

    双方都在倾力飞遁,三个老怪空有大威能的秘法,却不能从容施展,许恋碟有两件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傍身,也根本不将他们的攻势放在眼里!

    这般追逐,方才持续了片刻。

    三个老怪,乃是巨人界中拜月神教和阴魔宗的太长老,正聚在一处商议事情,不想忽然察觉了许恋碟的行踪,慌忙来追!这女修也不知交了哪般好运,且不谈鹰王铁翼和阴阳二气钟,那飞剑青华,也是一件顶儿尖的宝物,他们这般虚境中人,见了也会动心!她身还有一具仙命傀儡,虽说已经动用过数次,但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保命之物!更何况,她本身姿容美艳,虽然把自家弄得煞气缠身,但就是这般才更对了魔门脾性!

    “华师兄,浸月师姐,若将此女擒下,小弟不要仙府奇珍,只须得了她的人和那飞剑青华,如何?”

    壮硕男子不曾说话,那白裙女子就不阴不阳地道:“茅师弟倒是怜香惜玉!这贱婢身的仙命傀儡,又该怎么分?”

    “师姐以为一战之后,这小娘子会将那东西留下了?”

    妖异男子满面嬉笑,浸月冷哼一声,不再多话,看向许恋碟背影的双目,已是妒恨交加!她也明白姓茅的说得半点不错,以许恋碟刚烈的性子,当真无路可走的时候,必定来个玉石俱焚,拼着把仙命傀儡的次数用完,也要给自己造成不小的损伤!休看己方都是虚境,若单独一人,还当真不是她的对手,两人也只能占得风,三人方可说有六七成把握擒下!

    许恋碟却根本不曾将后面三个老怪的谈话放在心,越往前飞遁,身躯中同心咒的感应便越是强烈!听潮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近百年担惊受怕,如今烟消云散,往日里冰冷的面容,已然绽放出绚烂的笑容,连带浑身煞气,也收敛的大半!

    “咦?她这是要往域外而去!”

    壮硕男子惊呼一声,遁速不觉放慢了几分!

    另两人却不管不顾,瞬息就越过了他!

    这男子冷笑一声,正想加速,就见许恋碟前方忽然现出一道百丈长的璀璨星光……
正文 四七五 信断音稀杳不闻,血浓于水是亲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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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虚空忽然窜出如此一道星芒,许恋碟一惊之后,心中欢喜几乎爆裂开来!

    同心咒相互间的感应,已然近在咫尺!

    瞬息之后,满心喜悦化作揪心!弟弟的情形似乎十分不妙!

    正自焦急,面前的星光陡然飞散!

    许恋碟大惊,莫非听潮依旧遭难,被人挟持至此?待要躲避,眼前已是天旋地转,待得视线清晰,已然站在一处阴冷皎洁的大地之!

    八十多年来牵肠挂肚的胞弟就在面前,旁的东西再也顾不得!许恋碟怔怔看去,只见许听潮除了形容憔悴,满脸倦怠,并无半分不妥,浑身气息更是渊深如海,与虚境老怪没有半分差别!他完好无损,受伤的便该是血妖了!

    “两个”敖珊就静静躺在他身边,修为都已是元神,看样子,只是劳累过度沉睡了过去,并无大碍!两女面目一模一样,连衣裙都没有半分差别,委实分不出哪个才是敖珊,但既然她已修成了元神,定已将体内那冰凤血脉斩出,成了一具化身!是与不是,又有何分别?

    老天保佑,弟弟和弟媳都安然无恙!

    霎时间,千言万语竟都哽在喉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许听潮亦是心神摇曳,看着姐姐的面容,满心激荡化作春日般融融洋洋的温馨,诸般感情,都凝成一声轻呼:“姐……”

    许恋碟眼中泪水立时涔涔而下,几步前,握住许听潮双手,颤声道:“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许听潮亦是反握住姐姐双手,任由那般甜美祥和在心中流淌:“姐姐且稍待,小弟把这三个老怪打杀了出气!”

    此言才出口,漫天星辰齐齐光芒大作,道道星力纵横奔涌,把惊疑不定站立虚空的浸月三人淹没!

    许恋碟这才发现,原来自家正身处一座百丈大小的星辰之。旁边不远,两男两女四个炼气修士正自打坐调息,看其体表清光闪闪,修炼的八成是那太虚衍光录!更远处,一白须白发白肤白眼的枯瘦老者正往这边看来,他修为足有虚境,神色间也显得十分疲惫,不过满脸谄媚的讨好的模样,委实让人诧异!最远处,一头浑身燃起淡淡金焰的白色马驹,也是个虚境,虽说眼中颇为冷漠,反倒让人觉得十分正常。其余奇形怪状的生灵,更是数不胜数,尤其一头金螯蟹,一只银鳞虾,分外惹眼……

    看来这小子往外走了一遭,机缘不小!许恋碟心中欢喜,抬眼四下打量,只见漫天星力澎湃交织,威能浩大,让人心悸不已!

    此物莫不是那诸天星辰银河飞梭?

    许恋碟怎会忘记自家弟弟是如何被那沈今宵劫走的?似这般,弟弟定然早已得脱大劫,甚至反客为主,将这宝贝抢到手中!

    此番回转,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苦难,否则怎会如此一副疲惫至斯的样子?血妖亦在附近,只不见身影,八成正在仙府中调养伤势。

    这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心中念头如此转了几转,那点英武之气早不知退散到哪个角落,满目尽是怜爱痛惜……继而又升起一丝埋怨,这小祖宗乃是许家唯一一根独苗苗,偏偏是个磨人精,不晓得疼惜自个儿,就没有叫人安生的时候!心中如此想,她看向自家弟弟的目光,却更是满意……

    大阵发动,许听潮就不再去管,往下方大地一看,一道五色霞光立时冲天而起,在星空之中现了身形,正是那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钧天仙府!

    许听潮身五色清光闪动,把敖珊敖凤两女和自家姐姐一裹,飞身而起,遁入仙府大门……

    太阳星,正听细柳解说什么的摩陀老道忽然“哎呀”一声大叫,架了遁光就往仙府赶来!

    虽然如此,还是慢了一步,等他到时,仙府大门已然闭合。

    摩陀老道心痒难搔,却也没什么好办法,只不自禁地围绕仙府下飞旋,口中“钧天仙府”、“呵呵”、“嘿嘿”之类的呓语痴笑不绝于耳!

    细柳在太阳星看得浑身恶寒,这老道那双眼睛贼亮,瞧他深情的模样,似乎是见到三生红颜,累世情人!

    心中不适过后,便生出敬佩,也只这般痴狂的人物,才能在阵法有如此精深的造诣。

    正主儿堕入仙府,摩陀老道又犯了癫狂之症,这青鸾只好强打精神,生涩地催动周天星辰大阵,缓缓消磨阵中三个老怪。

    夸父族人不识得仙家灵文,赤毛巨猴,宓不瘟,以及那长庚,却尽都瞪大了双眼,死死盯住半空中的仙府!这三个魔头,做梦都不曾想到当真会有一座仙家府邸出现在自己面前!

    许久之后,摩陀老道才满脸郁郁地退回来,张口就问:“细柳道,你既是那凤凰界之人,总该知晓这仙府的根脚?”

    细柳面现复杂神色,轻叹一口气:“那姓许的小子将仙府亮出,就不打算再瞒你。也罢,且来主持阵法,待我慢慢道来!”

    摩陀老道大喜,立时就将阵法接手,狠狠催动了起来,连声催促:“快说!老道早已等不及了!”

    细柳瞥了他一眼:“倒是小心些,莫要把那三人弄死了,否则当心那小子与你没完!”

    摩陀老道跌足:“你看我这记性!那小子和他姐姐如此黏糊,弄得老道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可不能大意了了!好妹子,快些说给老哥哥听!”

    见得这老道一张秋菊绽放般的脸,细柳微微皱眉,将身躯往后挪了一挪,才详细解说了起来……

    仙府之中,阴阳五行池边,许听潮和血妖隔灵池相对而坐,都在凝神炼气,静心调养。敖珊敖凤两女躺在许恋碟身边,那天魔无荼正垂手肃立,缓缓讲述这些年在天道界的经历。许恋碟闻言,面神色忽喜忽悲,或惊诧,或揪心,阴晴不定,心中亦是掀起滔天大浪,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家弟弟竟然做出如此多的“好事”来!其实很多事情,无荼都知之不详,否则指不定许恋碟要后怕成什么样子……

    周天星辰大阵之中,浸月三人却早已面无人色!

    身处这星空之中,经受周天星力冲刷,那中年男子倒还好,身赤鳞甲被他祭炼数万年,勉强算是一件仙府奇珍,堪可抵住星力侵袭!浸月的法宝乃是一块皓月石,但得到手的时日不长,只万余年,此刻虽然催使出十二分的威能,也已岌岌可危!最惨的便是那穿女裙的邪异男子!

    此人晋阶虚境不过十数年,本命法宝红粉逍遥扇固然玄妙,威能却尽在迷惑女修之,护身攻敌乏善可陈,早被星力侵入体内,此刻正被搅得浑身真气沸腾冲撞,口中发出声声嘶嚎,状极惨烈!

    摩陀老道主持大阵,只顾着听细柳叙述钧天仙府的诸般妙处,早将他们忘在一边。只要不弄死了,折腾得越是凄惨,越能与那小子攀交情!

    他如此盘算,阵中三人却不如此想。

    原来阵中这三个老怪,那浸月和身穿赤鳞甲的中年人,也算许听潮的“熟人”,当年还曾一同对敌大道宗诸人。浸月不需再说,那中年人,正是阴魔宗太长老华弘斌!粉裙邪异男子,则是阴魔宗后起之秀,名唤茅谅,乃一贪花好色之徒。

    东极一战之后,大道宗诸多虚境或陨落身亡,或束手成擒,只沈今宵一人乘诸天星辰银河飞梭逃脱!许听潮奉命做那诱饵,反被劫持而去,他们也是知道的。如今被一道星光罩住,加之许恋碟的异常举动,怎还猜不出来个中究竟?

    一想到许听潮八成并未身死,已然乘坐飞梭归来,两个老怪一颗心都沉到谷底!当年并肩而战的情义,随劫杀许恋碟随风而去,且他姐弟二人见面,许听潮自然会知晓这些年来自己一方所做的事情!似这般,焉有活路?!

    心中惊惧烦躁,耳中的惨呼听来更是刺耳!两个老怪已顾不得茅谅的死活,暗中使出手段,要把被困的讯息传递出去!哪知用尽浑身解数,也不能破开哪怕一丝空隙!

    这漫天星光究竟什么阵法,怎会坚韧严密至斯?两个老怪更是绝望,只盼宗门和同道察觉这片绵延千里的星光,早些赶来救援!

    “哈哈哈……早说你这小子福大命大,怎会那般轻易就死了?这回定是将那大道宗祸害得不浅,把人家镇宗宝贝都抢了来!”

    星光之外,一千丈巨人脚踏虚空,手托紫色雷霆缭绕的宝塔施施然而来,人未至,洪亮的声音已传入阵中,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汉子,却是郭雄狮铁黑虎两人的师傅安期扬!

    他身边另有清冽、青碧两道遁光。清冽遁光中的青衫男子嘴角含笑,风仪绝尘,面目身形,无不与当年的阮清一模一样,却是长大的孟言。青碧遁光剑气凛冽,望之肌肤生寒,周围还有无尽罡风环绕,除开当年取了那流风扇的焦璐还有谁?

    阵中浸月华弘斌三人,听得这莽汉的笑声,面色再变!

    摩陀老道正听细柳讲述仙府妙处,心摇神驰,十分向往,陡然被打扰,心中火气顿生,下意识就要出手!

    细柳不疾不徐声音却轻轻传入耳朵:“这三人,是那小子的同门长辈和师弟。”

    摩陀老道动作一滞,脸立即换了一副笑容:“误会,误会!老道这是要打开大阵,迎他们进来!”

    说话间,漫天星光已伸出一座璀璨迷离的长桥!

    焦璐和孟言尚有疑虑,安期扬却昂首阔步,走桥面,口中犹自呼喝:“才几年不见,你小子怎的学会这许多花花肠子,弄出这般阵仗来迎接师叔……”
正文 四七六 信断音稀杳不闻,血浓于水是亲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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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这小子!”

    安期扬入得大阵,一眼就看到纵横星力中那灰扑扑的仙府,身躯一抖,就变回常人大小,掌中那紫雷塔也不见了踪影,架起遁光就往仙府赶来!

    这汉子,并非是表面看来那么莽撞。

    焦璐和孟言紧跟在他身后,见状也是各自松了口气,却并未完全放下戒备,而是四下张望。当年许听潮被那沈今宵劫走,焉知仙府不曾落在大道宗手中?不过若当真如此,以大道宗的实力,径直杀来就是,也用不着多此一举来这般来设计。

    就这片刻,安期扬已到了仙府之前,奈何仙府大门紧闭,不得而入,顿时嚷嚷道:“师侄快快开门,你家师叔来也!”

    “莫要叫了,那小子带了他姐姐进去,一时半刻怕出不来。”

    柔和的女声在星空中响起,三人侧目看去,正好见到太阳星的摩陀老道和细柳!

    孟言面色微微一变,焦璐和安期扬认不得摩陀老道,却觉得细柳很是面善,急切间却想不起来。

    “不知两位前……”

    “啊!”孟言方才拱手行礼,安期扬忽然抚额大叫,“你不就是那被关在囚仙殿中的小鸟儿!”

    细柳闻言,面色顿时黑了,纤手一扬,一道青紫火焰脱手飞出!

    旁边的摩陀老道面色古怪,在细柳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讪讪收敛。若说斗法,尽管细柳修为非凡,这老道也半点不会惧怕,但就为了这么丁点大的事情就大动干戈,实在太划不来了。更何况这青鸾和那小子的两个老婆姐姐妹妹叫得亲热,万一她心眼儿狭小,请那双小龙小凤给姓许的便宜老弟吹吹枕头风,岂不是呜呼哀哉了?

    且不谈这摩陀老道心中的花花肠子,安期扬见得细柳出手,自是赶紧亮出那太乙神雷塔来挡!焦璐狠狠瞪了这莽汉一眼,才对太阳星这边一礼:“前辈且请息怒,蔽师弟性子鲁莽,并非有意冒犯!”

    “哼!”

    细柳满腔火气,待安期扬生生接了一记灼烧,被击飞数里,才把紫青火焰收起。

    当年初至巨人界,安期扬就敢招惹虚境老怪,这八十多年来更时常与虚境争斗,不落下风,心中自有傲气,是以才会那般孟浪无状。但这回却吃了一个大亏,咂舌的同时,又在心中暗暗嘀咕,这婆娘如此凶悍,许师侄还敢将她捉进囚仙殿中关押?当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安期扬方才交手就呈现不敌之状,焦璐和孟言也是吃惊。又看这莽汉神色古怪,却并无受伤的征兆,才算放下心来。

    “哈哈!”气氛尴尬,摩陀老道打个哈哈插进嘴来:“老道摩陀,敢问来者可是我那义弟的同门?”

    焦璐和孟言正自盘算如何说话,闻言都是面露喜色,两人对视一眼,由孟言前:“原来是摩陀前辈,晚辈孟言,与许师兄同出一门。这两位是小子师门长辈焦璐焦师叔和安期扬安期师叔!这厢有礼了!”

    “原来是孟小、焦道和安期道,幸会幸会!”摩陀老道笑开了花,暗道这姓孟的小子果真不错。悲愤乱就乱点,咱们各交各的!

    孟言见他满意的模样,也是一笑,又道:“前辈远道而来,本该设下宴席接风洗尘,奈何此地着实不便,还请前辈赎罪,容后补。”

    “你我皆是修行中人,哪来这般多虚礼?你家许师兄无甚大碍,只是一路从域外元气长河中闯将过来,疲累过度,待他稍稍歇息,便可出来与你等相见。左右无事,不如来这太阳星稍稍盘桓,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前辈盛情,小子恭敬不如从命!”

    孟言言罢,就架了遁光,与焦璐、安期扬一道,了太阳星。

    细柳不愿与三人说话,随意远远寻了个地方,闭目凝神打坐。她也早已疲惫不堪,正好趁机休息。

    摩陀老道想要与三人拉关系,双方坐定,便主动说起这一路的事情。与许听潮有关的,他知晓得其实并不算多,但说起来依旧动人心魄!内莽苍一战,大道宗烟消云散,冥海大战鬼仙门赤焰老怪,巨木岛元磁海得望海祖灵,藏镜阁诸多凶险,最详尽的便是这一路行来遇见的种种……

    诸多消息中,无疑大道宗覆灭最令人振奋,大半日之后,三人跌宕起伏的心情才算逐渐平定下来。摩陀老道已住了嘴,安期扬脾性最是猴急,忍不住嚷道:“这小子恁地命好,竟然走到了我这做师叔的前面!此番回来,非得让他担起责任不可!”

    焦璐和安期扬都是元神大圆满的修为,孟言毕竟是转世之身,尽管资质非凡,功侯依旧差了些,但也是元神中顶儿尖的人物,陡然得知许听潮已是虚境,怎不心生羡慕?正如安期扬说的那般,太清门此时颇为不妙,许听潮归来,还成了虚境修士,自己肩的担子顿时要轻松不少!

    且面前这位摩陀前辈与许听潮关系匪浅,大可引为臂助再者;元磁极空梭之,两位虚境域外魔头几乎可看做自家人,还有九千夸父族人能作为外援;且元磁极空梭本就是一座能够随意移动的周天星辰大阵,实乃攻伐利器!而阴魔宗华弘斌、茅谅,拜月神教浸月正被困在阵中,生死只在反掌之间,实乃意外之喜!

    数十年的困顿,几可迎刃而解!

    焦璐和孟言不似安期扬那般大大咧咧,恨不能立时将讯息传回门中,好让陶师伯早些做出决断!陶师伯当年来此界的时候,就已是元神大圆满,得了一道孕育血妖那神魔躯壳的混沌元胎中一道混沌灵气,终在三十七年前晋阶虚境!若非如此,近年来形势日益严峻,太清别院能否在此界立足,也是未知之数。

    摩陀老道虽然性格古怪,却也是个知机的人物,见得焦璐和孟言颇有些神思不属,便主动问起缘由。孟言也不客气,径直将心头所想说了。

    “前辈有所不知,近百年来,小子忝为太清别院之主,奈何修为不济,常被阴魔宗和拜月神教欺门来。此番两门太长老尽数被困,实乃天赐良机,正可将之连根拔起!只是此地距离门中委实太过遥远,小子和两位师叔出来时走得匆忙,也不曾携带合适的传讯法器,若用传音符,速度太过缓慢,且有被拦截的隐患。大好机会就在面前,却不能乘势而为,故此烦恼!”

    “这倒是一桩难处。”

    摩陀老道也皱起了眉头,他并未立时提出愿意相助。双方见面不过大半天功夫,这等关乎门派存亡的大事,就算有许听潮这一层关系,但他们师兄弟毕竟不曾见面,姓孟的小子怕是不能全然相信自己。稍稍思忖,便出声道:“孟小倒也无须如此,华弘斌浸月三人被困在阵中,只待你家师兄出得仙府,便可取其性命!到得那时,区区两个小派,还不是翻手可灭?”

    “只怕两派查觉不妥,早早做出防备。”

    摩陀老道却是笑了:“孟小还不知你那许师兄的本事?他两道元神联手,等闲合道,也能打杀了!”

    孟言三人骇然失色,片刻后便大喜过望:“前辈此话当真?!”

    摩陀老道佯作不悦:“在那天道界中,老道忝为一方高手,凭借手中总阵旗,遇合道修士,也可战而胜之,却不是你家师兄联手之敌!你说是真是假?”

    这老道有些胡吹牛皮,其实许听潮和血妖任意出来一人,他也不一定斗得过,如此说法,也是为了照顾自家面皮。

    但对孟言三人来说,也已足够了!

    孟言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来回走动,右手握拳,口中连道三声“好”!

    焦璐满目慈爱欣慰,感叹道:“这孩子,当年便那般不凡,哪知如今已取得这般成就!”

    安期扬不语,抚着下巴钢针般的稀疏胡须咂嘴不已。

    孟言本就被作为太清门掌门来培养,如今更是执掌太清别院数十年,尽管心中激动,依旧不曾失了分寸,亲自前往太阴星拜访宓不瘟和长庚。焦璐跟随,安期扬则留下陪客。

    摩陀老道与和莽汉都并非拘礼的人物,倒是颇为合得来,闲谈了一阵,这老道就问:“安期道,你手中那尊宝塔,似乎是大道宗的不传之秘太乙神雷塔……”

    安期扬双眼瞪大,翻手将那紫雷塔取出:“此宝就是太乙神雷塔,怎的前辈不知道?”

    这莽汉的意思是,你身为许师侄的义兄,且一同前来巨人界,该当知晓他手中的宝贝有何来头。

    摩陀老道哈哈一笑:“可曾祭炼得完全?”

    安期扬闻言,甚是丧气:“若是祭炼得心神合一,方才也不会那般丢脸!”此话怨气颇重,说完之后,还往远处打坐调息的细柳看了一看。

    “道无须烦恼,老道有一门大道宗的炼宝法诀,或许有些助益。”摩陀老道手掌一翻,就取出一枚紫玉简,往安期扬抛去。

    安期扬一把抓在手中,探入神念稍稍查看,面喜色更甚,咧开大嘴呵呵直笑:“前辈从何处得来?”

    摩陀老道傲然一笑:“老道与阵法一道颇有造诣,需要哪般法门,自有人乖乖双手奉!”

    安期扬很是赞了几声,趁这老道飘飘然的时候,涎着脸道:“前辈手中可有那乾清元太乙神妙经?”

    ……
正文 四七七 信断音稀杳不闻,血浓于水是亲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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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手中可有那乾清元太乙神妙经?”

    摩陀老道怒,也不称呼道了,径直瞠目大喝:“背时小子,你当那等无功法是街边卖的大白菜不成!”

    安期扬讪讪:“大道宗都没了,您老人家也不想个法子弄来瞅瞅!”

    “大道宗是完蛋了,可那太乙门还在!”摩陀老道一副你当真蠢笨如猪的眼神,“老道纵然自视甚高,也不会犯了疯癫癔症,去招惹天仙的晦气!”

    安期扬眨巴眨巴眼,太乙门又是什么玩意儿,大道宗的功法,干它什么事儿?

    “那大道宗和太乙门,就好似你家那许师侄的两道元神一般,原来都叫大道宗,只因势力膨胀,行事又蛮横,招了嫉恨,被人族其余宗门纵容万妖谷重创,又将之拆分无算,太乙门和大道宗只是其中最庞大的两家。”

    摩陀老道颇为得意地解说,安期扬听罢大叫:“您老忒不厚道,这等事情都不曾说得清楚!”

    “你就不懂了!譬如老道精擅阵法,若不待价而沽,反倒把个中奥妙说给旁人知晓,还有哪个会把自家财货乖乖送门来?”

    安期扬一时被噎得不轻……

    他两人在这边胡吹乱侃,漫天纵横交错的星力中,华弘斌浸月三人的处境却更是不妙。

    那一身女装的茅谅已遭星力侵蚀了全身筋脉,真气被尽数压制,不得动弹,浩瀚星力好似一簇簇纤薄微小的利刃,每一流动,都能刮下一层血肉!这般痛楚,远胜凌迟酷刑数倍,奈何茅谅浑身不能动弹半分,也不敢舍弃肉身,把元神遁出!

    修行之人,便是再不注重锻体,身躯经过天地灵气千般洗髓伐毛,也远胜寻常人等,于元神来说,就是栖身以避风雨的庐舍,如今庐舍尚且在星力中逐渐破损,更何况脆弱无凭的元神?

    此刻,茅谅便是想要自求了断都不大可能!筋脉被千刀万剐,剧痛欲死,心中也是惊惧,只好尽力封闭六识,等待救援!

    可惜另外两人也不容乐观。浸月宝物稍逊,也逐渐被星力侵入体内,好在她见得茅谅的惨状,先一步将元神遁入那皓月石中,勉强催动真气抗衡星力。华弘斌仗了那赤鳞甲,犹自苦苦支撑,不过看他甲胄之魔光黯淡,只怕也抵挡不了多久了!

    这三人倒也硬气,都落得这般境地,也不吭声求饶!

    孟言和焦璐早已拜访宓不瘟和长庚,以及夸父族五位长老回来,结果喜忧都有。喜的是老蝎宓不瘟随和得过分,成了谄媚,此时早以下属自居,巴巴跟到太阳星。忧的则是那长庚十分不近人情,两人好心拜见,也只换来一阵冷眼叱喝;夸父族人更是难办,且不说双方言语不通,五位巨人长老正自调养休息,根本不愿答话;至于赤毛巨猴,更是连身旁都不曾靠近,就被它龇牙咧嘴地赶走!

    在宓不瘟小声解说之下,两人才明了个中究竟,孟言一笑置之,焦璐则直言长庚活该,夸父族洪荒余孽,冥顽不灵!

    两人回转,摩陀老道自是热情相待。不同于宓不瘟的谄媚,这老道固然亲热,却不曾半点放低了身段,言语间,更是十分看不起这“天蝎始祖”。

    宓不瘟早养成唾面自干的性子,笑呵呵的,似乎不以为意。

    安期扬本还敬他修为不凡,见得如此模样,顿时无视之。焦璐面虽然微微露出鄙夷,但也知此人可用,是以不曾多说什么,只孟言面一副笑容,叫人看不出他半点真实想法。

    几人正自静坐论道,星空中仙府大门忽然敞开,许恋碟许听潮姐弟并肩走出。许恋碟精气神都充斥着一股昂扬喜气,许听潮却一脸倦色,神色冷漠。

    亲眼见到许听潮,孟言三人都是大喜,正想出声招呼,许听潮却忽然一挥手,三道炽白色符文剑气从袖中激射而出,将困在阵中的华弘斌浸月三人首级取下!

    欣喜激动凝固脸,孟言三人面色猛地变了!

    许听潮挥手一招,一黑一粉一白三道元神从断头天灵飞出,落在他掌心!

    “许师兄,万万不可!”

    “听潮切莫动手,暂且留三个老贼一命!”

    这般呼喊,却已然晚了!

    许听潮掌心之中五色电弧肆意跳动,三个朦胧的人影瞬息就被击得溃散开来!

    三道微弱的光芒缓缓散逸而出,正要遁入轮回,就被一道金色佛光罩住,霎时间,色彩褪尽,成了轻烟一般的淡白,袅袅散尽!

    却是三个老怪被抹去最后一丝灵识,就算入得轮回,能投生成什么生灵,全看造化了!

    许恋碟也不防弟弟遽然下此辣手,心中温暖感动,却是出声责备:“听潮,此三人死不足惜,也不值当凭白惹下大祸!他们不过旁人布置在此处的棋子,如今身死道消,定会将后面的诸多老怪引来!”

    许恋碟急得面色都白了,孟言三人也是忧心忡忡,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许听潮出手如此狠辣,原因他们怎会不知?拜月神教和阴魔宗曾设计劫杀许恋碟,若非许恋碟有两件仙府奇珍和仙命傀儡傍身,只怕早已不在人世!就算如此,等到自己等人赶到救援时,仙命傀儡已足足被用去了五次,她本身也是重伤垂死!

    他们姐弟,在世都只有彼此一个血亲,且命途颇为坎坷,虽然成年后才相认,但感情之深,旁人远不能及!许听潮又是桀骜不驯的性子,两派竟然将主意打到他嫡亲姐姐身,他做出这等事情,也属情理之中!三人可不曾忘记,当年这小子远游海域,携钧天仙府归来,在门中做下的事情!试想连师门长辈都不曾被他放在眼中,还会顾惜这些人的死活?

    几人都大感棘手,许听潮却是一笑:“焦师叔,安期师叔,孟师弟,好久不见!”

    孟言勉强敲翘了翘嘴角:“许师兄方才回来,就送给小弟好一份大礼!也罢,且随小弟回去,今日不醉不归!沂儿和诸位师兄师姐,可都想念你得紧!”

    “这一路风尘,少不得要好生吃你几顿,不过此刻却是不行。”许听潮嬉笑了一句,语气忽然一转,冷然道:“孟师弟,焦师叔,安期师叔,我欲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将拜月神教和阴魔宗连根拔起,还请三位拭目以待!”

    孟言本就打算趁华弘斌浸月三人被困住的时候,将这两家魔道宗门除去,但并不会将三个老怪也杀了,最多就是擒住关押,也好留下一丝缓和的余地,此番却是没有退路了。只盼许师兄真如摩陀前辈说的那般,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他脑中念头电转,嘴却哈哈一笑:“这等大事,怎少得了小弟?”

    “你家安期师叔正当身强力转,打架却是一把好手!”

    焦璐则目露嗔怪:“你这孩子,都这般大年纪了,怎的还是一副毛手毛脚的性子?此番又闯下大祸,威风抖给谁看?看你怎生收拾!”

    话虽如此,言语中却有掩饰不住地赞赏。如今太清别院中多有玉虚一派的长老,这须眉女子以为许听潮如此行事,有借机表现强硬的意图,却是想得多了。

    许听潮本就不愿理会这等勾心斗角的事情,此刻疲累欲死,更与自家姐姐相见,心头再也装不下的旁的东西,只是听说姐姐险些被害得陨落,愤怒欲狂,才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将华弘斌三人斩杀!

    仙府中,许恋碟也不曾和他说起太多,只一个劲的嘘寒问暖,若非被察觉体内仙命傀儡气息衰弱,甚至连自己被劫杀的事情也不会这般快就托出。

    正是因此,许听潮也只当焦师叔随口责备,并未往深处去想,当下就道:“既如此,这便走!”

    屈指弹出三朵金灿灿的火焰,将三个老怪的遗蜕烧成灰烬,只余下一扇、一石、一甲、一荷包、一锦囊,被他随意收起。这片刻,飞梭早已飞遁往前。

    此处正是东极空,罡风层之下,否则许恋碟不会来得如此之快。浩浩荡荡方圆千里一片星辉破空激射,声势十分惊人,引得东极大地的诸多修士骇然奔走!

    其实早在飞梭从虚空遁出,布下周天星辰大阵的片刻,就已被发现,近一日的功夫,周围聚了不少探子暗中观察。此刻见得星光陡然遁走,慌不迭地发出传音符,通知所属势力!只是飞梭遁速奇快,即便不曾挪移虚空而行,也要超过大多数传音符!

    正行间,遥遥已可看见西方的大海,大地之忽然腾起一团漆黑的烟云,一道月色般皎洁的光芒!

    正是阴魔宗和拜月神教的修士聚众来战!

    “兀那魔头,识相的乖乖退去,免得术法无眼,法宝无情,落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许听潮还不曾有所举动,黑云中就传来一声历喝,奈何其中色厉内荏居多,并无半分威慑之力。

    这些魔门修士,竟把自己当成了域外天魔!

    许听潮轻蔑一哂,侧头问道:“姐,此人当年可曾参与过劫杀你的事情?”

    “许师侄,莫要磨蹭了!当年那事,这两派哪个元神修士都脱不得干系?你打是不打,不打就赶紧放师叔出去!”

    这莽汉,早等得不耐烦!两派虚境尽数伏诛,还有谁能让他忌惮的?

    许听潮却是冷了脸色!一抬手,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凭空凝出一只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往那黑烟当头拍下!
正文 四七八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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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头休得张狂!”

    一声呼喝,黑色烟云顿时暴涨,竟将五色清光大手撑住!

    许听潮右手虚握,清光大手也是五指屈曲,生生从翻腾的黑云撕扯下来一大块!那黑鱼立时蠕动补充,急切间却不能恢复原状!

    如是数次,黑云已稀薄得隐约可见其中站成阵势的人影!

    许听潮一把抓去,撕开最后的遮挡,把之前那叫唤的老者捉出!

    此老黑衣白发,满面惊恐,不待说话,就忽然晕迷过去!

    随意将他扔在周天星辰大阵之中,许听潮又施展擒拿法术,把黑云撕得片片碎裂,其中修士,炼气境的尽数放过,但凡元神,尽都擒入阵中囚禁,前后共得了百来人!

    这黑云,阴森邪异,正是阴魔宗修士聚起!乃是一门玄妙的合击之术,哪知一个照面,就被击得溃散!拜月神教一干人等藏在那皎洁月华中,见状哪里还敢逗留,众人合力,将方圆万余里变作清冷孤绝的寂夜,返身悄然遁走!

    这法门,却是一迷幻阵法!夜色之中,阴魔宗逃散的炼气弟子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闯,飞梭,许听潮眉心泉大开,四下一看,顿时发现西北方一团阴浊清灵交杂的气息,足有数千丈大小!当下便将飞梭催动,往西北而去,须臾即至!

    飞梭璀璨星光倾泻而下,眨眼功夫,就将这团魂魄灵光困住!

    拜月神教能与阴魔宗平起平坐,这等合击法门自是不凡,但如何经得起周天星辰大阵消磨,只片刻,月华溃灭,藏身其中的修士四散奔走!

    许听潮只管捉拿元神,炼气尽数放过!几个呼吸,又擒了近百人!

    星空之中,两百来元神尽皆动弹不得,除去昏迷不醒的,神色也是各异,惊惧淡然,愤怒哀号,也有那匍匐求饶的软骨头。!。许听潮却看也不看,一扬手,星空中陡然腾起数丈高的灵焰,正是那星辰真火!火舌跳跃舔舐,其星光四溢,美则美矣,却是用来取人性命的杀伐手段!

    这小子,凭了心中一口怨气,真打算将这两百多人一举屠灭!

    如此狠辣的手段,让孟言三人都是变了脸色!安期扬叫嚣得凶狠,次恶口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焦璐担心许听潮造下这般杀孽,会动摇了道心,于修行有碍。孟言稍好,在他心中,待得尽起别院战力,攻破两派山门,这些人,连带方才逃散的炼气修士,不少都要被诛杀,但却并非如此模样,擒下来由一人杀之!他也是担心,自家这师兄事后难免留下隐患!

    入耳皆是惊惧绝望的怒叱、谩骂、嘶吼和告饶,眼看星火就要将这两百人吞没,一道青蒙蒙的剑光后发先至,两百元神尽都身首异处!

    “姐!”

    许听潮惊声痛呼!

    许恋碟手持青华,身煞气腾起数十丈之高,隐隐呈现血色,望之令人通体生寒!她面色却甚是平静,忽然对许听潮一笑:“姐姐所修本就是杀伐之道,这般好事,怎会错过?”

    她倒是说得轻巧,但看到恍如魔神降世一般的姐姐,许听潮心痛如绞!

    “姐姐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才甘心担下这般凶险!”

    心中悲愤瞬息积成滔天洪水,几欲将胸腔撑得爆裂开来!许听潮蓦然一声大吼,把飞梭架起,就往西北方降下!

    前方对准的,赫然正是那拜月神教山门!

    “听潮,不可!”

    “师兄,且待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赶紧设法将师姐身煞气除去!”

    “你发什么疯,快快停下!”

    ……

    这小子悲愤之下,究竟会干出什么事来,谁也预料不到,都是心惊胆战地出声劝阻!

    许听潮却不管不顾,只架了飞梭向前,须臾来到拜月神教山门之,漫天星辰白日现形,浩瀚星力滚滚而下,注入周天星斗大阵之中!大阵瞬息扩散至数千里之广!

    太长老离去,拜月神教早已开启了护派大阵,见得如此广大一片星光袭来,更是把阵法催出十二分威能!尽管如此,在周天星力轰击之下,依旧如同铁石之下的鸡卵,瞬息溃散!

    “听潮,是姐姐错了!求你快些收手!”

    许恋碟悔不当初,紧紧抓住许听潮手臂,身躯颤抖,满面惶急惊惧,哪里还有方才杀伐果决的气势?身煞气更是动荡沸腾,随时都会脱开束缚,反噬自身!

    许听潮又惊又悔,黄芒取出一串檀木佛珠,塞到姐姐手中!

    这佛宝受雪连跌满身煞气一激,霎时间佛光大作,梵唱声声,每一粒檀珠中都生出一尊佛陀来,俱都慈眉善目,双手合什,喃喃念诵经文。

    许恋碟周身动荡不安的煞气,立时为之一顿,而后逐渐收敛淡去。

    见得姐姐无碍,许听潮才侧头往下看去,面神色瞬间变得冰冷!

    手法诀变幻,周天星辰大阵中道道星力翻卷搅动,把下方大地犁得山峰崩塌,河川绝流!

    这般景象惨烈已极,孟言三人,还有摩陀老道,细柳,赤毛巨猴,宓不瘟,长庚,哪个不为之侧目?但细细看来,陨落之人其实并不算多,除了偶尔几个躲避不及的炼气修士,就只有元神不曾逃得性命,尽被星力搅成齑粉!

    孟言三人见了,才算放下了担心。这小子固然在犯浑,倒不曾失了分寸。

    仙府大门忽又洞开,敖珊敖凤急急奔出,一左一右紧紧抱住许听潮双臂。

    敖珊夹在许听潮和许恋碟之间,此刻已是泪眼迷蒙,无意识地念叨:“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敖凤则怒目而视,两眼中几欲喷出火来,只眼角隐隐泪光,以及目光深处的惊惧,显出她心中真正的心事来。

    如此小半日功夫,拜月神教山门已被翻了几番,处处皆是狼籍的新鲜土石!

    做完此事,许听潮面倦色更甚,也不回头来看,只沉声道:“姐,从今而后,就让小弟来护你周全!”

    许恋碟又是感动又是温馨又是害怕,含泪连连点头。

    许听潮这才笑了。

    “既如此,不如一鼓作气,将那阴魔宗也破去。这东极大地,八十年前就该是太清别院的。”

    “此事大妙!恭喜师兄修为大成!”

    孟言笑呵呵地遥遥拱手。焦璐也是满面欣慰,这孩子,纵然还是那般性子,却已懂得收敛,倒让人放心不少,当下故意板着脸:“哼!还不快快动手?”

    安期扬连伸大拇指:“师侄儿,可得给你家师叔留几个过过瘾!”

    许听潮疲倦地笑笑:“少不得要劳动师叔!”

    安期扬顿时大笑!

    拜月神教和阴魔宗同在东极,联手共抗太清别院,彼此宗门相隔不远,说话间,飞梭已来到阴魔宗山门空。摩陀老道抢先道:“老弟,你且好生歇息,此番就由哥哥出手,如何?”

    “如此,有劳哥哥了!”

    摩陀老道大喜,总算听到你这小子叫一声“哥哥”了,不枉这些年的苦心!这老道翻手取出那抹布一般的总阵旗,叫声“且看老道手段”,把手中小旗一挥,漫天星斗便交错换形,数之不尽的纤细星力丝丝缕缕洒下,插进下方滚滚黑云中!

    与许听潮驱使之时那般惊天动地的景象不同,此刻周天星辰大阵好似那春夜细雨,润物无声。梭众人往下看去,眼瞅着翻腾的黑云逐渐淡去,露出被遮掩的山川草木!

    护派大阵一破,阴魔宗宗门再没有遮拦!摩陀老道也似许听潮一般,炼气修士尽数放过,只催动丝丝缕缕的星光将元神缠住!

    这般景象,看来软绵绵的毫无力道,众人却知此老果真如他自己所说,阵道造诣极其高深!这才多久,就将阴魔宗护派大阵破去,元神修士尽数诛戮,却并未损及一草一木,也不曾误伤哪怕一个生灵,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安期扬却是看得十分憋屈,正想说些什么,而别忽然响起一阵连环闷雷般的声音!

    “好威风!好煞气!哪里来的山野魔头,真当我巨人界无人乎?!”

    东方天际忽然现出十余道各色遁光,甫一现身,就分散开来,将漫天星光团团围住!

    “陶道,孟院主,焦家侄女,安期师侄,还不快快出来相见!这魔头灭得拜月神教和阴魔宗,就灭不得你太清别院乎?!”

    此人言语中隐含滔天怒火,飞梭之,众人却都哑然失笑。到得此刻,这些老怪似乎都不曾真正弄清楚真正的情由。拜月神教被许听潮催动大阵夷为平地那时候,孟言就已传讯通知陶万淳,此刻太清别院怕正自厉兵秣马,只等贮备妥当,就出来接受两派山门了!

    “原来是太玄道!”

    陶万淳清亮的声音也从西方传来。

    “诸位来势汹汹,想来定能将这魔头拾掇了,我太清别院势单力孤,怕帮不什么忙,暂且为诸位压阵助威,就不出来献丑了!”

    “哼!”

    之前那人一声冷哼,叱道:“布阵!”

    十余个虚境,各自取出一方橙黄锦缎,往半空一抛……
正文 四七九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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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小心,彼方祭出的乃是一套少陵遗宝山岳古锦,在仙府奇珍中也属品,能勾连地脉,布置阵法,十分厉害!”

    孟言出声提醒的时候,十多片锦缎已然尽数平展开来,悬在半空岿然不动,向下一面橙黄光芒逐渐明亮,化作一道道迷蒙光束倾泻而下。!。但凡被这光芒照亮的土地,立时翻腾隆起,眨眼功夫,十余座数万丈高的险峻山峰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摩陀老道似乎根本不曾听到孟言说话,两只老眼目光灼灼,眼睁睁地看着十余个老怪催动古锦,布下阵势,再遁至山顶坐下,将古锦摄回手中!

    许听潮却是看得清楚了,这山岳古锦与周围峻峰一一对应,总共四四一十六块!

    便在此刻,众人都觉身躯猛然一沉,方有似有千钧巨力压下,下方也生出一股牵拉撕扯的力道!

    “前辈?”

    这老道放任旁人施展手段,孟言始料不及,当即面色微微一变!

    “孟小莫慌,且看老道破它!”

    陡然见到一座崭新的阵势,摩陀老道心花怒放,本不欲搭理孟言,顾及他是许听潮的师弟,这才草草说了一声。

    语声尚未落下,这老道已将手中总阵旗往正前方一指,附近绵软如丝的星力陡然汇聚成一条浩瀚奔涌的大河,往一座山峰冲撞而去!

    此峰之,正是先前说话那老怪!

    这老怪身着白色道袍,须发飘飘,见得星力洪流来袭,忙把手中古锦一抛!

    古锦迎风长作一垂空悬挂的帘幕,广千余丈,正正挡在星力激流之前!下方大地之中,土行元气四面聚来,汇成肉眼清晰可见的晶莹黄湖。粘稠的元气浸润而,眨眼将那古锦染成土黄!

    下一刻,奔涌星力轰隆隆撞在土色古锦之!古锦好似吃满风力的大帆,向后鼓凸,山峰端坐那白色道袍老者,面色立时涨得通红!待得星力消散,古锦立时就恢复了原状,落回他手中!

    摩陀老道却并未将再次聚拢星力用来冲撞此峰,而是三三两两地随意轰出,每座山峰都试了一试。

    镇守山峰的虚境,大半都没有白袍老者的本事,硬挡了星力一撞,就自口喷鲜血,神色顿时萎靡三分!

    一干老怪尽皆骇然,各自交换个眼色,便将手中古锦往空一抛,而后掐诀念咒不已!

    古锦腾空而起,排成四行四列,而后往中间一合,拼接成一方丈许大锦帛,其山峦叠嶂,清晰可辨,苍莽古拙,描绘的似是洪荒大地!

    “好宝贝!”

    摩陀老道已是喜得手舞足蹈,目中狂热再也无法遮挡!

    这般癫狂的模样,让飞梭之众人纷纷为之侧目,许听潮、敖珊敖凤和细柳几人也就罢了,余者不曾知晓这老道根脚脾性,自是吃惊不小!

    摩陀老道却顾不得旁人如何看待自己,此刻见得崭新的阵法,欢喜之下,径直将周天星辰大阵催动,磅礴浩荡的星力从阵中奔涌而出,径直注入方那古锦之中!

    “你等太过无用,只催动此宝两三分威能,且待老道助尔等一臂之力!”

    摩陀老道疯疯癫癫地大喊大叫,手中抹布一般的小旗使劲挥动,孟言等人却是个个面颊抽搐!

    这老道失心疯了么?哪有嫌敌方宝物威能不够,自己反倒出手相助的?

    三人都以目示意许听潮,赶紧拦下这老疯子!

    许听潮却只淡然一笑,投去个放心的眼神,传音道:“这老儿是个阵痴,随他弄去,定然无事!”他这般笃定,并非盲目信任,试想就连钧天仙雷大阵,摩陀老道头一次见到都能稍稍操控一二,何况区区一套仙府奇珍布下的阵法?

    三人倒是相信许听潮,但心中不免惴惴,各自将真气提起,宝物扣住,一俟势头不对,立时就要出手!

    且说十六个老怪催动山岳古锦,即便使出了全力,也吃力异常,哪知面前璀璨星空中忽然传出一声似颠似狂的呼喝,先行蔑视自己等人本事不济,继而又提出要出手相助,人人都是愕然,却并不相信。但星空中陡然腾起的磅礴星力,竟当真如同那魔头说的一般,径直冲入合一的古锦图中,那般吃力的感觉立时减轻大半!

    事到如今,十多个老怪哪里会心生欢喜,尽都面失色!域外天魔与界中生灵势不两立,会如此好心相助己方来诛灭自身?十成十是打了抢夺宝物的主意!

    一干老怪下意识地就要收回宝物,心念动处,只觉合并归一的古锦圆融通达,彼此心意在其中交融,似之前演练一般,清晰顺畅,并无半点滞涩之感!

    莫非那藏身星光中的魔头当真疯魔了,不计得失地供给星力,好让己方能将古锦图的威能尽数催动出来?

    十余老怪心怀戒惧,彼此交流一阵,实在看不出那魔头做下了何等手脚,且自觉撤去阵法之后,没有丝毫胜算,还是决定依法催动,好施展此宝神通!

    商议既定,众老怪齐齐用功,古锦图中山峦瞬时鲜活过来,霎那间横空出世,笼住方圆数万里!

    孟言三人面色大变!似这般,此阵已可遥望太清别院所在!

    操持古锦的十六老怪,却都是七分狂喜,三分担忧。喜的自是这一套仙府奇珍竟然有此无威能,便是合道老怪当面,似乎也并非不能一战;忧的是凭自己等人的本事,尚不能发挥出这般威势,星光中那魔头如此行事,究竟有何图谋,不得而知,实乃天大的隐患!

    摩陀老道早已等得不耐烦,此刻连声催促:“休要磨蹭,快些催动阵法来攻打!”

    那白袍老道闻言,面色说不出地古怪,强压下心中忐忑,朗声道:“诸位道,尊客有邀,怎好叫人失望?”

    言毕,率先出手!

    只见他随手一挥,左近一座万丈高峰凌空飞起,往星空中声音传来的地方砸落!而后大袖一抖,一只血色凤凰盘旋飞出,迎风长作数百丈大小,振翅往星空而来!

    摩陀老道嘴歪眼斜,乐不可支,手中小旗一挥,一大一小两道璀璨星力前后射出!

    大的恍如贯日长虹,破空尖啸,轰隆一声将砸来的巨峰撞得粉碎!小的那道却缠缠绵绵,在半空弯弯扭扭,生生将血凤阻住,使之不得寸进!

    就这片刻,又有十五座万丈巨峰砸来,其后都有诸般手段跟随!

    或是金光灿灿的千丈巨砖,或是煞气腾腾的血色钩芒,或是凛然不可犯的浩然罡气,或是五色迷离的乾天清光;此外尚有黑芒吞吐的两只巨爪,五凤徘徊的青玉高楼,铺天盖地的刀枪剑戟,飘渺空灵的奇异乐声,星星点点的青金针芒,佛光湛湛的百丈戒刀,疏而不密的金色罗网,忽隐忽现的诡奇剑光,神威凛凛的银甲天兵,融洋温吞的烂漫晨曦,以及遥望便能使人生出彻骨寒意的玄阴黑水!

    白袍老道也奋起余力,两手连扬,把身旁万丈巨峰不要钱地往这边抛来!而巨峰那也随抛随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如此多的宝物铺天盖地打来,入眼尽是巨峰砸落,摩陀老道也不禁变了脸色!

    不待孟言等人出手,这老道就怪叫一声,漫天星光陡然奔腾流转,周天星辰也自盘旋狡动,飞腾不休,把沸腾的星力拖曳出一道道激流漩涡!

    数之不尽的巨峰落入星空,不是被星力冲蚀消解,就是被星辰一头撞碎!十六个老怪打来的法术宝物,反倒成了陪衬,吃星力狂澜一拍,便崩碎消散或者哀鸣后退,只那血色凤凰,青玉高楼和列阵而来的银甲仙兵稍能坚持!

    “暴殄天物,愚不可及也!哈哈哈……”

    摩陀老道防住了十六老怪的阵势合击,不禁猖狂大笑,手中小旗挥动之际,愈见顺畅,力道逐渐增大,阵中周天星辰往来穿梭,方位变幻不休,似乎霎那就轮回了亿万个春秋!晴空之,漫天星斗愈发璀璨夺目,几可与皓月烈日争辉,磅礴浩荡的星力滚滚倾泻而下,尽数注入周天星辰大阵之中!似这般,大阵威势愈发雄浑,覆盖范围亦是逐渐增大,渐至万余里,而后两万里,最终反将古锦中生出的层叠山峦包裹在中间!

    这老道倒是舒爽了,漫天星辰之的夸父族人却都倒了血霉!本就疲累欲死,兼之浑身经脉骨肉受损,哪里还经得起这般折腾?一个个昂藏巨人头晕目眩,通体剧痛,纷纷跳将起来,破口大骂!

    摩陀老道充耳不闻,只顾眉飞色舞地催动阵法!

    夸父族众尽皆大怒,就要出手惩治!许听潮却早已祭起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将众人尽数收了。好言安抚,也不如何管用,血妖只得中断修养,亲自出面,才算劝得众人暂且压下怒气!

    这些汉子只是受了些皮肉苦楚,阵中十六个虚境老怪,却早已心胆俱丧!

    注入古锦之中的星力半点不见减少,甚至更加磅礴,身旁山峰也长至数万丈高下!但又有何用,还不是陷入人家阵法,成了俎鱼肉?

    到得此刻,一众老怪怎还认不出这漫天星光的根脚?

    还是之前说话那白袍老道惶急开口:“可是许听潮许道当面?我等狂悖无礼,贸然来犯,合该万死!还望道高抬贵手,容我等负荆请罪!”
正文 四八零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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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毛驴型的,今天又犯错误了,明天一定要早点完成!

    “不忙不忙!快快催动阵法来攻,待老道悟得个中三味,你等再和那小子去说!”

    飞梭之,众人几乎绝倒,那白袍老道更是差点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这位前辈说笑了,晚辈等先前有眼无珠,此刻既已识得厉害,如何还敢放肆?万望前辈垂怜,饶过这一回,晚辈等必奉厚礼以赎罪责!”

    白袍老道多少也猜出说话这老道有些不大正常,但确实不敢再行抗衡,只得好言讨饶。&&

    摩陀老道一听,立时就垮了脸!

    “恁多废话,快快攻打!”

    也难怪他生气,好不容易见得一座全新的阵法,正当心痒难搔,关键时刻,试阵之人却退缩了,焉能不憋屈难受?

    吃了一记呵斥,白袍老道心中惊慌,不敢怠慢,只得小意道:“如此,晚辈等得罪了!”

    言毕,赶紧招呼其余十五个同伙催动古锦,继续投掷山峰,催动法宝来攻。奈何心中先存了畏惧,出手之际哪里还有之前那般凶狠?

    摩陀老道挡了几记,只觉软绵绵的毫无力道,一时大感不耐。在他眼中,这些人本就只悟得山岳古锦些许玄妙,否则之前也不会有“暴殄天物”一说,此刻不耐,索性不再催促,径直催动周天星辰大阵,漫天星斗分成十六团,将十六座山峰分别围住!

    只见这老道手中小旗晃动,十六团星辰或明或暗,展现出诸般变化来。迷幻,防御,攻杀,封禁,抽取灵力……不一而足,且每一番变化,或是刚硬直接,或是柔和婉转,诸般变化衔接圆融自然,看来令人赏心悦目。

    摩陀老道手下,可没有顾惜留情之说,但求能激得山岳古锦展现诸位玄妙,哪管旁人死活?白袍老道等十六人困守山峰之巅,个个叫苦不迭,却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将出来,好在漫天星斗的倾轧之下保住老命!

    其实这些老怪,好几人许听潮有点印象。

    为首说话那白袍老道,当是太玄殿太长老太玄丈人;那挥手发出五色清气的,却是散修仲孙白琚;左后山峰那身着百衲衣,破袈裟,形容愁苦的和尚,法号唤作原性,出身佛门净火宗;右侧一白面无须,看来洒脱不羁的中年人,八成是昭华宫之主吕瑭。

    试想当年,还与几人联手,共抗大道宗诸多虚境,世易时移,如今却走到这般对面为敌的境地。

    虽然有些香火情分,许听潮却没有半点放纵的意思,只冷眼观看摩陀老道用他们来试演阵法。

    “师兄……”

    正自寻思,孟言的声音忽然传来。并非传音,而是径直大声说出口。

    “小弟有一言相劝,还望师兄斟酌!”

    “师弟有话,但说无妨!”

    许听潮怎不知孟言此举另有他意,否则以两人的关系,有什么事情径直说就是了,何必弄得这般拘礼?

    孟言见许听潮顺着自家的意思接口,心中也是一笑,暗道这师兄经历一番劫难,果真不同了,当下故作肃然道:“师兄有所不知,当年巨人界天地大变,不知多少道得承恩泽,光是晋阶虚境的,前前后后就有百来人。我太清别院纵然争得先手,奈何忧患极多,寡不敌众,只能困守东极。”

    “这般也只是小节,师兄离去之后,此界便自行吸纳域外虚空之中的元气,用以补益自身。按说此事于我等修士有天大的好处,只是好事多磨,域外天地元气不绝汇聚,也招来无数域外魔头,时时侵扰,杀戮生灵无数。拜月神教和阴魔宗举派搬迁,就近驻扎,虽是受了太玄殿、木仙庵、昭华宫、净火宗等大派凌迫,以其遏止我太清别院,但也时常守望相助,方能保得左右安宁无事,不受域外魔头涂毒。”

    “此番师弟归来,自是不用此两派在旁窥测,除之可也!不过这些人……”

    孟言一指十六团熠熠星辰。

    “虽说死有余辜,但少了他们,南国等凡俗王朝如何抵挡域外魔头?小弟不忍见到那般生灵涂炭的惨状,还请师兄暂且放他们回去,待得域外魔劫过去,再做计较。”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临近巨人界,会忽然生出那般壮阔的元气长河!

    许听潮恍然大悟,之前劫难,竟是出自巨人界吞噬域外元气,委实让人料想不到。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许听潮点头道:“就依师弟之言!”

    师兄弟两人说话,摩陀老道似乎一直在全神贯注地主持阵法,但下手已不似之前那般肆无忌惮。

    孟言几人不禁相视一笑。

    “此事完结,尚需时日。师弟,两位师叔,请入府中稍坐!”

    “正该如此!”孟言和焦璐还未说话,安期扬就哈哈大笑,“这些年走过不少地方,都没哪一处比得你那仙府!”

    这汉子一面大笑,一面迈开脚步,凌空往仙府而来。

    孟言和焦璐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怪,都是架起遁光,缓缓往这边遁来。

    三人方才动身,摩陀老道就坐不住了!

    “老弟莫要着急,哥哥只须盏茶功夫,便可把这几人拾掇了!”

    这老道,早在数年前就垂涎仙府,如今见有机会进入其中,哪里还顾得什么山岳古锦?手中小旗连连展动,十六团星辰轰然散开,彼此交融,重又布成大阵,浩瀚星力汹涌而起,尽数往空那古锦注去!

    十六个老道顿觉一道无匹巨力自古锦中生出,要将自家气息排斥出去,都是大惊失色!

    那疯癫老魔果真不曾安了好心!

    但想要抢夺自家宝物,哪里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一干老怪听得孟言不欲要了他们性命,顿时生出侥幸,早将之前承诺的赔礼忘到脑后,纷纷卖力催动古锦,引动地脉,抗衡星力侵蚀!

    “嘿嘿!”

    摩陀老道不屑地冷笑。若这些人当真参悟出此宝的妙处,倒是不好硬夺,此刻有周天星力相助,局势已定。这老道索性将周天星辰大阵撤去大半旁的威能,漫天星斗回缩,只罩住数千里范围,但天空星辰明亮丝毫不减,注入古锦的星力也愈见磅礴!

    似这般,漫天星光已处在十六座巨峰的包围之中,但一干老怪全副心神都在争夺山岳古锦操控之权,哪里还顾得催动阵法来攻?

    孟言三人早已落在仙府门前。因那吕乾阳的缘故,焦璐最是宠爱许听潮这晚辈,当即就拉住了嘘寒问暖,又把敖珊敖凤很是夸赞了一番,其乐融融,好不温馨?孟言和许恋碟含笑,安期扬却受不得这等情形,站到一旁东张西望,似乎在观察仙府的变化。

    许听潮将仙府大门打开,安期扬就迫不及待地闯入其中,摩陀老道遥遥看见,满脸欣羡焦急,手中小旗挥动更急了三分。

    赤毛巨猴抓耳挠腮;宓不瘟面谄媚神色更甚;长庚做出不屑一顾的模样,目光却是不是往这边瞟来;其余诸多生灵,亦是频频眺望,目露渴盼。

    许听潮几人并未立时进入仙府,只站在门前等候,摩陀老道一张皱巴巴的老脸,顿时绽放成三秋金菊,好不灿烂!

    多年夙愿就要得偿,这老道如何不心花怒放?太玄丈人等虚境,却是另一番表情。

    山岳古锦之中,侵入的星力早已掀起狂风巨浪,将他们印入的神念气息逐渐涤荡。那般狂暴的势头,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眼看宝贝就要被夺走,太玄丈人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喝道:“郑道,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许听潮等闻言,心中不禁咯噔一声!

    西方立时传来一阵刺目光晕,地动山摇般的轰鸣接踵而至,其间还夹杂几声模糊不清的呵斥!

    “好贼子!”

    焦璐和孟言勃然大怒,架起遁光就往外闯!

    “哈哈哈……”

    太玄丈人猛然弃了山岳古锦,合身扑入身旁环绕的血凤之中,先一步冲出层叠山峦,往西方而去!其余人等,亦是一般做法,舍弃古锦,祭出法宝挪移遁走!

    哪知方才动身,就觉后方虚空一阵动荡,回头看时,漫天星光已没了踪影!身旁数万丈高下的山川轰然崩塌溃散,只余下十六座环绕俟立!天空之,周天星斗也一齐失去了光彩,瞬息隐没不见,唯独一**日高高悬挂!日影之下,一团蒙蒙黄光往西方疾驰,正是那合一的山岳古锦!

    重宝当前,十六个老怪却没有生出半点抢夺的心思,个个心凉如水,争先恐后地往西方遁去!若郑素失手,以之前那老疯子的本事,自己等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

    “无耻小人!”

    陶万淳凌空而立,手托金红白三色火焰环绕的炉鼎,正自怒目呵斥!

    前方一三十许的江湖客头悬古镜,身旁黑气缭绕,汇成一张绵密的罗网,缚住一黑白裙衫的妙龄少女!此人面一片肃然,颇为无奈道:“陶道言重了,若非令师侄咄咄逼人,郑某也不敢行险潜入贵派。只需道承诺不再追究此事,归还山岳古锦,郑某立时放了沂丫头……”
正文 四八一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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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需道承诺不再追究此事,归还山岳古锦,郑某立时放了沂丫头……”

    “哼!”

    虚空中蓦地传出一声森寒的冷哼,郑素猝不及防,一时竟然好似元神受了重击,呆立当场!陶万淳见得机会,手中三阳一气炉抛出,要将许沂救回,哪知一道五彩罡气先行掠至,将许沂摄走,顺便从郑素体内抽出一条黑色烟气!

    陶万淳先是大惊,继而认出五色罡气的来头,面惊色变作笑容,抛出的鼎炉却没有半分停顿,反倒加快了几分!其金红白三色火焰也陡然窜高数丈!

    被五色罡气摄出的黑烟,却是那郑素的真气!这老怪片刻就从恍惚中醒来,见得自家真气如此奔泻,惊骇欲死,慌不迭地凝神收束,将真气平复!

    如此耽搁,一尊金红白三色火焰缭绕的鼎炉已到了面前!郑素躲避不及,胸膛被结实撞中!骨骼碎裂声中,这老怪惨呼倒飞跌出,眼耳口鼻七窍中都流出血来!体内方才凝聚的真气,又被生生打散,急切间竟连御空而行都勉强!

    陶万淳却不打算如此就放过,三阳一气炉稍稍顿住,便又疾飞而前,通体火焰凝成金红白三根绳索,几个人转折穿梭,便将郑素捆缚!

    这老道随手将郑素收入炉鼎之中,对虚空哈哈大笑:“师侄别来无恙乎?”

    原来高空之,不知何时已现出一道百丈长的璀璨星芒。

    须臾,星芒敛去,许听潮拉住双目含泪的许沂,左右敖珊敖凤相伴,焦璐,安期扬,摩陀老道,细柳随后,尽数现出身形来。孟言和许听潮并肩而立,只是不复方才从容,面神色十分阴沉!

    “师伯可安好?”

    许听潮与众人遁至陶万淳跟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敖珊敖凤和许沂等晚辈亦是一般做法。

    “你看师伯如今的修为,怎会不好?”陶万淳原本欣喜至极,见得孟言的脸色,暗叫不妙,却还是强笑着将许听潮扶起,“许师侄,孟师侄,沂丫头的事情,容后再说,且先将来敌驱走!”

    许听潮和孟言对视一眼,都看得出彼此眼中的怒火,但长辈如此说话,怎好违逆?当下便由孟言道:“还请师伯主持公道!”

    “师侄但请放心!”

    陶万淳郑重允诺,语气中也带了三分火气。此番太清别院大阵尽数开启,戒备森严,依旧被郑素偷偷潜入,掳走了许沂。就算此人潜踪匿影之术玄妙无双,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过层层禁制,也是绝无可能!别院之中,怕是已被彼方细作混入,抑或是……陶万淳不愿再行细想,若当真那般,一番动荡,怕是免不了了!

    这老道心中烦乱,却也不曾失了礼数,先与细柳见了礼,又问摩陀老道的名号来历,许听潮自是引见不提。焦璐秀美紧皱,眉宇间怒气翻腾,安期扬平日里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此刻也是头痛,暗中咒骂不已。

    摩陀老道却不如何关心这些事儿,与陶万淳打过招呼,就频频往动方眺望,忽然两眼一亮,伸手一招,天际一道黄光激射而至,落入他手中!

    众人看去,只见他手中抓了一副绣满层叠山峦的古朴图卷,正是那山岳古锦!

    即便心中各有思绪,几人见得这般宝物,都不禁微微一喜。孟言面色却没有丝毫和缓,目光掠过依偎在许听潮身边楚楚可怜的许沂,许沂也头来委委屈屈的目光,眼中水汽更甚了三分。孟言微一点头,偷取个安慰的眼神,回头朗声道:“诸位既已到了,何不现身一见?孟某也好讨教一二!”

    太玄丈人等虚境老怪,早已挪移赶至,眼睁睁地看到郑素被擒,却无人敢出手救援,此刻正藏身虚空之中,谁也不愿做那出头鸟!孟言出声挑衅,其余十五个老怪,几乎都朝太玄丈人看来。

    这老怪做几派领头这许多年,不知得了多少好处,此刻纵然心中惧怕,有万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现出身形,未语先笑,躬身施礼:“太玄见过诸位道……”

    “哼!”孟言面色已是阴沉似水,“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太玄丈人本已做了拼死一战的打算,但听孟言如此呵斥,反倒暗暗庆幸欢喜!这太清别院的小子不曾见面就大打出手,想来还有回旋的余地,当即做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孟院主息怒!都是我等猪油蒙了心,不该听信那姓郑的胡言乱语!然大错已经铸成,我等也无颜讨回郑素,但凭孟院主处置!拜月神教和阴魔宗即日搬迁,东极全境,都归贵院统属!我等也将置办厚礼,他日必登门谢罪……”

    “老匹夫!”

    孟言越听越怒,蓦地戟指大喝!

    “郑素该不该死,不容你等置喙!休要将罪责推到他一人身!拜月神教阴魔宗烟消云散,这东极大地,你四派还当真插得进手来!某本欲饶过,不想尔等如此可恨,不须另寻他日,此刻就留下点东西,也好显出你等赎罪诚意!”

    “太玄老儿,可敢与某一战!”

    被一小辈如此叱喝,太玄面青红变幻,如何下得了台来?但此事委实是己方太过龌龊,如今避无可避,也只能勉力一战了!这姓孟的小子执掌太清别院,本不该如此失态,使出这般昏招……若能胜得一两合,却好行事,面也有光彩。郑素那厮掳掠小妖女不成,却也还有些效果……

    太玄心中盘算,片刻后就收敛面神色,肃容道:“既然孟院主诚意相邀,老道便献丑了!”

    言罢,袖袍一抖,之前那血色凤凰振翅飞出,环绕身旁盘旋不休!

    孟言心中怒火正炽,见状屈指一点,太玄面门之前的虚空中,陡然射出一柄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古怪兵刃,正是孟言前世所炼的本命法宝懁虚刃!

    锐气扑面,锋寒刺骨!

    太玄丈人大惊,身形方才化作一片模糊光影,就被此刃洞穿了脑门!

    这老怪能做到四派之首,自是有些本事,受此重创,竟还不死!身形一滞之后,便继续淡去,在数百丈之外重新显现。额并无伤痕,只面色惨白,浑身气息衰弱小半!

    方才孟言那一记奇袭,他纵然躲过,却还是吃了大亏!

    事到如今,哪里还敢大意?不等懁虚刃来袭,已合身扑入血色凤凰之中,振翅清唳!

    阮清心念急速流转,右手掐动剑诀辅助,懁虚刃忽隐忽现,围绕血凤攒刺不休,形如鬼魅,一时竟将之迫得只有招架之功!虽然如此,太玄却不曾呈现败相,孟言又祭出一枚清光闪闪的玉符,往血凤一抛!

    霎时间,天地变幻!血凤身旁数里,已变作一团清光闪闪的沫!其中沫大如合抱,层层叠叠挨挨擦擦不知其数几何!众人看得清楚,每一个,就是一方小世界,山川草木隐有其形,那数百丈大的血色凤凰,就被困在中心处一个之中,左冲右突半晌,方才得以脱身,闯入另一个!

    这便是当年太虚师伯施展那神通!

    许听潮立时就认出这法门的根脚!

    想当初太虚以一己之力,就困住被大道宗裹挟而来的诸多鬼车界虚境,这神通的厉害之处,不言而喻!此刻孟言虽是借助那玉符来催动,威能不及远矣,不过单单困住太玄丈人,却还是绰绰有余!

    似这般,太玄丈人已成了瓮中之鳖,只任凭宰割!

    另外十五个老怪也早现了身形,正自远远观战。如仲孙白琚、原性和尚、吕瑭之流,当年也曾见过太虚一人独战十余虚境的壮举,此时个个面变色,彼此对视一眼,破开虚空挪移而走!其余老怪见状,纷纷逃散不提!

    许听潮面色一冷,也遁入虚空,连带敖珊敖凤和许沂都不见了踪影!

    “嘿嘿!”

    摩陀老道正目光灼灼地观看孟言施展神通,见到许听潮的举动,怪笑一声,挥动手中小旗布下一座蒙蒙光阵,迈步踏入其中!

    片刻之后,仲孙白琚面色苍白地从虚空踉跄跌出,惴惴之前站立的地方站定,浑身冷汗淋漓,不敢再起异样心思!

    陶万淳和焦璐安期扬三个长辈,见到孟言出手,已是惊诧莫名!近百年来,他们虽然时常和这小师侄见面,但委实不曾想到他竟会有这等本事!更让人吃惊的,还是许听潮这桀骜不驯的小子,数十年不见,晋阶虚境不说,还练得如此本事,似乎虚境在他面前,个个不堪一击!

    摩陀老道所说,果真半点不假!焦璐和安期扬既为许听潮高兴,也不免心生落寞,似这般,还是强打精神,传音将之前与摩陀老道的谈话和陶万淳说了,只把这老道喜得连连捋须点头!

    仲孙白琚现出身形,仿佛是个讯号,不到盏茶功夫,其余十四个老怪个个面如死灰地回转原位!

    许听潮这才携了三女,与摩陀老道先后从容踏出虚空。

    做成此事,敖珊敖凤见怪不怪,许沂面惊恐伤心却全然不见,两只美目异彩连连,在许听潮和孟言身来回流转。孟言正自斗法,她插不嘴,只好拉住许听潮问这问那。许听潮甚喜这义妹,但不善言辞,再是动人心魄的事情,说出来也味同嚼蜡,许沂听得一腔热情逐渐冰冷,敖珊敖凤忙将话头接过,这女孩儿才算重又兴致勃勃蟹起来。

    这边其乐融融,下方太清别院内翘首观战之人中,大半都又喜又忧,几个修为最深厚的元神聚在一起,面神色各异,逐个嘴唇开合,也不知正商议些什么……
正文 四八二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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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光眩目,利刃连斩,太玄丈人再也支持不住,惨呼一声,身形从血色凤凰中跌出!

    那血凤变作一枚血色玉镯,被孟言收起。

    诸多小世界溃散,重又凝成那清光玉符,飞回孟言身旁盘旋。太玄丈人气息衰弱,险些抵挡不住这般虚空动荡,慌不迭取出数粒但丹丸服下,径直凌空坐定,运转真气调养伤势!

    “谁来!”

    孟言兀自不肯罢休,一双星眸精光闪闪,从另外十五个老怪身掠过!

    但凡被他看见的老怪,都把视线挪往他处。

    “无胆鼠辈,便是修至虚境,也只废物一群!”

    孟言暗暗嘲讽,索性不再出声搦战,心念动处,懁虚刃化作一道百丈清光,望一中年儒生斩去!

    那老怪大惊失色,也不见如何动作,头顶蓦地腾起深紫的浩然罡气,凝成大手,就往剑光拍来!

    孟言之所以选中他,也是前生被儒门害得老母自尽,自己也转世轮回,此刻正当怒火冲天,见得这浩然之气,眼底怒意更炽烈了三分,接连几道法诀打出,清光剑气瞬息长大数倍,与那紫色大手撞在一起!

    但听一声裂帛般地脆响,紫色大手溃散,清光剑气激射而前,从那儒生身旁掠过!鲜血溅处,儒生抬起的右手已然齐肩而断!

    这儒生面色如铁,默不作声地将断臂摄回,施法接续,便也盘膝坐在半空,闭目不动!

    断人肢体,乃极大的侮辱,尤其是这老怪出身儒门,更讲究“身体发肤,授之父母”,怎肯随意损毁?且孟言虽为太清别院之主,但也是一小辈,被他斩下一臂,岂非颜面扫地?

    休看这老怪颇有一派唾面自干的淡然,其实心中愤怒欲狂,只看他身躁动沸腾的气势,便可略知一二!无奈势比人强,再如何激愤,为了性命着想,也只得暂且忍耐!

    剩下十四个老怪见得这般,已然胆寒!

    孟言似乎心中积郁极深,剑光一引,往最近一老怪斩去!

    许听潮顺势一看,只见是个清秀柔弱的女子。

    他修得天道界望海族不传之秘,已开了眉心泉,一眼就看出此女乃是阴魂之体。似这等鬼修,不可被她皮相迷惑了。

    也正如他猜测的一样,这女鬼见孟言将剑光斩向自己,忽然咯咯一笑,双手一抬,已套了一对阴气缭绕的利爪,径直对准剑光抓来!

    铿铿接连两声闷响,女鬼被击得跌飞数里,却也当真挡下了剑光!

    不等她站稳身形,身旁虚空就有无数麻线般粗细的清光射出,绵绵密密地缠来!许听潮心头一动,这等将剑光分化,凝练成丝线的手段,自己太过专注于法术神通,却不曾练成。

    那女鬼甚是了得,一双利爪之,阴煞玄罡吞吐,舞得风雨不透,一时竟将袭来的清光尽数挡住!

    忽然,她额前虚空射出一丝牛毛般的清光!

    这女鬼面色不变,身躯陡然散成一团翻滚的阴气!两只利爪却不曾缓了半分,依旧舞动不休,将周围清光丝线阻住!

    外方倒是无碍,奈何她小看了面前那牛毛细丝!此刻,这道清光丝线已然两端延伸,交错编织成一道细密的罗网,将她所化的阴气缚住!

    这女鬼本还不大在意,直到从网眼中穿出的阴气尽数被斩得溃灭,瞬息就损了一成修为,才大惊失色!

    “孟院主且住,妾身认输!”

    孟言冷哼一声,却还是停了绞杀,漫天缭绕的清光丝线合成百丈剑光,往左近那四太玄丈人般浑身白袍的冷面老者斩去!

    这老怪面现惧色,一扬手,就打出无数金刀金剑,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孟言却不与他缠斗,心念一动,百丈剑光倏忽不见,眨眼功夫就从这老怪面前虚空破出,当头便斩!

    冷面老者见孟言接连战败己方三人,心头怯意早生,又不敢出手来攻,只得凝神抵挡。然而有道是久守必失,孟言剑术也自不凡,不数合,便在他胸前开了一条尺许长的创口,鲜血直流!

    一招得手,孟言剑光再转,圈住那愁眉苦脸的原性和尚……

    许听潮憋了一肚子火气,不嫌孟言做得过分,只怨他出手太轻!陶万淳和焦璐、安期扬三人,却是暗暗叫苦,孟言这般做法,等于同太玄殿、昭华宫、木仙庵和净火宗四派撕破脸皮,虽说许听潮归来,不用再似之前那般顾忌良多,但如此行径,与孟言往日里的脾性大相径庭,可见他心中怒气,远超之前料想!

    思及这些年来门中某些长老的做法,三人一个摇头苦笑,一个凝目皱眉,一个满面烦躁。

    许听潮察觉三位长辈的神色,心中已有猜测,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自家姐姐。

    许恋碟轻声叹息,只微微摇头。她一个外人,太清门的家事,却不好当着长辈的面来说,只传音道容后再谈。

    许听潮稍稍一想,就知晓姐姐的难处,也不再纠缠,目光一转,落在一侧许沂身,只见这义妹正满面红晕,双目盈盈,两只美目眨也不眨地黏在孟言身,顿时没了询问的心思。

    “师叔,可是门中不太干净?”

    许听潮目视焦璐,淡然一笑。

    焦璐白了他一眼:“你既已猜到,又何须问我?”

    许听潮闻言,却并未像她预料地那般沉下了脸色,反倒是一脸解脱和笃定。按说这桀骜的天才师侄不曾发疯,焦璐应该高兴才对,但此刻她心中却陡然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于是忙道:“怎的?你这小子又想出什么坏主意?这处别院,你师叔伯和诸位师兄弟姐妹不知倾注了多少心血,可容不得胡来!也不许撒手不管!”

    许听潮一愕,继而笑道:“师叔想哪里去了?当年师侄儿年少轻狂,做了许多错事,如今却是收敛了许多。再者,孟师弟这般本事,若师侄当真动了什么歪心思,不与我拼命才怪!”

    “你有仙府在手,哪个拼得过?”焦璐也笑了起来,“和师叔说说,今后都有些什么打算?”

    两人这番谈话,除了一直注意的敖珊敖凤许恋碟,还引得陶万淳,安期扬,以及摩陀老道和细柳侧耳来听,甚至一颗芳心紧紧系在孟言身的许沂,都转过头来。

    “对啊对啊!哥哥都打算做点什么?”

    许听潮捏了捏许沂的瑶鼻,正视三位长辈,悠然道:“师侄所愿,唯‘逍遥乐道’四字耳!此间事了,便要以仙府为根基,建一座‘钧天别院’,收三五门徒,邀几许好,或坐而论道,或游览山川,岂不自在?”

    他说得轻巧,敖珊敖凤和许沂,还有那细柳听得悠然神往,陶万淳三个长辈,却是心中咯噔一跳,这小子,竟打算自立门户!不过细细一想,以他的性子,若留在别院之中,如何受得了那些个长老的嘴脸?怕当真要三天一小打,五日一大战了。似这般,虽说自立于外,却并不曾脱离了门派,既不与旁人纠缠,又可为别院奥援,也还算妥当。

    只是……三人想到那些同门的如意算盘,个个暗中摇头。这师侄要开别府,怕少不得一番波折,并非他没有能力开起来,而是有人早早就打算从仙府中分一杯羹,如何会松口?似这般,这小子我行我素惯了,如今又修为大进,定然不会顾及旁人,若被纠缠得烦了,指不定会做下何等“伟业”!

    此事必得好生谋划,将诸般隐患消弭无形……

    孟言挥手召回懁虚刃,清光剑气中,还裹挟了一座凤鸣阵阵的青玉楼阁。

    “此事一笔勾销,诸位走好,恕孟某不送!”

    十六个虚境老怪人人面色灰败,尤其太玄丈人、一披头散发的紫袍人、一颇有姿色的青衣女,六眼中更是要喷出火来!太玄丈人颜面扫地,又被夺了少陵遗宝血凤玉镯,自是满心不甘,恼恨欲狂!那披发紫袍人唤作汤阳,修行邪道,乃三修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且也似太玄丈人那般,机缘巧合得了一件少陵遗宝五凤楼,如今却被孟言生生夺去,怎愿罢休?最后那青衣女,名唤凌青卿,出身昭华宫,也是有大机缘的人物,得了一件古遗宝仙兵图录,威能不在仙府奇珍之下,此时早已落到孟言手中!

    这太清别院之主,眼界十分高超,十六个老怪,只夺了这三件宝贝。

    一干老怪心痛欲死,却不敢前拼杀,且不说姓孟的这小煞星,那被大道宗掳走多年,如今忽然回转的许听潮,一身本事更让人心惊胆战,更有那疯癫老道相助,根本不是自己等人能够抗衡!

    太玄丈人面色变幻片刻,也只铁青着脸,撂下一句“今日之辱,他日必加倍奉还”,就灰溜溜地遁走。其余人等,或是冷哼,或是一言不发,也相继跟随而去。

    从始至终,都不曾有人问一句郑素的死活。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识荣辱。近百年过去,巨人界天地灵气大增,物产极丰,这些人却不曾改了脾性。”

    陶万淳感叹,安期扬却哈哈而笑:“师兄却是仁慈,竟管起旁人的德行来。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非这般,今后算起总账,小弟如何才能不用顾忌,打个痛快?”

    “呱——”

    陶万淳瞪眼,正要呵斥,东方天际却传来一阵聒噪的蛙鸣……
正文 四八三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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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懒了……

    “布阵迎敌!”

    听到这蛙鸣,陶万淳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安期扬?火急火燎地往下方大吼一声,才对许听潮道:“师侄快些前往别院,来袭魔头定是那绿箭老祖,万万不可大意!”

    孟言等显然知晓那什么绿箭老祖的厉害,早都变了脸色!

    许恋碟见许听潮颇不以为意,也赶紧劝道:“那绿箭老祖善使毒,令人防不胜防,不可力敌,只能凭借阵法与之周旋,待其退去!”

    既然姐姐都如此说,许听潮也不好再作坚持,略一点头,脚下五色清云腾起,将众人托住,往下方别院驻地遁去。

    孟言乃别院之主,陶万淳、焦璐和安期扬亦是别院顶梁柱,又正值这般关键的时候,一行人自不会落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在孟言指引下,许听潮径直驾云来到一座恢宏殿宇之中。

    旁人都在担心域外魔头来袭,纷纷奔走,分派人手,掌控阵法。许听潮和敖珊敖凤,还有摩陀老道与细柳,却颇感兴趣地打量殿中陈设。

    许听潮只随意看了几眼,就没了兴致。此殿远景与凤凰界太清门中那执事大殿十分相似,但许听潮根本不曾进过那执事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敖珊敖凤亦是差不多,当年在太清门中,差点被那几个长老设计斩杀,她怎还会对太清门生出好感?此处虽是太清别院,也禁不住她们暗暗对比,两女左顾右盼,心中都在暗自得意,这般重要的殿宇,尚且不及龙宫随意一座偏殿来得美观堂皇……

    细柳目光更多落在殿中忙碌的陶万淳等人身,摩陀老道则流目四顾,面表情或赞叹,或不屑,更多的却是新奇。能让这老道生出兴趣的,自然只有阵法。此殿也正是太清别院诸般护派大阵的枢纽,陶万淳等前后奔走,就是忙着调度大阵,防备来袭的魔头!

    之前太玄丈人等十六虚境前来,虽说个个修为不凡,且有宝物傍身,但却不似域外魔头那般为数众多,还会悍不畏死地冲击大阵,因此护派阵法并未尽数开启。

    片刻之后,陆续有元神修士急急走进大殿,驾轻就熟地各自找准位置盘膝而坐,须臾就聚集了数十。虽说气氛紧张,依旧不时把目光向许听潮投来,内中包含的情绪个不相同,欣喜,愤怒,憎恶,忧愁……诸般皆有。殿中摩陀老道和细柳两个虚境反倒不曾吸引多少注视,只有寥寥数人前见礼。

    这两人一个醉心阵法,一个直把自己当做外人,也乐得清闲。

    许听潮却眉头大皱,赶来太清别院的长老,远比想象要多。他本就不喜被这般注视,尤其方才还发生了许沂的事情,心中怒火犹自未曾消失,一时只觉这些目光委实令人生厌!

    这小子浑身真气蓦地滚滚流转,殿中诸多元神顿觉心头好似被压了一块千钧巨石,皆都变了脸色!有那嫉恶如仇的,张嘴就要呵斥,许听潮却先一步开口了。

    “孟师弟,愚兄手中大阵威能不俗,也出去挡一阵!”

    孟言正忙得脚不沾地,闻言不禁一顿,赶紧回头一拱手:“如此,有劳师兄了!将沂儿也带!”殿中诸多长老面色再次微变!

    许听潮如何肯理会他们?对孟言一点头,向陶万淳、焦璐和安期扬施礼后,就把面露不愿的许沂拉住,脚下云头一起,裹住敖珊敖凤、自家姐姐,以及摩陀老道,遁出大殿,穿过层叠的阵法,挥手祭出元磁极空梭。

    百丈星光重又现形,许听潮驾云遁入其中,不去操控阵法,却对满脸不乐意的摩陀老道一拱手:“此事还需劳烦前辈!”

    摩陀老道一吹胡须:“几头癞蛤蟆而已,灭去不过动动手指的事情,何必打扰你家哥哥?且先说好,将这群魔头击退,可得让哥哥进仙府一观!”

    许听潮微笑:“若非这些魔头,老哥哥不是已在仙府中了么?”

    摩陀老道这才哈哈大乐:“也是!这等碍手碍脚的东西,合该早些除去!”

    这老道翻手取出那总阵旗,随意一挥,百丈星光陡然暴涨,瞬息就笼罩了数千里,将太清别院尽数护住!他也不去管星力如何绞杀魔头,只撇了撇惊得小嘴微张的许沂,哂道:“你们两个小子小心过了头,这等时候,哪个傻子会动这丫头?”

    许听潮淡然道:“便只万一可能,小弟也不会让沂儿置身险境!”

    话音未落,许沂面不愿就一扫而空,反握住抓住许听潮的手掌,两眼眯成漂亮的月牙。摩陀老道讨了个没趣,扭头不再言语,翻出那山岳古锦摆弄起来。

    许听潮见已没什么事儿,便在飞梭幻化的大地随意寻了个山头盘膝坐定,闭目凝神,歇息起来。敖珊敖凤精神也是极差,抱怨几句许听潮不将细柳姐姐带进来,就也在一旁打坐调息,它她们可不似许听潮那般粗枝大叶又性情冷漠,事先都跟许沂和许恋碟打了招呼。

    许沂一肚子的话想问,但见三人都是满面疲累的样子,只好暂且忍住,四许恋碟一般,睁大一双美目,观看摩陀老道催使阵法绞杀来袭的魔头。片刻之后,就面露嫌恶。

    这些赶来的域外魔头,和之前许听潮见到那些浑身癞痢的蟾蜍一般无二,阔口塌陷,两眼鼓胀,身的疙疙瘩瘩还粘满恶心的黏液!

    这蟾蜍怪似乎只一样本事,两腮一鼓,呱地一声就能喷出一道深绿色的水箭!休看它们铺天盖地都是,单个的本事却惨不忍睹,只被星力余波扫中,也会凌空爆成一团惨碧的血雾!

    左右不过片刻功夫,大阵之外就积起一层腥臭的碧绿血水,闻之令人作呕,显然内含剧毒!

    摩陀老道抬头瞟了几眼,不禁有些诧异,如此废柴的域外天魔,怎的那陶老道也会害怕?这便宜老弟的宗门,似乎确实不怎样……

    心中冒出这般念头,摩陀老道一挥手中小旗,大阵之外,但凡血水积蓄的地方,都陡然腾起百来丈高的熊熊烈焰!

    “呔!哪里来的毛人,竟敢坏你家老祖子孙的性命!”
正文 四八四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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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阵方极高之处,聒噪的蟾怪群中,一浑身团花员外袍的干瘦老者凌空而立。左袖之,一枚惨绿箭矢碧光闪闪,十分夺目!

    此人这般装扮,自是陶万淳口中那绿箭老祖。

    摩陀老道一看,面色不禁微微一变。这绿箭果真当得起“老祖”二字,竟似飞梭中那赤毛大眼的三尾巨猴一般,是个合道老怪,只修为差了好大一截!

    但合道就是合道,只见他袖袍一挥,大阵之熊熊燃烧的烈焰陡然化作无数丈许长的火焰箭,望阵中激射而来!

    摩陀老道看得分明,这老怪驾驭的并非火焰,而是正被包裹灼烧的蟾蜍怪精血!

    那腥臭精血和大阵本就几乎贴在一起,火焰箭矢瞬息即至,撞在阵中奔涌的星力洪流之,轻易就碎裂开来!烈焰熄灭,星力却被染成了浅淡的绿色!

    绿箭老祖见状,嘎嘎怪笑,伸手一抓,涌到大阵附近的蟾蜍怪便尽数爆成惨碧血雾,继而化作铺天盖地的碧绿箭矢,又往大阵倾泻下来!

    摩陀老道怎还不知道这老怪的打算?这些域外蟾蜍,精血中蕴含的奇毒竟然有侵蚀灵气的妙用。周天星力亦是灵气的一种,自然不能幸免,长此以往,待这老怪驱使蟾蜍精血,将阵中的星力尽数施加了毒素,阵中之人,如何还能幸免?

    这般手段,端的剑走偏锋。摩陀老道却是不惧,嘿嘿一笑,手中总阵旗蓦然变作丈许高下,只见他几道法诀打在旗面之,脏兮兮的大旗无风自动,招展飘扬,周天星辰大阵之外,忽就生出数千个漆黑大洞!

    这些孔洞中有莫大吸摄之力生出,但凡靠近的蟾蜍怪,不拘身躯完好,抑或爆成了血雾,都争先恐后地投入其中!

    那绿箭老祖见状,也是微微一怔,然而片刻之后,就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这般手段,不过在虚空中强行辟出小世界,暂时将儿郎们储存。但见他随意一挥手,涌向大阵的蟾怪,动作都快了几分!

    “前辈万万不可如此!那绿箭老魔能把这等脏血透过重重禁制伤人!”

    许恋碟一直在观看两者斗法,见摩陀老道施展那般手段收摄蟾怪精血,已然觉出不妥,但想到许听潮对这老怪的评价,便忍住不曾出声提醒,如今再见那绿箭老祖的动作,再也不敢大意!

    摩陀老道侧头,看见说话的是许恋碟,当即就“哎呀”一声大叫:“义妹怎能如此称呼?愚兄与你亲弟义结金兰,可承受不起!”

    许恋碟只急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这老道还在计较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摩陀老道哈哈大笑:“妹子莫急,且看老哥哥手段!”

    言罢,扶住丈高的大旗一晃,大阵之外的漆黑洞口倏忽不见!却是尽数被他扔到了虚空乱流之中,不知落向何处!

    绿箭老祖正自得意,此刻却是勃然大怒,双手连连抓拿,指向之处,蟾怪无不爆散成血雾!数之不尽的惨碧箭矢雨点般射落,霎那就将大阵外围的星力染成碧绿!这等被侵染的星力,流转之际生涩僵硬,不复之前灵动!

    摩陀老道把总阵旗一挥,碧色星力顿时奔涌而出,径直冲入蟾怪群中乱搅!只片刻功夫,就不知多少斩杀了多少!

    绿箭老祖固然将自家“子孙”当做施展法术的媒介,但也禁不住这般消耗,一时痛惜得心尖子都在抽搐!这老怪慌不迭止了蟾怪冲势,两手接连打出数百道法诀,漫天惨碧的血雾收拢合一,凝成一道千丈长、数十丈粗细的巨箭,对准大阵砸来!

    许恋碟和许沂看得心惊胆战,摩陀老道却不慌不忙地将面前大旗一挥,阵中奔涌的星力顿时彼此交织溶融,瞬时就成了一面光洁的巨镜!

    那巨箭正好射至,瞬息就没入镜面之中!镜面却波澜不惊,半点缺口也不曾留下!

    绿箭老祖面色数变,忽然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漫天蟾怪亦是聒噪鸣叫,跟在他身后去了!

    摩陀老道呵呵而笑:“兀那老魔,怎好就走?”

    口中呼喝,面前大旗已是连连晃动,大阵之那巨镜中忽然喷出倾盆暴雨般的碧绿箭矢,直往蟾怪群中倾泻!

    绿箭老祖回头嘿嘿而笑,大袖一挥,漫天攒射的箭矢却只稍稍一顿,便落入他子孙群中!霎时间,蛙鸣连片,密密层层的蟾怪眼看着就少了小半!

    “好贼子,老祖记下你了!”

    似那太玄丈人一般,这老怪撂下一句狠话,便架起滚滚绿云,将自家子孙尽数裹挟了飞奔而去!

    摩陀老道也不追赶,把面前大旗变回巴掌大小,随手一引,空中漂浮那蟾怪精血,便百川归海一般汩汩流淌而下,注入大阵之外忽然开出的大洞之中。

    “老前……”

    许沂方才满面钦佩羡慕地开口,摩陀老道就故作不悦地板起了脸:“老道与你那哥哥是结义兄弟,怎的还如此称呼?”

    “老头你当真厉害!”

    这丫头索性豁出去,张嘴就来。

    摩陀老道却笑开了花:“哪里哪里!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许沂暗暗撇嘴,又指着空腥臭的血水问:“这东西实在恶心,你还收起来做什么?怎的不一把火烧个干净?”

    “沂丫头有所不知,老哥哥这宝贝中炼有数座毒阵,既然见得如此奇毒,怎好浪费了?”

    许沂对这老道如此自来熟地称呼她为“沂丫头”十分不乐,正要说话,却被许恋碟阻住。

    “前辈,既然此间事了,不如回转别院小坐?”

    摩陀老道于此事倒颇有兴趣,但面喜色一闪即逝,矜持道:“妹子却是问错了人,去与不去,还在你那弟弟。”

    许恋碟一怔,低头看时,只见许听潮依旧如同之前那般,闭目凝神,浑身真气自行潺潺流动。

    如此模样,定是不愿回去了。

    虽然觉得如此做法太过失礼,但许恋碟还是不曾叫醒了许听潮,就连自己也随意坐下,满面喜乐地看着弟弟,缓缓捻动手中那檀木佛珠。

    许沂左看右看,除了漫天星光和地奔走那些气性怪状的生灵,就只远处那无精打采腆着肚皮睡大觉的三尾巨猴,更觉无聊,走前抱住许恋碟的右臂。

    “姐姐,你让哥哥回去好不好?”

    许恋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稍安勿躁。出了这般大的事情,你那言弟弟定会尽快赶来。”

    许沂面色一红,不好意思地明知故问:“瑶琴姐姐他们来不来?”

    “自然会来的。”

    许恋碟似笑非笑,许沂打个哈哈:“我去接他们!”

    不等说完,就架起遁光跑掉了。

    许恋碟终究失笑摇头,捻动佛珠的动作快了些,面罩了一层浅淡的星辉,安宁祥和,哪里还有之前那杀气腾腾的模样?

    片刻之后,许听潮就睁开双眼。

    “怎的不多歇息一阵?”

    许恋碟关切地询问,许听潮道:“陶师伯他们来了。”

    顺势站起身来,挥手间,面前就现出一道星光凝成门户。

    “沂儿与姐姐倒是亲近了许多。”

    “沂儿在这别院中并不好过,姐姐再不护着,不晓得要吃多少苦。”许恋碟眉宇间煞气一闪而逝,却转而安慰起面色阴沉的许听潮,“这般堂皇大派,勾心斗角的事情总是不少。孟言师弟待沂儿自是没得说,瑶琴,玉箫,郭铁行麦丘四位师弟,秦烟秦楚姐弟,都时常帮着维护丫头,陶师伯,焦师叔等亦不曾亏待了。”

    “哼!可惜到头来,还是有人里通外贼,引来那郑素掳劫!”

    “这等事情,委实不曾有人料到。”许恋碟面现惭色,语气中有压抑不住的怒气,“便是我这做小辈的也知与虎谋皮,到头来必定害了自身,只不晓得哪个‘长辈’竟然做得出来!”

    许恋碟这般说话,并非无的放矢,如今正是特殊时候,别院中担任关键职司的,都必须是老成持重的元神修士。似这般,除了孟言这般杰出人物,哪个后辈能争得过师叔伯辈?

    许听潮冷笑:“这等长辈见不得妖修,待我立下钧天别院,就做给他们看!”

    许恋碟眉头一挑:“天地生养万物,本就不分高低贵贱,听潮你尽管放手去做!姐姐纵是弱质女流,也容不得旁人说三道四!”

    感觉到姐姐的溺爱,许听潮心中温暖。此刻,星光大门中一颗遥遥看见不少人影,许听潮忽然皱眉问:“褚师兄去了何处,怎的不在?”

    许恋碟神色微微一黯,强笑道:“四十多年前,我和他先后修成元神,便接到掌门传讯,让他回凤凰界,学着打理门中事务。及至后来,太清门处境愈发困窘,他也只能与掌门师伯一道,苦苦支撑苍山剑派。姐姐与师傅却奉命留在此界,开辟苍山支脉。”

    许听潮也知自己随同仙府失踪,会引出多大的乱子,而苍山剑派与太清门关系极其密切,太清门不好过,苍山剑派也休想置身事外,姐姐所说,并无破绽,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妥。想要细细询问,陶万淳等却从星光大门中踏出,只好先行按捺,前见礼……
正文 四八五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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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一时激动,和人辩论,又晚更少更。-意志不坚定就是我这样的,全勤一汤,就随意起来,必须悔过,改正!两天欠下的,天亮之后补!

    来人除了陶万淳、焦璐、安期扬、王肆、郭朝明、钟离晚秋等当初一同前来巨人界接引阮清转世之身的长辈,孟言本人,韩元遂、郭雄狮、铁黑虎、麦丘丰、行知远、李栢垣、瑶琴、玉箫、秦烟秦楚姐弟,孟言今生的姐姐孟胜男,以及许听潮的两个徒儿敖琲和方晓筱,还有三个不认识的元神老者。

    几位长辈且不必说,一干同门许久不见,自是好一阵热闹!

    韩元遂老成持重,如今亦修成了元神,只来得及和许听潮说了几句话,就被挤到了旁边。

    郭雄狮铁黑虎两个,修为已是炼气大圆满,且天灵之中时不时有清气冲霄,正是将要凝结元神的征兆。两人就似他们的师傅安期扬那般,都是粗枝大叶的莽汉,纵使得知了许听潮已然晋阶虚境,照样咧嘴调笑,一个嘴中恭喜,一个拍肩捶胸,好不亲热。

    麦丘丰行知远两人,是当初一同入门中年纪最小的师弟,近百年不见,修为亦是不凡,堪堪修至了炼气圆满。麦丘丰敦厚朴实,满面涨红地恭贺,行知远却笑嘻嘻地讨要起礼品来。

    瑶琴玉箫两女,修为也和麦丘丰行知远差不多。瑶琴笑语盈盈,与许听潮打过招呼,就与已然从入定中醒来的敖珊敖凤叽叽喳喳说话。玉箫一双盈盈妙目,却不时掠过许听潮。八十余年不见,这女子那心中一丝情愫,依旧不曾稍减,只因有六根清净竹炼成的长短箫作为法宝,又时时精修五蕴譬喻经,看来祥和宁静,这般感情含而不露。

    秦烟秦楚姐弟就逊色颇多,修为暂且不提,行止间虽不似当初那般瑟缩,但此刻亦是寡言少语。秦烟更目不转睛地注视许听潮,眼中神色,似是哀怨,又像惶恐。焦璐看在眼里,只叹这徒儿情根深种,却是选错了良人。许沂插不进孟言等人的谈话,见到秦烟小师妹失魂落魄的模样,面带坏笑地蹦到她身边……

    敖琲如今已长成十一二岁的孩童模样,面神色颇为乖戾孤僻,见到许听潮,也不如何欢喜,行礼过后,就独自站在一边。

    方晓筱出落得盛放牡丹一般,看面目直是个双十年华的妙龄女子,此时依旧一身红衣,性情与敖琲完全相反,高高兴兴地前拜见许听潮和两位师娘。许听潮仅仅是略微点头,敖凤却十分喜欢她,拉住了问长问短。方晓筱似乎也十分愿意与这位师娘亲近。长幼两人,一个身具冰凤血脉,一个乃少陵后人,与凤凰有莫大关系,且修行的都是凤凰真形诀,自然难免生出好感。

    这边厢一片火热,三个陌生老者却十分尴尬。

    除了那青袍皓首,满面风霜的老者,另两人许听潮都多少有些印象。当年在门内与东陵晟起冲突,这两人都不曾站在自己一方。那看来容易让人生出亲近感的清癯老者,根本就站在东陵晟一方,且位置颇为靠前;那头挽道髻,颌下一缕山羊胡须的,虽说两不相帮,但许听潮与东陵晟动手时,却曾出声呵斥。

    许听潮从来算不得心胸宽广的人物。似这般,又怎会对这两位长辈有好脸色?至于那皓首青袍老道,既然与这两人站在一起,八成是一伙的,他自然也不愿理会。

    陶万淳等见到许听潮这般表现,除了焦璐和安期扬不觉得如何,都是暗中苦笑。陶万淳数次示意孟言,奈何孟言只作不见,与许听潮谈笑不绝,状甚欢愉。

    这老道无法,只得轻咳一声:“许师侄,师伯给你引见三位师叔。”

    陶师伯待许听潮甚厚,他都这样说了,这小子倒也不敢置若罔闻,立时就停下谈话,目光掠过三个长老。

    “这位是谢倚崖谢长老,与师伯一同入门,排行第五,只因性喜浪迹风尘,常年不在门中,你却不曾见过。”

    陶万淳指了指那皓首青袍的风霜老者,语气中隐带亲厚。这般说话,也并未完全把许听潮当做晚辈,否则怎会提及长辈的名姓?

    许听潮恭敬施礼:“见过谢师叔!”

    谢倚崖微微一笑,暗想这师侄似乎并不像传言那般桀骜不驯,不敬尊长,口中却道:“师侄请起!我太清门有你这等英才,何愁不能兴盛?”

    陶万淳见得许听潮的表现,亦是松了口气,又指着谢倚崖身旁那山羊胡须老者:“这是你司空奇司空师叔,与你谢师叔相交莫逆!”

    许听潮也施礼见过,口称“师叔”,神色间却不似对谢倚崖那般恭敬。

    司空奇也只笑笑,道了声“无须多礼”,便不再言语。

    陶万淳瞪了许听潮一眼,才指着最后一人:“这是你赵君遥师叔!”

    许听潮看了他一眼,只淡淡一拱手。

    赵君遥却笑呵呵地毫不生气:“数十年不见,师侄就已晋阶虚境,实乃我太清门之福也!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说不得要问你讨些修行诀窍,也好不被甩得太远!”

    许听潮诧异,原来这姓赵的不仅生了一副好皮囊,还是个处事圆滑,长袖善舞的人物。说得难听点,就是脸皮厚。许听潮向来对玉虚一系的人没有好感,但既然人家都这样了,他也不会径直拉下脸来逐客,不过想要再多搭一句话,却是不能了。

    “许师侄,快快将你那仙府拿出来!方才还不曾尽兴,就遇到那绿箭老魔前来侵袭,实在难受!”

    双方啰里八嗦地引见,安期扬早就等得不耐烦,一俟完结,立时就出声嚷嚷起来。

    许听潮也不喜欢这般阵仗,闻言笑道:“师叔稍安勿躁!”

    挥手间,变得灰扑扑的仙府已在半空现了形,瞬息长作百丈大小。

    “诸位,请!”

    许听潮伸手肃客,众人各自应声,纷纷凌空踏步,往仙府而去。安期扬说得急切,倒也不曾抢先半步。

    敖珊敖凤趁机聚回许听潮身边,低声埋怨道:“你之前那般对细柳姐姐,惹得她生气了,这回都不曾前来!我们打算亲自去请……”
正文 四八六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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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章先,补课应该在凌晨之后。

    许听潮眉头微皱,暗道果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青鸾好歹也是天地灵禽,虚境大妖,怎会计较这等小节?

    要敖珊敖凤独自去请,他却是不太放心,便道:“我也同去。”

    不等两女反驳,架起云头就往下方而去。

    仙府大门也同时大开,血妖迈步走出门来,与早早满面焦急等在门边的摩陀老道打个招呼,就向众人告罪……

    清云之,两女心中甜蜜,却齐齐嗔道:“怎能这般失礼?”

    “血妖会出来招呼。”许听潮面带冷笑,“连沂儿都遭了算计,更何况你们?”

    敖珊担忧道:“你那元神正调养伤势,怎好如此?”

    “血妖已伤及本源,须得缓缓调理,非一时三刻就能痊愈,稍稍耽搁一阵,倒也无妨。”

    敖凤则白了他一眼:“之前他们不知你已然回归,且修为大进,此刻怎还会起那般心思?”

    “可还记得当年那彭青宵?”

    许听潮如此一说,两女面就露出恨意,差点被暗算殒身的经历,怎会忘记?

    “这太清别院,并非孟师弟一人说了算。小舅兄敖瑚、皎月明月两位姑姑不在也就罢了,踏浪墨鲤算得太虚师伯半个弟子,却也不曾出来相迎,未免奇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怎能不加以提防?”

    两女亦是心中微凛,但依旧觉得许听潮小题大做。但就是如此,才让人心中欢喜。敖珊敖凤面微带红晕,一人一边,轻轻拧了许听潮一下:“谁是你小舅兄?”

    许听潮怪笑一声,而后腰间疼痛猛然加剧……

    “来人止步!”

    不过片刻,许听潮就携两女到了别院大阵之前,阵中却忽然传来一声叱喝!

    敖珊敖凤大怒,这般做法,分明就是刻意刁难!

    许听潮却不动声色,只道:“太清门四代弟子许听潮!”

    阵中稍稍沉默,那声音才又传出:“可有信物?”

    许听潮将自家腰牌取出,往阵中抛去。哪知还不等触及大阵,就被一股大力击得倒飞而回!

    “哪个要这东西?把进出大阵的凭证拿来我看!”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性,许听潮亦是勃然大怒,挥手将腰牌收起,不理会阵中那人,径直大声喊道:“细柳道可在?许听潮前来相请,还望现身一见!”

    此话乃是他以望海族秘法喊出,声音不甚大,闻者却无不心摇神驰,精神恍惚!

    阵中一阵青紫光芒亮起,瞬息到了近前,眼看就要破阵而出,却被数道光华拦住!

    “且慢!”

    眼见一场冲突难免,阵中忽然传来一声呼喝!

    “细柳前辈远来是客,尔等安敢如此?!”

    “哼!”

    后面这一声冷哼,却是出自细柳口中,但见青紫光芒一闪,细柳已然遁至许听潮云头。

    “姐姐,他们怎敢这般为难于你?”

    这青鸾方才站稳,敖珊敖凤便前拉着她说话,言语间十分不忿!

    细柳却只不屑一笑:“那帮小辈想要留住姐姐,简直痴心妄想!一干跳梁小丑,手持几件宝物就敢把旁人当做贼匪一般防备,真真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顾忌你们那心人的身份,姐姐早就动身硬闯了。”

    这青鸾,一边说话,一边往许听潮身瞟,眼中尽是戏谑。

    太清别院不和,甚至有人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经历了此事,许听潮怎还不知?但他本就对门派没有多少归属之感,因此也并不觉得难堪,淡然一笑,架了清云扭头就走。

    细柳见嘲讽无效,不禁有些气闷,但也不好在两个妹妹面前表露得太过明显,就嬉笑着说起话来。

    “许师侄且慢!”

    正行间,阵中忽然遁出一褐袍老道。听声音,正是他方才出声呵斥阻拦细柳那几人,想来在门中地位不低。

    此人不似有恶意,许听潮便停下云头,拱手淡然道:“不知师叔有何见教?”

    “几个小辈年轻气盛,不懂事,还望师侄莫要往心里去。这太清别院,也有师侄一份心血,值此多事之秋,还需师侄来做那擎天之柱……”

    这位长老名唤桑一平,素与玉虚交好,却颇识大体。他长相有些丑怪,面目也就罢了,鼻头却向微微翻卷,露出两个鼻孔,但神态语气无不堂堂正正,倒不让人生厌。

    但也仅此而已。

    许听潮不知晓他的根脚,自然不会生出好感,闻言很是不以为然,单凭几个小辈,就敢拉住虚境大妖的去路?因此只道:“师叔无须多虑,小侄自有区处,告辞!”

    云头五色清光一起,不似来时那般悠闲缓慢,瞬息遁入漫天星光之中。

    桑一平面色复杂,方才这位许师侄出言相请细柳,分明已把自己当成了客人,事情落到这般田地,与那几位师侄刁难不无关系。太清别院如今什么情形,他心中十分清楚,正需许听潮这等卓绝人物撑住场面,但依着这位师侄的经历和脾性……却是难了。

    这长老越想越是愤怒,但那几位师侄,都是门中翘楚,各有师长宠爱,他也无可奈何,只得愤愤一甩袖!

    “竖子不足与谋!”

    ……

    入得仙府,许听潮已知众人聚在阴阳五行池,便携了三女径直前往。

    血妖趁机告罪退去修养,许听潮稍稍与众人打过招呼,便在血妖的位置坐下。

    众人方才议论的,正是那郑素混入别院,劫持许沂一事。谢倚崖和司空奇神色平和,赵君遥满面笑容,陶万淳眉头大皱,焦璐脸有怒色,安期扬郭朝明王肆三人均是不以为然,孟言面色阴沉,其余小辈大都露出愤愤之色。

    许听潮虽不在,但血妖却听得十分明白,因此也知晓首尾。

    据赵君遥所说,与郑素勾结的,乃是一名唤马海申的长老。此人在门中名不见经传,也并非有意通联外人,而是被郑素暗中种下了**法术,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刻下已被封禁了浑身真气,拘押待审。

    太清门中玉虚一系只重人族,而视妖魔神鬼巫等其余生灵为草芥,人所共知。在他们眼中,孟言身为太清别院之主,自该清白端正,如何能与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有沾染?

    许沂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大阵层叠防护之中被劫持,在座之人哪个不是心中有数?那马海申被种下了**法术,难道不会露出些马脚?早该报将来,由精通此道的同门加以解救!实际却是安然潜伏,在这等要紧的关头突然发难,焉能不让人怀疑是有心人刻意帮忙遮掩?

    孟言等恼怒愤恨的,并非许沂被劫持一事。同门手足,都被拿来如此利用,未免令人心寒!

    正是因此,许听潮坐下之后,也不言语,只看着赵君遥冷笑。

    这人面不改色:“此事尚有别情,请院主和陶师兄听我慢慢道来。”

    “师叔请讲!”

    孟言不曾失了礼数,只是神色沉凝,目蕴精光,让人不敢逼视。

    赵君遥微微避开,轻声道:“马师弟身中**术之事,我也是月前方才察觉。当时我就曾与马师弟相谈,具言其事。马师弟震恐莫名,却并未向我求助,而是甘冒奇险,意欲将计就计,以自身为饵,为本院从中谋利。我本待告知院主和师兄,奈何不敢肯定马师弟究竟心甘情愿,还是被郑素操纵了心神,是以打算暗中观察一阵再做决定,以免孟浪。”

    “哪知正好许师侄归来,除去拜月神教和阴魔宗,引得太玄丈人等倾力来袭。为防意外,师兄命开启护派大阵,我已命马师弟不可胡乱走动,还遣了朱治、杨林通、苏芸荷、薛樰四位师侄就近看守。”

    “这四个孩子的本事,师兄和院主心中清楚,联手之下,等闲两三个元神也不见得是对手。马师弟又不善争斗,我本以为万无一失,哪知他竟然将四位师侄制住,暗中放开大阵一角,将那郑素接引进来,方才酿成此祸!”

    “那郑素精擅潜形匿影之术,又有一面流影鉴,更增神通,刻意偷袭之下,竟让他得手,幸喜许师侄恰好赶至,将沂丫头救下!”

    这一番话严丝合缝,让人寻不出破绽,许听潮冷笑连连:“如此说来,师侄回来得十分不是时候,坏了师叔大计!”

    赵君遥呵呵一笑:“说哪里话来?师侄能从那天道界安然归来,实乃我太清门之福,师叔求之不得,怎会有怪罪的意思?且师侄远游在外,如何知晓门中之事,怎能将这番因果归结到你身?”

    “素闻师叔行事周密稳重,师侄此番却是错怪了!”

    孟言亦是冷笑。

    赵君遥则诚惶诚恐:“院主谬赞,赵某如何当得起?此事全在我轻忽大意,还请院主责罚!”

    “师叔一心为公,责罚之言,休要再提!”孟言见不得此人嘴脸,略一挥手,就别开了头去,“还请师叔将马师叔请来,师侄要好生请教一番!”

    “自当如此!请院主稍待!”

    赵君遥起身施了一礼,便架起遁光,往仙府之外而去。

    孟言这才回头对陶万淳道:“师伯,还请将那郑素放出!”

    陶万淳叹息:“师伯已审问过,此人所述,均能与赵师弟之言应证。”

    言下之意,就是想要借此事发挥,八成不能了。

    “师侄还是亲自问!”

    这老道挥手祭出那三阳一气炉,炉盖揭开,郑素便从中跌出,站在当场……
正文 四八七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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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素从三阳一气炉中跌出,不及站稳身形,就觉出周围灵气异常,下意识深吸一口,浑身被封禁的真气竟然蠢蠢欲动!心中暗喜方才生出,就有一道刁钻的劲力钻入体内,把真气重新镇压!

    这老怪再次心若死灰!

    “郑道,我家师侄有事相询,还望不吝赐告,也好求个真灵转世的善果。

    陶万淳收回手指,悠然开口道。

    郑素面神色数变,知晓自己终究不能幸免,只好满心不甘地问:“想问什么,尽管开口!”

    这老怪语气生硬,虽说是因为命在顷刻,难免失态,但在众人眼中,便是心境修为不够。修行之士,进退从容,谦善淡定,纵然生死关头,也能守住了本心,纵使稍有异状,又怎会如此不堪?

    孟言懒得计较,径直问道:“前辈可是曾对本门马海申长老施展**法术?”

    “不错!”郑素傲然开口,“你太清门纵然英才辈出,也并非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郑某想要下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老怪说得不错,却将众人惹怒,安期扬和郭王两个,叫嚷着要让他好看!

    孟言压下众人声音,又问:“不知前辈何时做下此事?”

    “数月之前!”

    “可曾对旁人也做了此等手脚?”

    “不曾!”郑素直接否认,而后幸灾乐祸一笑,“不过太玄老儿等人是不是做过一般无二的事情,郑某就不知晓了!”

    “我门自会排查,不劳前辈费心!”孟言声音微冷,“你潜入我门中,为何单单劫持许沂?”

    郑素嗤笑:“你太清别院中不和,这数十年来,我等多少有所耳闻。要怪就怪这丫头出身不好,本为妖族,偏生要与你双宿双飞!郑某潜入将她劫走,想来不少人乐见其成。如此行事凶险最少,还能夺得筹码在手,给太玄老儿等解围,讨回山岳古锦,何乐而不为?只可惜……”

    这老怪目光从面色羞愤的许沂移到神色冰冷的许听潮身,心中一凛,后面的话并未说出,以免惹怒了这个煞星!他虽然不曾见到许听潮和摩陀老道将太玄丈人等十多个虚境逐一逼回原地,但却被许听潮制住过,那般毫无还手之力,生死掌于他人的感觉,至今仍旧让他心有余悸!

    孟言却是不再询问,两眼闪烁,手握成拳,指节已被捏得发白!郑素有一言说得不错,许沂出事,门中不少人乐于见到,他此番潜入劫持,可说是与那些人来了次心照不宣的配合。但让人愤懑的,却是不能拿捏到有力的把柄!

    身为院主,孟言大可找个由头,做出惩处,但当真开了这个头,太清别院就休想安宁。你做得初一,我就做得十五,似这般彼此凭借“莫须有”的怀疑相互攻讦,太清别院分崩离析,不远矣!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不是许听潮,无事一身轻,可以那般肆无忌惮地行事!

    孟言失态,陶万淳只好接过话头。

    这老道亦是闷了一肚子怒火,对郑素自然没什么好脸色:“郑道有什么遗愿,尽可交待了,而后自行遁入轮回!老道会抹去你今生记忆,只留下修行功法!”

    虽然早已知晓了结局,但事到临头,郑素还是心生惶恐,那般不甘,更是化作狂澜,冲入脑中!

    “郑某所恨,唯太玄老儿等忘恩负义,见死不救!若道有心,就替郑某将之尽数斩杀了!”

    “太玄丈人等凌迫我太清别院如此多年,日后自有一战,道大可宽心!”

    郑素面色稍缓,举目四顾,满脸留恋,及至看到阴阳五行池,眼中掠过一丝惊诧艳羡。虚境中人,眼光自是不差,他虽然不知此地究竟何处,但也看得出若在这灵池边打坐炼气,修为一日千里,轻易便能做到!

    及至见到众人或森冷或不屑的目光,郑素凄然,天灵之中遁出一道白光,在半空凝成一个面目模糊的小人,正是他的三魂七魄!

    “陶道,临去之前,郑某有一事相劝!若要谋算太玄殿、昭华宫、木仙庵和净火宗四派,还需及早。此番太玄老儿等失了重宝,说不得会与域外天魔媾和,再来攻打!”

    众人尽皆动容,以太玄丈人等老怪的品性,此事未使做不出来!

    陶万淳起身向郑素一礼,肃然许诺:“多谢道相告!道且安心前去,今生遗蜕宝物,老道暂且代为保管,若你有机缘,尽可前来讨要!”

    “嘿嘿!郑某也只隐约听闻太玄老儿暗中与域外魔头有染,不想竟能换到这般大的便宜!”郑素自嘲一笑,“道且动手!”

    陶万淳屈指一弹,一朵白色火苗从指尖飞出,融入郑素魂魄之中。那模糊小人儿立时失了灵性,飘飘渺渺地散去。他遗蜕就立在原地,陶万淳并不曾立时就收起。

    须臾,赵君遥带了个容色憔悴的半百老者到来。

    “不肖弟子马海申,见过院主,见过陶师兄,诸位师兄师姐!”

    这老者见到郑素遗蜕,面色就是一变,继而收敛,满面惭愧地拜倒在地。这般说话,却是在向门派请罪,说明自己已做好接受惩处的准备。

    “罢了!你且起来!”

    毕竟是同门师兄弟,陶万淳怎不知这位师弟的根脚?他只是个一心苦修的孤僻之人,并不曾掺和到门内争斗之中,此番却是遭了无妄之灾。

    “多谢师兄!”

    马海申依言站起,静立不动,面一片呆愣。

    这般木讷,看得人直暗暗摇头。

    “马师叔,师侄有几事不明……”

    孟言也知这位师叔不过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但他并不打算处置了出气。一番询问,事情几乎与赵君遥所说一般无二,叫人好不气闷!但他还是好生宽慰了几句,把这老者感动得两眼湿润。

    “师伯,马师叔身的**术,可有解救之法?”

    孟言看不过去,只好转移了话题。

    陶万淳对他如此行事十分满意,处置了马海申,就等于认下赵君遥推出的出气筒,非君子所为,有亏掌门德行,且不说心中怨气不见得能够消解,于门派长远之计,也并非好事……
正文 四八九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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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师弟所中,当是那流影寄身大蟹法,此为郑素独创,解之不易。许师侄,你且先行参悟一番。”

    陶万淳挥手从郑素遗蜕摄出一只乾坤锦盒,从中取出黑色玉简,用真气托了,推向许听潮。

    许听潮应了一声,双手接过,当即就探入神念查看。

    原来这玉简中所载的,正是那郑素修行的功法,唤作“曳影宝章”。郑素本事稀松平常,拿到他修行的功法,许听潮本还不大在意,哪知一看之下,便被其中奇思妙想吸引了全部心神,忍不住逐字逐句参悟起来!

    这法门不徇修行常道,而是另辟蹊径,以秘法把自家身躯炼成一具精血旺盛堪比洪荒凶兽的“真形”,而后再抽取其中精气神,汇合三魂七魄,凝练“妙影”!

    “真形”只是修行炉鼎,因其精血旺盛异常,于炼精化气好处极大,是以在炼气境时,修为积累是寻常修士的十倍乃至数十倍,且若不顾虑根基是否稳固,超出数百倍也无不可!一俟“妙影”大成,便可合以筋骨血肉,重塑身躯,以之行走天下,全然不受“真形”窒碍。而“真形”亦可保留,留下一丝分神主持,缓缓累积真气,若“妙影”不幸罹难陨落,只须逃得三魂七魄,便可借助轮回,重新遁入“真形”,凭借“真形”精气神和苦修的真气,短短时日便能恢复了修为!

    似这般,相当于从一开始炼气便修出了元神,只须缓缓将元神培炼壮大,根本不会遭遇旁的修士凝结元神时的劫数!虽说如此修出的元神,不能得承天劫过后的诸般好处,先天就弱了一筹,但“曳影宝章”中多得是潜形匿影、飞天遁地之类的保命法门,又有“真形”作为后手,足以行走天下!

    可惜“曳影宝章”仅仅述及元神境,郑素能晋阶虚境,应当另有机缘……

    陶万淳等素知许听潮于法术的天赋,按理说,区区一门流影寄身大蟹法,就算有些碍难,也该片刻就参悟透彻,哪知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从入定中醒来,只面时不时露出惊叹欢喜的神色。

    “师伯可曾看过此人的功法?”

    众人怎不知玉简中的东西非同小可,孟言一瞥灵池边站立的郑素遗蜕,忍不住出声询问。

    陶万淳面色古怪,佯怒道:“若看过,此刻怎是许师侄这般模样?”

    孟言讨饶了几句,又道:“照此界修士的习惯,并不会这般将功法玉简随身携带。郑素如此行事,委实有些奇怪。”

    “师侄怎的忘了此人的身份?”这回说话的是那满面笑容的赵君遥,“此界大派弟子,固然不会如此做,但散修四处漂泊,却和我凤凰界一般无二,自家财货不时时带着,还能放到哪里去?”

    孟言淡淡“哦”了一声:“师叔高见,小侄受教了。”

    先前还是兴致勃勃,此刻忽然变得冷淡,许沂乃孟言逆鳞,被劫持一事更有许多蹊跷,他心中芥蒂怎会轻易消除?

    赵君遥自讨无趣,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这人定是个笑面虎!”

    敖珊在心中对敖凤说。

    “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不是个好人!”

    两女异体同心,当着众人的面交流,也不虞被旁人知晓,但阴阳五行池边,一时却有些冷场。

    陶万淳也就罢了,正襟危坐,神飞天外,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焦璐、安期扬等,却毫不掩饰面的憎恶,频频朝赵君遥投来不善的眼神。谢倚崖、司空奇和钟离晚秋,则看不出喜怒。

    许听潮冷笑,许恋碟手捻佛珠,眉宇间却是煞气隐现;郭雄狮铁黑虎全然学得安期扬的脾性,虽不敢似自家师傅那般直接表露心中不满,面神色也不怎样和善,好在他两人本就长得满脸横肉,颇有些凶神恶煞,这般表情,倒也被掩饰了大半;再就是那行知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休说赵君遥,就是身旁的麦丘丰,都恨不能抡起巴掌抽他;其余人等,也是各有异色,尤其许沂,看向赵君遥的目光,仇视愤怒毫不掩饰!

    赵君遥却只作不见,老神自在地闭目静坐。

    那马海申却是神色复杂。对陶万淳孟言等人,他是心怀感激的。许沂和孟言关系,他如何不知?做下这等事情,孟言还不多作计较,其胸襟气魄,委实让人钦佩,反观这师兄赵君遥,胸中城府令人心寒。

    自己身中**法术之后,确实提出要以自身为诱饵,使那反间之计,但这位师兄在谈话时就多有暗示,而此事的结果也是反间不成,反倒差点害了许沂!

    马海申纵然一心苦修,却并非是傻子,焉能不怒?

    ……

    许听潮也并未让众人太过久等,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就把神念收回,满面古怪地看着郑素遗蜕。

    “许师侄,此人有何不妥?”

    陶万淳轻咳一声,出声询问。

    “师伯有所不知……”

    许听潮将“曳影宝章”的玄妙奇诡之处一说,众人不禁变色。

    “此事委实麻烦!”

    陶万淳悔不当初,得罪了一虚境散修,即便巨人界中的顶尖门派,也是一件十分头疼的事情,更何况太清别院?若那郑素不顾身份前来报复,尽对小辈下手,除非封闭山门,不许出入,否则根本无法防范!

    “师兄无须多虑。”赵君遥面笑容依旧,“郑素轮回,已被抹去了记忆,就算魂魄归入躯壳,也不见得知晓如何殒身。”

    陶万淳却是摇头:“既然留下分神,焉知他不曾时时将记忆传去?”

    “许师侄说此法修出的元神,比之正宗法门逊色,且勾连分神,必得大耗元气,这等紧要关头,郑素又怎会如此行事?师弟观他神完气足,并非元气大损的模样,近期定然不曾施展这类法术。”

    陶万淳依旧担忧:“便是如此,待他恢复了修为,只须找太玄丈人等稍稍打听,便可知晓究竟。愚兄一时不查,竟惹下这般大祸,有何面目再居别院执事?请院主降罪去职,老道这便游走四方,定要先行寻得郑素躯壳,化解灾厄!”

    此言一出,孟言和赵君遥齐呼不可!

    孟言担心这位师伯这一去,自己独木难支,被派中玉虚一系占据更多门派大权。太清别院是他亲手经营到了这般境地,断然不会让与他人!

    赵君遥的理由是别院中未有陶万淳这般修为和资历的人选接任执事长老。姑且不论他这般态度是真是假,此举倒是与孟言心意相和。

    哪知陶万淳去意甚坚,闻言笑道:“赵师弟此言差矣!算起来,许师侄也是一‘别院元老’,如今修为更远胜愚兄,由他接任执事,十分妥当!”

    孟言等这才恍然,原来这老道借机自请责罚,还存了这般心思!许听潮之前就说过,平生所愿,不过“乐道逍遥”四字,打算以钧天仙府为根基,再创一别院,纵情山水之间。但只要做了别院执事,这般打算自然不了了之。

    他们倒是高兴,门中多少人盯着那钧天仙府,意欲享用其中好处?只要许听潮做了执事长老,不再执意自立,便可少去大半事端。

    但许听潮显然不愿入彀。

    只见他递给面现焦急的敖珊敖凤两女一个放心的眼神,就一本正经道:“师伯多虑了。曳影宝章虽妙,小侄却已悟得各种三味。有郑素遗蜕在手,若辅以巫门术法,找出他的‘真形’躯壳,也不过稍稍花费些功夫。不如就将此事交与师侄处置?”

    陶万淳恼怒:“奸猾小子,你既已知我心意,又何必如此推脱!”

    他不曾将许听潮打算自立别府的事情说出,这般下套,已惹得许听潮心中不快,既然不能得逞,何必再作恶事,没得坏了师生情义?你要开府就开,但别院之事,休想置身事外,日后少不得出力的地方,定教你难得逍遥!

    许听潮不知这师伯心中想法,只笑而不语。

    赵君遥早想阻止此事,但若在许听潮之前说话,未免太着痕迹,此刻正好跟着附和:“师侄既有妙法,宜速速行事。师兄也可传讯门中,以‘曳影宝章’为谢礼,请吴霏红道走一趟。”

    这人如何肯让许听潮做了执事长老?在他眼中,许听潮已非人身,交往之人,更是形色都有,若陶万淳提议成了,太清别院岂非要成了妖孽的天下?

    他口中的吴霏红,正是当年许听潮等登仙门时,在浮云山顶遇到那对白衣夫妇的后人,手中持有孟言前世阮清的画作,还在凤凰界大夏都城承天亲历阮清轮回一事,得了一套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瞬息就从区区凡人成为堪与虚境比肩的高人,重续仙道数术一脉!

    吴霏红得传云中卦真谛,可卜算郑素躯壳下落。卜算一道,十分损耗精血元气,不可轻易为之,但若能得了曳影宝章,炼就“真形”,精血旺盛,岂非神通大涨?

    赵君遥这般盘算,陶万淳怎会不知?心道你若知晓许师侄真正打算,就该为今日后悔。

    这老道暗自叹息,口中却说:“既如此,就依师弟所言。”

    见得陶万淳答应,赵君遥才放下了担忧,哪知目光一瞥,就看到孟言等人面的戏谑,心中不禁“咯噔”一跳,不知何处出了纰漏。仔细想过,诸般应对都无不妥,但心头不安依旧,一时十分苦恼……
正文 四九零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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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师叔,小侄这便要动手,可曾准备妥当?”

    赵君遥轻轻松松一句话,就将郑素的功法当做了筹码,许听潮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淡然出声道。-

    马海申一直在静静等待,闻言向许听潮拱手施礼:“有劳师侄了!”

    许听潮起身还礼,而后轻轻一招手,马海申体内就飞出一道漆黑的光影,倏忽溃散无踪。

    桎梏已解,马海申却并无多少高兴,道谢过后,又自静立不动。

    孟言这才说话:“前因后果已然明了,本院决意,赵君遥师叔知情不报,以致酿成此祸,念其一心为公,暂且去职,面壁十五年;马海申师叔虽有罪责,却身不由己,面壁十年,以儆效尤!诸位长辈同门,可有异义?”

    这般处置,堂堂正正,全然依据门规,众人自是寻不出什么错处。只那赵君遥心中精彩,本来按照预先设下的套路,此事的结果该是马海申被重处,他自身顶多被申斥一番,哪知这院主师侄全然不留情面,自己所受的惩处反倒比亲自做下错事的马海申还重。

    仙家宗派,门人大都专注自家修行,门规本就颇为含糊,虽为断事依仗,但具体如何,还看掌权之人。

    赵君遥知晓孟言是借机表达不满,同时做出警告,虽吃了个闷亏,也只捏着鼻子认下。大权不在手,纵有千般机谋,如之奈何?心中烦闷,面却是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这般神态,半真半伪。他被称作笑面虎,自由道理,但也却是佩服孟言的处事手段,若这院主师侄当真照他的算计,径直将马海申重重处置了,来发泄心中怨气,反倒大大不妙了。

    太清别院身处这般乱世,正需一强力的领头之人,才好创出一片天地,而孟言无疑正是此等人物,否则说不得要将大权夺到手中……

    正自思量,孟言的声音又传入耳中。

    “既如此,请两位师叔三日后到执事殿领受刑罚,且先退下!”

    赵君遥和马海申应声而出。谢倚崖和司空奇闲云野鹤,本就是赵君遥和陶万淳请来和稀泥的,哪知事情这般风平浪静地过去,自觉多余,也就起身告辞。

    众人送出,回到阴阳五行池边,再无那般拘束。

    许沂拉住孟言,两眼泪水盈盈:“孟弟弟都不帮姐姐好生出气!”

    众人见了,不禁莞尔。

    安期扬咧嘴笑道:“我也觉小师侄儿太过便宜那姓赵的!”

    “是极!是极!”

    郭雄狮铁黑虎,行知远等赶紧附和,引得几个长辈连连瞪眼。

    有人相帮,许沂眼中蓄积的泪水立时就滚滚而出,孟言想说些好话来哄,但当着这许多人,却拉不下面皮。

    许听潮和许沂相处的时日并不算多,但也知她有些魔女脾性,这般模样,八成是装出来的,因此也自暗笑,面却作出一副刻板表情,斥道:“沂儿不可胡闹!你家孟弟弟乃一派之主,做起事来难免缚手缚脚!”

    许沂朝他翻了老大个白眼,继续拉住孟言可怜垂泪。

    虽是在帮自己,孟言却觉得这话听来颇不是滋味,孟弟弟这称呼……好歹我前世也是你师兄,可否留些情面?

    焦璐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听潮:“你这小子,怎的忽然这般识大体了?”

    “焦师叔所言极是!小弟还以为师兄又要将这别院闹得鸡飞狗跳!”孟言借机调笑,许沂恨恨附和,“是呀是呀,偌大一个院子,有好些鸡啊狗的乱叫乱吠,我家哥哥才不屑与这等禽兽计较!”

    孟言面笑容顿时凝住,陶万淳等亦是满脸精彩,许沂悄悄抹了一把冷汗,笑眯眯地道:“不是说诸位叔伯兄长姐姐弟弟妹妹啊!”

    “小丫头,还有姑姑们呢?”

    焦璐佯装不悦,许沂微微缩到孟言背后,嗫嚅道:“侄女儿哪敢非议您和钟离师叔……”

    这两个女元神,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许沂纵然跳脱任性,平日里也不敢多作招惹。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许听潮唤来站在一旁的无荼,低声问了几句,便呵呵一笑:“府中新近打开一间杂物库房,旁的物事没有,却是满窖琼浆,正好请诸位长辈同门品尝!今日不醉不归!”

    “多事之秋,哪个与你不醉不归?”

    “师侄既有这般好物,还不快快拿出来!”

    “仙家醇酿,定然非同寻常!”

    ……

    众人叫好的当口,无荼早已悄然离去,须臾捧一玉盘回转。

    这玉盘也是一件乾坤之宝,看来不过数尺方圆,盘中却密密麻麻摆了十余排百多形象各异的玉壶,壶壶大如绿豆,旁有晶杯环绕。诸般醇香交杂萦绕,闻之欲醉。

    众人不自禁地往盘中看去,竟不觉玉壶显小。每一壶都造得各具情态,精美异常,且有篆字标明壶中之物的名字。

    安期扬咕嘟咕嘟吞咽不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在盘中来回扫过,最终停在一赤红玉壶之,壶腹“烈阳晨露”四字好似火焰在跳动!这汉子哈哈一笑,挥手将此壶摄到掌中,举到嘴边就灌!

    郭雄狮铁黑虎也是双目一亮,亦选了两壶“烈阳晨露”。

    王肆郭朝明两人与安期扬交好,性情自是相差不多,但只郭朝明选了此酿,王肆却拿了一壶“赤桂灵浆”。

    余者也是按照各喜好挑选,孟言取了一壶“太虚液”,陶万淳看中的则是“百味酿”,许听潮随手拿了一壶“五仙酿”,一干女子选的则多是甘甜馨香的果酒,只焦璐十分特别,摄来一壶“离人醉”,琼浆入口,面英武不见,换满眼惆怅。

    许听潮见了,不禁诧异,目光流转,似乎见到陶万淳微微摇头。

    焦璐师叔,莫不是也有什么伤心往事?但长辈的过往,也不好打听,正巧敖珊敖凤各自持了一壶“冰灵酒”近前,就与两女碰了一杯……

    酒酣耳热之际,许听潮找孟言,先对饮一杯,才道:“愚兄欲开别府,少不得要向师弟求取一件墨宝!”

    “此事易耳!”

    孟言豪爽一挥手,已然取出了笔墨纸砚,正想挥笔,陶万淳忽然赶至。

    “师侄且慢,附耳过来!”

    孟言向许听潮歉意一笑,便凑到陶万淳身边,做倾听状,片刻之后,就面露古怪的笑容。

    许听潮并未无聊地用神念偷听,只暗自腹诽,这一老一小不知在搞什么玄虚?

    孟言执笔,一行龙飞凤舞的狂草一挥而就。

    这般动静,早就引得旁人来观,见到孟言写下的四字,似李栢垣、韩元遂、焦璐、钟离晚秋等饱学大能,也都个个面露笑容,安期扬等人,则是两眼一抹黑,字能认得他们,他们却认不得字。

    许听潮悄悄问敖珊敖凤,两女只是掩嘴窃笑,并不告知,这小子看了半晌,勉强认出这行狂草乃是“难得逍遥”四字,顿时满面“忧伤”地看向孟言和陶万淳。

    “哈哈哈……”

    仙府中存下的美酒,尽管大都仅为满足口腹之欲,但多多少少总有些意想不到的效用,元神虚境也就罢了,一干炼气小辈,此刻都已在阴阳五行池边凝神静坐,搬运真气,炼化得到的好处。

    许听潮则皱眉看着手中装裱成卷轴的“墨宝”。

    他本打算趁着酒意,请孟言这别院之主亲手写下“钧天别院”四字,日后开府,可直接挂去,多少能显得“正当”一些,哪知遇到陶万淳这等老狐狸,仙家灵酿都不曾灌醉了,竟给孟言出了如此一个馊主意。

    许听潮知道自己要另立门户,陶万淳等亲近的师长同门,大多是不愿的,只是没有什么好办法阻止,是故似这般揣着明白装糊涂地事情,既然无伤大雅,何乐而不为?

    “许大哥,小妹倒是觉得此四字十分妥当。”

    敖珊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听潮笑笑:“此事我未尝不知?孟师弟和陶师伯送这四字,一则欣羡我这无法无天之人能够恣意行事,不需去看他人脸色;这第二嘛,别院的事情,我根本甩脱不开,倒真正应了‘难得逍遥’!”

    “世事本来如此,想要真正的逍遥,哪有那般容易?且不提别院,龙宫的事情,也少不得请你这高人出手……”敖珊满面腼腆,盈盈如水的眼眸儿一转,“倒是小妹不曾料到,许大哥竟然能想到这两层……”

    许听潮怒:“真当你家许大哥是那呆傻之人不成?”

    敖珊被许听潮“凶狠”地执住,兀自窃笑不已。

    敖凤早看得心中微微泛酸,也趁机凑过来扯住许听潮手臂,说是不让他欺负自家妹妹……

    许听潮怎不知她那点小心思,若非池边不少同门都在似睡非睡地假寐,少不得一番“惩处”!

    三人稍稍笑闹,许听潮就吩咐无荼出仙府,将乔痴一家接来,而后托付给陶万淳,又与姐姐告别,才携了两女,寻了一座安静的楼阁打坐去了。

    从回归至今,他还不曾真正好生休息过,早已疲累欲死……
正文 四九一 不为局中小卒子,要做天下弈棋人(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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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摩陀老道入得仙府,就满心兴奋地四处乱窜,根本不曾与众人共饮。

    这老道没日没夜地参悟府中诸般禁制,乐不思蜀,早将旁的事情忘了个精光。行止随性,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晓下一刻会走到何处。便是这般横冲直撞,破开无关紧要的禁制极多,虽说吃了不少苦头,却并无性命之忧,只衣衫破烂,须发凌乱,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这天,摩陀老道正祭起他那宝贝总阵旗,辨识一间精舍的门禁制,心中警兆忽生,不及多想,挥手布下一座黄蒙蒙的大阵!

    但听噗地一声闷响,两口寒气四溢的冰剑陷入阵法之中,左冲右突不得脱!

    “哪里来的贼子,竟敢擅闯本姑娘闺房!”

    摩陀老道回头看时,只见一浑身白裙的双十女子瞠目呵斥,两手正掐动剑诀!

    “你这老儿,还不快快放开阵法?!”

    这女子不过是个炼气小辈,长的珠圆玉润,皮相讨喜,性子却惹人厌恶。

    摩陀老道却哪里会管这些,冷笑一声:“好个心狠手辣的小娃娃,若非老道还有些本事,岂非要伤在你剑下!”

    正当参悟阵法的关头被人打断,这老道心中怒火熊熊,手中小旗一挥,便将这女子收了!而后下意识地放出神念一探,顿觉仙府中人来人往,好似凡俗集市一般,嘈杂不堪。诧异过后,摩陀老道已有了计较,对手中小旗冷笑道:“嘿嘿!这仙府乃我家义弟之物,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敢私自占据屋舍,口称己物!真当我那义弟老实可欺么?”

    “你这邋遢老不羞,姓许的是不是太清门弟子?得了仙府这般至宝,不思报效宗门,反而倒行逆施,中饱私囊!这般不忠不孝无情无义之辈,早该化作劫灰!本姑娘与众同门借助仙府修行,也不干你这野人的事!识相的快快将本姑娘放了,否则定要你好看!”

    摩陀老道听了这般喝骂,怒意反倒尽数消散,心思几转,便嘻嘻笑道:“原来太清门就是这般德行,怪道我那义弟打算自立门户!且好生呆着,看你家许师兄演一出大戏!”

    ……

    “许大哥,你是故意的?”

    幽静雅致的仙府成了菜市场,少说有数百人在府中吃拿抢夺,敖珊敖凤大恼,四目灼灼地盯着许听潮。

    许听潮两眼中也有压抑不住的火气,他也是方才入定醒来,静心修养仅仅月余,仙府就变成这般模样,谁能想到?难道别院中某些长老当真是无脑匹夫,竟不管能不能得逞,径直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来抢占?孟言师弟和陶师伯为何不出面阻止?他们就不怕自己趁机做下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姐姐等都不在府中,此刻又在何处?

    诸般念头在心中闪过,许听潮索性携了敖珊敖凤两女,一路穿亭过院,往阴阳五行池而去。其间遇见数十陌生的面孔,修为高低不一,却大都做出一副嘲弄戏谑的表情。

    敖凤哪里受过这般冷眼,几乎气得跺脚,若非许听潮拉住,说不定就要祭出宝物将这些人尽数赶出仙府!

    片刻,三人就赶至灵池旁边,正好见到十余元神围池而坐,正自鼓动真气,祭炼池一方白玉碑。

    此碑五丈高下,有五彩祥光环绕,正面以仙家灵文写“仙灵录”三字,不张扬,也不沉黯,看似不动,其实变幻万千,自由一股莫名气势。玉碑背面,则阴刻了两个大字——镇府!

    这十余元神,分明就是在强行祭炼镇府灵碑,要夺了仙府的操控之权!敖珊敖凤勃然大怒,正要呵斥,却被许听潮拦住。

    都被旁人骑到头来了,还要忍耐,两女只觉许听潮此番表现得太过软弱,不免心中失望。敖珊抿嘴不语,敖凤则怒目而视,许听潮嘴唇微动,传音说了什么,两女面异色立时变作古怪,仔细看了看池那玉碑,不禁“嗤”地笑出声来!

    这东西哪里是什么镇府灵碑,分明就是一团五彩灵气!

    许听潮摸着下巴下打量,若非早知根底,还当真看不出此碑乃是一西贝货。他不能从表面分辨出此碑真假,之所以一眼就能认出,实是因为镇府灵碑早被他炼化不少,若旁人试图祭炼抢夺,立时就能生出了感应,但此刻它正掩在重重禁制之中,半点异状也无。敖珊敖凤先前失态,却是关心太甚,否则稍稍思索,便能识破其中玄妙。

    月前饮宴之时,血妖还在池边,此刻却踪影全无。但这尊玉碑,分明是他借来镇府灵碑的气息,糅合池中灵液,以千机变之法幻化而成,难怪这般惟妙惟肖。

    “如此明目张胆地夺人宝物,岂非给我自立门户送一桩绝大的理由?”

    “师侄此言差矣!”

    两个虚境忽然缓缓走进殿中,一个方面阔额,脸有傲色,一个十七八岁,满面嬉笑,说话的正是那方面阔额的老者。

    “岂不闻羊羔跪乳,乌鸦反哺?师侄既出身我太清门,这等风雨飘摇的时刻,将仙府献给宗门,正合其宜!”

    敖珊敖凤又自大怒!这老贼,分明就是在骂许大哥连禽兽都不如!

    许听潮冷笑:“我道为何,原来门中虚境已不止三位!”

    老者面怒色一闪,却强忍着不曾翻脸,冷声道:“许师侄,你可知这些年来,因你被掳劫一事,宗门遭受了多少厄难?”

    “旁人欠下的,许某自会讨回,不劳师叔费心!”

    “好个许听潮!”老者瞠目作色,“当年就听闻你桀骜不驯,悖逆不伦,老夫还不如何相信,此番看来,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人面兽心的妖孽,有何资格做我太清门徒?师门施与你的恩惠,老夫今日就尽数讨回!”

    许听潮怒火冲霄,几乎将天灵都掀飞了去,哪里还会与他客气,不等这老儿动手,动念就催动了仙府!霎时间,府中闲杂人等,不拘是在做何事,都被挪移出去,扔在半空,引来在如潮喝骂!

    “小贼,安敢忤逆犯!”

    漫天星光中,那老者已然祭出一座赤色城池,将自身护住,恼怒欲狂的声音从城中传出,震得虚空颤动不止!

    许听潮只身走出仙府,挥手将其和元磁极空梭收了,顺势将正在梭中忙碌的不相干人物尽数驱逐。关键时刻,摩陀老道从仙府中遁出,在许听潮身边站定,咂嘴道:“这老儿倒不似月前那十几个草包,很有些本事!他叫什么来着,对了,何烁,那宝贝唤作‘曜阳城’,也是一件仙府奇珍,据说威能非小。你们自家家事,老道就不掺合了!”

    许听潮不理会何烁的叫嚣,古怪地看了这老道一眼。你没日没夜地钻研阵法,怎的知晓这老儿的根脚?

    摩陀老道嘎嘎一笑,把手中脏兮兮的小旗晃了一晃,旗面显出一妙龄女子的影像。

    “老匹夫,何某与你势不两立!”

    何烁显然也看见了旗女子,爆喝一声,城中已然刷下一道赤红光芒,直取许听潮和摩陀老道!

    许听潮随手一挥,五色清光闪动,一道匹练也从掌中射出,轻易就将那赤色光芒抵住。他浑没将何烁看在眼里,只皱眉问:“那女子究竟有何来头,竟惹得何老儿愤然出手?”

    “似乎是什么北极忘情宫苏瑶宜的嫡脉后人……”

    许听潮眉头皱起。

    “……她师傅就是面这何烁!”

    “哦!”

    许听潮恍然,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他们这般轻描淡写,何烁却是把胸中怒气化作数百丈高的熊熊赤焰,铺天盖地地打将下来!虚空经不住这般灼烧,竟逐渐熔融,把周围景象扭曲得光怪陆离。

    这般攻势非同小可,许听潮也不敢似之前那般怠慢,周身泛起白黑青红四色光幕,隐有四灵神兽的咆哮传出!

    “多谢!”

    四色光幕抵住漫天赤焰,许听潮向摩陀老道淡淡点头。

    这老道立时把脸笑成了菊花:“你我兄弟,何必如此?日后老哥哥求着的地方多了去,只望你不嫌烦恼!”

    这般说法,却是打算不把仙府折腾个底朝天不罢休了。许听潮不言,只凝神应对何烁,算是默认了这老道要求。若非他刻意挑拨,此刻率先动手的,说不得就是自己,真正坐实了“忤逆犯”的罪名。许听潮早就“忤逆”过一回,其实也不大在乎这等事情,但前一次是那东陵晟等人有错在前,这回也能占理,多多少少也有些好处。

    何烁呼喝连连,只顾狂攻猛打,许听潮也只撑起那四色光幕,偶尔出手化解太过凶猛的赤焰浪潮,全然是一副挨打的模样,但半点凶险也无。

    这般惊天动地的事情,早引得别院中诸多修士来观。除了那些被从仙府和元磁极空梭中挪移出来的,也都觉得何烁做得过了头。使出这般狠辣的手段对付门中弟子,未免太过绝情。

    许师兄弟侄纵然有些错处,但月前方才铲灭别院死敌拜月神教和阴魔宗,更击退太玄丈人等十七虚境和那域外魔头绿箭老祖,这般泼天大功,尚未得到奖赏,就受到如此待遇,委实让人心寒!

    许恋碟等也早已聚在旁边围观,虽然个个面有忧色,却并不为许听潮安危担心。足足小半个时辰,陶万淳才出声呵斥:“够了!何师弟还不快快住手?!”

    “陶万淳!枉你身为别院执事,竟纵容这等悖逆小人另立别府!我今日秉承大义而来,非得让这小贼屈服!”

    “好个悖逆小人!”许听潮忽然笑出声来,“既然许某如此不见容于贵派,就此绝了恩义又何妨?”
正文 四九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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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何烁惊怒交集,“再乱言一字,便教你神形俱灭!”

    众人哪里还顾得许听潮语气中的反讽之意,都被他透漏的意思震得头晕目眩!

    这子,连脱离师门这等话都得出来!

    敖琲却是双目闪闪,紧紧盯着赤焰霞光中的许听潮,眼中头一次有了些不一样的神色。-

    方晓筱也是泼辣性子,见得自家师傅被何烁压着打,早就心不忿,此刻握紧拳头暗暗喝彩,若非有些顾忌,怕是要呼喊出声来!

    许恋碟从来都认为自家弟弟在太清门中,并未过什么舒适的日子,因此也无异议,甚至暗暗支持这般决定。

    陶万淳神色不大,孟言笑道:“师伯是赤诚君子,也被许师兄这以进为退的法子唬。”

    “你这子又在取笑老道,若非时局不大太平,老道才不会担任这两面不讨的执事长老,还与你合谋胡闹!”

    “师伯莫要着恼!”孟言笑嘻嘻地赔罪,“此事过后,反对许师兄自立门户的声音定然少去大半,一俟事成,师伯也可安心钻研器道,不受俗务纷扰。”

    “承你吉言!”陶万淳没气地哼了一声,“若那子当真叛出师门,定然饶你不得!”

    长幼两人在这里打趣,那边厢,许听潮已有了动作。只见他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两只百丈大手在身旁连连拍打,眨眼功夫就将可熔虚焚空的熊熊赤焰迫退数千丈!

    “师叔想要许某性命,还是早些拿出真事来!”

    “胆!”何烁怒极反笑,“今日便偿了你的心愿!”

    不得完,那赤色城池已然暴涨,瞬息成了绵延数百里的巍峨巨城,许听潮和摩陀老道都被摄入城中,许恋碟、敖琲、方晓筱都不曾幸免,旁人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开!

    “不!”

    孟言和陶万淳已是变了脸色!

    钟离晚秋亦是勃然大怒:“何烁,我那徒儿有个三长两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这苍山长老身化数百丈之巨的白色剑芒,对准半空巨城轰去!

    那笑嘻嘻的少年忽然前来,拦钟离晚秋:“师姐无需着恼,令徒已被许师侄救下,避入仙府之中,并无凶险!”

    钟离晚秋哪里肯听,剑光一转,径直对准这少年斩下!

    少年哎呀一声大叫,手忙脚乱地祭出一座三层楼阁,顶层门窗俱开,不知多少带翅妖兽飞将出来,将钟离晚秋团团围!

    孟言等再如何焦急,想要阻止,也已来不及了!

    “老匹夫,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许听潮却已将姐姐和两个徒儿拦下,收入仙府之中!身旁八道千丈火焰符文剑气冲霄而起,往来盘旋,将城中阁楼街道、行人车辆绞成齑粉!

    隆隆铁蹄声响起,四面街道之中,有无数披甲骑士洪流一般涌来,队列之,赤色铁血煞气凝练成鳞甲宛然的大龙,无声嘶吼咆哮!尚未赶至,那般熊熊战意和视死如归的狠厉已然传入心中!

    “哼!”

    许听潮体内两道真气流转,身五色清光和金芒大作,已将佛家金身使出,浑身真气滚滚催动!这子携了八道剑气,认准威势最大一路铁骑撞去!

    轰隆隆巨响声中,铁甲骑士和血色煞气在太一八门剑阵绞杀之下逐一破灭溃散,街道两旁的阁楼,也都被夷为平地,继而碾成齑粉!

    须臾,这路铁骑尽数覆灭,许听潮又转了方向,对准另一路轰去!

    何烁在巨城空,面色铁青!阁楼街道,乃是曜阳城身,铁骑行人,则是法宝灵性所化,许听潮如此做法,分明就是要将自家宝物坏去!这老儿心痛欲死,奈何之前将事情做得太绝,已没了转圜的余地!只得咬牙催动城池,全城威能尽数集于一体,往横冲直撞地剑阵压下!

    许听潮正自绞杀,忽然面前铁骑悄无声息地消散,头顶万钧巨力压下!

    太一八门剑阵善杀伐,不善守御,许听潮猝不及防,竟被压得落在地,砸出偌大一个深坑!

    抬头去,只见空中黑云滚滚,电弧乱窜,仿佛一只无形大脚正自踏下!

    何烁在拼命!

    许听潮知晓自家的举动激怒了这老儿!与其宝物被一点点蚕食孙损毁,不如倾力一击,分个胜负高下!

    此举正!

    许听潮冷笑,凭借一件仙府奇珍就能以势压人了么?今日便教你长点性!

    心中念头转动,八道火焰剑气却逐渐融合归一,化作一柄数千丈的巨剑,对准半空轰去!

    喀喇喇一声天崩地裂般地轰鸣,巨城凝聚的威势被轰得烟消云散!

    数千丈的剑气冲霄而起,巨城却光泽黯淡,得见地收缩变,须臾就变得巴掌大,落回面色惨白如纸,七窍流血的何烁手中!

    那嬉笑少年不就曾认真与钟离晚秋斗法,见状收了诸般妖兽,着半空咂舌不已。

    钟离晚秋也冷哼一声,收了自家飞剑,凌空而立,举目往观望。

    其余人等,也早被这般动静振得目眩神驰!

    高空之,那数千丈的巨剑消散,露出许听潮的身形。

    “姓何的,可要再战?”

    他浑身五色清光缭绕、金色光芒吞吐,携大胜之威,恍若神人下凡。来倒是威势十足,其实这子有苦自知。纵然修成了金身,奈何根性所限,身躯还是不够坚韧,根不适合这般争锋相对的拼杀。此刻,金身已然布满细密的裂纹,虽转瞬便即愈合,但魅灵之躯却颤动不休,只被金身遮掩,不为人知罢了。

    何烁面神色青白交替,万万不敢相信区区一个入门百余年的辈,竟然后来居,正面斗法击败自己!这贼有如此事,为何无人提起?

    这老儿怒视远远观望的陶万淳和孟言,百般滋味涌心头。他总算是有些明白,为何这两人会将许听潮打算开府的事情告诉自己。

    似这般,自己行下作手段在前,以势压人又不成,诸般盘算尽数落空,还坏了自家名声,实在得不偿失!

    何烁心中怒火可想而知!但到空气势凌人的许听潮,还有那不知何时遁出自家宝物,面带讥讽的邋遢老头,又是一阵心寒。这两人,哪个自己都非对手,更何况许听潮还有一道元神根不曾露面。那到元神得了血海老妖的衣钵,事犹在许听潮之!

    尽管如此,却咽不下那口恶气!

    “辈,休要猖狂!”何烁嘶声呼喊,“老夫制不得你,自有制你之人!枉我太清门庇护百花岛数十年,哪知竟养出一头白眼狼!”

    许听潮不欲再计较,闻言心中杀机大盛!寒声道:“你太清门的恩惠,许某自会得,日后当有厚报!至于许某是不是白眼狼,自有公论!今日,许某就此立下‘钧天院’,不管世间闲事,还请诸位长辈同门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何烁面若死灰!

    那与他一同前来的嬉笑少年,更是握拳打在掌心,长长哀叹一声!

    这般蠢货,当初就不该跟他一同前来,没得得罪了人!

    其余人等,亦是骚动不休,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大都认为许听潮是一时负气,才做出这般决定,并非真个叛出了师门,要怪就怪姓何的欺人太甚!

    这般言语传入耳中,那何烁更是惊怒交集!这别院,毕竟不是宗,大半弟子都不与自己同心,此事已无法挽回!

    许沂欢欣雀跃,瑶琴玉箫等与许听潮亲厚的同门,都觉得无可无不可,反正以这位师兄弟的脾性,便是当真入了别院,也不见得能将仙府贡献出来,如今自立门户,大家依旧是至交。

    孟言和陶万淳相视一笑,这子终究不曾出脱离师门的话来,纵然别府的名称有些不妥,事情也还大有可为。

    许听潮听得众人议论,纵使心中怒火犹未熄灭,也是出一丝欢喜来,当即朗声道:“这钧天仙府,并非偶然得之,乃仙师血海道人遗物。许某侥幸修得两道元神,其一依旧是太清门弟子,其二则立下重誓,继承仙师衣钵,修‘血妖通天大蟹法’,改名血妖!”

    别院弟子,大都不知血海老妖旧事,闻言又自轰然议论,原来仙府还有这般根由,那何烁的做法,更显蛮横无礼,面目可憎!

    “这钧天院之主,该由血妖出任!许某与血妖,虽师承迥异,但一而二,二而一,异体同心,也不会独占了这般仙家妙境,当效法门中旧事,寻登仙门之例,每逢戊辰年,清明之后一月,便大开仙府,但凡同门,皆可前来一寻机缘!”

    众人的议论声蓦地轰然大作,便是那何烁,面色也些。

    孟言前,拱手做礼:“恭喜许师兄开府立派!”

    “恭喜师兄弟侄!”

    除了之前被扔出仙府和元磁极空梭的,诸多同门都是一般道贺,其声震彻云霄。

    许听潮拱手还礼,但凡静立不动,心中都不是滋味。那嬉笑少年却毫不介意,呵呵笑着前,也满面亲热道:“恭喜师侄了!”
正文 四九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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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审慎地打量这老怪。

    嬉笑少年一挥手:“师侄莫要误会,我与那何烁没有半个铜板的干系!”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许听潮淡然一拱手,“不知师叔如何称呼?”

    “我便是那李笑春……”这少年洋洋得意,见到许听潮面色淡漠依旧,不禁老大没趣,“师侄你竟然不曾听过师叔大名?当真稀罕!不过也无妨,起来,师叔还与你大有渊源……”

    半晌之后,许听潮总算明白这老怪口中的“渊源”究竟是何事。原来当年他与诸位亲同门前来巨人界接引阮清转世之身,太清门曾派出十余位地煞峰主进入融灵道,帮忙遮掩行迹,李笑春便是其中一人。据这老怪吹嘘,那一役折在他手的鬼车界修士,足有数十,算是帮了大忙!

    这事儿许听潮倒是知道,不过当初并不曾遇见他,只见着一无名峰主的遗蜕。

    如此面皮的虚境让人颇为无奈,但许听潮也不打算再多树仇家,因此尽管脸肌肉有些抽搐,还是似讥讽似恭维地道:“师叔事。”

    李笑春大乐,眉眼都笑得挤做一团:“师侄恁地客气……不请师叔进府中坐坐?”

    “府中方才遭了难,凌乱得很,不便待客。”

    “却是师叔孟浪了!”

    李笑春作恍然大悟状,许听潮暗自冷笑,这一月功夫,你可曾少来打秋风,仙府怕是已被你游荡得差不多了。

    他心中如此想,李笑春又有了新着:“师侄,你那飞梭中有头土神猱,不知从何处得来?”

    原来那赤毛大眼三尾的巨猴是土神猱!许听潮恍然,继而似笑非笑地着这皮赖师叔。观他出手,一身事大半都在御兽之,此刻问起,自是在打那土神猱的主意。

    李笑春丝毫没有不意思,只与许听潮对视,嘿嘿而笑。

    “师叔想要擒捉些厉害魔头,域外多得是。旁的暂且不提,有一绿箭老祖,乃毒蟾得道,时时都来别院侵扰。”

    李笑春打个哈哈:“那畜师叔也曾见过,身没甚事,奈何子孙极多,想要擒捉,恐怕不易……”

    “师侄正打算择日将之斩杀,师叔若有心,不妨一同行事?”

    “甚!甚!”

    李笑春等的就是这句话。那土神猱,固然让人眼馋,但明显已有主,不抢夺……

    两人自顾自地话,孟言却已开始安排人手,准备庆典。何烁元气大损,面色就难,此刻更是异常精彩。尤其李笑春的作为,不啻在他面扇了个响亮的耳光,这老怪再无面目待下去,拂袖就走,连自家徒儿都不管了!

    那苏芸荷身份特殊,许听潮确实不会拿她怎么样。她那般憔悴的模样,早被摩陀老道惩戒过了,因此也不打算再作计较。

    摩陀老道也不打算将这子一直拘禁,平白得罪了人,见何烁含羞离去,把手中旗一抖,苏芸荷便从旗面中踉跄跌出!

    此显是知晓了方才的事情,一言不发地御剑遁走,面尽是羞愤惊惧!

    其余被许听潮挪移出仙府和飞梭的,也都面无光,正要散去,耳边却传来许听潮的声音。

    “不告而取谓之窃,诸位在我仙府中拿了什么物事,还请及早归还,许某只作不知!”

    这子一句话,就面无光的众人,顿时颜面扫地!少数几位羞愤之下,随手抛掉一件东西,掉头就走!

    许听潮胡慌不忙地一挥手,几头形貌奇特的魔头从袖中分而出,凌空赶到近前,将东西叼。

    大多数人,羞臊之余都在犹豫,毕竟是仙府中的东西,为了区区面皮就舍弃,这般决断委实难下!

    许听潮冷哼一声,挥手间,灰扑扑的仙府又出现在半空,一轴狂草缓缓飞出展开,附在仙府青龙大门匾额之,仙家灵文“钧天仙府”顿时成了龙飞凤舞的“难得逍遥”!与此同时,南西北三道门户悄然隐去。

    之前还在犹豫的众人,立时就有了反应。

    一皓首老者越众而出,双手捧一古拙盆景,先行施了一礼,才道:“师叔一时糊涂,受那歹人撺掇,坐下错事,犹自不知悔改,而今幡然悔悟,因失大,何其不智也!师叔在此赔礼了,请师侄接!”

    “师叔何必如此?”

    虽然觉得这老者势利,但人家都已经认错服软,许听潮也不为己甚,淡然挥出一道真气,将老者扶起,接过了盆景,随手抛入身后仙府之中。

    有人带了头,余者也是蠢蠢欲动。

    “王老头当真忒无耻了些!不过这般做法,却能为他几个徒儿求得一条康庄大道!”

    “姓许的不是要效法登仙门之例么,戊辰年一至,我等前来走一遭便是,何须这般摇尾谄媚?”

    “嘿!你不觉着面皮厚,我也臊得慌,此事就是何烁怂恿,许师弟不愿与我等计较,去认个错便是,也结个善缘,省得日后被穿了鞋!”

    “正是这般!吾以此事观之,许师侄可不是大度之人!”

    “仙家府邸,岂是我等能随意进出的?何师伯早出此乃那子故意设下的圈套,打算将计就计,奈何技不如人,弄巧成拙!”

    “这些作甚,赶紧归还了人家东西才是正理!”

    ……

    嘤嘤嗡嗡一片,什么的都有,但前归还物事,赔礼认错的人却不少,拿出来的,有仙府中的物事,也有自飞梭中擒捉的灯鼓鱼和各类灵、域外魔头。当然也有一些人无动于衷,携了得来的东西悄然离去,许听潮只冷眼观之,并不阻止。

    不曾参与此事的弟子长老见了这些的同门前倨后恭的表现,不免心鄙夷,但也认同他们的议论,这位许师兄弟侄委实并非心胸宽广之人。

    “许师兄还是许师兄!”

    孟言负手而笑。

    “哼,这子早不是从前那般模样!”

    焦璐口中斥责,实则眼中尽是满意。

    陶万淳也是连连捋须,赞道:“如此,无忧矣!”

    许恋碟心中却颇为复杂。她早已从血妖口中得知了这般算计,事到如今,自立门户之事已然成了,甚至因势利导,隐隐有些超脱的意味,“钧天院”么,总是比“钧天别院”些。但后来讨要府中被拿走的物事,实在一桩败笔!

    能摆在明处的东西,多是些无足轻重的装饰,虽被拿走不少,但只损失这点物事,就能做成事情,实在值当,犯不着再这般家子气,凭白得罪了这许多人。休这些人接二连三地归还致歉,但心中焉能不芥蒂?便是旁观之人,也都觉得如此做法太过心眼儿。无形间,人心大失。

    惋惜之余,这子又出欣慰之感。弟弟如此做,并非不知后果,而是刻意为之,向孟言等表明并无染指权势之意。正所谓天无二日,地无二主,巨人界诸事,还是以太清别院马首是瞻。其实以弟弟的资望人脉和心性,便是想争,也不见得能争过孟言,打理经营门派,也并非你修为高深,财货丰盛就能做。

    而“难得逍遥”四字,既道出自家志向,又示意并不会把自己当做外人,对别院之事不管不问,但事请免,大事再来。

    有弟如此,夫复何求?

    无论男人人,尝到了权势滋味,心性就会慢慢改变,若弟弟当真掌权,不定那一日就变得连自己也不认识了。

    许恋碟又这般自行宽慰……

    应付了众人,许听潮就邀请亲厚之人进入府中。

    在阴阳五行边坐定,许听潮才开口道:“敖琲何在?”

    敖琲走前,躬身一礼:“师傅!”

    声音虽略显冷,却隐隐透着一股亲近。

    “你为我大弟子,虽命途多舛,但也不可自暴自弃!你摩陀伯父阵道造诣天下无双,定能尽快破开仙府禁制,或许能寻得解除万载空青药性的法门。”

    敖琲抿了抿嘴唇,默然不语。

    许听潮又道:“世间不如意十有**,你也不须这般自暴自弃。纵然仙府中没有,为师行遍天下,也定会为你寻得妙法!”

    “师傅……”

    敖琲声音哽咽,急急低下头,不让旁人见自家眼中的水汽。

    “这两枚……‘’,乃为师在域外遭遇三头牧云兽所得,非但坚韧异常,且只须些微真气便能催动,而今只是原胚,却正合你用!”

    “多谢师傅!”

    敖琲双手接过,拜谢退下。

    “方晓筱何在?”

    一红衣少闻声前拜见:“弟子见过师傅!”

    “你为我二弟子,根性不凡,为师也无甚担心。这面太阳星幡,便赐予你防身行道!”

    方晓筱抬头时,只见一面巴掌大的金色幡静静浮在面前,幡面之,一头三足金乌游动不止,顿时大喜过望,爱不释手地将幡捉到手中!

    “师傅最了!”

    许听潮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当初也不知是哪个死活不愿拜师!”

    方晓筱大窘,笑嘻嘻嘟囔道:“反正师傅最!”这才喜滋滋地退到一边。

    “你们还有一位三师弟,名唤许元磁,禀阴阳两仪元磁所,为师在藏镜阁中所收,只因功侯尚浅,暂且离不得,因此并未随为师前来。”
正文 四九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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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状态奇差,前一章卡文了,这章2000,抱歉了,亲亲童鞋们、咕╯﹏╰b

    “还有个小师弟呀!”方晓筱惊喜呼出声来,而后面色一垮,“小师弟叫许元磁,师傅定然十分宠爱。”

    敖琲目光不禁黯淡,许恋碟将他拉到身边,狠狠瞪了许听潮一眼。

    许听潮也瞪了方晓筱一眼,才道:“你那小师弟从两仪元磁精气中化生时,为师恰好见着,若非一时兴起,出手相助,怕是化形不成,早已散成本源!你这丫头老大不小了,忒也小心眼,这般可怜,给他取个名字以便称呼,有何不妥?”

    方晓筱怯怯退下,兀自腹诽不已,都让小师弟跟着自己姓了,还要否认……姑姑瞪你,你便瞪我,简直岂有此理?

    陶万淳呵呵笑着打圆场:“许师侄,你也不需这般。晓筱丫头精修凤凰真形诀,体内真凤血脉正自凝聚,好似雏凤初生,有些孩子气,也属正常。就像琲儿,百多岁年纪了,论心性,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娃娃!”

    孟言也笑道:“师兄收弟子,当真应了之前所言,旁人看不起妖族,偏要做给他看!”

    “怎的?妖族哪里不好了?”

    许沂怒视孟言。

    “沂姐姐误会了,小弟怎会觉得妖族不好?这世生灵,皆为天地生养,哪来高低贵贱之分?”

    众皆含笑,许听潮亦是大乐,片刻后,才说道:“沂儿,我这做哥哥的,还从来不曾给你什么拿得台面的宝贝。”

    “哥哥说哪里话来?”许沂不乐,“你我兄妹,怎的这般见外?妹妹当真要什么东西,从来都是径直往仙府中拿,哥哥可曾说半个不字?”

    许听潮哑然,又道:“话虽如此,开府之礼,还是要送的。”

    一翻手,已将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取出。至于收入其中的夸父族人,域外魔蝶等生灵,早被挪到了飞梭之中。

    “此宝乃哥哥从当年极乐真人手中得来,内中藏了一部太虚衍光录,本身亦是一件乾坤之宝,有诸般威能,今日便送与你防身!”

    许沂眼中意动,却是连连摇头:“这般重宝,哥哥还是留着自用的好!”

    许听潮哈哈一笑:“从今而后,你家哥哥只专注于道法神通,还要这等物事作甚,没得扰乱心神!”

    “许师兄所言不错,收下!”

    听得孟言劝说,许沂才欢喜地将小葫芦接过。

    许听潮不去管这妹妹如何在孟言跟前献宝,又喊道:“秦烟,秦楚。”

    “师兄……”

    姐弟两人早已极是艳羡,但显然不曾想到还有自己的分,闻言迟疑了一阵,才云里雾里地前。

    许听潮早已取出一方润泽的印玺,一琉璃灯盏。印玺名唤玉龙,得自那沈今宵,也是一件堪比仙府奇珍的至宝,只因与许听潮脾性不和,因此几乎不曾动用过。琉璃盏则有一豆金色火焰,正是那长庚金焰!

    “你姐弟与我渊源匪浅,这两件宝物,各有妙用,且商量着分了!”

    “多谢师兄!”

    秦烟眼眸儿潋滟如水,掠过许听潮面庞,双颊已是绯红,心花怒放地取了那琉璃灯盏。秦楚只好拿了玉龙玺,暗道姐姐这般痴心,取灯明志,就不知能不能等到心中情缘?

    “孟师妹。”

    “啊?!”

    许听潮喊的,正是孟言今生的姐姐孟胜男。此女拜得钟离晚秋为师,性子却全然不似师傅师姐,也不像儿时那般活泼,温婉宁静,活脱脱一水乡闺秀。

    “姐姐快快前,许师兄是大户,千万莫要帮他节省!”

    孟言见姐姐发愣,笑着出声调笑。

    孟胜男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才缓缓走前来,心中噗通噗通直跳。

    也不知这位凶巴巴的师兄会送出何等厉害的宝物来。

    许听潮看了陶万淳一眼,翻手取出一团如絮白云,正是那摩云翅!这宝贝不呈现五色清光,却是因为许听潮已将自家印记尽数抹去。

    “此宝名为摩云翅,乃陶师伯早年赐予愚兄,今日便转赠与你。”

    “多谢师兄!”

    孟胜男欣喜地接过,捧在手中把玩不已,虽然拜入剑派,她却更喜欢这类漂亮的法宝。钟离晚秋也不苛责,面神情十分高兴,这摩云翅乃是一件异宝,从飞遁破禁之能来看,不见得比仙府奇珍差了!

    陶万淳打量了摩云翅几眼,已然发现此宝品质提升极大,抚须赞道:“此宝跟随你,倒不曾辱没了……许师侄,你拿给小辈的宝物,便是师伯看着也眼红,可有什么孝敬?”

    许听潮笑:“师伯好没道理!小侄开府,不见您老送贺礼,反倒讨要起宝物来了!”

    陶万淳老神自在:“师伯可比不得你这大户,拿出来的东西,怕是入不得你法眼,还是坐等你孝敬的好。”

    连这师伯都开起玩笑了么?

    许听潮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用真气托了,退到陶万淳面前:“师伯请看,此物可还使得?”

    陶万淳一抖袖袍,将玉简拿起,探入神念一看,霎时间喜眉梢:“你这猴儿精,也知讨师伯欢心了!”

    原来这玉简,正是许听潮在天道界冥海深处斩杀那通幽盟执事余山阳所得的玉简。余山阳号四海客,精擅炼器,玉简中记载的,正是他的炼器心得,以及诸般宝物的炼制之法。

    陶万淳欢喜过后,就皱起了眉头。

    余山阳本为鬼修,玉简中记载的法器法宝,自然大都是鬼道之物,陶万淳玄门修士,尽管看着眼馋,却是无法可想。忽然,这老道两眼一亮,大笑道:“吾道不孤矣!”

    众人大奇,皆问何故,陶万淳便将缘由说了,原来是看到了其中通幽指环的炼制之法。

    此宝可将五行灵气和九幽冥气相互转化,端的神妙异常,只须炼出一件,便可凭之转换真气,炼制鬼道宝物,陶万淳一生钻研器道,焉能不喜?

    “师伯,这通幽指环,怕也要玄阴真气来炼?”

    孟言满面疑惑,陶万淳一挥大袖:“没有的事,此宝甚是奇特,便以玄门真气,也可炼制!”

    “原来如此!”孟言了然地点头,而后看着许听潮,“许师兄,算起来,小弟才是最年幼的?”

    “少不得你这两世妖怪的好处!”

    许听潮翻手取出一座巴掌大的精巧庭院,抛到他手中。

    孟言定睛一看,只见庭院中有百来个芝麻大的小人,或弈棋作画,或垂钓品茗,或闲坐听风,或酣然醉卧……诸般情态,好不悠闲!
正文 四九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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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小人,虽说略显衰弱,但个个气势不俗,身躯均是元神幻化而来!

    孟言狂喜,抚掌笑道:“知我者,许师兄也!”

    “好小子,师伯还以为你将当年之事尽数忘了!”

    陶万淳亦是欣喜万分!这些元神,均是许听潮从当年夺自青帝那本命元蛊定神桃木中“超度”得来,虽说元气损伤极重,几乎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但只须护持了投生转世,再接引回门中好生教导,数十百后,十有**都能重新凝结元神,成为长生中人。

    世俗有“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之说,听来虽颇为怪异,却正正说中了道理。当年被许听潮度化之后,转世而来的弟子,差不多都已修成了元神,便是明证。

    太清门早已今非昔比,。自从在巨人界站稳脚跟,凭借仿制的接引仙阵往来两界,门内凝成元神的弟子数量大增,但这百多苗子,亦是一股不可忽视的绝大潜力。修仙炼道,门派壮大,还是要以人为本,孟言执掌太清别院,还有什么比这桩大礼更好?

    “许师兄,你看……”

    郭雄狮和铁黑虎眼馋得不行,搓着手嘿嘿傻笑。许听潮瞥了这两个汉子一眼:“这般大年纪,也好意思和小儿辈争抢?”

    两个昂藏大汉讪讪而退,行知远把吊儿郎当的模样收起,原本挤到了喉咙边的话也赶紧咽下。

    “你这小子!”焦璐目露嗔怪,“尽学些尖牙利嘴、搬弄是非的歪门邪道!今后切不可这般行事,但只光明正大地把事情做下,若有不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岂不干脆?”

    许听潮汗颜,这位师叔虽为女儿身,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真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番”,别院当真就“鸡飞狗跳”了!心中如此想,他还是赔罪道:“并非小侄老早就想出这等阴损的办法。不将仙府封闭,也只是为了大伙儿能随意出入,哪知有人会如此不要面皮?血妖也是顺势而为,亏得孟师弟配合,否则这般算计还不知能不能成……”

    “许师兄忒不厚道!”孟言正与掌中那小巧庭院内的诸多元神交流,闻言不禁嚷道,“小弟好歹也帮了大忙,怎的还拉扯出来,一同受焦师叔白眼?”

    “岂不闻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话没说完,焦璐的巴掌已经抽了过来!许听潮忙将那青枝彩葩取出,先献给焦璐一枚赔罪,再送给钟离晚秋,安期扬,王肆,郭朝明,细柳一人一枚。

    这东西效用与万载空青相似,却没有那般遗患,并非什么了不得的物事,但极其稀少,作为送给长辈的礼物,却再合适不过。摩陀老道这阵子早不知钻到了哪个角落,又是结义兄长,彩葩数量也不够,正好忽略过去。

    这般打岔过后,许听潮又唤来乔痴一家。因他夫妇和一对儿女修为都不高,许听潮赠了不少有益修行的丹药。

    最后便是那资源如仙府做杂役的卜青,因其曾经照管养在府中偏殿的雷灵子,许听潮就传了他一门得自天道界的雷法。

    小聚之后,众人各自散去,许听潮也只在庆典稍稍露了个面,就回到仙府。

    虽然回来已经一月,许恋碟还不曾与弟弟好生相处过,自然也跟了来。

    姐弟两人随意在仙府中散步,互相说些别后的事情。许听潮本以为自己这近百年来所历凶险极多,但此刻听姐姐说起自家的经历,更觉得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听潮无需如此,若非这般历练,姐姐也不会有今日成就。”许恋碟笑笑,满目慈爱地看着弟弟:“倒是你这混小子半点不安生,到处惹是生非,也不怕把姐姐吓得落了魂!”

    许听潮哑然失笑——原来在姐姐心中,也是我的经历要凶险百倍……

    漫漫仙途中,有这样一份亲情在,什么也值了。

    “听潮,姐姐问你,何时与珊儿成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许家就只你一个男丁,此事还需早做打算。”

    许听潮微微窘迫,不过还是一本正经道:“待得此界大局定下,姐姐便向龙宫求亲,如何?”后面一句,他不曾说出,修为到了自己这般境界,再想有后,实在太过渺茫。

    “正该这般!”许恋碟已是欢喜起来,继而又皱眉道,“孟师弟最近可有什么大的举动?”

    许听潮轻轻点头,有自己这般莫大助力在,孟言不趁势而起,才是咄咄怪事。

    许恋碟目露担忧,忍不住叮嘱道:“日后但有争斗,千万不要勉强。切不可小觑了天下英雄。”

    “小弟省得。”许听潮答应一声,又问,“姐姐你的……事情又如何?月前小弟观之,姐姐似有难言之隐。”

    许恋碟叹气:“如今的太清门,虚境足有十余人,此节亦是那何烁敢这般蛮横的倚仗。而姐姐门中那掌门师伯,素与玉虚老贼交好,有意让你褚师兄和太清门一女弟子结亲……”

    “哼!此女和玉虚关系不浅?”

    许恋碟却笑了起来:“你褚师兄不是那样的人物。”

    看见姐姐面洋溢的丝丝甜蜜,许听潮心中没来由泛起些微酸意,冷声道:“若姓褚的不地道,小弟定要他好看!”

    许恋碟微微红了脸,啐道:“小孩子家家,懂些什么?若他敢做出错事,姐姐自然不会放过,还需你来出手?”

    这女子沉默一阵,又道:“听潮,找个机会,把百花岛迁来这巨人界。”

    想到那何烁说过的话,许听潮顿时面色微沉,凝重一点头。

    太清门倒不见得真会对百花岛做出什么事情来,但许听潮宁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会再将父母墓穴、黎伯高婶,以及高小七置于旁人羽翼之下。其实若非他被那沈今宵劫走,一去近百年,只怕早将百花岛迁移到巨人界来了。而许恋碟修成元神之后,不这么做,却是因为此界正被域外天魔侵袭,远比凤凰界凶险,她并无把握护得小岛周全,但此番弟弟回转,时机已然成熟。

    ……

    两日之后,许听潮携敖珊敖凤,和姐姐许恋碟,孟言,陶万淳,焦璐,安期扬,李笑春,钟离晚秋等,一同乘坐敖珊在天道界拜的那师傅、合道老龙敖瑞赐下的度月神舟,往东方疾驰。许沂,瑶琴玉箫,郭雄狮铁黑虎等执意跑来凑热闹的交好同门,也都在座。

    此番却是为了安置夸父族人。

    一月的修养,这些昂藏巨人疲累尽去,身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正吵嚷着让血妖快些找个好去处,建造五行灵坛。

    夸父族的事情,孟言这两日已找许听潮打探得清楚。

    与许听潮一同前来的夸父族人,将近八千人,成人有两千五百,个个都勉强能与虚境抗衡,其余五千多,都是些大小孩童少年,也堪比元神修士。领头之人,除了血妖这“族长”,还有五位应对天地五行的长老,分别是火坛长老翼阳、土坛长老寮、金坛长老莽戈、水坛长老濯素潺、木坛长老终葵凄蕤。

    但也只是知晓而已,孟言倒想与这洪荒遗族搭关系,奈何此族极度排外,休说是他,即便敖珊敖凤,也仅仅能与其族人稍稍比划交流而已。不过有许听潮和血妖在,孟言还是打算前来“观礼”,作为客人该如何做,有血妖和许听潮两个“内鬼”在,自是知晓得一清二楚。

    孟言把此行当做增进别院与夸父族关系的大好机会,因此别院中的顶梁柱几乎都被请来。至于李笑春……许听潮总觉得这老怪不怀好意,焉知在他眼中,洪荒遗族与妖兽精怪魔头是不是都一样,可入他那宝贝万寿斋?

    这般揣测,并非凭空而来。这位李师叔什么德行,陶万淳和焦璐早说得清楚,但只“品行不端,真小人”七字,否则以其能晋阶虚境的资质,怎会被发配去做了一地煞峰主,时时与鬼车、魔獍等九界修士拼杀?

    孟言将他请来,也是为了壮大声势。这老怪也不是何烁那般莽撞的人物,许听潮倒也不如何担心他会突然犯浑。

    再就是钟离晚秋和许恋碟。师徒两人虽然居住在太清别院,但毕竟是苍山剑派之人,身负在此界开辟支脉的大任,只可惜苍山剑派实力极弱,这等域外魔头侵入的时刻,只能暂且依附太清别院,帮忙出力抵挡魔头侵袭。而许恋碟有两件仙府奇珍中的品傍身,正面与两个虚境相斗都不落下风,俨然已是别院一擎天之柱。此番跟来,自然也有与夸父族结下善缘的打算。而许恋碟和血妖许听潮乃是嫡亲姐弟,要做到此事,甚至比太清别院还要来得容易。只看昨日尝试与该族接触,孟言等尽数碰了一鼻子灰,许恋碟却能与五个灵坛长老说几句,便知究竟。

    一路说说笑笑,看似悠闲,其实众人并非随意行走。建造五行灵坛这等事情,怎可能不与正主儿商量?奈何夸父族人体型庞大,不善飞遁,便是五位长老也一样,许听潮只能将他们安置在元磁极空梭中,再把周围地形景致投影到梭内,供其挑选。
正文 四九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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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00,好,欠600、咕╯﹏╰b

    为何是度月神舟,而不径直乘元磁极空梭,实在因为此梭抛去挪移虚空的神通,遁速乏善可乘,甚至还比不度月神舟中几位有至宝在身的元神。元磁极空梭够大,能幻化洪荒大地、璀璨星空,用来装人却是正好。

    舟中诸人自得其乐,飞梭内夸父族人亦是欢呼雀跃。

    方才进入此界,他们就觉出不同。这方天地,给人莫名的亲近之感,全然不似在天道界那般压抑,若非当时实在没有力气,指不定就要欢呼起来。

    此刻吵闹,亦未觉晚,五位长老笑开了花,总觉得到处都好,只为了尽量远离太清别院,才不曾叫许听潮停下。

    近百年来,太清别院早将东极山川风物探索了个大概,一路之,孟言谈笑风生,此山名何,有何产出,彼川又怎样怎样,兴之所至,随手拈来。

    许听潮初时还听得津津有味,时间一长,便没了兴致,径直问孟言讨来已地图玉简,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将所有信息尽数记住。

    敖珊敖凤细柳亦受不了这别院之主的唠叨,纷纷抢过,将信息记住了……

    前后行出近亿里,许听潮袖中才忽然响起轰隆隆的雷鸣。

    敖珊敖凤立时就把度月神舟停下。

    这声音并非什么雷鸣,而是夸父族几个长老在说话。尽管不明白这乱七八糟的语言究竟在说什么,只看许听潮脸色,两女就猜出**成意思。

    而下方大地,山水相依,也与天道界内莽苍苍龙泽附近的地形十分相似!

    众人都将目光落在许听潮身。这小子一挥手,将元磁极空梭祭出,霎那间就在半空洒下一片星辉。

    不知多少数百两千丈高矮不一的巨人从星空中涌出,扑到下方大地,伏地亲吻之后,就站起来嘶嚎狂舞。

    孟言等已从度月神舟中出来,虽然早知这夸父族的习俗,也还是看得啧啧称奇。

    五个长老最后走出,各自振臂狂吼一阵,引得八千巨人连连附和,地水火风涌动,煞是壮观。

    “不愧是洪荒遗族,竟然有这般本事!”

    陶万淳赞叹不已,在场诸人,修行的也都是天地五行,却引不动这般玄奇的变化。

    安期扬看得兴起,不自禁地现了巨灵神法相,瞬息长至两千丈高,脚下黄光闪动,扑到地。郭雄狮铁黑虎两个,也跟着变身将近千丈的巨人,效仿自家师傅,奔入嘶声大笑的夸父族人中。

    陶万淳等猝不及防,被骇了一跳。但夸父族人却并无什么不好的举动,微微发愣之后,就与一大两小三个“巨人”勾肩搭背,嘴中嚷嚷让人听不懂的语言。

    三个莽汉耳中轰隆隆作响,干脆也扯着嗓子与面前夸父族人对喊,让众人哭笑不得。这三个憨货,分明是故意报复!

    但这般声音,在夸父族人耳中,不过平日交谈的音量,丝毫不以为忤,反倒哈哈大笑,露出洁白的后槽大牙。

    许听潮等一时瞠目结舌,这般胡闹也行?!

    正喧嚣间,一道血色光芒从许听潮体内遁出,正是一直闭关调养伤势的血妖。

    血妖所受创伤,大半在那神魔之躯,但此躯早已被他炼化了七七八八,可视为一体,似这般,神魔之躯伤重,亦算是血妖伤重。但此刻,血妖却将是以此躯现身!

    只见他甫一在半空站定,就变作千丈巨人,也似众多夸父族人那般,振臂仰天大吼,声如雷震!

    霎时间,风云际会,天地回应!在场之人,无论孟言等人、妖修士,还是夸父族人,都清晰感应到天地生出的那般亲昵、宠爱与欢喜!

    方圆数千万里内的元气,汇成滚滚洪流,往这边而来!天空之,更有无尽磅礴灵气瀚海倾覆一般奔泻而下!

    竟是这方天地硬生生将域外元气摄来!

    界内域外,不知多少生灵豁然惊起,茫然四顾!

    不愧是是此界孕育出的神魔躯壳!

    许听潮和敖珊敖凤对视,眼中面,尽是骇然!这巨人界边什么情形,他们知晓得一清二楚,这天地如此胡来,若当真将那元气长河招来……不堪设想!

    孟言等不知许听潮和两女为何惊惧,但也知事情不妙!

    “血妖师兄,莫要闹了!这天地都要让你掀翻了!”

    孟言急急出声呼喊!

    “噤声……”

    血妖把一根十多人合抱的手指竖在嘴边,双目眯起,满脸享受。

    他们焦急惊惧,夸父族人却是几乎跳脚狂呼,个个面红脖子粗!五位长老,更是满面不可思议的惊喜!

    身为洪荒遗族,他们比旁人更清楚这般天地异象代表的意义。

    这位年轻的族长,竟得此界天地钟爱至斯!

    虽然猜不出血妖身躯与巨人界的关系,但那般好似母子的亲情,却是再清楚不过!

    不用商议,五位长老已不约而同地双手斜举向天,对血妖躬下身躯。

    哗——

    众夸父族人的欢呼立时冲霄而起!

    五位长老已直起身来,各自走下高空,撮土成戟,掘金熔斧,束水做矛,折木为弓,聚火凝刀,持之在手,口中吟诵莫名的祭文,和着节拍款款起舞!

    八千夸父族人纷纷附和,各自按五行所属,踩着韵律汇集到对应的长老周围,排成五边之形,粗犷而又豪迈!

    安期扬和他两个弟子郭雄狮和铁黑虎,不由自主地被裹挟制土坛长老寮周围,和着苍凉雄浑的古祭文,忽而正转,忽而反转。初时,师徒三人万分别扭,渐渐跟着吟诵起那莫名的古祭,不适之感消去,而后便是全身心地沉溺,面忽喜忽悲,忽而沉凝,忽而激跃,也不知究竟体悟到了什么。

    这三个莽汉,竟这般糊里糊涂地就得了天大的机缘!

    孟言等虽知该如何去做,但事到临头,才发现根本插不进手去。这般天地大祭,乃夸父一族精神过往所聚,自成方圆,已容不下旁的生灵!此族为何会排外至斯,似乎已有了答案。

    好在安期扬三人参与到了这古祭礼当中,也不算白来。

    其实众人都没有什么遗憾,能亲眼见到这等古祭祀大礼,已然够了!

    天地下滚滚聚来的元气洪流,悄然分成五道,按土金水木火,汇聚到五位长老周围,将其身形淹没!

    黄白黑青红五团闪烁不定的光晕中,似有万般影像闪过,待要细细辨识,却又什么都没有,只莽古苍凉的意韵沛然而出,众人仿佛置身天地初开时的洪荒大地登高俯瞰,整颗心都被撑得无限增大,思绪也不由自主地蔓延开阔……

    许听潮本还担心这般动静会引得诸多魔头、修士前来,借助血妖,神念似乎能延伸无限之远,但凡见到的生灵无不匍匐颤栗,域外虚空,不知多少魔头仓皇奔逃!巨人界仿佛混沌神魔重生,凛凛魔威之下,合道或者炼气,并无半分差别!

    可惜这般体悟来得快,去得也快,霎那之间,许听潮已清醒过来!

    天地之间,那般炽烈的情感不复,只余淡淡温馨。

    血妖睁开双眼,嚷道:“还不快快帮我?!”
正文 四九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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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快快帮我?!”

    天地下元气汹涌汇聚,分化五行的事情,就是血妖在做。这般神通,关键还在那神魔躯壳之,奈何这躯壳受创极重,真气运转滞涩,身旁天地元气却越聚越多,隐隐有失控的迹象。若当真如此,分开的五行重又糅合混杂,这回祭天地开五坛只能半途而废!

    许听潮不敢怠慢,嘱咐敖珊敖凤小心,便飞身而起,化作一道云雾状遁光,瞬息赶至血妖身边!

    只见他伸手虚虚抓拿梳理,躁动的天地元气重又宁定,有条不紊地归入血妖身周白黑青红黄五道蒙蒙光柱之中,继而注入下方对应的五团光晕。

    许听潮出力其实不多,十成中顶多占了一成,但正好能弥补血妖不足,将汇聚而来的天地元气掌控。

    这般耽搁,那圆融合一的韵律顿时露出破绽,孟言等人稍稍犹豫,许听潮血妖又和下方八千夸父族人浑然一体,再无插手的可能!

    就这片刻,夸父族人脚下,五行灵气凝聚,已然积起数尺厚一层!

    这该就是五行灵坛的地基了。

    冥冥中,似有些莫名的东西从天地间飘来,随五行灵气一同凝铸。

    在场都是修行中人,自然能辨识出其中不同,若单纯五行灵气凝结而成,不过一大块灵晶而已,但这五块数亿丈之广的“灵晶”,已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众人都觉这东西十分重要,各自皱眉体悟,却茫茫然无所得,不知不觉,夸父族人脚下,已然升高了九十九丈!

    八千巨人口中吟诵的祭文忽然一变,九成九都朝前迈步,走出九十九丈,才站定吟诵崭新的祭文。五座坛基之,总共只一百六十三个两千来丈高的成人兀自站在原地,继续吟诵初始的祭文。

    一百六十三个巨人,与八千相比,实在稀少,他们的声音,早被崭新的祭词压下!尽管如此,却是人人满面虔诚,口中吟哦不断,看着面前族人缓缓升高。两相交杂,更让人觉着昂扬向!

    不片刻,又至九十九丈,吟诵声再次改变!依旧是绝大多数族人往前走出九十九丈,祭文换新,只余一百六十三成人站定不动,口诵旧文……

    如此往复,直至九十九次,昂扬意气层层迭起,直冲霄汉!九十九篇全然不同的祭文融汇交杂,半点不让人觉着凌乱嘈杂,反倒彼此应和,与五座近万丈高的灵坛动静呼应,隐然太古巨人重生,仰天咆哮,引得地水火风激荡变幻,演化无穷!

    孟言等早都摒住了呼吸,恍惚间,眼前有无数似清晰似模糊地影像闪过。众人都觉大道无数,尽在咫尺,可惜看不穿、捉不到、悟不透,委实让人焦急不甘!

    忽然,血妖体内遁出白黑青红黄五道光芒,瞬息化作五个数千丈高的模糊巨人!

    依旧汹涌澎湃而来的天地元气,再不需许听潮和血妖引导,自行分化,乳燕归巢般地注入对应的巨人体内!

    霎时间,天空好似陡然多出五轮骄阳,光芒炽烈,让人不敢逼视!

    夸父族人的吟诵,顿时又高亢数分!

    五个巨人缓缓降落,没入对应的灵坛之中,天地下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元气戛然而止,自行散去。

    恢宏的祭礼终结,夸父族人不再吟诵祭文,而是纷纷展臂高呼狂舞!声音比方才大了数倍不止,但再无那般意境。

    五座万丈灵坛亦是收敛了声息威势,只静静伏卧,苍凉古朴,雄浑沉凝。

    孟言等诸人忽然惊醒,个个怅然叹息,只那乔痴正自皱眉苦思。

    血妖正和夸父族五位长老商议,许听潮架了遁光往这边而来,一眼就看出乔痴的异状,顿时会心一笑。

    观礼诸人,多有惊才绝艳之辈,可惜只有这痴儿得了天大好处。果然天道无常,莫可名状。

    他心中这般感叹,已悄然在乔痴身边设下了道简易的禁制。

    敖珊敖凤和许恋碟首先见到许听潮面异色,顺着他目光一看,顿时齐齐惊呼!

    乔痴原来的修为,只堪比炼气二三十年的普通弟子,此刻却已是炼气大圆满。旁人不曾修得望海族秘术,许听潮却能看见他头顶百汇清光吞吐,分明是凝结元神的征兆!

    孟言等皆侧目来看,也各有法门察觉乔痴身异状,个个惊诧艳羡!似这般,分明就是方才观礼祭祀有所得!其中蕴含的大道,众人都有体会,且以不能得之为憾,此刻见到乔痴这般苦苦思索的模样,心中怎不百味陈杂?

    绣娘,乔雄乔绣兄妹,却均都激动不已。绣娘双目变得盈盈似秋水,一刻不愿离去地黏在乔痴身,乔雄乔绣注视父亲,满面敬爱。

    “今日方知许师兄慧眼识珠也!”孟言转过头来,调笑道,“日后小弟收徒,定然也让师兄先行看一眼!”

    “孟弟弟忒不会打算,何不请哥哥担起别院招收弟子的差事?”

    许沂此话赢得阵阵附和,许听潮失笑:“我怎知乔师弟会有这般机缘?莫要吵闹,乔师弟再进一步,便可凝结元神。”

    乔痴周围早被设下了禁制,几人说话的声音也不大,还比不鬼哭狼嚎一般的夸父族人万一,断然不会干扰到了他,但历来阻人成道乃修行大忌,许沂向许听潮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为防被可能到来的元神之劫波及,进而干扰了乔痴,众人都远远退开来观看。

    可惜,乔痴天灵之的清光吞吐一阵,最终变得稳定,劫云未曾形成,他反倒睁开了眼睛。

    这痴儿,见到众人的模样,不禁满脸茫然。

    绣娘和乔雄乔绣满心失落,众人也都为之惋惜。

    许听潮暗自叹息一声,乔痴到底悟性不够,临门一脚,竟然不曾迈过。他面神色却不曾改变多少,只对绣娘和她一双儿女道:“乔师弟此番得了大机缘,即便未曾趁势修成元神,也成人中翘楚,单只方才所悟,就可与元神媲美。切不可自寻烦恼,生出魔障,凭白耽误了自家修行。”

    绣娘母子母女三人凛然,施礼道谢,乔痴却满面疑惑,似乎依旧不知发生了什么。绣娘和他一说,这痴儿呵呵而笑,丝毫不放在心,反倒安慰起妻儿来。

    笨拙的言辞,众人听在耳中,虽觉粗糙,却别有一番领悟。

    乔痴能得这般机缘,也非侥幸。大巧若拙,诚如斯哉!许听潮孟言等向来以自家资质为傲,且均为机巧人物,但都不曾在方才祭祀大典中有所领悟,不禁对这痴儿师弟心生佩服……

    此间事了,孟言等看失了与夸父族交往的最佳时机,便要回转别院。他们倒是不曾责怪许听潮,许听潮却甚觉惭愧,若非自己所知也仅仅只是皮毛,断然不会让众人白来一趟。

    “许师兄莫要如此,有安期师叔和郭铁两位师兄,胜过我等在祭祀之出手相助百倍!”

    许听潮这才释然,可不就是如此?

    “师兄最近有何打算?”

    孟言笑问,许听潮也不隐瞒,径直道:“经此一事,域外魔头退避,暂时不敢前来搅扰,愚兄欲回转凤凰界,迁移百花岛,将两位长辈和一小兄弟接来。”

    “接来也好。”孟言了然地点头,“师兄若能见着小弟前世那好徐子静,也顺便请他来巨人界一行。”

    许听潮知晓两人的关系纠葛,当即应下:“放心便是!”

    孟言沉吟一阵,又道:“若他不愿,也不必勉强。”

    “徐道何等样人,断然不会这般怯懦!”

    孟言哈哈一笑,沉郁之气一扫而空:“师兄见得他时,就说‘乖乖小漺儿,孟哥哥等着你的交待’!”

    许听潮面皮抽搐,叫得这般亲昵,让人头皮发麻,断袖之癖乎?

    那李笑春听了师兄弟两人谈话,得知许听潮竟然打算立时回转凤凰界,尽管此去时间不会长,依旧缠来,要许听潮先行兑现了承诺,去域外将那绿箭老祖捉了。

    许听潮哪里耐烦理会他?且不说经此一事,那绿箭老蟾蜍不知逃到了何处,帮他擒捉灵兽,不过得一滥人情,又怎比得迁移百花岛一事之万一?

    这姓李的不愧是“品行不佳”的“真小人”,被拒绝后,竟然死皮赖脸地缠住不放。许听潮不胜其烦,干脆将那不听话的“长庚”舍给他。

    李笑春何曾见过这等域外魔头?这头长庚不仅稀奇,修为也是不凡,比他自身还深厚几分!需知他晋阶也不过才数十年,万寿斋中的灵兽,修为最高的就是元神大圆满,如今陡然得了一头虚境修为的,高兴得不得了,痛快答应缓些时日,再去谋算那绿箭老祖……

    孟言等早已回去,只剩下敖珊敖凤,许恋碟,乔痴一家,还有安期扬师徒三人。

    夸父族人四下奔走,猎来诸般飞禽巨兽和水鲜,剥洗后置于篝火之,活着佐料烤得油脂四溢,喷香扑鼻。

    血妖和安期扬师徒三人自是与夸父族人一同忙碌,许听潮却携了敖珊敖凤,自家姐姐,还有乔痴一家,乘坐元磁极空梭,悄然遁至域外。

    从高空往下看,夸父族五行灵坛所在,方圆数千万里之内,天地元气远比周围浓郁,云穿雾绕,霞光阵阵,端的是修行宝地。

    “这般洪荒遗族,果真天地宠儿!”

    许恋碟不禁赞叹出声。

    许听潮却道:“未必。姐姐不知其底细,此族虽根性深厚,缺陷亦是极大,神魂衰弱已极,甚至比不世俗凡人。因此在天道界中,只能困守一隅,苟延残喘。即便得了望海族神魂之法,进展亦是缓慢。”

    “夸父族人身躯特异,你看他们,成人便有一身堪比合道老怪的浑厚真气,奈何不知如何运用,尚且敌不过一普通虚境,待得神魂稍稍壮大,一身本事便突飞猛进,但急切间,终究难成大器!”

    “即便如此,此族潜力亦不可小视,弟弟须得仔细了。”

    “姐姐恁地多虑,小弟也算夸父族族长,怎不希望该族能壮大,也好倚为臂助?”
正文 四九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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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00,3200,补500欠账……嘿嘿咕╯﹏╰b

    姐弟两会心一笑,不再多言。

    许听潮目光一转,却见到敖珊敖凤闷闷不乐。

    “珊儿凤儿,你们这是为何?”

    “没……”敖珊才笑着微微摇头,敖凤就将她一把拉住,乜斜着眼道,“许家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许听潮稍稍思索,顿知两女心中所想,当下也是颇为尴尬,讨饶道:“却是哥哥倏忽了,没来得及先见见小舅哥,拜访两位姑姑!此番回转凤凰界迁移百花岛,也用不到多少时日,事成之后,就与两位妹妹前去龙宫,拜见岳父岳母大人。二老见到自家女儿一个变俩,定然十分高兴……”

    “可莫要反悔!”

    敖凤瞪大美目。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你也是君子呀?”敖凤眼露戏谑,“我怎的看到个小肚鸡肠的……”

    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只因许听潮已然怒目而视!

    敖凤先是缩了缩脖子,继而抬起头,与他对视!

    许恋碟和敖珊均都掩嘴轻笑。

    ……

    域外虚空,尽管元气长河依旧遥遥可见,却清冷了许多,诸般生灵,早被方才巨人界的威势吓得退避三舍。

    许听潮驾驭飞梭,小心避开,往凤凰界挪移而去。

    不过数日功夫,便见到一头凌空展翅的摩天五彩凤凰。

    细柳已从仙府中出来,目视凤凰界,眼中微微露出激动和缅怀。

    “姐姐当真要走吗?”

    敖珊敖凤万分不舍,一人一边,拉住细柳双手。

    “好妹妹,转瞬百年,姐姐思乡心切,不回去看看,终究不得安心。”

    “姐姐要走,小妹也不拦着,只是须得应下一事,入了这钧天院!”

    敖珊言辞恳切,细柳面动容,且不谈与两女的情谊,便是只冲着仙府,她也求之不得,但终究拉不下面皮。

    “只怕有人不愿!”

    不等两女示意,许听潮已是前躬身施礼:“细柳道赎罪,之前种种,皆是许某的错,给道赔礼了!”

    “也罢!”细柳面色缓和,眉宇间尽是笑意,不去看许听潮,执起两女的手,笑道,“姐姐便应下了!”

    许听潮笑而不语,暗道这青鸾才是小肚鸡肠。不过她与自己虽然颇有芥蒂,但毕竟是一同经历过患难,彼此也算知根知底,钧天院虽然立起来了,却是个空荡荡的架子,正需这般人物加入。

    “恭喜道!”

    许恋碟前道贺,细柳笑道:“恋碟妹妹何须这般客套,若不嫌弃,也同珊儿妹妹和凤儿妹妹一般,称一声姐姐!”

    细柳对许恋碟并无恶感,相反还十分欣赏她的性情,才有这般话语。

    堂堂虚境的亲近之意,许恋碟哪里会拒绝,当即就口称姐姐,郑重行了一礼。

    细柳拉起,说笑半晌,才提出告辞,敖珊敖凤要送她宝物,这青鸾却挥手拒绝:“姐姐不过回家一趟,又不是似徐娘那般,参商相隔,送什么礼品?”

    “姐姐莫要推辞,这凤凰界最近也不太平,若无宝物防身,怎叫妹妹放心?”

    “珊儿所言即是!”许听潮也插言道,翻手取出一土黄色小铃铛,“这驱山铃,还请道莫要推辞!”

    此铃乃是大道宗柏暹罗的本命宝物,细柳不曾见过,但也时常听敖珊敖凤说起,如今亲眼见得,怎能不动心,但她却不伸手来接,而是道:“此宝五行属土,与妾身五行不合,许道若当真有心,不妨将体内那北斗剑匣借来一用。”

    “道且稍等!”许听潮收了驱山铃,唤出北斗剑匣,随手将铭印其中的精血气息摄走,“此宝虽经许某修补,但尚有瑕疵,道不嫌弃,尽管拿去使用,借之一字,休要再提!”

    细柳不再客套,接过剑匣,道谢之后,便与敖珊敖凤和许恋碟告别。

    敖珊又道:“姐姐家乡在何处,说与小妹知晓,也好让许大哥送姐姐一程。”

    细柳颇为犹豫,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凤尾之,便是青鸾故乡。此事干系重大,还请妹妹千万莫要告知旁人!”

    “妹妹定然不说!”

    许听潮已是催动飞梭,几个挪移,便来到凤尾之处,约定好两月之后相见,细柳便依依而去。

    ……

    送走这青鸾,敖珊敖凤情绪颇为低迷,许听潮稍作安慰,便马不停蹄地往大夏而去。

    听细柳口气,青鸾一族,似是有什么大仇,不得不隐居在凤凰界凤尾之处,而大夏朝,却在凤凰右翅靠近尖端。

    元磁极空梭接连挪移了十余次,便来到大夏空。许听潮半点不做停留,收了飞梭,架起云头,将敖珊敖凤和姐姐裹住,径直往潮州镜湖遁去!

    修成那牧云赋,虽不算精深,许听潮遁速也比全力催动摩云翅快了数倍,眨眼之间,已然身处百花岛空。

    时值清晨,朝阳和煦温吞,湖面有碎金跃动。

    百花岛依旧处在水火元龙大阵护持之下,等闲人物看之不见,却如何瞒得过许听潮?一观之下,岛诸般人物尽入眼中。

    除去那矿洞附近,岛几乎不曾有什么大的变化,百花坳庭院精舍中,两个老者正自争论什么,身旁是熊熊燃烧的炉膛,铁砧铁锤,刀剑赤胚,淬火池,五金矿石,木炭等诸般物事。另一头的厨房中,一满头花发的老妇人手持锅铲,翻动锅中菜肴。而院中花木架下,一三十许武人劲装打扮的男子手持利剑,与一鼻梁高挑、皮肤白皙的持刀美妇斗得激烈。刀光霍霍,剑影幢幢,两般兵刃之,罡气吞吐,声势惊人!庭院深处的厢房中,一粉嘟嘟的两三岁孩童睡得很是香甜!

    这六人,除了那美妇和小童,余者许听潮都认识,正是清池峰陶万淳师伯的大弟子罗轶,伯父黎元禾,高婶和形貌大变的高小七。至于美妇和小童是何身份,看高小七的神态,便能猜个**不离十——数十年不见,高小七也已成家了。夫妇两人,分明就是炼气之士,足有百余年的修为。而罗轶更已修成了元神!说来惭愧,当初得这位罗师兄照顾黎伯高婶,许听潮却过了好几年,才从交好的同门口中打探出人家的名字。

    许听潮将见到的情形和三女说了,敖珊敖凤也就罢了,欢喜中带点羞怯,许恋碟却已是泪眼迷蒙。许听潮再不观望,出声喊道:“罗师兄快快打开阵法,小弟许听潮来也!”

    ……

    精舍中,火炉边,正自说话的罗轶忽然一滞。

    黎元禾皱眉:“又有贼子前来搅扰?可惜了这炉好钢!”

    罗轶回过神来,故作高深地笑道:“老弟这回猜错了,岛外确是有人来了,不过乃天大的好事!”

    “莫非罗兄托人找寻那血汞有了眉目?”

    “哈哈!”罗轶指着黎元禾大笑,“老弟怎的尽往老道身想,这回的好事,还得应在你身!”

    黎元禾大惑不解,罗轶已是挥手放开了大阵。

    须臾,两老面前云霞闪动,许听潮,许恋碟,敖珊敖凤已然出现在面前!

    “伯父!”

    许恋碟哽咽呼唤,拜倒在地!许听潮亦和敖珊敖凤跟在姐姐身后拜下!

    “哎哟!”黎元禾如遭雷击,半晌才回过神来,颤抖地拉起许恋碟和许听潮,“碟儿,潮儿,伯父这不是在做梦?”

    “是碟儿和潮儿回来了!伯父可曾安好?”

    “好!好!”黎元禾拉住姐弟两人,好似捡到了绝世宝贝,下左右打量不停,抖抖索索地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忽然猛地回头,“老婆子,梅峰,卿兰,快来看看谁来了!”

    黎元禾看似衰老,声音却是洪亮,直把屋顶瓦缝中的灰尘都震得扑簌簌落下!

    高婶的亦不逊色,人未至,声音先到:“你这糟老头子,大清早的嚎什么丧,吵醒了宝贝孙子,定要叫你好看!”

    “哇——”

    果不其然,高婶的话才说完,庭院空已回荡起稚嫩的哭喊!

    “小宝莫哭,奶奶来了,一会儿准教拔你爷爷的胡子玩!”

    “娘,怎的又这般说话?教坏了孩子怎办?”

    浑厚的男声抱怨,渐往这边靠近。

    “钉头大的孩子,能懂个啥!”

    ……

    絮絮叨叨地言语,许恋碟和许听潮听来十分温馨,黎元禾却没注意这些谈话,忽然发现姐弟两人身后还跟了两个面目装扮都一模一样的美丽女子,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让伯父猜猜,你们一定就是潮儿那红颜敖珊,还有珊儿的小姐妹。唔,龙族姑娘就是不一般,长得都一般模样,呵呵……”

    “伯父,您可猜错了。”许恋碟笑着搀住黎元禾,红通通的眼眸儿往面色微红的敖珊敖凤身瞟过,“她们呀,根本就是珊儿一个人,修成一门厉害的神通,化身为二,珊儿得了真龙血脉,凤儿得了真凤血脉!”

    黎元禾又是眉开眼笑:“这仙家法术,果真非同寻常,一个姑娘家,都能似潮儿那般,生生变出两个!好!好!好!”

    “敖珊敖凤见过伯父!见过罗师兄!”

    两女前盈盈行礼。

    “好闺女,快快起来,都是一家人,莫要这般生分!”

    黎元禾高兴成这般模样,罗轶索性不插嘴,只捻须颔首微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伯父,高婶和小七兄弟快到了,潮儿还是和姐姐前去迎接。”

    许听潮也有些窘迫,听得渐近的脚步声,趁机提议道。

    “对对对,赶紧迎接去!你们高婶可凶悍得紧,发起怒来,谁也制不住!”

    “老头子又在嚼舌根……啥,碟儿潮儿回来了?!”

    脚步声陡然急促……
正文 四九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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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碟儿啊,可想死高婶了……”

    许恋碟疾步走出精舍,还来不及拜见,就被迎面奔来的老妇人一把搂,心肝宝贝地叫个不停,片刻后,许听潮也被拉了过去,亲亲幺儿一阵揉捏呼唤。

    这般亲昵,姐弟两人感受却是不同。许恋碟就是高婶和黎元禾一手拉扯大,是两老的儿也不为过,因此只觉欢喜温馨;许听潮却颇不自在,从到大,他还从未被哪个长辈如此宠爱过……但这感觉,似乎也不错。

    而敖珊敖凤也不曾逃过老太太的“毒手”,被拉到一旁,神神秘秘地嘀咕了什么,两就面红耳赤,满眼羞涩。

    黎元禾趁此机会,指着高七夫妇笑道:“碟儿潮儿,七如今已有有家室,还蒙罗兄赐下表字,唤作‘梅峰’。这是卿兰,嫣州人,复姓公仪。这崽子,便是七和卿兰的孩儿,名字嘛,想来你两个早已听到,也无需伯父多嘴!”

    自家儿子名唤“宝”,高七来死活不愿的,奈何拗不过二老,只得捏着鼻子认下,且当年他多多少少对许恋碟有那么点念想,此刻略显尴尬,拱手行礼:“大姐!公子!”

    那公仪卿兰也抱着孩儿随丈夫施礼,口称姐姐公子,而后放眼打量这两个时时被身边人挂在口中的人物,端的是俊美英武,亲眼所见,远比听人述来得真切。

    许恋碟笑着拉起公仪卿兰,一面逗弄眼角挂着泪水满面奇怕的侄儿,一面赞道:“标志的人儿!七却是福气。你也不需称呼什么‘公子’,听潮年长,今后便唤一声‘哥哥’!”

    后一句,自然是对高七的。

    见他还颇显犹豫,许听潮也道:“七兄弟何须这般拘礼,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听来浑身不自在,今后你我便兄弟相称,可?”

    “弟见过大哥!数十年不见,大哥也却不似当年那般……淡然!”

    高七显然早有这想法,不等自家母亲和黎元禾反对,便躬身施礼,把这事定下。还顺带调笑了一回许听潮的性情转变。

    许听潮不以为忤,含笑回礼。

    高婶却不过去,待发怒,罗轶却笑道:“修行之人,可不讲究这些,黎老弟和高家妹子就不要管年轻人的事了。”

    既然堂堂元神高人都如此,二老也不勉强,不过高婶还是责怪了高七几句,才又前后张罗起来,让公仪卿兰把孩子塞给高七,领了儿媳,许恋碟,敖珊敖凤,径自下厨去了。

    “这老婆子,还是一般的丢三落四,珊儿凤儿和七都不曾见礼,当真胡闹!”

    “高婶高兴就成,且今后时常见面,也用不着这等虚礼。”

    “咦?潮儿何出此言?”黎元禾面露欢喜,“莫非此番回转,不打算再走了?”

    罗轶心中微微一动,面带疑惑地着许听潮。

    许听潮道:“非是不走,而是打算接伯父和高婶,还有七兄弟一家,前往巨人界……”

    罗轶吃了一惊,黎元禾却皱起眉头,不情愿道:“在这百花岛得的,为何忽然又要迁移?”

    许听潮也不避讳罗轶在场,径直将诸般情由了,黎元禾跌足长叹:“不想其中竟有这般大的牵扯!但数十年来,伯父等得你师门庇护,也是一桩天大的恩情,潮儿切不可忘了!”

    黎元禾如此话,就是答应迁移百花岛一事。

    许听潮也算松了口气,还伯父开明,不似旁的的老人那般安土重迁,于是郑重道:“侄儿省得!”

    “许师弟,师兄有一事腆颜相求。”

    罗轶见黎元禾默认,迁移百花岛这事,已成定局,却是坐不了。

    “师兄但无妨。”

    “师弟所为,无可厚非,奈何愚兄职责在身,须得照料岛矿脉,还望师弟在愚兄面,迁移之时将矿脉保留。抑或稍稍等些时日,待愚兄报门中,想来以师弟如今的修为,断然无人敢于为难,到时尽可将整座岛屿迁走,愚兄也正卸下差事,落得清闲。”

    许听潮沉吟,可惜百花岛驻守的是罗师兄,若换了旁人,哪里会有这般顾忌,径直动手便了。罗师兄想来也是得了些许消息,知晓我已晋阶虚境,奈何知其一不知其二,倘若报入门中,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倒没得惹来许多纠缠……

    “潮儿,只将百花坳这一片牵走便可。这百花岛虽大,旁的地方,也无甚紧要。”

    俗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黎元禾方才听许听潮将门中事情一,便知其中关键,不过之前许听潮并未提及自己的修为如何,这老伯父,自然抱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想法。

    许听潮却是眉头一凝,正要话,岛外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喊。

    “许师弟可在岛?掌门师伯有请,还请师弟速速返回门中!”

    “来得倒是极快!”

    许听潮临时改了口,也向外面高声喊道,“不知哪位师兄光临寒舍,还请入内坐!”

    “师弟言重了,为兄尚有要事在身,此来也不过替掌门师伯传话,不多做耽搁,告辞!”

    许听潮心中冷笑,以自己此刻的修为,太虚师伯既然相请,又怎会托个有重任在身的师侄顺便传话?来是自己在门中的口碑,已然糜烂不堪,旁人不愿多来沾染!

    “潮儿,可有应对良策?”

    黎元禾了罗轶一眼,才这般询问许听潮。

    罗轶苦笑摇头,此事与自己全然无关,却遭了这无妄之灾!

    许听潮却笑了起来,对黎元禾道:“伯父且放心,侄儿自会应对。”

    “如此便。”

    许听潮这才将目光转向罗轶,翻手取出数块桌面大的矿石:“罗师兄请,此乃弟从域外虚空得来的奇金,抵偿岛矿脉绰绰有余,还请师兄为弟善后!剩余的,就是弟送与师兄的谢礼,请师兄万勿推辞!”

    罗轶面神色更苦:“师弟都到这份,愚兄如何能置之不理?你只管动手便是,就冲这天外奇金,愚兄拼着老脸不要,也定将事情办妥!”

    许听潮之前多少有些怨气,怪这位师兄不够爽利,此番却是醒悟,门中师兄弟,并非人人都似自己这般,有肆无忌惮的钱,那点不快,顷刻烟消云散,起身真心实意地道谢。

    罗轶哈哈大笑:“门中传言,师弟你是个疯子,今日愚兄便陪你疯一把!后会有期!”

    这老道一拱手,架起赤红遁光,闯出大阵,径直往太清门而去,竟是连布置在阵外的水火元龙大阵诸般器物都不要了!

    这位罗师兄,其实也十分有趣!

    许听潮失笑,请黎元禾暂且避入元磁极空梭,又传音让敖珊敖凤和姐姐带高婶和高七一家暂避,便遁高空,做起法来!

    百花岛方圆不过十余里,又非什么仙家灵地,许听潮已是虚境,迁移起来,不过转眼而已。岛矿洞中劳作的弟子,毫无知觉就被尽数挪移出数十里,个个大惊失色,一面使出诸般手段往门中报讯,一面心翼翼地往百花岛靠近。

    数十里距离,就算是炼气修士,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众弟子回转,穿过忆中的禁制,却只见波光粼粼,片澜不起,哪里还有百花岛的影子?

    ……

    “你这子,又有谁招惹到了,竟然戏耍起同门师弟师妹来!”

    方才遁至太清门附近,殷老道便早早迎了出来,戟指笑骂。

    来事情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糟糕,许听潮不禁赧然:“侄孙见过师叔祖!”

    “罢罢罢!”殷老道摆摆手,“你且随老道来。百花岛的矿脉不过节,然门规不可容情,你须得足数赔偿!”

    许听潮心中轻松,略微自得道:“师叔祖无须多心,此事自有罗师兄料理首尾。”

    “哼!多少循规蹈矩的弟子,都给你带坏了!”

    殷老道佯作愤怒,许听潮只笑笑不语。

    此老大概是太清门中资格最老的太长老,有他带路,自是一路畅行无阻,不过片刻,两人就来到一座娴雅幽静的山之前。山几间茅草松竹堆砌而成的简陋屋零落,太虚须发飘飘,正在地势最高一间茅屋前,往这边来。

    虽然早有耳闻,但掌门师伯的居所竟然这般简陋,还是大出许听潮意料!而太虚的情形也十分怪异,人在那里,又仿佛已然融入整个天地,这般似存非存的感觉,让人十分难受!

    许听潮骇然,能让自己觉得不适,太虚师伯的修为,怕是到了一不可思议的境地,但为何来去,也还只是虚境大圆满?

    这子不敢怠慢,抢先一步,前施礼:“弟子许听潮,给师伯问安!”

    太虚面露笑容,伸手一拂:“师侄无须多礼,请起!”

    许听潮只觉一股莫名的力道从虚空中传来,虽然柔和,却让人出无法抵御之感,似乎面对的不是眼前太虚,而是整个天地!一时间,又惊又喜!

    “侄为师伯贺,天仙大道,半入掌中!”

    这般情形,不正是虚境中人悟透了天地至理,要将元神融入其中的征兆?
正文 五零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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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卷]五零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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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起来,太虚算是太清mén三代弟子,虽说入mén比一些二代弟子还要早,但至今也不过修行了三四万年,其资质可见一斑!在天道界,许听cháo知晓的合道老怪,哪个不是活了十万年以上,年岁甚至比太清mén创派还要久远!

    且早在百多年前,许听cháo刚刚从那黄皮歪嘴的小葫芦中得到太虚衍光录时,太虚就曾尝试过冲击合道境,只可惜最终功亏一篑,如今修炼到这般程度,半点也不奇怪。

    不过仔细打量,许听cháo又觉不妥,太虚这般情形,比之合道老怪,有过之而无不及!合道之人,虽能cào(蟹nòng天地大道,但在修为累积圆满之前,却没有哪个敢动用,否则便是自寻死路!当年域外虚空中,那大道宗谭恭便是明证。

    而此刻的太虚,却能携天地之威,用以对敌!似这般,休说合道,便是天仙当面,未使没有一战之力!

    需知滞留此界的天仙,必然有所图谋,纵然功参造化,也似合道老怪那般,不敢动用全力,否则定然瞬息就会被吸入仙界之中!

    许听cháo正自惊疑不定,太虚却是开口了:“师侄无须猜测,师伯这般模样,实乃刻意而为。”

    声音依旧古拙,却似乎有一股隐约的虚弱。

    “你这等情形,不宜太过分心,还是老道来说!”

    殷老道接过话头,目视许听cháo。

    “五十年前,你师伯自觉时机已至,便再次尝试炼虚合道,哪知恰好有百余虚境猬集山mén,讨要仙府,封魔大阵竟不能敌!你师伯年轻时亦是福缘惊天,所得神通宝物无数,为驱强敌,只得施展一mén秘法,将修为定在元神融入天地那一刻,而后凭借天地神威,击退强敌。”

    “可惜,mén中虽得安稳,你师伯修为却就此凝固,也不能脱出这等意境,五十年来,进退不得,战战兢兢地维持,已是心力jiāo瘁,不堪重负!”

    许听cháo动容:“似这般,该如何解救?”

    殷老道捋须而笑:“你这小子倒是怀中有赤心,此刻若问起旁的事情,便是那凉薄之人,说不得,为了mén派大计,你太虚师伯只好施展手段,夺了仙府!”

    许听cháo陡然sè变!

    “哈哈哈,瞧你那模样!”殷老道开怀大笑,“事已至此,何须惊怒?师叔祖大可分毫不提,也没有这许多麻烦,但既然找你联手,便该坦诚相告!太清mén有老道和太虚师侄数万年的心血,断然不会看它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如今可说是危在旦夕,任何手段,只要能挽狂澜于既倒,我二人都不会顾忌半分!”

    许听cháo闻言,逐渐冷静下来。

    这老道坦诚相告,甚至将自己摆到同等的位置上,这事放在任何一个弟子身上,都足以自傲。但扪心自问,想要心中全然没有芥蒂,也是不可能。仙府可说是自家的命(蟹根(蟹子,断然不会舍给姐姐和敖珊敖凤之外的任何人,便是师mén长辈也不行!

    “只凭一句话,师叔祖怎知侄孙品行?”

    殷老道和太虚相视而笑。

    “你这娃娃恐怕不知,从你进入百花岛,一言一行便在老道眼皮底下,有这般长一段时间,足以让老道施展秘术,看出你三四分根脚。”

    许听cháo面sè又阴沉了几分,这老道究竟何等本事,竟然能暗中窥探自己而不被查知!

    “你可知你身上那仙府,有多少人眼红?还当真以为,只凭罗轶那娃娃一人,就能保得百花岛平安?”

    许听cháo悚然动容,暗怪自己惊怒得意之下,居然不曾想到此节!原来真正护持百花岛的,还是眼前这师叔祖,说不定还有太虚师伯亲自照看!

    “弟子许听cháo,谢过师伯,师叔祖!”

    “如此才稍微像话!”殷老道点头赞许,忽而语气一转,“和师叔祖说说,何时修得这般通明澄澈、返璞归真的本事?”

    许听cháo闻言,却是大huò不解,我竟有如此修为了么?想想之前的行为,半点都不像啊!

    殷老道见他这般样子,也是诧异,继而满面yàn羡地赞道:“好个糊涂小子,竟然连自家何时修得大道都不曾知晓!”

    许听cháo兀自疑huò,却甚是兴奋,若当真似这师叔祖所说,且不谈其中说不尽的好处,就说他凭借一句话就断定自己品行,便不是玩笑。修成这等本事炼气士,明心见xìng,一言一行,不需刻意,莫不与身心相符!原来通明澄澈、返璞归真竟是这么回事,与典籍中描述颇多不符。太虚师伯处在如此危险的境地,怎的孟言师弟和陶师伯等半点不知,莫非是被刻意隐瞒……脑中念头急转,忽然想起一事,面上lù出若有所思的神sè。

    殷老道赶紧问道:“怎样?可有眉目?”

    “侄孙在天道界,曾有机缘进了一回藏镜阁……”

    “可曾见过那藏玄镜?”

    殷老道和太虚均是面现喜sè!

    “原来师叔祖和师伯知晓……弟子的确在一残破大殿中见过一面灰扑扑的铜镜,一看之下,竟自沉沦其中,恍惚间,好似轮回了千年。”

    “那大殿和铜镜何等模样?”

    许听cháo瞥了殷老道一眼,不疾不徐地将记忆中所见说出。

    “如此便不会错了!”殷老道一击掌,侧头对太虚道,“无须再行试探,径直说正事吧!”

    太虚点头。

    “娃娃,你自域外而来,定是见过凤凰界全貌。”

    “是一只凌空展翅的五彩凤凰!”

    殷老道抚须:“你说此界之中,有多少顶儿尖的mén派,多少大能修士?”

    “修行界卧虎藏龙,mén派还好说,修士嘛,请恕侄孙无法回答。”

    殷老道袖袍一挥,面前就现出一凤凰影像,周身五sè彩光闪动。这老道一指凤凰右翅:“我太清mén便在此处,你看这片土地绵延数十亿里,四周环海,有个名目叫‘灯承洲’,我mén便是此洲上数一数二的大派!其余如同琼华、龙宫、已灭神碑mén之流的mén派势力,足有数十!”

    “这灯承洲,虽僻处凤凰界一隅,却是此界最jīng华所在,当年天地玄mén,水府龙mén,神霄紫府,都是以此洲为根基!”

    殷老道手指指向凤凰头颅,而后向下,转向凤凰左翅,而后回转,直至尾部。

    “其余凤头、闾墨、西元、比翼、肆契、寥芳、五翎诸洲,亦有名mén大派和厉害人物。”

    “凤头洲乃凤凰一族世居之地,旁人不得擅入;闾墨洲机关傀儡之术昌盛,其中天机mén为诸派翘楚;西元洲是佛mén圣地;比翼洲英山派、肆契洲幻行宗、寥芳洲yù渊阁,皆为天下执牛耳的大派;而五翎洲,则有青鸾一族隐居。”

    “这些势力,随便一个,都只稍逊我太清mén一筹,若联手来攻,该当如何?”

    许听cháo心中掀起惊涛骇làng,他早就知晓凤凰界很大,却不曾有机会细细探究,今日听来,竟几乎有天道界三分之一的实力!当下沉声道:“当年前来侵袭的百多虚境,便是自这些大洲上赶来?”

    殷老道摇头:“哪有那般容易?十多万年前天地玄mén分崩离析,各洲之间相互连通的乾坤挪移大阵,几被尽数摧毁,如今想要跨洲而行,只有凭借宝物和神通,横渡各洲之间的茫茫大洋。”

    “前次赶来搅扰的,只是灯承洲上各家宗mén的老怪物,再过数十年,可就说不定了。”

    原来还有至少数十年,许听cháo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殷老道却面lù不悦:“你这娃娃,切不可掉以轻心,小觑了他洲大能!”

    “侄孙并非狂妄自大,而是估计有这数十年,足够孟言师弟扫平四方,到得那时,合一界之力,大约能稍作抵挡,便是不敌,也可退守巨人界。”

    “怎的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殷老道冷哼拂袖,“其余七洲,也并非铁板一块!似那凤头洲和五翎洲,便是死敌,断然没有联手的可能。西元洲崇佛,肆契洲修魔,也是天生不对付。寥芳洲多nv子能修行,向来特立独行。比翼、闾墨两州,也不见得和睦。前来夺取仙府这等好事,自然是越少人分润越好,各洲大能独自上路,说不定半路就打个你死我活!”

    “我太清mén顶天立地,有何惧之?退避他界之说,再也休提!”

    许听cháo却是不信,太清mén这般模样,听说近百年来,也就十余虚境,也不知这师叔祖哪里来的底气。

    “好个惫懒小子!”殷老道笑骂一声,“此事还需着落在你身上!”

    许听cháomōmō下巴:“侄孙虽有仙府傍身,只怕也双拳难敌四手……”

    “休要这般胡扯!此番叫你来,是要借助仙府阴阳五行池中灵液,助你师伯破解秘术,也好真正晋入合道。如此,只凭他一人,便可扫平一洲!”

    “此话当真?”

    “骗你不成?”殷老道瞪眼,而后又叹息道,“只怕灵液中仙灵之气太少,不能成事。”

    原来太虚师伯破解秘术须得仙灵之气,许听cháo念头一转,问道:“敢问师伯,hún沌灵气可有效果?”

    太虚摇头:“师侄在巨人界中赠与那hún沌灵气,师伯已然试过。这秘术乃仙界不传之秘‘乾坤锁元’之术,非得仙家灵物才能解除。”

    许听cháo立时就想到了当年在域外虚空收集到的接引仙光,但这般至宝,要拿出来,委实舍不得……
正文 五零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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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性情已有改变,但还是生了一张木头脸,殷老道见他微微皱眉沉吟,拿不准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只好猜测道:“可是池中灵液不够?倒也无妨,稍稍等些时日,多积蓄一些,就算不能助你师伯解除禁锢,也可稍作缓解。-如此多尝试几回,大约也能凑效。此番叫你回来,非只为这事儿……”

    殷老道顿了一顿,面神色变得不善:“……五十年前你师伯正当炼虚合道的要紧关头,忽然就有百余虚境打门来,哪有那般巧合的事情?数十年明察暗访,我等已然心中有数,今次便要集合门中人手,将心怀不轨之徒一网打尽!”

    “师侄务须保证仙府灵液足数,即便不能助你师伯解除桎梏,也须得弄些大动静来!”

    许听潮已然明了,此番又是一桩绝大的算计。其实就在方才,他已想得清楚,接引仙光虽然珍贵,还是献给太虚师伯的好。太虚若晋阶合道,则太清门稳如泰山,自己就算立下钧天院,也还是太清门弟子,似这般,就有一绝大的倚仗。自家在太清门中不受待见,而太虚因自己才得以晋阶,便欠下天大的人情,无论将来如何,都将有意无意地偏向自己,能挡下不少刁难。

    如此,有大功于门派,又能赚得掌门师伯一份人情,何乐而不为?

    想通此节,许听潮便对两位长辈道:“师叔祖,师伯,不知接引仙光可……”

    “好小子!”殷老道一把拉住许听潮,“哪里得来这般宝贝?还要你那劳什子灵液作甚,快快拿来?天不绝我太清门矣!”

    许听潮没有皱得更紧,目光往这老道揪住自家衣袖的手一瞟。

    殷老道尴尬地放手,一本正经道:“娃娃莫要这般小气,你家师叔祖一时情难自抑……莫要分了,尽数拿来!”

    许听潮已然取出一贴满符箓的玉瓶,打开之后,那米粒大一点五色霞光吞吐的接引仙光就自行从瓶口飘出。他还打算将之分成两半,殷老道就急急阻止!

    “你这娃娃好没见识,此番全力相助你太虚师伯晋阶合道,待他举霞飞升时,这接引仙光,想要多少没有?总不会是你要在你家师伯之前飞升?”

    许听潮满面肉痛,太虚师伯飞升,不知要等到何时,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接引仙光,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用。奈何事已至此,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殷老道笑呵呵地将玉瓶抢过,送到太虚手中。

    太虚接住,先就向许听潮郑重一礼!

    许听潮大惊,慌不迭地躬身还礼!

    殷老道哈哈大笑,向许听潮招手:“此地大阵就要开启,娃娃快随老道来,门中许多长辈,早就等着见你一面!”

    “太虚师伯元气损耗颇多,这就意欲冲击合道,是否不妥?”

    “若情势缓和,你师伯又怎会这般行险?他能否晋阶,已非个人得失,而是关乎门派兴衰存亡,不得不放手一搏。”

    “竟然这般危急了么?”

    “你那钧天仙府岂是等闲?但凡听闻之人,哪个不是趋之若鹜?这百多年来,灯承洲牛鬼蟹蛇神出没,死于争斗的修士,光是元神,便有三千余人!门中弟子,前前后后更折损了近千,殒身的元神长老,三十有七!老道便与你说说,当年前来搅扰你太虚师伯成道的有哪些!”

    许听潮凛然,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悲意。他全然不曾想到,竟有这么多同门因仙府罹难,可笑自己之前还对宗门十分不满,委实有些不当人子!

    “幽冥血海的修罗鬼物,有二十七人;南方巫部赶来的体巫和法巫有四十五人,西极教与之搅和一起,如今宗门驻地都贡献了出来,被五法五体十个大巫占据,与本门对峙;南海妖族以桃花圣母和雷政为首,也来了十六个,余者便是恰好在大夏境内游历的各派大能和山野散修。”

    “亏得当时有龙族敖宏,忘情宫苏瑶宜、韩清、苗梁俭三位,善法寺济厄和尚,大夏国子监祭酒宣穆宣敬昭,云中仙子吴霏虹,你那结义姐姐栾凌真,以及本门数位长老在场护法,否则单凭那天罡地煞封魔大阵,断然等不得你师伯施展秘法!”

    “那一役,你师伯仅对幽冥血海修罗鬼物和南方巫族下了重手,当场斩杀四十一人!凭了这般狠辣手段,方才保得我门数十年平安,如今,就连灯承洲其余大派,也都蠢蠢欲动。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许听潮一时浑身发寒,换作自己,独自面对百多虚境,也只扭头跑路一个办法,太虚师伯这般秘术,委实可怖,不愧为仙界不传之秘!想想这位师伯一旦开始冲击合道关隘,自己便要面对众多虚境,心中也是不免有些忐忑。

    殷老道却哈哈一笑:“莫要害怕,此番你回转,此界除了门中诸位长辈,外人均不曾知晓。你师伯再次尝试炼虚合道,定能出其不意,前来搅扰的老怪不会有多少。况且门中尚有十多位长辈坐镇,断然不会让你单独迎敌。”

    许听潮这才松了口气,听这师叔祖华丽透露的意思,诸位长辈打算只靠本门之力来做此事,怕也有所图,心中念头转了几转,便好奇问道:“门中竟有这许多虚境长辈?”

    殷老道面微有得色,大袖一挥:“我太清门能占得那天地玄门设下的跨界通道,岂是易与?你只知门中时常有三位虚境坐镇,却不知旁的长辈时常外出游历,听闻门中危机,已逐渐赶回。你们去得那巨人界,引出天大变故,使之成了修行宝地,也大益于同门,这八十来年,又有好几位师侄悄然晋入虚境。不必多问,片刻之后,就能亲眼见得。”

    老少两人一前一后架起遁光,须臾便来到那悬浮半空的青玉执事大殿前方。

    在殿门前站定,殷老道丢下一句在此稍待”,便大修飘飘地径直走入殿中。

    许听潮举目打量这门中威权之所,细枝末节都是一扫而过,而后透过殿门往内看去,只见殿中影影幢幢坐了不少人,奈何殿门设有禁法,殿中又有一座三足鼎炉冒出袅袅青烟,看不大真切。

    正自腹诽故弄玄虚,殿门前忽然走出个青衣垂髫的七八岁童子。

    “可是许师兄当面?请入殿中说话!”

    “有劳师弟了!”

    这童子唇红齿白,声音稚嫩,委实不惹人厌,尽管心头颇为压抑,不知将要面对何等境况,许听潮还是笑着一拱手,而后迈开大步,直入殿中。

    他却不曾看见,童子面露出的诧异。

    ……

    “四代弟子许听潮,见过诸位长辈!”

    许听潮站在殿中,躬身施了一礼,透过香炉青烟,打量前方主位据案高坐的陌生老者,旁的依旧看不大清楚,只觉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格外明亮。

    “大胆!朱师伯面前,也敢这般放肆!”

    不用特意去看,只凭声音,许听潮就知呵斥之人是谁,不正是在巨人界丢了老大脸面那何烁?

    许听潮不欲理会他,直起身来,悄然环顾左右。瞬息之间,殿中情形进入眼中。两边最首的十余人,个个气势不凡,赫然正是虚境老怪,殷老道坐在左首第一位,罗老道在右首第二位,其余人等,也都是门内举足轻重的长老。祁尧坐在右首第五,正含笑点头,许听潮面现喜色,赶紧又施了一礼。

    “你……”

    “何师侄莫要吵闹!”

    何烁见得许听潮的举动,忍不住又要呵斥,首正位那亮眼老者忽然说话,声音温润,听来十分悦耳。

    此老在门中定是地位极高,何烁纵然满面愤怒不甘,也不敢违逆,当场就把声音咽下,只恶狠狠往许听潮瞪来!

    许听潮目不斜视,垂手肃立。

    “好!好!好!四代弟子,你为第一人!”

    朱姓老者盯着许听潮看了半晌,面笑意愈来愈浓,忽然出声赞叹。

    “这是本门二代掌门朱衍朱师兄,你须得唤一声师伯祖,还不快快拜见?”

    殷老道传音入耳,许听潮不禁动容,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弟子许听潮,见过师伯祖!”

    “起来!”

    朱衍一挥手,许听潮就觉一股柔和的力道凌空传来,顺势站起,口中称谢。

    朱衍又笑道:“娃娃,你可知此次众位长老齐聚这执事大殿,却是因你而来?”

    许听潮凛然:“师伯祖莫要取笑,弟子辈分低微,哪里当得这般重视?诸位长辈齐聚一堂,必定另有大事谋划!”

    “你倒是知机!”朱衍呵呵一笑,也不接话,而是伸手往来左右一引,“且先见过诸位长辈!”

    此老指着右首第一位那满头华发,长髯及胸的老道:“这是你林师叔祖,乃本门二代执事。”

    “见过林师叔祖!”

    许听潮恭敬施礼,耳中又传来殷老道的声音,知晓这位师叔祖名唤林闲,生性豪迈。

    “好个后生!”

    殷老道传音未毕,林闲便抚须赞叹,声音之洪亮,果然与“豪迈”相符!

    “你的事情,老道早有耳闻。不过同门之间生了龃龉,化解便是,万万不可因此挟愤,坏了门派大义!”

    尽管心中不以为然,许听潮还是再次躬身施礼,以示受教……
正文 五零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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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哈哈,这个,那个啥……掩面而走……

    林闲积年老怪,怎看不出许听潮心中所想?

    许听潮也知自家不懂掩饰,正等呵斥,林闲却呵呵一笑,闭口不言。

    朱衍又指着左首第二人……

    片刻之后,许听潮已对十余虚境有了大致印象。

    除了朱衍和林闲,还有个满面冷酷的倪君狂,乃是罗老道的前任,二代掌刑长老;一个手拄藜杖、腰挎葫芦,慈眉善目的老者,唤作傅传清,最喜悬壶济世,游戏红尘。

    其余虚境,几乎都是最近数十年来,三代长老中的佼佼者晋阶。

    除去身在巨人界的陶万淳和见过面的李笑春、何烁,还有那自罚做了地煞峰主的玉虚,不过玉虚刑罚未满,并不在殿中;另一人却是与许听潮撕破面皮的东陵晟,见礼之时,许听潮漫不经心,东陵晟亦是双目几欲喷火;最后一人,便是月半的师傅虞奁贺,此老长得虚胖,身着灰衫,嘴一瞥八字胡,面目竟与月半有七八分相似,让许听潮不禁猜测这师徒二人的真正关系。

    此外便是一唤作邵元修的二代长老,据殷老道说,不知不觉就成了虚境中人。这位长老一身短打,作农人装扮,连法宝也是一把锄头,平日里名不见经传,这回却是一鸣惊人了。

    引见完毕,许听潮还以为这些老怪会说到仙府,哪知只字未提,便径直说起应敌方略来。

    其实也并未谈论什么要紧的东西,修士修为到了虚境,个个都六感卓绝,但有凶险,大都能提前避开,阴谋诡计之类,几乎不能算计到旁人。众人议定,不过是门中弟子开启阵法,严防死守,各位虚境则分散在大阵四处,待得太虚冲击合道生出异象时,但凡见得有人前来搅扰,便出手应对,不需留情,尽量斩杀!

    再然后,朱衍便吩咐散去,许听潮等到祁尧,一同往碧秀峰而去。老少两人,少不得互诉别后情由。

    原来当初祁尧当初不肯随众人一同前往巨人界,接引阮清转世之身,却是因为他为芍药谋划的一桩绝大好处正到了关键时刻。正是因为得了那桩好处,这许多年过去,芍药也成了元神修士,不过性情却不曾改变多少,照样成天地四处疯跑,撒娇卖好,四处捉弄人,偌大一个清池峰,时常被她弄得鸡飞狗跳!

    芍药本是先天乙木灵体,资质非同寻常,之所以性情如此,也是体质受了影响,活泼好动,天真烂漫,活脱脱一个惹人疼爱的小妹妹。

    祁尧说起来,看似头痛异常,骨子里却透着溺爱,许听潮已非当日那般木讷,怎会看不出来?笑着替这小师妹辩解了几句,惹得祁尧一阵笑骂。

    老少两人说笑一阵,祁尧才问:“听潮对此次议事有何看法?”

    许听潮面露嘲弄:“侄儿终非这太清门本院之人。”

    “哦?”祁尧目露赞许,问道,“何出此言?”

    “您老何须考校?”许听潮嘿嘿一笑,“方才回到门中,殷师叔祖就曾说过,此番谋划,乃是针对五十年前太虚师伯炼虚合道被人掐准时间打门来一事,在殿中,诸位长老可曾提及?”

    祁尧笑而不语。

    “侄儿猜测,此事九成九的可能是门内出了奸细。数十年排查,殷师叔祖说已是智珠在握,就等此次一网打尽,如此要紧的事情,竟对侄儿这‘四代弟子第一人’如此轻忽,岂非诡异?”

    祁尧笑道:“许是诸位长老知晓殷师叔已然对你言明,无需再提。”

    “或许!”许听潮不理会这师叔胡搅蛮缠,又道,“另外一事,却更让人觉着险恶。若方才诸位长辈提及仙府,侄儿还能安心,此刻嘛,却难免觉得他们另有所图,只不过大战在即,不欲多起争端,乱了自家阵脚!”

    祁尧这才抚掌大笑:“好小子,能想到这一节,也不错了。师叔有一言相告,待太虚师兄引动天地异象,诱来别有用心之辈攻打,你便施展雷霆手段,尽量多取同阶性命。修行界之事,往往需得要看你腰板是否硬挺!”

    许听潮动容,凛然道:“侄儿受教了!”

    祁尧挥了挥手:“可是觉得师叔心肠狠辣?”

    “不曾。”许听潮摇头,“侄儿在天道界这数十年,见过的此类事情多了去。我辈修行中人,比拼的终究是修为本事,要想安身立命,乐道逍遥,须得有让人不敢欺凌的倚仗!”

    “你的本事,陶师兄的传讯已说得清楚。门中诸位虚境的根脚,师叔多少知晓一些,除了太虚师兄和朱衍师叔,旁人大都不能与你抗衡,只管放手去做,让有心之人看得清楚,省得再来聒噪!”

    祁师叔为何会说出这般话来,当是因为早年丧妻丧女,体悟极深。有长辈支持,许听潮心头轻松了不少,当即点头应是。

    “这等扫兴的事情,还是少谈为妙。碧秀峰还有些惊喜,快快赶路!”

    许听潮不知这师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碧秀峰,除了芍药小师妹是个“惊喜”,旁的还当真想不出来。他心头不免好奇,也加快了遁速,跟在祁尧身后……

    “丫头,快出来看看,为师把谁带来了?”

    “您老人家带来的都是些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懒洋洋的女声从青翠欲滴的山峰腰间传来,许听潮面已露出笑意,近百年不见,这小师妹还是那般模样。

    祁尧呵呵直笑:“什么时辰了,还在赖床?快些起来,晚了莫要后悔!”

    “又骗人家……哥哥!”

    一道青碧遁光忽然从山腰冲天而起,瞬息遁至两人面前!许听潮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碧影已然扑入怀中,少女馨香萦绕鼻端,脖颈也被一双柔荑紧紧环住。

    “哥哥哥哥!这些年你都跑到哪里玩去了,想死人家啦!”

    怀中人儿又蹦又跳,两团滑腻柔软在胸前蹭来蹭去,饶是许听潮自诩面皮已厚,也不禁尴尬异常,两手半举,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胡闹,还不赶紧放开你师兄?!”

    祁尧吹胡子瞪眼,鼻梁都几乎气歪了……
正文 五零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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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卷]五零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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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下!”

    祁尧怒气冲冲地坐在首位,戟指指向低眉垂首的芍yào。

    “哦……”

    芍yào十分乖巧地一曲膝,不过膝盖落地之前,一碧yù蒲团先行出现在上。看此物那陈旧的模样,似乎常被使用。

    许听cháo面sè古怪,被祁尧拿眼一瞪,赶紧正襟危坐。按这师叔的说法,他的宝贝徒儿会做出这等有伤风化的出格举动,全是因为有了自己这祸害……

    接下来的事情,无非是祁尧唾沫横飞地一番道德说教。

    许听cháo是个什么xìng子?尽管这师叔义正辞严,他却颇觉不以为然,芍yào更是昏昏yù睡,脑袋一点,再一点,又一点……

    当着许听cháo的面,祁尧觉着自家威xìng受了挑拨,猛地站起身来,作势要打!

    芍yào立时缩头缩脑,满面可怜状地求饶!

    “好师傅,徒儿再也不敢啦……”

    面上神sè变幻,这老道终究舍不得打下去,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地生闷气!

    许听cháo目视芍yào,这样似乎不妥,芍yào眨了眨眼睛,嘴chún翕动,并无声音发出,不过看嘴型,似乎是“看我的”三字。

    果然,一阵捏肩捶tuǐ之后,祁尧怒气全消,满面享受。

    许听cháo咂咂嘴,数十年不见,这小师妹竟然炼出如此本事……正自思索,脆生生的清音便从外间传来——

    “师傅,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祁师叔竟然又收了弟子?许听cháo不禁诧异,当年这碧秀峰上,算上自己,总共才五个人,这位师叔的xìng情如何,一看便知,就算当年收下芍yào,也是看这丫头的脾xìng与亡故的nv儿十分相像。

    此刻又多出一位能叫祁尧师傅的nv子,许听cháo自然不免好奇。这nv子的语气,全然不似葛骊庄璐那般恭敬,而是与芍yào一个腔调,因此不大可能是收来当做丫头使唤。

    正思量间,一青衣丽人长裙曳地,款款走进堂中,双手捧个黑漆托盘,盘上一盏香茗白雾缭绕,芬芳扑鼻。似不经意间往许听cháo一瞥,便有说不出的美好。

    许听cháo又是心生诧异,原来这青衣nv的面容,竟与芍yào十分相似,只不过娴静淑雅,全然不似芍yào那般跳脱活泼。这般xìng情,怕才更符合祁尧心中的规范。

    芍yào站在祁尧身后,一双眼睛直往天花板上瞥,手中拿捏也加了几分力气。

    祁尧却恍若未觉,抚须而笑,伸手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闭目回味半晌,才又睁开双眼:“瑶儿,快来见过你许师兄!”

    这青衣瑶儿明眸一转,转过身来打量许听cháo,片刻之后,面上就浮起一丝红晕,盈盈下拜,裣衽施礼。

    “见过许师兄!”

    芍yào不知何时已放开祁尧,走到许听cháo身边,毫不避讳地抱起他一条手臂,眼中大半自得,小半戒备,连祁尧连连瞪眼都视而不见。

    许听cháo只作不觉,笑着虚扶一记:“原来是瑶儿师妹,快快请起!”

    或许是觉得这话过于亲昵,这nv子面上红晕又稍稍盛了些。

    许听cháo目中微光闪动几下,翻手取出一枚拳头大小,五sè光芒闪动的珠子:“为兄观师妹五行均衡,这五行灵珠,正合使用。师妹且拿去防身吧!”

    这五行灵珠,正乃当年在望海族夏氏盘踞的巨木岛西北那元磁海中,他与摩陀老道等一同斩杀费家那合道老怪费隐公得来,能增些五行法术的威能。

    此宝于许听cháo颇有用处,但他身上委实没有其余适合这小师妹的宝物了。此nv名唤“瑶儿”,与祁师叔故去的爱nv同名,虽不知是否同样姓祁,也晓得此nv被如何宠爱,至少不在芍yào之下。

    果不出所料,这青衣师妹还在犹豫的时候,祁尧已是抚须大笑:“瑶儿只管收下,不用给你师兄节省!”

    这老道jīng于炼丹,但看宝贝的眼光也不差,早觉出这珠子非同寻常。

    青衣nv这才欢喜地接过五行灵珠,含羞带怯地致谢。

    许听cháo回过了礼,才翻手取出一截青碧湛湛的灵木、一枚青碧sè的yù简,塞到嘴巴撅得能挂住油瓶的芍yào手中。

    “这株定神桃木,可算得阳木jīng粹,师妹只须稍稍祭炼,便可派上大用。yù简中则是一们木行神通,唤作‘甲木奔雷神光线’,以师妹的资质,稍稍花费些功夫便能修成。”

    “还是哥哥对我最好!”

    芍yào喜不自禁,方才那点小心思,不知被抛到了哪里去。

    这师侄出手当真大方!

    祁尧欣慰之余,也不免朝芍yào手中那定神桃木上多瞟了几眼。

    “侄儿yù请师叔到仙府小住,不知师叔可有空闲?”

    听得这般邀请,祁尧立时就摒除杂念,似笑非笑地往这边看来。

    许听cháo也是含笑而视。

    两人如此举动,自然引得芍yào和青衣nv来看。

    “师傅,哥哥,你们这是做什么?”

    芍yào丈二和尚mō不着头脑,青衣nv眼眸儿微微一转,面上lù出几许了然。

    “好小子,定是算定老夫舍不得你那仙府中的yào园!”祁尧忽然哈哈大笑,“在mén内闷了这么多年,也该出去喘喘气儿。葛骊庄璐得了老夫七八分真传,有他们镇守,尽可应付差事!老夫这就修书一封,向滕师弟告假,出mén远游去也!两个丫头也随为师一道,去你们师兄府中享受!”

    祁尧话才说完,芍yào就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拉着许听cháo摇晃了一阵,就风风火火地跑了。

    “我去收拾东西!”

    青衣nv却颇为忐忑,她不似芍yào,和许听cháo也只是初次见面,奈何师傅既然这般决定,也不好反驳,盈盈施礼过后,便也退出大堂,收拾行装去了。

    “师侄儿,老夫这小徒儿如何?”

    祁尧也不急着留书,反倒满面得意地说道。

    “蕙质兰心,脱俗清新,师叔好福气!”

    这般恭维入耳,祁尧再次大笑。

    “师叔所言惊喜,莫不就是说要为师妹?”

    “怎的?你不觉得么?”

    许听cháo很想点头,但却不好弗了这师叔的兴致。不是局中人,体会不到那般心境。当年在苍山剑派,钟离晚秋就曾说过祁尧的往事,他之所以如此溺爱芍yào,是将芍yào当成了亡故爱nv的转世。至于究竟是不是,本无从探究,而如今这瑶儿师妹如此得宠,怕也是这般原因。当下取出一枚yù简,双手递过:“师叔请看,此丹可能炼制?”

    这丹方,自然就是那能助妖修洗炼真气,澄净心境的九九丹!

    祁尧听说是丹方,大感兴趣,立时就放出神念查探起来。虽然早就料到这师侄拿出来的东西,必定不会简单,粗略看过之后,也禁不住拍案叫绝,当下也顾不得旁的事情,急急起身离去。

    许听cháo看着空dàngdàng的大堂,不自禁地mō了mō鼻子……

    片刻之后,芍yào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除了腰间多了个花篮,并无其余变化。蓝中两个拳头大的小人儿怯怯窥探,一个满头蜷曲的绿发,一个头顶冲天小辫,白白胖胖,ròu嘟嘟地十分可爱,不正是当年那对“忘恩负义”的草木jīng灵?

    许听cháo没心思与他们计较,大战在即,连芍yào都嫌吵闹,径直寻了个理由,哄入仙府中去了。而后那青衣nv又紧跟着进来,没见着祁尧,不免拘谨,然终究耐不住心中好奇,与许听cháo攀谈起来。

    许听cháo耐着xìng子应付了一阵,知晓这师妹姓谢,乃祁尧某次外出偶然撞见,入mén至今也不过才一十七年。

    谢瑶儿觉出许听cháo的不耐,找个借口就要辞出,许听cháo不yù等祁师叔回来后,还要四处唤人,便让她先去仙府。这nv子,初时还不肯,及至听说芍yào已经进入,才勉强答应。

    将这小师妹引入仙府,许听cháo顿时得了安宁,片刻后,又不禁担忧敖珊敖凤见到芍yào,不知有何想法。当下便将神念往仙府一探,却见到阴阳五行池边,两nv正与芍yào高高兴兴地说笑,看来并无半分不妥。他稍稍放心了些,又传音让三nv去接仙府mén口却接茫然不知所措的谢瑶儿。

    自觉安排妥当,许听cháo才在堂中坐定,养jīng蓄锐……

    半日之后,陶万淳方才带了葛骊庄璐回转。

    这老道红光满面,说是在库房中寻到几株九子兰,又让两个记名弟子拜见许听cháo。

    葛骊庄璐因芍yào的事情,对许听cháo并不如何友善,草草见礼毕,就向祁尧请安退出。

    祁尧斥责了几句,才兴致勃勃地问起许听cháo炼制九九丹的yào材准备了多少。

    如今屈指算来,已有九心玲珑、九玄根、九叶青、九转玄阴莲、九阴癸水和九子兰六味。许听cháo一一说了,又将身上的诸般yào材尽数拿给这师叔,才将他请入仙府。

    该接的人都接到了,许听cháo也不呆在这大堂中,架起遁光,来到旧日居所。入眼陈设依旧,桌椅mén窗chuáng柜上片尘不染,屋中也还存留芍yào身上的清香。

    许听cháo心中温馨,也不打坐炼气,径直躺倒了chuáng上。

    恍恍惚惚之间,倦意涌上脑际,竟然就此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天sè大亮。

    许听cháo使个法术把身上清理了一番,将元磁极空梭祭出,飞身遁入其中。

    百花岛迁移至今,还不曾进去看过,也不知伯父和高婶一家是否习惯……
正文 五零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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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到时,黎元禾,高婶,高小七夫妇和自家姐姐,都在津津有味地听那老蝎宓不瘟谈论梭中诸般于外生灵。为了让几人看得清楚,这老蝎子还时不时地出手捉来一只奇形怪状地魔头,束在半空解说。他好歹也是虚境,飞梭中的域外生灵,没一个有元神修为,自然只能任由摆布。

    许听潮稍稍听了一阵,也不禁心生佩服,说到修为本事,这老蝎稀松平常,但不愧是活了数十万年的积年老怪,对域外诸般魔头的了解,旁人拍马难及!

    几人身后不远,就是一座水波潋滟的湖泊,广有数十里方圆,百花岛正在这湖中,离岸边不算太远。

    许听潮之前可没功夫做这事,想来也是宓不瘟的手笔。

    这老蝎果真是溜须拍马的好手!

    心中如此想,许听潮却是十分满意,至少此刻看来,两老和高小七一家十分舒心。

    他也不再耽搁,在几人面前现了身形。

    且不提宓不瘟如何卑躬屈膝,许恋碟等自是十分高兴,问了别后情由,许听潮捡不重要的说了,就被黎元禾拉着,前去父母坟前拜祭。按照此老的说法,之前迁移百花岛,太过草率,犯了忌讳,此刻要好生不久一番。

    这事儿也并非他一人就可以了,按照黎元禾的要求,许听潮还沟通仙府,将敖珊敖凤叫来,芍药,谢瑶儿和祁尧听说,都打算跟着来,说是要尽一份心意,而那卜青恰好在场,也是请求同行。被纠缠不过,许听潮遂携众人前往百花岛。

    这许多大能修士到场,黎元禾怎不激动?摆出早就准备好的三牲果品,开始了祭祀。

    许听潮和许恋碟姐弟,敖珊敖凤自不必说,芍药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许听潮身后,听黎元禾的号令焚香、叩拜、祭酒。

    仪式方才开始,虚空就一阵晃动,摩陀老道竟也一身整洁地赶了来香。

    许听潮不曾料到此节,但对这老道感观,无形中极大改善。

    祭祀过后,许听潮索性将仙府置于岛百花坳中,放开了禁制,而后飞身遁出,收起飞梭,就在碧秀峰安心等待。

    一晃就是十余日,这天,虚空蓦然震动起来,有琼脂玉砌一般地飞花洋洋洒洒而下,地也生出朵朵清光湛然的莲花,天地之间,充斥了莫名的气息,若存若亡,捉摸不定。

    太虚师伯已开始冲击合道之境!

    许听潮修为今非昔比,不似当年那般懵懂,当下屏息凝神,静静感悟这般大道!

    奈何片刻之后,面异色一闪,周身迷蒙云雾腾起,瞬息消失在简陋的小屋中!

    ……

    咔咔咔——

    许听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漫天血色骷髅头扑在护派大阵之,颌骨开合,咀嚼不停!

    这并非是幽冥血海的阴鬼神通,而是纯正的巫门法术!

    许听潮自己就修炼过那天地大殇咒,如何会不认得?

    “许师侄来得正好,此乃血巫邪术,可有良策破之?”

    朱衍的身形在数百里外的半空显现,抬头打量漫天狰狞的血骷髅,面不见半点紧张,反而微笑侧头,往这便看来。

    这老道站的位置,离太虚所在不远,正是存了就近护持的心思。其余老怪,也大都围绕太虚凌空站立。

    粗略一看,就只自己和那邵元修,以及不知何时归来,满面不情愿的李笑春站在外围。

    许听潮暗自冷笑,也不答话,身浓云大作,冲霄而起!此番本就打算显露些本事,正好教你如愿!

    朱衍一挥袖袍,大阵裂开一道数丈宽的通道。

    许听潮堪堪赶至,附近数百血骷髅就蜂拥聚集,往通道扑来!

    “滚开!”

    一声呵斥,这小子浑身已是佛光灿灿,梵唱阵阵!

    数百血骷髅,瞬息就溃灭消散,分毫不存!

    就这一眨眼,他已冲出大阵,立于半空,就好似当真是佛陀降世,金刚莅临!

    金色佛光四处扫荡,但凡被照中的血骷髅,立时就消解无踪!漫天看来渗得人骨头生寒的狰狞怪物,几乎是片刻功夫便被清除一空!

    太清门中,不知多少同门在仰头观看,四周亦有不少修士亲眼目睹,却几乎不曾有人欢呼叫好。

    大夏朝境内,儒道为尊,佛门魔门,僻居西方,根本无力东进。如今竟然有人以佛门大蟹法在太清门顶逞威,当真让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然而前来搅扰的大巫却不会难受,虎吼声中,一身高千丈,身着兽皮,袒露右肩的粗犷大汉凌空踏步而来,手中一柄巨斧长有两百丈,轰隆隆当头劈下!

    仙府之中,阴阳五行池边,黎元禾高婶,芍药谢瑶儿等围池而坐,见得池显现的这般景象,个个惊得大声呼喊!许恋碟知晓自家弟弟的本事,也紧握双拳,手心沁出虚汗!

    “诸位无须担忧,这般莽汉,便是十人一齐阵,也不是老弟对手。”

    摩陀老道这话一出,众人方才稍稍放心,不过依旧两眼一眨不眨地盯住画面……

    许听潮不屑一笑,随手斜斜一拍,一只金光灿灿的大手凭空凝成,正正拍向砍下的巨斧!

    那巫族汉子极善搏斗,瞬间收住去势,避开拍击,顺势一斧砍向金光大手!

    许听潮心念动处,金光大手不闪不避,反掌抓向斧刃!

    巫族大汉面肌肉抖动,分明是在讥笑,手又加了三分力气,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小子的法术破去!

    铿——

    金铁交鸣声响起,金光大手确实被砍得支离破碎,那巫族汉子也不好过,踉跄退了几步!不等他站稳身形,一道百丈剑光已然射至面门,其亦是金光灿灿,且还有数之不尽的符文明灭闪烁!

    巫族汉子大惊失色,百忙中只来得及往右方一侧头!

    噗——

    剑光从他左颊掠过,留下偌大一条伤口,半片左耳离体飞出,嫣红的鲜血遍洒长空!

    啊——

    片刻之后,这汉子的惊呼声方才传出!

    并非疼痛所致,而是那金色剑光又绕将回来,直取他后颈!

    这巫族汉子本自恃肉躯坚硬,不惧剑光斩击,但左颊左耳火辣辣的疼痛,已让他知晓这剑光非同寻常,若被其斩中后颈,大好头颅岂非要拱手送与他人?!
正文 五零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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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卷]五零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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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巫族汉子满面惶急,身躯一抖,便缩小千百倍,成了常人高下。

    许听cháo不屑一笑,心念动处,百丈剑光如影随形,如附骨之蛆一般紧随而至!

    眼看就要被拦腰斩作两截,这汉子却猛地爆成一团血雾!

    许听cháo眉头一挑,御动剑气将飘散的血雾搅成齑粉!

    那汉子却在数十里之外重新凝聚了身形,只是面sè白得吓人,似乎浑身力气都被chōu走了,手中大斧径自掉落地上,若非身旁那一般装扮的汉子接住,指不定会将他半只脚掌剁将下来!

    太清mén内,依旧寂静犹如鬼蜮,仙府之中,黎元禾芍yào等却是大声呼喝出来,个个都是满面振奋!

    许听cháo不禁失笑。

    这般表情,落在旁人眼里,却是极大的挑衅!

    殷老道说西极教已和南方巫族兜搭一起,mén中时常有五法五体十个大巫坐镇,此刻却是尽数赶来了。

    方才与许听cháo争斗那汉子,便是其中一个体巫。他败下阵去,见到许听cháo面lù笑容,不禁羞臊得无地自容,其余四个一般壮硕的汉子,个个怒目而视,持了斧锤枪戟诸般兵刃,就要上前厮杀!

    一枯瘦有如骷髅的老巫人颤颤巍巍上前,看似动作缓慢,能被一阵风轻易吹走,却偏偏能赶上,拦在四个汉子之前。手中一根木杖,青翠yù滴,远远就能觉出其中蓬勃浩瀚的甲乙木jīng气!

    四个汉子似是极敬重这老巫人,尽管有万般不甘,还是愤愤退下,不知从何处抬来一方古旧沉黯的祭坛。

    老巫人抖抖索索地拄杖攀上坛顶,塌陷的脊梁陡然tǐng得笔直,手中木杖高高举过头顶,口中开始yín唱晦涩苍凉的咒文!

    恍惚间,不拘是身处大阵之内的太清mén弟子,还是周围逐渐赶来观战的诸多修士,抑或仙府灵池边的祁尧等人,无不觉出仿佛置身太古洪荒之中,那忙苍莽雄浑的气息灌入心扉,直让人忍不住要嘶声长啸!

    方圆万里之内的木行灵气,都受这沧桑古朴的咒文召唤,蜂涌汇聚而来,天地之间,好似生出一片青碧sè的壮阔海洋,bō涛汹涌,狂风怒号!

    许听cháo早已取出一柄惨白的骨杖,亦是高高举起,上下挥舞,chún齿不动,却有一般无二的晦涩巫咒响彻天地!方圆数万里之内的天地灵气,亦是奔涌而来,声势比之老巫人,大了数倍不止!

    一旁压阵的九个巫人,无不骇然失sè!

    四个犹自生龙活虎的壮硕汉子,更是指着许听cháo破口大骂!奈何他们用的乃是巫族方言,休说旁人,便是许听cháo也听不大懂。

    而四个一般干瘦的法巫,骇然过后,就是满面羞愧决然,齐齐往这边施了个奇怪的礼节,便迈步走上祭坛,各自寻了个角落,围绕老巫人站定,举杖yín唱!五人合力,引动的天地灵气陡然扩大数倍,且五行俱都包含,与许听cháojī烈争抢起来!

    方圆数万里内,天地灵气躁动异常,好似脱缰的野马,风云jīdàng不休!半空中不知多少雷霆恶风生出,jī烈处,甚至连虚空都被撕扯得破碎!种种异象与天花地莲jiāo相映衬,好不动人心魄!

    许听cháo并无表示,仙府中,芍yào却跳将起来,指着灵池上方五个巫人,怒声斥其不讲道理!那一头绿发的猫耳小草jīng灵和白胖参娃正捧了不少好看的浆果飞来,见状被吓了一跳,愣在当地!参娃抱住的果子甚至接连掉下两粒,亏得祁尧眼疾手快,满眼ròu疼地接住,否则定然要掉在地上摔个稀烂!

    “芍yào啊,那小子断然无事……”

    “您老人家怎的知晓?”不等他说完,芍yào就气鼓鼓地回头瞪眼,似是气不过师傅漠视自家哥哥的安危。

    祁尧一瞪眼,却敌不过芍yào的目光,一指吓得呆傻的两个小人儿:“你家师傅原本不知,见到这两个小饭囊,便肯定你那师兄决计没有半分凶险!”

    芍yào怎不知晓自家这两个小宝贝的本事,立时就眉开眼笑。

    两个小人儿胆小怕事,被她惯得好吃懒做,但于凶险的感应,却是无人能及。此刻它们还有闲工夫前去采摘灵yào来献宝,那么哥哥就绝无凶险。芍yào可是事前就jiāo代过,要两个小东西时时留意……

    仙府中有芍yào斥骂巫族不讲规矩,方圆数万里的修士,却是人人自危!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等规模的动静,便是元神修士,也生出不可抵御之感,无不使出诸般手段,将自己和亲友护得严严实实!

    太清mén中,诸多修士也不好过,纷纷谨守职权,将护派大阵催动得霞光阵阵,煞气腾腾!

    朱衍等虚境,个个面上都不大好看,正当太虚冲击合道的紧要关头,这小子竟然还nòng出如此大的动静,也不怕干扰了长辈,简直大逆不道!若非顾忌没了许听cháo抗衡,五个虚境法巫的巫术就要径直降落到护派大阵之上,怕是立即就要出手惩治!

    这般巫mén法术,威能大是极大,奈何施展不易,从调动天地灵气,到凝成法术,需时极久,更呆板异常,而修士争斗,电光石火,千钧一发,哪有这许多时间làng费,若哪个犯浑当真这般呆傻,早不知死在对手手中几十次!但此刻五个法巫身旁,有五个体巫凝神守护,即便其中一人元气大损,也不是谁能“先下手为强”的,除非mén中虚境倾巢而出。似这般,定能将十个大巫一举斩杀,但又由谁来替太虚护法?

    区区十个大巫,如何比得上本mén出现一合道高人来得重要?恼怒过后,几个虚境又不禁暗自宽慰,大巫来袭,定然有巫咒施展,与其让这些巫人等到太虚晋阶最紧要的关悍然出手,转不如这般提前引动,正好绝了后患。如此来看,这姓许的小辈,也不见得就当真做错了……但头顶积蓄的元气浓云,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确切来说,是两团十数万丈方圆的巨大云团悬在许听cháo和十个大巫头顶!

    雷霆肆虐,罡风呼号也只是小节,因为聚集的元气数量太过庞大,竟让虚空都颤抖不已,道道五光十sè的yàn丽裂缝张牙舞爪地四下蜿蜒,分外可怖!

    如此威能的法术一旦成型,怕不连地脉都要被击穿,引得地底太古毒炎喷发!

    真要那般,大夏朝就要生灵涂炭了!

    仙府中,芍yào等又都把一颗心提了起来,纵然两个小人儿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但影像中的情景委实骇人,由不得他们不担心!相比之下,敖珊敖凤和那老蝎宓不瘟淡然得多,域外虚空多少凶险,比这浩大百倍的多了去,也不见得能拿许听cháo如何。

    离太清mén不愿的几个虚境,已然先后赶至,栾凌真,宣穆,长孙yù楼,济厄,哪个见得这般情形,不是面sè剧变?

    “桀桀,小贼安敢如此!今日yù某人便替天行道,除此一害!”

    这声音邪异乖戾,除了那魔mén太上长老长孙yù楼,还能有谁?

    此话说出口时,他已欺近许听cháo百丈,自身形貌更是大变,浑身肌肤生满黝黑的鳞片,眼中碧光闪闪,血红的獠牙突出chún外,双手化作虬结的乌黑利爪,恍如九幽恶鬼临世,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只见这老魔两爪jiāo叉一扯,十道黝黑的利芒便jīshè而出,直取许听cháo头颈xiōng腹要害,四肢关节!

    “长孙yù楼尔敢!”

    殷老道勃然大怒,伸手一抚天灵,便有清亮光芒从百汇冲出,往这长孙yù楼刷来!

    几乎同时,他身旁不远,虚空忽然微微晃动,也不见有甚明显的动静,这老魔却是拧腰侧身,左爪往虚空动dàng处抓去!

    啊——

    但听一声惨呼,老魔左爪齐肘而断,乌黑的jīng血喷涌而出!当下再不敢耽搁,化作一道漆黑魔光遁走!

    斜刺里一柄锄头挖下,老魔避无可避,硬生生挨了一击,魔光溃散,现出身形来,已是七窍溢血,脚步踉跄!

    这般耽搁,清光已然刷至!

    此光也不知是何等手段,照在这老魔身上,好似滚油泼上了凡人身,血ròu立时鼓起偌大的燎泡,继而糜烂掉落,lù出森森白骨!

    长孙yù楼更是嘶声惨呼!

    左近虚空又是晃动,长孙老魔慌忙伸出右爪来挡!

    这一回,他右爪无事,xiōng口心脏处却爆出一团黝黑的血雾!

    继而一浑身金焰熊熊的神骏马驹凌空飞奔而来,将他撞得跌飞而出!

    惨呼声戛然而止,长孙yù楼鳞伤之躯,半途就化作一道黑红遁光,倏忽消失在西方天际!

    虚空中走出个冷面道人,正是太清mén现任掌刑长老罗老道。掌刑长老行杀伐之事,向来jīng修虚空挪移之术和无形剑气,修为且不提,论及斗法,在mén中可稳稳排入前三!

    罗老道也不去管逃走的长孙yù楼,看了看许听cháo,见他正满面淡然地负手而立,便略一点头,没入虚空不见。

    原来,许听cháo早已停止催动巫法,头顶那骇人的元气云团也正分崩离析,搅起不知多少元气漩涡,虚空luàn流。

    数十里外,祭坛周围,五个身形壮硕的汉子正伏地痛哭,祭坛之上,五个法巫躺倒一地,中间那老巫人,早没了声息……
正文 五零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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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族也好似夸父族那般,族中人神魂极其衰弱,夸父族还好些,巫族干脆就几乎没有。但巫族之人体魄甚至比妖还要强健,修行炼体之法,事半功倍!巫族术法,则并非似人妖两族,以自身真气为引,混合天地灵气凝成,及至修成元神,还可以元神驾驭,故此灵动迅捷,而是以咒文径直引动天地灵气来凝聚,因此不拘声势、威能,都极为浩大。

    巫族人人可炼体,却并非个个都能习法。大抵修行巫法之人,都有些奇怪的特质,冥冥中能与天地沟通,智慧也大都远超族人,但修习巫法,并不能似道门妖族一般,炼出真气来,也不可强健体魄,反倒是施展巫术时,须得大耗自身精元,因此巫族巫师虽然享受全族供奉,多吃大补之物,却无不是骨瘦如柴的模样。

    许听潮身兼巫法和玄门炼气术,最是明白其中究竟,这番与五个巫师斗法,弄出如此大的声势,便是觑准巫师弱点,调动海量天地灵气,引其前来争夺。之后加入的四个巫师也还罢了,那老巫人本已精元衰竭,行将就木,如何经得住这般消耗?巫术尚未成型,自身便精元耗尽而殁!

    这次巫法乃是以这老巫人为主,他既已身死,便不攻自破,连带其余四个巫师也受了反噬。巫术不似法术,与自身关联不甚大,但巫师也不是修士,承受不住这般在修士看来不怎样凶险的反噬,个个重伤委顿,倒地不起!

    说到底,法巫几乎可看做是有些特异本事的凡人。

    五个巫师凝聚的天地灵气,正是许听潮头顶那一团。如今崩解溃散,再不成为威胁,而许听潮也不曾将十个巫人头顶的天地元气化作法术降下。

    方才那般动静雷声大雨点小,震慑立威却已然足够,正好趁此机会,偿还巫族传法之恩。

    当初在南海铜石诸岛,许听潮应铜石巫部大长老之请就已,冒着偌大凶险,往祖巫殿中走了一遭,收获极大,但仅仅将得来的磐石巫诀传了个开头。其中有铜石巫部心怀不轨的原因,但纵观古今,有几个外族人能有这般大的机缘,得了巫族传承?就算得了,也不见得能学会,许听潮就曾问过太虚等诸多长辈,知晓人、巫迥异,彼此法门,便是拿到手中,也不见得能修出个所以然来。

    就似许听潮,也仅仅凭了身躯特别,方才练成天地大殇咒这等术法,却断然学不会那锻体法门磐石巫诀。倒是血妖那神魔之躯,修炼起磐石巫诀来进益极快。

    铜石巫部那大长老传授的天地大殇咒,许听潮已用磐石巫筑基入门部分抵偿,但毕竟是欠下巫族天大的人情,此刻还完,心神都为之一轻。

    下次再有争斗,他便不会手下容情!

    这般恩义,人人心中都有一番思量,你认为两清了,旁人却不这么想。

    譬如眼前,四个壮硕的巫族汉子对这边大喊大叫,其中意思,许听潮大抵明白,就是说自己得了巫法,便该是巫族之人,如今不似报效,却反倒用来害了德高望重的霆月大巫师,巫部断然不会放过他!

    原来这老巫人竟是个老妪。

    许听潮丝毫不将四个巫族汉子的叫嚣放在心,却是明了铜石诸岛那祖巫殿的去向。这小子念头飞转,脑中尽是祖巫殿中的诸般好处……

    几个巫族汉子纵然愤恨欲狂,也不敢多呆,喝骂一阵,便收了祭台,抱起老巫人尸身,搀扶四个奄奄一息的巫师,破开虚空走了。

    许听潮不去追赶,朱衍等虚境亦不曾动身。

    这边,宣穆正自惊疑不定地看着许听潮,面色有些难看。

    济厄老和尚慈眉善目,见许听潮看过来,双手合十,高喧了一声佛号,面竟露出几丝笑意。

    许听潮施展佛门大蟹法,只是为了给门中别有用心的长辈添堵,可不是要就此拜入佛门,因此也不理会这老和尚,目光一转,落在那便宜姐姐栾凌真身。一股似亲近,又似敌视的微妙情绪顿时从心中生出,让许听潮大感诧异。

    这少妇还是记忆中那般模样,眉宇间尽显妩媚,八个孩儿环身而立,最小的栾九妹明珠儿,却被她抱在怀中。近百年过去,这栾明珠似乎并未长大多少,正将胖嘟嘟的手指放在口中吮吸,瞪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往这边看来。而似五弟栾无殇等知事的,无不惊异不已,毕竟许听潮这般晋阶速度,委实有些骇人听闻!

    “弟弟当真好本事!这才多久不见,竟修成一身通天彻地的大神通,姐姐今后可是有福了!”

    许听潮嘴角微微抽搐,心道我与你似乎并没有这般亲近,但转念一想,这冥河一族的少妇,既然对自己另眼相看,何不尝试邀她加入钧天别院?片刻之后,却又暗自摇头,人家好歹也是一教之尊,怎会舍弃偌大基业,居于人下?

    虽然如此想,许听潮还是笑道:“数十年不见,姐姐别来无恙?”

    栾凌真不悦:“好你个小子,竟和姐姐也打起马虎眼!莫不是把姐姐当成了外人?”

    许听潮并不相信栾凌真此话出自真心,口中却道:“是小弟孟浪了!此间事了,姐姐就来仙府中坐坐,如何?”

    栾凌真顿时笑靥如花:“姐姐等你这话可半天了!”

    这天尸门太长老,只顾着和许听潮说笑,竟半点不理会朱衍等老怪。太清门中,她只和太虚有些交情,此刻却像是冲着许听潮的面子,方才赶来助阵。

    朱衍等老怪自是不悦,但这些道门大能多少都有些看不起异类,因此也不愿“纡尊降贵”,主动与一冥河族女子搭讪。

    许听潮的感观却大是不同,尽管心中多有排斥,但这便宜姐姐对自己委实不错,因此一面凝神戒备,一面与她攀谈起来。

    “姐姐可知那长孙玉楼为何出手暗算小弟?”

    栾凌真白了许听潮一眼:“我的好弟弟哎,你是当真不知道,还是假装糊涂?你家太虚师伯转眼就能成就合道道行,太清门声威大震,魔门这等异端怎还会好日子过?”

    许听潮心中一动,这便宜姐姐说得轻松,语气中却不乏忧虑,看来那事并非没有可能……
正文 五零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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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五零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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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师侄,且慢忙着叙旧,血海妖孽来了”

    殷老道的声音远远传来,栾凌真暗中一撇嘴,叮嘱道:“弟弟须得小心些,这些血海老怪,从来不会单打独斗,向来都是一拥而上,万万不可被缠住了”

    许听cháo一点头,神念四散放出,却并未见到分毫异动他自认天赋异禀,神念之强横,不在朱衍这等积年老怪之下,此刻虽不曾将神念尽全力展开,却也覆盖了数十万里方圆,直直延伸到东方大海之上,但依旧探查不到究竟

    大概是因为血海来客尚远,只远在前方充作斥候的弟子发回了警讯

    幽冥血海在大夏朝东海之东,许听cháo向栾凌真道谢之后,就面向东方而立,静静等待

    栾凌真跨前几步,与他并肩而立:“咱们姐弟还是靠拢些,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甚好”

    许听cháo自认不需要旁人帮手,有个人在身边,说不定还是累赘,但既然打定注意要拉拢这便宜姐姐,也不好拒绝

    殷老道方才的喊声,并不曾遮遮掩掩,因此太清mén所在的整个明州,及临近几州些许地方,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都是哗然

    其中不乏那大骂太清mén不地道的,五十年前,太虚老儿晋阶就引得百多虚境来攻,如今又是这事儿,怎的就不提前打个招呼,也好让道爷多些准备?也有那幸灾乐祸,巴不得旁人倒大霉的……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等人物,毕竟是少数,明州及附近修士,早在许听cháo和巫族巫师相斗时,就使出了诸般防护手段,此刻只是忐忑等待而已幽冥血海的修罗鬼物赶来,多是冲着他太清mén,自己只需稳守mén户,不主动招惹是非,想来就是有些凶险,也大可应付过去

    无论旁的修士如何想法,太清mén众人都没有心思理会,个个凝神戒备,只待大战一场

    济厄和宣穆听了栾凌真的话,本来都忧心忡忡,一个担心佛mén遭了排挤,一个则害怕道mén趁机chā手俗世,但此刻也不得不打起jīng神,要在抵挡血海妖鬼侵袭这事儿上出些力气太清mén强势如此多年,也不见将佛mén和儒mén赶尽杀绝,便是太虚当真成了合道高人,最多也苛刻些,保住传承,却没有问题,毕竟儒佛都以“正道”自居,不似魔mén,天生就与道mén不如何对付……

    这般静静等待,转瞬就是小半日天花地莲的异象越发明显,甚至隐隐有奇特的馨香飘dàng在天地之间

    血海老怪不曾来袭,反倒北极忘情宫苏瑶宜、韩清和一男一nv两个陌生的虚境先一步赶至

    一番寒暄,许听cháo才知两个陌生老怪名唤列山鹿月和尤甫,也是最近数十年借助那简化的“接引仙阵”进入巨人界,方才冲破了一大境界

    嘲nòng一笑,许听cháo便回头直视东方,神念已感应到一条数百里宽的涛涛血河正往这边奔腾而来

    血海这些老怪,nòng出来的动静当真不小

    当年在幽冥血海,自己说百年之后仙府再聚,可不包含了他们

    正自思量,栾凌真的声音悄然传入耳中:“弟弟不必如此,人族大都是这般秉xìng”

    许听cháo向这便宜姐姐微一点头,示意无事,如此嘴脸,他在那天道界看得多了,早已习惯,相比来说,太清mén诸位,虽然有些“人族至上”,却好了太多

    不过就算如此,因为血妖那神魔躯壳的关系,巨人界早被许听cháo视为自家后院一般,对这些攫取了好处,却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嘴脸的长辈,十分不喜

    又等了将近两个时辰,那血河才在东方天际冒头,许听cháo二话不说,身上白sè浓云一起,往那血河撞去

    人未至,sè作炽白、刺得人双目生疼的太阳真火已然当头燎去

    那血河之中,忽然腾起一蓬红中带绿的炽烈火焰,迎将上来,把太阳真火抵住

    两种火焰互相侵蚀灼烧,噼啪呲啦响个不停,偶尔有红红绿绿的烟气生出,许听cháo只远远看了一眼,便觉着浑身好似火炙般疼痛

    这烟气,竟是剧毒之物

    “兀那小子,可认得你家赤莲老祖?”

    许听cháo运转真气,将身躯中不适感驱除,闻言哂笑道:“哪里来的野人赤莲没听说过,死鬼红莲倒是晓得”

    那赤莲老祖嘿嘿而笑:“亏你这小贼还记得红莲血海老妖遭了报应,正好拿你这余孽祭奠我家义弟”

    原来红莲老祖还有一位义兄

    许听cháo心念电转,却没有半分惧怕,挥手就劈出数道符文剑气,径直穿过那红绿毒炎,往血河中斩去

    “嘎嘎小娃娃,乖乖将仙府jiāo出来,免得受那炼魂之苦”

    血河中忽然站起一身高十丈的赤鳞怪人,手持一柄血sè钩镰刀,铿铿几声脆响,就将符文剑气劈得溃散开来

    许听cháo不禁动容方才几道剑气,虽说多是试探,威能也不容小视,哪知当真又引出一个如此厉害的怪物

    “修罗?”

    “想要仙府,凭本事来取”

    “便是你家赫那罗爷爷”

    这血鳞修罗半点不客气,轮了钩镰刀便打将上来

    许听cháo使出玄mén一气大擒拿,也是凭空凝出一道金灿灿的佛光大手,一把当头拍下

    “许某人生世清白,可不曾有这般茹máo饮血的禽兽亲戚”

    “当老子稀罕你这便宜孙子么,看刀”

    赫那罗面上肌ròu抖动,两眼血光闪闪,竟似之前那巫族大汉一般,把钩镰刀对准金光大手砍下

    裂帛声中,金光大手轻易就被一劈两半赫那罗张狂大笑,tǐng刀再上

    许听cháo把手一指,八道颜sè各异的数丈长火焰符文剑气瞬息凝成,互相盘绕,布成太一八mén剑阵,往他绞杀而去

    赫那罗见八道剑气将附近虚空碾成齑粉,心头突突一跳,不敢大意,展开一mén玄奇刀法,与剑阵斗在一处他身法迅捷,穿梭虚空好似家常便饭,每次与剑阵相拼,都是一沾即走,从不让剑阵将自家圈住

    方才那赤莲老祖,转倒是没了声息,只那红绿毒炎一**汹涌而出,好似无穷无尽,直往许听cháo压来

    许听cháo也不用别的手段,只摄来太阳jīng气,催动太阳真火,将这毒炎挡住

    便在这时,血河中两道白光,越过战场,往太清mén而去一道皎洁如月,内中有个窈窕身影,一道却白骨一般惨白,周围无数骨剑盘旋呼啸,声势骇人

    血河也是一个转折,从正自斗法的三人头顶轰隆隆流过,向太清mén凌空冲下

    栾凌真咯咯一笑,带了九个孩儿,将那皎洁遁光拦住,化身血眼利爪的批发nv鬼,当头就抓

    遁光中那窈窕身影也是嘻嘻嘻嘻娇笑,霎那间身化亿万,不管栾凌真的鬼爪,径直扑向她九个孩儿

    栾凌真勃然大怒,张嘴一声利啸,直吼得虚空震动,亿万惨白鬼影,也都顿了一顿就这片刻,她和九个孩儿身上腾起冲霄阴煞,四下一dàng,便将一片鬼影泯灭无踪

    漫天窈窕鬼影各自痛呼一声,慌不迭地退避开来,各自弹动十指,无数牛máo般的细针瞬间jīshè而出……

    与此同时,那济厄和尚高宣佛号,拦在那白骨遁光之前,大袖展动,无量金光汩汩流出,要将白骨遁光包裹老和尚这手段有个名目,唤作伏魔金光,对付阴邪鬼物,最有奇效

    遁光中那怪物嘿嘿一笑,当即就现了身形,竟是个面目俊朗的黑袍年轻人,周身有数万口寸许长的白sè骨剑环绕眼见佛光四面压来,面上半点不现惧sè,动念布下偌大一座白骨剑阵,竟反将济厄老和尚困住

    宣穆见状,慌忙上前相助祭出一口紫光莹然的飞剑,一柄紫sè长尺,往密密麻麻上下左右luàn窜的白骨飞剑打下

    白sè骨剑并不硬接,几个兜转,又将紫剑紫尺缠住宣穆试了几次,不能召回宝物,当即冷哼一声,通体紫光大作,合身扑入剑阵之中

    白sè骨剑竟似不敢阻拦,纷纷让开一条通路,待他闯过,方才合拢,飞舞盘旋不休

    剑阵中央隆隆作响,金光紫芒此起彼伏,闪烁不定

    这时候,那血sè长河也几乎要撞到太清mén护派大阵之上

    不等它撞中,大阵清光陡然腾起,瞬时间,竟将血河炼化不少

    一声恼怒的咆哮从血河中传出,河面立时就沸腾起来,不知多少奇形怪状的生灵从河水中跃出,不拘修为高低,都是张牙舞爪,凄厉怪啸,扑入清光之中,或使法术,或用爪牙,将清光撞得闪烁摇晃不止

    阵中诸多虚境老怪立时出手

    殷老道还是那般手段,头顶清光来回扫dàng,但凡被照中的血河生灵,都纷纷化作劫灰

    李笑满面ròu疼地祭起万寿斋,三层楼阁mén窗大开,水怪,走兽,飞禽倾巢而出,扑出大阵,与血河怪物绞杀一起,顷刻就惨烈得无以复加这老怪的役兽,头头修为不凡,少说也是炼气百多年的主儿,血河生灵,最厉害的也不过如此,几乎没有一合之敌,但胜在数量极多,一时竟斗了个不相上下……
正文 五零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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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农装扮的邵元修,根本不曾抬头看一眼大阵之外吵吵嚷嚷的血河怪物,只弓着腰,一锄头一锄头地凌空挖掘,活脱脱一副“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养天下”的模样。然而他每一锄挖下,虚空总会微微动荡,大阵之外,更是有一片血河怪物莫名其妙地消失无踪!

    都说此人名不见经传,这般来看,却是个了不得的硬手!

    朱衍祭出一柄与太虚和孟言那懁虚刃一模一样的兵刃,似刀非刀,似剑非剑,能在虚空挪移,神出鬼没,厉害非凡!而在血河怪物中穿梭,根本不需使出这般神通,时刻都能斩杀无数!

    而冷面罗老道和那一般表情的倪君狂,则催动无形剑气,在密密麻麻的血河生灵中掀起一阵阵血雨,单独一人的杀戮速度,就比朱衍快数倍!

    再就是虞奁贺,这老怪把自家法宝变作一头硕大的玄龟,通体漆黑的癸水雷珠滴溜溜滚动,只在血河生灵中乱撞!这老龟身躯极大,每时每刻,都不知有多少生灵撞在它身,被雷珠炸得粉身碎骨!

    何烁自然御使他那曜阳城,发出无尽烈焰来灼烧。

    东陵晟新炼了一口清波鱼刃,化作一尾硕大的青鲢,也在血河生灵中乱搅。

    其余长老各有手段,只是对付这等修为低劣的血河怪物,分不出多少高下来。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不时闪现的青光太极,这法术,该是那玉虚的独门手段!

    此外,便是北极忘情宫四个虚境。对付这等不成气候的血河怪物,他们都不曾动用自己法宝,而是抬手弹出一道道晶莹剔透的光束,将无数怪物冻结。正是北极忘情宫的冰魄寒光!

    有一众虚境出手,护派大阵稳固异常,其射出的烁烁清光扶摇直,竟自照到血河之,将血河水逐渐侵蚀!

    “哼!”

    正当众人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血河中又传出一声冷哼,河面之,陡然弹出无数血色电弧,几次弹跳,便将清光涤荡一空!太清门好几位虚境不及收回法宝,吃了个大亏!最心痛者莫过那李笑春,就这一瞬,他幸苦收集的役兽折损了八成还多!

    “我道是谁,原来是血煞真君当面!”朱衍神色微变,“真君何不现身一见?”

    “小道士有些眼力!五十年前,可不曾有人认出本尊!”

    血河忽然蟒蛇般抬起,前端幻化成一伟岸男子的半身,恍若人身蛇尾的太古巨人!

    血煞真君满面狂傲,双手抱在胸前:“本尊也不为难你等。让那太虚小儿自废修为,本尊返身就走,否则,便教你太清门鸡犬不留!”

    “真君好大口气,若您当真有这般本事,我太清门五十年前就该灰飞烟灭!”

    朱衍面色又难看几分,却不肯半分示弱,语气也变得冰寒!

    五十年前,这老怪物根本不能不及出手,太虚师侄便动用了那乾坤锁元之术,借来天地之力,击退众多虚境。这回却是算准了时候!

    “不见棺材不掉泪!”

    血煞真君面色一沉,抡起右拳,就往太清门砸下!他只身躯就有数百里粗,一只拳头,也是数十里之巨的庞然大物!这般打将下来,真个好似流星飞坠!拳未至,虚空已被撕扯出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

    朱衍等老怪,一时面色难看!

    尽管如此,还是各自提起浑身真气,或祭出法宝,或催使神通,往那血色巨拳打去!

    太清门弟子,亦是拼了老命地催动护派大阵,大阵之,清光竟腾起数十里之高!

    轰隆隆——

    众老怪先和那血色拳头硬拼了一击!

    血色拳头溃散成漫天血水,众老怪也是几乎人人吐血!

    “哈哈哈——”

    血煞真君癫狂大笑,崩散的拳头又自凝聚,再次砸将下来!

    众老怪顾不得身伤势,凝聚真气奋力一击!

    又是一身震天价的巨响,血色巨拳崩散,朱衍等个个面色煞白,口鼻溢血!

    “朱师兄,这老怪究竟是何来头,怎的这般厉害?!看修为不过虚境圆满,一身真气却胜过我等数百倍!莫非整个一条血河,都是他炼出的真气?”

    眼见血煞真君又将血水凝成拳头来打,那拄藜杖挎葫芦的慈眉善目老者傅传清忍不住骇然问道。其余老怪凝神应敌,也不禁竖起耳朵!他们实在是怕了,从来不知这世竟有人能将真气修到这般浑厚的程度!

    轰隆隆——

    再次接了一击,众老怪七窍流血,身形踉跄,几乎要站立不住!朱衍声音微弱,却还是坚持说道:“愚兄也是偶然听得传闻,幽冥血海最深处,有这么一个老怪,不知存活了多少年月,诞生时间,甚至比天地玄门还要久远。原本不知真假,如今……”

    朱衍满面苦意。

    “他有这般修为,也不稀奇!”

    “这可如何是好?”

    众老怪都面露惊惧,再接一击,他们肉身怕就要支撑不住,径直崩碎!

    朱衍神色却还沉静,虚弱道:“护派大阵可抵挡一阵,许师侄片刻就能过来。他有仙府在手,大约能支撑到太虚师侄晋阶合道。”

    众老怪面有异色,抬头看去,正好见到许听潮将血鳞修罗赫那罗斩做几块,收了那钩镰刀,而后便将剑阵一转,射入那红绿毒炎中,卷出一朵碧叶赤莲!

    就这片刻,护派大阵已接连轰响了两次,清光黯淡至极,甚至隐隐现出三十六座飘渺的参天巨峰来!甚至地下深处,也传来阵阵晃动!

    朱衍等面色再变!

    他们不曾料到血煞真君忽然发狠,用双手来砸大阵,而地下传来震动,必定是虚灵、融灵、飞灵三道出了状况!鬼车,魔獍等九界,竟然也寻到这般巧合的时机,前来攻打!

    天地之间,天花地莲都有几分不稳的迹象!

    血煞真君笑声愈发张狂,这回将双手提起,手臂肌肉贲张,对准之前两拳砸中的地方,狠狠挥下!

    一干老怪面若死灰!

    便在这时,八道数千丈长的火焰符文剑气相互绞缠,往血煞真君头颈斩去!虚空承受不住剑阵威能,接连崩毁!

    血煞真君大骇,哪里还顾得去砸大阵,两只拳头一左一右,往剑阵打来!

    只听嘭嘭两声闷响,山脉一般大小的两只巨拳斜刺里砸来,也承受不住剑阵威能,瞬息崩散成漫天血水,而后被虚空乱流吞噬殆尽……
正文 五零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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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煞真君面神色闪了几闪,终是狞恶一笑!

    “好个小辈,本尊不欲与你争执,你反倒找门来送死!也罢,本尊便顺手送你路,还能得一座仙家府邸!”

    许听潮神色淡然:“真君若修行旁的法门,小子定然是有多远避多远,可惜……”

    “得了血妖通天大蟹法,真当就把自家当成是那老鬼么?”

    “真君为何徒逞口舌之利,而不前一试?”

    “好胆!”

    血煞真君对许听潮确实有几分忌惮,并非害怕他寻常手段,而是那能够吸吮旁人修为的混元法术!如今被这般讥讽,顿时把心一横,身躯中就有一道血色雷网洒出,往许听潮兜头罩下!

    雷网未至,虚空已然先行碎裂!

    这手段有个名目,唤作血罡神雷网!方才与太清门护派大阵拼斗,这老怪都只催动血罡神雷,并不曾使将出来,显是打定主意,要将许听潮一击拿下!

    许听潮神色不变,只将剑阵往当头压来的血色雷网挑去!太清门之内,一干合道老怪却无不浑身精血逆乱,慌不迭地运转真气平复!

    血煞真君见得许听潮的举动,又接连洒下两道雷网,才将身形散去,化作不知多少道白来丈的血色光芒,彼此交错盘旋,竟布成一座玄妙的大阵,缓缓压下!

    这门神通,也是他特地选出出来应对许听潮和光同尘之术的法子!似这般将自家身躯修为分作无数份,就算其中之一被摄住吸干,也不过九牛一毛,无关痛痒!

    许听潮见状,屈指往剑阵遥遥一点,八道数千丈长的剑气瞬时崩散成数百万寸许长的符文小剑,不需刻意御使,便自行寻了血色雷网关键处斩去!

    这些剑气,乃许听潮炼化的八种灵焰凝聚,灵性早生,岂是易与?只几个眨眼的功夫,偌大一道血罡神雷网便烟消云散,半点没有剩下!

    血煞真君身化亿万,旁人也见不到他表情如何,不过雷网之后的血色大阵忽然缓了一缓!

    符文小剑却不曾半点停滞,又自激射而,接连将剩下两道雷网破去,再射入那血色大阵之中,霎时间就将其化去好厚一层!

    忽然,血色大阵下方接连爆裂,把虚空搅得更见混乱,其余血光向升腾,最终聚成一条涛涛奔涌的血色长河,隆隆水声之中,有惊怒交集的怒吼传出!

    血煞真君显然不曾想到,许听潮当真有这般本事!这老怪,若初时就不弄这般花巧,而是似攻打太清门护派大阵那般,径直仗了浑厚的修为横冲直撞,许听潮断然不会如此轻松!

    如今这老怪溃败,天地之间微见散乱的天花地莲诸般异象重又趋向稳定。朱衍老大松了口气,如此,庶几无忧矣!但地下三条连通九界的虚空通道,兀自不得安宁,传到地面的震动,愈发激烈!

    “诸位,速与朱某前往救援!”

    大半老怪应诺,架起遁光,遁入太清门深处!

    朱衍却并未立时动身,而是对殷老道拱手:“殷师弟,千万护得太虚师侄周全!”

    “师兄但请放心!”

    殷老道亦是一拱手,朱衍再不说话,浑身清光大作,跟在前面七八人身后,瞬息消失不见!

    这时候,许听潮已和血煞真君斗得难解难分!

    数百万符文小剑又重新聚合成八道数千丈长的火焰剑气,只寻着血水积聚处绞去!许听潮左手一道灰蒙蒙的光束四下扫荡,但凡过处,血水无不退避,不敢沾半点!他右手则时不时掐动法诀,铺天盖地的五行法术源源不绝地凝成,暴雨般轰击在血河之!

    血煞真君枉自有一身浑厚的修为,却被一道灰色光束迫得束手束脚,剑阵绞杀也就罢了,多多少少会让他损失些修为,声势看来最大的五行法术,反倒最不中用,这老怪根本不愿意理会,只凭了修为生生扛下!

    如此僵持,许听潮对血道法门熟稔以及,血煞真君处处受制,除去驱使自家身躯内裹挟的血海生灵,血色巨拳砸击,血罡神雷网,血河大阵,还使出血光分化,血煞剑芒,夺魄血音,唤来九幽厉鬼……诸般手段使了个遍,兀自占不得便宜,这老怪怪叫一声,架了血河就走!

    许听潮怎会容他从容离去,心念动处,钧天仙雷大阵猛然布下,罩住方圆千里!

    无尽水缸粗的雷霆降下,蜿蜒血河被劈得血水四溅,霎时间就缩水小半!

    血煞真君四声惨呼,架起血河往东方硬闯,真被他凭借浑厚的修为闯出大阵!

    尽管如此,血河也只剩下来时的一半大小!

    许听潮冷眼看着这老魔逃走,也不去追赶,只反手一抓,凌空摄来一簇数万口白骨飞剑!

    漫天雷霆止歇,栾凌真,济厄,宣穆现出身形,与他们缠斗的血海老怪却不见了踪影!

    三个老怪看得分明,那窈窕女鬼和黑袍人在五行雷霆之下,根本没有多少反抗之力,径直就被劈成了飞灰!栾凌真面笑容愈发妩媚,抱起幺女栾明珠,夸起许听潮的好来,济厄和宣穆两人,眼中都有抑制不住的惊惧。济厄还好,宣穆却心惊胆战,心中所想及于脸,往日里从容不再!

    “哈哈哈……”殷老道开怀大笑,“老道就知你这小子非同寻常!”

    许听潮回身一礼,淡然道:“幸不辱命!”而后就转头头来,沉了一张脸,看着那宣穆:“宣前辈,许某有一事请教!”

    事到临头,宣穆反倒坦然:“当年之事,罪责只在宣某,还望小勿要迁怒他人!”

    许听潮哂笑:“前辈欠下的,自有人前来讨还,许某只问,当年那徐漺徐子静何在?”

    宣穆听得这话,悬起的心已然放下,但心中委实不是滋味。徐漺的下落,他确实不清楚,只无奈道:“宣某亦有数十年不见他踪迹了。”

    许听潮面色更沉了三分:“徐漺乃儒门弟子,当年之事,也大有干系,你怎会不知?”

    宣穆心中一颤,依旧道:“确实不知。此子早已破除儒门……小若肯往东海一行,或可有些线索。”

    许听潮沉吟,而后随意挥了挥手。

    宣穆心中气苦,草草向济厄和殷老道等人一拱手,便架起一道紫光,往承天城而去。

    殷老道面色有些不大自然,知晓这侄孙怕是心中又生出了什么异样想法,不好对自己发火,反倒宣泄到宣穆身,想要辩解,张了张嘴,却终究不曾说出口。

    自己和太虚师伯倒是当真对这小子好,奈何朱衍师兄等尚有旁的盘算,就算分辨,又如何瞒得过去,似这般,好人做不成,反倒要在这小子心中落了不是。

    此战过后,这小子已全然不同了。

    许听潮稍稍安抚了仙府中亢奋的几人,忽然抬头看向右前方某处虚空,淡然道:“道看了这般久的好戏,是否也该现身一见,也好让许某看看道风采?”

    殷老道等悚然一惊,那出虚空,却忽然微微晃动,一清癯老道从容走出。

    只见他身着一绣满各色翎羽的靛青道袍,背斜负七尺黑匣,右手金光灿灿,左手托起一面尺许大的罗盘状宝鉴,其星光熠熠,十分玄秘!

    这老道未语先笑,一双眸子看着许听潮:“早就听说这灯承洲太清门有个许听潮十分了得,如今幸得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殷老道等面色一变,他洲修士竟然已经悄然赶至了么?这老道暗中传出几道讯息,立时就有无数人忙碌起来。

    许听潮亦觉十分意外,拱手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到此有何贵干?”

    “老道千羽,乃闾墨洲天机门太长老,云游至此,恰好见得这一出好戏,忍不住也想掺和掺和!”

    许听潮冷笑:“前辈意欲如何?”

    千羽哈哈大笑:“自是阻拦太虚成道!”

    不等说完,他背那黑木匣五色霞光大作,化作一道匹练,射到太清门护派大阵之!霎时间,大阵就被溶出一个大洞!

    千羽狂笑,身躯化光,融入那五彩匹练之中,往那处缺口激射!

    济厄站立不动,殷老道等留守的虚境,个个面色大变,或御使法宝,或催动法术,往缺口处打来!护派大阵亦是隆隆作响,无量清光四方汇集,一面朝那匹练激射,一面试图弥补缺口,哪知不惧如何,但凡沾惹到那五彩匹练,就被吞噬一空!

    “哼!”

    许听潮伸手一抓,掌心地水火风激荡幻灭,那匹练一时顿住,吃几个老怪的法宝和法术撞击,顷刻脱离大阵,往许听潮手心撞来!

    许听潮所用,自是学自夸父族驾驭五行的手段!千羽道人背那黑木匣纵然玄妙,亦不曾脱出五行之属,也被制住!

    殷老道等人见状,心下大安,催促门中弟子赶紧将阵法修补完全。

    便在这时,那五色匹练猛地化作漫天禽鸟,叽叽喳喳地四散分开,又在数里之外重新凝形,现出千羽老道的身形来……
正文 五一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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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羽道人凝聚了身形,却不曾立时动手,面颇有几分异色。

    这老道宝物诡异,许听潮断然容不得他再使出什么手段,把手一挥,半空之的剑阵盘旋绞下!数千丈长的剑气已然缩至十余丈,更见凌厉可怖!

    千羽道人不慌不忙地将左手宝鉴祭起,立时有七点星光在身边盘旋,呵呵而笑:“老道就先与你斗一场!”

    话虽如此,他却先四下一看,任由剑阵将自家身躯圈住!

    殷老道等见状,却并无多少欢喜,这道人如此托大,定然有其倚仗!

    果不其然,八道火焰符文剑气往来绞杀,却只与那星光碰得铿铿作响,不得寸进!

    许听潮大惊!他还从来不曾见过能挡住自家剑气的宝物!

    千羽道人面笑容更盛:“小千万莫要败了,否则仙府归了老道不说,连带你家太虚师伯都要大道休矣!”

    许听潮面色一沉,屈指轻弹,一簇纤细的五色雷电从指尖窜出,眨眼就扑到千羽道人身周,噼啪一声四散开来!

    千羽老道一指点向面前宝鉴,身周立时出现个形似鸡蛋的玄冰般罩子,罩壁中有七点星光往来飞旋!

    数之不尽的纤细雷电在这光罩之乱窜,见缝插针地想要遁入其中,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反倒被那黑木匣发出的无擦霞光摄住,逐渐吞噬!

    许听潮这般手段,却是看千羽老道以七点星光护体,将钧天仙雷大阵中的五行雷电借来,化作蚕丝般纤细,打算寻了空隙,袭他身躯。之所以不径直动用大阵,是因为方才这老道就藏身大阵之中,避开了大阵威能。并非此阵当真不能料理了他,而是许听潮不过掌握了此阵的皮毛,其中精妙变化,根本使不出来,只好用这般取巧的法子。

    而千羽道人果真有其张狂的本钱,那星光宝鉴竟还有这般护身手段,许听潮的打算已然落空!

    千羽道人防住了这簇雷电,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仙家雷霆,纵然数量极少,又岂是能轻易抵挡的?

    刺目金光中,千羽道人右手握拳,径直轰入身旁剑阵之中!虚空尚不及粉碎,就被拳劲击出一个硕大的空洞,而后才砰然裂成碎片!

    太一八门剑阵纵然玄妙,亦挡不住这般暴烈的力量,正当其面那九霄纯阳仙火所化的剑气,竟直接被打得粉碎,还原成了五彩火焰!剑阵立时告破!

    千羽道人哈哈一笑,从容一迈步,就脱出其余七道剑气的绞杀,背黑木匣五色霞光闪闪,径直往许听潮刷来!

    许听潮见得这霞光,心中不禁微微一凛,身躯周围立时亮起一层凝厚的四色光幕,朱雀青龙、白虎玄武,四灵神兽虚影各自两头,在光幕中游走不定。

    只作防护,向来不是许听潮的脾性,只见他身气息忽然一变,已从堂堂正正的玄门功夫变作阴森死寂的玄阴真气!

    千羽道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许听潮冷笑,随手弹出一道玄阴剑气,斩在那迎面扫来的五色霞光之,轻易就将之破灭!

    这霞光,看来仅对天地五行有奇效!

    心中这般念头才动,许听潮就赶紧架云遁走!

    一柄森寒大剑斜刺里呼啸斩出,将虚空划出偌大一道裂缝!

    许听潮术法厉害,身躯却脆弱得紧,方才若躲避稍慢,难免落个被腰斩的下场!

    这小子心头一阵阵发寒,冷眼回头看去,只见方才立身之处,已站了具浑身泛着金铁色泽的冰冷傀儡,其高有丈许,手中持一柄寒光闪闪的丈半巨剑,正面无表情的往这边看来!

    这傀儡是活的!

    与它目光一触,许听潮心中顿时蹦出这么个念头!

    千羽道人面笑容重新浮现,随手从身旁光罩摘下一粒星光,往许听潮弹来!

    这星光晃晃悠悠地飘动,看似速度不快,其实好比流星泻地,让人几乎没有躲闪的时间!

    许听潮却根本不去理会,而是反手往身后一抓,地水火风激荡中,将一道深青色的利刃握住,消弭于无形!而射来那点星光,还不及撞四色屏障,就被一头玄武虚影一口吞下!

    这星光亦是威能非凡,玄武仗了皮糙肉厚,也是镇压不住,许听潮只得催动元磁极空梭,将之摄入周天星辰大阵,才算炼化!

    星光被化去的霎那,千羽道人面色微微一白,而后恢复了正常,面前宝鉴重又凝出一粒,融入身旁光罩中!

    此刻,那金铁傀儡早已挥舞大剑,往许听潮冲去!另一方数里之外,也有一头栩栩如生的仙鹤傀儡亦从虚空中现形,长喙中青碧光芒闪动,倏忽就喷出一道甚轻剑气,弯弯绕绕地斩来!

    许听潮见状,抽身就退,半途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往那漆黑仙鹤抓落!他已看得分明,这具傀儡以术法见长,不似那使巨剑的人形金铁傀儡皮糙肉厚,是以打定主意,要先行料理了!

    那仙鹤眼看就要被捉到掌中,身的羽毛忽然根根直立,嗤嗤嗤地对准漆黑大手射来,霎时间就将其射得溃散开来,它却趁此机会遁入虚空,不见了踪影!

    许听潮想要施展手段,将它彻底毁去,背后虚空微微动荡,竟是那金铁傀儡破开虚空挪移而至,手中巨剑呼呼旋转,霎时间就斩出数百记!

    嘭嘭嘭连响声中,许听潮身旁四色光幕闪烁不休,身躯也承受不住这般大力,踉跄跌出!

    被接连耍弄,许听潮早已怒不可遏!屈指一弹,一道符文明灭的清光剑气冲只见激射而出,将那人形金铁傀儡刺了个对穿!透过它胸前碗大的缺口,可以看到远方飘动的残云!

    千羽道人一挥手,这金铁傀儡便即淡去,许听潮御动剑气回转,只来得及将它右臂斩下!

    齐肩而断的臂膀,连同那丈五巨剑跌落半空,被许听潮摄到身旁,翻手收起。

    千羽道人已然掏出一柄七八尺之长的重弩,对准这边!咔嗒一声机括响动,一枚儿臂粗的乌黑弩箭已是激射而出……
正文 五一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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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弩箭乌蒙蒙地毫不起眼,度也不甚快,许听潮却早早避开

    与千羽道人斗法几合,他已觉出自家六感似忽然变得迟钝,竟连连被一些手段偷袭得手这等异常,断然不会是太虚师伯冲击合道,蒙蔽了天机,否则之前与幽冥血海诸多老怪争斗,便不会那般顺畅,那么根源应当就出在千羽老道身上

    许听潮方才避开,那乌黑箭矢就猛然加,眨眼功夫,已然消失在东方稍稍偏北的天际

    果然有古怪

    许听潮方才暗自松了口气,身旁四色光幕就微微动荡,一团白光闯将进来,径直往他胸膛扑来

    这四色光幕,乃是许听潮仿照仙府那护府阵法创出,以体内五粒金丹为根基,借来仙府威能布下,坚固异常,虽使用的次数不多,但每一回都是在极关键的时刻,从来都不曾被攻破过此刻纵使因为体内真气被转换,这神通威能大降,也不容视,而今却忽然出了这般纰漏,许听潮如何不惊?

    只见这子浑身上下黑气滚滚,瞬间变作血眼利爪的阴鬼真身那白光被玄阴罡煞一冲,立时就现了原形,却是个常人高下的玉质人偶

    这人偶似乎也和千羽道人背上那黑木匣一般,只对五行之属有奇效,力量也极,只被许听潮身上溢出的阴煞吹中,就摇摇摆摆地立不定

    见得这般便宜,许听潮哪里还会客气?右手一挥,五指上深黑色的利刃往这人偶抓去

    人偶却是不惧,也抬起右手来迎羊脂玉一般的手掌,半途变作烂银也似的剑刃,与许听潮利爪撞在一起

    一声脆响,似琉璃迸溅,剑刃和利爪各自断裂

    许听潮手上利爪乃真气所化,随断随长,倒是不惧损毁,只见他断爪处黑光吞吐,只霎那功夫,五根漆黑的爪子便长回了原状

    千羽道人则是满面肉痛,不待许听潮再次出手,就慌不迭地将那玉质人偶召回

    “辈,毁我宝物,今日与你不死不休”

    那人偶变作尺许大,千羽道人将之捉到手中,低头时,只见右掌齐腕而断,面上肌肉顿时抽成一团,而后暴怒地呼喝出声

    许听潮冷笑,随手一抓,身旁翻腾的玄阴煞气凝成一头鳞甲宛然的狰狞恶龙,呼啸盘旋,往千羽道人扑去

    千羽抽身就退,挥手放出一头黄蒙蒙的九首玄龟傀儡

    漆黑恶龙堪堪扑到近前,就被其中一金一褐两个脑袋喷吐金光褐芒,炸得粉碎

    这玄龟傀儡甚是凶悍,其余七个脑袋也片刻不做停息,张嘴就喷出风雷雨雾,金刀冰雹诸般法术,铺天盖地地打来非同修士掐诀念咒使出来的法术,道道威能都大得吓人,竟让虚空都颤动撕裂

    许听潮见状,却是不如何惧怕,双手十指轻弹,也有铺天盖地的玄阴法术凝成,往对面打去似这般,法术威能纵使比不上那九首玄龟,也能仗了数量众多抵

    天空中各色光芒交替闪烁,晃得人睁不开双眼这等场景来宏大,却不过开头,斗法两人都有了动作

    许听潮把身躯一抖,背后顿时凝成数十头恶鬼,常见的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怪异的双头四臂,或者干脆就是奇形怪状的模样,半点不似人身

    千羽道人也满面慎重地取出一枚灰扑扑的箭矢,装到手中那重弩之上,对准许听潮

    弩箭离弦的霎那,许听潮背后的鬼物亦是嘶声利啸,争先恐后地往前方涌去,便是箭矢当胸,也不曾半点迟疑耽搁

    瞬息之间,数十恶鬼就被那箭矢射得溃灭无踪

    许听潮身躯一晃,遁入虚空,那箭矢接踵而至,也是没入虚空,紧追不舍

    片刻之后,千羽道人被一簇自虚空中喷涌而出的星光淹没

    这点星光只是开头,几个眨眼的功夫,星光已然弥散至数百里方圆,内中数百星辰纵横穿梭,瞬息间就轮回了数十万年如此威能,远远就让人心悸不已

    殷老道等早得目眩神驰,见得这突然爆发的星光,也不知如何是,只紧守大阵,怕一个不心,漫天星芒就会破阵而入,酿成不可挽回的灾祸

    几个老怪正自担心,星光中忽然传出一声怒吼,漫天星光蓦地收成一束,望东方偏北而去,瞬息便在天际隐没,不见了踪影

    “个欺师灭祖的混账,竟敢舍弃玄门大蟹法,去修那妖鬼邪术”

    话之人,是个满头华发,长髯及胸,满面慷慨豪迈的老道,他两只大袖,内中似有狂风搅动,鼓荡不休

    此人名唤林闲,乃太清门二代执事,此刻义愤填膺,目眦欲裂,恨不能将某个犯事的辈捉来挫骨扬灰

    殷老道冷然:“林师兄何必如此?这娃娃有一枚通幽指环,可将玄门真气化作玄阴罡煞,此事找陶万淳师侄一问便知”

    林闲拂袖冷哼:“林某必定查证清楚,我太清门断然容不得这等叛逆”

    “若不是这叛逆,太清门此刻怕是烟消云散了?”

    林闲面色一滞,扭头不语

    “太虚师侄要成了”

    殷老道不欲与他争执,也是侧过了头,阴沉的面上,却忽然浮现喜色

    原来天地之间的异象,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阵阵轰鸣震动这般声响,凡人听之不见,只修成元神之辈方能清晰感应,乃修士将元神融入大道引起的天地共鸣,玄之又玄,莫可名状

    “此当真我太清门之幸也”

    林闲顾不得与殷老道计较,满面欢喜地击掌大笑

    “太虚师侄乃顺天成道,今后修行,已是百般顺畅”

    殷老道亦是满面激跃,紧紧握双拳

    邵元修,以及留在此地守护的北极忘情宫列山鹿月和韩清两人,各自动容

    从今而后,凤凰界当以太清门为尊,再无哪个门派能与之相提并论

    “哈哈哈……”

    东南方传来一阵畅快的大笑

    “恭喜太虚道友修成大道不枉老龙一番辛劳”

    来者正是龙族太上长老敖宏这老龙已是现了千丈真身,身后数位虚境大妖紧追不舍天地震动轰鸣的霎那,几位大妖纷纷停遁光,互相对视一眼,面色都很难,片刻后,就齐齐扭头往南海而去

    “敖道友请了妖族几位也够爽利,倒不用我等为道友解围”

    殷老道笑呵呵地迎出大阵,拱手一礼……

    此刻,许听潮施展那学自牧云赋的遁法,望千羽道人逃离的方向急赶

    天地震动那一瞬,他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消散无踪,阴沉的面容上,浮现几许笑容

    他左胸之上,有一茶杯大的贯穿创口,内中灰气萦绕,与四面围拢来的五色清光和金芒争斗不休身旁飘着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一道灰光连在壶嘴和伤口之上,丝丝缕缕的诡异灰气被缓缓摄入壶中储藏

    这伤口,自然是被千羽射出那灰色箭矢所伤

    方才许听潮怒吼,便是中箭的霎那

    他已挪移虚空,甚至祭出元磁极空梭,催动周天星辰大阵护身,依旧被那箭矢余威追至,穿胸而过

    也幸是只是些许余威,配合混元同心羊脂玉壶,使尽浑身解数才堪堪压制,否则难免落个身躯崩散的下场若当真如此,陨落倒是不至于,元气大伤,损及根基,却是免不了的

    吃了这般大一个亏,许听潮焉能不怒?

    此番赶来,就是要将那千羽斩杀

    周天星辰大阵困的,只是这道人的化身,以及那九首玄龟傀儡

    许听潮盛怒之下,当场就操纵星力,将那化身搅成了飞灰玄龟傀儡亦是被星力肆虐得千疮百孔,不堪使用

    许听潮收起傀儡,摄来千羽道人的部分真气和神念烙印,顺手炼成一具巫蛊傀儡,并指成刀,一斩两段

    似这般,让千羽受些伤还在其次,主要是为了探出他遁逃的方向

    无巧不巧,这道人正是循着初时射出那乌黑箭矢去了

    许听潮自是紧追不舍

    他有牧云遁法傍身,全力驱使,甚至还要快过敖珊那度月神舟,自信就算有伤在身,遁法不能发挥十成十的威能,千羽道人也逃脱不得

    事情也正是如此

    许听潮一面飞遁,一面摄取玄龟中的真气和神念烙印,炼成巫蛊傀儡,每次都能找准千羽道人遁逃的方向,且感应越来越清晰

    如此追逐了半个时辰,千羽道人已在前方数千里之外,许听潮神念紧紧缠在他身旁,清晰见得他面上的惊惶

    胸前贯穿伤口中,那诡异灰气已只剩筷子粗细,许听潮正想加把劲,一鼓作气追将上去,神念便探到虚空中忽然伸出一只清光大手,将千羽道人拍落当地

    天地震动戛然而止

    太虚已是合道境中人

    阻人成道乃死大仇

    方才出手,正是太虚借助元神合道最后的便利,将千羽道人击落当空

    此事终究是成了

    许听潮心中欢喜,遁加快三分,瞬息便来到千羽道人上空,二话不,几道玄阴剑气先行弹出……
正文 五一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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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苍天无眼啊!”

    千羽道人躺在地,浑身骨骼尽碎,口鼻中有黑色血块和着内脏汩汩流出!重伤至此,依旧狂笑不止!

    许听潮可不会因此就心怜悯,剑气激射,瞬息便将他肉身斩杀!而后以玄阴真气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将这道人背后那黑木匣摄,收进仙府之中!

    这宝物到手,许听潮却是不急了。没了这东西削弱五行法术,他一身事,便能十成十地发挥,再不俱这道人摆弄诸般花巧!

    千羽兀自惨笑,也不将元神遁出坏死的身躯。

    许听潮用神念一探,顿知这老怪已被太虚方才一击封禁了浑身真气和元神,再无半分动弹的力气!

    如此,许听潮更是放心,径直将他元神摄出,托在掌心。

    “许某有事相询,还望前辈不吝赐教,也能求个真灵转世的下场!”

    这话得半点不客气,千羽却是止了笑声:“当真?”

    “前辈可还有讨价还价的钱?”

    千羽面色阴晴不定,片刻后才长叹道:“老道做了这许多,也算对得起门派,尽管问来!”

    许听潮抛出半截灰扑扑的箭矢,冷声道:“此箭有何玄妙?”

    千羽道人目光在许听潮左胸那灰气萦绕的麻线粗伤口一瞥,面有异色闪过:“此箭与收起那固灵匣,皆是老道在一处古遗迹中寻得。固灵匣善能收摄天下五行,老道还曾以之为参照,炼成一具‘勾玉郎’;这灰箭有何讲究,老道却是不甚清楚,只知其威能极大,一箭射出,神鬼辟易……”

    “哼!”

    “你身还有几枚?”

    千羽道人苦笑:“这等至宝,能有多少?老道前后不过得了四枚,手这半截,已是最后一枚的残骸了。”

    “前辈莫不是哄我,天下怎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许听潮冷笑连连,千羽只矢口否认。

    “前辈方才射出那乌黑箭矢,似乎也别有妙用,不知现在何处?”

    千羽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许听潮眼色又冷了几分:“是前辈自行出,还是许某自己来取?”

    不等完,掌中就有阴森煞气翻腾!

    “搜魂大蟹法?!”

    千羽再不复方才无辜,满面惊怒交集!

    许听潮冷冷注视。

    千羽面色逐渐煞白,最终敌不过心中恐惧,跌足道:“罢了!此地往回八千里,有一处瘴厉大泽,那乌神箭,便在泽中深处一头地青毒蟒的巢穴中!”

    许听潮眼睛眯起,多少猜到这所谓的乌神箭有几分根脚,戏谑道:“前辈当真算计!”

    千羽讪讪:“心机城府再如何了得,也敌不你那太虚师伯一巴掌!”

    “嘿!”

    这老怪,死到临头,竟还这般嘴硬,对落在自己手中十分不甘!

    许听潮懒得与他计较,一把将他握,屈指弹出一朵太阳真火,将他糜烂的身躯焚烧殆尽,架起遁光,往来路行去。

    须臾,就来到一处厉瘴横行的大泽之。

    往下方打量了几眼,许听潮就将右手展开,露出千羽道人的元神来。

    “前辈可否告知许某,那乌神箭有何妙用?”

    千羽被捏了半晌,心中怒气早,又不敢真个发作,只没气道:“你追了老道这许,也知老道遁速不甚快,难道还猜不出来?这乌神箭中炼有一座挪移法阵,只须争斗时远远射出,便能随时借以远遁!”

    “原来如此!”

    许听潮点点头,面并无多少惊讶,又问:“前辈又是用何种手段,让许某六感迟钝,察觉不出近在咫尺的凶险?”

    千羽嘿嘿而笑:“老道还当你真个托大,这就要潜入泽中,去寻那毒蟒晦气!”

    许听潮满面淡然,只定定着这老道。

    千羽别开视线:“事已至此,隐瞒也是无用!老道传你一门法术,若能学会,便可从老道元神中摄出一枚如意金卦来!”

    这老道将法术口诀了,许听潮稍稍参悟,便即学会,伸手一招,果真从千羽元神中摄出一数寸大的暗金色八卦。

    许听潮将八卦持在手中,目光微微闪动。这东西不似寻常宝物,反倒与的那个年送与吴霏虹那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有些想象,气息玄秘得很。

    千羽道人能将此物炼入元神,定然通晓祭炼法门,此刻却是不做声,只等许听潮开口。

    许听潮左胸创口已然完全愈合,并不理会这老道,而是不紧不慢地将身旁的混元同心羊脂玉壶收起,左手捏那暗金八卦,有灰色气息在指尖若有若无地闪动。

    千羽只当许听潮是在沉思,然而片刻之后,他面色就变了!

    如意金卦乃闾墨洲天机门传承至宝之一,这回因为他身负绝大重任前来灯承洲,才有机会祭炼。且祭炼法门更非得依靠天机门独传心法,否则根不能成事儿,但此刻,千羽却觉得如意金卦中,自家的烙印气息正被飞速转化!

    “前辈狠的手段!”

    许听潮用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将这金卦中诸般气息烙印替换成自己的,顿时知晓其用处!

    这如意金卦,善能蒙昧旁人六感,这般妙用也只其次,最大的神通,还是搅乱天地大道!尽管这般神通极其微弱,能影响的大道不过些许一丝,但用在关键处,却能起到奇效!

    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太虚冲击合道境,正是以元神和天地大道的紧要关头,千羽道人这时候赶到太清门附近,催动这金卦,正是要将天地大道稍稍扭曲,让太虚功败垂成!

    可惜他不曾算到太虚五十年前便曾经冲击过合道,虽然因外力搅扰,半途而废,却以乾坤锁元之术停留在那般身合天地的玄妙境况五十年!

    五十年的感悟岂是易于?此刻再次晋阶,些许扭曲,怎瞒得过太虚法眼?

    千羽事情不曾做成,反倒被许听潮瞧出了形迹,便故作狂态,引得许听潮与他争斗,再趁机射出乌神箭,关键时刻使出金蝉脱壳之计,挪移而走!

    其实千羽道人留下的化身玄妙异常,有血有肉,栩栩如,无论气息神态,都与体一模一样,奈何许听潮身负望海族秘术,诸般表象再是惟妙惟肖,也掩饰不神魂质……
正文 五一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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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打首发】许听潮目光闪动,手中阴煞剧烈吞吐,千羽道人心惊胆战,暗道这贼发现了我老人家的图谋,怕是不肯再履行之前那般诺言,今日休矣

    “前辈可曾想过,你这般谋算,足可将我太清门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许听潮忽然开口,语气并不愤怒,千羽道人很是诧异了一番这老道也是光棍,径直嘿嘿而笑:“若非如此,老道如何还会还冒这般大的凶险,前来阻挠你家师伯成道?你太清门出个合道老怪,不得就会出偌大野心,要效仿当年天地玄门,一统诸界我天机门传承自上古,可不愿再遭那份罪,处处仰人鼻息”

    “一统诸界?”许听潮不屑地笑起来,“你当这事儿是吃饭喝水么?太虚师伯又不是那凡间帝王,事大了,就会分出这般多精力四处奔波,攻城略地,弹压不臣反倒是你天机门,只揣测出一虚无缥缈的可能,便行此大不韪,徒然招惹灾祸”

    千羽道人哪会如此容易就被服?他也不愿和许听潮多作争辩,怕惹得这子不高兴,真个把自家老命捏得魂飞冥冥,索性闭口不语

    许听潮冷哼一声,暂时不去理会他,只把眉心泉打开,往这瘴厉大泽深处去

    泽中烂泥淤积,恶臭袭人,却照样有许多灵存活,只多不是善类许听潮施展望海族秘法,只见满目都是五色斑斓,这些毒沼灵,竟连魂魄似乎都染上了剧毒

    这等毒性,于许听潮来,也算不得多厉害,但他还是心中微微凛然,又多存了几分心寻常毒沼,可不会如此厉害

    如此查探一阵,许听潮认准西北角一处

    那地方往下千余丈,有一团沉黯晦涩的青光,往下延伸不知多远,应当就是地青毒蟒的巢穴

    这毒蟒也是奇特,不似大泽之中存的其余毒物,魂魄灵光竟是指向下方,委实让人不解

    根据从望海族那祖灵中得来的讯息,魂魄灵光向下的灵,只九幽阴鬼,地底修罗,以及自上古存繁衍至今的部分魔族,其当做修行倚仗的,正是九幽阴浊之气,与寻常灵截然不同,互相克制

    这些灵都十分罕见,如今却陡然见得一头毒蟒,由不得许听潮不慎重它修行的若是异种真气也还罢了,最关键的,还在“地青”二字之上

    地青此物,乃地肺中孕育至今的太古剧毒,便是修士,也沾之即死许听潮不知自家魅灵之躯于抗毒之上是否有其长处,因此不愿贸然前往招惹

    再者,千羽老道是如何发现这毒蟒的?他见逃脱不得,将那乌神箭射入毒蟒巢穴之中,必然有其谋算

    千羽道人见许听潮盯西北方半晌不语,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忽然开口:“友何必烦恼?老道就告诉你天地玄门之前,我天机门等上古宗派,才是这凤凰界执牛耳者这头毒蟒,正是我门中前辈豢养的洪荒异种,以各种毒物为食,尤其喜吞吸地青奇毒,藏身这大泽之中,已有数十万年今次老道前来,便是打算驱策它前去攻打你太清门,只可惜修为不济,这畜不愿搭理”

    这天机门当真了得,竟然在大夏朝都设有暗手,虽是先人遗泽,也不容视许听潮心念电转,对如何处置这老怪,又有了的盘算他面上神色并无多少变化,只和声道:“不知前辈有何教我?”

    千羽老道神色明显一滞,许听潮态度忽然转变,他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心头正自拧结,一股明悟又出,做下这等事情,太清门怎能容自己存活,这贼如今稍作客套,怕也是为了从自家身上多攫取些处

    想通此节,千羽道人便自从容,为换得许听潮履行之前的诺言,爽快道:“友想要进入那毒蟒巢穴,非得修行了我天机门的独门功法不可高深法门,老道宁死不会透露,不过入门筑基的法诀,流传十分之广,却可给友友将之修成,进入这畜巢穴之后,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它便不会管你”

    “前辈请讲”

    “友听了”

    千羽道人略略点头,就念起口诀来

    按虚境老怪传法,根用不着这般麻烦,奈何他元神早被太虚封禁,肉躯也被斩杀,根不能动用半分真气,空有一身事,却不得施展,只如此念出

    这套口诀就唤作闾墨经,也不甚长,前后不过数千字千羽老道年了一遍,许听潮便全腾,参悟透彻,片刻之后,已然修炼完毕

    此经修出的真气,果真有些独特的气息,且不似旁的真气那般,混混沌沌一团气状物,而是似一蓬纤细至极的丝线但流动之际,可相互交融,倒也不虞纠缠难解

    许听潮稍稍试了几回,便知这等真气委实妙用无穷

    譬如空手绘制符箓的时候,就须得先将真气拉成这般细长的丝线状,还要保证均匀一致,连绵不绝,而闾墨经修出的真气,天便是如此模样若人人都能修得这等真气,能空手绘制符箓的修士,该当多上数十上百倍

    又比如凝练剑气,剑术高手都喜爱将飞剑剑光分化成丝丝缕缕,如此,剑光加柔韧灵活,能出许多不可思议的变化来若是修成了闾墨经,“炼剑成丝”这等剑术变化便不需多少功夫就能修成……

    诸如此类的推测,许听潮瞬息就想到不少他有些怀疑,千羽老道将这般“普通的筑基法诀”传给自己,究竟是不是为了卖个?

    千羽道人被他盯着得心中直发毛,在这老道眼中,闾墨经确实是普通得烂大街的货色,实在没多少出奇的地方

    这贼如此模样,定是嫌弃功法粗俗,还想再讨些处

    千羽道人心中升起如此念头,却半点不曾改变了心意,别开头去,装作没见到许听潮的表情

    这一回,其实是许听潮犯了以己度人的错误,他觉着凌空画符易如反掌,便将个中难处想得太过轻松旁人就算修成了闾墨经,也断然不会有多少起色,否则此经广为流传的闾墨洲,岂非符箓大能一抓一大把?而“炼剑成丝”这等高深手段,各派剑修都有自家独门秘诀,且主要是剑光变化,与真气关系委实不大……

    总而言之,并非人人都像他一般天赋异禀,最擅长这等操蟹弄真气变化的手段这闾墨经,也只是一门稍微特别的法诀而已

    ……

    见千羽道人别开了头,许听潮也不耽搁,心念动处,把体内两道真气都按照闾墨经的法子运转,浑身气息顿时为之一变

    他倒是施施然往西北方遁去,千羽道人却蓦然回头,目瞪口呆

    在这老道眼中,许听潮忽然就变成了和自己一样,数万年修行天机门功法的虚境修士

    莫非这子竟然是哪个隐修的同门?

    千羽道人心念电转,最终不曾将这般疑虑问出口若当真如自己猜测那般,他又不与自己相认,定有其理由,所以才如此百般掩饰,贸然点破,反倒要坏事;若不是,无询问的必要,免得空欢喜一场

    许听潮也察觉这老道表情变化,却并未往深处去想,一路飞遁,瞬息就来到那地青毒蟒巢穴上方,遁光一折,扎入恶臭的沼泽之中

    千丈距离,顷刻便至

    这毒蟒巢穴,竟干爽清,并无丝毫异味

    许听潮却顾不得这般细节,大半心神,就落在那静静盘曲在一口地穴之上的水桶粗青蟒身上此蟒与想象大相径庭,许听潮还以为是头了不得的庞然大物而它身上气息也十分微弱,就似一稍稍有些修为的蟒蛇,分毫不起眼

    许听潮却是浑身绷紧,不敢半分大意

    心中隐隐有警兆出,纵使有千羽老道的保证,传下那闾墨经,也不得不心,以防这毒蟒忽然暴起伤人

    等了半天,这青蟒依旧动也不动,似乎根没有搭理许听潮的兴致

    许听潮这才稍稍放出一丝心神,查探这巢穴

    那乌神箭正斜斜插在暗青色的地面上,附近不愿还有一头巴掌大的机关饕餮傀儡横卧

    许听潮伸手一摄,将两物摄到掌中,也不查,径直收起,而后了青蟒一眼,便施展遁法,往上而去他不是没动过心思,将这毒物除去,但千羽道人不曾传下驱使这青蟒的法门,而它蛰伏此处数十万年,根不曾坐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反倒时时吞吃地穴中喷涌的地青奇毒,不使其散逸出来为祸,也算造福一方还有一节,这青蟒虽是异类,到底也算修行之辈,许听潮不愿扰了它

    究竟该如何处理,还是请太虚师伯定夺的

    心中这般思索,许听潮已然遁出毒沼,不疾不徐地往太清门而去

    行不出多远,就翻手取出那乌神箭,探入神念查探,发现果真如同千羽道人所,其中炼入了一座挪移法阵,除此之外,倒是无甚特点将这箭矢收起,又取来机关饕餮

    千羽道人见得此物,已是面露肉痛

    许听潮戏谑一笑,稍稍查探,便知这饕餮傀儡乃是一件乾坤法器他也不客气,径直将千羽的烙印抹去,而后把神念探入其中天地,见得之前那巨剑傀儡和仙鹤傀儡,以及断了右掌的玉质人偶,灰扑扑的箭矢八支,除此之外,尚有其余大各式傀儡十余具,金铁,木料,玉石,丹药若干,只可惜不见半片玉简

    这该是千羽道人带在身上的所有家当了

    许听潮也不去管旁的物事,只见跟那灰色箭矢取出一致,拿在手中细细打量

    千羽道人一时颇为尴尬

    忽然,许听潮眉头一挑,千羽道人一惊,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线再次清晰时,面前以出现一群背负长剑的男修士这老道见其中仅有两个元神,就没了观察的兴致

    许听潮目光在其中三人身上一转,就将箭矢和千羽道人收起,拱手淡然道:“褚师兄,两位师弟,不见”

    这些人,正是苍山剑派宿璇玑一行,其前行的方向,却是往太清门而去太虚如今晋阶合道,正是前往道贺的大时机而能被许听潮这般招呼的三人,除了褚逸夫三兄弟,还能有谁?

    四人当年有些龃龉,但定胡城之后,早已化解无形,反倒成了至交友,褚逸夫是与许恋碟关系亲近,已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褚逸夫兄弟三人陡然见到许听潮,也是惊喜莫名,尤其褚逸夫,不自禁地上前几步,急切问道:“许师弟已安然回转了么?令姐如今可?”

    “亏你还得姐姐……”许听潮神色有些不善,但此话方才出口,便即顿,满面不甘地一挥手,五色清光之中,许恋碟已出现在身旁

    “师妹……”

    褚逸夫已是满面红光,激动不能自已,褚逸清和褚逸楠兄弟俩想要上前见礼,都被他不知不觉抢了位置

    许恋碟却不理会他,只向远处满面不悦的宿璇玑施礼:“弟子见过师伯”

    “免礼”宿璇玑面色稍缓,虚扶一,才问,“如今巨人界情形如何?钟离师妹怎样了?”

    许恋碟一一答了,无非是老常谈,而后便不理会这师伯,一双妙目移开,落在他身旁一个珠圆玉润、温婉依人,家碧玉一般的子身上

    尽管从未见过面,许恋碟还是一眼就认出,此该就是掌门师伯极力撮合给褚逸夫的“道侣”

    两目光在半空交汇,一个凌厉,一个柔和,却偏偏能擦出无数火花

    褚逸夫很是尴尬,硬顶着发麻的头皮道:“师妹……”

    许恋碟瞪了他一眼:“你休要多管”

    宿璇玑冷哼,一众苍山弟子噤若寒蝉,褚逸清和褚逸楠却扼腕叹息,大哥忒也不懂人心,这等时刻,还为旁人话,岂非自讨没趣?许听潮则紧紧注视褚逸夫,面色十分不善

    众人心思各异,许恋碟却忽然一笑:“可是车师妹当面?”

    “玉珍见过姐……”

    “‘姐姐’两字可不敢当”许恋碟没见煞气翻腾,出声打断,“师妹这般温婉可人,何愁寻不到男儿,就不要再与褚师兄纠缠了”

    那车玉珍是个柔软性子,对上许恋碟这等巾帼不让须眉的中豪杰,就十分害怕,之前服软,口称“姐姐”,已是极大的让步,奈何许恋碟半点不买账,径直出这番难听的话来车玉珍如何受得了这个,心中委屈至极,一时双目蕴泪,泫然欲泣

    许恋碟老大没趣,也不再与这子纠缠,目光落到褚逸夫身上:“褚师兄,妹只问一句,此事你待如何?”

    褚逸夫怎不知许恋碟性子?知晓自己只要稍稍迟疑,这番姻缘,怕是八成就要完了,当下一咬牙,断然道:“师妹且稍待”

    言罢,返身朝宿璇玑跪倒

    宿璇玑大感不妙,瞋目怒喝:“逸夫,不可糊涂”

    褚逸夫却依旧接连拜了三拜,高声道:“师傅,我派已今非昔比,门中修成元神的师兄弟足有四位,倒是钟离师叔和许师妹在巨人界开创支脉举步维艰,弟子决意前往相助此事关乎弟子修行,请恕弟子任性一回”

    言罢,也不管宿璇玑如何愤怒呵斥,径直起身,往这边遁来

    许恋碟已是满面笑容,上前相迎

    褚逸清和褚逸楠眉开眼笑,暗暗竖起大拇指,匆匆向宿璇玑见礼,便遁至咂舌不已的许听潮身边,一阵天南地北地寒暄

    车玉珍眼中泪水滚滚而下,着决然前行的褚逸夫背影,狠狠一跺脚,架起遁光,往太清门奔去似她这等子,受了委屈,自然只会去找门中师长倾诉

    一干苍山弟子,着欢颜执手的师兄师姐,大都满面欣羡佩服

    宿璇玑已是怒发冲冠

    许恋碟和褚逸夫这般做法,让他颜面扫地面子还是节,出了这等事情,他还如何前往太清门贺喜?撮合车玉珍与褚逸夫这事儿,虽不是他一人的主意,但大半还是他求着,想要借此使苍山剑派与太清门的关系紧一层,如今褚逸夫公然出走,车玉珍又被气得掩面哭告,诸般算计,尽成空矣

    正想如何补救,许听潮已然拱手开口:“宿师伯,侄有一大事相托,还请师伯应允”

    “哼你且来,若有空闲,师伯便应下又何妨?”

    宿璇玑早将许听潮姐弟当成了罪魁祸首,哪里还会有脸色?口中虽然这般应承,但最终结果,恐怕只会是“没有空闲”了

    许听潮也不与他计较,翻手取出一个玉瓶,一枚玉简,径直用真气托了,往他推去

    “玉瓶中封禁的,乃是闾墨洲天机门虚境老怪千羽的元神此人之前阻挠太虚师伯成道,如今已然束手成擒,侄待亲自押送前往,请师伯治罪,奈何不巧有要事缠身,只得请师伯代劳个中情由,侄已修腾一封,太虚师伯一便知”

    宿璇玑见许听潮不问情由,就将东西送来,还十分恼怒,正待找个借口推拒,此刻一听,却是心花怒放正愁找不到前往太清门的合适由头,这子就送上这般大一个

    下意识地将东西接,方才反应过来,这子怎能将虚境老怪擒封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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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一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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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此番回转,连带在巨人界滞留的时间,连两月都没有,且牵扯颇多,因此纵使苍山剑派和太清门交情甚笃,也没可能如此快就知晓了全部事情。

    宿璇玑事前根本不曾想过这姓许的小子修为大进,已是炼虚之人。而许听潮正把自家真气按照闾墨经运转,气息大变,这苍山掌门又只顾着盘算生气,竟没有好生留意过。此刻反应过来,许听潮已然略略拱手,将自家姐姐和褚逸夫三兄弟射入仙府,驾云遁走。

    许听潮遁光何其之快,倏忽就不见了踪影。宿璇玑面色阴晴不定,忽而嘿嘿一笑,那姓许的小子竟有这般资质,区区百余年就成了炼虚修士,将来成就,说不定还在太虚之,我那徒儿与他姐姐结成道侣,似乎也不亏。

    这苍山掌门一时心情大好,略略思索,就将身后众多弟子打发会门派,自己则架了遁光,往太清门而去。押送阻挠太虚成道的罪魁,此事刻不容缓,唯一需要苦恼的,便是如何与车玉珍那丫头的师傅杜尹老道分说……

    在太清门之前施展了巫术,佛功,以及冥府玉册,也不将门中那些个长辈气成了何等模样,许听潮不打算回去自寻烦恼,之所以往太清门方向飞遁,是想随便寻个人,将千羽道人的元神和信给太虚师伯送去。哪知行不出多远,就恰好遇到苍山剑派宿璇玑带了门人前往贺喜,索性就用这好事堵住他的嘴,不再前来搅扰姐姐和褚逸夫。

    许听潮此刻已是往东海龙宫所在遁去,遁速并不如何快。太清门中,诸多虚境都有伤在身,且鬼车、魔獍等九界正从融灵,虚灵,飞灵三天虚空通道攻打,该是没有哪个有空闲前来追逐,啰噪仙府之事。至于为太虚师伯恭贺,不过小节而已,连接引仙光都忍痛送出了手,还要怎的?

    心中这般念头平复,许听潮便将神念探入体内元磁极空梭,正好见到姐姐和褚逸夫亲昵的模样,不禁心中泛起一股微微的酸意。片刻之后,便即洒然失笑。

    多大年岁的人了,还作这般小儿女态?

    这褚逸夫,处置此事算不得漂亮,颇有些痞赖的味道,纵使那宿璇玑生气,也拿不到多少错处……

    不过能得姐姐认可,也算不错了……

    “弟弟这是要去哪里?”

    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许听潮定睛看时,只见栾凌真正带了九个孩儿,立在一险峰之巅,笑盈盈地往看来。

    “原来是栾家姐姐!”

    人家都已经堵在路了,许听潮也不好径直就走,按落云头,也降到山峰之。

    “此处风急露重,姐姐何苦委屈了自己?”

    “你当姐姐想么?”栾凌真妩媚地白了许听潮一眼,“你这小子记性忒也差了些,方才姐姐不是说要举派托庇么?怎的招呼不打一个,就这般走了,若非姐姐有些经营,乘坐挪移法阵赶来,怕是要被你狠心抛弃了……”

    这话说得委实暧昧,若不知情由的,真个要把许听潮当成那负心薄幸的登徒子,好在栾凌真早将一身气势放出,没有哪个有这般胆气,前来触虚境老怪的霉头。

    许听潮也是嘴角微微抽动,暗道幸好不曾开启仙府观测法阵,否则这事儿若被敖珊敖凤看到,怎生得了?当下不再与这少妇胡扯,径直道:“姐姐且先行回去召集门人,安排诸般事宜,待小弟从南海回来,正好搬迁。”

    栾凌真心花怒放,却不曾应下,而是说道:“姐姐早在月前就接到你那陶师伯的讯息,早命门人回归,诸事已然筹备妥当,就等弟弟一行。太虚道晋阶合道,太清门之势如日中天,似姐姐这般异类修真,断然没有好日子过,能早一天搬走,就早一天的好。”

    许听潮闻言,只好答应,架起云头,将这少妇和她九个孩儿载起,往西北而去。把这事儿和府中诸人一说,众人都觉得拉拢这般一股助力才是正经,但原本计划被耽搁,敖珊敖凤心中多少有些不悦。许听潮只得加快遁速。

    栾凌真让孩儿们前来拜见叔父,六妹七妹八枚九妹倒是没什么,栾无殇等几个老早就修成元神的兄长,却老大不自在,着实挨了一通埋怨。

    许听潮倒是不甚在意,挥了挥手,让栾凌真不必勉强。

    这少妇又絮絮叨叨地东拉西扯,许听潮不喜说话,只含糊回应,隐隐觉得这便宜姐姐似有什么事情不好开口。

    “姐姐有甚难处,不妨直说。”

    见这片刻,云头已进入大漠,入眼尽是漫漫黄沙,栾凌真本还吞吞吐吐,见得这般情形,只好咬牙道:“弟弟可知,姐姐对你这般亲近,其实是欠下了你莫大恩情!”

    许听潮面露诧异,而后便想到与这便宜姐姐身那般似亲近,又似排斥的奇怪感觉,心念电转,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道:“姐姐何出此言?”

    话已出口,栾凌真反倒镇定下来,伸指将额前碎发捋到耳后,柔声道:“其实当年弟弟你和阮清等同门来到玄冥古洞中解救姐姐,姐姐认出了你的身世,本待暗中照顾扶持,想不到弟弟却遇见血海老妖,得了天大机缘,数十年之后,就修成两道元神,其一为元神魂魄和浑身精血所化,其二便是这魅灵之躯了……”

    许听潮听闻,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霎时间,脑中就转过许多念头,当年被天魔无荼侵入神魂之时的诸般异状,修成元神的霎那,无尽虚空之传来的强横意念,以及在藏镜阁中见到那狠心抛下襁褓的美丽女子……

    “……姐姐之所以能提前修成这‘九子鬼母玄冥阴煞大蟹法’,便是因为闭关修行时,有一团先天元水之精从天而降,一身真气瞬间翻了数倍,短短数百年,就接连孕育出六妹、七妹、八妹和九妹。而那元水之精,和弟弟你身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许听潮心头已是翻腾不休,脑中一直在闪现当年在藏镜阁三次照镜所见的影像!

    一面目绝美的青裙女子凌空虚立,怀抱一五色襁褓,面露哀凄焦急,忽然抬手一掌,正正印在襁褓之!霎时间,襁褓中飞出白黑青红黄五色,各自认准一个方向激射,瞬息消失在天际!女子伤心欲绝,泪如泉涌,别开头去,猛将手中襁褓抛下!

    高空之中,罡风烁烁,片刻就将襁褓吹得四散,露出个冰晶般透明的婴孩!婴孩双目紧闭,身隐隐有五色闪动,每被一道罡风吹中,身五色便黯淡一分,及至后来,径直被吹得形体溃散,只余一道黯淡不可见的五色彩光穿破诸般阻隔,飘到一矗立潋滟湖水中的城池空!

    那城池,其实是座落在一铁锥般笔直刺入湖中的半岛之!城门正中,“锐金”两字银钩铁画,当真就如同金铁铸就一般!

    一团朦胧五色光影由模糊到清晰,眨眼之间,已然形成个五彩人影,虚浮飘渺,根基浅薄。待得心念动时,镜中人影蓦然坍缩散去,凝成个拇指大的五彩圆果!

    思及此处,许听潮仿佛又见到那果子通体五色霞光吞吐,似有奇妙馨香浮动,传入鼻中,令人熏熏欲睡。

    第三次照镜,似是霎那间轮回千载,反倒与此事没多大干系。

    许听潮从来不曾想过,今生还能重新寻到前世的东西!既然自己乃是一头五行魅灵,那么这便宜姐姐口中的先天元水之精,大约就是被那眉毛青裙女子从自己前世身打散出去的黑光!

    但就算寻到了又如何?事已至此,总不可能让这便宜姐姐自废修为,将元水之精重新吐出?已经被炼化的东西,说不定还化作六妹七妹八妹九妹四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难道也要打杀了,还原成元水之精?

    许听潮十分清楚,若这便宜姐姐所得,当真是从自己身分出的黑光,那么这元水之精,与补足自己根基,将有莫大效用!但要他出手对付四个怯生生的女娃娃,却是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退一步说,就算请旁人做了,只怕心境也会就此落下破绽,将来修为若想再进,便十分困难,说不得还要时时防备,不使被心魔所趁!

    似这般,直是得不偿失!

    要怪就怪这便宜姐姐很会打算,老早就结下了诸般善缘,事到临头,竟然让自己进退两难!

    许听潮终是明白,为何面对这便宜姐姐时,心中会生出那般既亲近又排斥的别扭,原来自身灵感早有暗示!

    栾凌真见许听潮面色变幻不休,初时还提心吊胆,而后许听潮面色渐趋平静,身气息也平稳下来,波澜不惊,便知数十年谋算,终是成了。

    许听潮心神近乎全然宁定,只看向这便宜姐姐的目光十分复杂。

    栾凌真不好意思地笑笑:“弟弟莫要这般沮丧,姐姐得了那先天元水之精,却不曾尽数炼化了……”

    “当真?!”

    许听潮顿时喜出望外!
正文 五一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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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本已不存任何期望,哪知忽然间峰回路转,这便宜姐姐竟说先天元水之精竟然还剩下一些!

    若将此物拿到手,好处不言而喻!

    狂喜过后,许听潮忽然宁定,若方才自己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怕是这便宜姐姐宁愿拼个身死道消,也不会说出此话!换做旁人,定然早就将这般筹码拿出,换取活命的机会了。

    女人心,海底针,果真难以捉摸……

    栾凌真见许听潮这般表情,如何还猜不出他心中想法,不好意思地笑笑:“弟弟莫要见怪,姐姐这般做,也是打算找个值得依靠的奇男子……”

    许听潮浑身不自在,沉声道:“姐姐切莫如此,从今而后,你我便是一家人。你这般说话,若被敖珊敖凤听了去,小弟就当真要呜呼哀哉了!”

    栾凌真咯咯娇笑:“弟弟竟然这般面嫩,经不得调笑!也罢,快些随姐姐回去天尸门,那先天元水之精十分玄妙,不可随身携带,已被姐姐藏在一妥善之处。”

    许听潮早就等这话!虽然不能立时得到手,多少有些遗憾,慌忙全力催动云头,往天尸门而去!

    栾家兄妹早被两人对话惊得不轻,就是性子诙谐跳脱的五弟栾无殇,此刻也默然不语,只把一双漆黑的眸子来回转动。他四个哥哥,人人都板着一张脸,似是十分不悦。

    栾凌真也不去管自家孩儿如何想法,直把一双柔媚的妙目在四个女儿和许听潮身徘徊。

    六妹七妹八妹九妹倒是满面好奇地盯着这便宜叔父,许听潮却只觉头皮发麻,这便宜姐姐,目光恁地诡异……我跟你家女儿可没半分关系!

    十余万里路程,顺便便至,许听潮停住云头,往下看去,只见漫漫黄沙之中,忽然腾起一团淡黑色的阴气,笼罩数百里方圆,该就是天尸门的护派大阵了。

    想当年,自己还在其中大吃苦头,如今来看,这阵法更见玄妙,威能大增了数十倍不止!

    天尸门有虚境坐镇,不似旁的门派,想要发展壮大,不知容易了多少。

    正自思量,阴气忽然翻腾,一群面色木讷、浑身阴气森森的元神修士出来相迎,见到栾凌真,凌空就拜。

    这等事情,自有栾凌真应付,许听潮随意看去,只觉为首一个老者十分面善,微微思索,方才认了出来。

    原来这人正是当年厉魂谷叛出厉魂谷,拜入天尸门的步擎苍!

    此老炼得血焰钵,落魂砂,诛魂幡三件宝物,善能驱役鬼物,当年许听潮,便是被他唤来两头天鬼,追得远遁数万里,最终落入天尸门护派鬼雾中!

    “老熟人”见面,许听潮似笑非笑,步擎苍却躲躲闪闪,不敢正眼来看。尽管他此刻已修成元神,身兼太阴屠神策和冥河天尸大蟹法两门顶尖功法,但面对许听潮这等虚境“老怪”,还是远远不够看!

    这老儿心中忐忑,许听潮却心急那先天元水之精,根本不愿理会他,就算栾凌真将诸位门人引见,也只是草草点头了事。

    栾凌真知晓许听潮心中所想,遣散众人,便领了他进入门中。

    这大阵中心处,依旧还是那汩汩冒出阴气的渊深峡谷,与百多年前不同的是,峡谷两侧,以及谷中两壁,都建有不少样式各异的洞府楼阁,时不时还能见到修士进出,多了几分生气。

    一路前行,遇的天尸门人尽皆躬身行礼,栾凌真母子母女笑着回应,许听潮心不在焉,尽管知晓这天尸门今后将是自己一大臂助,也不愿耐着性子应酬。

    好在栾凌真遁速不慢,只片刻,就来到峡谷极深处,那玄冥古洞的入口前。

    依旧是阴风烈烈吹拂,栾凌真不忙着进洞,指着下方道:“弟弟请看,那东西就在这阴风风眼之下。从此前往,麻烦颇多,这古洞之中有一条捷径,大约小半个时辰便能到达。”

    说完,不做半分停留,径直遁入一旁那古洞之中。许听潮急急跟。

    有道是近乡情更怯,想到就要见着先天元水之精,许听潮心中反倒生出许多急躁来,一路穿过的殿堂,他都不曾稍作留意,也不知和当年相比,就竟有多少变化。

    几人终是来到一符文密布、恶鬼衔环的大门之前,栾凌真施展法诀,足足半柱香功夫,才将之打开。

    许听潮顿时感应到一股亲切的气息正蠢蠢欲动,要往这边飞来,却又被什么东西阻住!当下也顾不得栾凌真等人,径直架了遁光,闯入大门之中!

    瞬息功夫,便到了地头,只见一座数丈大的八角灵池之中黑水荡漾,内中一朵黑莲婷婷而立,黑色光华闪烁,莲瓣之,生出道道虚影,往内合拢,就好似绽放的过程反过来一般,要将莲蓬十余粒剧烈跳动的莲子镇压!池边一男一女两个元神修士,正满头大汗地掐动法诀,往那黑莲打去!

    许听潮眼中再无旁物,视线尽都集中在那莲蓬之!那剧烈跳动的十余粒黑点,哪是什么莲子,分明就是一粒粒凝成珠状的黝黑液滴!那般亲切急迫,正是从这些液珠中传来!

    这小子欣喜若狂,把手一招,十余液滴便轻易冲破了禁制,落到他手中,凝为一体,滴溜溜转动不休!这先天元水之精,似乎已生成了灵性,正以这般方式表示亲昵眷恋!

    池边男女修士被这般折腾,齐齐面色煞白,受了些伤势,正要动手擒下贼人,栾凌真已带了九个孩儿赶来,摇手止住。

    两人慌忙前,口称“师傅”。

    原来这两个,正是当年栾凌真在鬼车界收下的徒儿伊莼鲈和范青梅!

    他们能被安排到此地守护先天元水之精,足见很受信重。

    此刻,两人也看清了许听潮的面目,诸般疑惑纷纷分涌心头。栾凌真轻叹一声,便说起来龙去脉……

    许听潮早已神游物外,怔怔看着手中旋转不休的元水之精,任其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灵液中蕴含的种种情绪,除亲昵、眷恋之外,尚有担忧、欢喜、爱怜、愧疚、庆幸……

    各种情绪交互冲刷,许听潮心防竟毫无抵御之能,瞬息间就已沦陷……
正文 五一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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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悲喜交加,索性他已是魅灵之躯,好似一团飘飘荡荡的人形光影气雾,全然不虞流出泪水来,否则这回定要被人瞧了去。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还是不愿在旁人面前如此失态。

    这般多的情绪混杂在元水之精中涌入体内,袭心头,许听潮却保持了十分清醒。

    元水之精中似乎还携带了些讯息,奈何断断续续,又模糊不堪,根本无法辨认,所以直到现在,许听潮也不能肯定在藏玄镜中所见那青裙女子与他的真正关系。早在藏镜阁中,他就曾猜测很可能是前世之母,但毕竟无法证实,此刻又被勾起这般思绪,心中不复平静……至不济,也该是关系十分亲近之人……

    许听潮怔怔良久,待得清醒过来,已是数个时辰之后。

    “恭喜弟弟修为再进,似这般,用不着多久,便可窥视那无合道之境!”

    栾凌真笑嘻嘻地走前来,许听潮才分心查探了一番身躯,发现并非像这便宜姐姐所说。

    身气势确实强盛了几分,但体内两道真气,都几乎没有变化,只对天地间水行灵气的感应,要比其余四行敏锐了十余倍!许多之前不曾留意到的东西,此刻也能清晰察觉到。

    许听潮握了握手,只觉似乎有无尽力量从体内生出,下意识地弹出一道漆黑的水行剑气,也不曾运使那神符剑法门,却径直将这处石窟的墙壁刺出数寸深一个小孔!

    栾凌真眼中生出异色,伊莼鲈范青梅和栾无殇兄妹九人中懂事的,无不骇然!

    这洞窟中禁制重重,便是虚境想要打进来,都须得耗费偌大力气,不想这人竟然随手一道剑气,就能将禁制洞穿小半,委实有些骇人听闻!

    许听潮却只觉周围水行灵气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往自身聚来,又是不自禁地一挥手,体表顿时凝成一副水光潋滟的玄黑甲胄!心念动处,甲胄表面又生出一粒粒绿豆大小的雷珠,有癸水阴雷,也有壬水神雷。

    栾凌真等只见这些雷珠蠕蠕滚动,互相生出纤细的丝线,彼此连接,顷刻成了一道水雷网!

    这玄黑雷网,初时还只是精巧些,随水行灵气逐渐汇聚,威能愈发强盛,到得后来,竟让栾凌真都生出几丝心悸之感!

    这少妇倒是看得出来,许听潮之所以不理会自己的恭维,其实是沉浸在“修为大进”后的喜悦之中,正驱使些法术,适应修为的变化。但方才许听潮面神色实在太过精彩了些,也让她不得不小心防备一二,以免这便宜弟弟忽然“丧心病狂”一回,让自己和儿女徒儿呜呼哀哉。

    正存了这般念头,就见许听潮翻手取出一面乌黑的三角小旗来!

    栾凌真一惊,慌不迭地后退,将两个徒儿和九个儿女小心护在身后!

    许听潮却根本不理会她,只自顾自地运转真气,祭炼起手中小旗来。

    这小旗,自然就是玄元癸水旗与玄冥一气无相雷网合炼的宝物。

    玄元癸水旗不需多说,那玄冥一气无相雷网,是许听潮在天道界冥海极西处,自通幽盟执事长老董子良手中夺来,五行属壬水,正好与玄元癸水旗一阳一阴,合炼之后,阴阳相济,能发挥出更强横的威能来。

    当初合炼之时,许听潮确是这般打算的,奈何他炼器术不到家,只勉强将两宝炼成一体,相互配合,威能增幅之类的,几乎没有。此刻他得了先天元水之精,感悟颇多,已有了新的想法,正好拿出来重新完善一番。

    许听潮将体内玄门真气转换成水行,其灵性更增,又以闾墨经催动,化作丝丝缕缕,注入玄元癸水旗之中,勾动诸般禁制,重新黏连续接。他也不刻意而为,任由真气自行穿插修改,只分出神念时时关注。

    自家真气好似辛勤的蚂蚁,正将玄元癸水旗当做巢穴来兴致勃勃地修筑,眼见其欢快地来回奔流穿插,许听潮又有许多领悟……

    也不知过了多久,玄元癸水旗内再无一处窒碍,真气在其中窜动,欢跃之意,也将许听潮感染,血脉相连之感顿生。

    此刻,玄元癸水旗已然面目大变,旗面不再是那般死板的漆黑,而化作一汪清水,潺潺叮咚,活灵活现。

    许听潮将爱不释手地把玩一阵,心中忽然一动,将体内炼化那冥山焰挪出,置入旗内。

    在其中欢快流动的真气又雀跃起来,将冥山焰分作星星点点地搬运走,循着禁制纹路分布。只瞬息间,此宝面目又是大变,从清水变成了湛湛蔚蓝!

    这般美轮美奂的宝物,威能亦是不俗,休说许听潮,就是栾凌真母子母女,以及她两个徒儿,也都十分羡慕!

    炼宝大功告成,许听潮欢喜不尽,哈哈一笑,挥手将玄元癸水旗收起。

    之前融合元水之精时入侵的种种异样情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许听潮侧目,看向远远站定的栾凌真等人。

    “姐姐可曾准备妥当,这便搬迁了!”

    栾凌真悬起的新全然放下,闻言嫣然笑道:“就等弟弟你了!姐姐继而没那般大的本事,将这条绝品阴脉挪走!”

    栾凌真目光落在方才那莲池之。

    许听潮顺势看去,顿时觉出不凡之处!

    方才全副心神都放在元水之精,还不曾看出其中玄妙。

    这条阴脉非只生出玄阴灵气,还混有精纯磅礴的水行灵气,且体积极大,似乎还勾连无尽深处,岿然不可撼动。

    也难怪栾凌头疼。这等阴脉,就是在天道界,也极其稀少,足可当做一大派安身立命的根本,可惜若要迁移,就不是一个两个虚境能做到的。

    “姐姐只管安排人手,聚拢门人,迁移这阴脉的事情,便交给小弟!”

    许听潮言罢,神念探入仙府,将那老蝎宓不瘟和满面不情愿的摩陀老道唤出。

    栾凌真见得忽然又多出两个虚境,更是暗自骇然,心头下意识地生出警惕,但又自嘲一笑,若这弟弟当真要动手,只他一人,自己就断然不是敌手,何须这般费劲,找人帮忙?当下打发伊莼鲈和范青梅前去召集门人,自己带了九个孩儿留下帮手。

    许听潮给双方略略引见了一番,便开始施展法术。

    摩陀老道早等得不耐烦,翻手把他那宝贝总阵旗取出,略一挥动,就有无穷禁制阵法生出,把阴脉迅速祭炼!

    这般手段,委实让人侧目!方才互相见礼时,栾凌真还对这老道颇为不忿,如今却佩服得五体投地!

    许听潮也不曾料到摩陀老道竟然还有如此本事,惊诧过后,就是欢喜,毕竟他早打算前往龙宫,能在此处少些耽搁,总是好的。

    不到一刻,方圆近千里的阴脉已被祭炼得通透,缓缓缩小至百余丈方圆,许听潮祭出元磁极空梭,将之收起,只留下偌大一个漆黑的地下空洞!

    洞窟中那莲池,本就是连在阴脉之,倒也不须另外处置,让许听潮多看了几眼的,是池中那株硕大的异种黑莲。此物似乎能就爱那个阴气转化为水行灵气,所以才被用来存放元水之精,就不知有何根脚。

    事情已毕,摩陀老道和老蝎宓不瘟都被许听潮送入仙府之中,而后架起云头,载了栾凌真一家子,循着来路遁走。

    许听潮顺势问起那黑脸的呃来历,栾凌真也是不知,只说在阴风峡谷极深处寻到。

    须臾,一行人便遁出玄冥古洞,来到峡谷方。

    早有数千天尸门弟子在等候。

    收取那阴脉时,众弟子都感觉到了大地晃动,阴气异常,心中多有恐慌,如今见得太长老,方才放下心来。

    栾凌真早就说过可能举派迁徙,因此众弟子都收拾好了行囊,甚至还有不少天尸门之外的男男女女。许听潮也不多问,挥手祭起元磁极空梭,将之化作一片数里方圆的星光,栾凌真一声令下,众弟子便架起遁光,纷纷投入星光之中,顷刻走了个干净。

    万般留恋地看了灵性大失的门派旧地一眼,栾凌真才郑重向许听潮一礼:“从今而后,姐姐就只能把弟弟当做倚靠了!”

    “姐姐但请放心!”

    许听潮也是郑重允诺,而后云头一起,风驰电掣地往东南而去。他全力飞遁,瞬间就行出数万里!

    几人前脚才走,那幽深的峡谷中便传来阵阵低沉的咆哮……

    一路山川向后飞逝,栾凌真一家子心中多有愁思,并不说话。许听潮也是暗暗琢磨之前的领悟,相对无话。

    早在迁移那阴脉的时候,许听潮就已将仙府投影法阵打开,好让仙府中亲师长能见得外界诸般情形。

    栾凌真颇有些烟视媚行,敖珊敖凤向来不如何喜欢,此刻见她这般愁眉头,向后眺望不语,安心的同时,又有些同情。以女儿身,支撑起偌大一个门派,本就十分不易,如今又被迫得如此仓皇地举派搬迁,委实凄苦。时人安土重迁,便是修行之辈,也多是如此,若非实在无奈,谁会走这一步?
正文 五一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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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心中同情,敖珊敖凤也不曾就此放下了戒备。

    两女并不知晓先前栾凌真有些话说得颇为暧昧,但因为某种莫名其妙警兆,她们始终对栾凌真不放心,因此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阴阳五行池的影像,任由许恋碟如何劝说,也不曾稍稍“懈怠”。

    许听潮正自全神参悟之前所得,加之问心无愧,也不曾想到那么多,因此始终都不曾用神念往仙府中一探,否则断然不会这般老神自在地稳坐钓鱼台。

    转眼之间,云头已从湘赵漱滨四州交汇处附近掠过,进入南海北方。

    从天尸门动身,许听潮就认准了龙宫方向。龙宫在东海极南处,因此云头便是往东南而行。

    这般赶路,就先要从琼华仙岛附近掠过。

    许听潮与琼华派十分不睦,可算得是仇敌,这般大摇大摆地从人前门前经过,指不定就会惹来许多纠纷,但这小子如今已是虚境中人,且一身本事厉害至极,并不将琼华派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就算是琼华太长老赵天涯,也不过尔尔。

    小半日功夫,云头已从怒州南端飘过,进入大海极深处。因参悟水行道法,许听潮身气息逐渐与大海交融。栾凌真一家就坐在云头之,若非近在咫尺,抬眼就能看见许听潮身形,怕也要将他当成了瀚海的一部分。栾无殇兄弟几人,本来对许听潮颇有敌意,此刻却是暗暗生出佩服。

    这小子,果真天资过人,福泽深厚,才多久,一身法术怕是又大进了一步!

    他们兄弟几个,之所以对许听潮心生恶感,其实是因为早就暗暗觊觎那十数滴先天元水之精,栾凌真之前又不曾说明其中利害,如今陡然见得被许听潮得了去,怎能不心生不忿?

    此为人之常情,并无多少奇怪。且兄弟几个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虽说自家垂涎的宝物没了指望,但因此而得了庇护,不再担心被太清门当做异己铲除,正得其所。宝物没了可以再寻,性命丢了,这辈子就当真完了……

    大夏乃修仙昌明之地,便是在这海域,一路也免不得遇着许多修士,但修为大都是炼气,元神寥寥无几,许听潮遁速极快,旁人就算想要追赶,也是有心无力,因此一路极为平静。

    似这般,眼看就要过了与琼华最接近处。

    仙府之中,祁尧早已说起南海情形。就算在老蝎宓不瘟眼中,琼华派都是个庞然大物,因此众人都不愿与琼华派修士照面。目前看来,倒是一切顺遂,能安然通过了。

    许听潮也是一般想法,虽然与琼华派不对付,但他也不愿主动挑起事端,因此只顾驾云而行。

    琼华派还似当年那般,将岛周围方圆数千里范围都当做自家地盘,时时派了弟子巡行。

    此刻,许听潮的云头离琼华仙岛不过千余里,他倒是觉得并无不妥,但巡逻的琼华弟子却不这样看。

    一路之,已有四五批尾随而来,见许听潮遁速奇快,便纷纷发出警讯。

    “道请留步!”

    行不出多远,前方就远远传来温润的男声,许听潮面露不喜。百来年过去了,这琼华派还是那般蛮横,终究是躲不过一番冲突!心中如此想,他却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架了云头往前破空激射!

    前方拦路那人也是个元神,见得这般情形,顿时祭出一柄飞剑来斩!

    这人本事不错,飞剑剑光足有千余丈长,好似一条奔腾的大河,破空之际,带起轰隆隆的水声!

    许听潮瞥了一眼,把手一扬,就有一道千丈长的海水被摄起,往那剑光撞去!他方才悟得水行道法的个中三味,此刻正好拿来试演一番!这回摄起的海水,就好似海中巨鲸喷出的水柱,白灿灿的乱珠裹挟了一抹蔚蓝,看来并无什么出奇之处,

    修行之人祭炼的宝物,要数剑器之类的兵刃最善杀伐,那人见许听潮如此托大,竟只用一道普通的水流来挡自家剑光,心中暗自冷笑,运起真气催动,剑光又涨了数分,要这狂妄之辈好看!

    须臾,剑光水流撞在一起!

    飞花溅玉中,剑光砰然溃散,露出一蓝汪汪的飞剑,被水流裹挟了往前激射!

    许听潮云头紧随而至,瞬息超过水流,在一面色黑黄的二十余岁男子面前停下。

    这男子浑身真气躁动不休,面笑容犹未散去,还带了三分痛楚,三分惊恐。

    许听潮端坐云头,戏谑而笑。

    这男子见得,先是困惑,而后面色剧变!

    后方水流已然射至,许听潮随手将之击散,把其中裹挟的飞剑摄到手中,淡然道:“看道模样,似乎已认出本人?”

    那修士勉强一笑,嘴角就歪到了左边。

    这等面目不周正之人,天下多得是,许听潮和栾凌真、栾无殇兄弟等不觉得如何奇怪,九妹栾明珠却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那修士面色更苦了几分,向许听潮拱拱手:“道当年把琼华仙岛闹得鸡犬不宁,我派中人,个个都记得尊容,不敢一日或忘!”

    嘿!

    许听潮和其余人等见他这般表情,原以为他要说软话,哪知竟然这般硬气!仙府之中敖珊敖凤想起了昔日被囚锁妖洞的旧事,已是大怒,连连催促许听潮给这家伙好看!若不愿动手,就放她们出来!

    两女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但许听潮正窝火不已,也并未多想,而是冷笑道:“当年琼华所赐,许某也时时记在心!”

    言罢,把手中飞剑往那修士抛去!

    剑气破空,瞬息长作千余丈大小,其势竟比那修士自己御使还要更盛三分!

    “道手下留情!”

    那修士连连掐动法诀,又口喷精血辅助,急切间也止不住自家飞剑,眼看就要被剑光吞没,斜刺里忽然飞来一口数百丈长的铜戈,将剑光撞得偏了一偏,擦着那修士右侧掠过,把他半边衣衫搅得破破烂烂!

    看来狼狈,那修士却免了被自家飞剑开膛破肚之厄!勉强将飞剑收回,他已是浑身冷汗,面色煞白!

    似这般,三分是被吓的,七分是羞愤欲狂!

    辱人之甚,莫过于此!
正文 五一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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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一身气息早与大海相融,叫人不出深浅,这笑歪嘴年轻人模样的琼华长老,也只当他重又修得一门大神通,从未想过这晚辈已成了虚境高人,心中倍感屈辱,也属正常这人也已到云头上笑盈盈的栾凌真,初时还只当是个寻常修,目光掠过她身旁的五男四九个孩儿,顿时认出了来头,面色瞬间就变得煞白,双目中是惊恐不已

    许听潮却不再理会他,侧头往那黄铜长戈射来的方向去

    几个呼吸的功夫,一黑发老者架了遁光急急赶至此老就一双丹凤眼,面目甚为俊美,年轻时定是个翩翩佳公子

    许听潮面带冷笑,这老者到得近前,脸色就是微微一变,但事已至此,又不能退避,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来,拱手施礼:“原来是许家友和栾前辈当面,老道孔有慈这厢有礼了”

    许听潮只略略拱手,并不多栾凌真则做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笑而不语

    孔有慈见这子表现冷淡,也是怒火暗,又道:“敢问友,王扈道友有何得罪之处,竟遭你这般折辱?”

    许听潮闻言,面上冷笑愈盛:“难怪行事这般骄横,原来是以‘扈’为名许某自驾云赶路,可曾碍着了谁,值得王前辈祭出飞剑来斩?若非许某还有些事,此刻只怕早已殒命当场了”

    孔有慈和王扈都是一股怒气憋在胸中,自古而来,琼华仙岛周围数千里,都是琼华派势力范围,且不提散修,便是当世大派,哪家不曾承认?在两个元神眼中,许听潮顿时成了那刻意寻衅滋事之辈

    王扈丢了大面皮,无颜话,孔有慈哈哈一笑:“友有何见教,不妨划下道来,我琼华尽数接着”

    “只怕你接不下”

    许听潮索性来个默认,正想再出言讥讽,神色已是微动

    “我道为何琼华派长进了这许多,连元神都派出来做巡行的差事”

    话才完,脚下云头一起,往南方而去

    孔有慈和王扈大惊,齐呼“不”,也是赶紧架起遁光,衔尾急追

    ……

    “徐漺,你大的狗胆,竟敢坏我琼华大事”

    一面方口阔,浓眉大眼的年轻修士脚踩一片硕大的蕉叶乘风而来,其后跟了数十琼华弟子,个个怒目按剑

    徐漺一身破烂青袍,左手玉壶右手玉杯,醉卧白云之上,乜斜着眼睛往后方去,打了个酒嗝,才嘻嘻笑道:“哪里来的黄毛子,乳臭未干,就敢直呼你家爷爷的名字,着实该打呕——”

    一股昏黄的液体从他口中喷出,半路化作一道赤红火龙,往那修士燎去

    这年轻修士面上露出一阵烦恶,脚尖轻踏,蕉叶之上就出十余道剑气,激射而出,半途将火龙斩得七零八落催动这件宝物,似乎极耗真气,这修士面色微微一白,赶紧掏出一粒青色丹药吞下,脸色才稍稍了些

    反观徐漺,却依旧是一副醉眼迷蒙的模样,根不去管后方情形,只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放到鼻端轻嗅,满面享受

    相比他的从容,前方十十三四个修士就十分狼狈

    这些修士,身上妖气翻腾,为首一个粗犷大汉,足有元神修为,只身上气息甚是微弱,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势

    尚且隔了数百里,许听潮就得清楚,这些妖修所修功法,正是那灵狐心经若只一个两个,还有可能是灵狐宫心法泄露,如今十余人聚在一起,还有个元神领头,断无这般可能如此,这些妖修的身份便已确定,乃是出自灵狐宫

    许听潮与灵狐宫渊源匪浅,且不自己乃是被胡绮刃自幼收养,便是义妹许沂,也为灵狐宫真传弟子如今遇上这等事情,不可不管只这十余妖修尽为男子,委实有些奇怪

    还有就是那徐漺,在此遇见,也算意外之喜他这一手喷酒为火的手段,颇得任醉几分精髓,就不知两人有何关系任醉何人?此老乃琼华醉仙阁之主,当年在南海,还曾与许听潮交手,炼得清圣、浊贤两个酒葫芦,一身事,都在这“酒”字上

    心中念头转动,许听潮已然赶至,现了身形

    “徐师兄,不见”

    许听潮对徐漺话,定胡城数十年,他和徐漺早就成了至交友,因此十分随意,同时暗中运转灵狐心经,把身上气息稍稍一露,那十余灵狐宫弟子个个大喜,纷纷停了遁光

    “许师弟”

    徐漺显然不曾想到会在此地遇见许听潮,惊愕过后便是欣喜,从云朵之上起身来

    “师弟来得正,这些灵狐宫道友安危有了保障,愚兄可安心去矣”

    话才出口,便催动云头,往东方而去

    “徐师兄为何这般匆忙?”

    “愚兄无颜见故人,师弟无需挽留”

    “弟还在某人面前夸下海口,徐师兄甚有担当,今日一见,大失所望”

    徐爽闻言,身形微滞,终是一言不发地驾云而行

    许听潮目光复杂,这位徐师兄,一身真气早已累积圆满,头顶灵光烁烁,只差一步,便是元神,奈何心中块垒阻滞,再不得寸进

    眼见徐漺就要远去,许听潮微微摇头,忽然出声喊道:“那人托弟为徐师兄带来一句话”

    徐漺豁然回头,双目灼灼,虽不出声催促,但眼中急切之意,任是三岁儿也得出来

    “他:‘乖乖漺儿,孟哥哥等着你的交待’”

    霎时间,徐漺如遭雷击,怔在当场身上气息翻涌,显然正自天人交战

    许听潮挥手将玄元癸水旗祭起,将他护,才把目光转向先后赶至的方面大口青年和一干琼华弟子,以及孔有慈、王扈两人

    “这几位灵狐宫道友,许某保了,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孔有慈王扈面色变幻,不敢出声,那方面青年浓眉一竖,喝道:“许听潮,早就听闻你身化妖魔,桀骜不驯,悖逆不伦,今日得见,果真如此你在太清门专横跋扈也就罢了,还想来我琼华撒野,须得问过方某手中长剑”

    这年轻人才话,孔有慈和王扈就面色剧变,纷纷出口呵斥,奈何他根不听,径直讲话完,挥手把脚下蕉叶捞到手中,化作一柄碧光闪闪的三尺青锋

    云头之上,栾凌真和栾无殇等懂事的,个个面露戏谑,许听潮啪啪地拍手:“个琼华儿郎若人人都似你这般,琼华兴盛,威凌天下,怕是指日可待”

    孔有慈王扈羞得别开头去,那年轻修士得狂妄,也并非无脑之辈,如何听不出此言中讥讽之意?当下勃然大怒,捏个剑诀,手中蕉叶剑便激射而出

    “休得逞口舌之利,有胆的就与爷斗上一场”

    “方汤,你不要命了”

    “栾前辈面前,休得无礼”

    孔有慈和王扈见这子忽然动手,骇得魂飞魄散,口中呵斥,各自祭出飞剑长戈,半途拦截蕉叶剑剑光那许听潮也就罢了,云头之上另外一人,赫然正是天尸门虚境老怪栾凌真,如何容得区区一辈在面前放肆?恼怒之下,轻轻一弹指,便能要了这子性命但这方汤身世非凡,却是不得不救

    方汤听得两位元神长老竟然称呼云头上那美烟少妇为“前辈”已是大惊失色,蕉叶剑光先就弱了三分,再被两位长老拦截,顺势就收了回来

    “栾前辈,您大人有大量,还请绕过这子一回晚辈等这就带了他回转,定然禀告太上长老,严加管教”

    孔有慈恭恭敬敬地施礼,栾凌真咯咯一笑,问道:“你们这般着紧,这娃娃莫非是赵天涯那老子的老蚌含珠,晚来得子?”

    方汤闻言,又是大怒,却不敢真个在虚境高人面前放肆,只恨恨扭头,还不忘用视线在栾凌真身上恶毒地戳了两眼

    栾凌真面上笑容不变,眼中却多了几丝冰寒

    孔有慈和王扈亡魂大冒,告罪不已

    “方师侄乃赵师叔嫡裔后人赵菁雯师侄孙之子,只因资质绝伦,赵侄孙与她道侣方仲元前些年又双双殒身,赵师叔怜其身世,又见方师侄是可造之材,因此格外宠爱……”

    栾凌真和许听潮恍然,原来其中还有这般讲究,再方汤的目光,已是大为不同

    栾凌真讥笑道:“这娃娃果真天纵之才,贵派还需紧了些,省得哪天惹到个脾气不的,一剑杀了,赵道友岂非要痛不欲?”

    方汤先前怒气尚未消去,哪里经得这般撩拨?当即满面涨红,回过头,就要开口喝骂

    孔有慈连忙出手,将他封禁,与王扈一同连连告罪,携了往琼华仙道飞遁而去

    其余琼华弟子,瞬时也作鸟兽散,顷刻走得一干二净

    许听潮笑道:“那子这般惹人嫌,姐姐何不径直“一剑杀了”了事?”

    栾凌真妩媚地白了许听潮一眼:“你就不懂了,这等纨绔货色,还是留给他琼华派享用为妙,姐姐虽不惧那赵天涯,也犯不着得罪人,来帮人家清理门户”
正文 五一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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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哭笑不得

    “姐姐这般盘算,怕是十有**要落空了观其骨龄,那子也就十七八岁,待得年长些,总会懂事,未使不会成为赵天涯第二”

    栾凌真狡黠地眨眨眼:“弟弟可知姐姐出身冥府?冥府与阳世大不相同,总有许多手段惩治这等辈”

    许听潮顿时没了话,向栾凌真的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古怪这便宜姐姐果真有些事,何时下的手,自己竟半点都不曾察觉世人都子子,得罪了人,果真十分不妥

    栾凌真咯咯而笑,一时花枝乱颤,眼眸儿柔媚似水

    仙府之中敖珊敖凤暗骂“狐媚子”,老蝎宓不瘟却眼睛都得直了余者也各有表情,但多是和许听潮一般的古怪惊诧

    附近十几个灵狐宫妖修,却躲躲闪闪,不敢与栾凌真目光相触,怕也被暗中坐下手脚连为首那元神,都颇有些瑟缩

    这妩媚少妇笑得是得意

    许听潮也不去管她,径直问那粗犷汉子:“道友如何称呼?怎的会到闯入此处?”

    这汉子嘿嘿一笑,拱手道:“胡半梅见过许师弟……”

    一番述,许听潮总算是知晓了个大概原来这事儿还要从太虚冲击合道起

    五十年前,太虚冲击合道的时候,灵狐宫便人心惶惶,存了避走他乡的心思,及至百多虚境围困太清门之后,太清门虚境纷纷回归,其势愈甚,这般心思便愈发笃定五十来年暗中谋划,终是凭借雷闯和雷政关系,在南海寻得一处安身之地

    雷闯体乃是一头紫宵神雷蟒,苦恋灵狐宫宫主胡姬,在灵狐宫附近辟了一座飞雷洞居,就近照应他又是当年许听潮在南海见到那虚境老怪雷政的嫡子,多方奔走之下,终是得了南海妖族之首桃花圣母的应允,许灵狐宫举派迁往南海避祸

    灵狐宫不似天尸门那般被视为异类,交际十分之广,门下弟子,多有与其余修士结为道侣的,因此与各家门派牵扯极深;有许多资质低劣,自认仙道无望的弟子前往凡俗,开枝散叶,因此前前后后迁徙了五十年,也未曾真个完成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过了旁人,但灵狐宫交游广阔,大多数门派,都不如何过问,甚至给予适当的援助太虚再次冲击合道,灵狐宫得到消息时,已是数日之后,当下便分作数波匆匆撤离

    似这般,难免会出纰漏,胡半梅一行就在堪堪入海时,被池州蒹葭腾院的儒修拦截随行数位元神,除了留下两人护妇孺,其余的都各自带了一批炼气修士抵挡胡半梅等是被一路追得狼狈不堪,不知不觉就来到此处

    蒹葭腾院之人知晓此地已入了琼华派范围,便止了脚步,而后退去

    胡半梅等不知究竟,但逃出天,也各自庆幸,随即辨明方向,往南方而去,及至半途遇到琼华巡行弟子,才知身处何方百般解释,琼华派之人却是不听,硬要捉了众人前去“听候发落”一干妖修怎肯将身家性命交与人族,当下齐齐反抗,也不曾伤人性命,只将巡行的琼华弟子打伤,一路往东方遁逃

    琼华派在南海向来骄横,被人打伤了巡逻弟子,如何能善罢甘休?当下就有十余位元神长老四面拦截

    孔有慈和王扈便是其中一路,恰撞见正自奔逃的胡半梅一行一番大战,胡半梅以一敌二,落于下风而后附近琼华弟子闻讯赶来,纷纷出手那方汤便是其中之一,甫一现身,便成了众炼气弟子的领头之人,指挥众弟子布下阵势,将连同胡半梅在内的灵狐宫门人尽数围攻打

    孔、王二人不与方汤相争,便在一旁护,哪知忽然收到巡行弟子传讯,是又有人闯了进来,遁极快,追之不上两人以为是灵狐宫之人来援,稍作商议,便由孔有慈留下掠阵,王扈架了遁光前来拦截

    王扈怎会是许听潮的对手,甫一交手,便险些殒身,孔有慈大惊,眼见胡半梅强弩之末,方汤尽可压制得,双方又相隔甚近,便赶来救援

    恰在这时,徐漺忽然从天而降,破去琼华弟子合击之势,只身断后胡半梅知晓逃往东海的,只自己一路,因此带了众弟子径竟往东方奔逃

    再然后,便是许听潮赶至……

    “胡道友,共有多少弟子折在琼华派手中?”

    许听潮见这些妖修在琼华派之人面前,并无多少愤怒,心中早已有数,这般询问,其实不过想找个挑事儿的由头

    胡半梅显然会错了意,以为这初次见面的许师弟有心要为自己等人讨个公道,心下也是感动这粗犷汉子,性情十分直爽,哈哈一笑道:“我等担下纠缠蒹葭腾院那帮竖儒的事情,便存了死志,数十弟子几经冲杀,只剩下这些,可算得百战余烬,个个都有两手绝活琼华派那方汤子又自视甚高,打了擒愚兄等的主意,下手不重,并无哪个弟子殒身许师弟意,愚兄心领了倒是有一桩难处,还需师弟相助一二”

    许听潮闻言,也不觉失望,想要拿捏琼华的痛处,随便寻个借口便是,当下微微一笑道:“师兄请讲”

    虽然早知许听潮救下自己一行,八成不会置之不理,听得此言,胡半梅还是大喜过望:“师弟只须将愚兄等带至紫府附近,就能见到接应之人”

    这倒没什么为难虽然如此一来,不免要绕些道路,但费不了多少功夫许听潮点头应下,只道等徐漺安定下来,便即出发

    胡半梅等自是无不应允,纷纷凌空盘膝而坐,各自取出丹药服下炼化,调养伤势,恢复真气

    数个时辰之后,料想中琼华派的报复并未等到,转倒是徐漺发出一声长笑

    “许师弟快快将这宝贝撤去愚兄这便随你往巨人界一行”

    许听潮挥手召回玄元癸水旗,只见徐漺精气神充溢至极,与之前那般醉梦死的颓废全然不同,头顶清光是冲起十数丈高,随时都能招来天劫,凝结元神……
正文 五二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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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漺资质并不差,纵然比不得阮清那般惊世骇俗,也与郭雄狮铁黑虎等人相差仿佛,更兼熟读经义,多厉红尘,心智见识,还要胜过一筹,便是许听潮往那天道界走了一遭,也不敢说就能超过了他。

    “恭喜师兄脱去桎梏,元神在望,一步踏出,便是长生中人!”

    “却是多亏了师弟,一言惊醒梦中人!”徐漺面已是一副从容淡定,往琼华方向看了一看,又道,“师弟,还是快些离开。愚兄与那小醉仙邵炆淇交好,不愿与琼华派真个撕破面皮。”

    这小醉仙,许听潮倒是知晓,正是那醉仙门任醉之徒。

    许听潮对任醉的感观不坏,当即就应下,把云头一展,请了徐漺和胡半梅等灵狐宫弟子来,又将姐姐,褚逸夫,敖珊敖凤等唤出,从仙府中取来灵果佳酿,如此边行边谈,好不热闹。

    芍药最喜热闹,吵吵嚷嚷忙前忙后,可惜只有乔绣愿意跟着这小师姑闹腾。

    敖珊敖凤早早就一左一右坐在许听潮身边,生怕他又被哪个狐媚子迷了去。

    许听潮仿佛恍然了,当下暗叫一声惭愧!之前天尸门举派迁移,栾凌真母子母女十人不愿一同进入元磁极空梭,其实是心中微有戒备,而后深入大海,自己又忙着参悟所得,几乎就将此节给忘了。

    敖珊敖凤毕竟也是小女子,总会在这等小事着眼。

    想通之后,许听潮便安然“享受”两女的“伺候”,与徐漺谈起别后情由。

    听闻这沉默寡言的师弟经历种种,徐漺惊叹不已,得知了许听潮修为,这狂放士子,更是连连恭贺,羡慕得不行。惊诧的并非他一人,但也只他拿许听潮的“齐人之福”来取笑。

    许听潮倒不觉得尴尬,反倒颇有些洋洋得意,又被敖珊敖凤暗中好生招呼了一回。

    再之后,便是和那胡半梅谈起灵狐宫之事,旁的许听潮倒不如何关心,着重问了下胡绮刃的近况。胡半梅所知也不多,只晓得胡绮刃修为颇有进益,但还不曾修得元神,且因身为宫主之女的侍婢,早早就去了南海。

    听得此言,许听潮也就放心了,思忖是否趁这次回来凤凰界的机会前往南海,去探望一番。这般念头才起,便被压下,正当太清门与天下争雄的时候,自己又是持有仙府的关键人物,此刻前往南海,岂非自找没趣?

    一路把酒论道,观海听潮。

    尽管已刻意稍稍放缓了遁速,还是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小紫府附近。

    如今小紫府之,神碑门虽未曾真个断了传承,却衰落成三流小派,时时受琼华仙岛和翊州中间无数岛屿的门派欺凌,无数产业灵地被夺,只苟延残喘而已。

    小紫府西南,有那冥府夔牛一身修为所化的陆地,广十余万里,被称作“夔牛洲”。

    夔牛洲虽属玄阴之地,却因其多产灵物,反倒喧宾夺主,成了比小紫府更热闹的所在。当初诸多虚境追杀那冥府夔牛深入南海,甚至还因此与南海妖族起了冲突,但最终得逞,将夔牛尸身取回,化入这片陆地之中,以作镇守。之后便立下规矩,夔牛洲归属众派所有。

    正是这般,夔牛洲虽然热闹,人妖混杂,但并不似小紫府那般,几乎被南海宗门瓜分殆尽!

    许听潮可算是“旧地重游”,见得这般情形,心中颇多感慨。

    想当年那神碑老人杨锦何等人物?据小紫府,镇压冥府夔牛,与琼华龙宫三分南海,而今却是魂飞渺渺,不复在矣!自家身死道消不说,还累得神碑门衰弱至斯,实在可叹!

    这小子颇有些猫哭耗子,那杨锦为何殒身?还不是在血海中被他吸干了浑身修为,让罗老道给斩草除根了?

    胡半梅早已发出讯息,许听潮把云头停在半空,与众人一同安静等待。

    不片刻,就有数位元神架了遁光赶来,看身气息,只一个美烟女子出身灵狐宫。

    胡半梅与这女子认识,招呼过后,就给双方引见。只因太虚忽然成了合道高人,人妖修士之间的关系已变得微妙,双方只略略寒暄,便拱手作别。

    胡半梅等自是往南海而去,许听潮则架了云头,径往东方。

    龙宫就在东面两百万里之外……

    许听潮学自牧云赋的遁法,号称“朝游北海暮苍梧”,其迅捷可见一斑,两百万里的路程,不过盏茶功夫便至。

    不知何时,敖珊已紧紧抓住许听潮的手掌,敖凤虽故作镇定,但越是这般,越显出心中的紧张——她的性情,从来不是这样。

    许听潮已从那般与大海交融的意境中退出,正与姐姐传音交谈,大约就是趁此机会,向龙宫提亲的事儿。

    在许恋碟看来,此时诸位长辈都在,再无这般合适的机会。其实早在仙府中,这女子便开始为弟弟的婚事张罗起来,黎元禾,高婶,以及祁尧等无不赞同。芍药只是稍稍伤心了一下,便高兴起来,也跟着起哄,让祁尧暗中直骂傻丫头。

    许听潮对这事儿倒还算从容,知晓姐姐心意,便任由她张罗,至于聘礼,他只把自域外虚空得来那数百丈大的龙珠稍稍展示,许恋碟顿时放下心中大石。只看体型,这龙珠就该是龙珠求之不得的神物,更何况其火行气息那般暴躁,若能炼成宝物,岂不更增神妙?

    姐弟俩说话,许恋碟倒是兴致勃勃,弟弟这桩亲事,算是可以定下了,许家也不至断了血脉传承;许听潮却颇有些心不在焉,求亲的事情,众人都没瞒着两女,作为当事人,旁人怎知其中欢喜雀跃,掌中时常牵起的柔荑,也有了不同的感受——唔,就是出了些细密的汗珠,也较平常滚烫了些。

    这般浑浑噩噩,许听潮不知不觉就把云头遁速放慢,此刻正缓缓飘在龙宫所属的海面之,他身气息,虽然激跃,却并不张扬,但也足以让同阶感应到。

    “何方道莅临龙宫?老龙不曾远……咦,珊丫头,听潮儿?!何时回来的,也不先打个招呼,害得叔祖凭白担心了一场!好!好!好!哈哈哈……”

    这老龙即是高兴,许听潮认不得,敖珊却惊喜地胡出声来:“七叔爷,您也晋阶虚境了么?”

    “亏得你这丫头和听潮儿捉了一头九曲熏风螺!来来来,这百来年,可把你爹娘想坏了!”

    这老龙话语声中,海水陡然分作两边,现出一条美轮美奂的宽阔大道来,两排提了水晶宫灯的鲛女、蚌女、鲤精架了水流从容奔出,在大道两派站定,款款施礼。

    龙宫派头,就是不一般!

    云头之,大多数人都如此想。

    敖珊已是高兴得什么似的,拉了许听潮就往大道落去。敖珊不甘示弱,也墙前来,拉住许听潮另一只手。

    云头被两女带动,须臾停在那大道之散去,众人脚踏实地,都不禁啧啧称奇,龙族不愧号称似海之主,换做旁人,断然不能将御水之术修炼到这般精细大气。

    许听潮心头却是另有想法,他熟读龙族术法典籍,自然识得这手法术的玄妙,不禁暗暗与自己所悟参照。片刻之后,便哑然失笑,什么时候了,竟还在琢磨这等事情?当下也打起精神,举目打量。

    这般大的阵仗,断然不会仓促而就,定是事先筹备了一番。不愧是能与太清门相提并论的大派,自己回转凤凰界的消息,龙族八成已然知晓。

    “贤婿,我那宝贝女儿随你出去走了一趟,便多出个姐妹,你说为父该如何谢你?”

    老龙王敖舜满面红光,携了王后敖初蔓,哈哈大笑着迎将出来!

    “爹爹,娘亲!”

    敖珊立时就舍了许听潮,往老龙王和王后扑去,被王后敖初蔓接住,心肝宝贝一阵乱叫。

    敖舜向面微微迟疑的敖凤连连招手:“凤儿快些过来,为父要好好看看我的新女儿!”

    这老龙,说话忒也古怪,不过敖凤却甚是开心,也丢下许听潮,往老龙跑去!

    霎那间就成了“孤家寡人”,许听潮不禁暗暗腹诽,同时往对面看去,只见这老龙岳父和岳母并非走在最前面,而是稍稍落后左右两个老者半步。

    这两个老者,一人垂垂老朽,一人相貌清癯,须发根根晶莹犹如玄冰,都往这边含笑看来。

    许听潮只认得出来那衰老之人正是先前说话的老者,与是慌忙前见礼,也口称七叔祖。这老龙抚着几根稀疏的白须,满面欣慰的模样,招呼过后,就把许听潮引见给旁边那老者。

    原来这老者乃是敖珊外祖的祖父慕芳台,现为灯承洲极北之地冰凤一族的族长,此番前来,却是应龙族之情,一同应对大海极东处复辟的章鱼尚智国。

    许听潮自是见礼不迭,这老冰凤很是夸赞了一番英雄出少年之类的言语。

    此刻不宜深谈旁的事情,老龙已亲自招呼起许恋碟祁尧等。

    被虚境高人这般对待,众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正文 五二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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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老龙如此,也多是看在许听潮和栾凌真面,但不摆架子,连对乔雄乔绣这等晚辈都是和颜悦色,也极为难得。

    正自热络,许听潮忽然记起这老龙的根脚,不正是当年守在龙族密库那衰朽老者?名字也事后询问问敖珊得知,唤作敖泽,为龙族耆宿。

    龙族多傲慢自大之辈,但敖泽身却没这等毛病,且一心为龙族谋算。元神中人,无论外表如何苍老,身躯中精气神却都极为旺盛,若非有特殊情形,断然不会呈现衰朽的征兆,敖泽老早就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正是因为耗费心神过多的缘故。

    龙宫能有今日,可说有大半功劳是这老龙筹谋的功绩,因此在龙族之中,敖泽极受敬重,便是龙族太长老敖宏,也不能与之相比。敖宏虽然早早就修至虚境,但性喜沾花惹草,休说为龙宫谋取福利,少在外面招惹些是非,便该谢天谢地了。

    此刻前来迎接之人,龙族元神长老不少,但偏偏敖宏不见踪迹。老龙王敖舜正拉着许听潮说话,顺便提了一句,敖宏是在龙宫察觉太虚冲击合道时,出手阻挠南海妖族前往太清门搅扰,此刻已在太清门之中做客,连许听潮回转的讯息,都是他传回来的。

    因为有敖琲和那尚智国墨瑾妍的事情,敖珊和许听潮对这位龙族太长老都有些不大看得起,他在与不在,都无所谓。

    老龙王显然不曾将许听潮当做外人,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都是些平常的小事儿。许听潮倒是知晓了好些东西,比如眼前颇为紧要的,大舅哥敖摩和外甥敖坤不在,是因为正在外领兵,与尚智国和黑鲛人联军对峙。另外一个小舅哥敖乾,正在给敖摩打下手,因此也不曾回来。至于那古灵精怪的小姨妹敖萝,早早就与族中优秀子弟一道,被送去了巨人界,和敖瑚一道,开创龙宫支脉……

    一行人高高兴兴地入了龙宫,被老龙王引入一座大殿。殿中早已设下筵席,宾主尽欢之后,便有美貌侍女引众人前往各处殿堂歇息。

    敖珊敖凤被老龙王夫妇唤了去,叙天伦之乐。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敖凤还特地将在域外收服那银虾金蝎放出来显摆,惹得老龙王和敖初蔓一阵笑骂。敖凤初时还有些不习惯与父母亲昵,此刻却是陡然年轻数百岁,成了十来岁的小姑娘,就知在父母面前撒娇,比敖珊更显过分。

    这般笑闹一阵,老龙王夫妇不免问起宝贝女儿在那天道界的遭遇。

    之前饮宴之时,虽然略略提过一些,但百来年的事情,急切间哪里说得完,不拘是许听潮,还是敖珊敖凤,都只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轻松小事来说。

    此刻父母问起,自然要详细道来。

    回归之后,说起往事的次数多了,敖珊敖凤倒不觉得如何,老龙王夫妇听得惊险处,不免失声惊呼,连连询问可曾被吓着伤着。及至听到两个女儿得了天大机缘,各自拜得合道境的真龙和冰凰为师,两老又是兴奋不已,继而惋惜感叹,说女儿回来得太过急切,应当多在两位前辈面前聆听教导。

    敖珊敖凤自然提起元磁极空梭的妙用,只待时机合适,便能前往天道界。

    自家女儿回归时,在域外虚空的诸般遭遇,老龙王夫妇都已知晓。其间最凶险的莫过于被卷入元气长河,但元气长河的变动,实乃巨人界引起,只须等待些时日,这般险地自然能够化解。因此听得前往天道界此话,两老虽然犹自担心,倒也不曾阻止。

    敖珊敖凤也问起父母这些年的经历,相比之下,老龙王夫妇的日子就平淡至极,但两女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正说话间,有侍卫禀报,说是慕芳台来了,正在前殿等候。老龙王不敢怠慢,连忙携了妻女前往相见。

    叙礼毕,慕芳台就径直说起来意,想要将敖凤接到族中好生教导,及至听闻敖凤已在天道界拜得合道境冰凰为师,才长叹一声,黯然离去。

    敖珊敖凤还有些担心这位老祖,心中颇感愧疚,老龙王却只哈哈而笑,直言不会。

    慕芳台看敖凤的资质,想收做弟子,确实不假,但有偌大一个家族须得打理,断然不会像天道界尤寒梅那般,将敖凤当做衣钵弟子,除非敖凤肯破门而出,入了北极冰凤一族。这老冰凤的真实意图,八成还是向凭借敖凤,与许听潮拉近关系。

    老龙王一番解释,敖凤心中愧疚顿时消散无踪,同时对自家许大哥成了香馍馍一事倍感怀疑。

    这小冰凰,虽说是敖珊以体内冰凤血脉斩出的化身,但却不曾得了敖珊那般细腻的心思,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所以才会如此来想事,难免被老龙王夫妇取笑了一番。

    敖凤大窘,连呼不依……

    一家子又谈到敖珊敖凤与许听潮的婚事,两女羞喜之余,又有许多抱怨,大致是因为芍药和栾凌真,而一直暗恋许听潮的玉箫和秦烟,也让她们颇感焦虑。

    老龙王听了,一笑而过,敖初蔓却柳眉倒竖,当即就吩咐侍女,去将“那小子”唤来。

    许听潮正在殿中打坐炼气,忽然闻得丈母娘召唤,心中顿觉不妥,但也只得硬着头皮虽那侍女前往。

    路,他便暗暗催动那从千羽道人身夺来的如意金卦,却毫无所得。仔细一想,反倒猜出了五六分,当即摇头失笑。

    这如意金卦,效用非只遮蔽天机,扭曲天地大道,还可用来卜算吉凶。先前在琼华附近,那孔有慈和王扈,都是元神大成之辈,却都不曾觉出凶险,直愣愣就冲过来阻挠,多多少少是被这宝贝遮蔽了六感。

    许听潮早知此宝的妙用,但亲自体验了一回,才知其威能还在预料之。当时他并未刻意催动,只是因为参悟炼化那先天元水之精,无意间将自身气息与大海交融,让这宝贝的威能无意识地自行散发,便产生这般效果!

    此番丈母娘相召,其意颇为不善,但个中“凶险”,显然不在如意金卦卜算之列。

    许听潮第一次动用金卦的占蓍吉凶,只好以失败而告终……
正文 五二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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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子自觉才胡思乱想了片刻,就来到丈母娘大人和老岳父起居的宫殿。

    那侍女柔柔地福了一福,便自行退开。

    许听潮摸摸鼻子,迈步走进殿中。

    他在这龙宫中呆过的时间不短,因此对岳父岳母的居所十分熟悉,径直来到正殿,一眼就看到丈母娘大人紧绷的脸面。老龙王岳父大人也在故做正经,敖珊敖凤则颇有些挑衅意味地投来四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许听潮规规矩矩地见礼,心中却是腹诽不已——老早就知晓该是这般三堂会审的架势……

    “你呀!”

    许恋碟深处春葱般白嫩的手指,在许听潮额头戳了几下。

    这个地方,某人丈母娘大人的唾沫还没干透。

    “明天,姐姐就请黎伯父前去提亲!”

    许听潮还有何话可说,只有点头称是的份儿。

    丈母娘大人已经发话了,为防“节外生枝”,及早成婚!

    天可怜见,许听潮自觉是个老实巴交的好人。

    还是老龙王岳父明白事理,当时就暗中传音安慰:“你岳母也是爱女心切,贤婿品行如何,为父心中清楚……暂且多担待一些!”

    许听潮能不担待么?

    ……

    许恋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定下了事情,立即就找来黎元禾,高婶,高小七一家,以及祁尧,褚逸夫等,进入元磁极空梭中,挑选聘礼。

    敖珊敖凤在域外捉来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灵首先遭了殃,被选出不少,披红挂彩地整治一番。芍药应许恋碟的请求,让她的宝贝参儿草儿,遁入仙府药园之中,采摘了好些灵药。摩陀老道也被唤来,专门破开一些不神要紧,却有藏货的阁楼殿堂,将其中宝物取出。无荼寻得那处库房中的灵酿,自然也在聘礼礼单之中……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得自域外虚空的硕大龙珠!

    当天晚,黎元禾祁尧高婶便前往拜访老龙王一家子,言明情由,而后搬出了龙宫。

    老龙王和王后自是欢喜不尽,敖珊敖凤心如鹿撞,按照风俗,留在龙宫之中。

    第二日,黎元禾、祁尧大打头,高婶稍稍靠后,许恋碟等,各自捧了玉匣,驱赶装扮好的域外生灵,往龙宫从容行去。至于许听潮,转倒是没了什么事儿,他也乐得清闲,随众人缓缓而行,只是即将定下亲事,心中不免遐想多多,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修行百多年来,他还是头一次生出这般感觉。在藏镜阁中那藏玄镜之前,他倒是体验过不知多少回,但回想起来,也不过大梦一场,如何能与此刻相比?

    这般浑浑噩噩,只听得耳边众人往来如梭,吵吵嚷嚷,虽感繁琐,但时间却过得极快,转瞬已是繁华褪尽,老龙王夫妇,敖珊敖凤,许恋碟,褚逸夫,黎元禾,高婶,祁尧等齐聚一堂。

    修行之人,虽也讲些俗礼,但并不似凡俗那般严苛,因此众人都颇为随意,一面品尝瓜果,一面说些奇闻轶事。

    良久之后,老龙王才轻咳一声,拿起身旁一个赤红的玉盒笑道:“贤婿,你送来这龙珠可着实惹得为父心头发痒,珊儿凤儿也是,尽卖关子,也不告知我这做爹爹的一声。”

    “岳父大人何不亲自一观?”

    众人之中,怕也只老龙王夫妇不曾见过这东西,听得许听潮说话,都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让这老龙更是好奇。

    “既如此,老龙可就不客气了!”

    “保管教爹爹大吃一惊!”

    敖初蔓也微微侧过头来,敖凤神神秘秘地来了这么一句,惹得老龙王哈哈一笑。

    只凭玉盒散发的气息,就知其中龙珠非同小可,这老龙早已心痒难搔,此刻更不迟疑,屈指轻轻一弹,玉盒盖子便被揭开!

    “嘶?!”老龙王倒抽一口凉气,继而满面晕红地跳将起来,“太古炎龙?!”

    捧住玉盒的双手,已是颤抖不已!

    敖初蔓也好不到哪里去,捂嘴惊呼,满脸不敢置信!

    玉盒中被炼入了一方小乾坤,肉眼看去,那赤红龙珠不过拳头大小,其实径有七百余丈,比老龙王的本体还要长些!

    虽然早就料到这份聘礼必定会让龙族极其满意,但堂堂龙族之长这般失态,还是出乎众人意料。

    这龙珠,于龙族的价值,怕是远远超出了想象!

    老龙王心神摇曳,留下敖初蔓陪客,自己却匆匆离开。

    敖初蔓也是心不在焉,众人都纷纷告辞离去,须臾间,就只剩下许听潮和敖珊敖凤还留在殿中。

    “娘亲,爹爹为何这般高兴?这太古炎龙龙珠,于我龙族究竟有何大用?”

    敖初蔓自觉失了礼数,十分歉疚,爱怜地拉起敖珊敖凤。

    “娘亲尚属蛟身,这等龙族秘闻,怎能得知?只隐约知晓,此物关系到龙族血脉传承,其重要之处,远胜那九曲熏风螺。”

    敖凤十分不满意这般回答,把敖初蔓的手晃了几晃:“娘亲,珊儿妹妹不已是真龙之身了么,也该能知族中隐秘了?”

    “珊儿已和听潮儿定下亲事,注定要嫁出去,怎还算得龙族之人?也是没可能与闻。”敖初蔓眼圈儿微红,似是想起了自家和女儿的身世,不免伤感,不等敖珊敖凤劝慰,便笑道,“其实不搀和这些乌七八糟的隐秘,也是一件好事儿。天高地阔,任凭翱翔,娘亲不知有多羡慕你们……”

    敖初蔓抚着两个女儿的面庞,唠唠叨叨地叮嘱了好些事,翻来覆去都是些相夫教子的调调儿。

    女儿要出嫁了,做娘亲的难免舍不得,好一阵之后,才对许听潮道:“贤婿,珊儿凤儿从下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他们跟了你,可得好生宠着,若哪天为娘听得半点不好的风声,定不饶你!”

    许听潮赶紧起身施礼:“岳母但请放心,一朝结发,终身不弃,这般道理,小婿怎不懂得?”

    “为娘便暂且信你一遭!”

    敖初蔓面这才浮起笑意,而后就天南地北地说起来。

    许听潮是个沉闷性子,实在想不到这丈母娘大人,怎的会能找到如此多的话题,但也不敢应付了事,只得打起精神,与她零零碎碎地唠叨……

    如此,直到下半夜,老龙王才与敖泽带了若干元神长老赶来。

    见礼过后,老龙王便径直说起正事:“贤婿,这枚太古炎龙龙珠,于龙族干系重大,究竟如何得来,还请细细讲述一番。”

    许听潮应下,便将当年在元气绝域的遭遇一一道来,他说得有些简略,敖珊敖凤便在一盘补充些细节。

    老龙王听罢,抚掌长叹:“不想在域外那等险地,我龙族竟还有这般庞大的族群!”

    这老龙,关心的只是七龙域七种真龙中的神龙。当年许听潮和敖珊敖凤遇到的几头合道境真龙,神龙唤作敖简,在其中只算得中流,并非什么出色的人物,但于凤凰界龙族来说,已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贤侄何须如此?有了这没太古炎龙龙珠,我龙族委实不能培养出合道境的真龙来。”

    敖泽面色淡然,其实眼中精光四溢,显出内心并不平静。

    “七叔祖所言甚是!”

    许听潮笑着恭维,更让一众老龙眉开眼笑。

    “贤婿,为父有一事相托。”

    “岳父请讲,小婿必定全力相助!”

    许听潮不知这老龙为何会有此言。太古炎龙龙珠如何用法,他全然不曾知晓,自认帮不什么忙,那么大概就着落在仙府和与尚智国、黑鲛人的争斗。

    老龙王见许听潮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呵呵一笑:“贤婿无须如此,这事儿对你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太古炎龙龙珠关乎龙族兴衰,为父所请,便是贤婿回那巨人界时,带你七叔祖和一干长辈,护送到瑚儿和皎月明月两位族妹创下的龙宫之中。”

    许听潮显然不曾想到竟然会是这事儿,他面虽然惊讶,却还是立即应承下来。

    “贤婿可是觉得此事不合常理?”

    许听潮拱手:“请岳父大人教诲!”

    老龙王挥挥手:“你我父子,不须这般拘束。为父和族中诸位长老商议,也只有如此做法,才最合适。”

    “你太虚师伯如今已是合道高人,太清门水涨船高已成定局。必将生出侵吞宇内之心,甚而效法当年天地玄门,一统九界!”

    许听潮做出一副聆听的样子,心中却是不以为然,就算太虚师伯晋阶合道,太清门也没有这许多人手,如何与天下英雄抗衡?

    老龙王也不管许听潮如何想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贤婿有所不知,当年天地玄门分崩离析,得了它传承的门派,凤凰界中为数不少。十余万年来,同气连声,结党自保。如今有了这般契机,未使不会会盟合一。据为父所知,你得了仙府不久,北极忘情宫和太清门便生出了合并的意向,百来年过去,只怕早已准备妥当,说不定在庆贺你太虚师伯晋阶的升仙大典,便要诏告天下!”

    许听潮陡然听闻此言,脑中轰然一响……
正文 五二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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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b

    许听潮陡然听闻此言,脑中轰然一响!

    难怪一个有些来历的炼气境黄毛丫头就敢给自己脸色!

    苏芸荷狂傲的嘴脸在脑中一闪而过,许听潮又想起那何烁来。此人性情纵使有些鲁莽,但也不至于真个蠢到凭借那般无赖的手段来夺取仙府,原来是有了偌大倚仗,行事肆无忌惮,早早把仙府当成了自家囊中之物!

    暗暗冷笑几声,许听潮心思再变,想到回转凤凰界之后,即便给太虚师伯护法,也只被当做枪来使,在门中那些个长老眼中,自己终究只是个后生晚辈,予取予求,理所当然!

    他之前就有些怀疑殷老道和太虚那般“为了门派大计,任何手段都能使将出来”的坦诚言语,是不是在敷衍自己,此刻看来,却是另有所指。

    岳父大人说的怕是半点不错,太清门早就暗中开始串联,意欲再建一个天地玄门!只是能够联合的盟都有自身传承,为独立门派,互不从属,所以只好效法凡俗合纵连横,诸派齐聚,定下盟约,共同进退。

    这等松散的联盟之中,自己想要单独建一所钧天院,便算不得多碍眼,说不定还能作为单独一家门派,在联盟中与太清门守望相助,争取更大的好处。而其余门派,大约也乐意见到太清门分崩离析,不再强大到令人只能仰视……

    这小子越想越不靠谱,但大致就是这个道理。他心中已有定计,只要不背离大势,自立门户这事儿,八成能够得到承认。

    想到此处,许听潮心头微微高兴,收敛心神,要继续听岳父说话,哪知发现满大殿的都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才晓得方才神游天外怕是好一阵了。

    这小子略略尴尬,起身施礼赔罪。

    老龙王呵呵而笑:“就罚你在巨人界多多护持龙宫,如何?”

    这等事情,便是不罚也脱不得干系,许听潮自是应下。

    老龙王又将十七位长老逐一引见,许听潮见礼不迭,发现其中并无当年那些惹人厌烦的面孔,顿时又放下了一桩担心。

    好一阵,才算与诸位元神老龙混了个熟脸,许听潮却皱眉道:“岳父大人,这许多长老都随七叔祖去了巨人界,若那尚智国和黑鲛人来攻,该当如何?”

    老龙王拈须笑道:“这百年来,我龙宫势力大涨,即便七叔和这许多长老远离,也不过稍稍落于下风。且此番你家太虚师伯晋阶合道,天下大势已变,尚智国和黑鲛人断然不会全力来攻,反倒要维持这般相互僵持的态势,免得成了那秀林之木。”

    许听潮稍稍思索,便知这般做法,龙宫受益更多。东海龙族向来与太清门关系不坏,如今自己更与敖珊敖凤定下亲事,双方已属姻亲关系,尽管自家在门中颇不受待见,但手握仙府,为了利益着想,也没有哪个会与龙宫过不去。那尚智国和黑鲛人,只不过龙宫拉来遮掩太清门炽烈光芒的挡箭牌罢了。而这两方势力,想来也非常愿意做这等遮挡光芒的事情。遮挡光芒只会被稍微灼伤,真要欢畅地跳腾,怕是连性命基业都不能保全……

    这般盘算有些道理根据,但究竟是不是靠谱,许听潮也不知晓,见到自家岳父那般笃定的模样,索性不再多想。只要龙宫能够安稳,事情便算是成了,何必计较这许多?

    ……

    一月之后,许听潮驾云携敖珊敖凤,往太清门方向缓缓行去。

    “珊儿,凤儿,却是苦了你们了?”

    许听潮拉住两女,面颇多愧疚。他早就想说,但只有这时离了龙宫,夫妻独处的时候才有合适的机会。

    按照修行界的习俗,男女修士结成道侣,虽不似凡俗那般,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诸多繁琐,但也有些讲究。许听潮堂堂虚境中人,太清门弟子,敖珊敖凤更为龙族公主,婚事却办得颇为潦草,下聘礼之后,不久就拜了天地,前来参与的婚典的,根本没多少人。除了许恋碟等,就只有龙宫附近闻讯而来的散修和小门派,大头都是龙族本族之人。龙族中颇有些与许听潮和敖珊敖凤不对付之人,因此小夫妻还受了好些冷言冷语。

    这事儿是龙族忽然提起,许听潮许恋碟姐弟一方根本半点准备没有,但在老龙王请求之下,还是答应了。众人都品出些味道来,龙宫的处境似乎并不像老龙王之前所说那般美妙。

    敖珊敖凤已换做妇人装束,听闻此言,敖凤大大咧咧道:“我们自家成婚,关旁人何事?只要自个儿高兴就成!”敖珊满目柔情地拉着许听潮:“夫君何出此言?我们夫妻患难与共数十年,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许听潮呵呵一笑,将两女揽入怀中,柔声道:“为夫只是替你俩不值。为龙族这般委屈了自个儿,还有那许多族人说三道四!”

    敖珊微笑摇头,示意无妨,敖凤却冷哼一声:“那等小肚鸡肠鼠目寸光的人物,也想去巨人界分润好处?岂不知爹爹和七叔祖这般做法,便是想振兴龙族,岂容他们前去胡闹?”

    这话半点不错,老龙王选定前往巨人界龙宫的族人,都是德行无亏之辈,显然下定涤荡妖氛的决心。那些个冷言冷语的真龙,未使不知其中究竟,但老龙王积威太甚,他们不敢招惹,便在敖珊敖凤身找回场子。反正两女已嫁了旁人,不会住在龙宫,便是生出了龃龉,天高地远不相见,于自身也无多少妨害。

    另一番原因,便是敖凤随时带着那银虾金蝎在龙宫中行走,着实将一干心怀不忿的真龙刺激得不轻!这些真龙不敢动手,只好在言语捡些便宜!

    许听潮抱着两女,不再理会那般烦心事儿,只静静享受这般旖旎时光,不片刻,心中已是绮念升腾。

    十余日前,婚典后的洞房中,只因他身躯特异,形体散乱,尚未凝固,并未真个做成好事,两女只好遁出元神,如此这般地**了一番。

    元神何等敏感,转倒是比**纠缠更让人**,夫妻都是食髓知味,时时尝试……
正文 五二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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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和和敖珊敖凤新婚燕尔,旁人早都避入仙府之中,留给他们独处的空当,便是栾凌真母子母女也不例外。

    东海之杳无人烟,许听潮把自家云头一展,化作一团数千丈方圆的膨松云团,遮掩了身形,做起好事来。个中滋味,委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小子胡天胡地倒是舒爽了,元磁极空梭中,却有个一身翠绿裙衫的女子避开众人,远远寻了处僻静的山峰坐着发呆。梭中演化的洪荒大地尚且十分简单,也未有人好生经营,她那草儿参儿,寻不到多少乐趣,便躲到她腰间的花篮中瞌睡。

    “呆子师兄在和敖珊姐姐和敖凤姐姐做什么呢?”

    她面忽然腾起一抹醉人的红晕来……

    栾凌真亦是老大不悦。

    许听潮与敖珊敖凤定亲,她就没出多少力气,数日后的婚典,她也不是如何重要的人物。在这妩媚少妇眼中,她的位置,该是和许恋碟一般。奈何大伙儿虽然礼敬,却并未将她当做许听潮的亲属。

    “这小贼,定是记恨老娘把他那东西用了些!”

    听到母亲这般抱怨,栾无殇等十分不爽,却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娘亲多虑了,许小……叔父不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

    “小孩子家家,怎知晓大人之间的事儿?”

    “……”

    良久之后,云开雾散,敖珊敖凤懒洋洋地靠在许听潮怀中,娇俏的脸犹自余韵未散,四只水汪汪的妙目,更让许听潮心中生出极大的满足之感。

    敖凤媚眼如丝,白玉般的小手在许听潮身轻轻挠动:“夫君这次回去,也不知那些个长老们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许听潮悠然道:“也不须真个回转门中,只要你家夫君在大夏朝一现身,便会有人自行找门来。珊儿,你说是也不是?”

    敖珊柔柔地笑:“夫君心中清楚,又何必来问小女子?”

    “你们两个这是何意?欺负本姑娘年少无知么!”

    敖凤撅嘴瞪眼,手指已动用了真气。她确实“年少”,从被敖珊以自身冰凤血脉斩出,也不过数十年,相比龙族悠长的寿元,自然显得幼蟹齿。

    许听潮吃痛,连连咧嘴,犹自不老实,捉住敖凤作怪的小手,垂涎道:“夫人该自称‘妾身’……嘶!”

    “要死了!”

    敖凤和敖珊齐齐面现怒色,许听潮顿时叫苦不迭……

    郎情妾意,蜜里调油,不知光阴流逝。

    许听潮的云头重又进入大夏境内,所过之处大都人烟稠密,修士繁多,小夫妻不好似海那般随意,都大感不自在。

    一路穿州过府,许听潮也不回太清门,直往西方大漠遁去。

    他这一回,却是要去厉魂谷和大罗千幻宗,了结当年两桩旧事。

    定胡城一役,许听潮还只有浅薄的炼气修为,曾经被厉魂谷邢勉伏击,险象环生,而姐姐许恋碟,也差点殒身在大罗千幻宗宫秋水剑下,当时他便立下誓言,要将两人斩杀!

    此番回转,他早早就存了这般心思,哪知忽然遇到太虚晋阶合道的事情,护法耽搁一番,太虚总算成了合道境中人。为免升仙大典,被旁人算计凌迫,与天下修士翻脸,又前往南海暂且避开。他手中的钧天仙府,不知多少人垂涎,此事定然须得有个交待,但他也不愿将自身置于被动之下,早已暗自盘算了定计,百年之期时,再做计较。而今还有十来年,正可好生筹备一番。

    小半个时辰之后,许听潮已然驾云穿过大漠,进入汨州地界,来到一处阴气滚滚,鬼啸阵阵的所在,正是那魔道宗门厉魂谷!

    “邢勉道何在,故人许听潮来访,何不现身一见?”

    许听潮声音平淡,却有如雷鸣般滚滚而下,将下方阴煞鬼雾搅得七零八落!

    这般赤蟹裸蟹裸地挑衅,哪个宗门能够忍受?

    厉魂谷早已知晓这小子已是虚境,太虚合道一事,他还起了逆转乾坤的作用,尽管心中惊惧,还是不得不咬牙出迎!

    为首两个元神,许听潮依稀还记得,正是厉魂谷谷主阎君泰和长老太叔琦,他也不去管这两人铁青的面色,目光一转,已落到阎君泰身后那苍老之人身。

    尽管面容迥异,但他身气息,许听潮如何也不会忘记。百来年过去,这人竟只修到炼气大圆满的境界,头顶灵光不显,连半点凝结元神的征兆也无。

    见到这般情形,许听潮暗自嘀咕。想当年这位“故人”和那宫秋水一样,被称作“天才”,哪知竟然如此不成器,叫人好生失望。这等炼气修士,在他眼中不过蝼蚁一般。许听潮已没了动手的兴趣,只淡然道:“邢道,别来无恙乎?”

    邢勉之前还十分宁定,而今听闻此言,立时就变了脸色!他也不敢胡乱说话,惨然一笑之后,就道:“许道不愧是人中龙凤!当年是邢某与你结仇,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盼道莫要伤及无辜!”

    “勉儿修得胡说!我厉魂谷纵然势弱,也不须怕了这小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师傅!”

    邢勉走前来,凌空拜倒在阎君泰面前。

    “徒儿生死事小,厉魂谷传承事大!当年之事,也确是徒儿的错,如今许道前来寻仇,天经地义!便让徒儿舍了此身,了结这段恩怨!”

    邢勉说完,身躯陡然一滞,而后直挺挺地跌落!

    阎君泰面色剧变,跨前一步,抱住邢勉,片刻之后,老泪纵横!

    “许听潮!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这厉魂谷谷主面色狰狞,满眼怨毒!

    太叔琦也自悲戚,看向这边的目光极为不善!

    许听潮心头些许感慨蓦然消失,冷然道:“随时候教!”一拂袖,云头腾起,往西北大罗千幻宗去了……

    “魔门中人,也不似传言那般酷厉无情。”

    云头之,敖珊心生感慨,敖凤却是冷哼一声:“那邢勉也算一条好汉,他那师傅却如同缩头乌龟,换作是我,即便打不过,也要来和夫君拼命!”

    敖珊笑笑,也不和她争论,只道:“邢勉自尽前已说得清楚,要自家师傅以宗门传承为重。”

    “不是还有个太叔琦么?当场就把谷主之位传了,而后拼死一战,如此大义私情都能两全,岂非正好?”

    敖珊眼眸儿流转,尽管心中有话,却不好再说,许听潮伸手拍了拍敖凤头发,笑道:“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厉魂谷有这般基业,便是因为门中两位元神坐镇,遽然陨落一人,岂非自毁根基?”

    敖凤撇嘴:“说得轻巧!怎的某人见伸不见屈?”

    许听潮神色一滞,敖珊和敖凤先后笑出声来……

    “姐姐的事情,你莫要多管!”

    将要到达大罗千幻宗山门的时候,许听潮将许恋碟从仙府中请出,甫一现身,这女子就撂下如此一句话!

    褚逸夫也随着出来,闻言也只能和许听潮大眼瞪小眼。

    敖珊敖凤都十分羡慕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姐姐,尤其是敖凤,性子与许恋碟十分相似,立时就出声帮腔起来!

    许恋碟身两件品质的仙府奇珍,身负大道通天剑诀,能正面抗衡两个虚境不落下风,区区大罗千幻宗,哪里有抵挡她的本事?

    许听潮和褚逸夫都放心得很。

    “许恋碟前来拜山,宫秋水还不快快出来领死!”

    不愧是姐弟,连说话都这般相似,但许恋碟身为姐姐,言语强硬了数倍还多!

    这一声叱喝,好似捅了马蜂窝,大罗千幻宗山门之中,影影幢幢不知飞出多少道影子,充塞了半个天空!

    此门修士精修幻术,最擅长这等舞弄幻影的法术。看来声势极大,其实迎出门来的,不过五位元神。但比起厉魂谷来,却强盛了一倍半,这百来年,宗门发展定是不错。

    须臾,五人都现了身形,领头两个,正是大罗千幻宗宗主贺天门,长老樊楚客。宫秋水依旧一身红衣,跟在樊楚客身后,另外两个面目十分陌生,该是和宫秋水一般,这百年中方才修成的元神的弟子。

    “原来是太清门许家贤侄和苍山剑派褚师侄,许家侄女!”

    贺天门面色也不大好看,厉魂谷都能打探清楚的事情,他又怎会不知?

    许恋碟不给他发挥的机会,六枚一扬:“贺宗主不必拿门派说事,本姑娘今日前来,只为找宫秋水道了结当年恩怨,旁人断然不会出手!”

    贺天门闻言,略略松了口气,面也露出几分笑容:“原来如此!许家侄女乃女中豪杰,当知当年之事,不过各为其主,纵有仇隙……”

    许恋碟冷笑:“贺宗主不必多说,早些让宫道前,与本姑娘斗一场,一战之后,恩怨尽消,生死各安天命!”

    贺天门闻言,又自色变,宫秋水却已迈步前,一抖粉袖,赤阴剑盘旋飞出,在身旁环绕。

    “就依道所言!”

    樊楚客乃宫秋水的授业恩师,见状只好将吐到嘴边的话咽下,与贺天门对视一眼,都见到彼此眼中的担忧。

    许恋碟更不答话,捏个剑诀斜斜一指,“青华”已从指尖激射而出!
正文 五二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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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慢!”

    眼看两女就要御剑相向,贺天门和樊楚客身后一个娃娃脸男子走前来。只见他笑嘻嘻地对许恋碟道:“这位姐姐,小弟姚辰有礼了!”

    “有话就说!”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尽管这自称的姚辰的皮相十分讨喜,许恋碟还是十分不耐,皱眉冷声呵斥。

    姚辰面笑容不变:“是这样的。承蒙贺宗主和樊长老厚爱,已将宫师姐许配给小弟。姐姐神通广大,剑术无双,宫师姐八成不是对手,小弟不忍见未婚妻殒身,斗胆请姐姐宽宥一二,或者准许小弟与宫师姐联手,也好做一对刎颈鸳鸯,同赴黄泉……”

    说到此处,这娃娃脸已是满面悲戚。

    “嘿!”褚逸夫冷笑连连,“许师妹乃褚某红颜,是否也要和联手与你二人一战?”

    “褚师兄说笑了,您二人都是天仙一般的人物,随便出来一个,都能将小弟和宫师姐一齐拾掇了,小弟,小弟只是……”

    这娃娃脸,竟是一副泫然欲泣,哽咽不能言语的模样,让人跌碎了一地眼珠!

    许恋碟似笑非笑,似嗔似喜地白了褚逸夫一眼:“你莫要多管,既然人家愿意做同命鸳鸯,也怪不得我剑下无情!”

    褚逸夫被许恋碟这般眼神撩拨得心头一热,未及答话,那娃娃脸姚辰便抢着深施一礼:“姐姐深明大义,小弟感激不尽!”

    言罢,几步前,与宫秋水并肩而立,祭出一口暗红飞剑,与宫秋水赤阴剑纠缠盘绕,当真如同交颈鸳鸯一般!这两人,定是修炼了一门能够双剑合璧的法门!

    宫秋水侧目打量了姚辰一眼,目中若有情义,褚逸夫却是勃然大怒,正要呵斥,许恋碟已将青华御动,化作一道两百余丈长的青湛湛剑光,往宫秋水和姚辰当头斩去!

    宫秋水和姚辰也立即催动自家飞剑!

    赤阴剑微微颤动,瞬息化作数千道赤红剑光,四面八方往许恋碟攒射而来!姚辰那暗红飞剑,则化作一头生牛角的四臂魔头,振臂往许恋碟剑光迎来!

    只听铿地一声闷响,那四臂魔头竟生生将许恋碟剑光抱住!

    褚逸夫面色微变,手中有赤光闪动,但最终未曾出手!

    剑光被制,许恋碟也是惊讶,而后剑诀一引,青碧剑光陡然长大一倍,生生撑开那魔头的四只臂膀,在半空划个圆弧回转,一路将无数赤红剑气斩碎!

    宫秋水和姚辰面色齐齐一白,目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青碧剑光绕着许恋碟身躯一转,便把剩下的赤红剑光涤荡一空,而后激射向前,螺旋一般盘绕不休,将宫秋水和姚辰身形笼住!阵阵凶煞之气陡然从剑光中冒出,化作形貌狰狞的凶兽,嘶吼咆哮!

    只听这些凶煞之气所化恶兽的吼声,宫秋水和姚辰便心摇神曳,不能自已!百忙中捏懂剑诀,赤阴剑剑光再次分出出数千,那牛角四臂的魔头,也张嘴喷出数千丈许高的小魔头,这些小魔头各自捉住一道赤色剑光,浑身气势陡然大增数倍,张牙舞爪地往凶兽扑来!赤阴剑本体也不再藏身众多剑光之中,化作百丈之长,和那大魔头一道,将许恋碟剑光挡住!

    霎时间,杀声震天!许恋碟身的凶煞之气,更是冲起数十丈来高!她左手持了一串漆黑的檀木佛珠缓缓捻动,柔和的金色佛光从佛珠溢出,将她浑身数尺之内护住,更有若有若无地梵唱在耳边响起。正是因此,尽管许恋碟眉宇间煞气翻腾,恍如太古凶兽降世,神智却十分清醒,不受半点干扰,把青华御使得如同夭矫神龙一般,横冲直撞,将赤阴剑光和牛角魔头撞得连连后退!其余持剑小魔头,也不是她剑光中生出那些凶兽的对手,只片刻功夫,就被绞杀殆尽!

    这些凶兽没了啃噬的东西,便各自厉吼,往赤阴剑光和牛角魔头扑去!

    赤阴剑光震颤,牛角魔头嘶声痛呼!

    宫秋水和姚辰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贺天门和樊楚客,以及那陌生元神,眼中尽是骇然!这许恋碟枉自出身道门,虽说修习的乃是杀道,但这般模样,比起自家门中两个杰出弟子更像魔头!三人胆战心惊,目光频频掠过许恋碟手中那佛珠。

    在他们看来,许恋碟之所以能驾驭得住这般滔天煞气,正是凭了这佛珠护身!

    褚逸夫和许听潮却知晓其中究竟。

    褚逸夫本就是苍山弟子,自然看得出许恋碟早将浑身煞气祭炼了七七八八,如今动用那佛珠,不过是煞气不大顺手,凭之略作镇压而已。他已知晓这佛珠的来历,不禁向许听潮看了一眼。

    许听潮则是在巨人界见过自家姐姐斩杀拜月神教和阴魔宗百余元神后,身煞气逆乱的情形,而此刻姐姐虽然也如同当初一般,恍如太古凶魔,但身煞气已十分驯顺,手中那佛珠稍作镇压,便将之收拾得服服帖帖,尽可恣意驱使!

    把这佛珠送给姐姐,正得其宜!

    许听潮心中舒爽,并不担心姐姐安危,反倒在想若姐姐将佛珠那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炼成,不知是何光景。

    敖珊敖凤也看得目中光彩连连,她们身也有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凭之亦可抗衡虚境,但时常处在许听潮的庇护之下,断然不能使得如同许恋碟一般,斗法经验如此老到,只凭一口不算如何厉害的飞剑,就将两个修成了双剑合璧之术的厉害元神轻易压制!

    宫秋水和姚辰已抵挡不住了!

    宫秋水倒是淡然,往面嬉笑不再的姚辰歉意看了一眼,便费劲地掐个古朴的剑诀,赤阴剑光陡然大盛,化作数百丈之巨,只一击便将青华剑光震开,继而往许恋碟呼啸斩来!

    “师姐!”

    姚辰心痛不已,伸手往胸口一捶,口中精血立时不要钱一般喷出,被那牛角魔头吞噬干净!

    这魔头得了补益,仰头狂呼不已,个头未变,身气势却瞬息凌厉了十余倍,扑在它身啮咬的凶兽,竟被震得飞跌开来!
正文 五二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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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恋碟见这两人不惜损耗元气施展禁术,再不托大,心念动处,已然将体内阴阳二气钟催动,一黑一白两朵莲花蓦然生出,在她身躯之旁环绕,她背上更是伸展出一对晶莹铁翼,略一扇动,身形便没入虚空之中,不见了踪影!

    赤阴剑剑光斩空,那牛角魔头也才刚刚动身,陡然失却了目标,便把狰狞凶戾目光转向一旁观战的许听潮等。

    姚辰见状大急,奈何此时的魔头已被喂饱,并非他能尽数掌控,连连掐动法诀驱使,亦不能让魔头将目光移开!那魔头意欲一逞胸中戾气而不可得,顷刻便暴躁不已,而后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盯住姚辰!

    正当此时,许恋碟忽然从虚空中遁出,距离宫秋水两人不过百来丈距离,背后铁翼轻颤,一道森白的丝线激射而出!

    许听潮看得分明,正是那被血海老妖炼入鹰王铁翼中的游刃千缠丝!这小子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些想法,正要好生思索,忽然两眼微眯,抬头四下看了一圈,暗中将那如意金卦催动……

    宫秋水和姚辰强弩之末,哪里还挡得住这等奇门宝物,想要召回飞剑护身,已是来不及了!

    眼看两人就要被斩了肉身,虚空中忽然传出一声苏媚入骨的轻笑,七枚魔气腾腾的惨白骨钉不知从何处射来,将游刃千缠丝撞得七歪八扭!

    宫秋水和姚辰大喜,赶紧召回飞剑魔头,护住自身!

    “姐姐高抬贵手,莫要难为宫师姐和姚师弟了,好么?”

    一浑身粉色裙衫的十七八岁娇艳女子从虚空中走出,澄澈明眸大得出奇,笑盈盈地看着许恋碟,好似邻家小妹,偏生又有一股奇特的意味,让人忍不住生出旖旎心思。

    “你是何人?”

    从身上气息来看,这女子赫然是个虚境老怪!许恋碟警惕顿生,左手中佛珠蓦然光芒大作,身旁环绕的黑白两朵莲花,忽然化作黑衫、白裙两个面目酷似的俊美男女,左右将她护住!正是当年那并蒂莲兄妹的模样,修为也有元神大圆满,只神色木讷,显然只是空有躯壳的傀儡而已!

    许听潮嘴角已然挂起一丝冷笑。

    那粉裙女子目光一直都在许恋碟身上,但此时却禁不住心中一突!霎那之后,心头惊怕已换做满面娇憨的笑容:“小妹天魔宗凤兮,见过姐姐!”

    许恋碟面色顿时变得古怪,片刻后才道:“原来是凤兮妹妹!不知妹妹到此有何贵干?”

    凤兮轻叹一声:“实不相瞒,妹妹到此,却是来求听潮哥哥救命的……”

    敖珊敖凤本还满面敌意,闻言立时变了脸色!敖珊满面委屈,敖凤却是拧眉切齿,两女看向许听潮的目光,活脱脱见了个负心汉!

    某人只能暗叫一声苦也!

    早在凤兮出现的那一刻,许听潮就已认出她来,只是不曾想到,昔日那苟且求存的天魔炽奴,如今竟然能修至虚境!当初在南海相识,他已将这妖媚女子的根脚告诉了敖珊,哪知事到临头,两女还是一般地充满戒心,生怕他与这魔女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暧昧。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全然归咎于敖珊敖凤小女子心眼儿,委实因为她们匆匆与许听潮成婚,关乎龙宫兴衰,甚至是存亡,因此不得不下意识地小心维系夫妻情分!陡然见到如此一个连她们见了都要心生绮念的娇媚女子,还口称“听潮哥哥”,由不得她们不紧张!

    许听潮心中正自恼怒,也并未想到这么多,而是满面神色不善地看向凤兮,嘴角冷笑变作讥讽!

    “凤兮妹妹还是快些让开,宫道友与姐姐有生死大仇,断然不可放过了!”

    许恋碟随意看了看自家弟弟,便开了口,声调不高,语气却十分不善!

    凤兮面现为难,犹豫一阵,最终还是一咬牙,挡在宫秋水和姚辰面前:“小妹与宫师姐交情甚笃,请恕不能坐视她殒身于此!”

    许恋碟眉间煞气一闪:“就看妹妹有无这般本事!”

    话才出口,身边并蒂莲兄妹已然飞身遁出,围绕凤兮急速旋转起来,一道黑白二色太极蓦然成型!兄妹两人就是阴阳鱼两眼,攀住凤兮绞动不休!

    那被白骨魔钉撞开的白色丝线,也重又往宫秋水和姚辰绞杀而去!

    退至一旁的青华剑光之上,蓦然有无数符文明灭闪烁,斩向凤兮,剑光所过,虚空都被割裂开来!

    凤兮面对许恋碟,本还不大在意,此刻却是面色剧变!她全然想不到许恋碟竟有这般本事,身旁黑衫白裙男女合力使出的阴阳太极,有莫大牵扯之力,且能将自家真气缓缓消磨,而那符文明灭的青碧剑光,更让泥丸宫中的元神突突跳动,惊惧不已!

    这两般手段,并非最让人恐惧,凤兮害怕的,是那蒙蔽自家六感之人!

    然而殒身之危就在眼前,她也顾不得仔细思索,轻叱一声,挥手便将之前那白骨魔钉祭起,七枚白骨钉分作三波,两波三枚的打向身边并蒂莲兄妹,试图解除困顿,剩下一枚射向许恋碟,意图围魏救赵!她身上还有一条丝带飘出,其中有一头赤红鸾鸟振翅飞动,栩栩如生!

    并蒂莲兄妹各自抬手,指尖有黑白阴阳灵光汇成纤细的丝线激射而出,将射向自身的骨钉缠住,虽不能立时就制服了,却可缓缓消磨威能!

    许恋碟则是把背上晶莹铁翼一阵,便有一阵白蒙蒙的肃杀怪风吹出,将射到面前的魔钉裹挟了,倒吹向凤兮!

    便在此刻,凤兮身上已飞出那红鸾丝带!许恋碟见之,身躯竟然微微一滞!她左手中檀木佛珠忽然金光大作,梵唱轰鸣,那红鸾丝带哀鸣一身,好似见了毒蛇猛兽一般,慌不迭地缩回凤兮体内!七枚白骨魔钉也被金色佛光灼出屡屡黑烟!许恋碟猛然惊醒!

    凤兮哪里料到许恋碟手中那佛珠竟有这般威能,见自家两件宝物接连受损,心中惊惧更甚!依旧似之前那般,担心自家当前处境还在其次,对那蒙蔽了自家六感之人,更是恐惧!

    这魔女心中去意已生,趁许恋碟失神的霎那,挣开并蒂莲兄妹的太极纠缠,转身走入虚空,正好避开直直斩下的青碧符文剑光!
正文 五二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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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恋碟见状,冷哼一声,那并蒂莲兄妹蓦然朝两边遁走,将阴阳太极撕裂开来!

    只听接连两声惊呼,凤兮自太极附近的虚空跌出,许恋碟身后数里,也有个黑色劲装的苗条女子现了身形,看她眉目,与凤兮一般无二,只面上颇有些英武之气,手中也执了一杆魔气缭绕的白骨长戟,且修为赫然也是虚境!

    许听潮嘴角讥讽愈盛,许恋碟好似根本不曾察觉身后那劲装女子,只把背后晶莹铁翼鼓动,扇出之前那肃杀的白色怪风,将七枚白骨魔钉尽数裹住,而后往身侧罩去!不知何时,她周身已然浮现一层尺许厚的橙黄光幕!

    一道淡不可见的虚影慌不迭掠向远处!

    许恋碟剑光回转,往它拦腰斩去,堪堪就要斩中,剑光忽然一顿,而出传来细密清脆的金玉交击声!

    那虚影趁机盾了开去,许恋碟也不追赶,剑光一转,轻易破开正与游刃千缠丝争斗的赤阴剑剑光和牛角魔头,将宫秋水和姚辰斩杀,留下两缕孤魂投向轮回去了!

    凤兮已是面色剧变,再不复之前那般从容!这魔女惊魂不定地看着许恋碟,忽然凌空拜倒,哀声求饶:“姐姐垂怜,您大人大量,饶了妹妹这一回吧!”许恋碟身后那黑色劲装女子也跟着拜倒,方才那淡不可见的虚影,也在凤兮一旁现了身形,却是个一身白衣、满面圣洁的少女,眉目五官也与凤兮一般无二!

    许听潮面色已全然森冷,敖珊敖凤见状,再顾不得心中戒备醋意。从来想打许恋碟主意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如今这凤兮竟然犯了这般忌讳,也不知会被如何整治。

    “炽奴,你可是打算将我擒下,好与听潮讲换些好处?”

    许恋碟这一开口,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大罗千幻宗贺天门、樊楚客等,见到凤兮忽然到来,还成了虚境中人,暗喜门内两位天才有救,魔门得此臂助,在太清门强势之下,也有了些许挣扎之力,及至许恋碟正面抗衡凤兮,甚至将之迫得退避服软,才又心中冰凉!宫秋水和姚辰被斩杀,他们纵使如何悲愤,也只敢怒不敢言!而后许恋碟竟然将凤兮呼为“炽奴”,双方关系,不言而明!堂堂魔门虚境,可与擎天之柱长孙玉楼分庭抗礼的人物,竟然不过是人家一奴仆,个中反差,怎不让人惊惧羞愤?!他们这般思忖,却是全然想错了,凤兮本为天魔宗宗主卢寒磬得意弟子,当年在定胡城附近被炽奴夺舍,才成了这般模样。许恋碟呼她为炽奴,并无半分侮辱的意思,只因她名字如此而已。

    凤兮被揭开了根脚,面色陡然煞白,身躯却伏得更低:“小……小奴不敢!”

    “敢与不敢,非只你说了算!”

    对这差点害了自家弟弟性命的魔女,许恋碟可没有半分好脸色!这话说出,炽奴更是惊惧,许恋碟忽又道:“其实以你这身本事,若非心头先自存了畏惧,我纵然有两件仙府奇珍傍身,也不见得是你对手!”

    “小奴,小奴只是想借助姐姐破除心中魔障,委实不敢有半点加害的心思!”

    这般言语,炽奴哪里敢真个应下,慌忙将自家初衷道出。

    “就只这些?”

    许恋碟显是不信,眉宇间的煞气又浓重了几分!

    “小奴不敢欺瞒!”炽奴心头一横,把心底的话和盘托出,“姐姐也知小奴出身魔獍界魔灵一族,幸得公子宽释,方才夺舍了那凤兮,得来这般修为!魔门存亡兴衰,都与小奴无干,小奴只想有朝一日修得大道,回转魔獍界了却恩怨,而后天高海阔,任由驰骋……”

    “许听潮,你好大的胆子!”

    厉声叱喝远远传来,十余里外的虚空,走出个满头华发,长髯及胸,满面愤慨的老道,不正是太清门二代执事林闲?

    自这老道出声,周围陆续有好几位虚境现了身形,不须刻意去看,许听潮就知晓来者都是何人。有太清门倪君狂,朱衍,傅传清,李笑春,邵元修,何烁,北极忘情宫苏瑶宜,列山鹿月,以及大夏朝国子监祭酒宣穆。许恋碟和褚逸夫慌忙见礼,许听潮和敖珊敖凤,却只略略躬身。

    林闲是那等嫉恶如仇的豪迈之人,如今亲耳听到炽奴说她乃魔獍界魔灵,被许听潮纵容,夺舍天魔宗凤兮,便再也按捺不住,现身呵斥!

    这片刻,他和一干虚境都已遁至近前,不去管那瑟瑟匍匐的炽奴,转倒是对许听潮怒目而视:“你这忤逆弟子,还不跪下请罪?!”

    许听潮嗤笑一声,根本不理会这老道,随手抛出三枚黑漆漆的令牌,对炽奴道:“我已知你心中所想,若想求得庇护,便遁出一魂二魄,上了这禁神牌吧!”

    林闲等见许听潮如此藐视尊长,几乎个个大怒,听到他这般说话,又纷纷压抑怒气,静观其变。

    炽奴浑身颤抖更是明显,偷眼看了看四周环伺的诸多虚境,知晓便是自己将魔灵三分录修得大成,多了两具虚境化身,也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片刻后,咬牙一拍天灵,将元神中一魂两魄抽出,送入面前禁神牌中!两具化身,也是一般动作,须臾之间,元神中便生出受制于人的玄妙感觉。她知从此之后,自己就当真只能给许听潮为奴为仆,但心中恐惧,反而减轻了不少。有了这般由头,太清门虚境总不至于将自己斩杀了吧?

    许听潮挥手将三面禁神牌摄来,在敖珊敖凤灼灼目光注视之下,交到许恋碟手中。

    “她既然也称了一声姐姐,从此便由姐姐来驱策吧!”

    许恋碟接下,心中还有颇多不喜,但转念一想,如今这残害弟弟的凶手落入自家手中,想要如何炮制,还不是在自己一念之间?似这般,苍山剑派也算有虚境坐镇,不再是之前的二流小派了!褚逸夫的想法,自然也和许恋碟一般,面目间甚是高兴!被许恋碟一瞪,又赶紧收敛。

    敖珊敖凤亦是欢喜,目光陡然柔和,若非有诸多外人在侧,指不定就要软言细语地把自家夫君夸赞一番。

    他们倒是高兴了,林闲等太清门长辈却个个都板着一张老脸!在这些个老道眼里,禁制住这般厉害的魔头,自然应该交与他们掌管,也好把来使唤。

    林闲之前就已说话,此刻冷哼一声:“你这般处置,倒也妥当,然私纵魔头之罪,不可不问!”

    许听潮淡然一笑:“敢问林师叔祖,何以认定炽奴乃是魔头?”

    林闲早知许听潮不会轻易降服,闻言还是面上怒色一闪:“这魔女自言出身魔獍界魔灵一族,不是魔头是什么?”

    “太虚师伯曾教诲弟子,宇内有五仙,妖魔人神鬼。炽奴既出身魔獍界,乃魔修一脉,也属五仙之一,与域外那不知礼义廉耻,横暴酷虐的魔头迥然相异!”

    “你……”

    林闲须发飘飞,戟指想要喝骂,终是说不出话来。太虚乃太清门掌门,月前又晋阶合道,实乃当之无愧的顶梁柱,此刻正是纵横捭阖,宰割天下的大好时机,林闲做过太清门执事,深知其中利害,因此也不好当面反驳,只能拂袖斥道:“竖子,岂不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林师叔祖,弟子有一事相询!”

    许听潮亦是半步不让,林闲大恼,冷然道:“你说!”

    “炽奴夺舍天魔宗凤兮,已有百余年,可曾有谁听闻她有残害同道,凌虐生民之恶举?疑惑是勾连魔獍界,暗通款曲,图谋不轨?”

    “我等不知,非是决然没有!这等事情,稍稍查证便知!”

    “如此,请师叔祖查明之后再来问罪!”

    林闲气得须发颤抖,若非忌惮许听潮一身本事,说不得就要冠以“不敬尊长”的罪名,径直出手拿下了!

    其余虚境,大都十分不满,彼此一阵传音,便由那何烁出面,再来呵斥:“许师侄,你那姐姐煞气蔽体,稍有不甚,难免反噬自身,似这般,怎好再看守这等厉害的嫌犯?”

    许听潮心头怒火陡生,看也不看这老儿,径直道:“苍山剑派修行杀道,世人皆知,家姐乃苍山弟子,如何凝练煞气,不劳旁人费心!”

    “大胆!”

    何烁本就与许听潮有仇隙,听到这般不客气的言语,哪里还忍耐得住,当即就厉声呵斥!

    “自天地玄门分崩离析,我太清门便镇守九界交汇之要冲,至今已十余万年,从来这等他界修士,都由门内处置,岂能因你已黄口小儿改弦更张!快快将那魔女交出,否则休怪师叔无情,奏请掌门众长老,请出门规制你!”

    许听潮冷笑一声:“何师叔,你可知炽奴与弟子之纠葛?”

    “我管你二人有何暧昧,你既身为太清门弟子,便该听从钧令,而非任性妄为,肆意抗旨!”

    许听潮再不肯按捺心中怒火,便要翻脸,朱衍却抢先一步呵斥:“何烁休得妄言,还不快快退下!”

    何烁愤愤而退,许听潮目中冷意犹自未散,挥手祭出元磁极空梭,将敖珊敖凤,自家姐姐,褚逸夫,以及炽奴载住,便要遁走!

    “且慢!”朱衍慌忙挽留,“内中有何别情,侄孙不妨细细道来!”

    许听潮哪里肯听,径直道:“师门不义,非存身之地也!师伯祖欲知炽奴何人,自去门中询问,知之者甚众!百年之期降至,介时侄孙大开仙府,在巨人界恭候诸位前辈大驾!”

    言毕,飞梭化作一抹星光,往西南方去了……
正文 五二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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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磁极空梭两三次挪移,就已出了灯承洲,来到无尽汪洋之上。***

    与细柳约定的时间尚且宽裕,许听潮便也不急,料想再无门中长辈能追上来聒噪,便缓缓架了飞梭而行。

    飞梭之上众人,除了天尸门九成九的弟子,以及远远躲开黯然神伤的芍药,潜心钻研仙府禁制的摩陀老道,都已知晓方才的事情。似祁尧等太清门之人,心思略微复杂,在他们看来,虽然门中诸位虚境太上长老做法未免有些不地道,但许听潮也不见得就全然无错处。而乔痴一家子等人,都是心生不忿,他们只与许听潮关系密切,对太清门根本没有多少认同归属之感。

    “要是真个斗上一场,就更好了,省得再看那些个老儿的嘴脸,徒惹心烦!”

    敖凤给芍药讲述方才的事情,说到兴奋处,忍不住蹦出这样一句。

    她倒是心直口快,然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祁尧等个个尴尬,许恋碟心中赞同,但也不好表现出来,褚逸夫则正襟危坐,一副什么也不曾听闻的模样,黎元禾等毕竟受过太清门大恩,都是板着脸训斥,乔痴很以为然地点头,绣娘和乔雄暗自左右顾盼,只芍药和乔绣两个拍手叫好。至于卜青和老蝎宓不瘟、魔灵炽奴,很能端正自家的位置,并不敢做任何表态。

    敖珊却是蹙眉苦思,忧心忡忡,并未留意到敖凤说了些什么。也难怪她如此,龙宫本就太清门交好,龙族太上长老敖宏,更早早就赶至太清门道贺,且在护持太虚晋阶合道一事中,只身缠住南海妖族,使其未能早一步赶至太清门,行那阻挠之事。似这般,远比那大夏朝国子监祭酒宣穆出力得多,方才却是宣穆随太清门诸多老怪前来,敖宏不见半点踪影!个中玄妙,委实不能不让人猜测,敖宏究竟在太清门受了怎样的冷遇,龙宫将来又当如何……

    许听潮知她心头所想,轻拍她手背,示意无妨。敖珊这才勉强一笑,无论如何,只要有自家夫君在,太清门又觊觎仙府好处,便不会对龙宫怎样。龙族顶多是受些排挤,断然没有存亡之忧。

    旁人见得两人这般亲昵,神色各异,敖凤更是悻悻住口,她压根儿就不曾为龙宫担忧过……

    如此一打岔,众人转倒是去了尴尬,许听潮目视唯唯诺诺的炽奴,淡然道:“且说说你这百来年的事情。”

    炽奴应了一声,便将自家经历娓娓道来。

    当年她夺舍那凤兮之后,不久便赶回门中,潜心苦练魔灵三分录。这部法诀,本就是魔灵一族镇族秘法,当年天地玄门侵入魔獍界时被夺,也不知为何流落到了天魔宗。炽奴出身魔灵一族,骤然得了这等无上典籍,自是欣喜若狂,修炼起来也进境奇快,区区数年,便已修成了元神!

    凤兮在天魔宗之中,虽有天才的美誉,但也不可能有这般骇人的资质,加之十分受人关注,不免惹起了怀疑,炽奴察觉,便借口外出游历,悄然离开门派。

    她也不敢深入大夏朝,而是往西南行走,竟侥幸寻得一头不知修为如何的域外天魔遗骸,非但在天魔遗蜕身上得了红鸾缚情索和无相魔衣,还以天魔宗秘法将其骸骨炼成一杆天魔白骨戟,七枚天魔白骨钉,四十五枚天魔无影针!

    仗了这许多宝物,炽奴又得了不少好处,修为更是突飞猛进,二十余年前悄然晋阶虚境,又花费数年功夫,将魔灵三分录修得大成,祭炼出两尊化身来,便是之前那着黑色劲装的英武巾帼和一身白衣的圣洁女子。

    似这般,炽奴修为大成,为配合手中诸般宝物,又打起门内另外一部魔道大(蟹)法的主意。回到门中之后,依旧将自家修为伪装成元神,暗中行事,不多久便得了七圣迷神大(蟹)法。

    她本身就习练色(蟹)欲天魔舞和天魔解体大(蟹)法,又将这部典籍弄到手,更是欢喜不尽!以黑色劲装的化身修炼天魔解体大(蟹)法,好驱使天魔白骨戟;又让白衣化身修炼七圣迷神大(蟹)法,祭炼无相魔衣和天魔无影针;自身则依旧修炼色(蟹)欲天魔舞和魔灵三分录。

    似这般,正奇诡相辅,炽奴信心大增,稍稍施展手段,便将天魔宗收入囊中!她自忖凭借此刻的身家本事,依旧不足与太清门抗衡,便命门中知情的长老秘而不宣,任由长孙玉楼处在明处,吸引太清门注意。

    天魔宗宗主以及众长老,早因门中弟子晋阶炼虚而心花怒放,且都认为这般埋头壮大自家实力才是正理,哪里还有不肯的?是以这十多年来,竟无人知晓天魔宗不复当年那二流小派中的佼佼者!

    直到太虚冲击合道,长孙玉楼冒死阻挠不成,被打得只剩重伤的元神逃遁,炽奴才又有了新的举动。

    就像她说的那般,魔门兴衰存亡,根本不被她放在心上,唯一所想,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回转魔獍界,因此趁长孙玉楼伤重,她便悄然来到其洞府,目的只是为了图谋长孙玉楼身上两部顶尖功法,无上天魔转生大(蟹)法,九天都篆斩魂摄形大(蟹)法。

    长孙玉楼早就奄奄一息,见到悄然潜来的炽奴,并未有半点挣扎,转倒是痛快地交出了两部典籍,大笑而逝。至于随身宝物,早就打得损毁,不堪使用。

    炽奴怎不知长孙玉楼成全托付之意?但稍稍思索一番,还是将之跑到脑后。若太清门没有这般大的势力,说不定还能抗衡一番,但太虚眼看就要成了合道境中人,让人生不出半点抵抗之心!

    但炽奴也并非什么都没做,回转天魔宗之后,便下令将门内精英弟子暗中转移,而后在个魔道宗门频频现身,劝其早做绸缪。今后如何,便看各派自身祸福,她决计不会再管!

    许听潮携敖珊敖凤和自家姐姐前往大罗千幻宗寻仇时,她恰好就在附近。

    感应到许听潮的气息,这魔女便想起当年自己夺舍不成,反倒被折磨得死去活来,险些魂飞魄散的旧事,一时心潮澎湃,不能自已,若非魔灵三分录与她十分契合,压下了逆乱的真气,说不定就要走火入魔!

    此事已成了心中魔障,心绪重新宁定之后,炽奴一咬牙,便往这边赶来,见到许恋碟,便生出了异样心思,打算擒来作为胁迫,而后再设计将许听潮击败,好破除心中窒碍!

    哪知许恋碟不过区区元神,身上宝物却厉害得离谱,根本不怕魅惑之术,不等自己有所举动,便悍然出手,让人生出不可匹敌之感!

    姐姐不过元神,尚且如此厉害,更何况早已晋阶虚境的怪物弟弟?加之觉出自家六感竟被蒙蔽,猜测有高人暗中埋伏,赶紧服软求饶!在她醒来,能蒙蔽虚境感观的,除了合道老怪还能有谁?

    而后发生的事情,虽然不曾见到太虚,依旧让她心惊胆战!太清门、忘情宫竟然有这许多虚境隐藏在周围,再加上个大夏朝国子监祭酒,足足九人,自己本事再大,也插翅难飞!

    万般绝望之下,许听潮抛出的禁神牌,反倒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

    炽奴说罢,许恋碟便嗤笑出声:“你欲破除心头魔障,先就存了三分畏惧,还要擒捉了我,设下计谋,才敢与听潮争斗,这般畏首畏尾,怎会可能?且既然打定主意,便该施展雷霆手段,还妄想以旁门淫(蟹)邪之术迷惑于我,岂非可笑!说到底,还是心中惧怕,不敢在听潮面前直接动手,有所举动,也要遮遮掩掩!似你这般处处心存侥幸,如何修得大道?”

    炽奴闻言,面色青白变幻不定,旁人也是若有所思。

    良久之后,炽奴叹息一声:“小奴本就不是有决断的人,否则也不会被人捉了去,百般玩弄,还得了炽奴这名字。或许,此番归于公子麾下,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听闻此言,众人心头多少都生出几丝轻视,修行之人,便该坚持道心,一往无前,任百般艰难,也不退缩畏惧,方能有所成就,哪有这般甘于寄人篱下,苟且求活的?炽奴此刻虽为虚境,却多是仗了功法便利,心性如此,将来成就终究有限。

    此乃修道正途,为世所公认,但却有一人例外,便是那老蝎宓不瘟!炽奴所说,反倒让他极为认同,竟生出知己之感,看向炽奴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往事不堪回首,数十万年来,我老人家不就是这般低三下四活下来的么?想想族中那些个惊才绝艳的后辈子弟,哪个不是耀眼一时,便因这样那样的缘故身死道消?在域外存活的时间久了,老蝎深知流星虽然璀璨绚烂,奈何不能长久。

    众人哪里知晓他这般想法,知晓他的根脚,早就连看上一眼的意思都欠奉,自然没谁注意到他眼中的异样光芒……
正文 五二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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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限电很离谱,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中间只下午两点到四点来了二小时,窃以为可称之为不供电……深夜码字男伤不起,更新时间乱了,抱歉咕(╯﹏╰)b)

    许恋碟已是冷哼一声,对炽奴道:“此话究竟为你真心,还是刻意伪装诓骗,我也不愿深究。你身家性命握于我手,今后就得好生办事,若有差错,休怪辣手无情!”

    “小奴不敢!”炽奴慌忙俯身叩拜,“小奴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主上但有差遣,小奴必当尽心竭力,不敢半分懈怠!”

    许恋碟似笑非笑:“便是要你身死道消也在所不惜?”

    炽奴面色又是一白,讷讷无言,只静静匍匐在地。

    “哼!”许恋碟别开头去,“你起来吧!我苍山剑派连元神修士都不过十数,怎舍得你轻易去死?”

    这一番话,非只炽奴心惊胆战,就连乔痴一家子,老蝎宓不瘟,祁尧,芍药,谢瑶儿,敖珊敖凤,都是侧目的侧目,噤声的噤声。许听潮褚逸夫兄弟三人,早在定胡城时就领教过,因此并不觉着有多奇怪。这般模样,才是许恋碟的真正脾性。

    之后的行程,十分轻松。芍药是个闲不住的,经常领了乔绣遁出元磁极空梭,到海上捕些漂亮的妖兽妖禽,但凡遇见岛屿,定要上去走一遭,采摘些灵药灵果奇花异草,偶尔还会潜入深海之中,捞来鱼虾贝蟹诸般海货,撞见扎手的妖兽,便大呼小叫地争斗一番……两女一路叽叽喳喳,玩得不亦乐乎,而后敖珊敖凤等都被吸引,也加入了进去。

    许听潮也不去管众人如何闹腾,只凝神静坐,缓缓把自家真气运转,同时将神念放出,笼罩十余万里方圆,不使众人一个不小心,撞进什么凶险所在,或者被厉害妖物偷袭了。在某处海域逗留一段时日,待芍药等腻烦了,他便催动飞梭挪移一次。

    这般行了数日,许听潮忽然眉头微动,嘴唇开合,传音出去,不一会儿,芍药等纷纷归来,个个看向前方,面上或是好奇,或是跃跃欲试。

    宓不瘟,炽奴,栾凌真三个虚境,也察觉到异常,摩陀老道更是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头发蓬乱,满面污渍。

    “老弟,前面几个老怪很有些扎手,可有把握应付?”

    “兄长但请放心!”

    “那我便回去了!”

    摩陀老道神色一喜,化作一道白光遁走,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可是许听潮当面?”

    飞梭前方,站了五个虚境老怪,其中三人形貌诡异,浑不似常人!一个干瘪枯瘦,弓腰驼背,两眼赤红;一个看来就是一团模糊的黑影;一个活似一副碧色磷火缭绕燃烧的骨架,两眼中碧色更深,望之生寒!剩下两人倒无甚奇特,一个是大腹便便的富态中年人,一个是身着金衣,面目普通至极的年轻人。说话的,正是那浑身一团模糊的黑影,声音听来飘飘荡荡,让人眼前不禁生出幻觉。

    许听潮全然不曾想到,在茫茫汪洋之上,竟然有人认出自己。这五个老怪,或许正自他洲赶往太清门,哪知竟然这般巧合,半途就正好撞上自己一行,且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难怪之前摩陀老道会特意现身来见!之前也不曾催动那如意金卦,这几人还敢凑上前来,自然有其倚仗。而梭上几位虚境,并不曾早早生出警兆,只说明这次相遇,完全是一次偶然……

    心中诸般念头闪过,许听潮也没有半分惧怕,起身一步踏出元磁极空梭,凌空站定,淡然拱手:“不知几位道友拦住许某去路,有何贵干?”

    “嘎嘎!”那浑身碧绿磷火的骷髅颌骨开合,“既然你就是许听潮,我等也不必前往灯承洲,触太清门的晦气!小子,快快将仙府交出,也好少受些苦楚!”

    “想要仙府,自凭本事来取!”这些人的目的被猜中,许听潮半点不觉惊讶生气,撂下这么一句挑衅,又道,“动手之前,许某有两事相询,不知诸位道友可否见告?”

    “你这小辈倒也爽快!”那模糊黑影赞了一声,也不作半点隐瞒,径直道,“老夫肆契洲幻行宗副宗主时凯清!”而后一指身边干瘪赤眼的老者和富态中年人:“这两位是本门太上长老昌立辉和唐泓!那两个老不死,乃碧磷崖苗骷髅和魔玄宗幻日老魔!如何认出你来,不必多问。我五人在肆契洲上纵横无敌手,你这小辈陨落在我等手中,也不算冤枉!临死之前可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不妨说出来,指不定老子哪天心情好了,还会帮你料理一二!”

    许听潮面露笑容:“许某也有一言相告,诸位道友还是早早写下遗书,许某颇善遁法,帮尔等送回门中,也无不可!”

    “好个小辈!”那被称作幻日老魔的金衣年轻人哈哈一笑,侧头对时凯清道,“时道友,第一阵便交给某家如何?”

    “一拥而上弄死了事,哪有这般麻烦?你闲暇很多么?”

    虽然这般抱怨,时凯清等还是不曾有何举动,幻日已是迈步而前,身上腾起一层金灿灿的火焰,方圆数万里之内的阳光尽数投往他身上,天地陡然黯淡下来!

    许听潮两眼微眯,这幻日老魔果真名副其实,一身本事都在太阳真火之上!只他祭炼的太阳真火很是特别,比之自家更显暴躁,颇有一番毁天灭地的气势!

    就这片刻,幻日老魔浑身金焰已变作炽白,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圆滚滚的炽焰当中,果真好似一轮(蟹)暴虐大日,把周围虚空都炙烤得扭曲熔融!

    许听潮身躯微抖,周身也燃起一层金色火焰,天地间本来投向幻日老魔的阳光,竟有大半脱离了束缚,往许听潮涌来!

    一旁观战的干瘪老者昌立辉和富态中年人唐泓不禁神色微变,时凯清和苗骷髅身上黑影磷火,也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个小辈!”

    幻日老魔的声音从哪炽白大日般的火焰大球中传出,并无半分惧怕,反倒透着一股子抑制不住地兴奋!

    “呔!”

    这老魔爆喝一声,身化的炽白火球猛然爆开,滚滚炽烈白焰浪涛一般席卷而来!
正文 五三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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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空扭曲颤抖,方圆数百里的海水,蓦然凭空消失,留下个万余丈之深的巨坑!坑中碧蓝海水已然沸腾翻滚,腾起的水汽,霎那就被炙烤无形!这瞬息间死去的生灵,也不知有多少!

    许听潮周身太阳真火亦是化作炽白,比之幻日老魔的火浪,少了几分暴虐,多了几分中正平和。只听一声粗糙暗哑的鸦鸣,许听潮身形已被一头金灿灿的三足乌包裹!

    这大日金乌面对卷来的火浪,分毫都不畏惧,双翅一振,便撞入其中!所过之处,炽白火浪纷纷避让!

    刷!

    大日金乌利爪一挥,抓向身侧一片炽焰!

    炽焰瞬息消散,露出幻日老魔的身影!

    这老魔满面不敢置信,不及反应,便被一爪抓破了胸膛,散成一团四溅的火焰!

    数里之外,炽白火焰四下聚拢,幻日老魔重又凝出身形!他面气色不大好,全然想不明白,许听潮是如何在火海中寻到自己的,自己又为何对许听潮的攻击半点警兆也无!

    若非身处幻日焚劫焰当中,瞬息就可施展幻日替劫大蟹法,只方才那一记,就不免要落个膛开肚破的下场!

    非只幻日老魔心中惊惧,一旁观战的也是浑身黑色光影吞吐,低喝一声“”,便与干瘪昌立辉和富态唐泓暴起身形!

    时凯清身旁浮现六团阴森森的黑光,扬手祭出一道白惨惨的长绫!

    昌立辉袖袍一甩,一头浑身血色翎羽的秃头恶鹫振翅飞出,瞬息长作千丈大小,在幻日焚劫焰方盘旋,长喙中喷出一口血色雾气,罩向在火海中横冲直撞地三足金乌!昌立辉本人也祭出一赤色飞轮,前来夹攻!

    唐泓则手捧一枚碗口大的乌光珠子,凌空蹈步,瞬息幻化出成千万的虚影,把珠子之的乌光连连洒下!

    那苗骷髅动作也半点不慢,甚至还要快了三分!他老早就一扬手,打出一蓬蓬碧色磷砂,把整个战场封禁!他修行的功法性属玄阴,与幻日老魔所修幻日大蟹法相冲,因此便不前搅和,只如此封死了许听潮遁逃的路线!

    许听潮见状,嘿嘿一笑,心念动处,一旁的元磁极空梭猛然星光大盛,瞬息化作一团数千里广大的浩渺星空!

    幻日等五个老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星芒吞吐,视线清晰时,已是改换了天地!下左右前后皆有各色星力洪流浩瀚奔涌,却不见了同伴身影,忍不住心中一阵阵发凉!

    看走眼了也,原来那星光飞梭竟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

    五个老怪认不得周天星辰大阵,但也知其非同小可,哪里还顾得找寻许听潮来斩杀,各自认准一道星光,便撞了过去!

    许听潮早将如意金卦威能化作五道,分别缠五个老怪,这一番冲撞,五个老怪又低估了星力的威能,个个都吃了大亏!

    幻日老魔被震得浑身火焰凌乱,连幻日焚劫焰布成的火海都浅薄稀疏了几分;苗骷髅则损失了小半碧磷砂,心痛得不行;幻行宗三人,也各被星力所伤,面色难看!

    许听潮这才施施然遁入周天星辰大阵,来到幻日老魔跟前。

    生死关头,幻日哪里还能做出之前那般慷慨豪迈的模样?两手一挥,便有数道火焰向许听潮燎去!

    被周天星辰大阵组阻隔,这老魔再不能招来太阳精气补益,因此幻日焚劫焰威能骤降!许听潮却能从容吸纳阵中太阳星星力,身旁太阳真火幻化的三足金乌分反倒又自神骏了三分,对卷来的火焰不闪不避,甚至张喙将之吞下一小片!

    幻日老魔凝练的太阳真火别有蹊跷,许听潮不知这火焰的名目,却早就存了夺取的心思,如今又有了周天星辰大阵作为倚仗,竟还在争斗的时候,就肆无忌惮地收摄了祭炼起来!

    幻日老魔面现怒色,炽白火海中陡然幻化出无数尖锐的箭矢,往三足金乌激射!方才交手就只一瞬,他有许多精妙的手段根本来不及施展,就差点被开膛破肚,尽管心中惊惧,亦存了几分争强好胜的心思!且此刻身陷阵法,他自忖没有这本事破开,但那幻行宗时凯清却不一样,因此也不打算自暴自弃或者束手就擒,而是明知许听潮厉害,也依旧奋起相抗!

    许听潮心念一动,金乌身就抖下无数金灿灿的翎羽,往四面激射,与幻日焚劫焰幻化的箭矢撞在一起,各自爆裂开来,互相噼里啪啦地挤压不休!

    幻日法诀再变,火海中顿时生出数条手臂粗的绳索,要将金乌缚住!金乌只随意挥爪,便将绳索切断!

    火海忽又整个裂开呈两半,化作一柄硕大的铡刀,往中间合拢!金乌一振翅,瞬息飞出老远,避开利刃加身的厄运!

    幻日老魔面色数变,数道法诀打出,铡刀状的幻日焚劫焰溃散开来,重新凝成数之不尽的牛毛细针,铺天盖地地往三足金乌射去!这老魔,却是打定主意要用这般法子,将自家火焰与许听潮炼化的火焰相互交融,而后便是修为比拼,谁的修为深厚,耐力持久,便能把对方火焰炼化!许听潮晋阶才多久,就算从娘胎里算起,也不过百余年,修为如何比得自己数万年的苦功?

    这等比拼,除了与修为相关,其实还有许多东西能够左右胜负,委实凶险无比,修士斗法,轻易不会如此。幻日老魔也是穷途末路,不得不如此奋力一搏!

    许听潮正存了劫夺火焰的心思,却还是操纵金乌竭力躲避,同时催动火焰凝成屏障来阻挡,做出一副惧怕样子,生怕这老魔觉出不妥,将火焰撤回。若当真如此,不免又要多耗费一番手脚。

    幻日老魔的火焰着重激发了太阳真火中暴虐的一面,因此幻化的飞针穿透之力极强,许听潮本以为自家太阳真火凝成的屏障能够稍稍阻挡,却不想轻易就被洞穿!无数炽白色的牛毛细针瞬息间就尽数灌入金乌体内!金乌身形不禁为之一滞,身散发的气息也不再似之前那般正大平和,反倒多了七八分暴虐躁动!

    见得这般情形,幻日老魔心中微喜,慌忙施展秘法,将金乌祭炼起来!

    许听潮尝试抵挡,却发现自家太阳真火全然不是这老魔火焰的对手!之前不过仗了灵性扬长避短,才生出旗鼓相当的假象,如今正面相斗,就尽数露了馅儿!

    幻日老魔也察觉其中玄妙,顿时大喜过望,催动秘法更用心了几分,打定主意要将这小子的太阳真火吞噬,以此来提升自家幻日焚劫焰的灵性!

    这老魔高兴不过片刻,面色就陡然一变!原来那金乌忽然溃散成一团炽白色火焰,而后又有青紫交杂、星光熠熠、七彩明灭、明黄厚重、皎洁清冷、透明玄虚六种火焰燃起,围住自家灵焰绞杀!

    这天杀的小子究竟炼化了多少厉害火焰?!幻日老魔险些一口老血喷将出来!

    另一处,炽奴已然对那时凯清。

    这魔女把自家黑衣劲装的化身派在前方,持了天魔白骨戟大开大合地攻打;白衣化身隐藏一旁,以天魔无影针时不时偷袭;本尊则祭出红鸾缚情索,施展色蟹欲天魔舞,搔首弄姿,媚眼流连,勾魂摄魄!

    这般勾引人的法术,在修为相当的玄门佛门儒门修士面前,并无多大作用,但遇魔修妖修鬼修,却能发挥奇效!佛道儒讲求持己修心,轻易不会被外惑所迷,妖魔鬼纵情纵欲,因此极容易被魅惑了心志!两般法门,其实并无高下之分,一个克己以至宁静,一个放纵而求超脱,修至极致,殊途同归,再不会沉迷于外物,但显然时凯清道行不深,纵使有些抵御本事,也逐渐沉迷沦陷,身旁六团阴森黑光和那惨白长绫,运转之际渐显滞涩……

    许恋碟和褚逸夫一同阵,在阵中截下那苗骷髅!

    褚逸夫将身金乌法衣催动,放出道道太阳真火,将两人周围护住,许恋碟也祭起阴阳二气钟,唤出那并蒂莲兄妹化身,守护在侧,背后还有鹰王铁翼微微扇动,一道凝厚的橙黄光幕将两人罩住!这般层层防护,让苗骷髅的碧磷砂无处下口!许恋碟和褚逸夫则使出一套合击剑术,把青华青玄化作青、赤两道符文明灭的百丈光芒,将苗骷髅追得狼狈逃窜不休!

    敖珊敖凤则祭起青龙逆鳞,太阴星幡,侍剑图,钧天鸾凤扇和绮梦环,与那手捧乌光珠子的唐泓斗得难解难分!

    唐泓遁速奇快,且能化身千万,叫人分不出他身处何处,更有道道乌光扫射,声势极大,威能也自不俗。敖珊敖凤却只将太阴星幡和六十六枚青龙逆鳞护在身旁,便将之轻易挡下,剩余三十三枚青龙逆鳞,则与侍剑图一道,趋近苗骷髅本身攻打,敖凤运使钧天鸾凤扇和绮梦环,唤出漫天青鸾火凤,粉色环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往唐泓挤压而去,限制他的腾挪范围。

    剩下那干瘪赤眼的驼背老者昌立辉,则是由栾凌真母子母女十人和老蝎宓不瘟来应付。纵然这老怪有一头虚境血羽魔鹫相助,但单单应付修炼了冥府玉册功法的栾凌真,便十分吃力,更何况还有个抽冷子偷袭的虚境域外魔蝎,眼看也呈现不支之态……
正文 五三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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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自支撑不住的,还是那幻日老魔。

    许听潮动用六七种顶儿尖的灵焰,将这老魔的幻日焚劫焰压制,而后催动混元同心羊脂玉壶,不到一炷香功夫,就将之炼化!

    幻日老魔一身本事都在此焰之上,陡然失却,修为大降,就在虚弱的一瞬间,许听潮已弹出一朵金灿灿的莲花,没入他眉心之中,正是那妙品莲华咒!

    这等能够控人心神的佛咒,幻日老魔似是知晓,面色陡然变得狰狞扭曲,双手抱头嘶声低吼,浑身劲气四溢,足足折腾了半盏茶功夫,才最终安定下来,冷冷注视许听潮,目中尽是桀骜不驯!

    堂堂一宗执牛耳的人物,陡然落得这般下场,幻日怎会甘心?许听潮也知晓这老怪不比天道界周辰等,在门中无甚地位,因此对他的挑衅并不如何在意,径直道:“幻日道友,许某对你所修功法颇为好奇,不知可否借来一观?”

    幻日面色忽然有些古怪,问道:“你想要?”

    “莫非道友不肯?”

    “拿去!”

    幻日抖手抛出一枚炽白色的玉简,其上气息颇为暴虐。

    许听潮一怔,而后挥手弹出一道剑气,往那玉简斩去,自身则悄然没入虚空,挪移到数百里之外!

    幻日老魔面色微变,挥手将那玉简模样的东西召回,接连弹出十余朵微弱的火焰,堪堪将许听潮剑气灼烧殆尽。

    “小子,只凭区区妙品莲华咒就想来暗算本尊!我肆契洲与西元洲秃驴争斗数百万年,哪种佛门手段不曾见过!你那些小心思,还是早些收起来,省得拿出来丢人现眼!”

    幻日老魔其实还有些奇怪,许听潮之前的表现,好像全然不知道妙品莲华咒断然没甚大的效果,仅仅会对自家造成些许困扰,为何将焚劫子伪装成玉简,又会被识破?

    许听潮此刻也在暗叫侥幸,若非觉出异常,多留了一个心眼儿,说不定就要被暗算一回。至于妙品莲华咒对幻日老魔无用,他事前那里知晓?如今却是心头微凛,这世上果真没有万般灵验的法术,就不知天道界周辰等人是否也有法子挣脱这佛咒的束缚?天道界道门昌盛,佛门衰微,并无多少大能修士通晓佛门法术,周辰等又在敖瑞老龙的鼻子底下,也没有机会离开内莽苍求取,想要摆脱,可能不大……

    心头诸般念头瞬息即定,许听潮淡然一笑:“道友试试许某这手段!”

    说话间,已是抬手打出一道灰蒙蒙的光束,往幻日蜿蜒而去!

    “和光同尘?!”

    幻日大惊,抽身就要躲避,哪知周围星力忽然四面压迫而来!他本就失了最大倚仗幻日焚劫焰,此刻也不过一普通虚境,如何挡得住这般巨力,身躯顿时为之一滞!那弯弯曲曲的灰色光束慢吞吞赶来,轻易穿透他护身罡气,从他眉心钻入,连在紫府元神之上!

    浑身修为尽数往元神聚集,而后从那灰色光束中汩汩流走,幻日只觉身上气力在飞速消失,纵然有心引爆修为玉石俱焚,也是有心无力!

    许听潮放缓了和光同尘吸纳这老怪修为的速度,又问:“幻日道友可曾思虑妥当了?”

    幻日不答,只频频试图聚起真气。

    “道友不说也无妨,许某侥幸修得搜魂大(蟹)法,大可自行往你元神中索取。”

    幻日面色变了几变,依旧不肯屈服。

    许听潮再次说道:“也罢,若从道友元神中得来的功法残缺不全,许某说不得就要前往肆契洲走一遭,亲自去魔玄宗讨要!”

    此话一出口,幻日再不能冷颜相向,而是嘿嘿大笑:“你这小子不拜入我魔门,委实可惜!玄门中人,哪个会像你这般行事不择手段?”

    许听潮闻言,也是一笑:“道友此言差矣!玄门之中,比许某心狠手辣之辈多有,只处处窃据大义,旁人找不到话说而已。且许某如此做法,也是拜道友五人不讲情面,悍然围攻所赐!”

    “你是想说一报还一报,我等自作自受?”幻日冷哼一声,“其实也无需如此,我魔门行事,但求结果,不论手段,如今你拿住本尊把柄,便是你的本事,本尊无话可说!这是本门‘幻日大(蟹)法’,你且拿去!”

    这一回,幻日老魔抛出的是一枚金灿灿的珠子,许听潮不觉异常,刻意损耗些许元气,催动如意金卦卜筮了一番,也未发现凶险,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金珠摄住,远远用神念查探,发现其文精微奥妙,八成不假。

    许听潮心中欢喜,将金珠禁制住收了,才对幻日老魔淡然道:“但愿道友这功法中无甚蹊跷。”

    幻日嗤之以鼻:“你当本尊是玄门中那些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么?我魔玄宗又不是未曾被人夺走过镇派功法,但时至今日,也不见谁将之修炼到多高深!但凡有些成就的,哪个不是被我门中后进弟子诛灭?”

    “多谢道友忠告!且去轮回吧!”

    许听潮屈指弹出一道太阳真火凝成的符文剑气,将这老怪斩杀焚化,收起他留下那金色法衣,便动身挪移而走,在敖珊敖凤一旁现了身形。

    敖珊敖凤自是欢喜,那唐泓却面色陡变,阴晴不定!这小子现身此处,也不知哪个道友遭了毒手!

    唐泓本就被两女联手压迫在数千丈范围之内,许听潮二话不说,抬手弹出数十朵金灿灿的莲花,往他缓缓飘去!

    这老怪本还存了拼死一战的念头,见得这般情形,心中转而升起一丝指望,舍了搏命手段,只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竭力抵挡的模样。片刻之后,似是遮掩不住,被十余朵金莲欺近身旁,破开护身了罡气!这般碰撞一番后,金莲也只剩下两朵,一前一后相继没入他额头!

    忽然,唐泓两眼中露出惊惧的神色!浑身上下,隐有一层灰蒙蒙的光芒闪动!额头正中到许听潮右手手掌,一条灰蒙蒙的蜿蜒光束凭空浮现,将他浑身修为汩汩抽取……
正文 五三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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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光同尘术也有穿梭虚空之能,许听潮将它隐在虚空,只探出前端,藏于一道妙品莲华咒当中,后端则隐入手掌,又用如意金卦竭力蒙昧唐泓六感,一举得手!

    只耗费些许力气,就制住个本事不俗的同阶,许听潮甚是高兴,越发喜爱如意金卦此宝。似这般,今后再与人斗法,岂非都要占到天大的便宜?

    敖珊敖凤见唐泓已中了和光同尘术,都是面露欢喜,先后收起诸般宝物,不再攻打,敖凤更直接嚷道:“唐前辈此番处境不妙,何不早早降了?”

    “小丫头,可曾听过有降敌的幻行宗长老?”

    唐泓情形远较幻日为好,但此刻亦是浑身无力,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家修为流逝,心痛万分!听到敖凤这般叫嚷,面上做出一副慷慨赴义的表情!

    敖凤一撇嘴:“本姑娘连幻行宗都才听说不久,哪知你那宗门为人如何?你这等死鸭子嘴硬的老怪,本姑娘见得多了,还是快快服软,免得多受苦楚!”

    “夏虫不足与言冰!”

    唐泓冷哼一声,索性闭上眼睛,再不去管旁的事情。

    敖凤嘘声,被敖珊拉住,也不再出言讥讽,许听潮见这老怪当真有从容赴死的勇气,不禁眉头微皱,暗悔之前太快将幻日斩了,要从这般又臭又硬的厕石口中得到讯息,怕是没有可能。

    心头如此想,他还是存了一丝侥幸,开口问道:“唐道友可否告知,你等为何会一眼就认出许某?”

    唐泓这回连睁开眼皮的意思都欠奉。

    许听潮神色一冷,使出望海族勾魂摄魄的独门法术,将唐泓三魂七魄从元神中摄出,抹去了记忆,而后随手丢开,任其自行飘散,堕入轮回。

    如此一来,面前这唐泓就成了一具空有修为元神的行尸走肉,许听潮散去和光同尘,将从这老怪身上摄来储存在“镇府灵碑”中的修为重新注回,而后挥手其遗蜕收起。

    敖凤已是两眼放光,目中异彩连连:“今后再遇到哪个不听话的,都是这般处置,然后让弟子夺舍占据了躯壳,咱家钧天上院,短短时日就能成巨人界第一大派,再不必看太清门那些老家伙的脸色!”

    敖珊闻言,只是笑笑,伸指在敖凤额头轻轻戳了戳:“你呀……”

    许听潮也笑笑:“这等夺人遗蜕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凡是留一线,不将人家个个都打得魂飞魄散,正主儿轮回之后重新找上门来讨要,也是麻烦。且不说这等事情做得多了,有碍心境修炼,你让弟子夺舍虚境老怪,除非那弟子也为虚境,否则就是害了人家。炼气元神两境修士,断然驾驭不住虚境高人的修为元神,时时都有走火入魔之危!即便侥幸炼化了,一身修为也不非自家苦修得来,今后想要再进一步,千难万难,如此岂非断人修行之路?”

    敖凤兀自不服气,撅嘴道:“天下修士数不胜数,能修得虚境的寥寥无几,这等一步登天的好事儿,只怕有无数人抢着要来!”

    “咱家又不打算真个开山立派,行这等招忌讳的事情作甚?”敖珊嗔怪地瞪了敖凤一眼。

    “既然如此,何不径直将他修为抽干,用来祭炼几件宝物?”

    “这事儿须得嫁接修为,再用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炼化一体,而后损耗了来祭炼,十分麻烦。为夫如今也是虚境,同阶的修为,能嫁接炼化的并无多少,转不如径直将遗蜕送去给血妖,炼入都天血灵幡中。”

    “说到底,你们还是不打算浪费!”

    敖凤终是面露笑容。

    她知血妖那血灵幡中,有十八头血蛇魔相,十一头虚境血煞妖,连带血幡本身,都是以天道界内莽苍那大荒玄蛇的血液和血液中生出的血魔炼制,浑然一体,十分厉害。

    本来若想此宝再有进益,只能冒险潜入大荒玄蛇体内,继续摄取血液和血魔来祭炼,但许听潮在藏镜阁中得了混元同心羊脂玉壶,便再无这般窒碍,只要得到五行阴阳相符的生灵躯壳和元神,都能用来炼制。

    譬如当初在冥海斩杀翟瞑老怪得到其本体百丈碧毛巨豹,以及在域外虚空得到那成年长庚的躯壳,前者曾为合道老怪,虽然一身修为都被吸噬殆尽,但身躯特殊,早被血妖炼入一头虚境血煞妖体内,让其多了远胜同侪的恢复愈合神通,以及随影而遁的玄奇遁法;长庚则还保留了合道境的修为,只可惜元神溃灭,血妖又舍不得将之与虚境血煞妖合炼,是以至今仍旧保存。

    而这唐泓出身魔门,所炼真气不似幻日老魔那般暴虐阳刚,亦可归入玄阴一途,正可用来炼制血煞妖!

    许听潮见敖凤不再使性子,心头更是欢畅:“血妖却是急需这等物事。月前夸父族开坛大典着实引来不少修士觊觎,如今大大小小已打了数十次,都是夸父族获胜。界中修士和妖族前来侵袭,倒无须担心什么,只夸父族人便能应付自如,只是血妖隐隐察觉到似乎域外老魔暗中窥探,八成有动手的意思。”

    两女闻言,都是眉头大皱,埋怨道:“出了这等事情,夫君怎的不告诉妾身?”

    许听潮道:“珊儿凤儿匆匆嫁与为夫,所受委屈极大,为夫如何还会拿那些徒惹人心烦的事情来扫兴?好生快活一段时间,再来谈说也不迟。如今便要回归巨人界,正好与你们……咦?”

    许听潮忽然住了口,身旁星光流动,将他和敖珊敖凤的身躯淹没。

    三人再次出现时,正好在许恋碟褚逸夫联手与苗骷髅争斗的战场!

    苗骷髅顶不住两个小辈的夹攻,如今已是狼狈不堪,身上骨骼都断了数根,看来岌岌可危!

    “姐,褚师兄,且缓上一缓!”

    许恋碟和褚逸夫闻言,果真收了凌厉剑势。

    苗骷髅得了喘息,便把四散的碧磷砂收回,在自家身旁盘旋不休,沙哑难听的声音从跳动的碧色磷火中传出:“小子,有话就赶紧问来,老祖若是心情好,还能答上一两句!”
正文 五三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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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怪一身碧惨惨的骨头磷火,又没有血肉,不能用来炼制血煞妖,许听潮对他并无多少念想,因此只淡然道:“许某只问一事,道友等为何一眼就能认出许某根脚?”

    苗骷髅两个深碧森寒的眼窟窿中,碧色光芒闪了一闪,便嘎嘎笑道:“你前几日是否在一个叫做大罗千幻宗的魔门小派山门前耀武扬威?”

    许听潮闻言,恍然大悟,方才那幻行宗唐泓的功法路数,与大罗千幻宗十分相似,如此看来,这两个门派之间定然大有渊源。()这般念头才闪过,又想到苗骷髅竟然肯将这事儿说出,不似幻日那般遮遮掩掩,与幻行宗怕是多有不睦……

    想到此节,许听潮拱手道:“愿闻其详!”

    “幻行宗乃上古传下的魔门大派,在这凤凰界睥睨纵横的时候,天地玄门、神霄紫府之流的后起之秀,还不知在哪个旮旯挣扎!而今门中更有四个虚境老儿坐镇,此番除了门主闭入死关,都已一同前来。那大罗千幻宗,便是此宗分出的一支支脉,原本年深日久,已不再联络,但数十年前仙府出世的消息传到肆契洲,幻行宗便记起同宗之谊,与之暗通款曲……”

    苗骷髅声音暗哑难听,但语气中的玩味讥讽,许听潮等还是分辨得清楚。为何这些肆契洲魔门老怪一眼就能认出自己,不用说,自是大罗千幻宗设法告知。之前就遇到过天机门,现在又是幻行宗,许听潮愈发对这等上古传承下来的宗门生出警惕!

    心中凛然,许听潮却不曾怠慢了苗骷髅,这老怪住口不说,他便笑道:“多谢赐教!此番相逢,也算不打不相识,许某这就放开阵法,道友去留随意!”

    言罢,漫天奔腾的星力当中,果真现出一条宽阔大道。

    苗骷髅嘎嘎大笑,不再说话,架起遁光,循着来路往西南方去了!

    “弟弟这般就放走苗骷髅,未免草率。”

    许恋碟知晓许听潮驱虎吞狼的用意,却不能肯定苗骷髅所说是否真实。若是真的也就罢了,放他回去,定然会与幻行宗生出龌龊龃龉,若这老怪只是为了活命,谎言相欺,未免吃亏,还不如径直斩杀了,也好少一个争夺仙府的。

    “姐姐何必思虑这许多?不管真假,都可顺手帮他一把,将剩下两个老魔斩杀了。此事成便成,不成也无所谓,我等将要回去巨人界,该头疼的,还是门中那些个长辈!”

    “倒也是!”许恋碟听了这般说辞,面露笑容,“弟弟当真长大了。”

    许听潮摸摸鼻子,敖珊敖凤掩嘴偷笑,褚逸夫也是直咧嘴。

    ……

    许听潮看了看阵中两处地方,顷刻便有了决断,迈步踏出。一阵天旋地转,星力奔涌,众人已出现在栾凌真母子母女与老蝎宓不瘟合斗昌立辉的战场。

    这一次,五人并未直接现出身形,而是在附近星空中站定,而后传音给两个老怪。

    栾凌真正与昌立辉和那血羽魔鹫斗得激烈,听得传音,忽然妩媚一笑,返身遁入虚空,不见了踪影!那老蝎本事不济,逃跑却最是爽利,此刻早已跑得没了影儿!

    两个老怪方才离开,许听潮便催动周天星辰大阵,漫天星力卷荡,将面露警惕的昌立辉和血羽魔鹫淹没!

    片刻之后,奔腾的星力回复平静,昌立辉和血羽魔鹫都两眼呆滞地虚虚浮在星空之中,似那唐泓一般,正是被抽出三魂七魄,只余元神修为和躯壳!

    许听潮一挥手,将一人一禽的遗蜕收了,再次遁往那时凯清与炽奴争斗之处。

    依旧是传音将炽奴唤回,催动大阵绞杀。

    时凯清不愧是幻行宗副宗主,竟然在如意金卦蒙昧六感之下,还察觉出不妥,先一步将那白惨惨的长绫爆开,而后化作一缕纤细的黑烟,遁入被撕扯开的虚空裂缝之中!

    这惨白长绫似乎也是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只因分属魔道,众人都不好断言,但其爆裂开来的威能,却半点不容小觑!许听潮凭借坤德元火炼化了元磁极空梭,感受最是真切!周天星辰大阵何等威能,尽管此刻不似在域外虚空那般,每颗星辰之上都有数位一身真气堪比合道的夸父族人坐镇,但困住一两个合道老怪,还是绰绰有余,哪知就是因为这惨白长绫爆开,大阵竟露出些许破绽,被时凯清寻得空隙,遁逃出去!

    这老怪遁速奇快绝伦,霎时间就跑到数十万里之外!

    许听潮慌忙收敛了大阵,催动飞梭,一个挪移,便挡在他面前,挥手祭出八道符文明灭的火焰剑气,布成剑阵绞杀!

    时凯清陡然身化亿万,西面八方激射而逃!

    许听潮眉心泉大开,哪知入眼所见,尽是黯淡的黑色魂魄灵光,只西南方一道稍稍明亮些!

    这老怪,竟然连魂魄都分作亿万份!

    许听潮大感棘手,却还是竭尽全力打出无数道“斩魂咒”,将落在后面的近半数黑影尽数打灭!而后使出牧云遁法,认准西南急急追赶!路上撞见的黑色光影,尽数施展法术击灭!

    足足一炷香功夫,才堪堪追近,只见前方乃是一六个轮子没命转动的古怪飞车,车上有一若有若无的人影端坐!

    许听潮随手打出一道斩魂咒,正正射中那虚影!

    这人影却只是微微晃了晃,便恢复原状!

    许听潮再次换了数种法术,效用也是不大,索性将玄元斩魂刀取出,一刀挥出,便将之斩灭!

    失了驱策,那飞车便缓缓减速,许听潮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将之摄到面前,探入神念稍稍查探,发现这东西唤作“六阴车”,擅飞遁,也可用来斗法,颇有护身奇效。

    这般宝物,于自己却无多少用处。

    许听潮未能将时凯清真个斩杀,不免有些气闷,随手将六阴车收起,放出元磁极空梭,催动了往西南五翎洲方向挪移而去。

    经历了此事,他不愿再在凤凰界耽搁……

    千余万里之外的某处海上,数之不尽的黯淡黑色光影聚拢来,凝成个模糊的人影,正是那时凯清!被许听潮灭去大半化身,元气大伤一番,却是免不了的。与之前相比,他身躯显得颇为虚浮飘渺,身上气势也极微弱。

    这老怪凌空而立,往东北方向看了半晌,见再无旁人赶来,才冷哼一声,架起黑光往西方而去。

    方才动身,便又停住身形,朝海中低声喝道:“哪位师弟在此躲避,快快现身一见!”

    海面上半晌没有动静,就在时凯清不耐烦的时候,忽然冒起一串大小气泡,一大腹便便的富态中年人分开海水,颤颤巍巍地踏步而上。面色白得吓人,身上衣衫更被打湿大半,似乎伤势极重,连完全排开海水都没这心力。

    “原来是唐师弟,也只你有蹈海靴,方能逃到此处。”

    唐泓勉强一笑:“小弟无用,怕是要劳烦兄长带挈一程了。”

    时凯清微微点头,也不说话,挥手打出一道黑光,往唐泓卷去。

    唐泓却忽然抽身后退,行止间矫捷异常,哪里有半分伤重不支的模样?

    “嘎嘎,时老儿,算你命大,能多活些时辰!”

    说话间,唐泓形貌大变,浑身血肉衣衫褪去,成了一副碧色磷火缭绕燃烧的骷髅骨架,身旁有密密麻麻的碧色磷砂回旋飞舞不休!不是苗骷髅是谁?

    “苗骨头,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也敢冒充时某同门?”时凯清讥笑不已,“此番正好将你杀了,免得回转之后麻烦!”

    言罢,已是身化万千,利啸阵阵,鬼哭连连,四面八方朝苗骷髅扑去!

    苗骷髅半点不惧,只嘎嘎狂笑不止,把碧磷砂催动,化成漫天碧色磷火到处席卷,火焰中不知多少冤魂阴灵嘶嚎挣扎,扑到黑影之上抓挠啮咬!

    “时老儿,你元气大伤,又失了两件宝物,如何是苗某对手?”

    “数万年过去,你就只练得这般本事么?”

    漫天黑影根本不理会身上阴魂,举手投足间,就将碧色磷火大片大片地灭去!

    “既然你急着去死,苗某便成全了你!”

    苗骷髅似是被戳到什么痛处,声音都变得阴沉,张嘴喷出一口奇黑无比的黑烟!天地间阴寒森冷之气大作,下方海面顷刻就被冻结成了黑色玄冰,不知多少黑影被泯灭无踪!

    “九阴浊气!”

    时凯清惊怒交集……

    “褚师兄,这是那幻日老魔所修的功法,你且参悟一二,或许有些用处。”

    许听潮取出一枚金灿灿的炽热玉简,用真气托了,送到褚逸夫面前。这玉简正是他从那金珠中滕录的幻日大(蟹)法,因其十分特殊,非得幻日焚劫焰方能尽数展现个中玄妙,因此滕录的玉简也成了这般模样。

    “愚兄也甚是羡慕那幻日老魔的法术,师弟将他功法送上门来,却是正好!”

    褚逸夫笑着将玉简拿起,感受其上微微暴躁的气息,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正文 五三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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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许恋碟晋阶元神,凭借两件仙府奇珍,以一己之力便能蒸米昂抗衡两个虚境而不败,褚逸夫心中便生异样。

    大好男儿,竟然还比不得自家红颜,岂不憋屈?

    此刻再得许听潮赠送功法,心头自惭形秽之感更甚,但他还是紧紧攥住了玉简。只有修成无上功法,方能将这般鸿沟弥补填平,才有本事寻得宝物回赠。

    许恋碟只含笑看着两人,许听潮却当真有些嫌弃褚逸夫本事不济,不大配得上自家姐姐,因此才有赠送功法的举动。也正是对这位师兄有许多期待,他才仅仅赠送功法了事,并未将夺来的幻日焚劫焰一同相送。

    其实就算送了,褚逸夫也不见得接受,只会觉得更加难堪。

    两个男人似有默契,片刻之后,就决口不提此事。

    堂堂虚境中人,顷刻之间,就三死一伤,祁尧,谢瑶儿,褚逸清,褚逸楠,徐漺等亲眼所见,个个震骇,到此刻还有些回不过神来。黎元禾,高婶,高小七夫妇,则又惊又喜。转倒是乔痴一家,在域外虚空见得的大战多了去,丝毫不以为怪。芍药是个没心没肺的,拉着乔绣叽叽喳喳谈论方才的争斗,十分兴奋!

    炽奴和老蝎宓不瘟站在一旁,颇有些唯唯诺诺,一个余悸未消,一个是担心方才逃跑太快,犯了主子忌讳。

    许听潮并未理会他们,而是又将那六阴车取出,也用真气托了,送到栾凌真面前:“这六阴车颇有些飞遁神通,还请姐姐务必收下,正好拿来代步。”

    栾凌真笑嘻嘻地将巴掌大的小车取到手中:“弟弟忒也客气,你送上来的东西,姐姐怎会不要?”

    这妩媚少妇,脾性还和当初一般无二。许听潮自觉方才一番中规中矩的言语实属多余,怕是就算自己不说,这便宜姐姐也会开口讨要一两件。不过这样其实也不错,经历一番波折,两人关系并未有多少改变,委实值得欣喜。

    不过片刻,元磁极空梭已到了那五翎洲。

    远远看去,此洲当真就像是五条纤长的翎羽,并行飘在蓝水之上,十分好看!

    这般模样的陆地,引得众人兴趣大增,敖珊敖凤和芍药都朝着要前往其上一行,许听潮便把飞梭催动,一个挪移,来到一片苍茫群山之中。

    左右并无凶险,众人纷纷都遁出飞梭,在附近游玩。

    许听潮则取出传音符,拿在手中低低说了几句,便注入真气放飞。那符箓化作一道黯淡的青碧光芒,破空而去,瞬息消失在东方天际!

    不旋踵,东面大约里许处虚空动荡,细柳与一面目与她有七八分相似的俊秀青衣男子、一身着男装,面部线条刚硬的女子前后走出。那男子不过元神大圆满修为,男装女子却是个实打实的虚境,且修为十分浑厚,让许听潮多看了几眼。

    “两月之期尚早,许道兄催促何急也!”

    不等许听潮开口,细柳便笑盈盈地说了起来,语气神态,与分别之时迥异。

    许听潮大感诧异,压根不曾想到为何这青鸾会对如此和颜悦色,不及说话,正在附近陪同众人游玩的敖珊敖凤齐齐赶了过来,与细柳笑说成一片,栾凌真见到两个同阶女修,双目一亮,也笑嘻嘻地赶过来。旁人也都不敢怠慢,纷纷上前见礼。

    几个女人十分热络,招呼过后,就将许听潮等晾在一边。

    不须哪个引见,许听潮稍稍听了一阵,便知与细柳一同前来两人的身份。那面目与她相似的男子,是她胞弟,唤作扶风,而男装女子则是寥芳洲玉渊阁阁主陈书文。

    陈书文与众人略作寒暄,便从容走上前来,对许听潮一抱拳:“许道友请了,陈某此来五翎洲,本是为了邀约诸位好友,一同前往灯承洲太清门,却不想细柳妹妹竟然已成了钧天上院中人,这番图谋,只好作罢,临去之前,特来相见,也好与道友结个善缘。”

    许听潮听罢,也是一拱手:“原来如此,幸会!”

    他这话不咸不淡,无甚营养,陈书文只是笑笑,便说道:“此间事了,陈某也该早早回转阁中,就不多作耽搁了,告辞!”这女子施礼作别,而后对细柳道:“姐姐这便回去了,日后有缘,当能相见!”言讫,径直化光遁走,细柳想要挽留,也来不及开口。

    陈书文寻到细柳,该是已然知晓七八分许听潮的根脚,自忖无力相争,之前诸般打算,只得按下,如今循着细柳的关系,意欲交好,让许听潮殊无好感。

    众人早就注意到这番动静,许恋碟等以目暗示,细柳面上不好看,作色道:“你这是何意?真当书文姐姐稀罕你那仙府,才刻意跑来巴结么?人家玉渊阁传承久远,也不见得比你仙府逊色!本来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哪知这般小肚鸡肠,竟无半点容人之量!这钧天上院,不入也罢!”

    不等说完,这青鸾便将那北斗剑匣抛出,拉了扶风,扭头就走!

    “姐姐且慢!”

    敖珊敖凤双双追了下去,拦住细柳姐弟一阵劝说。

    许恋碟颇觉恼怒,原本两个虚境刻意结好,不想被这不成器的弟弟一句话,便尽数得罪,实在该打!

    打是不可能,但一顿训斥却免不了。

    “……之前还觉着你处事有度,如今怎会这般糊涂?嫌树敌还不够多么?你这脾性,也该改改了!”

    许听潮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暗中却是腹诽不已,那陈书文纵然有些气节,但也不可能单纯只想与自己结交,定是别有所图,窥视仙府,与旁人相比,只不过手段缓急刚柔曲直之别而已。但并不是姐姐的训斥就错了,这段时日来,与门中诸多虚境闹得十分不愉快,凤凰界其余虚境,九成九都只想着把自己斩杀了,好夺得仙府,自家处境可说十分不妙。这等时刻,自然是能结交一个人物算一个,也好多些助力。

    自己这脾性,委实做不得一派主事之人……

    许听潮早就有想法,钧天上院之主,乃是血妖而不是自己。因此这时候虽然做出一副恭敬悔过的模样,却并未真个往心里去,只待回了巨人界,把诸事往血妖身上一推便了!

    吵吵闹闹一阵,许听潮给细柳赔了罪,又修书一封,托付细柳着人给陈书文送去,备言歉意,又叙结好之意,如此如此,方才作罢。

    而后众人上了元磁极空梭,许听潮一催,飞梭化作一道千丈璀璨星光,挪移只域外,认准巨人界所在,急驰而去……

    数日后,巨人界东极,夸父族安身之地。

    一抹星光忽然从虚空中透射而出,继而现出千丈长的身躯。

    星光敛去,露出元磁极空梭梭体,许听潮等鱼贯而出。

    血妖早与五位夸父族长老等候在侧,见得众人,上前相迎。

    见礼毕,血妖一把拉住许听潮:“你回来得正好!这些时日,多少人前来吵嚷,让人不得安宁,驱逐之事,就交与你了,我还是好生调养伤势,也好应对十年后的大事!”

    血妖口中的大事,自然是指当年那百年之约,而今仙府之事闹得举界皆知,前来赴会的断然不止幽冥血海那几个老怪!许听潮自然只得应下,心头却想起在域外感受到那四股合道老怪气势,颇感棘手。

    其中一道十分熟悉,正是那绿箭老祖。这老怪本事稀松平常,倒是不足为虑,但其余三人有何根脚,尚不知晓。

    血妖说完,便与众人告辞,回转闭关之处将养去了,许听潮只得与五位长老商议。众人自有敖珊敖凤招呼,倒也不须他分心。

    一番交谈,总算是知晓了个大概。

    域外四个合道老怪,除了那绿箭老祖。其余三人都颇有来头,不可小视。

    其一名唤花花儿,乃是一头雌性锦羽花鸨得道,生性淫(蟹)邪,炼得一件暖玉合情梳,与她功法甚是相和,十分厉害,如今正将那绿箭老祖迷得晕头转向。

    第二则是一头黄鸟。黄鸟乃是洪荒异种,天生身躯庞大无比,似域外这头,便体长六万四千余丈,翼展八万余丈!一身真气更雄浑至极,虽无宝物,却比那锦羽花鸨还要厉害数分!

    最后那人,似乎是一头上古凶兽勾武陨落后,尸身通灵得道,自号侍剑老魔。据血妖和五位长老推测,这勾武乃是被一口炼魔仙剑斩杀,尸身通灵后,修成上古祭兵大(蟹)法,将炼魔仙剑化为己用,又修成十二元辰阴魔玄光煞,厉害无比,算得上合道境中的顶尖人物!

    只侍剑老魔一人仗了那炼魔仙剑,血妖便抵挡不住,亏得有五行灵坛和五位长老在,动用夸父族秘法,堪堪能使血妖拥有合道圆满的修为,这才将四个老怪挡住,但也离不得五行灵坛多远,还需时时提防守护。

    除此之外,尚有之前败走的太玄殿太玄丈人等远远窥伺;鬼车界幽冥真君、玄阴老祖等窃据东极之东天妖殿旧地,察觉开坛大典动静,也想来搅和;遥不可及的南荒竟也来了一对巫师巫婆,精擅祈福攘灾,请仙扶鸾之术,两人与太玄丈人等将近二十虚境冲突过,竟然大占上风!
正文 五三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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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福攘灾、请仙扶鸾这等法术,许听潮倒是知晓一些,乃上古人族为存身立命创出的古老术法。()同一类的法术,还有祈雨、祭祀、役鬼……诸如此类。乍看来,此法与巫族法术颇有相似之处,但与巫术全然是两回事儿,细细说来,可算作而今诸般修神炼气法门的根源所在。

    人族的巫师巫婆,不修真气,不炼元神,仅以自家魂魄沟通天地,借来天地元气,形成术法。似这般,巫师巫婆只是些魂魄强健的凡人,但时日长久,便有那想到引导天地灵气洗炼自家身躯的,如此逐渐累积摸索,历经亿万载,方才有了如今修行炼气的繁盛光景。

    只是随仙道昌明,界中诸多灵物被取用殆尽,更有无数灵地或毁于争斗,或被大能修士炼化成了宝物,携以飞升天阙,天地元气渐次稀薄,普通凡人想要再修行这等上古法门,难上加难!因此,这般法术虽有传承,但也极其稀少,且大都沦为巫婆神汉愚弄百姓的工具,委实让人唏嘘。如今竟然听说有两个此道高手,将十多个虚境生生压制,如何不让人惊奇?

    许听潮自是不能免俗,打定主意找个机会,要与这两位高人见上一面,好生探讨一番。

    这般念头只是小节,许听潮略略想过,就与五位长老商议起应对的办法来。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就是请五位长老拨付五百三十七位与周天星辰五行相符的成年族人,进入元磁极空梭中,各自坐镇一颗星辰。如此,周天星辰大阵纵然比不得来时在域外虚空那般威能,但仅仅应付四个合道老怪,却也尽够了。

    夸父族一共来了将近八千人,其中成人两千五百,就算抽出五百多人,剩下的也能应付族中大小事务,五位长老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之后暂时就没许听潮什么事儿。他与血妖本就是一人,因此夸父族早将他当做了首领,虽与血妖不免有主次之分,但此时血妖正自闭关养伤,这般分别,根本无所谓,此事又十分紧要,夸父族都能尽心尽快做好。

    任由五个长老前去忙碌,许听潮却在沉思。他只觉得暗暗奇怪,以在域外所见来看,域外虚空中有许多厉害的魔头,尽管大都紧靠本能修行,并无厉害法门,但架不住人家数量众多,若当真想夷平一界,只需稍稍积蓄实力,只怕连天道界那等此界最大的星辰也不见得能够抵挡,为何从来不曾听说过哪座星辰被域外魔头攻陷过?

    这般疑惑,等闲人不能解答,此时多想无益,许听潮心思一转,便想到仙府某座大殿中的龙族一行。

    敖泽帅一干元神境真龙和诸多精英后辈弟子进入仙府之后,便讨要了一座大殿,闭门不出,也不知在做什么营生。许听潮身为晚辈,双方也算得派与派的关系,暗中窥探,十分不妥。

    此刻大战在即,许听潮在思量是否要通报一声。片刻之后,便自否定,夸父族这边,自己断然走不开,没功夫专程送他们到东极西方大海中的龙宫安置,索性任由他们在殿中鼓捣,待得此间事了,再来计较。

    只片刻功夫,五百三十七两千多丈高的汉子已然随五位长老来到飞梭之旁。土坛长老寮还将自家灵宠,那三尾大眼的土神猱打发过来听候差遣。

    祁尧等何时见得这般多的巨人?之前仅仅五位长老在附近,偶尔有些三三两两路过的,还不觉得如何,只是啧啧称奇而已,此刻却是个个目瞪口呆。

    似这般,五百多夸父族汉子吵吵嚷嚷地聚成一堆,说话间引得身旁地水火风激荡不休,体内真气更是个个雄浑无匹,更有一头赤毛巨猴鹤立鸡群一般地站在人群中,虽然抓耳挠腮,十分不耐,但身上气势最甚,乃实打实的合道境老妖,如何不让人震惊?

    芍药之前还因血妖未曾与她招呼十分不悦,此刻早已仰头张口,两只美目瞪得老大,满面不可思议!她腰间花篮中的草儿参儿两个小东西,更是差点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及至发现这些汉子虽然体型雄伟,却十分憨厚,才敢偷眼打量。

    徐漺和祁尧大呼“壮哉”,细柳的弟弟扶风亦是神色激跃不已。

    至于黎元禾高婶等,自不用多说,个个抚胸喘息,若非初时就震骇了一回,此刻还不知会成了什么模样。反倒高小宝那懵懂孩童十分活泼,指着一干夸父族汉子和赤毛巨猴,咿咿呀呀地不知高兴些什么。与这娃娃一般模样的,还有栾凌真的九女儿栾明珠,这小女娃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清脆的童声与高小宝此起彼伏,相映成趣。而夸父族汉子也在怒你分辨两个稚嫩声音的来源,及至见到两个丁点儿大的娃娃,都是啧啧称奇,互相谈笑不休……

    许听潮却顾不得这般好玩的事情,把飞梭祭起,将五百多汉子和那土神猱都收了,又将天尸门众弟子和诸多域外生灵放出,请五位长老择地暂且安置。将要与四个合道老怪争斗,飞梭威能又不及以前,许听潮可不敢保证天尸门弟子在飞梭中全无凶险。

    火坛翼阳长老与栾凌真一同安排天尸门诸般事宜,木坛长老终葵凄蕤,水坛长老濯素潺,金坛长老莽戈领了诸般生灵,也告辞离去,前往打理族中事务,寮长老却被许听潮请入飞梭——没了他约束,那土神猱不好支使,偏偏这猴子还是一关键战力。

    众人也都被请回仙府暂避,周天星辰大阵已被催动,五百多夸父族汉子轻车熟路地找到之前镇守的星辰坐定。这事儿不用许听潮操心,他便与寮长老来到那满面不乐意的土神猱面前。

    寮长老呼喝一阵,这猴子才勉强摆正了态度,斜眼来看。

    许听潮也不理会它这惫懒模样,翻手将那驱山铃取出。

    土神猱陡然来了精神,一双大眼死死盯住驱山铃,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正文 五三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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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猴儿虽然痞赖,眼光却是不凡,一看就看出驱山铃的厉害!

    合道老怪的本命宝物,那件没有经过数万年的祭炼?就算不是仙府奇珍,威能只怕也要胜过!

    这驱山铃乃天道界大道宗合道老怪柏暹罗所炼,后来辗转被翟瞑得到,最终落到许听潮手中。此刻拿出来,并非要赠给这猴子使用,只是暂借而已。

    土神猱虽有合道修为,却依旧是披毛畜生,许听潮也不会做那等一言相借,有去无回的事情,所以见到这猴子已然意动,便道:“此宝借你玩耍百年,不过须得依我三事。其一,稍后与侍剑老魔等四个老怪争斗,你必得出全力;其二,从今而后,好生听从寮长老吩咐,认真做事;其三,发下毒誓,若做不到前面两条约定,便教心魔侵袭,修为终身不得寸进!”

    土神猱闻言,一阵抓耳挠腮,犹豫不决。

    许听潮催促道:“你若答应,赶紧立下誓言,早些拿到此宝,我还有功夫助你祭炼。”

    这红毛猴子恼怒地瞪了许听潮一眼,才抬起右手,在半空凌空虚画,写出一篇百余个数十丈大小的奇特文字来,而后抱住双臂抬起下巴,视线斜斜向下,落到许听潮身上,满面倨傲戏谑。

    许听潮定睛看去,一眼就看出这百余字均为上古妖文,书写内容,正是自己方才所言。这猴子做出如此一副表情,怕是嘲笑自己认不得字,它哪里知晓自己也是天道界万妖谷弟子,这般文字,难不倒人。不过这头土神猱竟然懂得上古妖文,说明自身传承不俗,倒是须得另眼相看。

    仔细琢磨一番,并无漏洞,许听潮才点了点头。

    土神猱颇为沮丧,悻悻把手一挥,满篇文字化作百余道符箓,没入它身躯!这猴子挥出的手也不收回,径直伸到许听潮面前,展开毛茸茸的手掌,面上神色也变作理所当然。

    许听潮把驱山铃一抛,这猴子慌不迭地一把捞住,而后捧住爱不释手地把玩!它五行属土,正好与这宝物相合,迫不及待就催动真气祭炼起来,将许听潮帮忙祭炼的话都忘到脑后。

    若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与四个合道老怪争斗,许听潮还当真想装作什么都不曾说过,此刻却是耐着性子招呼了这猴子一声,祭出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将它气息与驱山铃禁制炼化同一。

    似这般,虽然不似直接炼化那般迅速,但因气息一致,祭炼起来阻碍极小,事半功倍!

    土神猱已觉出这玉壶的妙用,一面运起真气,冲刷驱山铃中的禁制,一面拿眼睛黏住混元同心羊脂玉壶,鼻中呼哧呼哧地穿着粗气。可是任是它如何心动,许听潮都没有让它碰触自家宝贝半点的打算!

    寮长老对许听潮这般处置十分满意,眼见事情已差不多了,便辞别离去。之前商定了应对之策,但五行灵坛还需时刻驻守,也好在关键时刻护持族人不受伤害。

    不过片刻,驱山铃就被土神猱全然炼化,这猴子欢喜不尽,早将尾巴上两根粗糙铁锥抛弃,脚下橙黄光芒闪动,奔上半空,把驱山铃从左手抛到右手,又用三条尾巴卷来卷去地摇晃,将之使出种种变化来。

    漫空都是万丈高山互相挤压冲撞,轰隆隆的撞击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许恋碟等在仙府之中,开启阴阳五行池上那摄影法术,见得这般情形,自然不免又是一番震骇!且不说徐漺祁尧等之前不曾见过合道老怪的,许恋碟几人多次见过绿箭老祖出手,但哪里及得上这般声势的百一?

    许听潮也不理会这猴子如何折腾,返身走回仙府,与众人打过招呼,便寻了处僻静的阁楼,养精蓄锐起来……

    这一等,就是数日,域外四个老怪也不知在弄什么玄虚,竟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许听潮等得无聊,舍了一丝元气,动用如意金卦占蓍一番,得知大概一月之内并无凶险。这般结果十分笼统,但也足以推测出四个老怪短时间内也不会前来搅扰,许听潮便打算多准备些手段。稍稍思虑,就起身将在凤凰界得来的三具虚境遗蜕给血妖送去,血妖欢喜收下,用都天血灵幡收了,着幡中血煞妖祭炼,须臾便大功告成。血妖还问许听潮要了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将新得三头血煞妖一身气息与血灵幡炼化归一。

    血妖炼宝十分简便,许听潮耐心等待了一阵,才携了羊脂玉壶回转仙府,将那夺自天机门老怪千羽道人的固灵匣取出来细细查探。

    据千羽说,此宝善能收摄五行灵气、诸般法术,乃是他自一处上古遗址中得来,个中玄妙,至今也不曾参悟透彻。

    许听潮本就打算专修法术神通,最是讨厌这等针对自家的宝物,因此夺来之后,便紧紧收在自家体内,虽不祭炼,也不打算拿出来赠给旁人。不过此番的对手中,有一头硕大无朋的黄鸟,不曾祭炼宝物,只以一身雄浑至极的真气对敌。黄鸟也在五行之中,固灵匣却正好用得上。

    稍稍打量一阵,许听潮便祭起那玉壶,蛮横地将固灵匣祭炼起来。

    足足将近个日夜,才算竞了全功,许听潮面上颇为欢喜,原来这固灵匣除了千羽道人所说的两般妙用,还能将收来的法术储存,需要时动念就可发射出去,更有隐匿五行的神通,但最大的妙用,还在“固”之一字上!

    持有此宝者,体内真气必定稳固异常,等闲不会有暴乱之虞。这等神通,看来无甚大用,但于许听潮来说,却别有一番意义。他乃五行魅灵之躯,不似旁人那般,还有肉躯当做元神和真气的屋舍,因此真气稳固与否,干系异常重要!尤其是即将与合道老怪动手,因修为逊色极多,斗法之际不免被震得真气浮动,有了这固灵匣,便可放开手脚,不须刻意分出心神来梳理真气!似这般,十成的本事能够发挥十二成,对即将到来的斗法,也能多出几分把握!

    千羽道人身家不菲,许听潮前后已得了如意金卦和固灵匣两件宝物,此刻更是对剩余物品大感兴趣,取出之前从那地青毒蟒巢穴中同乌神箭一同取得的饕餮傀儡,将其中储存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检查,只可惜除了那八支灰扑扑的箭矢,就只有一些傀儡、灵木、矿石,其中傀儡大多破损,不堪使用。

    许听潮将那灰色箭矢取出,便将饕餮傀儡随手收起。心中却道可惜那千羽老儿身上带着的重弩,金色臂膀和七星宝鉴八成已被太虚师伯一掌夺了去,否则此刻自家定能再多得几件可堪使用的宝物。

    这八支箭矢,千羽道人是与固灵匣一同得到,其厉害之处,许听潮早有领教,此番拿出来应当对合道老怪,也能有些效果。

    许听潮并没有弓或者弩,但射出箭矢,也不一定非要这两种东西,完全可以给自己施展巨力术,用手来投掷,如此,反倒更显快捷。

    将这些箭矢妥善放好,许听潮又将那乌神箭取出,稍作祭炼,而后随手一抛,将之掷出飞梭,落入附近山上茂密的树林之中。

    这乌神箭中有一座挪移法阵,若斗法之时事有不虞,便可随时凭借了遁走。借助此箭的挪移法阵,脱离斗法十分迅捷,且挪移距离也极远,比自家施展手段,破开虚空挪移而走来得方便有效。不过根据之前盘算,这回斗法是在周天星辰大阵之中,也不一定用得上,但多一份准备,也多一条出路。

    在许听潮眼中,两般箭矢都算不得多强力的手段,之所以拿出来,也不过此番面对的老怪太过强横,下意识地多准备些手段,聊胜于无而已。

    想了想,许听潮又将那黑水幡取出,祭起混元同心羊脂玉壶,打算同样花费些时间,将此宝也炼化了,斗法之际好与玄元癸水旗配合。此宝乃是当年在域外虚空冥王域附近那元气绝域之旁,斩杀合道境黑水虬巴仕奇夺来,故而虽然被扔到一旁不作理会,其威能却半点不比玄元癸水旗逊色,甚至还要超出!

    祭炼这宝物的同时,许听潮却在思忖,本来还打算不借助宝物,只把法术神通修炼得炉火纯青,哪晓得事情一件接一件,遇见的对手也一波强似一波,原先计议,只好暂且搁置。十年后群雄汇聚,将仙府一事了解,该能得些清闲来安心修炼,介时便可将诸般宝物束之高阁……

    第三日,许听潮已将黑水幡祭炼了一大半,进度远比固灵匣为快,正自暗喜自家得了那先天元水之精,非但对水行法术体悟极深,于祭炼水行宝物,也大占便宜,西南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元气动荡!

    许听潮此刻正是祭炼宝物的关键时候,又分辨出这般动静为虚境中人弄出来,许是南荒来的巫师巫婆与太玄丈人等斗法,便不曾亲自动身前往查看,只将自家神念放出,往那地方探去……
正文 五三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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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似乎将许听潮的两个徒儿忘记了,这里设定成许听潮返回凤凰界时,托给血妖照管。囧,人物太多,照顾不过来啊……)

    神念循着元气动荡,一路翻山过岭,涉川越林,直直探出数十万里,才到了地头。这般距离,纵然许听潮神念强横,也并不能真个探到什么清晰的东西,只能大概感受一番。即便如此,他也立时觉出不同,甚至连祭炼黑水幡都缓了几分。

    除了暴躁的天地元气、十多道熟悉的人影,他只感觉到天地间正充斥两种截然不同的魂魄气息,似强大无匹,又好像极其微弱,挥手就能灭去!该就是那南荒来的巫师巫婆两人正自沟通天地,施展法术。

    虽然早就知晓这等人族炼气术十分古老简单,但亲自见得,许听潮还是被其与天地那般亲密无间震住!

    修行之人打坐炼气,壮大神魂,最终不就是为了修得元神,再以之感悟天地,悟得诸般大道,而后将元神寄托其中,以求功德圆满,飞升天阙?这等感悟天地的做法,须得修成了元神,才着手尝试,而今这巫师巫婆竟以区区凡人之身,便可做到这般境地,如何不让人吃惊?

    似乎千万年来,世上修行之辈都走上了歧路,若能似这等上古法门一般,从炼气之始便用神魂感悟天地,今后修行之路,或许不会那般艰难,能晋阶虚境之辈,也将多出不少。

    这般念头才动,许听潮就自失一笑。如此修行之法,听来十分妥当,其实不过天方夜谭。

    上古之时,这等法门之所以能够盛行,进而开衍变成道一脉,乃是因为天地间元气充裕至极,诸般灵物也多不胜数,便是凡夫俗子,都能清晰感应,寻得灵物来修行。那魂魄强健之人,更能以魂魄沟通天地,尝试操纵五行元气,生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来。再看如今,周天诸界都是灵物丧尽,元气大失,凡人再想感应到天地五行,难比登天,似这般,又该如何修行?反倒是诸多炼气吐纳之术,能让修行之士淬炼身躯,壮大神魂,若侥幸凝成元神,便可长生久视,还能以元神感悟天地玄妙,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并非当今修士忘了本源,走上歧路,实乃时势使然,不得不如此耳!仙家法门演变至今,不知凝聚了多少人的才智,哪里是轻易能够否定得了的?

    许听潮思及这般演进,心头波澜顿生,前人已踏出康庄大道,自己却只是按部就班,贸贸然生出这般定论,颇显孟浪。他只是觉得方才心头对前人生出轻视之心十分不该,但这等质疑却十分必要,若非数之不尽的前人如此做了,将上古功法加以改进,哪里来如今浩如烟海的修行法门?

    之前的感悟,与旁人来说或者无甚大用,顶多就是几声感慨,但许听潮仙府在手,阴阳五行池边,灵气充裕得不可思议,这般法门大有借鉴意义。若能讨得其中究竟,非只居住在仙府的众修受益,似黎伯父,高婶,敖琲等服食了万载空青的,也大可把来修炼。几乎是瞬间,许听潮又想到望海族壮大魂魄的法门,虽然此法也须得依靠天地元气来淬炼魂魄,但并非黎伯父等就不能修炼了。

    百余年来,许听潮翻阅了千余卷相关典籍,又亲自查探过,知晓服食了万载空青之后的情形。

    若将生灵躯体比作一木桶,修为比作桶中盛装的清水,那么万载空青就好似一柄利刃,沿水面将桶沿尽数削去,因此生灵服食了万载空青,虽然能获寿万载,但体内修为已被固定,再不能增进。这“不能增进”也是有说法的,就好比装满的木桶不能再盛水一样,生灵依旧能够吐纳炼气,只是修得的真气会很快就自行消散掉罢了。

    如此,休说黎伯父、高婶和敖琲服食万载空青时,本就有一身真气,便是丝毫真气也无的凡人,也可在修出了真气后,趁其散逸之前,立即用来淬炼自家魂魄!

    似这般,虽然比不得正经修士打坐炼气温养神魂来得有效快速,但终究有了更进一步的希望,且服食了万载空青,寿元万载,有的是时日来缓缓打磨。

    想到此节,许听潮几乎忍耐不住,就要动身去与那巫师巫婆相见,但终究还是将这般想法压下。

    并非害怕离开之后,域外四个合道老怪忽然突袭,而是这般贸贸然前往,十分唐突,人家会怎样看待,还说不一定。转不如先与四个老怪斗法一场,将之逐走或者擒杀,携大胜之势邀请两人来得有效。

    按捺下心思,许听潮一面祭炼黑水幡,一面以神念关注双方斗法。他也不刻意隐藏自家窥探行径,因此双方很快便发现他的神念。那巫师巫婆两人也就罢了,太玄丈人等十余个老怪,却是个个变色,再无心恋战,匆匆退去。

    巫师巫婆自然能察觉其中猫腻,其中一人携借来的天地巨力,与许听潮神念狠狠撞了一记!

    许听潮神念固然败退,那不知是巫师还是巫婆的,也不曾讨了好去!究其根底,还是他(她)根脚太浅,以凡人之身,纵然魂魄强健,借来的天地威能又有多少?而许听潮却是五行魅灵之躯,为天地所钟,如今更是虚境中人,是以尽管神念远涉数十万里,依旧足够强横,与之硬拼了一记,只觉身躯微微一震,并无半点损伤。

    尽管如此,许听潮还是眉头微皱。两位南荒客人来意不善,想要从他们身上讨来上古修行法门,怕是有些碍难。片刻之后,许听潮便将眉头一扬,此事关乎自己和黎伯父、高婶,以及徒儿敖琲修行,再是艰难,也须得做成了。

    神念收回途中,许听潮又隐隐感觉到数道不弱的气息,尽为虚境,就不知是不是鬼车界老怪潜入了附近。

    鬼车界比不得凤凰界,但虚境老怪少说也能凑出百余人,而许听潮只与附魂等人照过面,方才感应到的气息,并无与之相符的。

    或者,前来窥探夸父族领地的,定然不止血妖所说的那些……
正文 五三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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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夸父族开坛大典弄出的动静委实太大,不招惹旁人前来窥探,反倒十分奇怪,血妖和五位长老所说,也只是其中比较厉害的几方势力,似这等单独前来的散修,只须三两个成年夸父族人便能驱逐,因此并未被太过放在心上。{ 手、打{{吧}

    除去镇守在周天星辰大阵中的五百三十七人,夸父族成年人尚有将近两千,应付这等散修绰绰有余,许听『潮』也就不再去理会,专心祭炼起那黑水幡来。

    如此,数日时光一瞬即过,黑水幡已被祭炼得通透,许听『潮』还将之与玄元癸水旗同时使用,好生演练了一番。域外五个老怪依旧没有动静,许听『潮』便将敖琲和方晓筱从血妖处接回,悉心教导了几日。

    收徒之后,除了对藏镜阁中的许元磁,许听『潮』还从未这般尽心过。方晓筱自是获益匪浅,敖琲听说自家可亦可修行之后,精气神顿时昂扬起来!尽管知晓再是打坐炼气也不能使体内真气增长一丝半点,敖琲依旧勤勉了许多,似这般,修为不涨,但可将体内真气打磨得更加纯粹,余下的时日,便被他用来修炼法术武艺,练习驱使两个“牧云球”。

    所谓“牧云球”,自然就是许听『潮』赐下那两枚牧云兽弄出来的泡泡,敖琲给改了这般名字,顿时好听了数倍。

    这一日,许听『潮』又在仙府中精修之所为两个徒儿讲道,忽然间,心头警兆顿生!

    “今日到此为止,速去阴阳五行池观战,于你二人修行大有好处!”

    言罢,不等两个徒儿说话,便化光遁出了仙府!

    方晓筱和敖琲自然知晓怎生回事,想想将要发生的大战,均是满面jī跃!方晓筱知晓自家这师兄遁速不快,便招呼一声,祭起一口赤『色』飞剑,用剑光将两人裹了,往阴阳五行池jī『射』而去……

    许听『潮』一直遁出元磁极空梭,方才停住了身形,仰头往上方看去,恰好瞧见一头硕大无朋的黄羽巨鸟道颜『色』各异的遁光破开罡风,往五行灵坛所在扑下!

    许听『潮』心头一凛,已是猜到为何这段时日shì剑老魔等四人不见动静,原来竟是攻不破五行灵坛,邀约帮手去了!那四道遁光之中,有一道眼生得很!

    事到如今,容不得半点犹豫褪退却!许听『潮』缓缓催动如意金卦,同时一声大喝,将元磁极空梭祭起,霎那间,这飞梭便化作方圆数千里一片璀璨星空,恰好将五道遁光尽数兜住!

    许听『潮』放眼看去,只见五个老怪也似之前在凤凰界遭遇的肆契洲五个虚境魔修那般,已被大阵四散挪移开,有浩『荡』奔涌的星力隔绝环绕!

    此刻每座星辰之上,都有一名夸父族成年汉子坐镇,星力威能壮大了十倍不止,因此这五个老怪纵然都有合道修为,急切间也破不开星力围堵,赶去与同伴汇合。

    shì剑老魔,花花儿,绿箭老祖以及那黄鸟,许听『潮』只是大略看了一眼,便将目光转向最后一人。

    这老怪也不知什么东西得得道,穿着也十分奇特,好似凡俗甲兵,浑身黑沉沉的铠甲,头顶铁盔,面上还戴了兽纹覆面,身上气息,也好似一块坚硬的顽铁!他似乎不会法术,但凡有星力刷来,都不闪不避,只凭一双拳脚硬挡,往往都能将星力生生打散!

    此刻大阵中奔流的星力威能如何,许听『潮』一清二楚,见得这老怪如此悍勇,不禁眼皮急跳!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铁秤砣,那shì剑老魔周身阴森死寂的黑气罩体,祭出一道灰气缭绕的数千丈紫『色』剑光,往来战绩绞动,将周围星力斩灭无形!就算偶有漏网的『射』到他身边,这老魔也根本不理会,任由星力近身,而后便是那黑『色』雾气汇聚过来,三两次翻涌,就将星力吞噬!

    每吞噬一道星力,shì剑老魔身旁的黑气便要稍稍浓郁几分,许听『潮』心中更是凛然!此物八成就是那十二元辰阴魔玄光煞,也不知究竟是屠了何种妖兽祭炼得来,竟能如此轻易地将周天星力炼化!

    许听『潮』哪里容得这老魔借助自家阵法修炼,心念动处,老魔周围星力便彼此交织,结成一座凝厚的囚笼!

    shì剑老魔见得阵法变化,半点不惧,狞笑一声,想要上前以身旁煞气吸纳星力来炼化,哪知星力壁障明明就在眼前不远处,却无论如何也凑不到近前,这才知晓此阵竟还有颠倒乾坤之能!

    尽管阵法玄妙超出预料,shì剑老魔依旧半点不显慌『乱』,将炼魔仙剑召回,把自家身躯之旁的黑『色』煞气灌注其中,而后一剑往前斩出!

    数千丈之巨的紫『色』剑光周围,环绕的灰气已换作黑『色』阴煞!紫『色』剑光本身的威能并未增加,但周围的玄阴煞气却比之前的灰雾厉害了数十倍不止,是以剑光所过之处,有阵阵琉璃破碎的声音传出,却是周天星力构建的阵法变化抵挡不住剑光威能,正自破灭毁坏!

    许听『潮』心头又紧了三分,赶紧催动大阵,调来磅礴星力,在牢笼之外又布下一层禁制,同时呼唤摩陀老道和那土神猱!

    『cào』控大阵这等事情,还是摩陀老道在行,而土神猱得了驱山铃,纵然不是shì剑老魔的对手,但缠住却十分容易,只要这老魔没功夫破坏大阵,许听『潮』便有信心借助大阵,将其余几个老怪逐一击败!

    土神猱比摩陀老道来得快。

    这猴子生『性』好斗,使出缩地成寸,脚下黄光闪闪,几步就进了星光牢笼,二话不说,中间那尾巴挟住的驱山铃猛烈摇晃,不知多少做万丈高山凭空生出,望shì剑老魔砸去!那两枚被它丢弃的粗糙铁锥,也不知何时被寻了回来,正被它拿在手中挥舞!这猴子龇牙咧嘴,上蹿下跳,兴奋得不行!

    shì剑老魔见得这么多高山往自家脑门砸来,也不禁心头打个突,炼魔仙剑一转,数千丈长的剑光在群山中往来穿梭,摧枯拉朽一般,斩碎无数!

    土神猱尽管跳腾得欢,却没有半点上前的意思,依旧只将驱山铃摇动,唤出一座座万丈高尚铺天盖地地兜头砸下!

    如此使用宝物,手法粗劣不堪,但偏生能发挥奇效!这猴子身高近两千六七百丈,如此巨大的身躯,练就的真气雄浑得很,如此肆无忌惮地挥霍,也尽能承受。

    shì剑老魔遇上这般蛮不讲理的打法,哪里还顾得上吸纳周天星力『乱』来祭炼自家煞气,把炼魔仙剑使开,也是大开大阖的路数,将头上砸来的万丈巨峰尽数斩碎!

    许听『潮』见shì剑老魔如此托大,为斗土神猱,竟将护身的煞气都抽走,便凝出八道千丈火焰符文剑气,『射』到shì剑老魔身边,布下太一八门剑阵,往内绞杀!

    shì剑老魔早早察觉其中厉害,想要抽身躲避,奈何炼魔仙剑剑光已被漫天胡『乱』砸落的万丈高山缠住,阵中禁制尽数恢复,就算多次挪移,八道符文剑气还是轻而易举就到了身旁!这老魔心中凛然,动念把附在炼魔仙剑之上的漆黑煞气摄回,将自家身形笼住!

    许听『潮』见他已身陷剑阵,便缓缓催动剑气,往那翻腾不休的阴森煞气斩去。

    不等剑阵收拢,那黑『色』阴煞中便凝出十二头气势不俗的妖兽来!

    这些妖兽浑身黑乎乎一片,形体也甚是模糊,全然看不清本来根脚,扑将上来撕扯,把剑气闹得嘎吱作响,全然不顾自身也被斩得七零八落!身躯溃散之后,瞬息便能重新凝聚,再次扑上!

    如此往复几次,剑阵竟不能寸进,反倒被消耗了不少威能!

    许听『潮』以炼化的顶阶灵焰凝成符文剑气,布下剑阵对敌,向来无往不利,而今却在此处受挫,心头更是吃惊,对shì剑老魔更戒备了几分!眼见老魔那玄阴煞气凝成的妖兽根本不惧斩杀,索『性』将八道剑气爆开!

    霎时间,透明、青紫、赤金、皎洁、星辉、纯金、明黄、七彩八种火焰争相辉映,跳跃不休,将那玄阴煞气烧得连连败退!

    shì剑老魔早已察觉不妥,赶紧把自家真气注入身旁煞气之中,才堪堪稳住了阵脚!经此一事,老魔不得不对躲在阵中出手那小辈另眼相看!这八种火焰,便是自己见了,也不免眼红,虽然这小子祭炼尚不到家,但其中那般灵『性』,却是旁人远远比不得的!若非大半心神都要用在与土神猱斗法之上,他都想先将这八团灵焰夺下!尽管没甚功夫理会,并不是说这老怪打算放过,心念动处,他身旁玄阴煞气再次凝出十二头妖兽!

    这一次,十二头妖兽鳞甲宛然,羽『毛』清晰可辨,许听『潮』终是认出了其根脚,不正是对应二十八宿中虚、牛、尾、房、亢、翼、星、鬼、觜、昴、娄、室十二宿的虚日鼠、牛金牛、尾火虎、房日兔、亢金龙、翼火蛇、星日马、鬼金羊、觜火猴、昴日jī、娄金狗、室火猪十二种妖兽是什么?

    难怪这所谓的十二元辰阴魔玄光煞竟能吸纳周天星力!

    认出这煞气的根脚,许听『潮』又自头痛,shì剑老魔修得这般煞气护身,周天星辰大阵对他的效果便要大打折扣!想要将之拿下,怕是少不得一番苦战!

    心中这般念头方才生出,大阵顿时鲜活灵动起来。

    摩陀老道终究是从仙府中出来了……

    ,如果您喜欢离经叛道写的《玄门妖修》
正文 五三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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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觉周围星力牢笼瞬间稳固了数倍,许听潮抽身就走,不再理会侍剑老魔,直往那绿箭老祖奔去。***

    五个合道老怪中,就这老怪最是蹩脚,一身本事,五六成都在随身带着的子孙后代之上!

    此刻,周天星力奔涌,正将他蟾蜍子孙大片大片地绞杀,这老怪气急败坏呼号连连,却是半点法子也没有!虽然他尽力收束护持,咕呱聒噪的无数蟾蜍怪依旧在周天星力碾压之下纷纷碎成齑粉!

    许听潮赶来的时候,这老怪的子孙已折了小半,且因周天星辰大阵被摩陀老道接管,折损更快了三分!

    绿箭老祖已是心痛欲死,许听潮决定再给烧上一把大火,两手一一扬,便有无数玄黑色水箭从漫天星光中凝出,暴雨一般倾泻进蟾蜍群中,瞬间造出一片碧绿腥臭的血海!

    只这一击,绿箭老祖的子孙们就几乎损失殆尽!

    这老怪见得如此惨状,已然癫狂,神色如何狰狞,喊声如何暴怒悲怆暂且不说,漫天惨碧蟾血,已被他聚成一万余丈长的巨大箭矢,随意认准一个方向激射!

    周天星辰大阵固然厉害非常,又有摩陀老道这等阵道大师操持,也禁不住这老怪断根一击!周围纵横奔流的星力,被这绿色巨箭轻易射破,露出好大一个空隙!

    绿箭老祖浑身碧光大盛,裹住硕果仅存的数千头蟾蜍怪,化作一道千余丈长的耀眼碧芒,紧紧跟在绿色巨箭之后,试图逃出大阵!

    若此刻操持大阵的还是许听潮,这老怪的图谋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摩陀老道一代阵法大师,周天星辰大阵繁复玄妙,落在他手中,却好似如臂使指一般!就在那绿色巨箭射出的霎那,漫天星力齐齐爆散,化作璀璨星光!

    似这般,绿色巨箭往前激射时阻碍大减,却好似在深海中激射一般,时时刻刻都要承受星力冲刷,速度初时大增,却很快就缓慢下来!绿箭老祖之前还能借助巨箭遮拦,此刻也不得不自行出手抵挡水银泻地一般无处不在的星光,尽管星光威能不如聚成束的星力,却胜在连绵不绝,如此时间一久,阻拦其侵袭耗费的心神真气也不见得会少多少!

    绿箭老祖积年老怪,怎会不知其中玄妙?奈何天地间充斥连绵的璀璨星光,看来处处都一个模样,便是想要使力,也找不到地方!如此还不足以让他恐惧,面前绿色巨箭遭受的阻力虽大,却依旧在前行,周围星力侵蚀遁光身躯,也能轻易挡住,然而这般飞遁了半天,放眼看去,依旧是一片浩渺无际,星光璀璨的虚空!

    这大阵有逆乱虚空的威能!

    绿箭老祖心中顿时冰凉!

    他可不是侍剑老魔那等凶悍之人,自身修为浑厚不说,还有一口正宗的仙剑傍身,更修得厉害的罡煞,若事有不协,大可以力破阵!

    这老怪愈发惶恐,却不知心头艳羡的侍剑老魔也被土神猱纠缠在阵中,根本不曾有机会破阵而出!

    侍剑老魔确实厉害已极,奈何土神猱根本不与他正面相斗,只远远催动驱山铃,唤来无尽万丈高山乱砸!这老魔数次想要靠近土神猱,都被那猴子施展缩地成寸神通,早早避开锋芒!

    许听潮回转之前,这猴子已和血妖及一干夸父族人与侍剑老魔等四个老怪争斗了好几回,早知这老魔的厉害,自然不愿与他正面相斗!

    似这般,侍剑老魔被撩拨得怒火中烧,好似喷发的火山一般,却拿土神猱没有半点法子,也不敢顶着驱山铃的威能,施展厉害神通攻打大阵!

    这老魔窝火的憋屈,绿箭老祖却一颗心却渐渐沉到了谷底。面前开路那凝聚了几乎全部子孙精血的绿色巨箭,已被漫天星光逐渐腐蚀成了十余丈大小,片刻之后,悄然消散在熠熠星光之中,再寻不得半点踪影。

    这老怪心丧若死,知晓无论如何飞遁,也都是一个样,索性不再浪费心神真气,凌空停住,瞪了一双惨碧的眼珠,不住四下观望。

    忽然,一点灰色出现在这老怪脑后寸许处,好似毒蛇吐信,瞬息就激射而出,直直没入他后脑勺!

    灰光出现的霎那,绿箭老祖方才察觉,但这般近的距离,又如何防范躲避?是以心中念头才动,就被灰光传入紫府之中,摄住了元神!

    这老怪只觉浑身修为好似洪水决堤,争先恐后地从那灰光中流走,身躯也好似被抽走了筋骨,陡然绵软下来,一时惊骇欲死!

    虽然早就料到在劫难逃,绿箭老祖却不曾想到会落到这般境地!一身修为是苦苦修炼得来,即便命在顷刻,他也不愿就如此被人抽走,只可惜竭尽全力地挣扎,也起不到多少作用,根本不能摆脱那灰光的束缚!

    许听潮一击得手,心头不禁升起抑制不住的兴奋!

    非比之前算计同阶虚境,或者操控阵法斩杀域外合道境老怪,这次却是实打实面对一合道老怪,一次暗算便告功成!纵然绿箭老祖只是合道老怪中垫底的货色,也足以证实自家实力!

    无形间,许听潮对此战信心大增!

    绿箭老祖不甘心就这般被抽干修为而死,屡屡挣扎无果,依旧不肯放弃,此刻正收敛心神,试图将浑身真气重新纳入掌控!

    许听潮只觉手中灰色光束频频传来膨胀(蟹)大力,心头微凛,左手凌空虚划,接连画出百余道符箓来,而后挥袖打向绿箭老祖!

    绿箭老祖见得这等符箓袭来,知晓不是什么好事儿,下意识就要躲闪,奈何浑身无力,连迈步都十分勉强。这般乌龟爬一般的举动,半点效果不起,顷刻就被符箓入体,霎时间,绿箭老祖浑身蠢蠢欲动的真气便被镇压,元神中被二十多道符箓侵入,再无力挣扎!

    许听潮这才撤去和光同尘术,在星光中现出身形。

    这老怪是李笑春师叔指明要擒捉来当做御兽的,许听潮如今在门中几乎成了孤家寡人,此刻将这老怪捉了送去,不失为结好的方法。

    他也不与满面羞愤的绿箭老祖废话,抖手收了,扔进仙府囚仙殿之中,而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处……
正文 五四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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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箭老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视线再次清晰时,只见自家正身处五根符文明灭的巨柱中间!五片凝厚的光幕将五根巨柱连接一起,其上散发的威能,让他心中生出不可撼动之感,就好似螟蛉蝼蚁见了高耸入云的太古神山!

    这东西究竟是何种宝物,竟有这般威能?!

    绿箭老祖心中惊骇,下意识地往外面看去,只见此处似乎是一座空阔的大殿,千余兽首人身的持戈甲士静静贴墙站立,隐隐有让人忌惮的气息泄露,墙上还有不少幽深的甬道,也不知通往何处。***

    这般阵仗,又让绿箭老祖心头绝望盛了三分——此处分明就是一座守卫森严的牢狱!

    陡然从纵横域外的一方豪雄变作阶下囚,尽管这般下场比立时身死道消好些,绿箭老祖心头依旧不是滋味。面色变了几变,方才重重一哼,盘膝坐定,暗暗催动真气。

    在这老怪看来,擒住自己那小辈不过虚境,便是下了禁制又如何,老祖我凭借远胜十倍的修为,大可一举冲开,再除去元神中的符箓,便能重获自由之身,之后设法冲破这处牢笼,未使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想到就做,哪知尝试了半晌,体内禁制纹丝不动,转倒是经脉被折腾得疼痛难忍!

    绿箭老祖面色又难看了一回,不得不静下心来参悟,终是探明构筑禁制的真气品质极高,似乎已然反转先天,且妖矫灵动,恍如活物!此节仅为其一,那禁制也十分玄妙,竟能抽取自家真气,用来抵挡挣扎!似这般,仗了真气雄浑破解就几乎没有用处,非得真气品质更高或相当,卖力冲撞,超过禁制承受范围,方能将之毁坏!

    这老怪自忖无论如何也无把握做到此事,只好放弃,转而把主意打到元神中的二十余道符箓上。有前车之鉴,他半点不敢小觑,战战兢兢地以神念轻触,立时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

    好半晌,绿箭老祖方才缓过气来,只是面色煞白,浑身衣衫都被汗水浸透!想想方才那般痛楚,这老怪满面惊惧,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从袖中放出一头炼气境的蟾蜍,喷出碧绿真气,将身上打理了一番,便乖觉地静静盘膝而坐……

    此番被困在周天星辰大阵中的五个老怪,绿箭老祖最次,花花儿稍好,黄鸟胜过那浑身铁甲的老怪颇多,最厉害的是那侍剑老魔!

    如今侍剑老魔被土神猱缠住,许听潮先拣软柿子捏,擒了绿箭老祖,却并未去找那锦羽花鸨花花儿的麻烦,其原因有二。

    花花儿乃锦羽花鸨得道,而花鸨乃鸟中至贱至淫之物,若与之相斗,不知会见到多少春光,许听潮倒是无所谓,敖珊敖凤却未免不乐。再者,仙府中尚有不少女修正在阴阳五行池边通过虚空摄影法术观战,若那花花儿见得前来争斗是男修,做出些有碍观瞻的事儿来,如何不让人尴尬?

    正是因此,此刻与花花儿斗法的,是炽奴以及青鸾细柳!

    花花儿精修淫(蟹)邪媚术,连所祭炼的宝物也是暖玉合情梳,对上男修厉害至极,撞见女修,却要打七八分折扣,尤其炽奴也精通**天魔舞,细柳得了青鸾一族全部传承,均都非同一般虚境,花花儿法术宝物的威能,还要再减个一两分!但这老怪毕竟也是合道老怪,尽管有大阵辅助,炽奴和细柳应对起来还是十分吃力,几乎只有招架的份儿,偶尔才能还击一两下。

    许听潮这回选定的对象是那身躯庞大无匹的黄鸟,前往途中匆匆往这边看了一眼,见得两女的窘境,便凌空画出一道传音符,射出阵外。不一刻,栾凌真带了九个孩儿赶来相助,三女联手,才堪堪与花花儿斗了个旗鼓相当。

    见三女并无凶险,许听潮才挪移到那黄鸟附近。

    按照从弱到强的顺序,似乎此刻应该前去将那铁甲老怪拿下,但铁甲老怪不会法术,周天星力刷来,他只凭了拳脚来抵挡!看来凶悍异常,却终究是承受了星力全部威能,不似其余老怪那般,能凭借宝物和法术远远卸力,因此消耗极大,断然不嫩坚持太长时间。

    黄鸟却是不同,仗了自家身躯庞大,真气雄浑无匹,根本不惧漫天星力的冲刷,它只把双翅扇动,就有黄蒙蒙的风沙吹出,将周围星力消磨殆尽!

    摩陀老道居中调度,见这大鸟十分威猛,便招来更多的星力连绵轰击。黄鸟却只是不慌不忙地张开短(蟹)粗的喙,喷吐出数百上千枚黄色雷球来,将汇聚的星力连同虚空炸得四分五裂!

    许听潮只远远观看,亦能察觉出虚空的颤动,心头不禁有些发怵。与这般厉害的老鸟比拼法术,十分不智!这小子立时就息了仰仗固灵匣与它好生争斗一番的心思!

    法术不成,就要动用宝物了。许听潮思来想去,只觉先前那番准备都白费了,自家身上并无一件可看使用的宝物。此刻,他身上最厉害的,当属重新祭炼过的玄元癸水旗和黑水幡,但这黄鸟分明五行属土,动用这般水行宝物,岂非要被死死克制?再看玄元斩魂刀,此宝对付魂魄元神、阴灵恶鬼有奇效,但面对黄鸟这等肉躯庞大的怪物,也无力得很;玄冥阴风杖与两面幡旗相似,其余诸般宝物,也都不堪大用,委实让人烦恼。

    他在一旁盘算,却苦了摩陀老道。面对黄鸟这等庞然大物,周天星辰大阵也能束缚,但须得时时应付它蛮横地横冲直撞,也颇费心力。尤其还要统筹全局,照顾其余三个老怪。

    尽管须得耗费偌大精力才能将四个合道境的域外老怪压制,摩陀老道却半点没有抱怨的意思,正自满面亢奋,将周天星辰大阵催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来!几乎以一己之力压制四个合道,于他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摩陀老道怎不兴奋异常,几乎不能自已?

    此刻并非彰显个人能耐时候,许听潮已接住血妖送来的都天血灵幡,飞身往那黄鸟冲去,半途就将之祭起,化作一片数百里大小的血海!

    黄鸟身躯硕大,行止颇为笨重,避不开这般从天而降的血水,霎时间就被涛涛血浪淹没了身形!

    许听潮紧跟这遁入血海,催动十八头血蛇魔相合二为一,化作一条数万丈长的七彩细鳞巨蛇,往正在血水中挣扎的黄鸟缠去!这血蛇魔相本该无知无识,但许听潮催动之时,却觉出它的恐惧之意!

    心中一阵电光石火,许听潮陡然想起黄鸟乃洪荒巨兽黑水玄蛇的天敌,而这血蛇魔相的根源却是那沉睡的大荒玄蛇,或许两种巨蛇之间颇有些亲属关系,所以血蛇魔相才会生出这般恐惧之感!

    尽管如此,七彩巨蛇的动作依旧不曾停顿了半分!

    黄鸟身陷血海,本还似身处星空之中那般,行止间都显得十分懒散,此刻见得细鳞巨蛇,顿时精神大振!周身黄芒吞吐,将血水排开,振翅冲入星空,而后往巨蛇飞扑而去,伸出两只数千丈之巨的橙黄爪子,往巨蛇七寸抓来!

    巨蛇怎肯让它抓中?蛇信吞吐,嘶嘶有声,猛然化作漫天彩光消散!

    如此虎头蛇尾,黄鸟也一股心气憋住,不得发泄,愤懑异常!

    这老鸟厉鸣一声,两翅猛然扇动,无数明黄雷球雨点般砸落,彼此勾连,布成一张数万丈之巨的惊人雷网!

    下方沸水一般翻涌的血水之中,也蓦然生出无数或血红,或玄黑的雷珠,往上方激射!却是许听潮催动都天血灵幡及玄元癸水旗、黑水幡三件宝物使出雷法来挡!但与黄鸟打出的戊土神雷网相比,声势不知小了十余倍!

    许听潮祭出血灵幡之后,便催动了玄元癸水旗和黑水幡,其缘由是血灵幡虽为血道宝物,却也可径直驱使水行灵气,有了两件水行宝物辅助,威能必将更上一层楼!哪知这黄鸟生猛之处远超预料,随便一挥翅膀就能使出戊土神雷网这等无上道法!

    许听潮哪里敢让这雷网炸到血海?休说是他,便是血妖亲自驱使血灵幡,也断然挡不住这般戊土雷法的轰击,因此只好半途拦截!

    只瞬息功夫,水雷和血雷便与那明黄雷网相撞,顺势爆裂开来,把虚空撕扯得一片狼籍!

    水雷和血雷半点不存,那戊土神雷网却只破损小半,顿了一顿之后,便继续压下!

    黄鸟双翅闪动,道道明黄真气垂下,眼看着就将雷网修复完毕!

    许听潮却早已收了三杆幡旗,往下方遁走!

    戊土神雷网威能无匹,速度却甚是缓慢,追之不及,黄鸟见过那七彩细鳞巨蛇,哪里容得许听潮逃走,厉鸣一声,径直撞破雷网,苍鹰搏兔一般降下!

    正行间,这老鸟忽然被某件无形的东西阻了一阻!

    不等它反应过来,漫天黑色莲花便从虚空中显现,继而爆成肆虐乱窜的漆黑电弧!

    玄元癸水旗中,被炼入了玄冥一气无相雷网,阻挡黄鸟的,便是许听潮催动这件宝物祭出的无形雷网……
正文 五四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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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了个大剧,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一直停电到今早十点……各种愤怒,没法说了、)

    黄鸟猝不及防,扑击之势为之一顿,身上明黄光芒连连闪动,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将张牙舞爪的黑色电弧涤荡一空,而后两眼射出烁烁黄芒,往许听潮瞪来!

    被这老鸟盯住,许听潮顿觉好似没穿衣服,浑身上下被它看了个精光一般别扭难受!他本还希冀玄冥一气无相雷网能有些效果,见得这般情形,甚至有些怀疑这老鸟是不是早就察觉那无形雷网的存在,而后毫不在乎地径直以蛮力撞碎。

    下意识地,许听潮催动玄元癸水旗和黑水幡,瞬间就有涛涛黑水环绕周身隆隆流动,波涛之上,朵朵玄黑水莲起落浮沉,好不玄妙!有两件宝物遮蔽,那般赤身裸(蟹)体置于旁人视线之下的不自在感顿时消弭无踪!

    黄鸟盯住许听潮之后,却是片刻不停地振翅飞下,两只硕大无朋的巨爪之上黄芒吞吐,电弧缭绕,遥遥对准这边,爪旁虚空早碎成了齑粉一般!

    这老鸟如此凶悍,奈何身处大阵之中,乾坤颠倒,星斗移位,短短数百里的距离,半晌也不曾接近多少!

    黄鸟勃然大怒,身上黄芒大炽,成了一轮明黄般烈日般的硕大物事,将大阵禁制生生撑得碎裂,往许听潮凶狠撞来!

    许听潮此刻早已挪移到了黄鸟背后,留在原地的,不过他身形和气息的投影!这小子两手握住,猛然外拉,面前虚空顿时破开一道五彩斑斓的裂缝,其中噼里啪啦的电弧劈击声连绵不绝!瞬息之间,无数白黑青红黄五种色泽的雷霆从缝隙中狂涌窜出,迎风长作水缸般粗细,往那黄鸟广袤好似大地的背脊劈下!

    轰隆隆的雷鸣声大作,星空之中鸟毛乱飞,鸟鸣唳唳,好不凄惨!

    黄鸟本就恼怒,陡然遭了这般重创,哪里还不癫狂?眨眼功夫,已然身化一道数百里之长的炽烈黄芒,瞅准电弧射来的方向激射!所过之处,不拘何等玄妙的禁制,都好似铁石之下的鸡卵,尽数碎裂开来!

    许听潮早借助大阵将电弧劈出的方向扭曲,因此黄鸟仅是往左方激射,尽管如此,还是看得心头突突直跳!

    这老鸟如此生猛,只怕周天星辰大阵也困之不住!

    不等摩陀老道求援,他便催动飞梭,顺着黄鸟冲撞的方向急速飞遁!

    周天星辰大阵已然展开运转,想要驱使元磁极空梭挪移虚空,所需真气庞大已极,许听潮断然没这本事。此梭遁速极慢,只相当于元神大圆满之辈不施展遁法,不借助宝物,仅凭自身修为架遁光而行,断然比不得黄鸟那长虹贯日一般来得迅捷!只黄鸟此刻依旧身处阵法之中,虽然所过之处,星力构筑的禁制连连碎裂,但依旧起了些作用,依旧还有小半逆乱乾坤的效用。如此两厢抵消,黄鸟虽然依旧在横越大阵,速度却不甚快。

    尽管如此,摩陀老道还是叫嚷起来,让许听潮设法将这老鸟拦下!原来黄鸟闷头乱闯的方向,正是靠近大阵边缘一方!这老道情急之下,口中言语自是不如何好听,大骂许听潮脑袋遭了驴踢,想要祸水东引也不选好方位。

    许听潮也知这番错处确实在自身,加之事态紧急,是以也没工夫与他计较,动念间,替然挪移到黄鸟前下方,鼓动浑身真气,凝成一柄五色迷离的万丈符文巨剑,抬手往黄鸟头颅斩去!

    这万丈剑气凝聚了许听潮心头窝囊怒火,颇似许恋碟的剑气那般煞气腾腾,尽管被如意金卦蒙蔽了六感,这黄鸟还是在不曾看见被满天星光遮掩的剑气前就觉出凶险,双翅一振,往上方窜起!如此耽搁,数百里之长的明黄遁光戛然而止,只余星星点点的余辉被星空吞噬!

    不等它喘口气,又有一道万丈剑气从熠熠星光之中射出,直取它绒羽覆盖的腹部!

    黄鸟大惊,双翅猛地往前一扇,身躯就直往后方退走!

    片刻之后,两道一般大小的剑气一左一右交叉斩来!

    黄鸟身躯一扭,折身往后方飞出数百里!

    许听潮不再出手,而是运转真气,缓缓温养燥热的身躯。如此短暂的片刻功夫,就接连倾尽全身真气射出四道剑气,对他身躯乃是极大的负担,尽管动用了金身神通,依旧受了些许损害。

    好在这般阻了一阻,摩陀老道已然缓过气来,重新布置了大阵,又将黄鸟暂且困住。

    许听潮一面喘息,一面暗恨,自家这魅灵之躯于五行法术上的天赋无话可说,就是太过脆弱,休说似安期扬师叔之流的炼体之辈,即便寻常修士,也比自家强出许多。这回若非已然得了先天元水之精,又有固灵匣护身,如此剧烈地动用真气,说不得要落个重伤的下场!身躯创伤正自快速恢复,许听潮面色多少好看了些,这桩好处,却又是旁人比不上的。

    心中诸般念头一闪而过,许听潮重新振作了心气,挪移到黄鸟正自卖力折腾的星空附近,催动仙府,引来钧天仙雷大阵中的五色雷霆。这一回,他不再将雷霆聚成一束,而是四散分成数千个出口,围住黄鸟缓缓劈打!

    似这般,给这老鸟造成的创伤比不得方才聚集之时,却也不会惹得它暴跳如雷,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举动。

    这等办法,稳妥倒是稳妥,但想要将这黄鸟耗得筋疲力尽,却不知要多少时日。许听潮能将护佑仙府的钧天仙雷大阵如此使用,却十分耗费心力,就不知能不能支撑到那个时候。且就算勉强将黄鸟拿下了,那花花儿、铁甲老怪和侍剑老魔又该如何处置?

    许听潮心头阴郁,直至逐渐摸索出驱使钧天仙雷大阵的几处诀窍,极大减少心力消耗,方才生出几丝乐观。他又将太上空灵火凝成一道千丈长的符文剑气,望黄鸟身上神出鬼没地乱刺,虽然每回得手留下的伤痕,与黄鸟来说都不过癣疥之患,但也聊胜于无。运使火焰剑气乃是他最常用的手段,因此并未消耗多少心力,尽可支持得住。

    如此斗了数日,许听潮忽然觉出周围星光猛地盛了三分,不禁精神微微一振。放眼一看,原来是那花花儿已然昏迷不醒,被八根数十丈高的合抱粗白玉巨柱围在中心,八条黑沉沉的铁锁从巨柱腰身之上延伸而出,将这花鸨精牢牢缚住!

    这八根白玉柱,正是摩陀老道收在总阵旗中的八卦锁灵柱,可布下八卦锁灵阵,乃是他从天道界混元派遗址中得来,厉害非常!

    花花儿被此阵锁住,断然没了反抗的本事!

    陡然去了一个大敌,许听潮忽然觉得这老道其实也不坏。再细细看时,只见细柳和栾凌真气色都不大好,那炽奴更损了一具化身,本尊和白衣化身正凌空盘膝而坐,各自喷吐真气,缓缓祭炼前方一团黯淡的黑气。天魔白骨戟通体裂纹密布,正在黑气中载浮载沉。

    这魔女损毁的,该是那修炼天魔解体大(蟹)法的黑色劲装化身。

    “老弟,如何处置这头淫(蟹)鸟,还需早做决断,之后三场恶战,哪一场都不会容易了。”

    耳边响起摩陀老道的传音,许听潮赶紧应是,道声“请兄长暂且缠住这老鸟”,便一个挪移,来到八卦锁灵阵之前。

    与栾凌真和细柳打过招呼,便凌空画出数百道符箓,打入花花儿体内,而后请摩陀老道撤去阵法,挥袖将花花儿收了,扔进囚仙殿中。

    囚仙殿非只囚禁绿箭老祖那一处殿堂,其中四壁上的幽深甬道,便可通往更厉害的囚牢。门口已被绿箭老祖占了去,花花儿只能住更高一等房间,她身上的禁制也厉害得多,想要逃脱,比绿箭老祖难了数倍不止,可说断然没有这般可能。

    许听潮这才回身,对栾凌真道:“姐姐此番元气大损,小弟心里过意不去。手中正好有一件宝物,请姐姐定要手下。”

    一翻手,许听潮已将玄冥阴风杖取出。

    栾凌真本还十分期待,见状佯怒道:“你这小子当真奸猾,拿姐姐炼制的宝物来糊弄人!”

    “姐姐莫要动怒,且看过再说。”

    许听潮将玄冥阴风杖递了过去,栾凌真妩媚地抛了个白眼,方才接到手中,略略查探,便笑逐颜开,直夸自家弟弟的好。

    这便宜姐姐的脾性,许听潮早已琢磨清楚万分,因此也不与她啰噪,侧目看向正自喷吐真气,试图保住自家化身最后一缕元气的炽奴。

    炽奴心头一突,停下了祭炼,从怀中取出一枚琥珀色的玉梳,双手捧住,高举过顶,颤声道:“小奴侥幸得了此宝,这便献给公子!”

    许听潮冷然道:“我要这等没用的东西作甚?看你这回出力颇多,我也不多说,能不能保住,还在你自身!”

    炽奴赶紧逊谢,心头欢喜之下,已在思忖该如何讨得许恋碟欢心……

    “许道友好不偏心!栾家姐姐都得了一件厉害宝物,妾身却只合做白工。”
正文 五四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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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得细柳这般说话,许听潮不禁微微一怔,心中念头一动,已知这青鸾打算缓和两人关系,便笑道:“细柳道友哪里话来,你我都是钧天上院之人,仙府诸般灵物,还不是任由取用,再赠送宝物,岂非见外?”

    细柳已是满面笑容,言语间顿时随便了许多,只听她道:“我却不是为自己讨要好处,而是想为舍弟求取一次参悟仙灵录的机会。***”

    这青鸾口中如此说,纤手轻扬,一枚青碧色的玉简从掌中飘出。

    “此乃青鸾一族不传秘术‘润木清风’,道友若能习成,再对上那黄鸟,或可多出一两分胜算。”

    许听潮颇有些遗憾,原本还以为细柳将她族弟带来,也是为了加入钧天上院,哪知竟是打的这般主意,难怪一路之上也不提半句,让人以为她小女子心眼儿,因为正和自己怄气,拉不下面皮来说。

    那青鸾扶风确实资质不凡,许听潮早想邀他入了别院,但人各有志,也不好勉强,当下只好将玉简接住:“此间事了,我便为扶风道友张罗此事。”

    细柳欢喜应下,可惜许听潮这般爽快,在她眼里反倒成了小气势利——连半句推辞都没有,径直就接下自己玉简,不是见钱眼开是什么?活脱脱一副商贾做派!

    许听潮哪里知晓这青鸾心中的弯弯绕绕,此刻正将神念探入玉简之中,参悟那润木清风之术。片刻之后,便满面欢喜地抬起头来,一举手,青蒙蒙的灵风就从掌中生出!

    仔细看去,这灵风中似有一个个生机勃勃的活泼精灵,通体荧光闪闪,把一缕轻风渲染得好似青碧流水一般。

    难怪这门法术会叫“润木清风”!

    似这般,称之为神通也无不可!

    他在惊叹这法术的玄妙,孰不知细柳也是欣羡不已。

    润木清风乃青鸾一族传承秘术,扶风更是资质非凡,修炼这门法术事半功倍,但使将出来,却无许听潮掌中这般气象。早就听两位妹妹说此人资质非同寻常,于法术修行之上,更有不可思议的本事,如今亲眼所见,果真让人叹服!两位妹妹能嫁与他,也不算辱没了……

    这青鸾思绪不知飞向了何处,许听潮却将掌中灵风一收,打了声招呼,将她与栾凌真母子母女十人,以及那暗暗欢喜的炽奴收入仙府之中,而后迈步挪移,回到黄鸟附近。

    方才凌空站定,许听潮便将体内真气催动,化作纯粹的青碧之色,而后施展那法门,周身顿时生出一道盈盈清光般的旋风。这旋风越长越大,霎时间便充斥方圆十余里的范围,而后化作一头头数丈大的青色鸾鸟四散飞开,没入熠熠星光之中。

    下一刻,数之不尽的青色鸾鸟便到了黄鸟周身,各自发出春回大地一般的清鸣,兜头撞了过去!

    自从陷入周天星辰大阵,黄鸟的表现一直都很威猛,如今见到这许多小不点青色鸟儿,双目中竟露出抑制不住的厌恶和隐隐的恐惧!这老鸟双翅扑腾得更加卖力,黄蒙蒙的风沙遮天蔽日吹出,要将这些令人讨厌的小鸟淹没!

    众多数丈大小的青鸾四面八方围拢飞来,面对这般骇人的风沙,半点惧色不显,径直振翅冲入其中,在身后留下一道道笔直空旷的通道,眨眼被风沙重新充斥掩盖!

    头一批冲入风沙中的青鸾,似乎半点作用不起,许听潮却好似根本不曾察觉,依旧在鼓动真气,化成润木清风,清风又幻化成青色鸾鸟,源源不绝地四散飞出星空之中!

    仙府就在体内,许听潮根本不虞真气损耗,且如此施展法术,也不似之前瞬息功夫就倾尽全身真气、接连凝练万丈剑气那般,与身躯有极大损伤,可说半点妨害也没有,且效用十分明显!

    许听潮真气已被修出了灵性,又不记消耗,润木清风全由真气转化而出,灵性无损,且略有增长,因此幻化青鸾,散入星空,而后聚拢围攻黄鸟,都是如沐清风自行而为,完全不需操心。他一身真气又早早反转了先天,威能远胜同阶,

    黄鸟倚仗自身真气浑厚,刮出弥天风沙,将不绝从星空中飞出的青色鸾鸟裹住抹杀,初时还有游刃有余,渐渐便觉出吃力。

    修行之辈,无论妖魔人神鬼,按理说只要晋阶虚境,便可随时破开虚空,摄拿天地元气补益自身,不会有真气耗竭之虞。而似黄鸟这等庞然大物,更有身躯巨大的好处,真气雄浑无匹,大可肆意挥霍,而不需精打细算。

    奈何此刻它身处周天星辰大阵之中,虚空已被封禁扭曲,想要破开,比之平常难了数十上百倍,摄来的灵气只比消耗了破开虚空的真气多个两三成,先前应付大阵星力冲刷和许听潮雷霆剑光,尚且能够勉强支撑,如今换了克制它五行所属的木行灵风,消耗便陡然大增数倍!

    许听潮眼见黄鸟身旁的滚滚黄沙逐渐稀薄,心头也是高兴。之前他也并非没有想过施展诸多木行法术,譬如那“撒豆成兵”,缓缓将这老鸟精气神耗个精光,但稍稍盘算,便知自家法术威能不够,转不如径直催动仙府,以钧天仙雷大阵中的雷霆劈打来得有效。而今得了这润木清风的法门,诸般碍难便不复存在,借助阵法,一举将黄鸟压制!

    似这般,用不了多少时日,黄鸟便要似当年那土神猱一样,真气耗竭,仍由摆布!

    不过黄鸟身躯比土神猱大了太多,那等时候,少说也要年余功夫!

    如此又过了十余日,血妖忽然传来讯息,许听潮将都天血灵幡取出,抛出阵外。

    片刻之后,血妖架了一道暗红的血光遁入大阵,落在许听潮身边。只见他将手中血灵幡一挥,四千余夸父族大小崽子在星空中现了身形,哄然往之前驻守的星辰奔去!其中还有五百三十七个成年族人,正好与周天星辰对应。

    不待许听潮发文,血妖便嘿嘿一笑:“我是看中了这鸟儿,才请孩儿们来活络活络筋骨。”

    两人同出一源,本就心意相通,血妖方才讨要都天血灵幡时,许听潮就已知晓他的打算。此刻血妖如此说话,其实还是让摩陀老道和众夸父族人知晓。

    不等言罢,这小子便翻手取出一座巴掌大的古怪祭台。祭台呈五边之形,五个角落上,各有一尊形貌狰狞的魔神雕像矗立,雕像额头,都嵌了一枚玉质骨简。此刻五尊雕像的大嘴正自半张,有森寒阴邪的黑气喷出,布满整座祭坛,而后扭曲旋转,生出个数寸大的幽深漩涡来,声声仿佛来自九幽冥府的叹息从旋涡中传出,好不渗人!

    这东西正是当年许听潮在藏镜阁中,连同混元同心羊脂玉壶一同得来,老早就被血妖要了去,参悟数十载,已然有了些进展:此物名唤“御兽台”,专为拘禁一些巨兽所炼,似乎并非凡界所有。

    参悟出这般讯息,其实也属情理之中,譬如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许听潮委实想不出凡界之中哪个器道宗师有这本事炼制。且不说炼制此宝的诸般灵材凡界九成九寻不到,就算福缘惊天集齐了,送到器道宗师面前,人家也只会因修为不到,悟不透那般天地大道,炼不得宝物,转而只会瞪着种种灵材流口水!

    血妖如今拿出这御兽台,就是想要将黄鸟擒下,变作自家役兽!

    这般打算,委实狂妄!

    但细细想来,也并非没有可能。

    此刻周天星辰大阵多了一倍的成年夸父族人,以及四倍的大小少年孩童相助,威能大了三四倍,黄鸟及那铁甲老怪和侍剑老魔,都被多压制了三四分凶焰!

    暂且不管另外两个老怪,许听潮施展润木清风消磨黄鸟,效果陡然增大可两三分,如今血妖又到来,更是如虎添翼!

    尽管如此,许听潮还是皱眉道:“你这躯壳伤势方才有些起色,就把来斗法,是否有些不妥?”

    “你却是不知,这躯壳若能再损伤三分,我一身精血,便大可与之相合,此次与这黄鸟争斗,我便是打了伤上加伤的主意。只要不损及根基,无论伤得如何沉重,都可沟通此界祖脉,求来一缕神魔精气,数月功夫便能恢复。”

    “你竟然能做到这等地步了么?”

    “并非是我,而是这躯壳实在为殒身化为此界那混沌神魔的宝贝疙瘩,两月前那开坛大典时,这躯壳得了多少好处,你又不是不知。”

    许听潮闻言,也就不再多说。身处巨人界之中,不说占据了这神魔躯壳的血妖,便是他自己,一身本事也要凭空增长三成左右,所以才敢有这般底气,一口气困住五个合道老怪。

    血妖见状,长笑一声,抖身化作数千高的巨人,迈步朝那黄鸟走去!手中的御兽台,不知被他收到了何处。

    “黄鸟前辈,你我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何苦闹到这般境地,不如就此罢手言和,可好?”

    黄鸟见星空中陡然走出个昂藏巨人,通体都充斥一股莽荒气息,正自诧异,哪知这巨人忽然开口说话,提及的事情,也让它颇为动心……
正文 五四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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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鞋们五一爽歪歪!)

    “且说来我听!”

    浑厚的声音犹如天际隆隆而来的闷雷,血妖两耳中嗡嗡作响,十分难受,同时又觉得这老鸟见到自己,反应未免太过镇定,心中不免好奇,便答非所问地道:“前辈身陷周天星辰大阵,竟也还这般半死不活满不在乎的懒散模样,不知有何倚仗?”

    哪有如此说话的道理?黄鸟闻言禁不住心头动怒,左翅随便一扇,呼啸狂风裹挟了无尽黄沙翻翻滚滚卷来,要将这稍稍能看得入眼的“小人儿”苦头吃吃!

    血妖嘿嘿一笑,伸出右掌遥遥抓拿,弥天风沙顿时百川归海般地落入他掌心之中!

    “咦?原来是太古混沌神魔后裔,怪道有这般本事,在我老人家面前如此张狂!”黄鸟眼中神色稍稍露出几分认真,继而喝道,“兀那小子,把你家黄大爷困在这劳什子阵法当中,究竟意欲何为?”

    血妖将掌中风沙团成一个圆球,抛接玩耍,斜眼看着这老鸟:“此话该是小子质问前辈才对,你和那侍剑老魔窥探我夸父族领地,到底存了什么不良心思?”

    “小子好大的口气!”黄鸟眼中露出的玩味的神色,“莫非那绿箭、花花儿和铁牙,都入不得你法眼?”

    “原来那一身硬壳的老家伙家叫做铁牙,就不知是何等野兽所化……”血妖作恍然大悟状,而后对黄鸟一笑,“前辈说得半分不错,这三人好似粉做的面团,十分容易揉捏,此刻已尽数被小子擒下,做那阶下之囚去了也!”

    黄鸟听了,竟丝毫不疑血妖说谎,冷笑一声道:“我早知那几个废物济不得甚事,侍剑老儿偏生不信,现下可好,被人捉了去,凭白丢了我域外大妖的脸面!小子,听好了,你家黄大爷此番与侍剑老儿同来,只为取得那五座灵坛,识相的快快交出,免得造下偌大杀孽,介时生灵涂炭,你心头须不好过!”

    血妖闻言,不禁啼笑皆非。五个老怪冲着五行灵坛而来,他早有预料,毕竟五座灵坛乃此界元气精华铸就,又都有坛灵镇守,得到手中只需稍稍祭炼,便是一件了不得的至宝。但这老鸟如今身陷周天星辰大阵,可说是危在旦夕,反倒转过来出言威胁,十足十的滚刀肉货色,与合道境老怪的身份殊为不符。

    莫非那如意金卦竟真有这般厉害的威能,连合道老怪的六感都能尽数蒙昧了?

    血妖稍稍思虑,便即自行否定。如意金卦威能如何,尽管他从未亲手使用,却也一清二楚。与同阶斗法,确实可以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但对上合道老怪,效用大概也就能嫩发挥个五六成。

    这头黄鸟如此嚣张,定然有其余倚仗。

    思及此处,血妖双眼不禁微微眯起。

    他以为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哪知那黄鸟一瞪眼,又道:“真当你家黄大爷不敢杀人呼!”

    血妖嘿嘿而笑:“倘若前辈二话不说径直动手,小子还能相信几分!”

    “找死!”

    黄鸟哪里受得了这个,怒喝一声,粗短的巨喙张开,不知多少百余丈大小的明黄雷球被它喷出,彼此勾连,瞬息布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硕大雷网,往血妖当头罩来!

    血妖将手中那风沙小球一抛,两手随意抓拿,漫天星光就被他摄到手中,化作翻涌激荡的地水火风,而后凝成宛若两头洪荒大龙,望那雷网咆哮扑去!

    风沙球先至,堪堪在接触雷网之前轰然爆散开来,顿时将雷网引爆好大一片!

    两头大龙随后跟进,撞入雷网之中一阵乱窜,眨眼功夫,便将之搅得七零八落!漫天雷霆肆虐,两龙身上气息却不减反增,更多了几分狂暴,地水火风之中,还有道道明黄雷霆噼啪肆虐!

    许听潮根本未曾插手,依旧不紧不慢地将真气化作润木清风,缓缓消磨这老鸟的真气。

    将雷网挡下,血妖拍拍手,又各自往衣袖上拂了拂,仿佛抖落一地灰尘,而后不无得意地黄鸟说:“如何,前辈是否还觉着自家身躯足够作为倚仗?”

    黄鸟冷笑:“大爷这几十亿斤放在此处任你来砍,也足够把你小子累死!”

    这老鸟丝毫没有遮掩自家倚仗意思,话才说完,浑身翎羽忽然根根立起,其上黄芒吞吐闪烁,好似引弓待发的箭矢!

    “慢!”

    血妖见状,慌忙大喝一声!

    “如何,可想得清楚了?”

    血妖伸手捏捏鼻子,讪然道:“前辈误会了,小子的意思是,待小子祭出宝物,再来打过不……”

    黄鸟面色定然已黑如锅底,若非尚有羽毛覆盖,只怕要将虚空也染黑!这老鸟盛怒之下,身上竖起的翎羽已是激射而出,根根嗤嗤作响,生生将大阵禁制破去无算,阵中纵横往来奔流的星力,更好似被煮得稀烂的面条,擦着就断,碰着就碎,根本不能阻拦半分!

    血妖暴跳如雷:“好你个老不羞,如此大年纪了,竟还使出这等脱衣褪裤的下三滥手段!”

    口中叫骂,手上动作却不慢,两手挥舞,留下道道残影,将射向大地翎羽尽数捞住!

    此刻,黄鸟也正如血妖喝骂的那般,好似一头硕大无朋的公鸡被拔净了毛,体型瞬间缩水小半!

    许听潮早早有了防备,却依旧被这老鸟如此光棍的手段弄得目瞪口呆,更遑论仙府中众人!几个女修更是羞红了脸,若不是血妖那句话,她们也就只当是见了一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巨大无(蟹)毛公鸡。

    惊愕过后,许听潮就暗道一声不好,也不去管血妖如何与那无(蟹)毛黄鸟争斗,浑身白色云霞一闪,便往大阵之外遁去!

    原来黄鸟这一击委实太过生猛,摩陀老道主持阵法,纵使他阵法造诣称得上一代宗师,也照样遮拦不住,被那侍剑老魔觑得空隙,硬挨了土神猱几记狠手,生生闯出大阵,往域外而去!

    做成这事儿的,还有那浑身铠甲的铁牙!只是他不通法术,闯出大阵的时候,浑身铠甲被周天星力轰得破破烂烂,老命已几乎丢了一半!许是这老怪也有那碧影乌骨兽翟瞑老魔的本事,身躯自愈之力极强,几乎片刻功夫,通体创伤已然尽数恢复,连身上铠甲都变得光洁如新,十分稀奇!

    许听潮遁出大阵,见铁牙老怪受伤极重,遁速十分缓慢,便不去理会他,径直往已然冲破高空罡风层的侍剑老魔追去!

    土神猱走了对手,恼怒非常,嗷嗷叫着奔出阵来,脚下橙黄光芒闪动,也往域外追去!

    然而片刻之后,这猴子身形猛然一滞,悻悻掉头回转,重新奔入大阵之中去了。

    却是长老寮知晓它野性未驯,生怕一去域外,就连猴带宝的没了踪影,再也找不回来!似这般,岂非大亏特亏?因此还是让这猴子赶回阵中,协助血妖对付那脱毛老鸟方为正经。

    许听潮追出域外,已将玄元癸水旗和黑水幡极祭起,又在体外布下一层凝厚的四色光幕,方才全力施展牧云遁法,追向侍剑老魔!

    这老魔一身本事厉害至极,遁法却不如何高明,在许听潮见过的诸多合道老怪中,只算得中上水准。正是因此,两者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眼看就只有十余里,许听潮右手一挥,一道灰蒙蒙的光束从掌中蜿蜒而出,似慢实快地往侍剑老魔摄去!

    侍剑老魔觉出厉害,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剑!

    紫蒙蒙的剑光周围阴森灰气缭绕,斩得虚空狰狞裂纹道道,瞬息便与那灰光撞在一起!

    这紫剑乃是一口炼魔仙剑,据前些日子观察侍剑老魔与土生闹斗法来看,威能该是不小,远超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有那么五六分是仙家之物的可能!

    如此飞剑,许听潮如何不心生戒惧?

    原本以为和光同尘术会被这仙剑径直斩得溃散,哪知剑光与灰光接触之后,便**一般地互相黏住,死活不再分开,而后阴寒的煞气顺着灰色光束流入右手!

    右臂被这诡异阴煞气息一冲,顿时好似万千虫蚁啮咬一般,又麻又痒!许听潮大惊,如何敢让这气息深入自家体内?慌不迭地催动体内通幽指环,把浑身真气化作玄阴,将这气息裹住,送入体内“镇府灵碑”之中!似这般,也只稍稍好些,那阴煞之中有阵阵死气渗透出来,让许听潮浑身僵硬,心头烦恶!

    这阴煞该是侍剑老魔的修为,就不知为何竟能从炼魔仙剑剑光之上抽来,且性质与玄门、鬼道都格格不入,也不知有何特别来头!

    仅仅片刻功夫,许听潮觉出身躯僵硬愈发明显,甚至连意识都微微有些模糊,心头更是吃惊,连忙催动混元同心羊脂玉壶,把体内死气逐渐收摄!

    这老怪的修为竟似奇绝毒药一般,许听潮不敢再行吸纳,正要散去和光同尘术,侍剑老魔却先一步撇下炼魔仙剑,浑身气息陡然大盛!

    “从今而后,我为玄煞勾武!”侍剑老魔畅快大笑,“小辈,你且等着,千年之后,老夫必定前来一雪此恨!”

    言未必,身形已在亿万里之外,而后没入元气长河之中!
正文 五四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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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将炼魔仙剑拿在手中,感受着它传来的阵阵亲昵依恋与委屈,一时间恍若身处梦中。

    此刻的炼魔仙剑,被他用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将缭绕其上的异种气息尽数炼化,已然恢复了本来面目,其气息渊深难测,九成九的可能当真是仙人炼制的飞剑,全然当得起“仙剑”二字,并非凡界修士炼得一口好剑,往自家脸上贴金,称之为“仙剑”那般货色!

    正是因为此剑珍贵异常,许听潮方才不敢置信!

    那侍剑老魔如此轻易就舍弃这等仙家宝物,其中究竟有何种隐情?据血妖所说,这老魔本体乃是一头上古凶兽勾武,被此剑斩杀,陨落之后尸身通灵,再以上古祭兵大(蟹)法,将炼魔仙剑炼化为己用。但此刻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只凭侍剑老魔这名号,就知这老怪和炼魔仙剑之间的主从关系!且方才他舍弃炼魔仙剑之后,浑身气息陡然增长数倍之多,更宣称“从今而后,我为玄煞勾武!”可见他将此剑视为羁绊累赘,一朝得脱,修为便增进如斯,那般喊话,更有羁鸟振翅长空,囚鱼腾跃大海的畅快清爽!

    思及此处,许听潮心头不禁生出一股森寒来!这老怪殒身之前,就竟是何等修为?若仅仅是合道境,就算他已修至圆满,且身为勾武这等上古恶兽,吃了仙家飞剑一斩,怕也保不得身躯完好,更遑论通灵复活!

    心头那般猜测越是蠢蠢欲动,许听潮心头寒意便越盛,甚至比方才被这老魔异种修为侵入体内还要厉害三分!

    千年时光,自己真能修炼到那般境界,抵挡住天仙境老怪么?

    许听潮心头甚是没底,但想想自己修炼到虚境所用的时间,心智便复又坚定起来。

    百年虚境,千年合道,似乎并非没有可能。如此修行奇迹,前人做到的不在少数!虽然这等人物多出现在上古天地元气丰沛,诸般灵物繁多的时候,但自己坐拥钧天仙府,又得了如何补足根基的线索,好歹也该搏上一搏!

    更何况,那侍剑老魔,或者说玄煞勾武,能够挡下炼魔仙剑而通灵复活,说不定也是仗了什么宝物,又或许当年持炼魔仙剑斩杀它的,并非天仙境修士。

    心中念头通达,许听潮嘴角便浮起一丝笑容,体内真气震动,汩汩注入手中仙剑。

    此剑好似那嗷嗷待哺的婴孩,被许听潮拿在手中,便自行吸噬他的真气,如今许听潮刻意祭炼,两者可说是你情我愿,片刻功夫,许听潮的真气便充斥了剑中每一处禁制,惹得这仙剑欢快长鸣不已!

    “奸(蟹)夫淫(蟹)妇!”

    纵然身处周天星辰大阵,血妖也能感觉得到许听潮的情形,对许听潮这般狗屎运羡慕到了极点!他感叹的方式也甚为特别,不过这般描述倒是十分贴切。许听潮和炼魔仙剑之间,不正像是那禁欲数百年的孤男寡女久旱逢甘霖,天雷勾动了地火么?

    许听潮满面古怪,也不去管血妖如何羡慕嫉妒,动念将炼魔仙剑收入体内温养,而后往玄煞勾武遁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身上白色云霞腾起,往左侧后方遁去。

    霎那之后,他已拦在铁牙老怪面前。

    这老怪立时就停了遁光,只是身着铠甲,头顶铁盔,脸戴覆面,旁人也看不出他表情如何。

    许听潮盯上这老怪,并非是仅仅不让其走脱,这半个多月的斗法,他已暗中观看得清楚,对这老怪一身能够随时自行修复的铠甲很是眼馋。这小子对自家身躯脆弱如纸很是不满,早就在盘算如何能让躯体更坚固一些,不至成了累赘,如今见到一副中意的铠甲穿在旁人身上,哪里肯放过了?

    铁牙老怪也是个闷葫芦,见许听潮拦住去路,面色不善,话也不说一句,举起右手就往前拍来!这老怪受了如意金卦蒙昧六感,也只当面前这虚境小子是个趁机捡便宜的,因此这一击并未使出全力,只想将这不自量力的小辈随手捏死,好继续跑路!

    许听潮嘴角笑意已变作嘲弄,这老怪初来乍到,似乎认不出血妖和自己的容貌!也不知侍剑老魔四人如何请得他来,似这般,连对手的情形都不告知,不是坑人么?

    这小子心头在如此腹诽,却不会放过这等绝好的机会,一缕念头缠上那新祭炼妥当的炼魔仙剑!

    铁牙老怪察觉凶险,已是来不及了!

    霎时间,两眼就被绚烂的紫芒充斥!而后一股锥心的痛楚自颈间传来!

    不须刻意查探,铁牙便知自家脖颈已被一剑斩断!

    许听潮不知炼魔仙剑威能究竟如何,此番祭出,也只是寻了铁牙老怪铠甲间的缝隙劈斩!炼魔仙剑的威能,并未超出预料多少,但初初祭炼便能这般随心所欲地运使,却让他大感意外。这小子早早就修成了剑心通灵的本事,但估计想要将炼魔仙剑祭炼得与自家心神合一,怎么也须得不少时日来“培养感情”。如今看来,却是不用了,也算意外之喜。

    诸般念头转动,正自高兴的时候,心中警兆忽生!不及思索缘由,已然飞身遁开十余里!

    “吼——”

    铁甲老怪右手探入虚空,手掌化作一只数丈大的兽爪,从前方百余丈处伸出,将许听潮之前站立的地方一把握住!

    失手之后,这老怪怒吼出声,浑不似人声,身躯也急剧长大变形,瞬息就成了一头四百余丈大小的金铁巨兽!狼吻戟尾,虎爪豹身,通体黑沉沉的铁甲,两眼森白一片,内有煞气怒火激荡不休!

    这金铁怪兽对许听潮忌惮异常,也不敢抢上前去撕咬,只低低嘶吼不已!

    许听潮远远看着铁牙老怪,心头也是震惊!方才炼魔仙剑上传来的触感,分明就是已将其的脖颈斩断,但此刻这老怪却生龙活虎,哪里有半点受创的迹象?

    炼魔仙剑早已回到许听潮体内,正自颤鸣不已,好似犯了错的孩童正在向父母讨饶!

    许听潮动念将之祭出,往对面金铁巨兽斩去!

    既然这老怪连脖子断了都能瞬息接续,更何况身上长出来的铠甲?

    此番出手,许听潮再无之前那般顾忌!
正文 五四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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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炼魔仙剑似乎也为了弥补之前过失,紧随许听潮心意而动,左穿右插,上下窜动,瞬息就斩出不知多少记!

    铁牙老怪有了防备,不住纵跃遮拦,依旧被剑光砍得伤痕累累,只再不似刚才那般,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斩断了颈项!因此此刻它看来虽然浑身剑痕累累,却只是体表铠甲狼籍,并未伤到实处!

    许听潮见得这老怪如此经打,也不禁暗暗高兴,似这般,将之拾掇了炼成一副仙甲,威能定然小不到哪里去!

    铁牙老怪乃域外魔头,此番前来,又是图谋不轨,许听潮如此谋算它身躯,心中并无半分愧疚。(_)

    如此争斗一阵,这老怪因身负重伤,又不通法术,纵然力量强横,身躯坚硬,纵跃如飞,极善小范围之内腾挪,却依旧奈何不得许听潮,甚至连半片衣角都不曾沾到!

    许听潮熟悉了炼魔仙剑,心中陌生之感尽去,便渐渐生出不耐,动念祭出八道十余丈长的火焰符文剑气,布成剑阵,将这老怪困住了绞杀!

    火焰剑气锋锐无匹,按照五行生克,五行又恰好克制铁牙老怪,且还布成了剑阵,威能也只与炼魔仙剑在伯仲之间,许听潮看向那紫蒙蒙剑光的目光,已然大为不同。他似乎已将玄煞勾武老怪抛诸脑后,心头甚至升起是否就此改修剑道的念头。

    正自烦乱,警惕忽生。

    仙剑再好,也有比它厉害的宝物,自家修行却是长远之计,岂能为了外物而舍弃天资不顾,走上更为艰难的寻常之路?

    许听潮虽然修得剑心通灵的本事,但说到剑术,自认不曾仔细钻研过,修士之中,也大概只算得中流。正是因此,休说焦璐、钟离晚秋这等剑术前辈,便是自家姐姐和褚逸夫师兄,都差得甚远。弃法就剑,得不偿失!且还有玄煞勾武的胁迫,为破敌求存,只可在自家长处之上下功夫。

    当务之急,却是须得寻到前世被那疑似生母的青裙女子打散的先天五行元精,或者获取在藏镜阁藏玄镜中所见那五色灵果,以补足根基。两般途径,那五色灵果分毫线索也无,无疑是寻回前世元精更为容易,毕竟已经从天尸门得了先天元水之精,其余四行,或可在凤凰界中寻得。

    许听潮暗自嘀咕一声,急急忙忙避回巨人界之中,而今看来,不久之后就又要回转,不得不早早与门中那些个长辈照面,委实有些尴尬……

    这小子在胡思乱想,周天星辰大阵之中,血妖也正与那没毛的老鸟斗得激烈。

    黄鸟脱去浑身羽毛,让侍剑老魔和铁牙觑得机会破阵而逃,自身却没那般好的运气,被血妖和恼羞成怒的摩陀老道合力拦下,陷入苦斗。

    侍剑老魔逃脱,去了桎梏,修为大增,更名为玄煞勾武,铁牙老怪破阵之时伤得过重,如今被许听潮拦下,虽然犹自苦苦支撑,但若无意外,也逃不掉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两个老怪际遇大为不同,黄鸟也是自食苦果。

    此刻,周天星辰大阵的威能只针对它一个,饶是它身躯广大,无论身长翼展,都足有两百好几十里,依旧被大阵压制了七成还多的本事!如此这般,血妖一人就能稳占上风,更何况还有土神猱从旁协助?

    血妖想要将这黄鸟擒作役兽使唤,其实是察觉自家都天血灵幡中的血蛇魔相竟会惧怕于它,心头不免多了些盘算。这痞赖小子,自从炼得血灵幡,便对天道界内莽苍那头大荒玄蛇念念不忘,多的不敢奢望,只要再能前去它体内擒捉些合道境的血魔来,炼成血煞妖,血灵幡的威能定然大增!

    但合道境的血魔哪里是那般好抓的?虽然这些血魔单个并不如何厉害,但架不住人家人多势众,又身处主场,打了一个,必定惹来一窝。此事并非随便臆造,当年内莽苍大战前夕,天道界人族倾尽全力,也未曾在大荒玄蛇体内占得多少便宜。虽然几位天仙最终联手将这巨蛇体内那头天仙境血魔斩杀,设下了封印禁锢其灵识,依旧很是陨落了几个合道老怪和不少虚境。若非如此,之后哪里还会联合域外天魔与万妖谷和内莽苍洪荒遗族争斗?

    血妖的打算,便是将来返回天道界时,倚仗黄鸟对血蛇魔相的克制,再次潜入大荒玄蛇体内,好生作为一番。血魔那一身本事,六七成都在血蛇魔相之上,而今天仙境血魔已然陨落,大荒玄蛇灵识又被暂时封禁,有了黄鸟这等魔相克星,那大蛇儿身躯之内,岂非成了自家的主场?

    两个小子都把算盘打得叮当响,在周围窥伺的虚境老怪们也并未闲着。

    黄鸟一怒将浑身翎羽当做箭矢射出,除去被血妖收摄了一成多,周天星辰大阵拦截了六成左右,尚有将近三成破阵而出,往四面八方和域外虚空激射而去!

    合道境黄鸟身上的羽毛,品质如何会差了?

    霎那间,东极大地上腾起百余道各色遁光,各自追逐而去!

    这般数目,与许听潮估计的差不多,因此他遁出大阵之后,根本不曾正眼去看,只将全副心神用在追赶逃遁的侍剑老魔身上!

    他不去理会,夸父族却不这样想,千余成年族人几乎倾巢而出,朝坠落在领地附近的翎羽奔去!

    一众前来窥伺的虚境老怪早知这一族巨人极不好招惹,因此都仗了遁速往远处而去。

    天尸门方才安定,就遇到这等事情,栾凌真又不在,因此其中元神修士纷纷外出,也想寻得一些好处。

    如此,虽然纷纷攘攘,但因为黄鸟身躯巨大,身上翎羽更是多不胜数,远远超过有本事争夺的人数,几方人马都未发生冲突,只顾埋头收取。

    翎羽激射速度极快,虚境老怪虽多,却也不能尽数拦下,因此即便远在亿万里之外的炼气修士,偶尔也会因运气极佳,侥幸得了一两枚……

    “嘿嘿呵——”

    怪腔怪调的笑声忽然自熠熠星光之中传出,下一刻,星光收敛,化作百丈长的一缕,瞬息来到兀自缠斗的许听潮和铁牙老怪跟前,一个兜折,就将它摄入星光之中去了。

    许听潮知晓铁牙已被困入周天星辰大阵,只须缓缓催动阵法消磨他浑身真气,便可得偿所愿,因此也不急着追入阵中,只将八道火焰符文剑气散去,收回炼魔仙剑。

    星光之中血芒一闪,血妖便出现在半空。他肩头站了一只翎羽稀稀拉拉的蔫瘪小鸟,此鸟大如拳头,头顶上嵌着那御兽台,好似一方奇特的冠冕。

    血妖伸出手指在那无精打采的鸟儿颌下挠了挠,不无得意地对许听潮道:“这是我家小鸟,心头可曾有过羡慕?”

    许听潮瞥了他一眼,淡然道:“丑!”

    血妖哈哈大笑:“若非咱们那义兄生生要去半数鸟毛,又给仙府中诸位长辈好友姐弟兄妹都分了些,我家小鸟儿哪会这般凄惨?”

    许听潮却并未理会他说了些什么,只把目光落在那狼狈小鸟身上,眼中古怪神色愈发明显。

    “那老儿聒噪得很,已被我抽出魂魄送去轮回了。所以这小鸟看来未免有些呆傻,不过倒正好把来使唤!”血妖稍稍解释了一句,便又道,“快些将那花花儿交出来,让我带回去好生整治。这回巴巴跑出来争斗,真个要了老命,我要赶着回去修养了也!”

    许听潮动念将花花儿从囚仙殿中摄出,随手扔到血妖身旁,也不去管这老妖婆如何花容变色,只皱眉问:“十年可能养好?”

    “有我家乖乖小鸟儿,好不好都无甚紧要。你分些坤德元火,再寻来一门上好的土行功法,介时便有上千虚境一同前来,又有何惧?”

    许听潮二话不说,将坤德元火分出鸡蛋大一团递给血妖。血妖接过随手一抛,他肩头上那木讷小鸟脖子一伸,便将明黄厚重的火焰吞入腹中,身上衰弱的气息顿时看得见地强盛起来。

    “磐石巫诀可否?”

    血妖连连摇头:“我家小鸟不适合修炼那等炼体法门。”

    许听潮眉头微皱,却并未再多说什么,只翻手将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取出,抛到血妖面前。

    血妖也不客气,挥手收了,道声“去也”,身上血芒大作,将花花儿裹住,往五行灵坛方向遁走。

    “这位小哥请了,不知要将姐姐带往何处?”

    血色遁光之中,苏媚入骨的娇嗲女声隐隐传来。

    “嘿嘿,自然是设法让你一生一世都跟在我身边服侍!”

    “小鬼头,乳臭未干,就起了这般怀心思……”

    许听潮嘴角一翘,不知这花鸨炼成的血煞妖美不美,是否也还保有这般勾魂摄魄的媚术。想想血煞妖那通体血红的模样,许听潮心头不禁别扭,他不认为哪一族的男修会有如此独特的胃口……

    将元磁极空梭催动,五百三十七颗星辰之上的五千余夸父族人纷纷走出,打过招呼之后,便吵吵嚷嚷地四散而去。降服黄鸟这等庞然大物的兴奋,依旧在这些伟岸巨人胸腔中回荡。
正文 五四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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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一笑,心情亦是不错,抖手将元磁极空梭收起,周身云霞大作,往西南方急驰而去。()

    小半个时辰,就远远见到两座相对而立的高耸山峰。山巅之上,各自坐了一人。

    左边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者,颌下稀稀拉拉几根黄胡须,一身衣服破破烂烂,教人看不出本来颜色,唯独一双眼睛明净澄澈。左边则是一手拄木杖,满头银发的瘪嘴老婆婆,口中牙齿想来早已掉光了。

    这两人自然就是那自南荒赶来的巫师巫婆,头顶百汇都是灵光闪闪,冲上半空二三十丈高!

    许听潮见得他们这般模样,满肚子说辞竟是搬不出口,只在两座山峰之前现了身形,凌空站定。他也知说不定这两位老人家的年纪还没有自己大,但面上依旧保持相当的恭敬。

    “小伙子不错,有什么要问老婆子的,尽管说来。”

    那老婆婆咧嘴一笑,慈祥得一塌糊涂,声音亦是温和,听来不大,却好似就在面前一桌之远处响起。另一边的老者也笑盈盈地往这便看来,并无半点恶意的样子。

    许听潮暗叹一声“罢了”,只看容貌,这两人足够做自己的祖爷祖婆,如今有求于人,便吃些亏,以晚辈自居吧!

    “小子许听潮,见过两位前辈!”分别恭敬施了一礼,许听潮才站起身来,“小子此番前来,却是有事相求!”

    “你这娃娃忒不爽快!不是有事儿,年轻人还会来找我们两个老朽唠叨闲话不成?”

    那老婆婆略微不悦,许听潮不禁颇为汗颜。不等他说话,老婆婆就指着那骨瘦如柴的两眼老者道:“娃娃,你可知我家老头子原来不是这般模样的?”

    莫非老人家当真喜欢唠叨闲话?许听潮暗暗嘀咕了一声,便笑道:“请前辈赐教!”

    老婆婆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继续方才的话题:“这老儿两月前还胖墩墩圆滚滚的很是讨喜,只因你那巨人族弄出偌大异象,施展祈福攘灾之术后,就生生被抽成一根瘦竹竿。”

    许听潮闻言,不自禁地扭头去看那亮眼老头,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老者还无所谓,老婆婆却道:“娃娃你说,该如何补偿我家老头子?”

    “前辈所为,似乎不能怪到小子头上。”

    这事儿就像爬到树上看热闹,结果摔下来断了几根肋骨,跑去问弄出热闹的人要说法一样。许听潮只暗想,如今天地元气稀薄,这两个老人能修成上古巫道术法,是因为魂魄都极其强健,而这等人物,通常远较常人聪慧。聪慧的人,总有些特别的想法,久而久之,多有精神失常,成了疯子的……

    好在这老婆婆距离这般境界尚有不短的距离,闻言只是笑道:“年轻人就是没耐性……娃娃若能答应给些好处,老婆子夫妇大可应下你一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许听潮也就不再矫情,径直道:“小子欲求得两位前辈请仙扶鸾、祈福攘灾之术,不知可否?”

    老婆婆和老者对视一眼,面上并无异色,只问:“就为此事?”

    许听潮应下,又施礼道:“请两位前辈成全!”

    “我二人所修之道,早已衰微,而今更几乎找不到能够传承绝技的弟子,你愿学,便学了吧!”

    老婆婆此刻看向许听潮的目光已是不一样。

    “既如此,娃娃不可不知我二人名讳。老身姓郑,名字早已忘却,你若愿意,便称一声‘郑婆婆’吧!”也不等许听潮答应,便用木杖一指对面山峰上的老者,“我家老头子姓王,名字就叫做王郑!”

    事情如此轻易就办成,许听潮心中欢喜,赶紧恭敬施礼,心中却暗暗揣测道,这两位老人家当真恩爱!你看名字,王郑,郑婆婆……就不知老者为何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你且听好了!”

    两位老人坦然受了许听潮大礼,郑婆婆招呼一声,口中就吟出一段曲折起伏的古怪曲调。就好似巫族咒文一般,晦涩古朴,如同自远古洪荒中传来,却多了一分祥和安适,听来似乎让人整个都要融入天地。

    如此不知不觉地沉醉其中,半晌之后,许听潮才猛然惊醒,一脸骇然地看着兀自随意吟诵的老婆婆!他自认修为不俗,定力也算极佳,之前却被这老婆婆的吟诵声引入那般意境,想来当真让人惊骇!需知这老婆婆如今不过凡人一个,居然能轻易撼动了虚境中人的心神,其厉害之处,可想而知!

    许听潮警醒,郑婆婆也很快停了吟诵,满面赞赏的看着许听潮,连连颔首:“娃娃当真好资质!可惜了,你已有传承,断然不会拜入老婆子门下。”

    许听潮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自己已然学会了人家法门,但细细思索,却似乎有什么都不曾得到,但心头确实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上古巫道当真古怪,便是传法也与仙门十分不同。

    事已至此,许听潮只得恭声逊谢。

    郑婆婆乐呵呵直笑,受了许听潮一礼,才肃容道:“我家老头子精修祈福攘灾之术,许是数千年来泄露天机太多,受了天罚,而今变得又聋又哑……娃娃,你可愿学老头子这法门?”

    许听潮一怔,原来这两位老人家果真年岁极大!祈福攘灾之术竟还有这等贻害,然他颇有些犹豫,但想到体内那如意金卦,还是斩钉截铁地道:“愿!”

    此言一出,郑婆婆和老者王郑都齐齐笑起来。

    “老头子,你道统不绝矣!”

    郑婆婆看了看自家老老伴,才回头正视许听潮,口中吟诵起另外一段调子,不同于之前那般苍凉古朴,此音里外都透露出看破玄机的超脱,还有一种身处苦寒绝顶之上的寂寥与凄凉。

    有过一回经验,许听潮已知该如何去做,并不刻意抵触或者屈就,任由自家心神随这曲调辗转起伏……

    良久之后,许听潮醒转,郑婆婆和王郑两人却不见了踪影。

    “娃娃,若有劫难时,还望护得南荒巫道一脉周全……”
正文 五四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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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婆婆和王郑两人见面就讨要好处,如今传下了上古巫道法门,却一声不吭地径直走了,颇让许听潮意外。***

    仔细思索一阵,许听潮若有所悟。

    二老停在两座山峰之上,说不定就是专门等待自己到来。那老者王郑身体有恙,从始至终都不曾说过一句话,但两人中主事的恐怕还是他,郑婆婆不过起了个喉舌的作用。

    这等精修卜筮一类法门的人,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本事。之前郑婆婆说过,王郑因为夸父族开坛大典引得天地异动,施展法术卜算了一番,反被抽干了几乎浑身精元,说不定就是因为算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此事,八成与自己大有干系,因此才会刻意赶来,在周围徘徊,直到此刻相见施恩后,方才悄然离开。

    似这般,他二人不曾讨要任何好处,自己能回报的,就只有危急时刻庇护南荒巫道一事……

    许听潮甚至揣测,郑婆婆和王郑与太玄丈人等龃龉争斗,是否也是算计的一环。

    将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许听潮面上现出抑制不住的喜色来!这请仙扶鸾、祈福攘灾之术,果真非同小可!

    他并无时间修炼,血妖却稍稍尝试了一回。

    血妖修炼的自然不是那于精元有损的祈福攘灾之术,而是郑婆婆的请仙扶鸾法门。

    两人出自同源,异体同心,许听潮诸般领会,就相当于血妖自己所得,因此尽管是头一次,修炼起来也十分顺畅,此刻早已沉浸其中而不能自拔。

    许听潮亦能清晰感应到血妖此刻的情形。仿佛这天地成了一温暖的胚胎,而血妖就是其中孕育的雏儿赤子,个中宁静祥和,温暖依恋,不足为外人道也。

    许听潮知晓血妖之所以甫一修行便有这般大的效果,其实还占了神魔之躯的便宜。此躯本就是此界孕育,而今得了这般契合母子天性的法门,没有如此效果,反倒不正常。

    如此这般,在血妖浑浑噩噩之中,神魔之躯的伤势正自看得见地好转,他一身真气,也逐渐与神魔之躯更进一步融合。甚至地底深处,也有什么东西正自破开地脉,往他闭关所在赶来。

    自己修炼,断然没这般多的好处!

    许听潮很清楚这一点,毕竟他虽然与血妖是同一人,但毕竟不到被此界当成了亲生儿子的程度。不过就算如此,请仙扶鸾和祈福攘灾两般法门,亦有极大的作用,让他多了几分千年内修至合道境的信心。

    心中畅快,许听潮浑身云霞一起,便循着来路飞遁,须臾回到夸父族领地,与五位长老打过招呼,就去了天尸门暂且驻扎的地方。

    此刻,天尸门前去追逐黄鸟翎羽的元神尚未赶回,让许听潮不禁眉头大皱。

    前来接待之人,正是那从厉魂谷叛出,拜入天尸门的血焰上人步擎苍。此人虽然无耻,却着实有些本事,百余年来,一直都是天尸门执事长老,将门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与许听潮嫌隙不小,这段时日来,一直十分乖觉,亦无人故意拿捏,但他内心却颇为忐忑,生怕哪天被许听潮清算了总账,此刻见正主儿皱眉,更是心惊肉跳!

    许听潮却根本不理会他,径直将栾凌真从仙府中请出,告知前往太清别院和海中龙宫的打算。

    这少妇听罢,立时就吩咐步擎苍从速召回门人,而后将之结实地责骂了一番。

    步擎苍自觉万非委屈,门中元神前去追逐那巨大的黄色翎羽,自己哪里能够拦下?他也不敢辩解,只待栾凌真骂得够了,方才将详情禀上。

    栾凌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嘱咐从速办理,便将他打发走了。

    步擎苍如蒙大赦,匆匆离去。栾凌真却向许听潮陪起罪来。

    如此,倒把许听潮弄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反过来宽慰了这便宜姐姐一番,说是只须稍作等待,也用不去多少时日。

    一来二去,栾凌真方才转怒为喜……

    事实证明,女人的话不可太过相信。

    栾凌真信誓旦旦地说,门人顶多一两日便能尽数回转,实际却是许听潮一连等了四五天!这便宜姐姐一个劲地说好话,让他满肚子闷气不得疏解。

    其间,还被许恋碟叫到僻静处责备了一番,说他送出那宝物暖玉合情梳有碍观瞻,不合使用。

    许听潮也知确实如此,只得凛然受教,姐姐大人甚是满意,但最终不曾将宝物还回……

    第五日下午,好歹是上路了。

    太清别院离夸父族领地甚远,一行人乘坐元磁极空梭,却几乎眨眼功夫就到达。

    孟言接着徐漺,自有许多唏嘘。祁尧也被陶万淳师伯“借”了去,约定好五年之后许听潮再来取。谢瑶儿自是跟着师傅,芍药却死活不愿离开仙府,最后被祁尧强行拖走。原因很简单,他被陶万淳“借”去干活这五年,少不得芍药的辅助。

    许听潮只能对眼泪汪汪的芍药表示爱莫能助。

    褚逸清和褚逸楠两位,也离了仙府,打算留在别院之中,此事乃情理之中,许听潮并不阻拦。许恋碟和褚逸夫则前去拜见钟离晚秋。

    让许听潮意外的,还是那李笑春不知怎的,又从凤凰界传送到了别院之中。这老怪急匆匆赶来,就涎着脸讪笑不已,他一双手好似从妙龄女子身上截来,正自搓动不已。

    许听潮也不与他兜圈子,径直将那绿箭老祖从囚仙殿中提出交与他,告知了禁制法门。

    李笑春自是眉开眼笑,赌咒发誓说今后若许听潮有事情,他李师叔定然为师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许听潮对此人倒无太多的期望,只求他十年后聚会时能稍稍站在自己一边,不与门内其余长辈一同凌迫便可。

    这般心思,只好在心中暗自揣摩,不会真个说了出来。许听潮倒是被孟言和陶万淳、焦璐、安期扬等好生打趣了一回,都说早知如此,也要找他要两头合道境的域外天魔来当做役兽使唤。

    许听潮笑而不语。

    若有机会,送一两头倒也无妨,但绝不会在十年后百年期满之前。

    待许恋碟和褚逸夫回转,许听潮便从别院辞出,往西方大海而去。

    行出不远,就被一浑身农夫打扮的荷锄道人拦住。不需多说,这道人正是那二代长老邵元修。

    见礼毕,邵元修才隐隐表明了亲近之意。

    不同于殷老道、罗老道和太虚师伯那般看重,邵元修话语中却是表明了全然投靠的意向,让许听潮颇多意外。

    仔细想想,这位师叔祖在门中不显山不露水,如今忽然晋阶了虚境,并非似旁人一般,前来巨人界享受诸般便利,完全凭借了自家努力,因此即便有了如今的修为,也不能融入其余虚境的小圈子中,双方都有许多尴尬。

    似他这等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太清门中多得是,没有多强硬的依倚靠,资质也不如何出众,门中最好的资源,从来都轮不到他头上。而今成了虚境中人,虽然也备受拉拢,但他与其余虚境之间的隔阂处处皆可见得。

    只看装扮,就知邵元修并非喜欢争权夺利之人。太清门因太虚晋阶合道,声威大震,已表现出鲸吞四海、兼并宇内的意向,似这般,少不得与诸方修士争斗,他这等“孤家寡人”留在门中,只有充作马前卒一条前程。虽然未使不能凭此搏出偌大好处,但其中凶险极大,大半可能是早早陨落了,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正是考虑了诸般可能,邵元修才趁门内一干虚境或元气大损,或忙着筹划诸般“大计”之时,乘坐大挪移仙阵来到太清别院。

    这位师叔祖唏嘘一番,便告辞离去,许听潮起身恭送,而后畅快一笑,架了元磁极空梭往大海而去。

    他已知晓那位李笑春师叔诸般承诺,怕是也并无多少虚假。

    如此一来,门中竟然有两位倒向自己的虚境长辈,实在是意外之喜。这两人都不曾真个表明要加入钧天上院,但事到临头,却容不得他们犹豫。想来两人也知晓此节,只是心中尚有许多疑虑,生怕即便入了钧天上院,也还会落得和如今差不多的处境。发生在夸父族的大战,他们已从种种渠道得知,并不认为自己在连合道境域外魔头都能一口气拾掇得了四个的后辈面前有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这般心思,许听潮却是理解。不过两位长辈的想法却是大错特粗,自己看来风光,却势单力薄,亟需援助。毕竟出身太清门,他们表明的意向,比之径直加入钧天上院的细柳还要有用得多。

    总而言之,十年之后,便见分晓!

    遇上这等好事,许听潮遁光轻快。一面飞遁,一面与仙府中众人商议,众人都觉此事十分有利。

    不过小半日功夫,许听潮已深入大海,巨人界龙宫更已然遥遥在望。

    敖珊敖凤携手来到敖泽和诸多真龙盘桓大殿,见到殿门依旧紧闭,便施展了法术,喊道:“七叔祖可在?龙宫就要到了……”

    喊声未毕,殿门轰然大开,敖泽出现在门口,将两女迎了进去,才笑问道:“这般久才到,可是路上除了岔子?”
正文 五四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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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凤凰界龙宫出发时,许听潮就说过域外虚空种种凶险,可能路上会稍有耽搁。()敖泽当时就问要不要出手相助,许听潮不好拂了这位长辈面子,便推说若支应不住,再来相求。

    正是因此,敖泽等一干真龙入了仙府之后,就自行关在此殿之中。一来避免四处乱闯,惹出许多尴尬;二来,正可趁机将那太古炎龙龙珠好生祭炼。是以一干真龙竟连路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都不曾知晓。

    敖珊敖凤看了看殿中兀自围成一圈对那硕大赤红龙珠吐纳族人,方才将近来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

    敖泽听罢,顿足长叹不已,直怪两女不曾早早来唤,也好能多少出些力气。并非这老龙当真如此热心,而是龙族要想在巨人界真正站稳脚跟,少不得许听潮的扶持,这等增进关系的事情,若不参与,实在说不过去。

    两女怎不知晓这老龙的打算?她们也不点破,只小意赔罪。盏茶功夫后,龙宫已是到了。敖泽只得吩咐一众真龙停了祭炼,然后将那龙珠小心收起,才鱼贯往仙府之外走去……

    许听潮发出讯息之后,便踏云站在海面之上静静等待。

    “姐夫!”

    脆生生的少女声音从深海中传来,片刻之后,海水自行分裂开来,一个十六七岁的明丽少女当先窜出,倏忽到了许听潮身边,将他左手拉住。

    “这般快就把我家姐姐娶了,人家连喜糖都不曾吃上,你说怎么赔我?”

    这丫头,自然就是与敖珊亲近那小青龙敖萝。

    小姨子十分讨喜,许听潮笑着拍拍她的脑袋,翻手将夺自凤凰界肆契洲幻行宗那唐泓老怪的蹈海靴取出。

    这靴子通体雪白,触手滑腻温软,如今更变得拇指大小,被许听潮托在掌心,甚是可爱。

    敖萝已是两眼晶亮,小手方才伸出,又赶紧缩了回来,只眼巴巴地看着。

    “这东西,便是虚境中人见了也要眼红,可还使得?”

    许听潮将蹈海靴塞到她手中,笑盈盈地问道。

    敖萝喜欢的不得了,将小靴子捧住,连连点头不迭。

    打发了这丫头,许听潮才抬起头来,面上笑容愈盛:“踏浪兄弟,墨鲤妹子,这些年可好?”

    踏浪、墨鲤二人正与敖瑚站在一起,面色本还颇有些复杂,听得此言,踏浪哈哈大笑:“我就说许兄弟不是那等人!”这句话却是对墨鲤说的。这头鲤鱼如今和踏浪一样,都有了元神修为,且似敖珊一般,作妇人打扮,定是已和踏浪成亲。被自家夫君如此说,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也不知前几天是哪个兀自忿忿不平!”

    许听潮自然知晓他两人说的什么,自己回转巨人界,一直不曾前来龙宫,他们定是已然知晓自己晋阶虚境,心中生出这般想法,也属正常。踏浪是个直肠子,心中有什么,都会直接表现出来,因此抱怨一两句,半点不为怪。

    “前些日子事情委实太多,不及前来探望,却是我的过错。”许听潮笑说,而后语气一转,“你二人倒是着急得很,这般快就成亲了,没得欠下我一杯喜酒!”

    “姐夫尽学人家说话!”

    敖萝插言,踏浪又自咧嘴大笑:“许兄弟你还不是一般,欠我的喜酒该有好大一缸!咱们大哥不说二哥,扯平了!”

    “此言甚是有礼!”

    许听潮装模作样一番,而后与踏浪一起大笑。

    “你这小子,百年不见,性情竟变得这般爽朗!如此方才不负了大好男儿身,整日里闷沉沉的,委实难受!”

    笑过之后,踏浪又出言打趣,敖瑚也笑着接口道:“可不是么?小弟差点都认不出兄长了!”

    这位龙太子,与许听潮的关系并不如何和睦,因此许听潮才会先与自家好友打招呼。此番他这正主儿被晾在一边,竟然也不生气,委实让许听潮觉得意外。

    “瑚弟言重了。无论何人,只要经历了这许多事情,性情多少都会有些变化。”

    此话深合敖瑚心境。这龙太子执掌一方,也不知受过多少磨砺,早不复当年那副愣头青的模样。他应和了几句,才问起敖珊下落。

    许听潮道:“正在仙府中,片刻就会与七叔祖等一同出来。”他挥手将仙府祭出,让其悬浮在半空,也不去管其余龙族的骚动,又问道:“两位月姑姑为何不在?”

    许听潮如此询问,却是因为随同敖瑚敖萝和踏浪墨鲤前来迎接的龙族族众虽多,却都是陌生面孔。

    敖瑚笑答道:“两位姑姑正在南方一千四百万里之外监督建造安置太古炎龙龙珠的阵法,委实脱不开身……哥哥那聘礼委实厉害,小弟不得不将经营了近百年的老窝挪上一挪。”

    许听潮笑而不语。

    “哥哥当真不知好歹!”敖萝停了把玩那蹈海靴,继而满面忧愁地叹道,“也不知萝儿将来是否也会找到个如意郎君,能送出这般贵重的聘礼……”

    “好你个黄毛丫头!多大点年纪,就想着嫁人了?!”

    许听潮等听了敖萝的感叹,都觉得啼笑皆非,仙府中却传来嗔怪的叱喝声。众人定睛看时,只见敖珊敖凤左右伴着似笑非笑的老龙敖泽走出仙府。不用思索,说话的定是敖凤。

    “凰姐姐?”

    敖萝两只美目在敖珊敖凤身上转来转去,最终停留在敖凤身上,不确定地呼唤了一声。

    敖瑚等都赶紧向敖泽恭敬施礼,敖凤却抢上前,一把握住敖萝手臂,瞪眼道:“什么凰姐姐不凰姐姐的?莫非你要管敖珊叫‘龙姐姐’不成?”

    敖萝半点不怕,笑嘻嘻地道:“自然是叫姐姐啦!你又不一样,后面才变出来的!”

    “小丫头讨打!”

    “姐姐救我……唉呀……姐夫快来救我!”

    老龙敖泽一面笑看敖凤和敖萝玩闹,一面询问敖瑚诸般龙宫事宜。

    “数月前接到父王传讯,孙儿便与两位姑姑一同筹措,已差不多将诸般物事尽数搬到南方那海底火山附近,如今这龙宫,只几间殿堂而已。”

    “如此便不需在此停留,遣些人手看管,其余的都乘坐你姐夫的飞梭,同往南方去吧!”

    ……
正文 五四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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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龙,怕是一门心思都在那太古炎龙龙珠之上,想要早点将之放置在南方海底火山那阵法之中。***

    尽管觉得七叔祖未免太过急切了些,敖瑚还是只有点头应允。

    许听潮只好将元磁极空梭祭出,化成一道百丈星光,等待龙宫诸人赶来登入。跟随敖泽从仙府中出来的一干真龙最是苦闷,本来就被关在殿中做了好长时间的苦力,很是疲惫,而今方才出来放风,就被要求再次进入飞梭之中,个个都不如何愿意,奈何长辈有言,也不能真个耽搁了。

    正是因此,一行人拖拖拉拉地尽数进入元磁极空梭时,已过去将近一个时辰,敖泽的面色早就变得十分不好看!踏浪墨鲤与许听潮和敖珊敖凤说话都小声了好多。

    最后一人在敖泽骇人的目光中急匆匆遁入飞梭后,这老龙便冷哼一声,也遁入梭中,对一干晚辈训话去了。

    敖瑚敖萝和踏浪墨鲤都不愿巴巴赶去承受这位长辈高人的口水,因此都与许听潮敖珊敖凤一同入了仙府。一番见礼过后,众人在阴阳五行池边坐定,通过池上的摄影法术,将飞梭中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巨人界龙宫弟子,以及这回方才随敖泽前来的真龙,加起来也不过三四百人,此刻正垂头丧气地聆听敖泽训诫。两般人马,一方因为来了虚境长辈,自觉腰板都挺直了许多,一方则认为能够随同虚静长辈前来巨人界公干,十分有搞头,但此刻都对这位长辈颇多怨念。

    个中不满,都只是小节,倒没有哪个愣头青跳出来学许听潮在太清门那般跳腾。

    敖泽训话的时间不长,因为栾凌真带了自家孩儿、两个徒弟前来找龙族交际。

    大家同为虚境,敖泽也不好做得太过,挥手驱散了一干族人,与栾凌真攀谈起来……

    阴阳五行池边,敖瑚和敖萝齐齐松了口气。这龙子龙女二人,也不愿面对成天板着一张脸的长辈。许听潮就无所谓,反正他寻思着,等到了地头,顶多出力帮些小忙,便可告辞离去,寻找合适的地方安置天尸门了。

    “踏浪,墨鲤,入了钧天上院如何?”

    “就等你这句话了!”踏浪立时就出声应下,“仙府中这般多的好处,哪个经得住诱惑?”

    这踏浪兽大嘴巴开阖,引得墨鲤斜眼一瞥。墨鲤正与敖珊说话,闻言也不曾反对。

    “妹妹能来,当真太好了!”

    敖珊出声欢迎,敖萝却撅嘴道:“姐夫忒不厚道,方才见面,就将墨鲤姐姐和踏浪哥哥挖了墙角,日后再来,岂非要被当做小贼一般防备?哥哥,你说是也不是?”

    这丫头一说话,又引得众人开怀大大笑,敖瑚故作严肃地斥道:“萝儿不得胡说!”

    这龙太子如此做派,未免有些煞风景,好在并无人应和他。敖凤拉着敖萝促狭道:“丫头,你也来仙府中玩耍些时候,怎样?”

    敖萝立时两眼发亮,嚷道:“好啊好啊!”

    这丫头如此模样,把方才面露笑容的敖瑚噎得半死。

    “哥哥,要不你也来玩玩嘛……”

    敖瑚没好气地瞪了做柔弱可爱状的敖萝:“你哥哥要是有这般悠闲,还用你来说?”

    “瑚弟何必如此?”许听潮笑着劝道,“大阵布成,龙宫庶几无忧矣,大可前来盘桓小住。”

    敖瑚苦笑:“兄长却是不知,自从龙宫在西海中落脚,便没个安宁的时候。四方水族十分排斥,时时都会纠结了前来攻打,小弟断然走不开的。”

    “休得在此叫苦!”敖凤一瞪眼,“龙宫行事是个什么德行,我还不知?恐怕是你们想要拓地千里,见一个水中王国,训练了水军四处攻打,方才招来的敌手吧!”

    敖瑚讪讪,犹自辩解道:“龙宫向来有豢养水军的传统……”

    毕竟是人家龙族内部的事情,姐弟两个吵架,许听潮也不好插嘴。

    幸好元磁极空梭挪移虚空的本事十分厉害,许听潮只动用了些许心神催动,数次小小的挪移,便到了一处热气腾腾云蒸霞蔚的海上。

    许听潮早察觉前方海底有一个方圆数百里之广的巨大水泡,水泡倒扣在地上,其中不知多少浑身赤红鳞片的蛟龙乱糟糟地飞舞,搬运建材,平整土地,挖掘沟渠,建造宫室……好一派热火朝天的场景!

    之所以远远就停下,不曾径直遁至那水泡上方,是因为好几支蔫不啦叽的鱼虾蟹贝龟鳖诸般水鲜精怪构成的军队正自巡逻,海面之上,也有成群结队的飞禽盘旋。

    许听潮将飞梭变作千余丈大小,传音通知敖泽,已然到了地头。

    敖泽大喜,匆匆与栾凌真道别,招呼一干真龙遁出飞梭。

    有眼尖的龙族领队小将远远看见,带队前来查看,见得敖泽和如此多的同族,顿时大喜过望,一面上前拜见,一面分派了人手前去报讯。

    海中这般情形,十分稀奇,仙府中众人都走了出来,站在许听潮云头之上,好奇地观望,想要弄清楚龙宫就竟是如何建造。栾凌真也带了自家孩儿和两个徒弟赶来,却似嗔似怨地白了许听潮一眼。

    许听潮也不理会这便宜姐姐,只陪着伯父黎元禾,高婶和高小七一家说话。

    须臾,一黄一赤两道遁光从海中升起,往这边激射而来。片刻到得近前,遁光散去,现出敖皎月敖明月姐妹的身形。

    两个龙女娉娉袅袅地向敖泽行礼:“侄女儿见过七叔,迎接来迟,万望赎罪!族中其余子弟和火蛟王一族,都有职责在身,不便前来相迎,侄女在此代为赔罪。”

    敖泽把手一挥:“哪有这般多虚礼,快些带我入阵,早早将龙珠安置了。宫室庭园,大可缓上一缓!”

    “七叔请随侄女来!”

    两个龙女向许听潮敖珊敖凤投来个歉意的目光,架起遁光点头往来路去了。

    敖泽命身后一干子弟跟上,方才对许听潮道:“贤孙婿,此番布置大阵,少不得要弄出些动静,还请多停留些时日,以为护持。”

    “七叔祖但请放心,小子义不容辞!”

    敖泽这才满意离去。

    敖瑚乃此界龙宫之主,也不能耽搁,与许听潮和敖珊敖凤告辞,便也架了遁光追赶敖泽去了。

    待得一干真龙去得远了,那龙族小将方才拱手作别,自带了属下前去巡逻。

    一时间,许听潮等竟被晾在当场。

    敖珊执住许听潮的手,柔声道:“龙族总有许多隐秘,夫君莫要往心里去。”

    表面在安慰许听潮,其实是说给云头上众人听。

    许听潮知晓自家妻子的意思,便笑道:“珊儿你如今已是真龙之身,只因嫁与为夫,便不得与闻诸多族中秘事,这等小节,如何值得生气?我们且去南方,正好趁此机会游玩一番。”

    众人纷纷叫好,许听潮收了飞梭,架起云头往绕过这片海域,来到南方偏西处停住,自仙府中取了佳酿果品,就云头上设下桌案,面对大海小酌起来。

    众人随意而坐,踏浪墨鲤与许听潮近百年不曾相见,自有许多话说。一番叙述,许听潮才知两人在三十多年前先后修成元神,墨鲤更结合师门功法、太虚衍光录和龙族炼气术,最终创出一适合鲤鱼一族修炼的崭新法门,唤作“墨鲤奔波化龙诀”,她便是这法门第一个受益的,早在修成元神之前二十余年,就脱去鱼身,成了一头墨龙。

    这等事情,总是让人钦佩,众人纷纷恭贺。师徒多年夙愿得偿,如今更得了众人认同,墨鲤也甚是高兴,酒到杯干,不一会儿就满面酡红,骄艳无双。

    敖珊又问起这些年来龙宫在此界的事情,踏浪墨鲤一一作答。两人也追问许听潮在那天道界的经历,许听潮与敖珊敖凤捡些要紧的说了,直把敖萝听得惊呼连连,缠住了不放,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好不容易打发了这小姨子,许听潮才将目光转向高小七夫妇。

    黎元禾、高婶,以及高小七一家,自从随同迁移,所见尽是仙道中人,二老和高小宝也就罢了,老的豁达,小的懵懂,高小七夫妇却十分欣羡,因此总有许多心事。

    许听潮早就看在眼里,只因先前诸事繁杂,腾不出空隙来,此刻见到夫妇两人面上又微现异色,便道:“小七,弟妹,愚兄观你二人修为已颇有火候,不过想要凭借本身法门修炼元神,却是不成。愚兄手中颇有几部上好的功法,你们可愿修习?”

    两人哪里有不肯的?当即就喜形于色,惹得黎元禾和高婶接连呵斥,两老虽然责怪小两口失礼,但面上欢喜,却是再明显不过。

    许听潮一笑,挥手在面前凝出七个颜色各异的光团,从左往右一指:“这七门功法,分别是五行灵火真经全本、太虚衍光录、离火归元剑诀、凤凰真形诀、大道通天剑诀、冥府玉册、庚辛金元磁剑煞……”

    将各门功法的优劣尽数说了,才问:“可曾想好,要修炼哪一门?”
正文 五五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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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小七和公仪卿兰目光频频落到冥府玉册之上,只目光中总有许多疑虑。

    许听潮已然知晓他们所想,暗赞一声两人心志不小,竟然选了这般直达混元的法门,便出声劝道:“宇内五仙,妖魔人神鬼,并无高低贵贱之分,纵是鬼道,也为正统炼气之术。”

    此言不仅让黎元禾和高婶打消了两个晚辈修炼这什么冥府玉册后会变成鬼物的担忧,也使高小七夫妇下定决心。

    “小弟和卿兰愿修冥府玉册,请兄长成全!”

    许听潮一笑,挥手收起其余六团光芒,伸指一划,便将面前阴森黑光切作一般无二的两份。

    “功法再好,也靠自家勤奋修行,小七,弟妹,切不可懈怠了!”

    “小弟弟妹省得!”

    高小七和公仪卿兰各自凛然,并非做作,而是发自内心。他们炼气修道数十年,如今也就相当于旁人百余年的修为,算得资质不错,但想要修至炼气大圆满,依旧遥遥无期,更休说凝成元神。二人深知修行不易,如今得了这般直达混元的绝世功法,哪里有不刻苦用功的?

    许听潮再不多言,心念动处,两团黑光已然飘出,没入二人眉心。

    两人面上欢喜激跃陡然一凝,而后更盛了三分,双目紧闭,正自参悟其中玄妙。

    栾凌真看着许听潮,目中总有许多幽怨,暗道这小贼当真奸猾,当年在鬼车界与自己交换的,竟才半部冥府玉册,明显不曾将我这姐姐的当成自己人!

    当初以道胎孕婴真诀交换冥府玉册时,这少妇就知自己大赚特赚,也曾猜过许听潮手中尚有这部鬼道圣典的后半部分,不过并未往深处去想,毕竟能修炼到天仙境的功法,就足够自己在凡界用功数万上十万年了,便是将来飞升天阙,也还有天仙境法门可供修行,而今亲耳听到许听潮承认有冥府玉册全册,直指混元大道,幽怨懊恼之余,更多却是兴奋!

    这小贼当着自家的面说,不就是想将老娘绑上他的贼船么?老娘孤苦伶仃的,早就看准了你小子,又何必弄这般玄虚?

    栾凌真不禁有些自怜自伤。她九个孩儿感受到母亲心境,多有忿忿不平者。伊莼鲈范静梅两个做弟子的,面上也颇多异色,他们早就得传了冥府玉册炼气、元神两境的法门,陡然得知这部鬼道圣典的根脚,怎不生出患得患失诸般情绪?

    踏浪更是艳羡得几乎要流口水:“小七兄弟卿兰妹子当真好造化,错非俺已修成了元神,说不得也要讨来修炼一番!”

    这话却是说破了云头上众人的心思,只大家各有传承,尽管动心,却并没有哪个会当真这般做。

    黎元禾和高婶早笑得合不拢嘴,晚辈儿子有了如此前程,做长辈父母的,怎会不高兴?

    高小七和公仪卿兰修为不高,也只能略略参悟炼气境法门的前半部分,须臾,两人先后醒转,双双拜谢。

    许听潮伸手虚扶,待两人站起,才道:“在仙府修行鬼道法门有一桩难处,不能径直吐纳灵池边的五行灵气。我有一种法器的炼制法门,唤作通幽指环,炼成后可将五行灵气和九幽玄阴之气自如转化,亦能转化真气性质,正合你们使用,只事前不知你们会选冥府玉册来修炼,并不曾炼制,须得稍稍等待些时日。”

    高小七道:“小弟和卿兰蒙大哥赐下如此无上功法,如何还敢有其余想法?且修行冥府玉册,先要将一身真气转化作玄阴,也须得不少时日。”

    许听潮含笑点头,又虚指栾凌真道:“若是有甚不懂,尽可找姐姐讨教。”

    高小七夫妇又自应下。

    栾凌真白了许听潮一眼,颇多风情:“弟弟恁地客气,尽把姐姐当做外人!小七兄弟和卿兰妹子即吾弟吾妹,释疑解惑这事儿,还不是做姐姐的分内之事?”

    许听潮向她拱手赔礼:“却是小弟孟浪了!”而后又道:“小弟炼制的通幽指环,以五行催动更佳,与小七和卿兰将要修行的法门颇有不符,不知姐姐可愿代劳?”

    栾凌真喜道:“这般好事儿做得,快将炼制法门拿来!”

    许听潮将炼制之法刻录到一枚漆黑的玉简中,用真气托了,往这少妇推去:“姐姐请收好!”

    栾凌真接住,探入神念查看,面上喜色更甚,头也不抬地道:“一月之内,便见分晓!弟弟快些将我收进飞梭,姐姐这就要开始炼制了!”

    许听潮自无不允,但并未真个将她“收了”,而是把元磁极空梭祭出,化作一道百丈星芒。

    这少妇又白了他一眼,才带着儿女徒儿,架了遁光遁入梭中。

    “哼哼!”

    “嘿嘿!”

    这少妇离去,敖珊敖凤才怪声怪气地弄出些声响来。许听潮暗叫侥幸,幸好处置妥当,后院不曾起火,葡萄架也不曾倒了……

    小夫妻这般模样,着实惹人发噱。

    许听潮无视众人古怪的目光,厚着面皮对黎元禾和高婶道:“伯父,婶婶,侄儿从南荒王郑、郑婆婆两位巫道前辈手中得了上古巫道修行之法,不知您二人可愿修炼?”

    二老明显意动,黎元禾抚掌道:“着啊!整日里看你们飞天遁地的十分爽利,我和老高家的的早就心痒得不行!潮儿你既有合适的法门,还不快快说来给伯父听!”

    “伯父婶婶稍待!”许听潮施了一礼,才把敖琲唤到面前,“琲儿,你可愿修炼这法门?”

    敖琲早已欢喜得不行,他知黎元禾和高婶两位长辈也服食了万载空青,他们修得,自己定然也修得,哪里有不愿意的?当即就拜倒在地:“请师傅传法!”

    许听潮挥袖打出一道真气将他扶起,才对众人道:“上古巫道乃人族仙魔佛诸般大道的起始,大家尽可听着,此番以伯父、高婶和琲儿为主,我会多加照应,能领会多少,就看各人造化了!”

    众人闻言,纷纷打起精神。尤其黎元禾、高婶和敖琲三人,更是颇多紧张。

    许听潮道:“巫道修行,须得心平气和,方能与天地亲近,诸位且先听我念诵几段凝神静心的经文。”

    众人这才知晓犯了忌讳,不等许听潮开口,便个个凝神盘膝而坐,先就运起了类似法门。

    片刻之后,清越舒缓的吟诵声便在海面上响起……
正文 五五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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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许兄弟,你这般哼哼唧唧地念叨都半天了,还是赶紧将那劳什子上古巫道法门传下来吧!”

    踏浪先前还耐着性子屏息凝神静静聆听,这会儿却再也忍耐不住,径直嚷嚷开来!也难怪,许听潮说念诵清心宁神的经文,一念就是数个时辰,哪个也受不了。踏浪(蟹)叫嚷之后,众人大都睁开了双眼,只黎元禾、高婶、乔痴、褚逸夫、敖琲、敖萝和敖凤兀自沉浸在某种意境之中,不曾醒转。

    许听潮一笑,口中吟诵声已然停下,动念在黎元禾七人身旁布下禁制。

    “该传的我都已传下,只你不曾领会到罢了。”

    “啥?!”

    尽管见到许听潮举动,心头已有了猜测,踏浪两眼还是蓦然瞪得老大,面上方才露出不信的神色,便自行褪去,目光在黎元禾等人身上徘徊。且不说这水兽,旁人也大都面露诧异,根本不曾想到此节。

    “这些时日,我仔细参悟过,上古巫道在其意而不在其形,之所以出此下策,也属无奈。若我于此道能有王、郑两位前辈造诣的一成,径直传了便可,也用不着这般麻烦。”

    众皆恍然,踏浪知晓不是自己资质不行,大感放心,“安慰”道:“许兄弟你快些修炼,等到修为高深了,大家伙再来学不迟!”

    许听潮咂咂嘴:“学了这般法门,必与南荒巫道一脉牵扯,其中颇多麻烦,诸位此刻未能学会,未尝不是好事儿。至于今后,且看情势如何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众人已明白许听潮的顾忌,便不再多言,重整酒席,各自饮酒谈笑,只等龙宫将阵法布置妥当。

    典籍中多记载上古之时人心淳朴,从这巫道法门之上便可应征应证一二。此番传法,除去许听潮刻意照顾的三人外,能够领悟的,大都是心性纯净之辈。乔痴自不用多说,心头有如白纸;敖萝年纪尚小,也没多少附在的心思;敖凤生性直爽,心无城府。让许听潮意外的,还是褚逸夫。这位苍山剑派的师兄与他家姐姐关系亲密,许听潮心头很有些怨念,从来都隐隐将之防备,哪里想过他这师兄心性如何?如今看来,自己对这褚师兄颇多成见和误解。

    “这人如此心性,姐姐与之结成道侣,倒也妥当。”

    许听潮看了看正与敖珊和细柳眉飞色舞说话的许恋碟,一股子轻微的酸意也悄然自心头生出……

    忽忽就是数日,黎元禾等已然参悟了巫道法门,各自欢喜。黎元禾、高婶和敖琲自是勤练不辍;褚逸夫、敖琲和敖凤都浅尝辄止;乔痴自言愚钝,却比他们用功些。

    这一日,众人正自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话,天际忽然隐隐传来阵阵轰鸣异动。

    云头附近巡行的几队水卒立时在各自小将的带领下迎了上去。

    这般情形,这几日已经发生数次,许听潮等都不以为怪,任由龙族自行处置,哪知几队水军方才靠近,就被一阵金灿灿的光芒射入阵中,顿时鲜血四溅,损失惨重!

    许听潮面色微变,身形已在云头上淡去!

    几乎同时,他已出现在交战处,挥手凝成无数玄黑水箭铺天盖地射出,正好截住第二波金芒!

    只听一阵连绵不绝的噗噗入肉声,那金芒中也爆出一团团血雾!

    原来这金芒是由无数身形细长、头吻尖锐的金枪鱼群聚而成!与普通金枪鱼不同的是,这些家伙都修炼了真气在身,根本就是一群厉害妖兽!

    几队龙族水军之所以一个照面就抵挡不住,其实还是因为这些金枪鱼妖行动太过迅速,领头龙族小将根本来不及反应。如今许听潮出手阻了一阻,各个小将都反应过来,呼喝声中,将麾下剩余水卒的真气汇聚起来,在阵势之外布下数道防御,而后也似许听潮一般,凝聚水箭水矛,只等那金枪鱼妖兽群再来攻打。

    金枪鱼吃了个大亏,只在周围海中游走,并不急着上前,天边却飞来一团绵延数十里的赤色雷火!不知多少道火焰缭绕的赤色雷霆从中蜿蜒打来,劈啪作响,声势极大!

    几位龙族小将立时就变了脸色,法诀一变,凝成的水箭水矛尽数溃散,汇成一道涛涛黑水,往那雷霆轰隆隆地卷去!

    许听潮早看得清楚,那赤色雷火中,乃是一头头浑身赤红花纹的鳐鱼,不知怎的竟飞到了海面之上,还结阵弄出这般大的阵仗!

    几位龙族小将率领的水卒本就不多,之前又损失了小半,哪里挡得住如此火焰雷霆?

    许听潮已将玄元癸水旗取出,挥手布下六张数十里之广的无形雷网,从上下左右前后六方,往赤纹鳐鱼群围拢!

    那烈焰缭绕的赤色雷霆先与几位小将打出的黑水相撞,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声,便将黑水涤荡一空,而后继续蜿蜒向前,片刻后,就撞上了无形雷网,霎时间轰鸣声大作,丝毫不得寸进,反而急速往后退却!

    并非赤色雷霆真个折返回去,而是被无形雷网生生击得溃灭!烈焰雷霆前方,偶尔可见晶莹剔透的莲花一闪而逝!

    赤纹鳐鱼群也知凶险,各自鼓动,密密麻麻的烈焰雷霆窜将出来,想要将面前那看不见的莲花挡住,奈何收效甚微。

    眼看就要被无形雷网近身,敖瑚一身戎装,手提乌光长戟赶来,人未至,声先到:“兄长慢些下手!这赤纹鳐乃训练水军的绝好妖兽,就这般杀了,委实可惜!”

    许听潮闻言,把玄元癸水旗一挥,六张无形雷网便黏连融合,把赤纹鳐群牢牢包裹在中心!而后遥遥一抓,数十里之巨的鳐群陡然缩成拳头大小,被他摄到掌心。

    “贤弟且接好了。”将手中赤色雷火抛给敖瑚,许听潮又问,“那金枪鱼妖甚是厉害,不知是否也适合把来调教?”

    敖瑚接住红彤彤的雷火球,探出其中赤纹鳐的数量,本就十分高兴,闻言更大喜道:“正要劳烦兄长出手!”

    许听潮一笑,又将玄元癸水旗催动,放出数张硕大的无形雷网,往海水中捞去。须臾,一枚金灿灿的拳头大小球从海中飞出,径直落到敖瑚面前。

    敖瑚将之接住,霎那间又探明其中金枪鱼妖的数量,面上喜色更甚:“多谢兄长!有了这两群妖兽,小弟便能练出两支精锐来!”

    许听潮不置可否,看了看这小舅子身后连绵赶来的水族大军,皱眉道:“有一虚境大圆满的九头怪物正往这边赶来,身边还有三群妖兽随行,贤弟这些兵丁恐怕应付不来。”

    敖瑚悚然动容,连忙道:“还请兄长再出手一回,小弟这就差遣人手守护大阵!”

    “无须如此紧张,方圆六百万里之内,只有那九首怪物和三群妖兽头屑麻烦。”

    扔下这么一句话,许听潮便挪移遁走。

    “兄长,记得把三群妖兽也收了!”

    敖瑚连忙呼喊一声,而后返身呼喝起来。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水军立时就分散开来……

    许听潮并未立时就赶去拦截那九首怪物,而是挪移回云头,先请细柳带老蝎宓不瘟和魔灵炽奴留下照应,再将众人收进仙府之中,方才使出牧云遁法,往南方赶去。

    眨眼功夫,海中那小山一般的九首怪物便已遥遥在望,但首先接战的,却并不是它。

    许听潮甫一现出身形,就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吵得头昏脑胀!心烦之下,也如法炮制,将一群数百万只麻雀般的聒噪小鸟束成一拳头大小的麻团。

    麻团放在手中,兀自有吵吵嚷嚷的鸟鸣声传出,许听潮连忙下了好几道禁制,方才将之尽数屏蔽。

    随手把这麻团收起,许听潮暗自嘀咕,也不知小舅子为何会看上这让人头疼的聒噪鸟儿,若练成水军,尚未来得及对敌,主将怕就要被它们吵死了……

    心头如此想,目光却与那九首怪物对上。

    许听潮只觉一阵暴戾猛恶传来,嘴角顿时一瞥,原来这货空长了如此大的个头,却连灵智都不曾开启!

    认出九首怪物的根脚,许听潮便生了轻视之心,也不顾它龇牙咧嘴地挑衅,侧头往左右看去。

    左方,是一群数万头黄毛碧蹄骆驼状怪物踏水而行,看来悠闲懒散得很。许听潮心中生出几丝古怪,这浩瀚大海上竟也有骆驼生存,当真稀奇。这群骆驼修为不俗,光是元神就有两百余头,若是收服了,小舅子定然欢喜得很。

    右边的风光却煞为好看,乃是一群千余个衣带飘飞、裙裾轻盈的绝色美人。这东西许听潮认得,并非真个是人,而是一种叫做“幻姬”的蚌精。顾名思义,这种蚌精精擅幻术,休看她们数量不多,却是前后五群妖兽中最难应付的。

    不过在许听潮眼中,无论金枪鱼妖,赤纹鳐,还是那聒噪小鸟,海上骆驼,亦或是这幻姬妖蚌,对付起来都是一个样。

    只见他将玄元癸水旗连连挥动,十余张无形雷网相继发出,顷刻便将碧蹄骆驼和千余幻姬各自捉了,化作掌中两个拳头大小的圆球……
正文 五五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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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群帮手瞬间就没了踪影,那九首怪物这才勃然大怒!

    它身躯微微一动,便有千多丈高的巨浪生出,往许听潮打来!

    若自然生成的巨浪,便是再高大数倍,许听潮也不惧,这怪物弄出来的却包含了雄浑的真气,许听潮不愿硬接,因此先一步抽身遁走,在万丈高空现出身身形。

    四下一看,许听潮不禁大惊失色,原来眼中所见的海面之上,已是不知多少数十上百丈高的巨浪汹涌激荡!探出神念查探,发现方圆数万里内皆是一般模样!

    这怪物究竟什么来头,竟能兴风作浪至此?

    心头正自惊疑不定,那怪物九头齐扬,张嘴喷出九道十余丈粗细的水柱射来!水柱经天,竟发出箭矢破空一样的利啸!

    许听潮随意一挥手,九道水柱便偏折了方向。他又将玄元癸水旗催动,一张无形雷网在怪物身旁就近生出,要将它身躯包裹!与此同时,八道数十丈粗细的玄黑水柱贴着怪兽身躯窜出,灵蛇一般窜动,先一步将之捆缚!

    嘶——吼!

    怪物九个头颅齐齐怒吼,身上陡然生出无数丈余大小的滚滚雷珠,将八道绳索一般的水柱炸得断裂,而后与无形雷网撞做一团!霎时间,雷电轰鸣,玄黑、晶莹两般光芒激荡,朵朵晶莹莲花接连闪现,继而被肆虐的雷电吞没!

    海中巨浪愈发大了,更有白茫茫的热气自海中腾起,冲上半空数百丈高!即便身在万丈高空,也有道道热浪扑面而来!

    许听潮已然觉出不对!

    这就投怪物分明就是纯粹的水行妖兽,断然没有这般将海水煮得几欲沸腾的本事!

    莫非是龙族布置阵法到了关键时刻?

    “许道友快快前去相助敖泽前辈,这怪物就交给妾身三人料理吧!”

    细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紫、漆黑、惨白三道遁光激射而来!

    许听潮心头一凛,暗叫一声不妙,折身就往大阵方向遁去!

    一路穿破风浪热雾,处处可见狼奔豕突的水族兵丁,甚至好些龙族小将都混在其中,没头苍蝇一般乱转!

    许听潮顾不得理会,也不再管什么忌讳,径直冲入大阵所在那水泡之中!

    泡中的海底已变成赤红的熔岩湖泊,赤鳞蛟龙的遗骸处处可见,被粘稠的岩浆裹挟了流动浮沉!熔岩下方,隐约有十余道强横暴戾的气息横冲直撞!

    “听潮来得正好!”敖泽正与一众真龙和数百头火蛟对那太古炎龙龙珠吐纳,见得许听潮,便大声呼喊起来,“这龙珠气息太过强横,竟引来十余头地底太肺毒龙争抢,你可有方法应对?”

    这老龙满面焦躁,显然情势已到了极凶险的时刻!

    许听潮尚不及回答,龙珠正下方的岩浆便喷出一道赤红火焰,数头火蛟和一位元神境真龙躲避不及,被那赤焰燎中,吭都没吭一声就跌落半空,被岩浆吞噬!

    果真是太肺毒龙!

    许听潮已认出那赤焰的根脚,正是太肺毒炎!这东西与地青一般,都为世间绝毒之物,等闲修士哪个敢招惹?方才见得数头火蛟和一元神境真龙都瞬间就被毒毙,心中戒惧更甚!

    尽管如此,许听潮还是架了遁光,一头扎进沸腾的岩浆之中!进入之前,他身旁已凝出一层丈许厚的四色光幕,光幕之外更有一层五色雷霆交织的数丈厚阵法!贴身处,九十九枚青碧色鳞片浮现而出,却是敖珊在仙府中祭出青龙逆鳞,给自家夫君护身!

    许听潮遁入岩浆中,满眼尽是赤红,忙将真气灌注双目,额前眉心泉更是大开,顿时见到十余头纵横交错的千丈身影!看其周身赤焰缭绕的模糊模样,八成就是那太肺毒龙了!

    与预料的不同,这些毒龙(蟹)根本不曾理会上方的敖泽等人,而是围住中心一头通体金鳞的百丈小龙,连连喷吐太肺毒炎!

    那金龙被围攻,半点不惧,也是张开大嘴,喷出道道金光四下乱扫!

    太肺毒龙共有一十五头,修为不相上下,均为虚境大圆满,却甚是畏惧这金光,纷纷躲避不跌!但总有那运道不佳的吃金光扫中,轻者被削去一大片火焰,重则身躯断裂两半!

    许听潮看得分明,这些太肺毒龙并无实体,乃是一道道太肺毒炎凝聚,因此尽管被斩做两截,也能瞬时就接续上,片刻恢复原状,只身上气息稍弱!

    至于中间那金龙,许听潮却看不出来路,只觉它喷出的金光甚为眼熟,似乎是送与妹妹许沂的歪嘴葫芦中那头金刚龙象喷吐的金磁重光,但又有许多不同。

    十六头怪龙分作两拨斗得火热,许听潮也乐得作壁上观,传音与敖泽老龙互通讯息。

    老龙本来以为十余头太肺毒龙在相互争斗,听了许听潮述说,才又大惊!他亦不知那金龙的来头,只是又多了一头更厉害的怪龙,心情十分抑郁。

    “七叔祖,若小侄能将这十六头异龙挡住数日,您与诸位道友可能将阵法布置妥当?”

    敖泽闻言大喜:“阵法已被破坏了不少,全数布成断然不可能,却尽够布置个七八分!介时炼化区区毒炎所化的恶龙,易如反掌!可恨这些毒龙灵智甚高,总会时不时出手阻挠我等布阵!”

    “如此,孙儿便动手了,还请七叔祖尽快!”

    “听潮放心就是!”

    许听潮闻言,不再多说,挥手将仙府祭出,钧天仙雷大阵瞬息弥散开来,将方圆数十里范围尽数笼罩!

    十六头异种怪龙正自恶斗,也见到许听潮在一旁窥伺,但哪里料到这等情形?猝不及防之下,尽数落入阵法之中!它们识得厉害,立时就停了争斗,太肺毒龙怒吼连连,往仙府扑来,那金龙则张嘴喷出一道丈许粗的金光,后发先至,穿透重重雷幕,射到仙府门前!

    许听潮早已遁入仙府之中,见状立时将仙府催动,挪移而走,那金光只从仙府残影中穿过,半点损伤也未造成!

    仙府挪移之后,就此失了踪影,十六头异龙在漫天雷霆中乱窜,不曾寻到仙府下落,自身却挨了不知多少雷霆!

    十五头太肺毒龙身躯特别,并不如何惧怕雷电,那金龙却倒了大霉……
正文 五五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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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钧天仙雷大阵中的五行雷霆岂是易与?只片刻功夫,那金鳞灿灿的金龙已是通体皮开肉绽,鳞甲碎裂纷飞,若非它不住喷吐金光把自家身躯裹了一层又一层,指不定就要一命呜呼了!

    十五头太肺毒龙情形稍好,却也时常被阵中肆虐的雷霆劈得身形散乱,尽管时时凝聚,身上气息也在看得见地跌落!

    这些毒龙仗了这般身形聚散如意的好处,各自摇头摆尾,往大阵边缘而去,想要脱出阵法覆盖范围。***许听潮在仙府中看得真切,翻手将玄元斩魂刀祭出,看见哪头毒龙靠近了阵法边缘,就是几刀斩出!

    最开始那头毒龙不肯理会这灰扑扑的十丈刀芒,及至被瞬息斩了几刀,方才嘶嚎奔走,如同见了天敌,躲避不迭!

    太肺毒龙禀太肺毒炎而生,也是一类火中精灵,正好被玄元斩魂刀克制,同类吃了偌大苦头,余者便再不肯让灰色刀芒斩中,乖乖回了大阵中心。

    如此,并非是说它们就安分了。

    十五头毒龙聚成一团挨挨擦擦片刻,身上就齐齐腾起赤红如血的火焰来,只几个眨眼的功夫,便扩散至数里方圆!尽管火焰愈是扩张,便愈容易被阵中雷霆劈散,但血一般的火海终究是在增长变大。

    对此,许听潮也没什么好办法。虽然他修行了五行灵火真经,但却半点不愿沾染这等毒炎,身上也没有合适的宝物收摄,只能一面催动玄元癸水旗,放出玄水阴雷网去炸,一面鼓动狂风,试图将毒炎吹出阵外。同时全力催动玄元斩魂刀,斩出无数刀芒,射入火海之中胡乱搅动!

    水火不相容,玄阴(蟹)水雷颇有些效用,鼓动的狂风却只将火海吹得褶皱伸缩,但火海就好似黏粘的牛皮糖,无论被如何拉扯,也没有哪怕一小片被吹走。至于灰色刀芒,因为许听潮不敢将神念探入毒炎火海之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犹未可知。但阵中并未传出哪怕一声毒龙嘶吼,想来是根本不曾哪怕半分凑效!这火海之中,定然另有乾坤,让十五头毒龙能从容躲避。

    许听潮倒是想破开虚空,将毒炎赶入其中,又怕毒龙循着空隙遁走,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十五头毒龙鼓动毒炎,渐渐将阵内充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将钧天仙雷大阵覆盖范围也随之扩大,同时尽力催动大阵和玄元癸水旗、玄元斩魂刀两件宝物,使阵中雷霆变作水桶般粗细,玄阴(蟹)水雷网一张张落下,尽量将毒炎消磨,也好多拖延些时间,让龙族将阵法布置妥当。

    阵中那挣扎求生的金龙,早被许听潮忘记到了后脑勺。

    如此一个多时辰,太肺毒炎已然弥散出数百里,钧天仙雷大阵只比毒炎火海大出数十里。此时,毒炎再无力往外扩张,许听潮倒是松了口气,只安心催动大阵和两件宝物,就等龙族大阵布成的霎那!

    忽然,一道数千丈的赤金剑光从火海中激射而来,正正对准仙府藏身的小乾坤!

    许听潮还以为那金龙早就在漫天雷霆和毒炎中身死道消了,哪里料到它依然存活,关键时刻还整出这般大的幺蛾子?

    赤金剑光来得太快,许听潮大半心神又在操持大阵和玄元癸水旗、玄元斩魂刀两宝,急切间还来不及避让,就被它斩破了小乾坤,径直往仙府本体射来!

    许听潮不虞仙府会被区区一道剑光斩破了防御,因此只是动念将那四色光幕放出,便冷眼相看,等待这剑光露出破绽!

    瞬息功夫,剑光便斩在四色光幕之上,发出利刃入肉一般的噗噗闷响!十余丈厚的光幕,竟被它斩入小半!

    许听潮心头一凛,这剑光的威能,委实大出预料!

    不过还好,它终究破不开仙府防护,反倒身陷四色光幕之中,数次挣扎无果,便现出本体,乃是一截二尺长的断剑!这断剑通体赤红,断口处陈旧黯淡,剑尖钝圆,通体煞气腾腾!许听潮身处仙府之中,看了一眼,照样被其锋锐煞气刺得肌肤生疼,不禁大惊失色!

    “赤阳剑煞!!”

    许恋碟和褚逸夫失声惊呼,双双站将起来,四目灼灼地注视那断剑,面上神色,又是兴奋又是畏惧!

    他们这一呼喊,仙府中众人大都认出这断剑的根脚。

    “赤阳剑煞”这般名目,乃是剑修之中特有。照通常情形,剑修一身本事都在自家飞剑上,而一口飞剑若斩杀生灵过多,便会生出煞气,大增飞剑威能,这数量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境地,剑上煞气就会变作剑煞,飞剑威能陡增数十倍!但这等凶兵,也只有日夜将之祭炼的原主人能够驱使,一俟原主人陨落,便会化作绝世凶物,四处祸害生灵!

    眼前这断剑,显然就是一口成就了剑煞的飞剑断刃,因其性属阳烈,色赤,便被称作“赤阳剑煞”!只不知为何会流落此地,还被一头古怪的金龙收服,莫非这金龙与它的前代主人有莫大关系?

    似许恋碟和褚逸夫这等剑修,修炼的乃是剑中杀道,若得了这赤阳剑煞,便可将之抽取炼入自家飞剑,以此来提升飞剑品质,赠其威能!遇上这般不需自行去杀戮生灵,便能大增神通的好事儿,也难怪他们会如此失态。

    旁人尚且有功夫思索旁的东西,许听潮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四面八方趁机涌来太肺毒炎!

    小乾坤被破,仙府自然暴露在毒炎火海之中,十五头毒龙怎不抓紧时机,驱使毒炎来灼烧?

    赤红的毒炎燎在四色光幕上,滋滋做响,光幕并未有丝毫削弱,许听潮却觉出阴阳五行池中的灵气消耗陡然增大十倍还多!他心头吃惊,连忙催动仙府挪移而走,避入阵中另一处小乾。哪知毒炎好似附骨之蛆,沾染到光幕之上,定要灼灼燃烧半晌才会消散!十五头毒龙有了指引,总能驱使无尽火海中的毒炎将小乾坤烧得破碎!

    似这般,除了硬与之消耗外,似乎别无他途,许听潮索性将仙府挪移到大阵中心,任由无尽毒炎来烧!

    十五头毒龙把注意力落在仙府之中,火海便抵挡不住钧天仙雷大阵和玄阴(蟹)水雷网消磨,逐渐向中心缩小,速度比之前扩散还要快了数倍。

    如此一来,许听潮只觉压力大减。这般算计算是成了,他面上不禁露出几丝笑容。

    他对钧天仙雷大阵本就不曾掌控了多少,四五十里范围,尚能顾及细节,再大就只好凭借阵中雷霆数量克敌了。方才大阵弥散数百里,他还十分紧张,生怕火海中的毒龙寻得空隙逃了出去,因此将玄元斩魂刀催出十二分威能,无数刀芒围绕火海上前左右前后斩击不停,以作吓阻。似这般,近半数心神都着落在此宝之上。如今大阵缩小,应对之际便逐渐从容。

    毒炎火海缩减至百里范围时,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天龙吟!恍惚间,许听潮仿佛置身当年在域外那元气绝域,听得太古炎龙怒吼长鸣的情景!

    龙族大阵已然成了!

    许听潮心头大喜,瞬间就恢复过来!

    定睛看时,只见钧天仙雷大阵之外,无尽熔岩已然凝成一头硕大无朋的赤鳞老龙!这老龙正自瞪了一双巨眼,往阵中看来!

    仙府中众人还只觉得这眼神蛮横暴戾,阵中毒炎火海却顷刻散去,那十五头太肺毒龙各自盘曲俯首,半点不敢动弹!

    许听潮大感放心,心念一动,便收了大阵,驾驭仙府往上方遁去。

    临去时往下一瞥,只见那老龙张嘴一吸,将十五头毒龙一口吞入腹中,打个饱嗝的功夫,身上已燃起赤红烈焰……

    “听潮,珊儿,凤儿,我这大阵如何!”

    老龙敖泽满面憔悴,眼中却是神采飞扬,负手戟指,指着面前那恍若置身镜中的硕大赤红龙珠,很是意气风发。

    三人理解这老龙的得意,正要恭维,一声满含不屑的讥讽却从旁边仙府中传出——

    “这般粗陋的阵法,你这老龙也好意思沾沾自喜地夸耀?”

    摩陀老道满头乱发、衣衫褴褛地从仙府中走出,口中如此贬斥,一双老眼却盯住了龙珠,其中灼灼光芒,半点不比那太肺毒炎逊色!

    敖泽老龙被落了面皮,十分不悦,见得仙府中走出这邋遢老道,却有了旁的计较,稍稍整肃衣冠,恭敬施礼道:“可是摩陀道友当面?”

    “唔唔……”

    摩陀老道的心思全然放在面前阵法之上,哪里有功夫理会他?

    “老弟,之前你把这般好的宝贝当做聘礼,用作娶老婆的本钱,哥哥还惋惜得接连好几天睡不着觉,如今看来,却是不亏,不亏……啧啧!”

    这话惹得敖珊敖凤怒目瞪眼,许听潮无言抚颌,老龙敖泽却是眼中喜色一闪而过,伸手拉住许听潮道:“听潮啊,早闻你这义兄阵法造诣惊天,有神鬼莫测之能,不知能否请他帮忙将此阵改进一二?”

    许听潮不曾说话,摩陀老道却被这一记马屁拍得神魂颠倒,嘴歪眼斜地傲然道:“你这老龙好没道理,这等好事当前,老道怎会有半点不肯?快快将阵图拿来我看,只须稍稍费些手脚,你这大阵少说也能增加两三成威能!”
正文 五五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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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大阵少说也能增加两三成威能!”

    敖泽闻言,顿时舍了许听潮,疾步走到摩陀老道身边,急切道:“此话当真?!”

    “你这老龙忒不爽快!老道还会骗你不成?”摩陀老道满脸不耐烦,呵斥了一句,才把手掌往面前一伸,“拿来!”

    敖泽翻手取出一张赤鳞兽皮,却并未立即递出,而是为难道:“此乃龙族不传之秘,道友若是想看……”

    摩陀老道急得跺脚:“你怎的婆婆妈妈像个老娘们儿?有何条件,尽管说来!”

    “道友须得保证不将这阵法泄露给旁人,且在我龙族做一名挂名客卿……”

    “好!”

    摩陀老道甚是干脆,当即就用自家心魔发了个恶毒的誓言,而后一把将敖泽手中那阵图抢来,迫不及待地低头查看。

    敖泽丝毫不在意,一张老脸也笑得好似灿烂的秋菊。这位摩陀道友如此容易说话,半点不像两个丫头和许家那小子所说的脾性古怪,就是看到阵法时,过于急切了些。不过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放心。苍玄祖龙大阵威能不俗,纵使族中传承不全,也厉害无比,如今被这老道改进完善一番,又有太古炎龙龙珠压住阵眼,太肺毒龙为阵中玄兽,巨人界之内,还有何人能够撼动龙族根基?便是似之前夸父族那般,被数位合道境域外天魔同来攻打,也大可一战!

    老龙沾沾自喜,却不知摩陀老道的“前科”。这老儿爱阵成痴,才不会去管什么门派束缚,就好比在天道界,为了能参悟仙府中诸般阵法,硬是施展绝阴追魂咒,将自家留在极大门派的元神灯灭去……总而言之,这老道为了阵法,面对诸般条款限制,承诺都很爽快,当然,溜号起来也半点不慢,你还不能说他违背了誓言……

    许听潮和敖珊敖凤一直在旁观,都有些为敖泽这位七叔祖不值,与摩陀老道这等无良之人做出约定,实在得不偿失。就算做了龙族客卿,想不想为龙族出力,还不是人家一个念头的事情?细想摩陀老道过往所为,似乎也称不上勤快尽责。

    不过,就此刻来说,龙族确实得了偌大好处;摩陀老道得窥苍玄祖龙大阵的玄妙,也不算亏本;许听潮出力极多,得了一口成就赤阳剑煞的断剑,正好拿来给姐姐祭炼飞剑,也总还有收获。

    许听潮自知龙族不会乐意自己这个“贤婿”观看摩陀老道改进阵法,便出声告辞。敖泽果真只稍稍挽留,就不再勉强。许听潮收了仙府,架起云头,载住敖珊敖凤遁出大阵,先找到正自指挥水卒收拾残破的敖瑚,将收来的三个球团给了这小舅子,才往细柳三人与那九首怪物争斗的地方赶去。

    一路往前,只见海面上尽是死鱼烂虾、亡龟殁鳖随波浮沉,心情不禁大坏。

    “幸好此地乃海中极深处,纵然有百丈巨浪生出,也祸害不到陆上生灵。”

    敖珊轻声劝慰,许听潮才勉强一笑:“可惜数万里海域尽成死地,也不知何时方能恢复生机。想要找个散心的好去处,也须得跑出老远。”

    “等接到细柳姐姐,我们便远远离开吧!”敖凤忽然插嘴,“七叔祖也是,夫君帮了那般大的忙,连一声感谢都没说过,就好似合该给他龙族白白出力一般!”

    “凤儿……”

    “我说得可有错处?”敖凤不理会敖珊,而是捉住许听潮手臂,气呼呼地问道。

    “凤儿没错,珊儿也没错!”许听潮一笑,拦住两女纤腰,“你们嫁与为夫,就该高高兴兴地修行过日子,管旁人是非作甚?”

    “什么你们你们的?”敖珊嗔怪地看着许听潮,“凤儿是珊儿,珊儿也是凤儿,我们本就是一人。”

    “对嘛!”敖凤也在一旁帮腔,“说得好像我家夫君跟那喜欢三妻四妾地登徒子一个模样!”

    左右的温香软玉依偎,阵阵幽香传入鼻端,许听潮总觉得这话听来十分古怪……

    许听潮与敖珊敖凤赶到时,细柳正与炽奴、老蝎谈论,该如何分割那九首怪物。

    细柳言明只要这怪物的内丹;炽奴认下了骨骼,说是要用来修复那天魔白骨戟;轮到宓不瘟,这老蝎却仅仅将那怪物的血肉脏腑收起,留下数根坚韧的兽筋,而后满脸谄媚地请细柳和炽奴分别收下。

    细柳自是不屑一顾,炽奴却颇有些感动,但细柳不说话,她也不敢开口。

    许听潮与敖珊敖凤到来时,正好见到这般情形。

    九首怪物已被大卸八块、抽筋剥皮、剔骨吸髓,委实大出他意料。炽奴和老蝎也就罢了,一个是魔獍界魔灵,一个是域外魔头,与这怪物并无多少干系,细柳却是正儿八经的妖修,怎好对同为妖族的九首怪物下这般狠手?

    细柳显然不知许听潮心中如何想法,见三人到来,便笑道:“这怪物似是九首龙鳗和吞海生潮兽产下的后代,体内其余驳杂血脉,多有互相冲突的,所以空长了这般大的个头,却是个不中用的货色,连灵智都不得开启,这回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偏生跑来争夺那龙珠,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它九枚内丹倒是十分纯净,于我有些用处,凤兮妹子正好拿它的骨头来修补宝物,可恨这老蝎子是个吃货,特地取皮炼制了偌大一个乾坤袋,要将它血肉收起慢慢享用,却偏生不要用处更大的兽筋!”

    这青鸾往日说话不这样的,想来此刻定是心中颇多气愤。

    被细柳如此数落,宓不瘟面上半点生气也无,谄媚之色反而更盛了三分,弓腰俯首,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看着着实让人腻烦。

    经历几事,许听潮也甚是看不起这老蝎,便说道:“他既然不要,道友收起来又何妨?”

    “妾身已拿了内丹,可说占去大半好处,怎好贪多?”细柳回了一句,目光转到炽奴身上,温婉一笑,“不如妹子收起来吧,许道友断然看不上这点东西的。”
正文 五五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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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炽奴畏惧地看了许听潮一眼,见他脸上并无异色,这才稍稍放心,小心将几根兽筋摄到手中,略微犹豫,随便抛了两根给那老蝎宓不瘟,又赶紧看了看许听潮。***

    “凤兮妹妹无须如此,许道友并非心狠手辣之辈,你并无错处,反倒做了不少事情。这一回能如此快就将这怪物斩杀,泰半功劳都要算到你头上。不似这头无用的蝎子,贪生怕死,胆小如鼠,半点作用不起,反倒还要让人分心照应!”

    许听潮总算知晓细柳心中不快的原因,只一挥手,就将炽奴收进仙府之中,宓不瘟则被扔到了飞梭之内。似这等无用之辈,如何能够享受仙府诸般好处?原先,许听潮对这老蝎还颇有几分期望,如今算是彻底没了念想。

    “细柳道友,此地大煞风景,不如寻个山水明秀的去处,也好等待我那义兄。”

    这地方不仅有死去的鱼虾龟蟹等诸般海中生灵的尸体漂浮,还因肢解那九首怪物,留下了许多血肉残渣,确实不适合久留。细柳挥手弹出一朵青紫火焰,将下方血色海水焚烧一空,讶然道:“莫非摩陀道友在为龙族布置阵法?”

    能让摩陀老道离开仙府的,还能有什么事儿?

    许听潮也不回答,只微微一笑,而后道:“细柳道友请上云头来,西方三十余万里之外,有座不错的小岛,我等暂且去那里歇息一阵。”

    细柳也是抿嘴莞尔,身上青紫光芒微微闪动,凌空踏步,缓缓走上许听潮的云头,与敖珊敖凤热络地聊成一团。

    许听潮催动云头往西而去,一路上尽是三女的声音,顿觉微微烦躁,也不知她们为何有这般多的话题。这小子不愿忍耐,索性悄悄封闭了听觉,专心应付起兀自困在仙府周围四色光幕中的断剑。

    他也无甚特别的办法,只将炼魔仙剑祭出,与那断剑斗在一起。

    这断剑就算在完好之时,品质也决计比不过炼魔仙剑,但仗了成就剑煞,以及一套厉害的无名剑术,照样能与炼魔仙剑分庭抗礼!需知此时它依旧身处四色光幕之中,虽然为了让炼魔仙剑能够自如发挥,许听潮已将光幕威能削减近半,但依旧不是它的主场!

    能争到如此结果,足见这断剑的厉害。

    许听潮本来只想将它禁制了送给姐姐炼剑,如今却来了兴致,也不急着施展手段,只御使炼魔仙剑与它缠斗。一来,可以磨练自家剑术,二嘛,就是打算窥得它施展这剑术的个中三味。

    当年藏镜阁一行,许听潮在某一面宝镜所幻化小世界中见到那被御兽台禁制,蚁身、蛛腹、蝎尾、美人头、八足六臂的怪物,将之斩杀后,不仅得了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和御兽台两件宝物,还从它得知自家从敖珊手中那八幅侍剑图中悟得的剑阵名目,唤作“太一八门剑阵”,也推测出布阵的剑术愈是高明,剑阵威能愈大。

    他当时身处天道界,时时自危,几乎全部精力都用到了提升修为之上,加之身上厉害的剑术也只离火归元剑诀、大道通天剑诀和庚辛金元磁剑煞三门,庚辛金元磁剑煞更不能修行,因此并未将炼入剑阵的八门剑术改换。

    晋阶虚境之后,又绸缪回归事宜,在域外虚空一耽搁就是十余年,回来了也来回奔波,并无时间好生考量此事。如今有了机会,正可好生作为一番!

    奈何他修炼法术的本事无人能及,于剑术上的天赋,也并不比旁人稍好,参悟半晌,依旧毫无所得,不得不暂且停下,打算将姐姐和褚逸夫师兄两个剑术好手请来。

    方才收回心神,就见到云头上三女六只眼睛都着落在自己身上。细柳似笑非笑;敖珊微微撅嘴,颇多委屈;敖凤则干脆怒目而视,鼻中呼吸粗重。

    许听潮不明所以,正自莫名其妙,忽然发现原来云头早已飞过那处岛屿百来万里,只得尴尬一笑,神念四散,寻了座最近的小岛,一个挪移赶了过去。方才脚踏实地,便匆匆向三女告罪,然后把姐姐许恋碟和褚逸夫等一同请出仙府,把之前的发现说了。

    许恋碟褚逸夫本就挂念那断剑上的赤阳剑煞,听得这般讯息,自是兴致大增。敖珊敖凤本还在闹小性子,此刻也是收敛了心思,不再搅扰许听潮。细柳亦是十分留心,当初在凤凰界,她不要驱山铃,唯独将残破的北斗剑匣要了去,可见也炼有剑术。

    因为要让姐姐和褚逸夫也能观看,许听潮便将仙府祭出,御起炼魔仙剑与那断剑相斗,仍旧是个旗鼓相当的局面。

    许恋碟和褚逸夫看了半晌,都是眉头紧锁,不大得其要领。细柳也在蹙眉苦思,便是有所得,也踱步到哪里去。

    “听潮,你且用符剑术御使这仙剑试试,当能压过那断剑一筹,也好迫它使出剑术的其余变化!”

    姐姐开口,许听潮面上却微微露出不自然的神色。本来不用符剑术,他也有办法增加炼魔仙剑威能,将那断剑制住,但顺着话说下去,还能得些好处,因此开口道:“小弟只把祭炼剑气的法门使得熟练,如何将之用到正儿八经的飞剑上,却不知该如何着手。”

    许恋碟和褚逸夫都十分惊讶:“这符剑术乃正宗的御剑之术,自然该是这般用法,你怎会不知?莫非只当成寻常法术来用了?”

    “小弟不善使用飞剑……”

    许听潮讪讪,许恋碟却是笑了起来:“我家听潮儿也有不会的东西啊!”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取笑,许听潮心态也放得开,只笑着施礼道:“还请姐姐赐教!”

    “不用说也会教你!”

    许恋碟笑嘻嘻地瞪了许听潮一眼,估计是找到些身为人姐的自信,略略思索,就将其中究竟娓娓道来。

    许听潮和敖珊敖凤都听得津津有味,细柳扶风姐弟和乔痴一家,方晓筱,高小七公仪卿兰夫妇,以及那卜青,就不知所云。他们都不曾习得符剑术,自然弄不清楚许恋碟在说些什么。

    片刻功夫,许听潮就将诸般关窍记住,但真个施展到炼魔仙剑之上,却颇为笨拙,就算有许恋碟和褚逸夫两个过来人在旁边指点,也足足用去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学会。

    炼魔仙剑紫蒙蒙的剑光之上,已然多了不知多少拇指大小的符文,明灭闪烁之际,剑光威能大增,瞬间就将那断剑压在下风!

    果真如同许恋碟和褚逸夫预料的那般,这断剑不敌,运使的剑术顿时生出十倍的变化来,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尽管如此,许恋碟、褚逸夫,以及青鸾细柳,还是逐渐看出些门道来。有了几个切入点,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得多,仅仅数个时辰的功夫,三人就将断剑剑光变化尽数推测出来。

    虽然仅仅得了这剑术的表象,而不知其修行法门,三人却能以各自的心法催动,试演之后,个个面露欢喜疑惑。盖因这门剑术玄妙非常,看似猛烈,其剑意却似乎十分温和,又不失光明正大。这等剑术,显然并非用来杀伐,却偏生凝成了赤阳剑煞,也不知其中究竟有多少故事。

    “可惜了,若能甫一原本心法,这门剑术的威能还可再增数倍,几乎能与大道通天剑诀相媲美!”

    许恋碟不无惋惜地感叹,褚逸夫和细柳都出言附和。三人心存此念,却也知此事断然不可能,能从断剑中学到这一门剑术的诸般招式,已算得意外之喜,怎好奢求其它?

    许听潮见事情已然做成,便不再留手,把自家真气按照闾墨经来运转,霎时间,炼魔仙剑剑光中顿时分化出密密麻麻符文明灭的丝线,往那断剑缠去!

    断剑自然不甘心就缚,左冲右突,奋力反抗,最终还是被紫色符文剑丝入体,飞腾冲撞之际顿显笨拙。

    眼看就要用符文剑丝将这断剑缠成紫色蚕茧,许听潮却微微一顿,面上神色数变,最终化作淡然一笑。

    许恋碟等将他这般表情看在眼里,不禁问道:“可是这断剑中有古怪?”

    “与这断剑并无干系。”

    许听潮接连朝炼魔仙剑点出几指,剑光上分化的剑丝陡然大增,顷刻就将断剑缠成一枚紫茧!

    随手将紫茧摄到手中,许听潮才说:“孟言师弟带了沂儿,与徐漺师兄前来夸父族五行灵坛探望我,谈了些世俗医学。”

    一面说话,一面将紫茧递到许恋碟面前。

    许恋碟接过紫茧,目露不悦的神色:“可是有些说道?”

    敖凤一撇嘴:“八成是凤凰界太清门那些个长辈们不甘心,请孟师弟来做说客!徐漺师兄也是,怎的有闲工夫搅和到这等事情里面?”

    “徐师兄已然修成元神,此番前来,却是专程致谢的。”

    “孟师弟怎么说?”

    敖珊笑着询问,这事儿众人也都想知道,都向许听潮看来。

    “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筋脉,其次治六府,其次治五藏。治五藏者,半死半生也!”
正文 五五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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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大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反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

    许听潮念了两段文章,才道:“前一句出自《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后者乃《黄帝内经·四气调神大论》中所述,我觉得十分不错。”

    “门中那几位坐不住了么?竟来怂恿夫君你做这等先发制人的事情?”

    敖珊眉头紧蹙,心中念头急速转动。

    “有总比没有好。”许听潮伸手摸了摸下巴,“如此看来,须得先行回转凤凰界一次。”

    “可莫要着了那些老儿的道!”

    敖凤十分不放心,连忙出声招呼。

    “没那般可怕!”

    许听潮嘴角笑容愈盛,太清门通过孟言与自己联络,本就是意料之中。当初离去前丢下百年约定到期后,在巨人界“恭候大驾”的话,却是难煞了太清门一干虚境——自己等人以及盟友,尚能乘坐那自接引仙阵简化而来的大挪移阵法赶往巨人界,但其余虚境又该如何?就算太清门愿意开放挪移阵法,借他们通过,也不见得有人有这个胆子!

    欲求不满,必然少不得一番争斗,若不设法化解,介时就算太清门有太虚这合道境之人坐镇,又联合了众多盟友,也不见得能挡住十倍于己的对头!一个不好,便是毁家灭派的结局!

    没有愿意承担这般大的风险,所以一干虚境通过太清别院,来与许听潮谈条件了。

    先发制人这法子,并非他们一时脑热想出来的敷衍之法,而是确实可行,能在诸多对头实力分散,又尚未聚集的时间内,将之逐一击败或者铲除!

    要施行此策,须得有诸多便利。其一,远比对手迅捷得多的行路手段;其二,局部压倒性的优势,免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其三,自然就是要知晓对手虚境老怪的位置。

    此三项,太清门都已具备。

    许听潮元磁极空梭遁速惊人,门中诸多虚境十分轻易就能从他往返两界的时间中推算出来。譬如要从太清门出发,攻打闾墨洲天机门,若乘坐这位弟子的飞梭,一刻功夫不要,便能到达!

    照太清门诸多虚境的盘算,许听潮两道元神就顶得上两个合道老怪,只须随意一个回到凤凰界,不需太虚出手,便能碾压一切对手!时至今日,凤凰界除了太虚,还不曾出现第二个合道老怪!就算当真如此巧合,忽然有哪个虚境将元神寄托天地,成就了合道,也大可让许听潮两道元神和太虚联手,将之打杀!

    前面已经提到乘坐许听潮的元磁极空梭突袭他派驻地,也应了第三桩便利。殷老道曾说,许听潮身怀仙府的消息扩散,凤凰界各洲上的虚境闻风而动,纷纷动身赶来太清门所在的灯承洲,尚需数十年的功夫方能尽数到达。巴巴赶来这些老怪漂洋过海,不大好找寻,但他们所在门派却不会挪动了地方,乘坐元磁极空梭将其本宗夷平,这些老怪还会有心情继续前来争夺仙府么?

    有这般多的便利,自然要趁图谋仙府的对头尚未聚集起来形成气候之前一一击破,避免只身面对天下英雄那般窘境!

    这事儿不仅符合太清门诸多虚境所想,也是许听潮血妖之愿。他纵然再是厉害,面对那等天下虚境云集,跑到自家门前凌迫的场面,也要头疼万分!若当真任由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也并非不能获胜,且获胜之后声望,怕是要让诸界修士都觉得正午大日一般绚烂刺目,但其中须得付出的代价,恐怕不是他所能接受的。

    如今太清门诸多长辈发来这般讯息,正合了他心意,只是他不曾想到门中反应会如此之快。预计中,少说也须得几年的功夫。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一句话,许听潮便应下了此事,剩下的,就是回转凤凰界太清门,与诸位长辈讨价还价了。

    接下来几天,摩陀老道一直不曾回来。许听潮先安排扶风入了仙灵录,又御使炼魔仙剑,将兀自困在元磁极空梭周天星辰大阵中那铁牙老怪当做靶子,好生磨练了一番剑术。及至摩陀老道满脸满足地珊珊来迟,铁牙老怪身上的气息已然又衰弱了一两分。

    许听潮不理会眉飞色舞的摩陀老道的攀谈**,挥手将他收进仙府之中,这才架了云头,载起自家姐姐、敖珊敖凤等,径往苍玄祖龙大阵而去。

    此刻的龙族,可谓是欢欣鼓舞。

    许听潮等远远就瞧见一头万丈老龙浑身赤焰熊熊,在海面之上的高空中夭矫腾挪,搅得罡风凌乱,虚空破碎,厉害非常!

    一行人寻到敖瑚,提出告辞,这龙太子也不挽留,只道时时回来玩耍,又假意吓唬敖萝,让她赶紧下了云头。

    敖萝却是不肯,一手拉着许听潮,一手拉着敖珊,大声宣称姐夫和姐姐邀她到仙府中作客。

    其实敖瑚这般呼喊,也不过走个过场,根本没有让敖萝真个留下的意思,因此便开玩笑说“女大不中留”,惹得敖珊敖凤和敖萝尽皆大怒!

    这龙太子抵挡不住姐姐妹妹的怒火,立即脚底板抹油,败退当场。

    许听潮也不理会他,架了云头,往东方夸父族驻地赶去。

    数日功夫,已到了五行灵坛附近,自有夸父族长老接住不提。

    许听潮将云头上众人留下,独自去了血妖闭关之所,不一刻便满面欢欣地回转。

    “夫君这般模样,定是血妖伤势大有气色。”

    敖珊迎上,笑盈盈地问了一句。

    许听潮略一点头:“他修成巫道法门,与神魔之躯甚是相得,又正从地底引来此界真血,只须三四年的功夫,便能将伤势养好!到得那时,他也打算来个‘先发制人’,将这巨人界牢牢掌控在手中!”

    敖珊与众人都大感讶然:“你不是说只想乐道逍遥,不愿做这等争权夺利的事情么?”

    许听潮淡然道:“我固然不愿,血妖却还是夸父族一族之长,不得不为部族谋划。且这等事情,就算不刻意去做,也会有人驱赶着你,断不如主动一些,也好占得先机……”
正文 五五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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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已然明白,这小子终究是开了灵窍,铁心要立下一方基业,以此来与太清门和诸多得了当年天地玄门传承的门派即将创下的联盟抗衡。(_)

    太虚晋阶合道之前,太清门就四下绸缪此事,当初只是为了结盟以求自保,此番却是情势大变。太虚境界合道,成为凤凰界第一人,再联合诸多门派,已有了横扫**,并吞宇内的本钱。

    原本太清门谈及会盟,不少门派或顾虑重重,或携势自重、待价而沽,要在瓜分仙府一事上多划拉些好处。太虚晋阶合道的那一刻,情势立转,这些门派不得不收敛了小心思,以求早早抱上太清门的粗大腿,不被排除在接下来的逐鹿大业之外。并吞一界,个中好处要比从区区一座仙府中取得些许利益大出不知多少倍,他们怎会甘心落于人后?

    个中情由,还是孟言和徐漺详细告知,血妖知晓后,怎不心生畏惧?若等到太清门及其会盟门派统一了凤凰界,把枪头掉转,刻意针对自身,怕是巨人界之大,也没有容身之地!

    故此,不得不早做打算,趁太清门陷在凤凰界之时,先一步将巨人界尽数纳入麾下!

    许听潮此去,就是要光明正大地“用间”,不仅须得讨要好处,还要使得太清门陷于战事,尽量消耗其实力……

    如此诸般谋算,便不好明说了。

    不过众人多有心念通达之辈,稍稍思虑,便能明了其中究竟,不须多说,大家心领神会而已。

    “听潮,此去非比从前,还需万事小心!”

    许恋碟担忧地叮嘱。

    “姐姐放心便是,小弟知晓该如何行事。”

    见许听潮从容淡定,许恋碟才一笑。如今弟弟可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再不需自己这做姐姐的时时叮嘱。

    之后几天,许听潮和血妖好生商议了一回,而后将黎元禾、高婶、高小七夫妇、乔痴一家、敖萝、踏浪和墨鲤,以及两个徒儿都留在夸父族领地之中,又将天尸门从元磁极空梭中请出,交与血妖安置,再把那老蝎宓不瘟也发派给姐姐驱遣,这才架了飞梭,往太清别院而去。

    与陶万淳、祁尧、焦璐,以及安期扬和王肆郭朝明、钟离晚秋等诸位长辈相见,各自颇多唏嘘,再与一干交好的同门小聚之后,便将姐姐和褚逸夫留在别院之中,启程遁往域外虚空。他走得倒是爽利,却不知角落中有三双妙目紧紧黏住远去的星光,目光主人各自黯然神伤……

    飞梭之外,是几座星辰的庞大身影,细柳孑然凌空虚立,看着远处那庞大的凤凰身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般快就重新回转凤凰界,当真世事无常!”

    许听潮闻言,不禁莞尔。这话若是从敖珊口中说出,他倒还能当真,但敖凤么……如此一个缺心眼的小女子,怎会有此感慨?

    “笑什么笑?!”

    敖凤瞪眼,怒视许听潮和敖珊。

    “本姑娘之前总也想不明白,爹爹和娘亲为何如此草率,匆匆将我许给你这登徒子,原来还是因为你那师门野心太大!人家好好一段姻缘,硬是被当做了换取平安的财货——哼!”

    “人生不如意十有**,凤儿妹妹也无须苛责。”细柳忽然侧头展颜一笑,“最不济,你和珊儿妹妹还是嫁与许道友,虽有缺憾,却也算美满。”

    “这……”敖凤皱眉挠头,“……倒也是!”

    “两位妹妹经常问起姐姐的身世,姐姐之前总也不愿多说,今日就尽数告诉你们吧!”

    敖凤大感兴趣,但见到细柳那微微笑容,总觉着有些不对劲,心头雀跃一时被堵住,再也呼不出声来。

    “细柳姐姐是个伤心人!”

    她蓦然生出这般念头。

    许听潮和敖珊也觉出异样,都做出一副聆听的模样。扶风依旧还在仙灵录之中,何时能够出来,也没个定数,否则也能通过他的表情先行猜测一二。

    “姐姐出身凤凰界五翎洲一青鸾大部,生来便血脉纯厚,为族中第一天才,仅仅千余年的功夫,便将元神寄托虚空,成了炼虚修士!”

    “自小,父母就给姐姐指下一桩姻缘,可惜他资质不好,姐姐已然修成了虚境,那人却还是炼气大圆满……”

    敖凤听到此处,两眼不自禁地睁大,想要说什么,却吃许听潮和敖珊一瞪,又生生忍住。

    细柳好似根本不曾见到三人的举动,只自顾自说道:“……又过了数百年,他方才勉强修成元神。不久之后,父母就命姐姐与他完婚。”

    “可是那人非但修为不济,连面目也甚是平常,姐姐那时候心高气傲,怎会看得上他?一番争吵闹腾,他负气出走,姐姐也被父母狠狠责罚,从此心中落下根结,修为不得寸进。”

    “两百年前,那何归处来了!开口就要姐姐充作他的代步灵兽!”

    细柳双目中忽然生出滔天恨意!许听潮和敖珊敖凤更是心中大凛!

    “此人不过虚境修为,当时姐姐族中,虚境就有十余位,哪里将他放在眼里?父母和诸位长老闻听此言,无不大怒,哪知愤而动手,反倒被姓何的接连斩了九人!姐姐父母便在其中……”

    “啊!”

    敖珊敖凤齐齐惊呼出声!

    “到得此时,族中长老才知此人不可力敌,为求宗族能够延续,他们答应将姐姐送给姓何的!”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姐姐怎肯屈身事贼?当时就想着,舍了性命修为,也要与姓何的同归于尽,只是尚未出手,便被族中侥幸没死的几位长老制住!”

    “他们怎能这样?!”

    敖凤愤怒地大叫起来,两眼瞪圆,满面怒火,身上真气澎湃,好似立时就要为细柳讨回公道一般!

    细柳却并不如何愤怒,只淡然摇头,说话语气又是钦佩又是憎恨:“为了宗族传承,那些个长老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莫说牺牲姐姐一个后辈,便是要他们自己去死,说不定也会心甘情愿。”

    “……”

    敖凤讷讷无言,许听潮却是眉头一挑,也不知心中作何想法,敖珊则皱眉叹息:“却是苦了姐姐了。”

    “无所谓苦不苦,若非经历这许多事情,说不定姐姐依旧还是那自以为是的任性小女娃。只是,这般代价未免太过沉重,让姐姐难以承受……”

    细柳面色转为悲戚,旋即收敛,继续说道:“姐姐被那何归处种下奴痕,根本不能抗拒他的心意,当场就现了妖身。姓何的一脚踩在姐姐背上,过往种种尊严,瞬时被踏得粉碎!”

    “然后,他来了……”

    这青鸾嘴角不由轻轻上挑,眉宇间一片温馨柔和。

    “他的修为已然远远超过了我,身上宝物也厉害至极,纵然比不上两位血海前辈,却也差得不多,并未耗费多少力气,就将何归处拦下。”

    “姓何的心狠手辣、专横酷厉,却也有几分气度,与他定下三击之约。姓何的说,只要他能接下他三击,便还我自由之身。”

    细柳忽然止住述说,双目微闭,似在陶醉。许听潮和敖珊敖凤能够理解她的心境,因此都不打扰,只敖凤和敖珊暗暗焦急——细柳姐姐那个“他”究竟怎样了。

    “他一出手,就将最厉害一件宝物爆开,不但接住何归处第一击,还让他吃了个大亏,受创不浅!只可惜,何归处毕竟是仙界成就了混元道果的人物,第二击便施展了一门神通,把他打得重伤濒死!”

    “姓何的也还算叫信义,并未将他杀了,而是催促姐姐赶紧离去。那时姐姐只想留下,好生照顾他,疼爱他,可是身躯根本不停使唤,就那样生生远去……”

    细柳身躯微微颤抖,敖凤脱口问道:“他还好吗?”

    “他还活着。”细柳陡然变得鲜活,“还要多亏了两位妹妹送给姐姐的生生造化丹,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快就好转起来!”

    “天佑有情人!”敖凤老大松了口气,而后恶狠狠道,“将来姐姐和他一同飞升仙界,我们一道前往寻仇,将那何归处老贼千刀万剐,方能消解心头之恨!”

    “天下修士何止亿万,到头来能举霞飞升的,能有几个?那何处归乃仙界混元,姐姐对报仇并无多少念想,只要能与他结为道侣,白头偕老,便十分满足了。”

    “姐姐怎能这般丧气?”敖珊大为不满,“姓何的每隔数万年便要派下一具化身来争夺仙府,至不济也要将他化身斩杀个十次八次,才算对……”

    “此话当真?!”

    不待敖凤说完,细柳身上就蓦地腾起青紫、透明两种火焰,烈烈冲上百余丈高,身旁更有青色锋锐剑气呼啸,气势惊人!

    敖凤猝不及防,被吓得不轻,片刻之后,便肯定地点头,将血海老妖与何归处的恩怨说了。这桩隐秘,本来只有她与许听潮和敖珊知晓,激动之下说漏了嘴,索性和盘托出,反正此刻许听潮完全有资格称尊一方,也不惧旁人算计,且细柳也不是长舌妇,会胡乱与旁人说。
正文 五五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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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有眼!”

    此时的细柳,活脱脱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忽然,这青鸾对许听潮深施一礼!

    “何归处化身降临时,还请许道友千万告诉一声!”

    “细柳道友何须如此?”许听潮肃然虚扶,“道友本就是钧天上院之人,这等事情,如何能少得了你?”

    细柳起身,目光烁烁,径直问道:“妾身宗族愿附骥尾,道友可肯收留?”

    许听潮展颜:“求之不得!”

    ……

    “细柳姐姐,你的那个他究竟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模样?”

    敖凤早已心痒难耐,奈何细柳神情一直很是怕人,直到飞梭入了凤凰界,往五翎洲而去,方才转为柔和,敖凤这才寻了机会,凑到这青鸾面前好奇地询问。(_)

    细柳也不扭捏,只面色微红地笑道:“他叫元上,是个小老头模样,颧骨很高。”

    “啊?”

    尽管细柳语气十分温馨,敖珊还是不能接受——细柳姐姐天仙一般的人物,怎的就看上个老头?

    “我等修士,身躯不过一具皮囊而已,美丑老少又有何分别?”细柳知敖凤心中所想,笑着调侃道,“妹妹怎能指望天下修士都像你家夫君这般俊美?”

    “姐姐尽来取笑人家!”敖凤看了许听潮一眼,“再是好看,也不过一具皮囊罢了!”

    “你这丫头!”细柳伸指在敖凤额头点了一点,“既如此,为何不让许道友变得丑陋一些?反正他会那千机变之法,这事儿十分容易做到。”

    敖凤嘻嘻而笑:“既然都一样,为何不变得好看些?”

    细柳无奈摇头:“有些东西,皮相是代替不了的。”

    敖凤不解,敖珊却道:“姐姐说得不错,凤儿莫要胡闹了。”

    “不说就不说,咦,有人来了!”

    细柳早已款款柔柔地看向从下方大地上冲霄而起的青碧遁光,片刻之后,遁光就到了云头之前,现出个颧骨高耸的清癯老者来。这老者未语先笑:“柳妹,贵客临门,怎不为愚兄引见一番?”

    这老者自然就是那元上,如此模样,惹得许听潮和敖珊敖凤瞪了眼睛猛看,想要找出些与众不同的地方。细柳却白了他一眼:“你既已猜到,又何须麻烦?”

    霎时间,便有万种风情,把侧过头来的敖珊敖凤看得呆了。

    许听潮却已向元上拱手施礼:“在下许听潮,见过元上道友!”

    元上正为细柳霎那美态所迷,稍稍迟滞了一阵,才猛然反应过来,不由得面色大红,尴尬施礼道:“道友见笑了!常听柳妹提起道友,今日一见,果真天人一般,着实令人心折!”

    “元上道友这话却是见外,在下不过凡夫俗子一个,可当不得天人之称!”

    元上哈哈一笑:“道友诸般事迹,可说是惊天动地,以‘天人’二字相称,半点不为过!道友光临蔽族,当真蓬荜生辉!”

    许听潮还待说话,细柳却道:“将来都是同门中人,何必这般客套?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许道友,两位妹妹,请往寒舍小坐。”

    许听潮和敖珊敖凤欣然应诺,随细柳、元上往青鸾族中去了。

    不一刻,一行五人就来到一处青山掩映的广阔阁楼群之前,许听潮在山门前降下云头。山门以青色装饰,匾额上一个上古篆文写就的硕大“北”字,似乎多历风雨,已经有些斑驳。

    “被那何归处连杀族中九位长老,我青鸾北支衰微至极,这两百年来,已把基业丢了九成九,连族中几位虚境长老,都先后被旁人谋算陨落,错非我受创极重,这些年一直在闭死关,只怕也逃不脱这般下场。”

    元上一边走,一边侃侃而谈,神色间并无多少落寞,反倒是意气风发,好似十年寒窗的士子殿试高中。

    “族中虽久无虚境坐镇,那些人倒还念些香火情分,并未将我北支给斩草除根了。只是族中弟子逃散无数,如今只剩下不到四百人,且多为老弱,外出行走,也常受人欺凌。”

    一路行来,只见殿宇陈旧,坍塌者不知凡几,也没多少人手照料,处处杂草丛生,十足一副衰朽的模样,路上也只偶尔见到一两个青鸾族人,观其神色,均都十分沉黯。许听潮很是嗟吁了一番盛衰无常。

    细柳不似元上那般昂扬中显出平淡,浑身意气极盛,接过话头道:“我北支薪火尚存,此番的许道友相助,不出千年,定能恢复七八分元气,若附近下过手的混账们尚且存活,再来清算不迟!”

    元上笑道:“柳妹怕是要失望了,那等只会趁人之危,耍弄阴谋诡计的小人,怕是撑不过许道友师门的雷霆涤荡。”

    细柳不禁有些恼怒:“离去之前,先将最近几个小部扫荡一番,也好稍稍消解心头怒火!”

    “此事不急。”元上并无被细柳挑起了情绪,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只笑道,“此刻最要紧的,是招呼好许道友伉俪,然后再召集族人商议,定下迁移的章程来。”

    “族中大小事务该是归你掌管,吩咐一声迁移,莫非还有人敢违抗么?”

    “柳妹不可太过焦急,族中许多长辈住得习惯了,并不愿迁往别处,要将之说服,少不得一番功夫。”

    细柳亦是叹气,安土重迁这等事情,并非凡俗所独有。

    两只青鸾很快就不再论述族中的事情,而后与许听潮和敖珊敖凤热络地交谈起来……

    一月之后,细柳和元上终究是说服了所有族人,而其中关键就在许听潮承诺能够将北支庭院尽数迁移到元磁极空梭中暂且安置,及至回去巨人界,再择地安置。

    这等举族迁移的事情,本就十分麻烦,更何况这青鸾北支曾经还是五翎洲五大部族之一,北支庭院看来衰朽破败,其中涉及的禁制阵法,却繁复至极,就算有细柳和元上及全部族人倾力相助,进展也十分缓慢。许听潮只得与细柳和元上商议,将摩陀老道从仙府中请出来主持此事。

    这老道被从仙府中叫出,本还十分不乐意,及至听说要做的事情,方才精神大振,不需刻意催促,便急急拉着元上和细柳忙碌起来……
正文 五五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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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道界,自古人妖不两立,摩陀老道乃是此界最顶尖几大门派的客卿长老,几乎将几派的阵法典籍翻了个遍。()这事儿于他这等阵痴来说,无疑天下间最大的幸福,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断然没有多少机会涉猎妖族阵法。

    天道界妖族衰微,但妖族传承比人族久远得多,尽管因为妖族开启灵智困难,传承下来的东西不见得比人族浩繁精妙,但也有其独到之处。摩陀老道老早就暗暗觊觎,只恨不能得偿所愿,正是因此,听得老龙敖泽邀请改良那“苍玄祖龙大阵”时,他才会那般急不可耐!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龙族乃妖族中有数的大族,东海龙宫传承多有逸散,这苍玄祖龙大阵却是其中顶儿尖的法门,就算有些残缺,也让摩陀老道见到了一方崭新的天地。自打回到仙府,他也不曾继续理会府中诸多禁制阵法,而是细细参悟所得,沉浸其中,乐不思蜀。

    这等情形之下,被许听潮叫了出来,自然不会高兴,但一听是要操持迁移青鸾一族的殿宇老宅,自然千肯万肯!

    青鸾也传承自上古,乃是与龙族不相上下的妖中大族!

    摩陀老道有了事情去做,细柳和元上也被他拉去,以供随时问询,许听潮和敖珊敖凤顿时闲暇下来。

    许听潮随意寻了处殿堂盘膝而坐,闭目御使炼魔仙剑,一面运气炼法,一面有一剑没一剑地劈砍被困在周天星辰大阵中的铁牙老怪。

    敖珊敖凤则担起防备外敌的职责。

    一连数日,青鸾族中殿宇群内都有不小的动静传出,惹得附近青鸾部族前来查探。其中颇有心怀不轨之人,敖珊敖凤逮着就是一通棒揍,好生过了一把争斗的干瘾,只是时日一长,前来窥探的人便多了起来,让人烦不胜烦。

    这天,两女赶跑了一前来窥伺的虚境青鸾,便回到许听潮栖身的殿宇中。

    “夫君,摩陀老儿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将细柳姐姐族中这处宝地祭炼完全?”

    许听潮睁眼,放出神念一探,才道:“快了,大约还需一两日的功夫。”

    “还有一两天啊……”敖凤哀号,“你家夫人都要累得倒毙了也!”

    许听潮不禁揉了揉她的秀发,笑道:“夫人暂且歇着,且看你家夫君手段!”

    “莫要把人打死了,细柳姐姐面上须不好看。”

    敖珊不放心地叮嘱。

    “死了转倒是便宜,知晓的也不大多,不能把后来人也吓住了。”

    许听潮口中如此说,已是挥手打出七团金光灿灿的火焰,飘出大殿,望远处四散激射而去!

    片刻之后,七声鬼哭狼嚎的凄厉惨呼隐隐传来!

    “且看还有哪个敢来!”

    许听潮颇有些得意,然而片刻之后,面上神色便凝固了——

    “元上,你竟敢如此戕害同族,今日不给个说法,便教你北支不得安宁!”

    “快快解除禁法,否则莫要怪我等心狠手辣!”

    “这法子不错,本尊也去捉个北支余孽来用太阳真火烤着玩儿!”

    ……

    纷纷扰扰的声音此起彼伏,敖珊敖凤尽皆捂嘴窃笑不已。

    许听潮面皮哪里挂得住?心头怒火已炽,浑身云霞闪动,瞬息破空而去!只几个眨眼的功夫,惨呼声便喧嚣了数倍不止!

    敖珊敖凤面面相觑,赶紧追出大殿,正好见到满面惬意回转的许听潮。

    两女笑盈盈地迎上去,四只妙目略微转动,就见到四周怕不下二十团金光灿灿的数丈大球体,将天上日光分别吸纳,让郎朗晴天都昏暗了七八分。这般二十多轮圆日横空,偏生天色晦暗的情形,委实不多见,再配合这二十多轮金色大日中传来的渗人惨呼声,颇有几分幽冥地狱的意境。

    “夫君忒也心软,弄出偌大动静,也只让这些青毛鸟儿受些皮肉之苦。”敖凤收回目光,有些抱怨地对许听潮嗔道。

    敖珊却面色古怪:“太阳真火入体炙烤,短时间内还看不出害处,等时日一长,就要逐渐损耗元气。凤儿你想,青鸾族中有哪个及得上夫君的本事,能轻易将这般禁制解除了?”

    敖凤恍然大悟:“就算不记损耗地用真气消磨,少说也要几个月吧!到得那时,这些鸟儿不是要被烤成了肉干?”这冰凰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看向许听潮的目光顿时有了许多戒备:“原来夫君这般腹黑,老早就要这些鸟儿脱下几层皮来!”

    许听潮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佯怒道:“哪里腹黑了?你不是嫌他们聒噪么?为夫也不过随手下了一道禁制,他们族中长辈尽可前来领了回去,自行设法解救,解不开那是他们长辈本事不济,与我何干?”

    “只恨道友下手太轻了些!”

    细柳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忽然插口说道。

    “姐姐怎会有闲暇出来?”

    敖凤趁机摆脱许听潮掌控,跑到细柳面前,拉住了这青鸾的手。

    细柳嗔道:“你这丫头弄出这般大的阵仗,姐姐怎能不出来看上一看?”

    “都是那小贼惹的祸,怎的怪到我身上?”敖凤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又问,“姐姐,摩陀老儿都在磨蹭些什么,这般久了还未将事情做成?”

    说起这事,细柳也有些气愤:“那老道见了阵法,便不肯挪动脚步,非得将其中究竟参悟个通透!若非如此,早就该迁徙而走了,也不会惹下这许多事端!许道友,似这般,可会耽误了你前往太清门?”

    许听潮笑道:“细柳道友多虑了,在域外虚空行走,说不得就会遇到什么凶险,早晚几日,并无差别。”

    “如此,妾身便放心了!”细柳面上也露出一丝笑容,忽而转了话题,“风儿妹妹之前说得不错,许道友忒也心软,这等前来窥测威胁的货色,没几个是好东西,道友若是心烦,不妨径直出手斩了,也省得被诸般聒噪污了两耳……那老道又在催促,妾身须赶去应付!”

    这青鸾急急裣衽一礼,便破开虚空,迈步踏入其中,倏忽不见了踪影。

    敖凤不防细柳走得如此干脆,呆了一呆,才道:“细柳姐姐竟将青鸾其余部族的人恨成这般模样!”

    敖珊叹息一声:“任谁的家族被害得如此残破凋零,也会一般无二。”

    “既然如此,细柳姐姐为何不早早请夫君将族人搭载了前往巨人界,也好休养生息,东山再起?”

    “姐姐可不是那般随意认输的人。总想凭了自己和元上道友的本事,重新振兴青鸾北支。若非知晓太清门的野心,说什么也不会做出这等寄人篱下的事情。夫君,珊儿说得可对?”

    许听潮点头,似笑非笑道:“恐怕还有些信不过为夫的品性。”

    “姐姐也真是,就算信不过夫君,不是还有我与珊儿会照应么?”

    敖珊笑着拉住敖凤:“若这世间人人的心思都像凤儿你这般单纯,便不会生出这许多事端。”

    ……

    许听潮驾驭元磁极空梭离去的时候,青鸾北支所在,破落的殿宇群已然不见了踪影,留下的空阔大坑中,大大小小的灵脉都已被尽数挪走。这大坑周围数百里内,近百个数丈大的金色光团正自吸纳太阳精气,其中有或高亢或衰弱的嘶声惨呼不住传出,把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弄得森罗地狱一般!

    飞梭之中,许听潮和敖珊敖凤,却正自观礼细柳、元上、扶风三人主持的祭祖大典。

    诸般繁琐仪式结束,已用去了两日一夜的功夫,细柳还感叹说,若非走得匆忙,大典断然不会这般潦草,把许听潮听得头皮发麻。

    仪式甫一结束,许听潮便催动元磁极空梭接连十几次挪移,来到太清门西南方一座山门之前。

    太清门今非昔比,每座山门均是大开,各色遁光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他架了百丈星光挪移而来,竟不曾惹来多少注意。

    敖珊敖凤等都在仙府之中,不愿与太清门门人照面,许听潮独自一人现了身形,施施然凌空走向山门。

    守门弟子早已忙得焦头烂额,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圆脸小道士见到许听潮,也不细看,径直道:“这位前辈请留步!不知可有本门请柬?”

    许听潮翻手将自家腰牌取出,抛了出去。

    那弟小道士疑惑地接住,心中却在嘀咕,也不知是门中哪位元神长老远游回转……我太清门气势大盛,万家来朝,好不让人欢喜,就是差事多得恨不能把人累死。

    他将令牌捧了,送到一手持簿册的敦实中年道人面前,那道人也是个元神,因此并不如何在意,随手接过一看,方才大惊失色!只见他慌不迭地停了手中事情,疾步走到许听潮面前,使劲看了两眼,才笑道:“许师弟来得正好,诸位长辈已等候多时了!还请径直前往议事大殿!”

    这道人一面说话,一面双手将腰牌递上,颇多恭谨,让十余个守门弟子跌碎了一地眼球。

    “有劳师兄了!”

    许听潮一笑,挥袖接过令牌,身上云霞闪动,倏忽就不见了踪迹。
正文 五六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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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师兄,方才这位,难道就是那许听潮许师兄?”

    圆脸小道士这才反应过来,期期艾艾地问道。

    中年道人不答,只用伏笔在手中簿册上写划。

    小道士却已恍然,伸手挠了挠头:“也不像大家说的那般专横跋扈,忤逆犯上……啊!”

    笔杆从他头上抽走,中年道人笑道:“小师弟很闲么?不如明日也来听候差遣,如何?”

    “师兄不要啊!小弟知错了……”

    圆脸小道士抱头鼠窜,中年道人却往山门之内看了看……

    “弟子许听潮,见过掌门师伯,见过诸位长辈!”

    执事大殿中,许听潮躬身施礼,举止虽然规矩,却依旧引得左右数列修士指点议论。这些修士,九成都是陌生面孔,且没有哪个的修为在虚境之下!

    “师侄无须多礼,快快请起!”

    太虚苍老古拙的面容上露出些微笑意,若非有人留意,或许还会以为这老道面上表情丝毫不曾变化,但语气中透出的亲切,却人人都听得明白,当即就有不少修士微微变了脸色。

    “多谢师伯!”

    许听潮顺势直起身躯,孑然立于殿中,面上神色从容自得,丝毫不觉得局促。

    “你孟师弟不在,师伯身边也没个侍奉的童儿,不知师侄可愿暂且给师伯做个拂尘童子?”

    此言一出,殿中修士面色再变,许听潮却道:“敢不从命!”再次施礼毕,迈步走到太虚面前,双手承接了拂尘,便施施然站到这位师伯右后侧。

    太虚也不管殿中众修如何,只道:“廷议再开,诸位且畅所欲言!”

    众修无奈,只得恭声应是,之前被许听潮进入大殿打断了陈词的陌生虚境,再次抑扬顿挫地接着说起来。

    许听潮稍稍聆听了一阵,便知这些老怪在谈论的乃是会盟的诸般事宜,其中涉及重大好处的,免不了一阵唇枪舌剑。依照众老怪争吵的样子,这事儿想要定下来,少说也要数月功夫,许听潮便只用小半心神来留意诸多扯皮,大半精力却用来参悟手中白玉浮沉上玄妙。

    本来,大能修士身边捧拂尘宝剑的,有专门的童子,童子的地位,断然比不上弟子,但太虚身边从来没这等人物,捧琴侍剑这等事情,只好由弟子代劳,孟言的前世阮清,便是这般侍奉太虚的。如今太虚让许听潮为自己捧拂尘,其看中之意,不言而喻,已向众修表明了自家态度。

    众修不敢拂逆太虚,许听潮也不曾太过嚣张,自行站到右方,将当年阮清站立的左方空出,以示长幼谦恭。

    太虚见到许听潮的举动,暗自点头不已。殿中众修却大都并不在意此节,转倒更看中太虚让许听潮执弟子礼一事,霎那功夫,也不知多少人悄然改变了心思。

    且不谈殿中众多虚境老怪如何反应,许听潮此刻正自静静感受拂尘中传来的种种气息。恍惚间,脑中有无数百余丝线生出,交织穿梭,生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来!

    许听潮猛然大喜,哪里还不知太虚的传法之意?当即更是用心,要将各种变化参悟透澈。

    初时,许听潮以为拂尘中东西乃是一门绝世剑术,越是参悟,便越觉其中蕴意深刻,远非剑法那般简单!稍稍得了个中三味,又觉得此法似乎也可当做是一门精微奥妙的神通,最后更发现万千百余丝线好似在演化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机,参悟良久,依旧茫茫然无所得。

    许听潮无法,知晓为太虚师伯捧拂尘这等好事并不能长久,只得将其中变化暗暗记忆,留待今后参悟。

    如此足足年余,殿中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老怪,方才大致定下一套若干会盟条款,许听潮也将太虚拂尘中传来的法门参悟了七七八八。

    一干老怪的分配,是按照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中天罡三十六峰和地煞七十二峰来算。太清门本就驻守此阵,又是诸多会盟门派中势力最大的一家,因此分得三座天罡峰,九座地煞峰!北极忘情宫素来与太清门交好,但在除了太清门之外的与会门派中,算不得最顶尖的,因此只得了一座天罡峰,两座地煞峰。其余门派,也大都是依据这般原则分配,按照各自实力,最多的得了两座天罡峰,七座地煞峰,最少的却仅仅分到一座地煞峰。

    似这般,各有悲喜,但无论如何,面上都是容光焕发。盟约已成,只需择一黄道吉日,举行祭天大典,会盟明誓,便可挥师八洲,一统凤凰界!

    至少他们是这样认为的。

    许听潮静观殿中近两百神色激跃的老怪,只在心头暗自冷笑,统一一界,当真会那般简单么?旁的暂且不提,就好似闾墨洲天机门、肆契洲幻行宗、寥芳洲玉渊阁这等传承自上古的门派,就不知隐藏了多少手段,哪里是容易的招惹的?他颇有些想不明白,自己都能算到的事情,这些老怪为何竟然会视若无睹,只往好的一面去打算?他也不出声提醒,只抓紧最后时刻,继续参悟手中拂尘的玄妙。

    忽然,东陵晟走到大殿中间,先向太虚躬身星行礼,引得众人注视,才道:“掌门师兄,小弟有事,万乞容禀!”

    “师弟有话,尽管说来。”

    太虚面上依旧沟壑累累,两眼亦是深邃犹如星空,教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许听潮却是睁开了微闭的双目,看向殿中这位垂手而立的师叔。不用刻意猜测,他就知这老道是冲着自己来的,只不知具体招数是什么,但想想百年前两人的冲突,定然不会轻松就是了。

    东陵晟才不管许听潮如何警惕戒备,径直道:“我太清门四代弟子英杰辈出,其中翘楚,莫过于孟言、许听潮两位师侄。可惜孟言师侄福薄,若不是转世轮回一次,如今也该当有虚境修为!许听潮师侄随多经劫难,却总能化险为夷,而今成就远远超越同门,诚为我太清门之幸也!小弟听闻,许师侄至也不曾拜入那位三代长老门下,师兄何不将他收入门下,好生教导?”

    这老儿好算计!

    许听潮心头冷笑连连……
正文 五六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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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陵晟如此说话,顿时吸引了殿中近两百虚境的目光。()太清门那拄藜杖,挎葫芦,慈眉善目的二代长老傅传清两眼一亮,对太虚道:“师侄方才晋阶合道,又能得此良材美质,双喜临门,不亦美乎?”

    “吾等为道友贺!”

    不知多少虚境插手施礼,声音汇成一道隆隆作响的洪流!

    殷老道和罗老道却陡然变色,他们深知许听潮的脾性,生怕这桀骜小子一个按捺不住,当场就来翻脸,双双对东陵晟怒目而视!

    东陵晟却自以为得计,根本不愿理会两人的警告,双目早已落在太虚右后方的许听潮身上。

    许听潮嘴角噙着冷笑,微微低垂的双目抬起,与他对视一眼,眼中尽是讥讽嘲弄!

    东陵晟心头陡然窜起一阵无明业火,不及有所言行,太虚苍老的声音已在殿中响起。

    “许师侄,你意下如何?”

    太虚侧头,神色平和,两眼渊深好似浩渺星空,有无数星云在其中缓缓旋转不休。

    许听潮展颜一笑:“师伯赎罪!”

    “大胆!”

    太虚不曾说话,一人却跳将出来,站到东陵晟身边,指着许听潮喝骂出声!

    “太虚师兄愿收你入门,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哪里容得你挑三拣四?!还不快快跪下,行拜师大礼?”

    许听潮定睛看去,只见是那在巨人界与自己冲突的何烁,正想给这狂吠的老儿一点厉害尝尝,太虚已按上双手捧住的白玉拂尘。再次对上太虚那渊深似海的双目,许听潮只觉胸中怒火急速褪去,虽然依旧觉得何烁、东陵晟二人面目可憎,却没了动手的心思。

    太虚已然将拂尘拿到手中,随意一挥,淡然道:“我太清门开派数万年,可曾有过强行夺人弟子的恶事?”

    何烁东陵晟面色齐齐凝滞,何烁还想再说,却被东陵神拦住,而后这老怪不卑不亢道:“师兄明鉴,据师弟所知,许听潮并无师承。”

    “许师侄为我太清门弟子,却也是血海前辈衣钵传人,何来无师承之说?”

    太虚一句话,东陵晟便哑口无言,片刻后,这老怪才又不甘心道:“既是本门弟子,便该听从长辈安排。”

    “我太清门乃玄门正宗,莫非还要像入门那般,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许师侄既已说不愿,此事便暂且作罢!”

    听得此言,何烁与东陵晟不敢再行多说,尽管心中有万般不愿,也只有施礼退下。

    这两人盘算不成,朱衍又开口道:“太虚师侄,师叔伯有几句话,想要请教四代弟子许听潮,不知可否?”

    这老道如此说话,可见心中极为不满,太虚不愿与这长辈冲突,只好恭声应是,让许听潮站上前来。

    许听潮昂首迈步向前,站在太虚面前右前方,略略向朱衍施了一礼。这般做法,更让朱衍恶感大增,殿中其余虚境,也是窃窃议论起来。

    “许听潮,你可知门内多少长老弟子因为你那仙府魂归冥冥?”

    “诸位同门长辈殒身回护之德,弟子从来铭记在心。世人多贪婪,便是我等修行中人,也并无多少能脱去这般恶劣根性,觊觎仙府者不知凡几,以致诸多同门有此厄难!戕害我同门者,虽天涯海角,弟子也当逐而杀之!”

    “钧天仙府乃吾师血海传下,虽不归入本门,到底惹下这般因果。弟子已然承诺,效法本门戊辰年登仙门之例,每甲子在巨人界大开仙府,诸位师弟师妹大可来闯!因仙府而殒身的同门长辈,弟子另有心意敬上!”

    朱衍不料许听潮这回竟如此乖顺,面色稍稍缓和,又道:“你既然如此承诺,可有详细章程?”

    许听潮道:“仙府之中,弟子能掌控的,仅只镇府灵碑和阴阳五行池,登仙门之时,能闯入仙府的师弟师妹,都可前往镇府灵碑内藏的仙灵录中一行,而后在阴阳五行池边潜修三年。”

    朱衍不曾去过仙灵录,因此对这般说道并不如何满意,但许听潮所说也半点不错,钧天仙府乃血海老妖传下,并非太清门之物,许听潮便是不向门中弟子开放,也说得过去,此番如此承诺,也是极大的让步。这老怪已详细了解过许听潮的经历,知晓门中亏欠这弟子甚多,也知这位弟子的脾性和本事,因此并不愿太过逼迫,便微哼一声道:“但愿仙府门槛不是天堑!”

    这位师伯祖忽然变得如此好说话,许听潮也微微诧异,只道:“弟子挡在仙府之外布下炼心大阵,只要德行无亏,心中坦荡,闯过阵法轻而易举。”

    朱衍再无言语,略一点头,便闭目不言。

    “许师侄请了!”

    说话之人是左方前列第九位的一个陌生白发老者。

    许听潮心淡然拱手道:“不知这位前辈有何见教?”

    那老者嘿嘿一笑:“我等将与贵门会盟,共谋大计,不久便是一家,不知是否也能派遣弟子前往仙府,一试机缘?”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殿中九成的虚境附和。

    这一回,非只许听潮,就连何烁东陵晟等都是大怒!太虚更沉了面色,手中拂尘一挥,殿中吵闹声顿时被压下。

    许听潮心头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再见得如此多恬不知耻之人,心头怒火再无法压抑,就在殿中近两百虚境等待太虚说话的时候,嘿然开口道:“这位前辈请了!”

    “老夫恨水门……”

    “你是哪里蹦出来的毛神,与我何干!”许听潮不耐烦打断这老儿,也不管他瞬间面黑如锅底,径直道,“我且问你?你于我可有恩义?”

    “小子好胆,竟敢对前辈如此说话!看来传闻果真不错,太清门竟出了你这么叛逆不伦的不肖弟子!我等既要与太清门会盟,断然容不得你这等忤逆子继续胡作非为,今日老夫便代众位道友教训你一番,也好让你知道尊敬师长!”

    这老儿看来胆大包天,却只是口中叫嚣得厉害,并未真个出手。

    许听潮转身对太虚一礼:“师伯,这位前辈意欲考校弟子修为,还请师伯出面,邀众位前辈往演武场一行!”

    太虚点头道:“也好!”不等旁人说话,便把拂尘一挥,霎时间,天地变幻,众人已从执事大殿中来到斑驳的群山之上。

    此地并无生灵,处处岩石裸露,风沙弥天,十分荒凉。且随处可见刀砍斧劈,火烧水淹的痕迹。

    修行之人的演武场,自然该是这般气象。

    近两百虚境,出去太清门之人,个个都是满面骇然,看向太虚的目光,既敬且畏!方才说话那恨水门老者,更是面色青白变幻,十分好看!

    许听潮身上云霞闪动,瞬息遁至十余里外凌空站定,回头淡淡看着那老者。

    “这位道友,请吧!”

    说话的竟是那何烁,此刻,他面上尽是幸灾乐祸,惹得好多虚境侧目而视。尽管如此,他却毫不在意。

    恨水门老者受不得激,冷哼一身,便起身遁至许听潮面前数百丈处,先祭出一枚玄黑的珠子悬在头顶,又掏出一枚黄纸黑纹的符箓,强忍满面肉痛,狠狠往身上一拍!

    只听轰隆隆一阵浪花拍击声,这老儿身边已现出个碧蓝色的椭球形罡气护盾,其上清晰可见浪涛阵阵,好似由一方大洋折叠扭曲而成!

    “恨水老儿当真舍得,竟连他恨水门的压箱底宝物碧海真符都用了出来。”

    “谁让他多嘴饶舌,与许听潮这煞星对阵,不动用些厉害手段,落败也只小事,说不定还要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你们说什么风凉话?恨水道友如此做,还不是为我等谋取好处?”

    “这般好处,万某无福消受,只能敬谢不敏了!”

    ……

    见得如此情形,不知多少老怪在窃窃私语。

    许听潮却不急着出手,只道:“前辈还有何手段,不妨尽数使将出来,免得输了又有许多借口。”

    恨水老怪原本十分后悔,闻言不禁勃然大怒!目中无人也要有个限度,这小辈如此藐视自己,说不得拼着元气大损,也要让他好看!

    “小辈休得猖狂,且看你家老祖手段!”

    恨水老怪大喝一声,天灵之中陡然冲起一道漆黑的水柱,注入那黑色珠子之中!

    “这老怪失心疯了么?竟然损耗这般多元神精气催动宝物!”

    观战老怪中,有人不自禁地惊呼出声!

    元神乃修为根本,损耗了精气,就等于生生损耗修为,还大伤本源,极难复原!却是恨水老怪自忖寻常手段必然不敌,动用这般禁术,也好能挡住许听潮,甚而赢下此战,也好保留些颜面!

    许听潮知晓这老怪的打算,却依旧不出手,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珠子吸饱了恨水老怪元神精气,威势大增十余倍,凭空生出铺天盖地的涛涛黑水,往这边汹涌席卷而来!

    果真是使用禁术催动的法术!

    这黑水之中,每一滴都蕴含可怖的威能,只奔涌流动,便将虚空冲得连连溃灭!
正文 五六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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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浪滔天,咆哮碎空!

    许听潮不屑一笑,若这老怪使用旁的手段,或许还要多耗费些手段,水行法术却正好是自家强项。

    只见他伸出左手遥遥一抓,掌中有地水火风激荡变幻,涛涛黑水之中,陡然现出一道宽阔的空隙来,任由恨水老怪如何催动,也不能弥合!

    许听潮右手再动,一道紫蒙蒙的百丈剑光激射而出,循着黑水中空出的通道一路向前,顷刻射至恨水老怪面前,径直斩在他身边那碧蓝罡气护盾之上!

    呲啦一声裂帛般的脆响,碧蓝护盾应声破碎!

    紫色剑光长驱直入,抵在恨水老怪脖颈之上!

    恨水老怪如何会想到仅仅一合,就被许听潮突破了诸般法术和防护手段?一时间怔在当地,不知躲闪。

    漫天黑水消散,剑光消散,恨水老怪心若死灰,一眼不发扭头便走,身上气息看得见地衰弱下来,行不出百里,便已摇摇欲坠。

    众老怪看着他踉跄的身影,个个心头发寒!如此情形之下,姓许的小辈只用了一剑便将碧海真符破去,简直匪夷所思!这小煞星使用的到底是什么飞剑,竟有如斯威能?

    太虚面上却露出几分笑意,随手一挥,又是一阵天地变幻,众人再次出现在执事大殿中,那恨水老怪也出现在殿门附近。

    尽管已经经历了一次,众老怪还是禁不住惊骇。太清门有这一老一小两个怪物,再加上个得了合道境役兽可堪驱使的李笑春,听说远在巨人界的焦璐还得了一件仙宝,如此这般,相当于五个合道老怪在门中坐镇,力压众多大派,却是半点不过。

    他们心头如此想,恨水老怪却再无面目耽搁,勉强架起遁光,往殿门之外遁去。

    “虞师弟,且去送恨水道友一程。”

    太虚开口,虞奁贺领命而出,临走时,还对许听潮和善一笑。见到这位胖乎乎的师叔,许听潮便想起当年登仙门时的月半师兄,不禁也是莞尔。

    他这番不经意地微笑,殿中众老怪只觉心头大石也松动了几分。

    “诸位道友,可还有异议?”

    出头鸟恨水老怪落得这般下场,众人哪里还会有什么异议?太清门中,一向与许听潮不对付的何烁、东陵晟等老怪,也识趣地闭了嘴,没在招惹许听潮这凶残的晚辈。

    “既如此,诸位道友暂且散去,三日后再来详议。”

    太虚说话,众老怪无不凛然遵从,纷纷起身施礼告辞,只是面上输无喜意。

    “许师侄,且随师伯来。”

    待得殿中只剩下太清门一干虚境太上长老,太虚才对许听潮如此说道,也不知他动用了何种神通,老少二人同时消失在只是大殿中。

    殷老道,罗老道,朱衍,何烁,东陵晟等面面相觑。罗老道目光与何烁对上,齐齐冷哼。朱衍神色间甚是欢愉:“我太清门有太虚、李笑春两位师侄,四代弟子有许听潮,两道元神堪比两位合道,焦璐师侄,安期扬师侄,孟言侄孙,将来成就也不会差了,庶几有当年天地玄门之盛乎?”

    这老道与傅传清、林闲、倪君狂等相视而笑,眉宇间激跃之情隐然可见。殷老道等也无不欢欣鼓舞,振奋非常。

    “有是有,可惜连天地玄门分裂的祸患也早早埋下了!”

    能说出这等话的,只有那何烁。尽管早知此人草包,众老怪也还是大为扫兴,思及许听潮与门中纠葛,不禁都皱起眉头。

    何烁见得众人表情,自以为得计,又道:“那许……”

    “住口!”朱衍再也按捺不住,径直出口呵斥,“许听潮这孩儿脾性是偏激了些,老道确也看之不惯,却也比你这混账好上百倍千倍!”

    何烁被骂得心头不爽,抗声道:“那小贼哪里比得上我了?”

    此言一出,连东陵晟都转过了头去。

    朱衍心头怒火愈炽,冷哼一声道:“我且问你,你可曾为门中寻得一部太虚衍光录来?”

    何烁顿时讪讪,嘀咕道:“那等无上法门又不是大白菜,哪有那般容易捡到?况且也是因为太虚师兄在他体内留下了一道真气,才让那小子撞了大运。”

    “五蕴譬喻经呢?这等佛门典籍比之太虚衍光录差了几筹,该不是那般珍惜,你可曾为门中贡献过一部?”

    “这事儿还不是因为阮清师侄……”

    “够了!”朱衍大怒,“是不是前往巨人界开辟别院,也是太虚师侄的功劳,许听潮只占了小头?前番护法,也是太虚师侄自家修为通天,径直将那血煞真君吓走?!送与李师侄的绿箭毒蟾也是这魔头心甘情愿臣服在他脚下,任凭驱使?”

    何烁再不敢开口。

    朱衍恨恨戟指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

    ……

    此刻,许听潮已随太虚走在一座奇长无比的石桥之上。

    这石桥架在虚空之中,上下左右尽是变幻不定的斑斓彩色,也不知勾连了何处虚空。

    “许师侄,你此刻所见,才是我太清门根基所在。”

    许听潮早已猜到了几分,因此并无如何惊讶,只问道:“可是那天地玄门所留?”

    太虚微微点头:“本派祖师与天地玄门渊源极深,正是在这清虚灵阙中得了偌大好处,方能力压其余门派,占据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以为山门。”

    “原来如此!”

    首次知晓这般秘闻,许听潮很是惊异,片刻之后,就释然了,若非如此,开派祖师为何能进入这清虚灵阙?

    “师侄为门中贡献极多,师伯也及不上半分。”

    许听潮面色古怪:“只怕师伯还要怪我常给门中添乱。”

    太虚微微一笑:“师伯倒愿意门中尽是师侄这般弟子。”

    许听潮讪讪,自己什么脾性,自己再是清楚不过,一时不禁摸了摸鼻子:“若如此,门中只怕天天都要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太虚摇头叹息,问道:“师侄脾性确是不好,但可曾主动算计过他人?”

    许听潮暗自嘀咕,以前没有,现在可就说不定了。

    “修行之人,本不该有那许多妄念,可惜世人多愚昧,不明白这般浅显的道理。成日里算来算去,没得耽搁了修行,还容易生出心魔,如何能成就大道?”
正文 五六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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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许听潮有些体悟,但树欲静而风不止,若此时不早做谋算,在巨人界创下一番基业,以为安身立命之资,下场绝对不会好了。单的那时,恐怕连个可安心修行的场所也无,还谈什么大道和修炼?

    许听潮不会忘了此番回来的目的,但也暗自警惕,不可在权谋诡计之道上沉迷过甚。

    他心中有所思虑,因而不曾说话,太虚却继续道:“许师侄,你入门百余年,我门便自逐渐兴盛,方才有了如今这番大好局面。说你是太清门的福星,半点也不为过。这清虚灵阙中宝物众多,你可自行挑选三件。”

    许听潮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才三件啊……”

    他手中有钧天仙府,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炼魔仙剑,元磁极空梭等诸般顶儿尖的宝贝,哪里还看得上旁的东西?就算这清虚灵阙乃当年天地玄门的宝库,但也不大可能有一样级数的物事。

    “师侄若是看不上宝物,也可前往藏经阁挑选三部法诀。”

    这事儿却正好。血妖正要为他那“小鸟”寻一部上乘的土行功法,许听潮纵然随时四处奔波,也无多少头绪,如今能进得清虚灵阙,却是再好不过!

    “师伯,弟子打算前往藏经阁一行!”

    太虚微微点头,又道:“若还不满意,再去库房挑拣些炼宝灵材。”

    听得这般贴心的言语,许听潮心中陡然生出一丝古怪。

    每次回到师门所面对的情势,几乎都是自己以为好事的时候,偏有坏事发生;但凡认为是坏事,生出的又是好事儿。就不知是自家的认知存在极大缺陷,还是皆为巧合?

    许听潮更倾向于大战将起,太清门不愿萧蔷之内多生是非……

    一阵胡思乱想,这小子禁不住向太虚问道:“师伯,据弟子所知,此界中颇多传承自上古的大派,以当年天地玄门之盛,也都不曾将他们如何,门中那许多长辈吵嚷着要君临凤凰界,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本以为这话颇干忌讳,哪知太虚脚步不曾半点停顿,只道:“师侄有所不知,事到如今,已非我太清门能一言而决。”

    太清门中多有热衷功利之辈,但他们之前四下联络得了天地玄门传承的门派,也只和旁人一般,仅仅是为了自保,及至太虚晋阶合道,情势之变不止强弱,早已约定了共同进退的门派,都是心气大增!太清门不能在这等时刻背弃盟约,以免被认做反复无常心性凉薄,加之门中功利之人活动,会盟的性质陡然转变,有了并吞宇内的决心。之前在巨人界,孟言和徐漺所述,只是表面一层,并不尽知个中究竟。

    许听潮才知原来并非太清门真个夜郎自大,泰半原因,还是为情势所迫,当下便问道:“然则师伯以为该当如何?”

    “老道所愿,不过太清门兴旺昌盛,万古长存!”

    原来掌门师伯竟也存了搏上一搏的心思!

    许听潮啼笑皆非,继而念头一转,此事未尝不可看做是对诸多大派的试探。若有机可乘,便趁势一举而下,否则便只好再做计较。

    正自思量,太虚苍老的声音又自在耳边响起:“师伯不知此事是福是祸,才不曾将你孟师弟和陶师伯召回,师侄你也当在巨人界好生经营钧天上院,为我太清门开枝散叶,万一事有不协,便可传承薪火。”

    许听潮此刻方才明白了这掌门师伯的盘算,尽管对太清门依旧没什么归属之感,心下也是微微凛然,更多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当下恭敬施礼道:“弟子必定不负所望!”而后又面露尴尬:“钧天上院这名目十分不妥,还是改名为‘钧天别院’吧,请师伯恩准!”

    太虚摆摆手:“你既有此志,尽力为之便是,又何必再改?”

    ……

    老少二人一路向前,也不知走了多久,方才来到一处青石广场之上。

    许听潮游目四顾,只见这广场方圆万余丈,除去孤零零几座陈旧的殿宇外,便没了旁的物事,看来甚是简陋。而自己与太虚走来的长桥,还有一般无二的八座,九桥并排排在广场一侧。无论广场,长桥,还是殿宇,似乎都不曾有什么厉害禁制守护,委实奇怪。

    太虚将许听潮带到那匾额上写了“藏经阁”三个遒劲草书的大殿之前,径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许听潮亦步亦趋地跟上,刚才进入殿中,就被中心处那团熠熠生辉的星光吸引了全副心神!

    “此乃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习之可纵横此百灵大界而无敌手,奈何并非长久之道,一旦飞升灵空仙界,或者远去旁的大界,失了周天星辰作为倚仗,威能便即大减。”

    太虚此番解说,却让许听潮拿定了主意。

    这小子在此界惹下的麻烦多不胜数,最让人头疼的,即是那何归处每隔数万年便会降下分身,前来抢夺仙府;迫在眉睫的,则为玄煞勾武离去时丢下那句狠话,千年时光,他并无把握真个能炼虚合道,成了凡界最顶尖的修士;且他在天道界还颇有些纠葛,其中涉及好些有天仙坐镇的大派。

    诸多压迫沉甸甸地落在心头,许听潮不得不寻些安身立命的手段,这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正好把来修炼!

    太虚见许听潮主意已定,也就不再劝说,只道:“想要收取这部法诀,须得动用周天星力。”

    许听潮谢过太虚后,便将元磁极空梭祭出,随手往梭体上一抓,摄来一团星光,运起真气稍稍祭炼,便将之化作一只尺许大的星光手掌,往殿中那星芒抓去!

    并无想象中的抵挡挣扎,星芒轻易就被摄到了面前。许听潮颇感意外,但也并未多想,急将心神沉入手中星芒内,静静参悟起来。

    太虚已在殿旁寻了处地方坐下,闭上双目。

    许听潮参悟那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半晌,面上殊无喜色,反倒是把眉头紧紧皱起。

    原来修炼此法十分艰难,须得日夜吐纳周天星力,在自家身躯内凝成五百三十七枚星力结晶,而后凭借了施展种种手段。似这般,非得数千年方能有所成就。

    单个修士吸纳周天星力十分缓慢,但许听潮有元磁极空梭上的周天星辰大阵辅助,吸纳星力这事儿可便宜了十倍不止,因此能将这过程缩短至数百年。

    但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小有所成,也不过使虚境修士能与合道老怪正面相斗而不落下风。这般效果,于其余虚境来说,乃求之而不可得的好事,但许听潮却十分不满意!便是此刻,同时对上数位合道老怪,他也不见得怕了,打不过总跑得掉,且有那数百年时光,自家修为早就不知增长了多少,能同时应对的合道老怪数量必将增加,其效用远非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能比。似这般,再去耗费数百年苦功修炼这法门,实在太过痴傻……

    许听潮面色微微变幻,但却并不后悔选择了这部法诀,心中念头再次转了几转,又升起几分希冀,目光掠过身旁那星光闪动的百丈飞梭,神色颇为迟疑。片刻后,他便眉头一动,抖手将掌中星光收起。

    心中有了决断,许听潮却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在殿堂中缓缓踱步,观看起其余功法来。

    这处藏经阁十分特别,并非像龙族密库那般,各式玉木架子横斜,架上多有珊瑚珠贝做成的玉简,以此来储存诸般功诀和法术,而是在殿中开辟了一个个玄妙的小乾坤,诸般功法都铭刻在小乾坤之中,但凡看中哪一部,便可以相应的真气从中取出一团记载了具体法诀的光团。而小乾坤却不会因此消失,而是重新聚敛出占星的光芒来。就好似许听潮取走的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此刻已重又星光熠熠。

    许听潮边行边看,目光尽落在那散发明黄或者橙黄光芒的小乾坤之上。天地五行自有其色泽,土行色黄,这般寻找,却是不会错了。

    殿中黄光一共也就七八团,其中只有两团处在中心,离那储存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的小乾坤不远,按照分布来看,该是此殿中最为上乘的两部法门。

    许听潮不知其中功法究竟,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色深者为坤壤诀,取大地之厚重沉凝,色明者乃土灵经,与师侄十分相符。”

    正当难为,太虚老道忽然出声提醒,许听潮大喜,伸手将那明黄光芒摄到手中。

    “师伯,弟子已经选好!”

    许听潮真心实意地施礼禀报,太虚睁开双眼,缓缓站了起来:“还可选择一件,师侄心中可有何想法?”

    许听潮留下一次机会,却是为了那“接引仙阵”,因此径直道:“弟子愿求一座厉害阵法,还请师伯指点!”

    太虚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才将拂尘一挥:“且随我来!”

    须臾,老少两人便置身另一处残旧的阁楼之中……
正文 五六、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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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藏经阁一般模样,这处阁楼的殿堂中存储阵图的方法,也是开辟诸多小乾坤,只其中光团数量多了数倍不止,看得人眼花缭乱。***

    许听潮早有打算,因此也不在外围多作耽搁,径直往中心走去,来到大殿中央一团丈许大的五色光团之前。

    这阁楼中所藏的阵法,还有什么能比得过接引仙阵?当年天地玄门中存有这等阵法,只怕也是为了让身在凡界的弟子能够建造布置,也好有一条能通往仙界的康庄大道!

    所谓康庄大道,也并非是随便一个人都不需修炼,径直就能乘坐接引仙阵到了仙界之中。似这等跨越仙凡两界的挪移,纵使有大阵辅助,其间所承受的虚空巨力,几乎不比寻常飞升来得差了,且若你修为不到,接引仙阵也没那般大的能耐,自行生出偌大力量,将你送入仙界去。

    此阵虽有极大的挪移虚空的本事,但真正的可贵之处,还在“接引”二字上。

    寻常飞升,修士只能隐约感受到仙界的位置,而后凭了接引仙光护持,在无尽虚空中循着大概的方向前进,虽然终能到达仙界,但究竟会落在何处,还要看个人造化,其中不乏径直落入绝境,甫一踏入仙界便陨落身亡的。

    当然,仙界广大无比,诸般绝地也多不胜数,但与其余安稳地方比起来,其大小也不过沧海一粟,因此这等飞升后径直落入绝地之中的倒霉事儿,几乎不会发生。

    而若是飞升前乘坐接引仙阵,在茫茫虚空中就能知晓明确的前进方向,除非是上界的缺德货故意将另一头的仙阵建在绝地之中,否则断然不会发生那等悲惨的事情。正是因此,在飞升途中,此阵提供的挪移虚空妙用,只不是稍许“添头”。

    许听潮要的便是这“添头”!

    接引仙阵挪移虚空的威能,于仙凡两界的茫茫虚空阻隔来说,不值一提,但若在凡界,休说百灵大界中诸般星辰上的小界面,便是各大界之间,也能来去自如!

    若得了这般阵法的阵图,僵直布置在巨人界和天道界之间,两界便能天堑变坦途。

    巨人界再好,也比不过天道界这等号称百灵大界第一,修行环境堪比仙界,曾经出过大罗金仙的宝地相比!

    许听潮是想连通两界,而后将接引仙阵操控手中,以乘两界之便,个中好处,不言而喻。且这阵法的阵图还有别的用处……

    掌中一束五色清光射出,直直没入那五色光芒迷蒙的小乾坤之中,许听潮只觉好似摄住了一座万钧巨山,拉扯起来分外吃力!

    这小子面上神色却十分欢喜,就这片刻接触,他已知这处小乾坤中的东西,正是那接引仙阵!察觉手上传来的巨力,他猛将浑身真气隆隆运转,以闾墨经中的法门,将之化作一道道纤细丝线,把小乾坤中那团沉重的五彩四面缚住,而后往外使劲拉扯!

    饶是使尽了浑身解数,那五色彩光依旧好似乌龟漫步,只一点点往外挪动。

    这一回,太虚就站在不远处,见状将手中拂尘一挥,搭上许听潮掌心延伸出的五色清光,只轻轻一拉,小乾坤中那五色光团便激射而出!太虚又用拂尘一拂,这光团便稳稳停在许听潮面前。

    “多谢师伯!”

    许听潮大喜过望,侧身施礼谢过太虚,方才将这光团妥善收好。心中却在暗暗惊骇这位师伯的修为,设想自己与他动手,究竟有几分胜算。

    “师侄可知建造那接引仙阵所费几何?”

    “弟子知其布置不易,但非得之不可。”

    太虚微微点头道:“既如此,师伯也不多说,但你还需应下二事。”

    “师伯请讲!”

    “一者,此阵乃我太清门秘传,不得泄露给他人。其二,设法将此阵布置在巨人界和天道界,好生看管,以备后用。”

    “弟子省得,师伯放心便是!”许听潮早就猜到这位师伯要说什么,应下之后,才试探着问,“您看,门中是否能分派些布阵所需的灵材……”

    太虚眼中微微露出些笑意:“你这小滑头,门中仿造两座接引仙阵,便消耗不少,如今更要四方开拓,这等阵法断然少不得,哪里来多余灵材给你?”

    被一口回据,许听潮却半点不生气,只奇怪地看了太虚两眼,印象中,这位师伯十足十一副古板沧桑的模样,一年也说不了几句话,今天非但把几十上百年的话都提前说了,竟还开起玩笑来……

    正自胡思乱想,眼前忽然天地变幻,视线再次清晰时,已是身处太清门之中。

    太虚特地叮嘱了两句“不可造次”,便自行离去。

    许听潮孤身一人站在半空,入眼只见缤纷夺目的遁光往来穿梭,一派繁华忙碌的景象,他却忽然觉得在这太清门之中,自家形单影只,完全就是个多余的人物。

    略微思忖了一阵,许听潮便收敛了浑身气息,架起一道黯淡的十丈遁光,循着记忆往那聚雷台而去。他打算前往探望那位受雷亟之刑的吕乾阳师叔。

    许听潮之所以拜入太清门,几乎全是为了替人给这位师叔送来定情信物。此人可算是自己诸般际遇的引子,当年还受过他传艺之恩,无论如何也改当拜见一番,前几次回到门中,诸事不协,这回却不能错过了。

    正行间,对面飘来一朵慢悠悠的闲云,云上坐了四男四女八人,正自饮酒谈笑,在这漫天忙碌的景象中十分惹眼。

    许听潮一看,顿时面露讶然,遁光一折,便到了云头之前,现出身形拱手施礼道:“皇甫师叔,江师叔,杜师叔,贝师叔,皇甫师兄……”

    “噗嗤!”

    云上四位女子捂嘴失笑,四个男子也是莞尔。

    最先出声那年轻女子笑嘻嘻道:“许师弟,等你师叔师姐师兄地喊完,这天可都要黑了!你这小呆瓜,也不知从何处学来这许多规矩,与当年可是大不一样……”

    许听潮不禁甚是尴尬,只得直起身来,满面无奈地赔罪。
正文 五六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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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居老人去世,得去帮忙,电力恢复正常,生物钟也需要调节,这两三天更新会有异常,抱歉。)

    “师侄莫要理会玉凤胡说,快些上来吧!我等都是江湖草莽出身,不须讲那些虚礼!”

    说话之人是个做箭袖劲装打扮的二十余岁青年,其形其神果真如他所说,活脱脱世间一仗剑行走江湖的侠客。

    这人许听潮认识,当年郑沱和齐艳一半元神转世,便是投胎做了他的龙凤胎儿女。云头之上的其余七人,身份不言而喻。

    这位年岁与自己差不多的师叔开口,许听潮也就放开了诸般拘束,径直踏上云头,与众人说笑起来。

    半晌,许听潮才道:“太清门上下忙成这般模样,诸位却是悠闲得紧,也不怕招惹旁人忌讳?”

    “师弟却是不知,门中似我等一样的闲云野鹤颇多,只他们都把自家关在洞府中,不愿出来招摇。”

    这回说话的,却是裴疏桐的转世江应龙,此人生得身高臂长,看来敦厚正直。许听潮闻言,面上神色已变得似笑非笑,江应龙哈哈笑道:“并非我们故意这般张扬,此番出行,却是专为寻你来了!”

    “莫非是想我了?”

    “你个背时小子!”

    八人获指点,或嗔怪,或浅笑,片刻之后,江应龙才道:“我们找你,却是打算借个光,乘坐你那飞梭前往巨人界,也好避开这番是非纷争。”

    许听潮了然,等四面争斗一起,若还呆在门内,就算你再如推诿,等到事情紧急时,也不免被卷入其中。心中有了定计,许听潮便问道:“可是要去别院中暂避?”

    “师弟莫要在此装糊涂,这番风波,别院早晚会被牵扯进来,也只你的钧天上院方能超然物外。”

    听其言,这八人似乎想要加入钧天上院。如此,许听潮自是欢喜不尽,但还是说道:“诸位怕是要失望了,一俟凤凰界烽烟大起,血妖也会有所动作,在巨人界立下一片基业。”

    江应龙和其余七人都是满面笑意:“你若没这般想法,我们还要设法劝说一番。想要逍遥自在,就须得有逍遥的本钱。师兄师姐几个修为不济,但巨人界也并非兴盛之地,我等多少也能出些力气,到时攻伐巨人界,可莫要忘了招呼一声。”

    许听潮大喜过望,当即就起身施礼,而后邀请八人同入仙府。

    江应龙道:“此事不急,我们须得先行回去收拾一番,顺便也邀约几个趣味相投的好友一同来奔,就不知师弟欢迎不欢迎?”

    许听潮正感势单力孤,哪里还会有不同意的?且与这几位交好的人物,品性定然也属上上,若能加入钧天上院,实在是好事……

    一道灰暗的十丈遁光在漫天炫彩中缓缓而行,旁人看去,只当是个修为低劣的炼气弟子,休说这等忙碌的时候,便是往常闲暇时,也没哪个愿意来搭理。

    这遁光自然就是许听潮为避免旁人聒噪伪装而来,似这般,虽然缓慢,却也能自得齐乐。

    许听潮确实心中愉快。

    方才与江应龙等约定,少说也会有二十来人能入钧天上院。如此一来,钧天上院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尴尬情形便能大为改观。

    而他此刻在想的,却多是是否能将吕乾阳师叔也拉了来。

    这位师叔被称作天才,与灵狐宫宫主胡姬之女胡(蟹)平卉相恋,惹出偌大风波,因此受罚。

    从陶万淳等长辈的谈话中,许听潮已知这位师叔与门内玉虚一系十分不睦,而此番热衷于开拓的,大都是该系的人物。太清门与众多门派会盟,想要一统凤凰界,没个几十上百年根本不可能,甚至战事会绵延数百年,而这位吕师叔的刑罚之期只有不到百年,脱困之后,呆在门中转无好处。

    再者,他与胡(蟹)平卉相约白首,脱困后必定前往寻找随灵狐宫避入南海的红颜,似这般,如何还能见容于太清门?

    前后思虑得清楚,许听潮心头反倒生出几丝惭愧——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如此能算计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打算这般行事。不过把握并不甚大,焉知这位情种师叔不会就此入了灵狐宫,反过来与太清门作对?许听潮邀约他加入钧天上院,只是为其提供了另外一条路而已。

    思忖间,已是到了那聚雷台所在的山谷,轰隆隆噼里啪啦的雷霆扭动声清晰可闻。

    许听潮遁至谷口,远远只见一矮胖元神境道人盘膝坐在一侧的山巅。

    也不知当年那位青衣中年师叔是否还在担任看守的职责。

    “你是哪峰弟子,竟敢胡乱闯入禁地?”

    那矮胖道人见得许听潮遁光,挥手打出一团白雾,往这边撞来。

    这老道只是打了擒捉的主意,并无伤人的意思,许听潮不为己甚,散去遁光,现了身形,任由白雾在自己身上撞得四散,才插手欲要施礼,那矮胖道人已然惊呼出声!

    “来者可是许听潮许师弟?”

    原来这道人竟和自己是一辈。

    许听潮略微诧异,便施礼道:“正是小弟前来拜访吕师叔,还请这位师兄稍稍通融一二。”

    那道人哈哈一笑:“愚兄不通融又能如何?许师弟请自便!”

    “多谢师兄!”

    许听潮道谢后,便凌空迈步走向那聚雷台,心头颇为不自在。前几次回到门中,除去与自己交好的长辈和师兄弟、师姐妹,哪个会如此热络地说话?

    当年阻住自己去路的雷霆恍若天堑,如今再来到聚雷台之前,只风轻云淡地迈步,便跨入其中,头顶之上无数银蛇狂舞一般的雷电根本不能欺近身旁一丈。

    许听潮抬头看去,只见当年印象中被雷霆绳索捆缚在巨柱之上的人影已然神色平和地盘膝而坐,两手置于膝上,各自捏了个奇特的印诀,将周围雷霆引来九成,从自家天灵噼啪灌入!身躯之旁,也是银色电弧吵扰,噼啪脆响不绝!

    修士元神最怕雷霆这等世间最暴虐的物事,许听潮见得这般情形,也不禁大吃一惊!稍稍宁定心神,方才仔细看去,只见这位吕师叔剑眉斜飞,鼻梁挺直,眉间有两条竖直的浅皱纹,相貌并不如何出色,但整个人线条刚硬,一看就知是个宁折不弯的人物!

    许是察觉异样的目光,吕乾阳睁开双眼往这边看来。他双目中有雷蛇恣意狂舞,也不知是功法大成的异象,还是映入了聚雷台上的情形。

    “弟子许听潮,见过吕师叔!”

    许听潮恭身施礼。

    “原来是许师侄。”吕乾阳面上纵横笔直的线条稍稍柔和了些,“百余年不见,师侄就有这般修为,实乃我太清门第一人!”

    “师叔谬赞,弟子这些年不过稍有际遇,当不得真。”

    吕乾阳嘿嘿一笑:“你这般际遇,多少人求也求不来!”

    许听潮听这位师叔言语中有些微不悦,已知其脾性,便微微一笑,也不反驳,只问道:“这些年来,师叔该是过得尚好。”

    “凑合吧,修为没多少长进,却将一件宝物祭炼得通透。”吕乾阳剑眉一挑,“许师侄来此,该不会只为看望吕某!”

    “师叔快人快语,弟子也不拐弯抹角。”许听潮面上微笑依旧,“弟子此来,一为探望师叔,二则是邀请师叔加入钧天上院。”

    “我已知晓,师侄请回吧!”吕乾阳手脚不动,径直出声逐客。

    许听潮也不多说,施了一礼,转身便走。

    “吕某始终觉得你当年那般模样讨喜。”

    吕乾阳的声音又从后方传来,许听潮止住脚步,已明白方才这位师叔为何不甚友好,原来是怪自己变得势利了,而后干脆的行径,又赢得他少许好感,他也不会出声提点。

    许听潮明了其中究竟,翻手取出一枚白玉简握住,掌中五色清光闪了几闪,便往后方抛去:“弟子一点心意,请师叔笑纳!”

    吕乾阳并不推辞,径直接住,探入神念稍稍一探,紧蹙的眉头顿时舒缓了几分,忽然又出声叫住许听潮:“将你那仙府雷霆给我一些!”

    许听潮又止住身形,从仙府中取出个集雷瓶,催动钧天仙雷大阵,将白黑青红黄五种颜色的雷霆数成一条儿臂粗的彩线,汩汩注入瓶中。

    吕乾阳远远感应到五色雷霆的威能,面上神色又自一动,片刻之后,嘴角微微向上扯起,浑身刚硬的气质也多出几分慵懒。

    钧天五雷于这位师叔的用处,还在预料之上。

    许听潮心中有了计较,催动大阵便多加了几分力道。

    这件集雷瓶,许听潮已记不得究竟是从哪个死在自己手中的倒霉鬼身上得来,旁的作用没有,只盛放雷霆这点本事十分厉害,活脱脱一个无底洞,便是钧天仙雷大阵生出的雷霆多不胜数,密集异常,想要将之填满,也要耗费不少功夫。

    聚雷台上,两人相对无言,也不知过了多久,吕乾阳忽然开口:“你焦璐在巨人界这许多年,可还过得习惯?”
正文 五六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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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焦璐师叔在巨人界这许多年,可还过得习惯?”

    许听潮顿时精神暗自一震,都说焦璐师叔与这位吕师叔颇有些纠葛,如今看来,却是半点不会错了。且两人关系应当远远不止“有些纠葛”那般简单,只从这铁打一般的汉子言语中的柔软,便能知晓**。

    “焦师叔一切安好。如今已是元神大圆满,若有机缘,该能将元神寄托虚空,成为虚境中人。”

    吕乾阳听罢,默然无语。许听潮瞪了半晌,直至集雷瓶满,也没见着这位师叔请自己帮忙带句问候的话,不禁好生失望。他也无法,只好告辞离去,这一回,吕乾阳再不曾出声。

    尽管最后的恶趣味未能得到满足,许听潮依旧十分高兴。

    吕乾阳称赞他的时候,曾说过“我太清门”,足以证明在其心中,门派分量极重。

    正是因此,之前推断这位师叔与门中闹翻之后,前往南海寻找胡(蟹)平卉,径直入了灵狐宫的可能便甚是微小。似这般,加入钧天上院的几率便即大增!

    吕乾阳师叔有天才之称,口中所说那件宝物,也该是一件仙府奇珍,这等人物若能够加入钧天上院,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儿!

    不到最后时刻,此事尚没有定论,此时依旧需要钧天上院捉襟见肘的人手来行事。

    许听潮压下心中激动,把遁光延伸至六十丈,往与江应龙等约定好的僻静地点而去。

    遁光是之前的六倍,遁速却快了十倍不止,许听潮到得地头时,并无一人前来相会,他只好招来云头坐将上去,布下隐匿阵法遮掩了行迹,耐心等待。

    许听潮不知道江应龙等何时能够赶来,因此也不搬运真气,修炼道法,只分出小半心神,御使炼魔仙剑去砍被困在周天星辰大阵中那铁牙老怪。稍稍观察了这闷葫芦铁金刚一般的老怪物几眼,便又取出那接引仙阵阵图来参悟。

    许听潮从来不曾在阵法一道上下过苦功,虽然阅读的典籍颇多,也能稍稍弄清楚些门路,但毕竟比不得专门研习此道的修士,而接引仙阵又是此界阵法中最为玄妙繁复的,因此这小子看了半晌,依旧不得要领。

    仅仅坚持了将近盏茶功夫,许听潮就放弃了。心念一动,已然通知了躲在仙府某处禁制中的摩陀老道。

    摩陀老道照例对被打断了参悟十分不满,但听到“接引仙阵”四字,便将所有不快尽数抛到脑后,而后火急火燎地顺着许听潮刻意留下的通路出了仙府,来到云头之上,尚未站稳身形,便急不可耐地吼道:“老弟,那接引仙阵何在?”

    这老道乃阵法宗师,自然不会不知道接引仙阵这名字,但他也只是闻其名而不知其形,如今有机会亲自参悟,哪里还能控制得住?接引仙阵只算得半座仙阵,但其中涉及的东西比仙府中诸般无关紧要的小禁制多得多。仙府中的厉害禁制,摩陀老道又不敢轻易碰触,而如今一座仙阵的阵图就在面前,他只想将之拿到手中好生参悟,也好过过馋瘾。

    相比这老道的急切,许听潮就显得极其淡然,只催动真气设下壁障,皱眉将扑到面前与自己脸对脸的邋遢老道推开。

    “此阵乃是我太清门秘传,不能让旁人窥探知晓。”

    “老哥哥早就入了你那钧天上院,算不得外人!贤弟……”

    许听潮略略点头:“如此说来,倒也有理。只不过……”

    “不过什么?要老哥哥做牛做马,还是卖身放血?有何要求,尽管说来!”

    这老道不等许听潮说完,就急切地催促起来,面上那般焦急的模样,叫人不忍卒睹。

    许听潮一笑:“大哥曾说在天道界混元旧地一座观星殿中,每个数十年便能凝成一套周天星力结晶,又说曾去过混元旧地好几次,想来手中成套的周天星辰星核为数不少……”

    摩陀老道闻言,稍稍迟疑,便满面肉痛地取出总阵旗轻轻一挥,旗面中熠熠生辉的星力结晶不住掉落,颗颗都比元磁极空梭中那一套来得更大,对应的星辰,体型足足大了将近一倍!

    许听潮早已施展法术连连摄拿,见到这般情形,心中那点敲诈勒索的负罪感顿时消失无踪。

    须臾,五百三十七枚星辰结晶尽数被许听潮收起,摩陀老道心痛得面上肌肉抽搐,哀声道:“老弟,这回总可以了吧?!”

    许听潮嘿嘿而笑:“小弟观大哥手中这等物事不少,不知可否再赠送小弟一套?”

    “你休想!”摩陀老道暴跳如雷,“老道怎的就瞎了眼,会交上你这么个贪得无厌的小辈!”

    “老哥哥息怒!”许听潮笑嘻嘻地略略拱手,以示赔罪,“您不是得了那许多混沌灵气么?异日回转天道界,只须前往那混元旧地来回几次,损失的星力灵晶便可尽数捞回。这接引仙阵珍贵之处如何,不需小弟多说,试想纵使您老身为天道界几大顶尖门派客卿,也不曾从他们手中得了此阵阵图,而小弟却只求两套星核灵晶,便将此阵阵图拱手奉上,孰难孰易,不言自知。且小弟这般着急着要,也是为了化解困窘,并非真个坐地喊价,趁火打劫。”

    听了这般言语,摩陀老道方才镇定下来,虽然面色依旧难看,却还是冷哼一声,抖动总阵旗,一套比方才那大了近倍的星力灵晶便从旗面中跌出。

    许听潮一面收取,一面暗自嘀咕,此番要价是否太过低了,这老道拿出的东西一套比一套更好,也不知何等程度才算有个穷尽……

    正自思量,摩陀老道抖手将总阵旗收起。许听潮抬头,原来是第二套星力结晶已然到手。这一回,他也不啰嗦,径直将记载了接引仙阵图的五色光团取出,然后被摩陀老道一把多了过去。

    这老道捧住那沉重有若山岳的五色光团眉开眼笑,方才的不快,似乎尽数忘了。

    两套星力灵晶到手,许听潮亦是有些迫不及待,挥手将这老道收了,便将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取出……
正文 五六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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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将这门功法好生参悟了一番,许听潮愈发按捺不住,心念微动,便将浑身真气分作五百三十七道,探入仙府之中,摄住较小那一套星力灵晶,施展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中的法门,开始吸纳其中星力。

    这回用力过猛,吸入体内的星力数量极大,且精纯异常,许听潮始料不及,眨眼功夫,就有五百三十七枚针尖大小的星力结晶在体内凝成!

    似这般,就相当于径直从仙府中那整套星核上各自剜下一小块纳入自家身躯,除了将之分作大小两份,半点差别也无。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确实厉害,但也不是如此简单就能练成,就好似摄取五行灵气炼成真气一样,纳入体内的星力须得先行炼化一番,方能如臂使指地驱使,演化出种种妙用来。

    正是因此,许听潮立时停止了吸纳,将真气收回,裹住体内五百三十七枚星力结晶缓缓祭炼。

    足足半天功夫,方才将之尽数化为己用。

    功成那一刻,这小子满面抑制不住的兴奋,一伸手,掌中就有一团迷蒙星光浮现,其内五百三十七枚针尖大小的星辰清晰可见!

    用星核灵晶来修炼这门大(蟹)法,果真十分迅速!

    若非一次吸纳了太多的星力,炼化起来十分费劲,这速度还要更快些!许听潮估计,若能不吃不喝整日里修行,每天大约能够凝炼芝麻大小的星力结晶,这般修行速度骇人听闻,足足是功法中记载的百倍还多!若下些苦功,数十年就能小有成就!

    许听潮不会为了修炼这般法门就将自家修为撇下数十年,但就算每日分出四分之一的时间来修炼,也能用两百余年就将此法修成。似这般,足以让人振奋!那玄煞勾武千年后再来,就算当真成了尸仙,许听潮也不见得怕了他!

    心头有了念想,许听潮便趁着兴致,从仙府中那套星核内吸来纯净的星力,尝试了数个时辰,最终找到最佳的吸纳炼化速度。到得此时,他才将事情告知仙府中的敖珊敖凤。两女得了这般好消息,自是欢喜不尽……

    数日之后,江应龙、皇甫睿等方才领了十余人赶来,双方见礼寒暄,不需多提,这些人中,许听潮却认得一个鸡皮鹤发、手拄虬曲老木制成的拐杖的元神境老翁。此老名唤鲁竺,乃李栢垣的授业恩师,在门中声名不显,正是闲散隐逸一流。

    许听潮根本不曾想到这位长辈会来相投,见面之时不免惊讶,而后便是欢喜,对这位鲁师叔也十分恭敬。

    将众人引入仙府之中,许听潮只略作盘桓便退了出来,让敖珊敖凤和细柳元上招呼。这般做,并非刻意怠慢,而是身处太清门中,随时都可能有人找上门来,不得不准备一二。

    许听潮出了仙府,便将遮掩禁制收起,散去云头,复又架了那灰暗的十丈遁光,朝碧秀峰缓缓而行。尽管峰上葛骊、庄璐两人对他十分不友善,但在太清门中,他的居所也只此峰上那阁楼一处。

    这小子一面遁行,一面抽取星核星力修炼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足足数个时辰,方才远远见到青翠灵动的碧秀峰。

    放出神念一探,许听潮面色就微微一动,原来自家住所之中,已有两个虚境等候。

    “可是许师侄回来了?师叔与你师叔祖等好苦,还不快快过来相见!”

    “虞师叔和邵师叔祖稍待,弟子这就回来!”

    许听潮笑着回了一句,便使出挪移虚空的神通,倏忽出现在自家阁楼之前,整整衣袍,方才迈步走入。

    原来在阁楼中等待的,乃是月半的师傅虞奁贺和那做老农装扮的二代长老邵元修。邵元修早就和许听潮通过气,有意加入钧天上院,但虞奁贺为何在此,许听潮就不明所以,不过既然是这位师叔前来,他也不会冷脸相向。

    进得楼中,许听潮还没有开口,虞奁贺便笑嘻嘻道:“你这些天都跑到哪里去了?不知多少人在到处找你,却是遍寻不到。”

    许听潮先是一怔,继而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弟子就在门中,若他们当真有心,怎会找不到?”

    “自然是‘找不到’的。”虞奁贺呵呵而笑,“就这几日功夫,他们已然商定了一道颇为利索的章程。”

    “我太清门坐拥天罡地煞封魔大阵,有天罡峰三十六座,地煞峰七十二座,皆世间罕有的灵地,这次却被贡献出来,充作了公产,以换得联盟诸般大权。”

    “这一百零八座灵秀山峰,名义上还是归属于我太清门,但在峰上修行的弟子,旁的门派至少要占去三分之一……”

    虞奁贺噼里啪啦地说了半天,与许听潮有关的事情却甚少,只碧秀峰也须得接纳其余门派弟子,不复之前清静一点让他皱了皱眉头。

    “这事儿与师侄大有干系。”虞奁贺忽然对许听潮叹了口气,“数日前师侄答应每甲子登仙门时,允许门中弟子前往巨人界闯荡仙府,如今,这弟子人数已然定下了……每次前往的,共是一百四十四人!地煞峰每峰有一个名额,天罡峰则是两个!”

    许听潮闻言,已是面现怒色,继而冷笑道:“来便来吧!了不得弟子将清虚两仪坤元化生大阵改上一改,威能提升个数倍,看有多少人能闯了过去!”

    “有此计较便好!”虞奁贺嘿嘿一笑,又道,“师侄还需早做准备,最迟一月,盟内就要借助你那飞梭前往肆契洲了。”

    这些人倒选得精准!

    许听潮心中念头转动,诸多老怪偏偏选中了肆契洲来发发利市,想来是从祁尧师叔,褚逸清和褚逸楠兄弟等人处探得消息,知晓幻行宗一次最少折了两个虚境,且魔玄宗幻日老魔也已身陨。这些个能跨越重洋前来灯承洲图谋仙府的,往往是一洲最顶尖的人物,如今死伤了一半还多,肆契洲已是元气大伤,成了可以揉捏的软柿子。似这般,不先打他打谁?

    按照盟内诸多老怪的意思,是要趁各洲上的厉害人物尽数跨海赶来灯承洲的途中,乘坐许听潮的飞梭先一步赶到各洲,先联合洲上愿意入盟的门派,将敌对宗门的老巢毁了,再以逸待劳,把回转来救援的老怪物拿下,如此,一洲方能平定。但这回径直前往攻打肆契洲,却有些不一样。

    肆契洲幻行宗、碧磷崖、魔玄宗的五个老怪与许听潮在海域遭遇,一战之后,三死一伤,苗骷髅虽从容离去,但这老怪与幻行宗仇怨极大,回转之后,八成会趁幻行宗虚弱之时弄出些事端来。若当真如此,肆契洲上该是乱作一团,此时前往,正可做那啄吃捕蝉螳螂的黄雀!此去虽有争斗,但定会轻易得多,还能一劳永逸地将此洲平定,攫取诸般灵物灵地供养自身。如此,既可立威以增士气威望,还可获得偌大好处,何乐而不为?

    把此事想得通透,许听潮才对虞奁贺拱手施礼:“多谢虞师叔相告!”继而语气一转:“师叔此来,该不是就为了提点弟子?”

    虞奁贺神色忽然微微一黯,颇有些兴味索然地摆摆手:“师侄这般修为本事,再多的阴谋诡计,也大可当做拂面清风,说与不说,差别不大。师叔此来,却是为了向师侄求取一截万载空青。”

    许听潮大吃一惊,连忙问道:“可是月师兄出了事情?”

    “不是那小兔崽子还有谁?”虞奁贺怒气冲冲,满面恨铁不成钢,“当年门中派他前往北极忘情宫公干,这小王八蛋在北方胡乱闯荡,认识了一头胖乎乎的炼气境小金凰,两人立时就王八对绿豆,互相看上了眼,从此只顾谈情说爱,再不管修行!师叔去信训斥,他反倒说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真真气死个人!你师兄年岁也不小了,寿元只剩百余年,若不早作图谋,只怕,只怕……唉!”

    许听潮一时间哭笑不得,想想那位不靠谱的师兄,这等事情肯定干得出来!他也不好让虞奁贺久等,脑中念头转了几转,便说道:“若月师兄服食了万载空青,此生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弟子知晓一物,有万载空青的效用,却无那般遗患……”

    “此话当真?!”虞奁贺大喜过望,不由自主地跳将起来,扯住许听潮的手,“师侄竟有这等宝贝,千万舍给师叔,师叔给你做牛做马都成!”

    许听潮使劲将手抽回,阻住满脸渴盼的虞奁贺:“师叔找错人了也,那东西唤作‘青枝彩葩’陶师伯和焦师叔手中都有。”

    “原来是他们两个!”虞奁贺一喜之后,就又头疼道,“师叔与他们没甚交情,这般巴巴赶去相求,也不见得能成……师侄能否从中撮合撮合,就说虞胖子愿舍了这百八十斤,给太清别院做白工去!”

    果真不愧是月半师兄的师傅,连说话都这般特别!许听潮暗暗嘀咕了一句,才笑道:“师叔若能前去,陶师伯和焦师叔定然十分欢喜,立时就会将青枝彩葩双手奉上。”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虞奁贺老怀大慰,接连感叹了两声,才急急问道,“师侄打算何时返回巨人界去?”
正文 五六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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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侄打算何时返回巨人界去?”

    虞奁贺身罩灰布衫,躯体显胖,唇上两撇小胡子因面色焦急在微微跳动,看来颇为滑稽。

    许听潮却笑不出来,暗中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须刻意去问,他已然确定这面目酷似的师徒二人乃是父子关系。当然也可能是叔侄、爷孙,许听潮却顾不得这么多,听了虞奁贺的话,便微笑道:“若师叔实在焦急,立时就出发也未尝不可。”

    虞奁贺闻言,反倒大感不好意思:“这哪成?师侄才回来不久,就又要前往巨人界,实在麻烦!你月师兄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急在此时。”

    “师叔多虑了,小侄正好有事,也要回转巨人界一次。”

    此话并不是许听潮刻意寻来的说辞,他近期确实有回去巨人界的打算。他与血妖异体同心,之前在清虚灵阙中得了那土灵经,只一个念头,远在巨人界的血妖便即知晓,血妖把来传给他那“小鸟”毫无问题,但似一整套的星核灵晶这等实物,两人就不能如此方便地互相传递。

    许听潮用接引仙阵阵图做筹码,从摩陀老道身上榨取来两套星核灵晶,把较小一套拿来修炼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另一套却打算让血妖寻个好地方,也布置一座周天星辰大阵,作为钧天上院的立派根本。血妖却说他的伤势快要复原,攻略巨人界就在眼前,介时不免四处奔波,担心夸父族没有守护会有些凶险,因此要将周天星辰大阵先行布置在夸父族领地之上。

    正是因此,许听潮才急着赶回去。

    之前在域外虚空,夸父族虽然在此阵中出了大力,但操控阵法之人,不是许听潮就是摩陀老道,因此谈不上什么经验。如今若先将大阵布下,便可让夸父族演练纯熟,真个面临凶险时,也能从容应对。

    许听潮也不隐瞒,将这番打算尽数说了,虞奁贺高兴非常,似这般,早早从陶万淳和焦璐处求来青枝彩葩,就能赶往北极,给那不让人省心的徒弟服下。他此刻担心的,却是究竟向师兄师姐某一位讨要,还是两个一同求取……做长辈的,总不能只给自家徒儿送东西,而把那小金凰忘了吧?

    事情定下后,虞奁贺也不走了,就赖在许听潮这小阁楼中。

    等许听潮与虞奁贺的事情说完了,那邵元修才道:“老朽欲入钧天上院,不知侄孙意下如何?”

    这为师叔祖的来意,许听潮已然猜到五六分,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十分兴奋,当即就施礼道:“师叔祖愿意屈就,弟子求之不得!”

    这人是个闷葫芦,闻言仅仅是笑了笑,便不再多言。

    许听潮将两位长辈请入仙府之中,与江应龙和敖珊敖凤,以及细柳元上等相见,诸般繁琐略过不提,众人相谈甚是欢畅,尤其虞奁贺邵元修与细柳扶风四个虚境,彼此交流修炼心得,因为人妖殊途,都是获益良多。

    虞奁贺乃烟霞峰主,但也和其余峰主一般,早把诸般事情摊派下去,闲云野鹤得很,且就只月半一个弟子,邵元修更是孤家寡人一个,两个老怪住进仙府,尝到了诸般甜头,便不愿离开,只在府中等待。

    与邵元修一样,曾表示要和许听潮共同进退的李笑春,却始终不曾前来。许听潮也并未刻意去问,这位师叔如今得了合道境的绿箭老祖做役兽,尽管那蟾蜍怪在许听潮眼中不值一提,却也算是太清门的底牌之一,门内诸多虚境断然不会轻易放他投往别处。且以李笑春的脾性,只要太清门能够给予的好处更多,便是放他走,他也不见得愿意投入钧天上院之中。

    又数日,朱衍亲自赶来碧秀峰。许听潮察觉这位师伯祖靠近,便从仙府中出来,早早来到阁楼门口迎接。他对这位长辈没有多少好感,但也并无多少恶感,把礼数做足了,总不会吃亏。

    “弟子许听潮,见过师伯祖!”

    朱衍方才落下遁光,许听潮便躬身行礼。

    “无须这般客套,快快起来吧!”

    朱衍虚扶一记,许听潮也就顺势直起身来,静等下文。

    “门中已然议定了章程,侄孙可曾知晓?”

    说起此事,许听潮心头依旧冷笑,因此只淡然道:“略知一二。”

    “此番盟内做法确实欠妥,侄孙有何要求,尽管对老道说来。”

    许听潮看朱衍不像是在说笑,确定这位师伯祖当真想要做些补偿,心头怒气稍稍消散了些,但对这长辈实在生不出什么感激来。如此多的门派会盟议事,竟不让自己参加,轻慢的意思显露无遗,这事儿若说没有朱衍的默许,教人如何相信?而如今定下了章程,这老道方才前来安抚补偿,未免有些功利过了头。且所谓的补偿,不过是他们拿走了自认的大头,施舍留下的一口清汤罢了。

    正是心中生出这般念头,许听潮面色已然微微阴沉,只淡淡道:“侄孙这番回来,本就没什么追求,补偿不补偿的,师伯祖休要再提。只一事须得先说清楚了,诸位长辈想要攻略天下,侄孙只负责驾驭元磁极空梭运送人手,具体如何争斗,却不会插手!”

    朱衍闻言,面色微变,只道:“既是同出一门,侄孙何苦如此决绝?”

    许听潮嘿嘿一笑:“诸位长辈有几人把侄孙当做同门了?再者,侄孙若倾力辅助,可有什么好处?”

    “自然是有的……”

    朱衍方才开口,就被许听潮抢了话头:“恕侄孙直言,争斗起时,侄孙若出手,怕是没有十合之敌。似这般,攻城略地大概会全是侄孙一人的功劳,然诸位长辈能否将战获尽数让出?之后诸般好处,能否让侄孙占得大头?”

    朱衍哑口无言。如果愿意,又何必瞒着你就把章程商议妥当了?

    许听潮无所谓一笑:“既如此,侄孙又何必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既然诸位长辈那般看中利益,便凭自己的本事去争抢吧!”
正文 五六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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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衍架了遁光从碧秀峰上冲天而起,行出数里,心头窝火再也按捺不住,不自禁地冷哼出声!

    纵使盟内长辈有千般不是,自己这师伯祖的前来安抚补偿,也该是够分量了吧?那小辈竟然还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真真气死个人!

    在这老道看来,许听潮身为太清门弟子,便该听从门中长辈驱使,任劳任怨,少计较个人得失。(_)他却不曾想到,许听潮压根儿就不怎么将太清门当回事儿,如今羽翼已丰,想要他无偿为太清门做事,还会可能么?

    送走了朱衍,许听潮也不回仙府,就在自家阁楼上盘膝而坐,或是打磨自家真气,或是修炼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或是习练法术,或是御使炼魔仙剑,把困在周天星辰大阵中那铁牙老怪当做练习剑术的靶子。

    如此两日之后,有个四代弟子前来通知,要许听潮前去西方山门之外,与众位虚境汇合。

    许听潮知晓该是盟内那些个老怪要出发前往肆契洲了。

    他站起身来,走出阁楼,一挥手,五色清光从掌心汩汩流出,将这阁楼罩住,倏忽收进元磁极空梭中。

    那前来的传讯的弟子见得这般情形,不禁面色微变!

    这位师弟如此做法,怕是真个不把太清门当做归属了!

    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装作没看见,邀请许听潮上路。

    许听潮谢过之后,身上白色云霞一起,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清门西方山门之外,许听潮在三十多个虚境老怪跟前现出身形,二话不说,挥手将元磁极空梭祭出,化作一片绵延数里的璀璨星河。

    “诸位前辈,请吧!”

    许听潮伸手肃客,一干老怪却面面相觑,眼见着缓缓流动的星光,就是没哪个敢先行迈步,遁入其中。许听潮暗自冷笑,自己又不会吃人,有什么好怕的?也不知那无良之人对这些个老怪说了怎样的好话,事到临头,竟然个个犹豫畏缩。

    “哼!”

    这出声冷哼之人,竟是那方面阔额的何烁。自从在巨人界太清别院图谋仙府不成受了些折辱,这老儿便与许听潮十分不对付。

    许听潮还以为他要找些话来说,哪知这老怪昂首阔步,好似一只刚战胜了对手的斗鸡,径直架了遁光撞入漫天星光之中。

    此举一出,三十来个老怪面色为之一松,稍稍等待了片刻,身上都是光芒大作,化作各色遁光,纷纷没入星光之中。

    许听潮这才不慌不忙地不入元磁极空梭,催动此梭内部的坤德元火,往肆契洲挪移而去。

    方才挪移了两次,行出千余万里,许听潮就面现怒色,心念动处,已经出现在飞梭所化大地上空。

    前方不远,一大一笑两个老怪正自围堵一头丈许大的青色鸾鸟。他们倒是言笑晏晏,那小青鸾却满眼惊慌,哀鸣阵阵,奈何本身才不过区区炼气境修为,连化形都不能,如何逃得出两个虚境的掌心?

    “小宝贝莫跑!乖乖跟了你家老祖,随便传你一道法门,不须数年,便教你化身成人,快活不尽!”

    说话的是个好似白面馒头的白皮胖老儿,只见他生了两道八字眉,嘴唇也微微向上勾起,看来倒甚是和善。

    小青鸾这时已看见许听潮现身,哪里还理会这贼眉鼠眼的老头,两眼中露出欢喜的神色,双翅一振,便朝这边飞来!

    白胖老头呵呵而笑,随手打出一道青白光芒,往青鸾摄来。

    眼看就要被这光芒洒到身上,小青鸾被吓得叽喳乱叫。

    许听潮一挥手,凭空凝出一只五色清光大手,横着一捞,便将那青白光捏得溃散开来!

    四周围观的虚境不在少数,这白胖老头不曾料到会有人出手干预,八字眉一撇,扭头看来,见是许听潮,面上不禁讪讪。在人家飞梭上,就是客人,如今却追逐梭中放养的灵禽,委实大为失礼!

    在晚辈面前,这老儿拉不下面皮道歉,便打算蒙混过去,讪讪一挥袖,转身就走。他旁边那身躯胖大,肚腹鼓胀的胖子,也一言不发地随着去了。

    只是他显然又料错了形势。

    许听潮轻轻拍了拍落在云头上那惊魂未定的小青鸾,才冷声道:“这位前辈,出手捉拿我钧天上院的弟子,就没个说法么?”

    此言一出,两个胖老头颜面大失,其余围观的老怪也是轰然喧哗出声!

    “什么钧天上院,根本就没听说过!竟还收了些披毛戴角的畜生作弟子,当真滑天下之大稽!”

    “人家一院之主就是妖族,收些妖族弟子,也属正常!”

    “果真是人面兽心!”

    ……

    众老怪你一言我一句,引得其余老怪纷纷挪移而来,何烁赶到之后,随便找了个老怪问清楚缘由,便幸灾乐祸地抱臂旁观。

    许听潮冷笑连连,见飞梭中的老怪来得齐全了,就要催动大阵给这些倚老卖老的家伙些苦头吃吃。哪知不及动手,就有人大声喊道;“侄孙且慢!”

    许听潮抬眼一看,只见是那满面森冷的二代掌刑长老倪君狂,以及手拄藜杖,腰挎葫芦,慈眉善目的二代长老傅传清。倪君狂生性阴冷,说话不多,此时说话的,也正是那傅传清。

    “不知两位师叔祖有何赐教?”

    许听潮心头不爽,却还是做足了礼数。

    傅传清呵呵一笑:“正所谓不知者不罪,兜道友也是无心之失,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师叔祖此言差矣!握着飞梭中有青鸾族道友和弟子数百,若每一位长辈见了都要试图擒捉,事后一句不知者不罪便轻描淡写地揭过,从此之后,可还有片刻安宁?”

    许听潮如此强词夺理,不给情面,傅传清已是变了脸色!那白胖老者和身旁更家旁的同伴双双回头,眯眼注视许听潮:“许家小子,你待如何?莫不是要将在场三十余长辈都好生玩弄一番?”

    白胖老者在太清门演武场见过许听潮一剑重创恨水门恨水老怪,心下甚是忌惮,不过要就此服软,却也不能。听了他的话,周围三十多老怪也是面露不善,身上真气滚滚流动,大有一言不合,立时就出手的意思!

    许听潮哪里会怕了这个!

    三十多个虚境老怪合在一处,瞬间一同出手的威能,比合道老怪更厉害数倍,但此地乃是元磁极空梭!

    不等傅传清和倪君狂阻拦,许听潮已将周天星辰大阵催动,诸多老怪只觉面前星光璀璨纵横,霎那间,已是变幻了天地!四下看去,只见星力长河磅礴奔流,其余人却均都不见了踪影!

    这时候,众老怪才是慌了,纷纷祭出宝物,施展神通,往四面星力乱砸乱打!只可惜他们没哪个能使出堪比玄煞勾武或者黄鸟那等厉害的手段,诸般攻势落在星力长河之上,只溅起些许波澜。见得如此情形,众老怪更是心头生寒,大都架了遁光在星力长河之间穿梭,希冀能够寻得阵法破绽……

    许听潮本就不打算真个将这些老怪一锅脍了,也就不去管他们如何惊慌失措,只携了那小青鸾挪移到两个胖老怪跟前。

    这两人知晓许听潮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倒也光棍得很,除了之前出手试探星力长河的强弱,便静静等在原地。此刻见得许听潮出现,那白胖老者面上勉强挤出个笑容:“贤侄,你看师叔不知这小青鸾乃是你钧天上院的弟子,方才做下如此错事,能否看在师叔年事已高的份上,揭过了这一遭?”

    许听潮淡然一笑,看似随意地伸手往后方轻轻一挥:“小侄倒愿意化干戈为玉帛,奈何两位前辈心思歹毒,只好得罪了!”

    见到许听潮向背后挥手,两个庞老怪就面色微变!白胖老者挥手祭出一柄碧色钩刃,望许听潮脖颈切来!另一个挺胸腆腹的,则两手一掐诀,浑身紫黑光芒大作,许听潮背后数丈处蓦然浮现出四枚紫黑飞针,对准许听潮背脊嗤嗤激射!

    四枚飞针射出不到半丈,便被一只五色清光大手握住!

    此时,那碧色钩刃却已到了许听潮面前十余丈!

    许听潮张嘴喷出一道金灿灿的火焰符文剑气,正正迎向那碧钩,一路将虚空割裂出道道七彩缤纷的裂纹!

    白胖老道大骇,慌不迭将碧钩召回!

    许听潮却不打算放过,金色剑气一路追赶,迫得两个老怪分散而逃!

    正当这时,面前丈许处的虚空中陡然钻出两枚紫黑飞针,对准两眼射来!

    许听潮好似早有预料,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挺胸腆肚的老者,漫不经心一挥袖,一股青蒙蒙的旋风从袖中吹出,就把两枚飞针卷走!

    那老怪见得许听潮的表情,双目中光芒闪动,两手笼在袖中,悄然一掐诀!

    许听潮额前数寸,又有一枚紫黑飞针从虚空中射出,直奔他眉心!

    几乎是这飞针出现的同时,许听潮浑身便金光大作,梵唱隐隐,已是使出了佛门金身!眉心处更有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一枚青碧色鳞片生出,挡在飞针之前!

    却是他催动玄元癸水旗防备,仙府中敖珊不放心,也将青龙逆鳞祭出,前来帮助抵挡……
正文 五七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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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珊这般紧张,却是过了头。

    许听潮炼化了那如意金卦,倘若当真有凶险,老早就能查知。这挺胸腆肚的胖大老怪又不是什么修为高绝之辈,断然不能蒙蔽了许听潮被如意金卦加强过的六感。

    按照许听潮的估计,一朵晶莹莲花就足够挡下那飞针,使出佛门金身,已是谨慎行事了。

    果不其然,那紫色飞针射入晶莹莲花中寸许,便再不得前进,只嗡嗡颤抖不止!

    许听潮屈指一弹,指尖飞出一道清水般的五色丝线,将之缠成粽子一般!

    遭了这般束缚,飞针颤抖也就逐渐止息,那胖大老怪却好似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紫黑光芒陡然黯淡,而后张嘴喷出一口一般紫黑的污血!

    原来是许听潮仗了自家先天真气品质极高,已将这老怪留在七枚飞针中的印记抹除!

    此七枚紫色飞针,定是这胖大老怪的本命宝物,所以一旦被抢夺,这老怪才会因气机交感身受重创!

    白胖老者见同伴受创,面上肌肉突突跳动,大喝道:“毒虫儿,你可还好?”

    “死不掉!”

    胖大老者伸手抹掉嘴边的紫黑血块。

    “那便好!”

    “可惜也快要死了!”

    “这小辈想要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贱命,只怕不那般容易!”

    “兜梓穰,你在痴人说梦么?也不看看现在身处何方!快快停下,给许小友好生陪个罪,今后还有无尽的日子好活!”

    “这小子怎会那般好心?!”

    “糊涂!人家要捏死你我两个,只须动动手指便可!咱们都被太清门级个老杂毛骗了,这位许小友怎是我两人惹得起的!”

    “也罢,今日便听你一回!”白胖老者言罢,立时就收了碧钩,往许听潮深施一礼,“小友且住,千错万错,都是小老儿不对,这厢给你赔礼了!”

    许听潮也随手将金色符文剑气收了,淡然道:“给我赔罪有何用?还要看霁月饶不饶你!”

    白胖老者一怔,继而目光落在许听潮旁边那青鸾身上,尽管心头百般不愿,还是只得弯腰打躬:“霁月小道友,老头儿给你赔礼你!还望小道友原宥则个!”

    “哼!”小青鸾别开脑袋,奶声奶气道,“你这老头好不知羞,追赶人家半天,只凭一句赔礼就能算了么?”

    白胖老者只想到自己堂堂虚境高人放下身段施礼赔罪,这么点大的嫌隙,也该化解了,哪知这青鸾竟是个三岁奶娃娃,根本就不与他讲道理,一时间不禁暗暗叫苦。但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若然再放弃,不但要既丢了脸面,甚而还可能没了性命!这老怪只好强忍心中不愿,做出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不知小道友要如何才肯饶过小老儿?”

    霁月回头,歪着脖子把白胖老者瞅了半天,才笑嘻嘻道:“你这老头看起来甚是寒酸,身上定然也没什么好东西!倒是方才那柄碧色钩子甚是有趣,分明是直的,却要让人看成是斜向一边的,本姑娘甚是喜欢,就拿来当赔罪吧!”

    白胖老者面上肌肉又开始抽动!

    这小姑奶奶心肠当真歹毒,一眼就看上了我老人家的本命宝物!

    若是不给,那姓许的小煞星指不定就会催动大阵,把老祖和毒虫儿挫骨扬灰!

    宝物没了可以再行炼制,性命没了,可就当真完了!

    如此暗自权衡一番,还是将咬牙将碧钩中自家的印记抹除,而后用真气托了,推向许听潮。

    “霁月小道友,此宝名唤碧斜钩,还请拿了去玩耍!”

    这老儿损了本命宝物,虽然不似胖大老者一般,被旁人硬生生抹去了其中印记,却也损了些元气,因此说话有气无力,配上他的样貌,竟很有几分可怜。

    霁月眼中露出不忍,许听潮却挥手将碧斜钩摄到面前,探入真气检查了一番,方才递到她面前。

    这青鸾小孩子心性,之前还觉得白胖老者十分可怜,如今宝物当前,早将这般想法抛到一边,叽叽喳喳鸣叫几声,才喷出一口青气,将碧钩卷住,一口吞入腹中!

    也不知是这宝物体型太大,还是威能过强霁月被噎得直翻白眼。许听潮只好朝她体内渡入真气,化解诸般不适。

    片刻后,霁月恢复,许听潮才一挥手,附近顿时现出三男一女四个人的身形。

    两个旁老怪吃了一惊,定睛看去,只见其中两个正是太清门傅传清和倪君狂,心中方才稍稍安定。至于另外两个男女,修为也有虚境,且均是面罩寒霜,神色十分不善!

    这男女二人,自然就是细柳和元上。事情甫一发生,许听潮就通知了两人,正是因此,他才知晓这小青鸾的名字。

    白胖老者认出这男女两个虚境正是青鸾化形的妖修,心中惧意更甚,目光流转不定。不用多作猜测,便知他打了拼死一搏的心思!说不定还在暗中咒骂许听潮无耻,骗他交出了本命宝物,才把这小青鸾家的的老青鸾叫出来!若是这两头青鸾一个不爽,要来找自家麻烦,老祖岂不是呜呼哀哉了?!

    许听潮哪里知晓这老怪心头的想法,只对傅传清和倪君狂一礼:“弟子这般行事,两位师叔祖可还满意?”

    倪君狂点头道:“甚好!”

    傅传清面色却十分复杂:“侄孙将两位道友的本名宝物都夺了,是否欠妥?”

    “妥与不妥,弟子说了不算!”许听潮回了一句,便侧头向两个胖老怪问道,“两位前辈以为如何?”

    两个老怪能说不妥么?尽管心头恨得压根痒痒,还是不愿在傅传清和倪君狂面前显出软弱,因此都道:“正该这般!”

    他们早把傅传清和倪君狂都恨上了,若非似这两人一般的太清门虚境刻意误导,他二人又怎会糊涂到这般田地,好死不死跑来招惹许听潮这煞星!之前面对许听潮时,两个老怪都不曾觉出有何凶险,此刻落尽下风,他们也只当是许听潮仗了大阵的便利,因此虽然败得一踏涂地,也并未对许听潮本身修为本事有何佩服,只当这小子仗了宝物之利。

    许听潮却已携了霁月,走向细柳和元上……
正文 五七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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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青鸾霁月十分欢快,双翅一振,便飞到细柳和元上身旁盘旋起来,还把脑袋伸到细柳怀中磨蹭,活脱脱一个找大人撒娇的孩子。

    许听潮走到近前,抱拳深施一礼:“此番错在许某,让霁月丫头受了惊吓,还望两位道友赎罪!”

    细柳将霁月揽在怀中:“若是每次惊吓都能得来这般好处,妾身巴不得族中每一人都被惊吓一回。”

    元上也呵呵笑道:“许道友言重了,这丫头多经历些事情,倒也不坏。能得道友回护,也不知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这两头青鸾都未曾生出不满,许听潮也是高兴,当下面露笑容道:“若在这元磁极空梭中,许某还庇护不得一个丫头,这百来年岂不是白活了?”

    “如今看来,你这院主倒还堪当大任!”

    许听潮闻言,眼中诧异一闪而过。这青鸾北支,原先不过托庇在钧天上院之中,而此刻元上竟然说出这般话来,分明就是要举族投入,再不把自己当做外人。这等好事于许听潮来说,自是多多益善,但他兀自不敢肯定,只把两眼来看细柳和元上。

    两头青鸾对视一眼,而后回过头来,对许听潮轻轻颔首。

    许听潮这才把心中欢喜浮上面来。

    有外人在场,双方也不好多说,再稍稍客套了一番,细柳和元上便带了霁月前往安置在飞梭幻化这大地上的祖庭,权作守护,不使族人再受梭中老怪欺凌。

    其实此刻周天星辰大阵已然开启,梭中三十余老怪尽数被困在阵中,哪里还有功夫前去骚扰青鸾一族?两人此去,多是为了宣布方才的决定——从此之后,凤凰界五翎洲青鸾北支便是钧天上院弟子!

    许听潮始终想不通细柳和元上为何忽然就改变了主意,不过无论如何,能有这等天地灵禽入门,钧天上院的底蕴和潜力,又增进了三分。

    这小子心中欢喜,傅传清和倪君狂却老大不悦。他们好歹也是长辈,怎的就被晾在一旁当了空气?

    细柳和元上遁走了片刻,傅传清才板着脸道:“此事已了,侄孙还是将困在阵中的诸位道友放出来吧!”

    许听潮抬眼看了看这老怪,笑道:“正好肆契洲到了,弟子这就将诸位前辈请出飞梭!”

    只见这小子随手一指,漫天星光蓦然收敛,重又化作百丈星芒悬停在身旁,三十多个虚境老怪稀稀拉拉地出现在方圆数里之内,还未能适应环境的改变,正自惊疑不定。

    “你……哼!”

    傅传清对径直被从飞梭中扔出来十分不爽,想要喝骂,却又生生忍住,别开了头去。

    倪君狂则冷冷看着许听潮,一言不发。

    许听潮拂袖道:“此次入侵肆契洲,想来定是一帆风顺,数月就能将此洲扫平,诸位前辈请自便吧!小子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众老怪出声,转身迈步遁入星芒之中!

    昂铿——

    一声精铁交鸣般的兽吼蓦然从那百丈星芒之中传出,三十多个老怪只觉心神剧震,定睛看去,只见熠熠星光中,一头通体铠甲附身的硕大恶兽在纵横奔涌的星光中往来驰骋,他们视若天堑巍岳的星力长河,在这铁甲恶兽面前好似豆腐做的一般,奔跑时轻轻带着便即粉碎!一道自蒙蒙的百丈剑光斩来,铁甲兽便躲避不跌,尽管最终还是不免被斩中,削下一片铁皮来!

    只凭气息,众老怪就知这铁甲兽有合道境修为!再见得它横冲直撞的威势,更个个胆寒,若自己面对这等恶兽,定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但此刻,这恶兽却被困在漫天星光之中,看来威猛无匹,其实不过瓮中之鳖,困兽犹斗!

    至于那紫色剑光,不正是姓许的小子用来对付恨水老怪的飞剑么?

    众老怪这才恍然,原来在那姓许的小子眼中,自己等人究竟处在何等位置!想想在梭中的举动,个个后怕不已!他们本还恼怒许听潮“杀鸡儆猴”的说法,此刻却下意识地觉得似乎也该是这般。

    肆契洲上处处都是魔气,故能引得魔道宗门盘踞。此洲风物与灯承洲迥异,魔气属阴,觉来颇为寒冷,故而滋养的生灵也有几分阴森,众老怪内寒外冷交加,十分不舒服,甚至有那悲观的在想,此次来这肆契洲上搞事儿,刚刚到达就遇上这般萧墙生之内嫌隙的不吉利兆头,怕是不会顺利了……

    许听潮却早已架了飞梭,往灯承洲东海挪移而去。

    虽说要返回巨人界,但先行前往龙宫一趟,也耽搁不了多少时日。

    ……

    到得龙宫,老龙王夫妇自是十分稀罕“回门”的女儿,一家子说聚在一起说话,除了两界龙宫的近况,就都是些平常的事情。老龙王听说苍玄祖龙大阵已然布下,还得了十余头太肺毒龙当做阵中豢养的役兽,兴奋得不得了,三两下划拉,又把族中诸多小辈选出,让二十余位元神境长老领着,托许听潮带往巨人界。这些大大小小的真龙携带的东西着实不少,甚至连那九曲熏风螺,都被其中一名唤敖卿浚的元神境老龙带在身上。

    这等事情,许听潮自无不允,但看龙族的打算,似乎是要将根基尽数挪往巨人界。

    许听潮心中好奇,便径直向岳父老龙敖舜问了。

    敖舜道:“太清门势大,纠结起恁多门派,要把凤凰界尽数纳入掌控,便是九天神龙,也只得盘着,以免招来灾祸,更何况区区东海龙宫?”

    “既如此,岳父何不径直将龙宫迁走?小婿梭中甚是宽广,再多的物事,也都能装得下。”

    “贤婿又不是不知龙族何等情形,精华迁走,其余的还是都尽数留下吧!”

    许听潮默然,敖珊却忍不住道:“可爹爹娘亲和诸位兄长留在此界,难免要被他人惦记,教女儿如何放心得下?”

    “我要是走了,那些个王八蛋还不得闹翻天?”敖舜老怀大慰,捋着胡须笑呵呵道,“既然这般担心爹爹娘亲和你兄长们的安危,就好生在巨人界做出一番事业来,你们越是弄得有声有色,旁人就越是不敢把歪主意打到龙宫头上!”

    ……

    只待了一天,许听潮就驾御元磁极空梭遁往巨人界,依旧数日功夫就赶到。

    这一次,他先将虞奁贺送到太清别院,接了姐姐许恋碟,以及褚逸夫和钟离晚秋三人,又把梭上乘载的龙族中人送到龙宫,才回去夸父族驻地。

    血妖与黎元禾高婶,高小七一家,夸父族五位长老,踏浪墨鲤,方晓筱,敖琲,敖萝,以及栾凌真和她九个儿女一干人等早早就出来迎接,让许听潮十分意外。

    略略见礼之后,血妖便大笑道:“这回太虚师伯当真够意思,许下的三件东西都这般宝贵,也不枉了我们为太清门做下这般多好事!对了,快把那套周天星核拿来我看看!”

    不止是他想看,在场的哪个不愿意亲眼见见这等星力灵晶的模样?周天星辰大阵的威能,他们可都知晓得十分清楚!夸父族五位长老和细柳更是亲自参与过布置阵法,深知此阵厉害!如今有更大的布阵星核,哪里有不先睹为快的道理?

    许听潮一笑,施展刚刚修炼了一丝的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将存在仙府中单个星核最大那套牵引而出,粗略按照周天星斗排布的方式托在半空,任由众人观看。

    这一套星核,随便挑出一枚,都有近两千丈之大,足足是嵌在元磁极空梭中那一套的七八倍,以此布下阵法,威能少说也要大出十倍!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许听潮却动用神念,寻到正在仙府中参悟接引仙阵的摩陀老道。

    这老道正乐不思蜀,被许听潮打扰,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当即就咆哮起来:“你这背时小子,区区一座周天星辰大阵都布置不成,怎还有脸面做老道的义弟?”

    口中喝骂,这老道却扬手抛出一枚星光流转的玉简。

    “拿去好生参悟,大阵一日不成,一日就不要来见我!”

    许听潮悻悻将玉简摄到手中,不再去讨没趣地理会这老道的昏话,只把神念探入这玉简中,缓缓参悟起来。

    血妖知晓许听潮遭遇了什么事,嘿嘿一笑道:“这样也好,那老道也不可能时时在阵中驻守,你我自行参悟一番,也好将此阵诸般玄妙传下。”

    在摩陀老道看来,周天星辰大阵或许算不得多繁复深奥,但许听潮和血妖却看得十分吃力,没奈何,只得将细柳,元上,邵元修,栾凌真,凤兮,甚至是那老蝎宓不瘟和那被炼制成血煞妖,囚禁在都天血灵幡中的问心魔蝶汝嫣翃,都拉来共同参悟,及至后来,在场的元神境也都加入。

    如此磕磕绊绊大半月,众人勉强将此阵参悟通透,其中许听潮是主导,毕竟他亲自操控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的时候不少,如今又在修炼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占了许多便利。

    又用去一旬时日,众人才将大阵布置妥当。
正文 五七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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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阵一成,夸父族领地上空就变了样!

    郎朗青天不再,取而代之的昼夜流转不息的璀璨星空!

    众人之中,最欢喜的莫过于夸父族人。

    或许是在域外虚空的经历让他们习惯了漫天星辰的守护,又或许这等上古遗族对星辰有远胜旁人的喜爱,时时面对星空,他们并没有旁人那多多少少的不适。

    夸父族五位长老忙前忙后地分派人手,前往星辰之上驻守。这一回,他们也和众人一同参悟周天星辰大阵,布阵时出力也颇多,因此能勉强操控此阵,做起事来,再不需许听潮或血妖出手相助,也能将诸般关节打理得井井有条。

    忙碌的非只夸父族人,还有栾凌真的天尸门,细柳元上带来的青鸾一族,敖珊敖凤,踏浪墨鲤,方晓筱,敖琲,敖萝,许恋碟、褚逸夫和钟离晚秋,以及随同许听潮前来,投入钧天上院的江应龙等人。

    栾凌真的天尸门并未被血妖安排到什么远在十亿八千万里的偏僻角落。这小子就在夸父族领地中寻了一处峡谷,让栾凌真将迁移来的阴脉安置妥当,又特地引来地煞阴脉,将其品质提升了几个品阶。栾凌真得了这些好处,自是欢喜不尽,已把这地方当做自己的家园。

    而江应龙,皇甫斌,江玉凤,皇甫珏四人,乃是裴疏桐,郑沱以及齐艳转世。江玉凤和皇甫珏的前世,正是瑶琴和玉箫的授业恩师,前番许听潮送虞奁贺去太清别院,还特地问过她们要不要见见两个徒儿,两女却只道不如不见。

    一来,齐艳转世之前用玄元斩魂刀将自家元神一斩为二,致使江玉凤和皇甫珏都有缺陷,虽说被许听潮用炽奴浑身精气补益完全,但前世的事情根本记不得多少;其二,如今他们合身投入钧天上院,还是少于两个前世的弟子相见为好,以免给她们造成妨碍。

    似这般,他们早将自己看做是钧天上院之人。

    青鸾一族的祖宅,也被许听潮和细柳元上合力迁出元磁极空梭,安置在一处环境与凤凰界五翎洲十分相似的群山中。

    至于许恋碟、褚逸夫和钟离晚秋三人,却是因为已在夸父族领地中开辟一座苍山别院,虽然此刻别院中仅仅只他们三个,以及孟言的姐姐孟胜男四人,但多年夙愿得偿,钟离晚秋还是十分高兴,整个人好似年轻了数百岁,做起事来十分有干劲。

    ……

    许听潮和血妖并肩而立,观看众人往来飞遁,心头都甚是畅快。

    事到如今,这钧天上院总算有了些气象。

    “就这般合在一处,夸父族人当真不会觉着不妥?”

    “亿万年的风俗哪是那般容易改变?”话虽如此,血妖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大家伙暂且住在一起,年深日久,自然会生出情分来,到时再提,或许能成。”

    许听潮和血妖如此说话,却是打定主意要把夸父族也纳入钧天上院。如此一来,钧天上院威势大增。就算夸父族有诸多缺陷,不能像太清门和一众会盟门派在凤凰界那般肆意出击,攻打四方,但论及防守自保,却要强出数倍!

    血妖忽然嘿嘿一笑:“这些年尽看到你蹦跶得欢实,如今也该轮到我来活动活动筋骨!且看着吧,最多一年,我的伤势便会大好,介时定要将这巨人界游历个遍,把诸多有敌意的势力打得趴下,教世人知晓,何人才是这巨人界的大头目!”

    虽然觉着血妖如此做派活脱脱一个土匪头头儿,许听潮还是表示赞同。他本来就不是喜好跳腾的人物,若情势允许,宁愿结庐青山,傍水而居,整日里修炼游玩,自在逍遥。

    ……

    不数日,许听潮就又架了飞梭,往凤凰界而去。同行的除了敖珊傲风,赖在仙府中参悟诸般阵法的摩陀老道,在仙府中充当仆役的卜青,还有方晓筱、敖琲两个徒儿,以及踏浪墨鲤和求得了“青枝彩葩”的虞奁贺。

    两个徒儿须得细心教导;踏浪和墨鲤回来,却是为了了结当年旧怨;虞奁贺自然迫不及待回凤凰界灯承洲要赶去北极,将青枝彩葩送给自家宝贝徒儿服下。

    正是因此,数日后到达凤凰界,许听潮根本就不理会在肆契洲上打生打死的三十多个虚境老怪,径直驾驭飞梭挪移到北极。

    虞奁贺遁出飞梭,便与许听潮话别,架了遁光遁入茫茫冰雪之中。

    许听潮本来打算与这位师叔一同前去见见月半师兄,以及那素未蒙面的金凰嫂子,奈何虞奁贺竟不知晓月半的所在,还需慢慢寻找,如此一来,只好作罢道别。

    虽然一直摆出一副不合作的模样,但许听潮还是多少将来回运送会盟门派人手这事儿放在心上。如今三十多个虚境老怪登上肆契洲将近两月,也该有了些结果,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运送低阶弟子前往巩固战果。

    门内尚未召唤,许听潮也就结了飞梭挪移到东海白龙岛之上。

    白龙岛何许地方?墨鲤便是出身此岛!

    当年许听潮外出游历,被那大夏朝兵家元神黄骖和坠仙州落鹰崖的老秃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正是在东海之上遇见赶往白龙岛救援的踏浪,方才与踏浪墨鲤联手,倚仗岛上阵法,将黄骖斩杀!

    此战虽胜,墨鲤恩师的遗蜕却被黄骖和那正一观观主单智争夺,被切成好几段!

    当年离开躲避锋芒之时,墨鲤就曾立下誓言,要为师傅报此大仇!

    这次随同返回凤凰界,便是为了此事!

    故地重游,白龙岛已从昔日尚可的修行灵地变成普通荒岛,其上草木横生,鸟兽奔走,虫豸交鸣,看来好不凄凉!

    虽然白龙岛变成这般模样,大半是因为岛中灵脉被她抽取,墨鲤还是不自禁地留下泪来。

    几人登上岛屿,射下香案牺牲果品祭奠了墨鲤师傅,方才架了遁光腾空而起。

    “许大哥,小妹有一事相求。”

    墨鲤才开口,许听潮便知晓她的意思,只道:“妹子请安心!”

    言罢,挥手打出一道五色清光,须臾将整座白龙岛笼住,不出一时三刻,便将之收到元磁极空梭中……
正文 五七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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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CAiHoNgWeNXuE。一行人赶到靖州正一观,墨鲤化作一头两百余丈长的墨龙,唤来无尽海水,将其山门淹没,观主单智出来迎敌,被墨鲤一阵癸水元刀斩杀,而后元神破碎,只剩一缕残魂投入轮回。

    大仇得报,墨鲤悲喜交加。心头桎梏一去,浑身气质便即改变,比之从前鲜活了不少。

    许听潮和敖珊敖凤都上前恭贺,踏浪却啧啧有声,说这回变化似乎比不得他家鲤妹修成真龙那阵,言下颇为遗憾。

    墨鲤师徒最大的愿望,便是脱去鱼身,化作真龙,此事寄托了师徒两代的夙愿,而为师傅复仇仅仅是墨鲤一人的执念,故而她修成真龙之躯时,心念通达远胜此刻,倒也不足为怪。

    此事之后,许听潮一时就闲暇了下来,他也不回太清门去,索性收起元磁极空梭,架了云头在海上缓缓而行,左弯右绕,一路游玩,相谈甚欢,最终到了龙宫。

    如此又住了十多天,太清门才传来讯息,说是肆契洲上争斗十分激烈,已有两个虚境老怪殒身,要许听潮回去,载些人手前往支援。

    从龙宫辞出,许听潮催动飞梭,一个挪移就到了太清门。

    支援的人手是九个老怪,且早早等在山门之外,许听潮只看了一眼,便知这些老怪的本事远胜寻常虚境,那李笑春就在其中。

    这位师叔见得许听潮,半点不觉难为情,还笑嘻嘻得上前来打招呼。许听潮只是淡淡应付,敖凤、踏浪两个,却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吃了两个小辈挂落,李笑春也不生气,似乎根本就不曾看见。

    许听潮懒得再与他啰嗦,祭出元磁极空梭,待一干老怪遁入,便将之催动,接连十余次挪移,就到了肆契洲上傅传清倪君狂等驻扎的地方。

    将梭上老怪请出,许听潮不去理会众老怪的挽留,返身走回飞梭,挪移到了远离肆契洲数亿里的海上。如此,这小子一面修炼这般法门,一面教诲两个徒儿,闲暇时与敖珊敖凤和踏浪墨鲤说话游玩,倒也还算逍遥快活!

    ……

    冬去春来,以太清门为首的诸多仙派在肆契洲上征战了将近三年,虽说把此州上绝大多数魔门宗派或涤荡一空,或收入麾下驱使,甚至连那碧磷崖苗骷髅都被李笑春驱使绿箭老祖斩杀,但依旧未曾将幻行宗的山门攻破。

    许听潮前前后后运送了七八次人手,却始终不曾理会诸多老怪协助攻打幻行宗的请求。这等事情,有一就有二,许听潮不愿因为一次破例,就招来无尽的麻烦,且凤凰界战事拖延得越久,对钧天上院越是有利,他也乐得冷眼旁观。

    如今几乎三年过去,诸多老怪耐心已然耗尽,打算不计代价强行攻打幻行宗!

    ……

    巨人界,夸父族领地。

    绵延数千万里的璀璨星光之中,忽然有一道刺目血芒冲天而起!

    高空罡风之下,血妖现了身形,听着下方隐隐传来的呼喝,大笑三声,重又化作一道血芒,往西方激射而去!

    血妖伤势早已痊愈,之所以多等待了两年的时间,是因为太清门在凤凰攻伐四方的进展之缓慢,远超之前预想,既如此,他索性多花费些时日,把神魔躯壳更进一步祭炼,将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处理妥当,使之与自身更显契合。此刻凤凰界肆契洲上众多老怪按捺不住,血妖也就不再耽搁,径直破关而出,往西方遁去!

    夸父族中极少有人知晓血妖伤势早在两年前就痊愈了,猛然见到他出关,才会那般举族欢呼,声振寰宇。

    血妖乘着族人的振奋一路往西,心中却在思索该如何炮制太玄老儿等十多人。

    依着他的性子,径直杀了了事儿。但这些人除了仲孙白琚等五人是散修,其余均为一派太上长老,贸然将之尽数剪除,太玄殿、木仙庵、净火宗和昭华宫非得大乱不可!且这几派倚仗自家势力,作威作福惯了,千百年来,没少得罪了人,若突然之间虚境太上长老尽数陨落,其余门派还不得互相勾连,给他们来个斩草除根?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些门派可都是建在人烟稠密的地方,各自势力都深入凡俗,一个处置不当,非得弄得世俗也兵连祸结不可!介时死伤的凡人,还不知会有多少。

    血妖越想越觉得憋闷,忍不住骂道:“真个见了鬼了!早晓得就先去东方,将鬼车界的老怪物好生炮制一番,再来慢慢调教太玄丈人一帮子!罢罢罢,既然来了,且去走上一遭!除了西方那片陆地,老子还不知道这巨人界哪个地方人烟稠密,钧天上院想要兴旺发达,还得依靠从众多人口中遴选合适的弟子!”

    这小子骂骂咧咧地飞遁,行不出百万里,便有了个大概的章程,闷笑一声:“算你们运气好!”便催动都天血灵幡,挪移而走!

    须臾,已到了西方那陆地之上。

    血妖心中念头一动,施展敛息法门隐藏了身形,赶往南国陈郡汐城边上那清雨泽。

    此处便是阮清轮回之后出生的地方。

    古城依旧斑驳,清雨泽上的妙真观也还依稀可辨当年格局,只此刻不叫妙真观。那大门口的匾额上,“太玄小筑”四个篆字格外扎眼!

    血妖冷笑一声,也不曾现出身形,暗暗架了遁光,往南方而去。

    这“太玄小筑”中,只有一个元神境的道人坐镇,其余皆是炼气境修士,正忙忙碌碌地筹备着什么,不值得打草惊蛇。

    眨眼功夫,许听潮已然来到一座笔直高耸直插云霄的巨峰之前。

    这巨峰原本是一株梧桐,因为被少陵当做一处重要山门,素来为巨人界所忌。少陵分崩离析之后,这株梧桐便即枯死,化作山峰。百余年前,这山峰之下还住着一支少陵遗脉,如今这些身具凤凰血脉的少陵遗族已被迁往太清别院,而此处也被太玄殿等四大门派占据。

    血妖来到此处,便是感应到了好几道强横的气息,其中一道尤其明显,竟是一合道老怪散发!初初察觉这老怪的气息,血妖便觉出其中浓烈的域外味道!

    数年之前,那郑素就曾经说过,太玄丈人等正与域外魔头暗中勾搭。血妖还以为他们巴结的是绿箭老祖,绿箭老祖被擒捉之后,他便不怎样将此事放在心上,哪知这几个老儿傍上的,竟另有其人。

    血妖不觉得能接受太玄丈人等供奉的合道老怪会有多大本事,因此察觉到这老怪的气息时,只微微一惊,并不曾如何放到心上。来到梧桐峰前,他虽然不曾现了身形,也并未多作掩饰,但就算如此,峰上那老怪似乎也未曾察觉他到来。

    心中鄙夷又盛了三分,血妖肆无忌惮地将神念放出,穿透梧桐峰周围的隐匿禁制,往那老怪卷去!

    “哼嗯——”

    仿佛老猪哼哼的怒吼声从山峰之内传出,血妖面上神色也为之一僵!

    原来那老怪赫然奇胖无比,坐在凳上,好似一圈圈肥肉堆叠起来的臃肿肉山!脸上五官也都尽数被埋在油光四射耷拉向下的肌肉当中,根本瞧不出究竟!血妖神念到时,他正自挥舞两只肥硕的大手,往身边一圈百余丈大的石桶中捞取米面蔬果血肉诸般食材塞入大口之中,弄得满手满脸都是污渍!

    突然被刺激,这老怪愤怒欲狂,浑身肥肉波涛汹涌,哼哧哼哧地架起一道三千多丈的肉色遁光,直往这边冲撞而来!

    这老怪似乎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血妖心中警惕陡升,二话不说,架了遁光冲霄而起,倏忽穿透罡风层,来到域外之中!

    “哼嗯……藏头露尾的小辈,也敢来打扰你家哼哈爷爷的雅兴!”

    血妖回头看去,只见这老怪兀自提溜了一只石桶,大把大把地往嘴中塞东西!

    吃货!

    血妖心头不由自主地蹦出这么两个字眼儿!他委实不能在这老怪身上看出什么“雅兴”!

    然后下一刻,血妖就后悔不迭!

    原来那老怪忽然将手中空荡荡的石桶一扔,拍拍肚皮,而后张嘴使劲一吸!

    虚空中陡然生出一阵迅猛罡风,笼罩方圆数百里!

    血妖刚想挪移遁走,就被罡风卷住,莫大吸噬之力从后方传来,直把他吸得筋骨酸软,十成真气只能动用一两成!

    “你大爷……”

    血妖只来得及骂出这三个字,就满面嫌恶地被那老怪吞入腹中!

    这老怪满足地拍拍肚皮,打了个饱嗝,便掉头往回走,看他摇摇晃晃,浑身波浪般抖动的肌肉都泛起阵阵血红,好似饮下了几千金陈年烧刀子一般!口中还不住发出哼哧哼哧地怪异声响。

    行不出多远,这老怪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呼,两手捂住肚皮凌空躺倒,翻滚不休!身上皮肉更是充气一般地鼓胀起来,霎时就将他胀成个圆滚滚光溜溜的肉球!

    这老怪的惨呼声逐渐低落,变作有气无力地哼哼,但身上嫣红的血色越发明显,看来甚是怕人!
正文 五七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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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道血色光芒从他眉心窜出,变成个身着艳丽衣裙、蜜(蟹)桃般成熟的美艳妇人!

    这美妇自然就是那被血妖把来抽走魂魄,炼成一头合道境血煞妖的锦羽花鸨花花儿!

    血煞妖都是浑身上下血淋淋的模样,这花鸨出来有特殊使命,就变化身形,半点没有那般倒人胃口的模样。

    她的出现,也让那哼哼唧唧的肥硕老怪很是看了几眼。然而也仅仅是几眼而已。

    幸好这花鸨已被祭炼成了血煞妖,本身无知无识,否则若是她灵智尚存的时候,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你一个呆头呆脑的吃货,竟敢对老娘的美貌视而不见!

    不需刻意操控,这花鸨便倚仗本能搔首弄姿起来。那老怪顿时看得两眼发直……

    血妖看上了这肥胖老怪的躯壳和元神,打算也把来祭炼成另外一头合道境的血煞妖。之前如此轻易就被这老怪吞吃,半是确实措手不及,半是打算趁此机会遁入这老怪体内,方便行事。

    血妖的打算不错,在这老怪身躯之内,便不需与他斗得惊天动地,招惹跟着这老怪从梧桐峰上遁来的虚境老怪怀疑,但他也低估了这老怪肠胃。

    这老怪把吃当做神通来修炼,自然有其倚仗。他的肠胃便坚韧得不可思议!若非如此,哪天不小心吞吃了个稍微厉害点的魔头或者修士,岂非要在自家腹中搅个天翻地覆?

    方才,血妖凝练出一道符文剑气狂劈乱砍,却好似尽数斩进了棉花中,效用不大,反倒引得这老怪哼哼呼痛,也不知他使了什么神通,让肠胃陡然变得柔韧十数倍,还不住挤压蠕动,意欲加速消化!

    血妖只得散了剑气,把血灵幡化作一汪血水,抵挡胃肠肉壁的挤压。刚才符文剑气也不是没有效果,这老怪胃肠(蟹)壁上,数十条鲜血淋漓的伤口清晰可见!血妖心念一转,便将血灵幡催动,道道血水四散射出,连在那伤口之上,开始汩汩吸噬。

    这招果真有效!

    虽然吸来的血液不多,但也堪可用来行事。他将这些血液祭炼了一番,又重新灌入伤口之内,如此往复,却是打算先将这老怪一身血液都尽数祭炼了,而后一举发动,将之打杀!

    每种血肉生灵,只要吃饱了,浑身血液都会往肠胃聚集,有时候便会产生昏昏然的感觉。这肥胖老怪贪吃得很,胃口也极好,吃东西时是一桩享受,之后浑身血液集于肠胃,脑子供血不足而产生的飘飘然之感,未尝不是另一桩享受。

    血妖抽取来祭炼过的血液自然大不一样,再次注回这老怪体内,有很大的麻痹迷幻作用,只因分量不多,分散后便不大明显,因此这老怪也只当做是吃得太多了的正常反应。

    似这般,只需十来天的功夫,血妖便能将这老怪浑身血液尽数祭炼了,纳入掌控。但后方梧桐峰上已有虚境追赶出来,许听潮可不打算让他们赶来觑出端倪,影响了谋划,因此才将那头花鸨血煞妖放出,想要来个内外交加,将这老怪迷得神魂颠倒,也好尽快解决了完事儿。

    “花花儿”,卖力地搔首弄姿,做出种种香艳的动作,那老怪也十分痴迷,但沦陷的程度并不如何厉害,只要血妖的动作稍稍大些,他便能立时醒觉,抱着肚皮呼痛的同时,还尽力把自家弄得圆滚滚的皮球一般。

    如此,虽然不能影响抽血祭炼,但血妖却不好再痛下狠手,以免让这老怪弄出过大的动静,教人看出不妙。

    “花花儿”使尽浑身解数,又尝试了好几回,依旧是一般情形,血妖大感不满,又将血灵幡中的无荼遣出,让她前去主持那骚(蟹)媚的血煞妖。

    这无相天魔得了九尾烈阳蝎宓奼的躯壳,十分珍惜,这些年来从不曾把真身遁出晃荡,因此听了血妖的吩咐,颇有几分不乐意,但她也不敢违拗,只得恋恋不舍地将躯壳收入她那血灵幡中,任由血妖将她挪移到“花花儿”体内。

    无荼这等魔头本就极善蛊惑人心,又修炼过**天魔舞,占据了这花鸨血煞妖,也算如鱼得水,使出的诸般媚术更厉害了十倍不止!那肥胖老怪顿时被魅惑得五迷三道!

    血妖大喜,狠狠一催血灵幡,抽取血液的速度立时快了十倍!哪晓得那老怪立时就发出一声杀猪也似的惨呼,圆滚滚光溜溜的身躯陡然生出一圈圈肉浪,从头滚到脚,又从脚滚到头!血妖只觉四周挤压搓揉的力道也大了十倍不止!

    盘算落空,还惊醒了这老怪,血妖大感晦气,心头最后一点耐性也被消磨光!这小子只在心中叫道:“我当真是鬼迷了心窍,径直杀上门去,将太玄丈人等老儿一个个捉了,种下独门禁制便可,虽说这般行事有许多首位须得收拾,但总比在此地跟一个蠢笨如猪的吃货较劲来得爽快!这老怪就暂且押在血灵幡中,等有时间了再慢慢炮制不迟!”

    这小子越想越觉得有理,就要架了血灵幡遁走!

    “何不让无荼幻化些美食试试?”

    血灵幡中,汝嫣翃忽然开口,血妖顿时呆住!片刻之后,就一拍大腿跳将起来:“就是这般!”

    急急将这事儿吩咐下去,无荼立时照办,她驱使的花鸨血煞妖不再搔首弄姿勾引人,而是两眼直直看入这肥胖老怪的双目!

    霎时间,这老怪口中痛呼变作呼哧呼哧地老猪争食声,喉头吞咽不止,嘴角涎水汇成小溪汩汩而下,将满身污渍冲出几道肉色沟壑来!鼓胀的身躯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干瘪下去,瞬息就恢复之前那般肉(蟹)圈堆叠的模样!

    血妖大乐,稍稍等待了一阵,方才催动血灵幡,从他肠胃伤口中使劲抽取血液!

    这老怪果真没有半分变化!

    血妖面上喜色更盛,三两下将抽来的血液祭炼完毕,又注回伤口之中,同时催动血灵幡更卖力了几分!

    就这般,短短半个时辰,从梧桐峰上跟来的几个虚境尚在罡风层中挣扎的时候,这肥胖老怪已然被他祭炼成了第二头合道境血煞妖……
正文 五七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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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妖已然知晓这胖大老怪的根脚,原来其本体竟是一头肥硕的异种虫豸,有些像黄豆中生出的蜷曲白色虫子。()黄豆虫浑身肉滚滚的,力量极大,捏起来十分有劲,把来做成菜肴,乃是凡俗间一道美食,但若长到千余丈之巨,就只会吓人了。

    祭炼了这样一头血煞妖,血妖却甚是高兴。这巨虫通体血肉都已被炼化,但虫皮和肠胃却都留了下来。并非血妖刻意为之,而是这两件东西生生经受住了血行真气的祭炼!

    如此柔韧的物事,血妖还从来不曾见过,因此好生探查了一番,不过并未看出什么名堂来。

    这东西若是送给陶万淳师伯,他老人家定然十分高兴,说不得就能炼制出一件厉害宝物来。

    血妖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却不打算真个将自家血煞妖身上的脏器拿去孝敬长辈,纯是因为心中赞叹过度后自然衍生的联想……

    不过这老虫虽然仗了柔韧至极的皮肉(蟹)肠胃和那厉害的吞噬神通,十分耐折腾,本身神魂却极衰弱,堂堂合道老怪,修出的元神竟还不如虚境中垫底的货色,甚至连元神境中神魂强横之辈都能与之相比!

    大抵虫豸得道的修士,多少都有这等缺憾。唔,汝嫣翃那等问心魔蝶除外,毕竟是变异品种,做不得数……

    血妖想到之前在梧桐峰边上,自己都那般接近,峰上竟无一人查知,不禁很是愉快。

    “这老虫也就罢了,先天不足,也怪不到他老人家头上,其余虚境也未能先一步觉出凶险,莫非老子的隐匿之术竟修到了能遮掩天机的程度?”

    这小子也只是自我脑补一番,真正的缘由么……他是这巨人界的干儿子,万般事情,总是要占许多便宜。出了巨人界,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

    磨磨蹭蹭好一阵,血妖才将那“花花儿”给收了,而后合身遁入那庞大老怪体内,使出千机变法,胖大老怪身上气息顿时为之一变,跟生前一般无二,似乎重又活转过来。

    “哈哈!”

    这老怪伸出两只肥手拍拍肚皮,一阵哗啦啦水响。

    “咦,老祖叫什么来着?哼嗯……哼哈?方才这老胖虫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不过‘哼哈老祖’四字也忒俗气了些,听来就好似哼哈二将的亲人长辈!罢了罢了,反正老子也只略略扮演一回,全当作没事儿找乐子!”

    “哼哈老祖”摇头晃脑,走三步退两步,摇摇晃晃地往下方罡风层去了。

    堪堪到得地头,罡风中就冲出四个虚境老怪。血妖打眼一看,只见四人各有特色:一个是白袍冷面的道人;一个是缁衣僧帽的清秀尼姑;一个是清癯瘦削的、月白僧袍的和尚;还有一个则是玉面无须、颇有几分放浪不羁的中年人。

    盘算着要对巨人界中诸方势力下手,血妖早早就通过太清别院,将此界中诸多老怪的情报搞到手,高矮胖瘦,贤愚美丑,心中大抵有数,因此立时就认出这四人来——

    冷面道人是太玄殿太素真人,极善庚金道法;尼姑么,四大派中除了木仙庵也没别处出产,至于这清秀老尼姑的法号,似乎是“妙云”,与当年那妙青是同一辈的;和尚自然只能出身净火宗,法号原镜,炼得一张金蛛网,善摄拿擒捉;最后那飘飘然好似要出尘离世而去的中年人来头最大,乃是昭华宫宫主吕瑭,休看这老怪一副仙家气派,其实内心最是阴暗!若非如此,怎会炼成承影剑这等只适合用来做暗中勾当的无形剑器?

    最后这一句,其实是血妖心中胡乱琢磨出来的,做不得数……

    四个老怪见得“哼哈前辈”打着醉拳走来,各自松了口气。他们面色都有些白,却是因为并非出身天道界那等修行圣地,身上并无厉害宝物,道法神通威能也不甚大,闯过罡风层,十分吃力。

    尽管身体欠佳,四个老怪还是恭恭敬敬地给“哼哈前辈”见礼。

    “哼哈老祖”却理也不理,自顾自地哼哼唧唧往前,临到罡风层时,打了个老大一个饱嗝,吓得吕瑭等四人齐齐退步!哪知他老人家一头囫囵扎进烈烈罡风之中,架起一道昏黄的肉色遁光,倏忽没入狂风深处,不见了踪影。

    吕瑭四人面有苦意,一是被“哼哈前辈”那臭嗝给熏得反胃欲呕,这二么……千辛万苦才从罡风层中闯出,如今又要穿透了回去,实在,实在是,憋屈死个人!

    这哼哈老儿就不能安生点?

    此刻,四人心声出奇地一致……

    却说血妖顶着哼哈老祖的皮囊,不一刻就回到那梧桐峰上。他不耐烦去这老怪先前盘踞那一圈百丈巨桶围成的所在,而是寻了个干净宽敞的地方躺下“呼呼大睡”。再次睁开双眼时,吕瑭四人已然回转,且重又修养得神完气足,精神奕奕。至于是在何处调养恢复了元气,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不会是在这梧桐峰上。

    这四人也不敢接近哼哈老怪,只各自在梧桐缝半腰开辟了洞府,权作栖身。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多,他们却十分了解这老怪,在域外虚空那般模样,分明就是已将那前来的窥探的鼠辈吞吃了,这会儿赶回来睡大觉,之为了消化腹中“美食”。

    如此倒正好能稍稍安生几天,之前曾经发生过负责供给这老怪吃喝的弟子也被顺带吞吃的事情,且不止百次,吓得门中弟子再不敢前来,才不得不由他们虚境中人亲自“照料”。

    这等差事,四大门派自然都要出力,每回轮值的虚境老怪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在这哼哈老怪的面前,他们其实与元神炼气境的修士并无多少差别。

    “哼嗯……”

    一声老猪哼哼从峰顶传下,四个老怪心头齐齐打了个突!

    “尔等快去把门中虚境都招来,老祖有事情吩咐!”

    四个老怪方才出门聚在一堆,打算远远看上一眼,峰顶上那老怪便又出了声。

    “前辈,门中……”

    “嗷哼!”

    身躯忽然被一股巨力摄住,四个老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施展保命秘术,四散奔逃!

    四人前脚才走,方才站立之处的虚空便破碎开来,好似被人生生挖掉了一大块!

    “昂嗯嗯……还不快去?!”

    吕瑭四人冷汗淋漓,不敢再行耽搁,架了遁光冲出梧桐峰禁制,破空而去!

    行出千余里,四人重又汇合一处。

    那尼姑妙云皱起秀气的眉:“这老怪到底在发生么疯?”

    “许是前几日吃了那前来窥探的魔头,觉着味道鲜美,又让我等前去域外帮他擒捉。”冷面太素真人脸色更阴沉了几分,“除此之外,这头蠢猪能有什么念想?”

    原镜和尚低眉合什,直念“阿弥陀佛”,吕瑭依旧还是那副放浪不羁的模样,淡然道:“暂且忍一忍,太玄道友等炼制的那东西,也该好了好了吧?”

    太素真人眉头一挑:“也就这数月的事情,酆都锁神环一成,便要这老怪好看!”

    “我四派葬身这老魔腹中的弟子足有千数,将他收服之后,非得好生炮制一番,否则如何向门下交待?”

    妙云看来长得清秀,却没有半点出家人的清静慈和,说起话来,语气极冲。相比之下,原镜和尚便成了大德高僧、佛门楷模,这老和尚喧了声佛号,才道:“诸位道友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须得将太玄道友等唤来,以免那哼哈老祖又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话在理,虽然太素和妙云被打扰了谈性,也只能先行取出传音符箓放到口边,嘴唇一阵开合。吕瑭倒是无所谓,向原镜略一点头,才依法施为。

    须臾,四道各色流光消失在西北方天际。

    又是那妙云皱眉道开口:“我四派虚境尽数赶来此地,若汤阳等散修趁机取走酆都锁神环,之前诸般谋划,岂非要尽数付了流水?”

    “师太所虑甚是。”太素接了话茬,“但哼哈老怪蠢笨如猪,叫我等前来,不过是帮他前往域外捕捉血食,只须捉来的域外魔头合了他胃口,人手齐不齐又有何关系?”

    其余三人闻言,都点头同意。过了片刻,吕瑭又道:“还有一事着实蹊跷。这老怪躲在巨人界,等闲不肯遁入域外,莫非是招惹了什么厉害仇家,特地跑来躲避灾祸?”

    太素等都是面色一变!

    其实一合道境域外天魔能接受四派的供奉,他们就觉着十分诡异,只可惜这等事情无法打探,又有太清别院凌迫,病急乱投医之下,才请了这哼哈老怪前来梧桐峰坐镇,充作对抗太清别院的最大倚仗。

    “事到如今,哪里还顾得上那许多?若不将这老怪制服,你我四派绝灭就在眼前!”

    四人各自叹息,早知如此,当年又何苦与太清门撕破了脸皮?

    ……

    这四个老怪逗留在梧桐峰附近不离去,血妖尽数用神念看在眼里,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动用的神念也不多,因此只知他们聚在一起说话,具体内容,却是半点不知。

    有绝强的实力在手,血妖也不惧这些个老耍弄阴谋诡计,他此刻正为新炼得这头肥虫血煞妖的本事欢喜……
正文 五七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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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摄住吕瑭等四人,血妖只让这血煞妖用了三分力,尽管如此,还是将虚空都吸掉了一小块,如此吞噬神通,其威能算来比之前亲身体验的还要些!

    虽然这头血煞妖元神极弱,是个残缺的货色,但血灵幡中血煞妖甚多,万一哪天遇上厉害的家伙,谁也没有限定只可单打独斗不是?相比血魔炼就那般,每一头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血妖还是更喜欢这等有缺陷,但本事特殊的。缺陷可以互相弥补,但再多的平庸个体凑在一块儿,也变不出特殊本领来。

    欢喜一阵,血妖又皱起了眉头,这头老胖虫的尊容委实让人不敢恭维,此间事了,就给他改个模样……

    太玄丈人等来得很快。

    黄昏的时候,这老道就与他太玄殿太康真人,木仙庵妙薏师太,净火宗原性和尚,以及昭华宫凌青卿赶到了梧桐峰北面千里,与吕瑭四人汇合。

    九个老怪很是商谈了一阵,直到深夜子时,方才联袂遁入梧桐峰禁制,小心翼翼地接近“哼哈老祖”睡大觉那宽阔平坦的草地。

    还不等他们说话,“哼哈老祖”就张嘴使劲一吸,莫大巨力凭空生出,将九人尽数摄住,使劲往最嘴中拉扯!

    九个老怪大骇,各自使出压箱底的手段,却未能似之前吕瑭四人一般摆脱,反而被巨力扯出数十丈,“哼哈老怪”那血盆大口近在咫尺,唇舌利齿清晰可见!

    事到如今,也无甚好说!九人不知“哼哈老怪”为何突然发疯,万般紧急之下,将彼此真气连通,以原性原镜两个大和尚为主,接引梧桐峰上的土行元气,凝成一座数千丈高的橙黄山峰,堪堪抵住“哼哈老怪”的吸噬!

    做到此事,九个老怪已然使出了十二分力气,再无经历顾及其余!

    “哼哈前辈,我等侍奉你数十年,从来不曾怠慢,为何遽然下此狠手?”

    “嘿嘿,这老胖虫与你等没仇,小子却看诸位前辈不顺眼啊!”

    血妖身化血芒,从哼哈老祖眉心遁出。这老怪失了支撑,身形立时变得苗条纤瘦,恍若竹竿,浑身上下血光缭绕,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模样?

    “血妖?!”

    九个老怪当真是心胆俱丧魂飞魄散了!

    之前五个合道境域外魔头前去攻打东极夸父族领地,只有两个勉强从那星光大阵中逃脱,他们是亲眼看见的。虽说那一战仰仗了阵法之利,但许听潮只身追入域外虚空,而后竟然全身而退,着实震骇了周围两百来个虚境一回!

    而血妖之前独力抵挡其中四个合道老怪,把夸父族领地守得固若金汤,更让人心摇神曳!

    眼前这血妖和那许听潮,分明就是同一个人的两道元神,他们亲自出手,自己等人哪里还有活路?!

    那哼哈老怪之前追入域外虚空,定是遭了这煞星的毒手,可恨吕瑭等四人竟然半点不曾察觉!太玄丈人心头惊惧愤怒交加,厉声喝道:“道友,我等与你无甚冤仇,且都与那太清门生了嫌隙,正该戮力同心以求自保,何苦这般自相残杀?!”

    太玄丈人委实不曾想到血妖会突然对自己四派下手!

    血妖听了他呼喝,只嘿嘿冷笑:“无甚冤仇?你等唆使拜月神教和阴魔宗对我姐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道友明鉴!那浸月华弘斌两……”

    血妖不耐烦地一挥手,一道血芒从掌中甩出,将太玄丈人封住了嘴。

    “老子是与门中长辈有诸多不和,但又跟你们有何干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家什么德行,似你们这等卑劣小人,也配与老子‘戮力同心’?本事不行可以慢慢练,做了利欲熏心的疯狗,还不自行回头悔过,老子要和你们勾搭一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算计了!”

    “小爷最怕麻烦,还是径直将这片陆地上的四大派抹去吧!”

    太玄丈人等九个老怪人人面若死灰!

    血妖哈哈一笑,翻手取出都天血灵幡,随意一晃,一头七彩细鳞的小蛇儿从黯沉的幡面中窜出,眨眼长作千丈大,低头撞上九人身旁那橙黄山峰!

    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山峰顺势崩碎成翻涌的土行元气!九个老怪失了倚仗,尽数被那苗条纤瘦的血煞妖吸入腹中!

    血蛇魔相只一击,非只用了蛮力,而是催动血道神通,让九个老怪浑身精血沸腾,控制不住体内真气!如此,那橙黄山峰没了人驱使,威能大降,才会被细鳞彩蛇一头撞碎!

    如此这般,表面看来,那七彩细鳞蛇威猛无匹,其实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也算是血妖的一点恶趣味了。

    待得胖虫血煞妖吞了九个老怪,血妖才一晃血灵幡,将它和血蛇魔相收起,运转真气催动此宝,协助它炮制腹中九人。

    不片刻,血妖又一晃血灵幡,太玄丈人等九个老怪从幡面逐一跌出。

    九人凌空站立,看向血妖的目光,又是畏惧又是愤恨!

    血妖咧嘴一笑:“看来诸位前辈尚未认清大势,也罢,小子就给诸位提个醒儿!”

    也不见他动用什么法门,九个老怪忽然就动了起来,各自催动宝物神通,朝身边的人轰去!

    看他们一个个龇牙咧嘴地别扭抗拒模样,分明并不愿意这样做,但偏偏做了。其中可怕之处,委实让人彻骨生寒!

    “哈哈哈……”血妖得意大笑,“可明白了?”

    “你,你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好事?”

    太素真人按捺不住心头恐惧,厉喝出声!

    忽然,其余八人的宝物神通齐齐转向尽数朝他打去!

    太素真人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遁走,身躯纹丝不动,想要施展法术抵挡,体内真气偏生不停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呼啸而来的宝物法术在身旁炸响!

    片刻之后,其余八人收回宝物,散去神通,太素真人的身躯却几乎被轰成一堆肉糜,决计是活不成了!

    八人见得这般模样,个个恻然,而后心头升起丝丝悲凉。

    忽然,太素真人身上血肉看得见地蠕动起来,顷刻之间,浑身伤势便尽数痊愈!
正文 五七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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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素真人自忖必死,正自后悔出言顶撞这小煞星,哪知浑身伤势忽然就痊愈了!这老怪来不及多想,一时间喜出望外!太玄丈人等却个个如坠冰窟,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诸位前辈,小子这手法术可还使得?”

    众老怪战栗不敢答,血妖心头鄙夷愈盛了几分。

    左右不过一死而已,了不得魂魄投入轮回,重新来过就是……唔,虽然转世重修这等事情不大靠谱,但也总还有一丝机会。

    这巨人界天地剧变之前,灵气稀薄得很,此界修士为了争抢有限的灵物助长自家修为,个个都化身凶狠残毒的魔头,一旦身死,就是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若老子生在这等环境中,只怕也和他们一样!

    血妖很是“体贴”地如此想到,但却并不打算真个轻饶了,于是大声喝道:“如今给尔等一个机会,做得好了无事,但有差池,便自己去喂了哼哈老祖吧!”

    “主上但有吩咐,老奴等莫不鞠躬尽瘁,倾力而为!”

    一众老怪顿时紧紧捉住救命稻草,纷纷上前表示忠心。

    血妖见不得这般谄媚的嘴脸,心头越发腻歪,随手一挥,九团血光就被甩出,打入九个老怪眉心。

    “照着这般章程做,好生将门派打理成清静之地!这事儿做好了,再前往世俗找寻心性上佳,资质优异的弟子,但有发现,便即送来这梧桐峰上,自有人前来接引!每派送来一百个,可从自家门中选出一人,只须通过考验,便能在仙府中修行百年!”

    血妖拟出的条款十分之多,洋洋洒洒十余万字,几乎将方方面面都规定限制死了,之所以还要如此说,不过提纲挈领,也好让众老怪心头有个准备。

    这些老怪也甚是上道,听闻竟然还能将门中弟子遣入仙府中修行,顿时提起了些精神,各自盘算该将哪个与自身亲近的后人送了去。

    这狠毒小子定下的条文虽然苛刻,但也并非没有空自可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些个老怪所活的年月,大半都是巨人界灵气匮乏的时候,能修到这般境地,哪个不是狠辣果决之辈?但如今天地灵气大增,再不需似之前那般苦苦挣扎,彼此算计争夺,便开始顾及之前忽略的种种,亲情即是重中之重。

    血妖才懒得理会几个老怪心中的盘算,立时就问起他们四派最近的情形来。九个老怪屈服在大大棒的淫威之下,又得了小甜枣引诱,也并未隐瞒,竹筒倒豆一般将诸多隐秘都说了。其中血妖感兴趣的,还是那哼哈老祖在域外或有仇敌一事,以及四派联合汤阳等虚境散修炼制的酆都锁神环。

    哼哈老祖有仇敌,血妖非但不惧怕,反倒十分高兴,他不介意都天血灵幡中再添一头或者几头合道境的血煞妖。不过这事儿毕竟牵扯到域外合道境魔头,须得小心行事,血妖打算等将巨人界扫平了,才前往域外,把已被炼成了血煞妖的哼哈老祖放出做诱饵,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而那酆都锁神环竟能禁制合道境老怪的元神,也算一件厉害宝物,把来两相对照一番,说不定能大有收获,有助于对用在黄鸟头上那御兽台的参悟。

    不拘是血妖还是许听潮,都肯定御兽台和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并非出自此界,所以血妖对御兽台的期待,不仅仅只是用来收束一头合道境的黄鸟。若有可能,便用那酆都锁神环将御兽台换下。

    血妖来了兴致,便让九个老怪带路,前往炼制酆都锁神环的地方。

    此宝名称中带了“酆都”二字,定然与玄阴鬼物牵扯一起,因此众老怪一路往北,遁行得越远,四下景致越显阴森,血妖也不觉着奇怪。

    半日之后,一行十人遁出数千万里,来到一处方圆万余里,处处尸骨累累的古战场。血妖本还以为这些老怪丧心病狂,用世俗各国阵亡的将士英魂来炼宝,仔细看了尸骸,方才觉出不对。

    原来累累人族白骨之中,尚有许多说不出什么来头的奇异骨头,且根根都散发出浓烈的阴气,生前该是什么凶戾鬼物。且战场之上诸般残破的禁制随处可见,更有扭曲破碎得不像话的虚空,发出妖艳的绚丽彩光。而战场偏北,有数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正有气无力地冒出森寒阴气。

    “启禀主上,此处唤作鬼啸原,乃是七十万年前人间界与九幽鬼界大战的所在,这表面还只是一小部分,往地下数万里,越是深入,惨烈之状越是触目惊心!其中禁制多不胜数,且威能都大得不可思议,甚至还有大能古修和九幽恶鬼存活,堪称本界一大绝地!”

    太玄丈人在血妖身旁低声解说,也不知是此处压抑的气氛让他心绪不佳,还是陡然从高高在上的一派之主沦为仆役,正自心情低落。

    血妖闻言,很是吃了一惊:“原来巨人界竟还有这等凶险所在!我回转不久,不知也就罢了,怎的孟言师弟等也都丝毫不曾提起?”

    太玄丈人大感尴尬,小心道:“这鬼啸原远离人烟,十分隐蔽,便是本界修士,九成九都不会知晓,老奴等也是因为门中有典籍记载,方能略窥一二。太清别院……来本界才不到百年,在幽云洲上盘踞的时间更是短暂,只十余年,虽有所结交,也不过散修和撮尔小派,如何能够知晓?”

    “你这老儿心眼忒也多了!”血妖乜斜着眼看了太玄丈人一眼,把这老道吓得低眉顺眼,“太清别院是太清别院,你想要从中挑拨,小心自家性命!”

    “老奴一时糊涂,请主上赎罪!”

    太玄老道确实有那么点说坏话的心思,但也是照实陈述,根本算不得什么,因此根本想不到血妖会如此呵斥,当即就浑身冷汗淋漓而下。这老怪心中惊惧,径直凌空拜倒,匍匐颤抖不休。其余老怪神色各异,或恐惧,或暗喜,或面无表情,或眼露快意……不一而足,当真令人目不暇接。

    这些老怪,也并非铁板一块。

    血妖看得有趣,嘿嘿笑道:“你这老儿倒也贪生怕死,怎的不请我‘降罪’,却只求‘赎罪’?”他对这几个老怪本来就没有多大的期待,只是随口调笑,因此说完之后,也不管太玄丈人如何反应,就径直道:“如今就有个赎罪的机会,不知前辈肯是不肯?”

    “老奴万死不辞!”

    太玄丈人正被血妖弄得张皇失措,哪里还有不肯的?不需血妖多说,这老怪便知晓该做什么事儿!

    “只请主上派遣八位道友辅助,老奴定能,定能……”

    太玄丈人情急之下想说“手到擒来”,但汤阳等散修又不是泥雕木塑,任由拿捏,话到口边,心头猛地一个激灵,便知自家没那般本事,顿时语塞。

    “嘿嘿,牛皮吹破了不是?”

    血妖一挥手,锦羽花鸨花花儿和哼哈老祖便在一旁现了身形。哼哈老祖也还罢了,花花儿的出现却把九个老怪吓得心头砰砰直跳!这老怪他们是见过的,不正是数月前攻打夸父族领地的四个老怪中那骚(蟹)媚女魔头?

    “你一人把他们带去,该能成事!”

    太玄丈人心头苦涩,这两位前辈修为是高了,但就这般接近,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了些。炼制酆都锁神环那地方,早已被布下了极厉害的禁制,只怕还不等接近,就要被汤阳等人察觉,催动阵法禁制把自家给轰杀了!

    这老怪丝毫不担心哼哈老祖和花花儿,他亲手参与布置的禁制威能如何,心头自然有数,对虚境修士来说,必定能够一击必杀,但却肯定不能伤了合道老怪的性命。若血凤玉镯不被夺,他还有几分保命的把握,如今么……这带路的勾当,分明就是一份黄泉路引嘛!

    其余八个老怪心头所想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却是庆幸被选中的不是自己。好些个都在暗中嘲笑太玄丈人邀宠不成,反倒揽上一桩凶险差事,真个活该!

    血妖可不打算让太玄丈人去送死,他还要倚仗这老怪调理太玄殿,暗自将之纳入掌控。因此这老怪战战兢兢愁眉苦脸地一求情,便随手一抓,从原性和尚与那妙云尼姑身上摄来两道精气,打入哼哈老祖和花花儿体内。

    两头血光吞吐的血煞妖顿时气息大变,顷刻化作原性和妙云的模样,就连神情举动都惟妙惟肖,教人分不出真假。

    “多谢主上!”太玄丈人大喜过望,“老奴这就随同两位前辈深入那地煞阴井,请主上静候佳音!”

    这老怪是高兴了,其余八人心头情绪却又转为不爽。太玄老儿当真好远,绕来绕去,虽说其中颇多凶险,终究是让他成功了。不过自家也不是没有收获,这小煞星主上似乎脾性颇好,虽然喜欢开玩笑,但也不轻易杀人……

    血妖又不会妙品莲华咒那般诡奇法术,哪里知道这些老怪心头的想法?心念动处,那变作妙云模样的花花儿便开口对太玄丈人道:“休得啰噪,快快前面带路!我这般变化之术,非本尊亲自施展,并不如何玄妙,你最好小心些,以免露出马脚!”
正文 五七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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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最好小心些,以免露出马脚!”

    太玄丈人面上喜色一滞,却被“原性和尚”一把揪住后颈衣领,提溜着往远方去了。

    “你在和淫(蟹)妇法术不够精妙,老夫有什么办法补救?!”

    太玄丈人心中哀号咒骂不止,却不得不动起心思来,为自家老命着想。似这般,也唯有在外力上着手……

    看着太玄丈人被捉走,血妖哈哈大笑,他总觉得这老道人前人后迥异的模样,对比起来委实鲜明,有趣得很。

    其余八个老怪见得太玄丈人的处境,多有心头快意之辈,因此也都陪着血妖笑。

    这些老怪谄媚的模样,让血妖笑声更加放肆,震得下方枯骨簌簌作响。

    蓦地,血妖止住了笑声。

    八个老怪面上笑容也立时凝固,拿捏之准,好似事前排练过。

    “这方圆万里尽是人族大好儿郎的骸骨,诸位身为幽云洲仙道领袖,就不曾想过将之收敛了掩埋,免受风霜雨露侵袭,大日暴晒,虫兽啃啮诸般苦楚?说不定其中还有诸位先祖的遗骨咧!”

    提起此事,八个老怪面上多有不自然,那吕瑭淡然道:“主上有所不知,老奴等修为不济,破不掉这地上的残余禁制,若召集幽云洲炼气士前来,只怕旧骨未去,又凭添许多新骨!”

    “我之前一直觉得你这人气质不错,可这会儿看来怎就如此讨厌?”血妖两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上下打量。

    吕瑭插手躬身,却并不低眉顺眼:“老奴让主上失望了!”

    “真小人总比伪君子好些。”血妖双肩动了动,“也罢,既然你等不愿意动手,我便来做那烂好人!小鸟,给我出来!”

    扑棱棱的振翅声中,一只浑身婴孩拳头大小的黄羽鸟儿从血妖袖中飞出,两只黑豆一般的眼睛甚是漂亮,只可惜颇为呆滞。头顶之上,还有一顶奇怪的冠冕。

    八个老怪见到这黄鸟,忽然喘不过气来。并非心中生出感觉,而是体内真气好似被压上了万钧巨石,没挪动一丝,都是万般困难!

    这小鸟儿究竟什么来头,竟然也有合道境修为?!

    八个老怪齐齐骇然,心中虽然有了些猜测,却兀自不敢相信,毕竟这事儿太不靠谱。仙家法术虽然玄妙,但总该有个限度,七八万丈之巨的庞然大物,怎能缩小成这般丁点儿?

    血妖伸出左手,让这小鸟落在自家掌心,抬起右手捏了捏它的脑袋:“去,把这些遗骨都埋了!”

    小鸟什么应承也没有,径直振翅飞起,窜入高空,化作两百多里的一头庞然大物,双翅一挥,无尽罡风从虚空中呼啸吹出,携来滚滚黄沙,簌簌落向下方!

    吕瑭等八人依然有些麻木,尽管这头小鸟委实有些出人意表,但他们毕竟曾经猜测过,事实证明,原来不靠谱的事情也能变成真的!

    “魂兮归来……”

    飘渺沧桑的吟诵声仿佛在天边飘来,吕瑭等只觉眼前血光一闪,那硕大无朋的黄鸟上方,已被绵延万里的血色浪涛充斥!

    血海倒悬,万魂来归!

    漫天风沙之中,不知多少飘飘渺渺的淡黑暗红身影冉冉升起,被血海上刷下的血色光芒一照,顿时变作白蒙蒙一团,倏忽消散!

    八个老怪见状,个个心中悸动!并非因为血妖弄出偌大的动静,而是那血光戏耍这战场上徘徊不去的阴魂,让他们心头有所感悟,那般堵塞羞愧的滋味儿,委实不好受!

    “阿弥陀佛!”

    原性和尚,原镜和尚,妙云,妙薏两个尼姑,各自宣了一声佛号,都念动其往生咒来。

    不片刻,四个佛门老怪已是浑身金光闪闪,万千佛光连成一片,照得方圆数十里一片通明。自风沙中冉冉升起的魂魄,吃这金光一照,顿时也变成白蒙蒙一团。

    “佛门有超度大(蟹)法,我道门也不见得差了!”

    太素真人之前吃了大亏,本就阴沉的连更冷得好似腊月寒冬,此刻见得两个和尚两个尼姑大出风头,那小煞星还不管,顿时心生不忿,架了遁光径直闯入风沙之中,一去百余里,浑身白光大作,在漫漫风沙中好似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白光到处,阴魂纷纷嘶声惨呼,眨眼间,浑身煞气就被剔除,也变作白蒙蒙一团,消散在天地间。

    这般法术太过刚猛,吓得不少阴魂四散躲避,但更多却似乎被激起了凶性,四面咆哮扑来,悍不畏死地冲入白光之中!

    此刻,吕瑭等也都遁出老远,各自施展法门,把风沙中的阴魂剔除了凶性执念,送入轮回。

    他们四人之中,只有太素真人能招惹阴魂主动来头,因此要比四个佛门老怪快上三分,但吕瑭三人却比之不过,只暗暗卖力催动法术。

    “难得干一件大好事,你们居然还这样比来比去,很好玩么?”

    血妖的嘲讽声从上空血海中传来,八个老怪面色微变,都齐齐收敛了三分。

    血妖见状,知晓这几个老怪的心性难以改变,嗤笑一声,便不再多说,只静心催动九转叱魂大咒,把从无尽骸骨中升起的阴魂洁净了送入轮回。

    如此数个时辰,方圆万里的白骨荒野已变作茫茫黄沙戈壁。其中盘踞的阴魂也被清除殆尽,血妖方才收了法术,唤回黄鸟。

    “诸位前辈,此事乐否?”

    吕瑭等个个面色苍白,除了那沉默寡言的妙薏尼姑,都有气无力地应和了两声。

    血妖只是嘿嘿一笑,并不多说。随手凝出一朵血云,合身躺在其上,眯眼注视西北方。

    太玄丈人与花花儿和哼哈老祖前去,也该回来了。

    八个老怪见许听潮不理会他们,便各自凌空盘膝而坐,搬运真气,恢复损耗的元气。

    只过了片刻,那妙薏忽然站起身来,对血妖合什一礼,便自顾自地走下高空,落在那漫漫黄沙之中。

    这尼姑有如此举动,血妖着实诧异,但并未阻拦,只冷眼旁观。

    吕瑭等也莫名其妙,身心都难受得紧,只稍稍看了几眼,便不去理会。那太素还冷冷一笑,才重又闭上双眼,凝神调息。

    “咦!”

    血妖却忽然神色微动,看出些名堂来……
正文 五七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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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妖定睛看去,只见妙薏踏上掩盖了鬼啸原那漫漫黄沙的霎那,足下便生出一朵青翠欲滴的莲花。iHonG

    这老尼姑出身木仙庵,一身莲花解体大(些)法,乃是顶儿尖的木行炼气法门,脚下青莲甫一生出,便发出生机勃勃的湛湛青光,照彻方圆数里!

    不知何处来的草木种子看得见地萌发、破土、拔节、继而长成萋萋芳草,参差青木,艳丽百花点缀其间,除了没有蜂蝶鸟兽,流泉飞瀑,与别处青山绿野并无分毫差别!

    吕瑭等七个老怪身家性命系于血妖之手,虽说在打坐炼气,依旧有小半心神萦绕在血妖身上。故而血妖方才惊咦出声,他们就都清醒过来,想要看看那妙薏为何能让这小煞星惊讶。

    这一看,却是再也再也移不开双目。

    妙薏所做的事情,但凡修行了木行功法的虚境,似乎都能轻易做到,但其中隐隐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却是等闲虚境学不来的。

    “这位师太不显山不露水,原来却有修道的心性!”血妖笑嘻嘻地开口,语气中不无赞叹,“妙云前辈,你这位同门修行的功法,似乎有些不同啊。”

    那妙青究竟何人?正是当年天地大变时,木仙庵中晋阶虚境的太上长老,更是少陵传人方芷的转世之身。而方芷则是那木凤凰少陵野老凤燧的道侣,精修先天乙木造化神诀!

    “主上慧眼如炬,妙薏师姐曾得妙青师姐指点过二十年,自是与奴婢等资质愚钝之人迥异!”

    这老尼姑的言语,处处透露出不满,血妖嘿然一笑,也不多说。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不把心思用在参玄悟道之上,反而把来嫉贤妒能,浪费光阴不说,还自找无趣,滋生心障!

    似这般,如何能够悟得大道?

    也不知这些个老怪怎生修至虚境的。

    血妖暗自摇头,百年前的巨人界,修行环境何等恶劣,这些个老怪都能有这般成就,本身资质定然差不到哪里去,可惜大都走上了歧路,想要回转过来,谈何容易?不过若是当真哪天幡然悔悟,世上岂不是要多出好些个枭雄?

    可惜,至少这几个老怪是没有机会了。就算回归正路,也只能给老子做个奴仆……

    天地大变已有近百年,巨人界涌现的虚境不在少数,虽然比不得凤凰界,但数百个还是有的。只是除了这幽云洲,血妖还未曾听说过哪里有众多虚境抱成团的。当然,被鬼车界虚境霸占的天妖殿所属要分开来看。

    总而言之,这般的虚境,血妖不可能一个个都捉来了种下禁制,尽数控制在手中。他的打算,只是将此界能有绝大发展机会的势力尽数打压,好给自家钧天上院壮大争取时日。其余众多小势力不需去管,也管不过来,但等到他们壮大到一定势头,钧天上院早已成了威凌此界的庞然大物。

    血妖脾性颇似血海老妖,当也不会真个把自家弄成一界修士中的大敌,他早已想的通透,似这般只打压太玄殿这等顶尖大派,指不定还有多少人拍手称快。

    这小子一时间神游物外,吕瑭等七个老怪却看着渐行渐远,留下一派葱绿的妙薏,好几个都妒忌得几欲发狂!就这短短的片刻,妙薏一身修为已然增长的半成还多!

    尽管心头不是滋味,他们也不曾出手阻挠。如今大家都做了血妖那小煞星的奴仆,其中有一人修为大增,从方才血妖的言语就能猜到,这小煞星该是十分高兴,似这般,谁个还会跳出来触霉头?

    正当这时,西北方遁来两道千丈血芒,倏忽便到了面前。

    红芒散去,花花儿,哼哈老祖,太玄丈人,以及汤阳等八个老怪齐齐现出身形。

    “主上,老奴幸不辱命!”

    太玄丈人还不等站稳,就红光满面地躬身施礼,惹得汤阳八人齐齐冷哼!

    被太玄丈人出卖来做了一个后生晚辈的奴仆,八人脸色能好到哪里去?尤其是太康、太泽两个太玄殿虚境,双目中怒火熊熊,恨不能把太玄丈人捉来敲骨吸髓!

    血妖根本不理会这些个老怪之间的龌龊,向花花儿一招手,那血煞妖便双手奉上一枚漆黑的圆环!

    这圆环自然就是那酆都锁神环了,尽管早有预料,血妖看了一眼,还是大吃一惊,浑身上下好似有万千蚂蚁在爬动!

    这圆环之上,无数大如针尖的狰狞妖鬼头颅密密麻麻地排布,张嘴嘶吼不休,虽然不能传出半点声响,但那般蠕蠕而动的情形,还是分外怕人!

    此环分明就是一件邪异至极的鬼道法器!

    太玄丈人等老怪原先祭炼时也并未安什么好心,捉来炼宝的阴魂厉鬼中,虽然多为九幽生灵,但也不乏人族将士所化!血妖打算将这酆都锁神环把来自家使用,怎肯让此环上还有人族阴魂?甫一得到手中,就让花花儿和哼哈老祖将其中人族阴魂剔除,重新捉来诸般恶鬼祭炼。两头血煞妖耽搁如此之久,大半功夫还是用来祭炼此宝,制服汤阳等虚境,不过用了片刻功夫。

    “走了!”

    来这鬼啸原的目的都已到达,血妖也不啰嗦,把花花儿和哼哈老祖一收,架了遁光就走。

    太玄丈人等八个老怪自是跟上,汤阳八人略略踌躇,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随后而行。

    受制于人,委实难过!

    霎那间,一干虚境就走得无影无踪,只余那妙薏在漫漫黄沙之上踽踽而行……

    血妖领了十六个老怪回到梧桐峰,如此这般地交待一番,便自行离去。他前脚才走,太玄丈人就急急忙忙感到清雨泽太玄小筑,将其中弟子尽数遣走,而后亲自动手,把这庭院好生休憩清扫了一番,而后才恭恭敬敬地将匾额换成“妙真观”!

    且说血妖离了梧桐峰,一路向东而行,其间并未多作停留,足足小半月,方才过了当初那雷霆绝域。如此又遁行了十余日,方才到达一片一望无际的苍茫大地之上!

    血妖已问得清楚,这地方有个名目,被称作妖域。如此名称,倒与它被妖族盘踞的情形相符,不过这已是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妖域之中,本由天妖殿统属,奈何八十多年前,大道宗八个虚境带领百余元神乘坐诸天星辰银河飞梭而来,将天妖殿中虚境老怪或擒或杀,一番折腾,差点绝了道统!而后巨人界天地大变,鬼车界诸多虚境又乘虚而入,将这片陆地占了去,其上妖族没了虚境领头,又被奴役,时至今日,也不曾摆脱了。

    血妖此番前来,就是专为挑事儿的,飞遁一阵,只见飞禽走兽,虫豸游鱼无数,其中多有吐纳炼气之辈,厉害些的,足有元神修为,却唯独不见半个人影,不禁颇感失望。

    这鬼车界经营妖域将近百年,怎还会是这般模样?

    他也不耐烦一点点去找,便将自家神念肆无忌惮地放出,往陆地伸出滚滚横扫而去!

    “你是哪里来的妖怪,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修成虚境,不好生找个偏僻的地方窝着,偏生要跑出来给你家老祖送上皮肉筋骨,内丹血肉!”

    这法子忒也有效,不过片刻功夫,东南方就有个洪亮的声音传来,语气中甚是欢愉,似乎已将血妖当成他储物法器中财货了!

    血妖心念一动,捏个法诀,变作一头浑身金毛的猿猴,恶狠狠地瞪视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般模样,赫然就是当年许听潮在祖巫殿中遇到那头刀枪不入的金毛猿!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血妖已等得十分不耐烦,前方数里处的虚空方才一阵晃动,走出个精瘦的黑袍尖脸老道来!

    “好个神骏的猴儿!”这老道见得血妖的模样,一时欢喜不尽,倒背双手,微微抬起下颌道,“怜你修行不易,来个老祖做个看守山门的灵兽如何?也免得身死道消,数万载苦修毁于一……”

    后面的话,这老道已然没有机会说出。此刻他的脖子已然落到血妖手中,面上犹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接连眨了七次眼,这老道方才反应过来,霎那间,老脸就变得青紫交杂!也不知是因为脖子被卡住了窒息的,还是羞臊恐惧所致!

    血妖把这老道晃了晃,一时间大感无趣,弄出偌大动静,却只引来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教人好生失望!

    “我且问你,妖域中的鬼车界老怪都去了何方?”

    血妖嘴唇开阖,上下四枚尖利的犬齿白惨惨的晃得人眼花。

    那老道甚是硬气,也不答话,把两眼一闭,一副任凭处置的滚刀肉模样!

    血妖嘿嘿一笑,禁制了他浑身真气,随手跑到地上,砸得下方善始乱棍,枝折花落。

    那老道摔得七荤八素,浑身上下好似断了无数根骨头,处处都痛!

    “你不说也罢,老子自行往你元神中取!”

    不知何时,血妖又出现在老道身边,伸出毛茸茸的右掌,掌心阴森煞气吞吐,摸向老道头顶百汇……
正文 五八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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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道被血妖手中的阴森煞气刺激得一个激灵,脑中昏沉霎时间褪得一干二净,瞠目喝道:“搜魂大(蟹)法?!”

    “你这老儿倒也识货!”

    “金猿道友且慢,且容老夫慢慢说来!”

    血妖呵呵而笑,散去法术,却依旧在老道头上轻拍了几拍:“早这般乖觉,又何必受那些苦楚?”

    老道面色一黑,羞愤欲死,但该说的还得说,免得这金毛猴子一个不爽,当真把自家搜魂了,诸般冤屈,也没处找人说去!

    “道友有所不知,前些年不晓得从何处钻出来一帮修行血道法门的邪修,在这妖域中四处惹事……真君和玄阴老祖、附魂两位道友都说是那太清门叛逆儿许听潮的一道元神在作怪!”

    血妖听得心头大骂,是哪个不要脸顶了老子的名头做好事儿?这修行界的通讯未免也太过不靠谱,事情发生好几年了,太清别院竟然半点消息也没收到!

    掌中血芒吞吐,顺手将躺在地上,浑身沾满职业和泥土的老道炼成一头血煞妖,血妖拔腿就往西方而去。iHonG.原地只余一团硕大蒙蒙白光在烈日下缓缓消散……

    据这倒霉死鬼老道说,那些个修行血道法门的家伙多在西方出没,这妖域上的鬼车界宗门,都派了人手前去围剿。幽冥真君,玄阴老祖和附魂老怪也在那边。

    似这般,鬼车界虚境几乎都集于一地,正好省了奔波,一道解决了。

    血妖也不变回本尊,就以金猿的模样在山川之中纵跃如飞。这般形象,乃是以神魔之躯为根本变化而来,他又从土坛长老寮那宠兽土神猱处讨得秘传的缩地成寸神通,因此前行的速度也是极快!虽说比不得动用都天血灵幡挪移,却也相差不多。

    ……

    “兀那老儿,哪里跑!”

    一道血芒自西方天际冲出,倏忽消失在西方天际。

    干了同样事情的,还有一道黯淡几不可见的黑烟。

    血妖所化金猿正在茫茫丛林之中奔驰,见状停住了身形,两只金灿灿的眸子一转,便折身往血芒黑烟遁走的方向追去。

    血芒和黑烟遁速奇快,却也算不得多惊世骇俗,血妖追赶了数个时辰,已然能够远远看见。

    这般距离却是正好,血妖施展了隐匿法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他感兴趣的并非是前方那道淡薄的黑烟,而是后方紧追不舍的血芒。

    除了血海老妖,还从未见过修炼血道的虚境,如今陡然见得一个,血妖大感“亲切”,忍不住就想把人家的路数窥探一番!顺便看看这人为何要借自家名头行事。

    这一追一逃一跟踪,眨眼就是七八日时光,前前后后行出了两亿多里的路程。如此快法,可远远胜过幽云洲上太玄丈人等老怪。当然若是郑素不死,大概也有这般本事。

    遁速快不一定斗法就厉害,郑素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但在血妖看来,前方血芒黑烟中的两个老怪,都不是易与的人物。相比之下,黑烟中那人要逊色一些,但也不至于这般任由血芒中人喝骂,却连回头一斗的勇气也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黑烟定是打算将血芒引诱到什么地方。这事儿轻易就能看出,血芒却依旧紧追不舍,也不知有何倚仗。

    血妖觉得这事儿很是好玩,便耐心等待。

    又数日,那黑烟忽然停住,内中老怪也现了身形,依旧是个淡薄烟气组成了模糊人影。

    “血狂,你追了三年,就不怕我招来同道,将你伏杀么?!”

    “有本事你就叫!”

    后方血芒却是半点不做停留,径直往淡黑烟影撞去,待得双方只里许距离,一柄血色厚背大刀斜刺里砍出,瞬间就就将那烟影拦腰一挥两半!

    血狂兀自不肯罢休,遁光轰然炸碎,化作一片数里方圆、腥臭扑鼻的血水,把袅袅飘散的两缕黑烟裹住,汩汩翻滚不休!

    见得如此手段,血妖满面古怪,这般法术,跟血妖通天大(蟹)法十分相似,只是操控手段粗糙得很,十成威能顶多发挥了六成。

    “莫要白费力气,你血道功法玄妙,老夫一身烟气也非常人能够揣测!”

    平淡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缕缕林丹黑烟岚从翻涌的血水之中升腾而起,任由血水化浪接连扑打,血色大刀左右斩击,依旧袅袅向上,凝成之前那浅淡的黑色人影。

    “哼!”

    血狂冷哼,漫天腥臭血水收敛,现出身形来,赫然是个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的汉子。

    “口中说来有个屁用!谁高谁下,打过才知!”

    这汉子说完,把手中血色长刀一震,顿时有数百团血色雷球生出,四面八方围向那烟影!

    “如此也好!”

    烟影回了一句,随手挥洒,虚空中有道道烟气生出,迎向那数百团血色雷球!

    两相接触,半点动静也无,然而片刻之后,丝丝缕缕的血色便从雷球中溢出,把淡不可见的黑烟染得鲜红!

    血色雾气中,纤细如牛毛的嫣红雷电滋滋做响,缓缓飘向血狂!

    血狂面色微变,张嘴一吐,一道血色火蛇从口中喷出,霎那间把面前虚空点燃,血色烈焰窜起十余丈高!血焰化作朵朵艳红的焰云,往那血色雷雾卷去!

    两般物事呼吸间就撞在一起,这回却是惊天动地一阵轰隆隆滋啦啦乱想,把周围虚空扯出无数纤细的绚丽裂缝!

    血妖面色却更显古怪!那血狂接连使出的两般手段,分明就是血罡神雷和血河真焰,依旧似之前的血水那般,甚是粗糙,入不得眼!但就算如此,也足以说明他所修炼的法门与血妖通天大(蟹)法有莫大干系!

    两个老怪拼了个半斤八两,各自不服气,又要施展手段,血妖却耐不住心头瘙痒,径直出手!

    他先将酆都锁神环取出,望那烟影抛去,而后径直往血狂遥遥一抓!

    两声惊怒交集地吼声前后响起!

    血狂和那烟影哪里料到竟然有人隐在一侧?

    烟影猝不及防,霎那间就被酆都锁神环中涌出的无数狰狞恶鬼淹没!

    血狂却浑身真气一滞,生生被压制了四成还多,心头惊骇之下,想也不想把手中长刀往吸摄巨力传来的方向斩出……
正文 五八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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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又是电力,各位童鞋,实在抱歉了……)

    血妖哈哈一笑,径直伸手向朝自己斩来的血色长刀抓去!

    那长刀上吞吐的血色利芒好似当真是微不足道的血光,轻易就被他毛茸茸的手掌穿透!下一刻,血色长刀刀刃已然落到手中!

    “你就竟是何人?!”

    血狂大惊失色,惊怒至极地大喝出声!

    掌中血色长刀跳弹不休,血妖只随意抓住,嘿嘿一笑:“有缘人!”

    “有你奶奶个大头鬼,快快把老子宝贝还回来,否则定然教你好看!”

    血妖面上笑容一时凝固,手中猛地加力,那血色长刀立即哀鸣一声,通体血芒黯淡,刀身上还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纹!

    本命宝物受损,血狂身形顿时散乱,再也凝聚不起来!

    血妖畅快大笑,正想将之收起,平地里忽然吹来一阵阴恻恻的怪风!

    这怪风厉害非常,非只霎时间就将酆都锁神环中涌出诸般狰狞鬼物吹得一干二净,方圆十余里之内的生灵,无论鸟兽虫鱼,都尽数死去!

    血妖大吃一惊,心念动处,身旁虚空顿时扭曲,将肆虐咆哮的阴风隔绝在外!

    正当这时,血狂附近蓦地生出一股吸扯巨力,瞬息就将这老怪所化的散漫血芒吞噬一空!

    两方出手都未能得逞,血妖惊诧过后,大感晦气!不过也正是如此,事情看来才更加有趣。***

    “可是血府老人前辈当面,晚辈等这厢有礼了!”

    惨惨阴风呼啸声忽然就变作人言,在天地间激荡不休,渗得人骨头生寒。

    “你们四个小辈竟敢设计劫杀老夫徒儿,真当我血府是泥捏的么!”

    “前辈明鉴!晚辈等汇集此地,只欲相助烟道友摆脱令徒追逐,绝不敢伤了血狂道友分毫!”

    “你说不敢就真个不敢了?老夫可当不起你烟火音风鬼车四奇的前辈!接招吧,若能撑得过去,此事一了百了!”

    那血府老人说完,虚空中便血光大作,也不知多少血水从虚空中浸润出来,形成一片笼罩数百里方圆的血色浓雾!不知多少生灵齐齐爆体而亡,四溅的精血被血色雾气吸摄一空!

    “早闻血府老人蛮横护短,凶戾狠辣,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我四人敬你是长辈,处处忍让三分,却并非怕了!”

    不等说完,漫天血雾中忽就腾起数十里之广的十丈高青蓝色火焰!那阴恻恻的怪风依旧在吹拂,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呼啸舔舐声中,大片大片的血色雾气被炼化殆尽!风火之中,还有道道淡不可见的烟岚飘动,把上空血雾吸纳下来,供给青蓝火焰灼烧!道道让人头昏脑胀的魔音回荡不休,将血雾搅得紊乱不堪!

    血妖一时间看得兴致勃勃!

    那什么烟火音风鬼车四奇果真不好招惹,四人联手之下,竟然将血府老人的法术轻易破去!这老怪乃是货真价实的合道境中人,虽然方才施展的法术不过是试探,但威能依旧不可小觑,哪知竟连丝毫抵挡都做不到!

    自家法术被破,血府老人已是大怒,虚空中一口血红飞剑激射而出,眨眼化作一头硕大无朋的血色蜘蛛!这蜘蛛腿脚齐动,硕大的腹部勾起,嘭地喷出数之不尽的纤细丝线,往四面八方延伸扎下,瞬间就将青蓝火海切割成块块碎片!

    鬼车四奇也不甘示弱,各自鼓动真气,阴风罡火,魔音烟岚陡然强盛了数倍不止,竟将漫天血红丝线烧断无算!

    高空之上,血府老人现了身形,赫然是个身着红袍,满面凶狠的中年人!

    只见他两手挥洒,不知多少血色雷火洋洋洒洒而下,落向下方青蓝火焰!

    合道老怪使出的法术,非比那血狂,威能大了数十倍不止!

    淡黑烟岚往上席卷,尽管缠住了血焰雷球,也并不能吸噬掉多少威能,反倒被血府老人引动了血罡神雷,炸得风流云散!

    那阴恻恻的怪风呼啸吹拂,能将漫天血色雷火吹得紊乱不堪,却依旧无法阻止其下落!

    魔音高低起落,厚重轻灵,急促和缓……变幻不休,但也只仅能震散少许雷球!

    最厉害的还要数那青蓝火焰!血府老人打出雷火的霎那,数十里火海便齐齐拔高数倍,自行迎上去!

    这火焰也不知有何来头,但性属阳刚却是无疑!与那血河真焰相触的霎那,便发出嘎吱嘎吱互相倾轧的声响,教人牙齿发酸!血罡神雷落在火焰中,尚未炸开,就被化去了小半威能,待得真个爆裂时,只有声声噗哧噗哧的闷响!虽说每一颗雷珠都能将之炸散少许,让血河真焰趁虚而入,但用不了片刻,侵入的血焰便会被下方涌起的青蓝火焰灼烧一空!

    血妖早将那受损不轻的酆都锁神环收起,老实呆在地上观看。这半晌,多少瞧出些名堂来。

    这烟火音风鬼车四奇,似乎也和许听潮一般,都是天地间的精灵得道!一个本体是一缕奇烟,一个是某种阳烈火焰,一个竟是一缕魔音,最后一个却是类似那散魂阴风的怪异灵风。

    这四人修为应当不相上下,但此刻遇上血府老人这等修炼阴性功法的合道境老怪,那阳烈火焰得道的老怪便大占便宜,因此成了四人的中坚!

    “亏得是我留在巨人界绸缪搞事,若换了许听潮那小子前来,定然要在这四人手中吃个大亏!”

    血妖得意洋洋,故意让念头让远在凤凰界的许听潮便感应到。许听潮的反应未能出乎他的预料,要他将四个老怪擒下镇压了,留作后用。

    “这小子当真敢想,竟然打算捉来虚境修士,祭炼成体内周天星斗的星灵!似这般,等到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大成,岂非他一人就能布下威能远超数十上百倍的周天星斗大阵?”

    血妖心头如此想,不禁也升起几丝羡慕,是不是也把那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取来修炼一番?但很快便自行否定。自家修炼的血妖通天大(蟹)法,玄妙厉害之处半点不在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之下,只须多祭炼些合道境的血煞妖,未必会差了……当然,合道境的老怪实在不好找,穷尽这百灵大界,算上域外虚空中的诸般生灵,大概能凑出两三千来,但真个能捉了来炼制血煞妖的,会有多少?

    这小子脑中念头胡乱窜动,连他自己都不禁露出好笑的神色。

    捉来为数众多的合道境老怪炼制血煞妖这事儿,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想想可以,真个去做,九成九行不通!但血妖通天大(蟹)法没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那般短脚,就算离了百灵大界,威能照样不会缩减了半分!若遇到合适的环境,说不定还能大增数分!

    许听潮既然已经修炼了这法门,自己在此界立足便有了倚仗,吃饱了撑的才会去耗费另一套星力结晶来修炼这般局限极大的法门!

    血妖已将注意力从那血府老人转移到烟火音风四奇身上。

    于他来说,血府老人纵然修为高超,但所运使的诸般法门,血妖通天大(蟹)法中都有记载,且运用之妙,还要更盛三分!而烟火音风四人就大不一样,根脚奇特不说,除了那“火奇”,其余三人所修炼的法门也多有不可思议的妙用!更何况就算是火奇,那般阳刚属性的灵火也是许听潮需要的东西!

    问题就在于,如何才能将这四人一举擒下。

    血妖跟踪那追赶“烟奇”的血狂到得此地,竟然半点不曾察觉有另外三奇埋伏在附近。

    这会儿细细想来,该是那“音奇”化作环境中虫兽鸣叫、风啸泉咽、枝叶婆娑等等诸般自然声响,为三人遮掩了身形气息,且埋伏的对象又不是自己,所以不曾事先察觉。

    他不曾早早发现隐身在侧的“火音风”三奇,三人只怕都和血狂烟奇一般,也并未发现自己悄然跟踪而来,所以方才出手用酆都锁神环对付烟奇,才会一击而中!

    总而言之,这四人本事非小,想要一举擒下,委实不太容易。虽然事后也能慢慢追捕,但那样诸多麻烦不说,还显不出自家本事!

    血妖已经在想,是否与那血府老人勾搭勾搭,混些交情在身?

    方才烟火音风四人中有谁说这血府老人蛮横护短,凶戾狠辣,不是个心肠和善的人物,巴巴的赶去攀交情,定然讨不得好,还是拿出些真材实料,利诱一番吧!

    心中定计,血妖便嘴唇微微开阖,将血河真焰部分祭炼法门传到血府老人耳中!

    果不其然,这老怪身形微微一震,血河真焰的威能立时就大了一两分,将猝不及防的“火奇”施展那青蓝火海生生压下了数分!

    烟火音风四人不知血府老人的法术为何会陡然威能大增,但却不得不再次将真气催动,抵挡血焰血雷和那血蜘蛛剑丝侵的袭!只是这回应付起来,显得十分勉强。

    血府老人此刻的心思已不再与他们四人争高下之上,而是急急向血妖传音道:“小友怎的知晓这血河真焰的详细法门?”

    回应得急切,语气中也丝毫未作掩饰。

    血妖嘿嘿一笑,传音道:“前辈助小子将这四人生擒,再来详谈不迟!”
正文 五八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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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来想去,更新不稳定除了电力原因,还有没存稿的罪过。这月下旬暂且一更,先存点稿子吧,保证六月能够平安度过。)

    “好!”

    血府老人倒十分干脆,应下之后才传音道:“你有何妙法?”

    “前辈只管斗法,莫让这四人有机会跑掉就是!”

    “你快些,老夫没那般耐性!”

    血妖嘿嘿一笑,不再答话,翻手将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取出,对准青蓝火焰、淡黑烟岚,以及那肆虐阴风就是一吸!

    此宝小巧的壶嘴的中蓦然喷出大片大片的灰光,霎时间就笼罩方圆百余里,将烟火音风四人变化的诸般异象尽数罩住!

    灰光之中,不拘是青蓝、血红两般火焰,还是血色雷珠,抑或烟岚阴风,甚至血府老人那飞剑幻化的蜘蛛喷吐的蛛丝,都被摄住了不得动弹!

    且不说烟火音风四人如何惊骇,便是那血府老人也被吓了一跳!这玉壶究竟什么宝物,竟有如此威能?!

    就在这老怪愣神的瞬间,火焰阴风和烟岚骤然爆裂开来,三个隐约可见的人影在漫天灰光中一闪即逝,倏忽不见了踪影!更有洪钟大吕一般的声响在虚空回荡,声声透入心神深处,震得人心浮气躁!

    血府老人立时就反应过来,屈指朝三个方向接连点了三点,方才三道人影便从虚空中跌出,不等他们施展旁的手段,便再次被灰光束住!

    这一次,三人再没有之前那般声势浩大的法术遮掩,三两下摆脱不得灰光,已被摄入了玉壶腹中!

    血妖的心神早不在这三人身上,而是张嘴发出一声声咆哮,与虚空中那洪亮的声响相互撞击!不同于“音奇”发出的魔音,这咆哮声恍若从太古洪荒传来,自有一分苍茫和凶戾!

    血府老人瞟了血妖一眼,目中微有光芒闪动,片刻之后,却移开了视线,往四下观望!

    足足盏茶功夫,这老怪方才眉头一动,一指朝后方某处点出!

    一手持漆黑铁笛、峨冠博带的玉面郎君立时就从虚空中跌出,眨眼便化作道道声响四散开来!

    血妖想要出手,奈何委实分辨不出“音奇”究竟遁往何方!

    这道人根脚就令人啧啧称奇,遁法也是让人束手无策!他遁速或许不甚快,但以身化音,无不契合周围环境,微风吹拂,枝叶婆娑,血妖咆哮,还有之前斗法余下的种种轰鸣,听来再是正常不过,谁个知道他跑到了哪里去?

    血妖只得停了干嚎,祭起羊脂玉壶四下扫刷,但除了再增添些杂音,半点作用不起!

    这一刻,血妖恨不得瑶琴玉箫中任意一位就跟在身边!这两位师妹精修音律,该是能够分辨出些许不同吧?

    只可惜这想法太过飘渺,瑶琴师妹定然在与孟言师弟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玉箫师妹对自己倒很有些意思,但也不可能感受到自己心声,立时从天而降。

    早知这四人不好弄,却未曾想到“音奇”一手“音遁”之术竟然玄妙至斯!

    血妖只得将希望寄托在血府老人身上!

    可惜这老怪也不像是个抚琴****的料,此刻正皱了眉头,把神念肆无忌惮地往四面八方扫荡!

    血妖暗自摇头,这事儿自己早就在做,奈何除了满脑子的声响,半点异常也找不出。

    百里之内还好,诸般生灵都被‘风奇’和血府老人先后摧残一遍,差不多死绝了,因此能发出声响的就只有清风流水,树叶摩挲。百里之外,天地陡然鲜活起来,诸般声响动静更是杂乱了十倍不知!

    似这般,又该如何去捉那“音奇”?

    血妖已在另作打算,思索日后追捕之事。

    忽然,血府老人双目圆睁,一挥手,那化作血色蜘蛛的飞剑激射而出,倏忽跨越数十里距离,爆出一蓬杂乱的血红丝线,彼此交织成个百余丈大的囚笼!

    编织成囚笼的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震荡,发出高低修短各式不同的声响,听来教人恶心欲呕,分外难受!

    下一刻,那形貌俊美的“音奇”便从虚空踉跄跌出,正正落在囚笼之中,面色一片惨白!

    血府老人哈哈狂笑:“音道人,老夫苦思冥想大半年,特地为你准备了这一手,滋味如何?”

    “哼!”音道人手中铁笛一挥,呜呜咽咽声中,体外已布下一层无形音障,随着红色丝线的嘈杂乱音震荡不休,“斯文败类,不堪入耳!”

    血妖毛手毛脚地感到附近,正好听到这话,当即就咧嘴一笑:“败类得好,总算把你捉住了!”

    言罢,也不顾血府老人面色发黑,径直掐动法诀,唤来天地五行元气,结成道道禁制,打入音道人身躯之中!

    音道人也不反抗,任由诸般符箓禁制入体,只面上微微噙着冷笑。

    血妖呵呵而笑:“等闲手段制不住你,亏得我还有这个!”

    这小子取出那诸多狰狞恶鬼折损大半、光芒黯淡的酆都锁神环,略略晃了一晃,便即抛出。

    音道人似乎猜到血妖的打算,面色也是一黑,方才将铁笛放到口边,酆都锁神环中就发出无尽稀奇古怪的凄厉鬼啸,将乍起的笛声淹没!

    血妖强忍心头难过,伸掌虚拍,音道人体内禁制蓦地爆发,五色光芒四散开来,射出数丈,而后折返,如此数合,顷刻便将音道人连同鬼哭狼嚎的酆都锁神环困在中央!

    天地间霎时就清静了。

    血妖如释重负,挥手将血色囚笼中五色光球缩小了摄入掌心,笑嘻嘻地抛了一抛,抬头看向一旁的血府老人。

    “此番当真多谢前辈了!若非前辈奇思妙想,小子还想不到这等禁制音道人的法子!”

    血府老人一直盯住那五色光球打量,这东西上隐约可见地水火风激荡,让他心头悸动不休,此刻闻言,面上神色一厉:“答应老夫的法门在何处?”

    “前辈莫急,小子这就奉上!”

    血妖收了掌中五色光球,嬉笑着拱手施礼,暗中却将血河真焰的法门截取六七成,用神念刻入一枚血色玉简中,再将玉简弄成残破古旧的模样,方才取了出来。

    “前辈请收好!”

    玉简方才离手,就被血府老人摄了去。这老怪匆匆探入神念一瞥,先是喜动颜色,而后眼露遗憾。

    “小友可否告知,这玉简从何处得来?”

    血妖并不直接回答,只道:“小子也正有事情相询,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血府老人什么性子?听了这般言语,反倒十分有耐性地道:“你说!”

    他本想再把语气和缓些,奈何平日里凶狠惯了,能做到这般“和颜悦色”已属不易,焉能更进一步?

    血妖才不管这老怪如何,张嘴就把自家疑惑说了:“小子听说妖域中的鬼车界诸多老怪物正聚在西方围剿那什么太清门的血色妖怪……咳咳,小子绝不是在咒骂前辈!”

    “你这小妖倒也消息灵通!”

    “不敢不敢!只小子运道好,撞见个脓包虚境人族,捉了逼问出来。”血妖嬉皮笑脸地分说了一番,才道,“小子琢磨着,若这事儿当真,正好趁这些个老怪不在,将几家人族宗门屠灭干净,一泄心头之恨!”

    “好大的盘算!”血府老人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遇上老夫,也算你造化!这么与你说吧,太清门那血妖,如今怕还在那劳什子钧天上院中闭关修行,这般讯息,乃是我血府故意放出,引诱鬼车界人族前往西方,也好挑选了来炼法!”

    “原来如此!”血妖作恍然大悟状,“前辈只身就敢独抗鬼车一界,这般勇气,直让小子惭愧无地!”

    血府老人眯眼嘿笑:“何必耍这等花头?老夫告诉你便是!此事只我九地血府一家操办,区区鬼车小界,被那天地玄门和水府龙门侵掠一回,数万年来连个合道境修士都不曾出现,老夫一人抗之,又有何惧?”

    “前辈风仪绝世,实为我等晚辈楷模!”

    血府老人似乎很是受用这般恭维,凶狞的面上露出几丝笑容,自得道:“这烟火音风四奇,便是鬼车界唯一能与幽冥真君、玄阴老祖和那附魂三人分庭抗礼的人物,如今尽数被擒,鬼车界已成土鸡瓦狗,翻掌可平!”

    这一回,血府老人不等血妖说话,便又道:“小友可知老夫血府不在九幽之下好生待着,偏偏要跑来这妖域之中搅风搅雨,究竟所谓何事?”

    “这个……小子不知!”

    “我血府中人修炼血道大(蟹)法,日夜吸纳九幽之下的阴血死血,初时进境倒也快速,天长日久,却成了修行桎梏,此番上来,却是为了寻些鲜活的生灵精血,也好破除修为瓶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血府老人面上笑容愈盛,双目直视血妖,“可惜鬼车界修士的精血也属阴性,效用着实不大!小友身负洪荒异兽血脉,不知能否成全老夫这般夙愿?”

    “小子卖人卖宝卖情报,从不卖血卖身!”血妖哈哈一笑,“你这老儿倒也有些眼光,小子这般掩饰,还是被看出了破绽!”

    “嘿嘿,你若真是妖域妖族,又怎会不知这十余万年来,我血府弟子时常出来捕杀妖族,吸纳精血以助自家修行?”

    血妖以手抚额。

    敢情闹了半天,这老怪一直在逗我玩儿啊。真个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正文 五八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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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将这东西的出处与你得到的东西说给老夫知晓,说不得还能保住性命,否则今日便教你身死道消!”

    血府老人面上和善倏忽消失,换作满脸狰狞!

    “却是巧了,小子也正想请前辈到此幡中长住!”

    血妖随手将都天血灵幡取出,朝血府老人轻轻摇了一摇!

    血府老人精修的血道大(蟹)法,疑似脱胎血妖通天大(蟹)法,怎会不认得这般宝贝?只霎那间,这老怪就瞪圆了眼,目中尽是火热!

    “好好好!”这老怪狂声大笑,“只要小友将所得之物中与血道有关的法门和宝物尽数舍给老夫,我血府便保你做这四十亿里妖域之主,如何?”

    “也好!”血妖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请前辈来这幡中为小子保驾护航吧!”

    话还没说完,面前那血色囚笼就爆散成漫天血色丝线,铺天盖地地往他兜头倾泻而下!

    血妖只不屑一笑,把血灵幡催动,放出嫣红血光,一个照面就将蛛丝尽数收了!血府老人大惊,尚未来得及施展旁的手段,就觉出自家真气自行震荡起来,无论如何约束,也起不了作用,只能身不由己地投入血灵幡中!

    这老怪见到都天血灵幡,心头便是波涛汹涌,但最终按捺下了抢夺的念头。宝贝再好,终究是外物,这金毛猴子能得到这血幡,手中八成还有真正的血道传承,此物才是根本!为此,他不惜许下厚利,将妖域拱手送人。这倒是有那么几分诚意,修行之人,说出口的话轻易不敢反悔,尤其这等天大的事情,定然会立下重誓,真个就不会做出那出尔反尔的背信之事。

    只可惜,他遇上的却是血妖。

    这小子精修血妖通天大(蟹)法,先天就克制血府老人,更兼与许听潮乃是一人,生就一副桀骜不驯,吃软不吃硬的脾性,如何肯受胁迫?

    正是因此,血府老人方才动手,举手抬足间就将之收了!

    他倒还顾念些香火情分,并未将这老怪抽出魂魄,抹去灵智,径直祭炼成血煞妖,而仅仅将之镇压在幡中。

    “你是那钧天上院血妖!”

    血府老人堂堂合道境中人,竟然丝毫反抗之力也无,就被个虚境小辈制服,心头惊惧屈辱可想而知!只片刻功夫,他便想通了其中关节,一口喝破血妖根脚!

    “前辈倒是对小子知根知底,这般变化,也都一眼就看得出来!”

    “我血府在这巨人界传承近百万年,若没些手段,如何立足?从你太清门进入本界,似我等诸多门派便探子四出,有这八十多年的功夫,什么事情弄不清楚?”

    血府老人面色忽然变得怪异,万分不情愿地道:“老夫的授业恩师乃是血海前辈的弟子,算起来,老夫还要称呼你这娃娃一声师叔!”

    “且不忙着认祖归宗,还是先说说你那九地血府究竟怎么回事吧!”

    血妖早就怀疑这老怪和那血狂都与自己一门大有干系,如今听到血府老人如此说话,也不觉得奇怪。但看他们修炼的法门,只不过血妖通天大(蟹)法的粗糙简化,可见这“弟子”二字中水分委实太大!说不定就是当年自家那死鬼师傅初初从仙界逃难到这巨人界,见着个看得顺眼的,随便传了两手。

    这么将近百万年,还有多少情分在,实在值得思量。这老怪若真的有心,为何不早早前往钧天上院相认,反倒在此地冒名顶替,搅风搅雨?

    血府老人所说果真没有太过超出血妖的预料。

    这巨人界也是混沌神魔争斗殒身所化,身死之后,躯壳演化洪荒,余者暂且不提,体内瘀血便化作九幽血海,孕育无数血海生灵。这九地血府的初代府主,只是血海老妖当年随意指点的一头血中精怪,大号智角道人!

    智角道人在血海老妖的“指点”下修至虚境,也成了九幽血海中的一号人物,闯荡数万年,收了七八百个弟子,创下九地血府一脉。当其时,门**有虚境十一位,也算一方大势力。

    后二十万年,智角道人在与修罗族的争斗中殒身,门中虚境也十去七八,九地血府不得不韬光养晦,直到四十万年后,血府老人晋阶合道,境况才稍稍好了些。但也仅仅好些而已,当时正是少陵一脉威凌巨人界的时候,所以九地血府也只能在血海之中稍稍纵横一番,将修罗一族杀得几乎绝了种。

    再之后,少陵遭受巨人界排斥惩戒,逐渐式微,终至没落到传承断绝的地步,而巨人界地表也因此几乎耗尽了灵气。似这般,地表修行环境还不如地下九幽之内的血海,血府也就不曾趁机大肆在地表之上走动,除了偶尔到这妖域之中捕杀些妖族,抽取精血炼法,别无所求。

    八十多年前,许听潮血妖一行来到巨人界,血妖收取了那神魔之躯,才导致此界天地大变。将聚拢在那雷霆绝域的天地元气散去不说,还主动自域外虚空抽取元气补益自身。

    “师叔可记得当年那些乘坐飞梭自域外虚空而来,自称天道界大道宗弟子的虚境?”

    听了这半天,血妖除了知晓此界中厉害的宗门势力八成都在地下,其余事情,都觉得甚是无聊,血府老人忽然一声师叔,把他叫得浑身难受,不过这老怪所说的事情,他倒是十分感兴趣,便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师叔与那六个虚境相见时,其中一人已经陨落,一人还受了不轻的伤势,其实并非天妖殿妖族拼死反抗所致,而是师侄出手……”

    “这事儿我信。这数十年在天道界走了一遭,方才知晓何为修行圣地,天道界修士,无论功法还是宝物,都远非晋阶仅仅数年的妖族修士能比。”血妖不等血府老人说完,便出声打断,末了才冷笑道,“你这老儿的意思,是不是我还要好生感谢你,为太清门先行除去了一个大敌?”

    “师侄可不敢有这等龌龊心思!”血府老人矢口否认,“只盼师叔念在毕竟同出一门的情分上,前往师侄那血府一行,看看始祖当年潜修的场所。”

    “哦?”血妖想起血海老妖种种好处,心有所感,面上神色也变得正经,“这事儿却是使得!”

    “师侄这就为师叔领路!”

    血府老人立时献上殷勤。

    血妖怎不知这老怪的打算?如此热心要把自己请到血府之中,无非这么几个目的:首先肯定是为了习得血妖通天大(蟹)法(蟹)正本,或者是打算将自己引入血府禁制当中,好倚仗诸般便利反败为胜,第三嘛,也可能是这老怪看中自己这当师叔的本事极大,正好请了去对付血府死敌,诸如之类。

    心头诸般念头一闪即过,血妖把血灵幡一晃,血府老人便跌了出来。

    这老怪站稳身形,察觉体内的异常,苦笑一声,一挥袖,血狂在一阵血光中现了身形。

    这汉子颇有几分血府老人的脾性,见得血妖就在身旁,便忍不住要发作!

    “狂儿,快快前来见过师叔祖!”

    血狂满面凶戾霎时间凝固,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师傅!

    “发什么愣,还不快快跪下!”

    血府老人心地从来都不良善,见得血狂如此模样,怒喝一声,浑身真气动荡,随手将血狂打得凌空拜倒!

    “嘿,究竟是与不是,尚未有定论!这般大礼,我可受不起!”

    血妖随手一挥,加诸血狂身上的巨力便消散不见。

    血狂顺势就站了起来,面上若有所思。他本来对自家师傅逼迫自己向血妖行跪拜大礼一事十分不爽,只可惜大力临体,身不由己,如今血妖轻描淡写就将老头子的法术破去,他却当真有几分相信了!

    这看来乳臭未干的小子不过区区虚境修为,若非真个出身血府,怎会对血道法门如此熟悉?

    血妖倒根本不在乎他心中如何想法,翻手将那通体不满裂纹的血色长刀取出,运起真气稍稍祭炼,便将之修复,而后随意抛了过去。此宝尚可,但血妖通天大(蟹)法中并未记载有炼制之法,想来是这将近百万年来,血府自行摸索出来的法门。

    呆愣愣地接住自家宝物,血狂心头怀疑已然尽去,十分干脆地再次拜倒,高呼道:“师叔祖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哪来这许多啰嗦!”血妖老大不耐烦,“拜得再多也没有见面礼!还不快快前面带路?”

    血府老人应了一声,洒下一片血光,将血狂摄住,扭头就往东方(前面章节貌似弄错,都写成了西方,现更正)遁去!

    血妖也自跟上,只是行不出万里,便忍受不住这般缓慢的遁速!

    只见这小子把身躯一阵,恢复了本相,祭起都天血灵幡,化作一道血光,把血府老人和血狂裹挟了破空激射而去!

    “你们两人忒也慢了些!赶路的勾当我来做,你只管指路!”
正文 五八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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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说话这片刻,血妖已然遁出数万里!

    他也并未动用都天血灵幡,只施展血妖破空遁法,遁光一次次地挪移前行,快得惊人!

    血府老人和血狂置身血灵幡中,见得这般情形,俱各惊喜不已!

    血妖通天大(蟹)法中有三门遁法,依次对应元神、炼虚与合道三境,分别是血妖惊空遁,血妖破空遁和血妖碎空遁!血府弟子得传的经籍残缺,并无修炼法门,但却多有记载赞誉,如今亲眼所见,不正是那破空遁法么?!

    这位师叔师叔祖的身份定然是真的!

    把师徒两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血妖不禁觉得奇怪:“这两个货色看来不似作伪,莫非真打算把我请回血府去当爹一样供起来?”

    血妖心中疑惑,特意打量了两人几眼,怎么看都不觉得他们像是那等“老实人”。

    血府老人和血狂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如今我为鱼肉,人为刀俎,这位长辈想要收拾自己师徒,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幸好,血妖只看了几眼,便移开目光,施展遁法破空激射!

    “前方千万里之外有鬼车界修士盘踞,师叔还请小心!”

    血妖嘿嘿一笑:“我这回前来妖域,便是要见见这些个‘老朋友’!”

    言罢,催动血灵幡,瞬间接连三次挪移,行出千余万里!血府老人和血狂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休说血狂,便是血府老人这合道境修士,也没这般本事啊!

    “幽冥真君,玄阴老祖,附魂,还不快来拜见你家小爷?!”

    血府老人师徒心头再一阵抽搐,就算您老人家厉害,也用不着如此张狂无忌吧!

    血妖却没这般觉悟,震动真气呼喊过后,便大大咧咧地遁入高空一站,把浑身气势尽数放出,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所在!

    半个时辰后,一片数百里之广的浓重黑云才从东方滚滚而来!看它周围数丈粗细的漆黑雷霆奔来窜去,轰隆隆作响,威势好不惊人!云上更影影绰绰站了不知多少人,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三万!这些鬼车界修士大致分作十二团,个个浑身真气鼓荡,头顶黑光冲起百丈来高,彼此连成一片,好似跳跃闪烁的黑色火焰!

    “师叔千万仔细了,此乃十二都天神雷罡火禁法!”

    血府老人再也坐不住,跳将起来大声呼喝,看他紧张的模样,似乎对敌的不是血妖而是他一般!

    血妖此刻已是兴奋不已,浑身每一缕真气,都好似活转过来一般,在体内奔流不息,似乎随时都会透体而出!先前多次斗法,都没哪一回有这般场面,真个爽快!

    真气如此悸动,血妖心头却十分平静,只暗暗腹诽不已!

    “早知道老头子不安好心,原来修炼了这法门,会引得性情大变,怪道我越来越觉得自家有些不大对劲!”

    他在这边碎碎念,鬼车界众修却半点不客气,远远就驱使百余道数丈粗的漆黑雷霆劈来!他们头顶那不知是火焰还是黑光的玩意儿,也飘飘荡荡地往这边而来!

    血妖嘎嘎怪笑,把血灵幡一催,花花儿,哼哈老祖,以及那七彩细鳞巨蛇便横空出世!再一抖手,袖中飞出只头戴怪异“冠冕”的拳头大黄毛鸟儿!

    哼哈老祖率先出手,只见这吃货摇身变作一头千余丈长的庞大肥虫,张开血盆大口使力一吸,怪蟒一般的雷霆和漆黑光焰便尽数被摄住,顷刻就连同附近虚空一同投入那大嘴之中!

    趁此机会,花花儿轻笑一声,隐去了身形!

    七彩细鳞巨蛇长作数千丈之巨,一头撞向黑云!

    那黄色小鸟儿也变作一头七八万丈的骇人巨鸟,双翅一扇,虚空中就吹出无尽风沙,笼罩方圆数千里,往那黑云呼啸刮去!

    血妖本身也现了神魔之躯,变作个数千丈高的参天巨人,举手投足间有地水火风激荡!他把大手一挥,那黑云周围便出现绚丽耀目的五色光芒,四面往内倾轧!

    “起阵!!”

    歇斯底里的呼喝从黑云中传来,霎那间,黑云便化做浑身黑焰熊熊的章鱼状怪物,成千上万触手一般的漆黑雷霆四下挥舞,试图破去五色光芒,遮住漫天狂沙!

    血府老人和血狂瞪大两眼,只初时听得一声天崩地裂般地炸响,而后便是方圆数百里之内各色光晕交替闪烁,虚空坍塌粉碎了又重新聚合,如此数回,中心处雷霆光焰包裹中的黑云被削减大半,却依旧不曾真个溃散!

    血妖也不着急,只命两头哼哈老祖和花花儿继续攻打,自身也驱使七彩细鳞巨蛇往来冲撞,同时拘来天地五行元气,演化地水火风,往黑云倾泻!

    又片刻,一座无数恶鬼阴兽环绕的漆黑宫殿,一座金灿灿的三里长桥,一方杀气腾腾的四方白骨祭坛,以及十七八道遁光拼死冲出黑云,穿过五色光晕和漫天风沙,陨落半数还多,余者四散而逃!

    这些人都是鬼车界虚境,他们一走,黑云立时崩溃!

    血妖一眼就相中那黑色宫殿,二话不说,手持血灵幡,化作一道血芒追了下去!

    黄鸟则认准那金色长桥,双翅扇动,亦是紧追不舍!

    哼哈老祖正忙着吞噬自黑云中跌出的鬼车界修士,待得吃了个七七八八,方才一头拱开虚空,认准光芒最盛那遁光挪移而去!

    花花儿因为深入黑云之中施展魅惑手段,被十二都天神雷罡火禁法伤得不轻,此刻正隐在虚空之中缓缓前行,一面调息伤势,一面追踪面前那道黯淡的遁光!

    七彩细鳞巨蛇乃是血蛇魔相,血灵幡被血妖带走,便或作一道七彩光芒循着血妖遁走的方向激射!

    这些变化,血妖都一清二楚。逃出来的鬼车界修士多,前往追赶的人手却少,就算黄鸟和哼哈老祖一个顶俩,也不一定照应得过来!心头稍稍思索,血妖就把幡中血府老人和血狂放出,随手一道真气打入血狂体内,将他伤势治愈!

    “快些动手,能捉到多少,就看你们造化!”

    “师叔放心便是,弟子这就召集血府门人堵截,管教一个也跑不掉!”

    血府老人恭敬施了一礼,便架起遁光,裹挟了血狂而去!

    “这老头定是被我王霸之气慑服,要诚信归顺了耶!”

    血妖嘿嘿一笑,再把血灵幡一催,放出二十余头虚境血煞妖,命其去追那白骨祭坛。

    这祭坛有个名目,唤作斩灵台,乃是鬼车界第二人玄阴老祖的宝物,厉害非常!玄阴老祖排名在幽冥真君之下,并非他修为本事不及,而是没有出身幽冥殿这鬼车界第一大派。

    玄阴老祖那斩灵台,对付诸般灵体有奇效,而幽冥殿最大的妙用便是驱使恶鬼阴兽,正好被斩灵台克制。正是因此,若论单打独斗,幽冥真君便是幽冥殿在手,也不见得是玄阴老祖的对手!

    血妖几乎将血灵幡中的虚境血煞妖尽数放出,前去劫杀这老怪,实为稳妥起见!

    ……

    血妖追赶了三个时辰,方才堪堪缀上幽冥殿的尾巴。

    “这座宫殿倒也厉害,就不知其中有多少人在卖力催动……许听潮都有一座仙府傍身,我正好夺了来当做行宫!”

    这小子嘀咕一句,奋起全力催动血灵幡,一个挪移,便赶到幽冥殿正上方,抬手洒下无数白惨惨的符箓!

    这法门正是学自望海族的九转叱魂大咒!并非最厉害的法术,但却是最常被运用的,于操(蟹)弄魂魄有不可思议的妙用,剔除冤魂厉魄中的怨气煞气,只是一种用法,把来屠戮诸般灵体,更是凶残!

    幽冥殿周围本有无数恶鬼阴兽环绕护卫,被这惨白符箓射中,纷纷嘶声惨嚎,顷刻便被打散了形体,一缕元灵投入轮回中去了!

    似这般,只片刻功夫,幽冥殿周围的恶鬼阴兽便被斩杀一空!尽管殿中依旧有鬼物连绵不绝地涌出,也填补不上血妖的杀戮速度!

    血妖见状哈哈一笑,两手一撮,放出血河真焰,附在这漆黑大殿墙壁上灼烧,再把血灵幡抛出,化作一片数十里方圆的涛涛血海,把幽冥殿困在中心!

    做完这些事情,血妖才施施然走入血海之中,一面驱使血焰血浪绞杀幽冥殿中悍不畏死涌出的鬼物,一面将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取出,催动了放出灰蒙蒙的光芒连在这大殿之上,明目张胆地祭炼起来!

    血妖有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在手,祭炼起来十分蛮横,不拘何种禁制,统统径直将其中印记炼化得与自身相同!但幽冥殿乃是幽冥教的传承根本,与该派传承功法黄泉问心诀十足十地契合,因此纵然血妖再是如狼似虎,前脚祭炼完成的禁制,后一步便被殿中涌出的真气淹没!

    如此僵持片刻,血妖便感不耐烦,冷哼一声,血海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往幽冥殿拍击不休!那七彩细鳞巨蛇也已赶至,二话不说就加入争斗!这巨蛇仗了自家身躯巨大,一个盘绕,便把幽冥殿紧紧缠住,将之勒得嘎吱嘎吱作响,通体阴煞黑光闪动不休!

    这巨蛇与血海本就是一体,如此做法,半点没有阻碍血浪拍击,血焰灼烧!

    这般三管齐下,幽冥殿兀自能够支撑,血妖心念一动,使出闾墨经中的法门,血浪之内便生出丝丝缕缕的纤细血线……
正文 五八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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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线穿出血浪,透过七彩细鳞巨蛇的身躯,附骨之蛆一般沾染到幽冥殿的墙壁之上,自行组成符文,将墙上纹刻的诸多恶鬼阴兽图案掩盖!

    幽冥殿能唤来这般多鬼物,泰半根脚都在这些图案之上,如今被血色符文遮蔽蒙昧,殿中涌出的恶鬼阴兽顿时少了大半!血浪血焰没了阻挡,便开始缓缓浸入幽冥殿墙壁之中!那血色丝线封禁了殿墙上的图案之后,亦是见缝插针,使劲往殿内钻去!

    正当这时,缠绕在幽冥殿上的七彩细鳞巨蛇忽然痛嘶一声,慌不迭地化作一道血水融入周围血海之中!倏忽又现了身形,两眼彩光闪闪地往殿门处撞去!

    原来幽冥殿们哭,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两名三丈高的虚境恶鬼,形貌狰狞,手中各持一柄刃口如锯齿的斩马刀!

    这两头恶鬼该是幽冥殿压箱底的手段,血蛇魔相便是在它们手下吃了大亏!

    两头恶鬼见巨蛇撞来,半点都不显畏惧,齐齐将手中斩马刀挥起,照巨蛇头颅左右斩下!

    血妖见状,把血灵幡一催,便有十余道数丈高的血色浪涛敢在前头往殿门两头恶鬼拍去!浪头之上血焰熊熊,还有血色雷霆呲啦窜动!

    那两头恶鬼无奈,只得将刀势一变,斩向血浪!

    漆黑阴森的百丈刀芒连绵不绝从斩马刀刀刃上劈出,将前头数道浪头搅得粉碎!尽管如此,血浪中却有数十枚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丝毫不受刀芒影响,恍如流星行空一般激射向前,接连打在两头恶鬼身上!

    这白光便是隐藏在血浪中的九转叱魂大咒!这门法术血妖和许听潮一同从夏静白处学来,因为要度化那青帝本命元蛊定神桃木中的百余元神所化的凶灵,早就练得纯熟,而今数十年过去,两人都是修为大进,使来根式得心应手!

    九转叱魂大咒可说是天道界望海一族最根本的咒法,威能算不得多大,却有诸多优点,灵活多变,发动迅速暂且不说,还颇有些自我遮掩的妙处。望海族的法术,不拘何种类型,威能大小,十有**都是从这法门衍变而来……当然这事儿与眼前并无多少干系,那两头恶鬼被九转叱魂大咒击中,身上立时就被洞穿了十几个拳头大的创口,缕缕黑色阴森烟气随着凄厉惨呼从伤口中汩汩冒出!

    他们叫得惨绝人寰,血蛇魔相却半点不留情面,仗着身躯庞大,山岳崩塌一般撞了过去!

    这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两头恶鬼径直被撞得倒射回殿中,大殿门口的廊柱也折断了四五根,连门框上都布满细密的裂纹!幽冥殿承受不住这般巨力,被撞得噗通一声没入血色浪涛之中!

    血妖见状,心痛得要死!

    “这都是我的宫殿呀,你就不能轻点儿么?!”

    他这般抱怨并未持续多久,幽冥殿在血水包裹之中,通体蓦然发出一阵漆黑光芒,将黏在墙壁图案上的血色符文涤荡一空不说,断掉的廊柱和门框上的裂纹也都缓缓恢复如初!

    诸多图案在黑光中活转过来,又化作源源不绝的恶鬼阴兽,悍不畏死地扑入血水之中!

    大殿周围,血河真焰依旧在黏住了狠狠灼烧,故而这些鬼物真个能够扑入血水中的委实不多,九成九都在血河真焰中被烧成了灰烬!

    血妖心中念头一动,这回却并未将闯入血水的鬼物灭杀,而是催动法诀,将之炼成类似血煞妖一般的东西!

    在血妖通天大(蟹)法中,这东西其实也有个名目,唤作血灵子,乃是初学此道的炼气士捕捉恶鬼或者生灵,用特殊法门祭炼得来,驱使了做些杂活,或者对敌,都十分方便,但也仅仅只是方便而已,算不得多厉害,元神境之后,便能祭炼血煞妖来代替。

    血灵子和血煞妖的差别,就好比凡俗间的士卒和将军。血灵子没甚出众的地方,想要有大用,非得数量极多才成,且一场斗法下来,折损大半也有可能,正是因此,血妖并未花费功夫祭炼,而是走“将军路线”,祭炼了好些血煞妖以供驱策!

    此刻他见到幽冥殿唤出的鬼物,竟有能经受住血河真焰灼烧而不死的,顿时大感兴趣。施展法门稍作祭炼,顿时成了!

    血妖随手摄来一头血灵子,把真气神念都注入它体内查探半晌,而后从幽冥殿上抓取一团血河真焰,打入它丹田!

    这血灵子被折腾得吱吱乱叫,血妖却甚是满意自家的“作品”,一指血焰熊熊的幽冥殿:“去!”

    这血灵子如奉纶音,张牙舞爪就往前奔去,倏忽来到那阴森大殿之前,张嘴喷出一道纤细的血色火焰!

    它前方的血焰顺势四面分开,露出个丈许大的孔洞,十余头奇形怪状的鬼物立时就嘶嚎着蜂拥而出!

    纤细的火焰燎上最前方一头独角四眼的阴兽,轻易就将之切作两片!血色火线继续向前,又一连斩杀了十四头鬼物,方才力竭,倒退而回!洞中鬼物立时飞扑而出!

    眼看那血灵子就要被众鬼淹没,血妖已是开怀一笑,四面火焰合拢,将孔洞中的鬼物尽数烧成灰烬!

    这血灵子不过区区炼气境修为,仗了血河真焰,却能连杀十五个修为相若的同阶,尽管占了诸般便利,也十分了不得了!瞬息只见,血妖心头就有了好几个想法,看向幽冥殿的目光更多出许多不同!

    他也不忙着折腾旁的血灵子,而是抖身化作十余丈高的巨人,握拳朝幽冥殿殿门轰去!

    这一回,血妖动了真格,拳头上五色玄光缭绕,地水火风激荡,周围虚空被撕裂成不知多少碎片!

    幽冥殿中人也知生死存亡的关头到了,两头之前被血蛇魔相撞飞的虚境恶鬼又完好无损地奔出,抡起斩马刀就往血妖手腕砍下!与此同时,殿门中数百道漆黑光芒激射而出,有法术,有法器,也夹杂了二十多件法宝,将血妖从头到脚都笼罩!其中一口漆黑飞剑声势最盛,想来就是那幽冥真君在驱使!

    血妖心念一动,周围血水就一**往殿门中射出的光华拍去!血蛇魔相也化作而是来丈长短,一头将那漆黑飞剑撞到一边!血妖拳头急速震动了两次,将两柄斩马刀崩开,轰入殿门之中!

    两头恶鬼正好堵在殿门处,尽管往两旁侧身躲避,依旧被轰掉了小半边身躯,而后就在暴虐激荡的地水火风和虚空裂缝中碎成道道阴气!殿门中源源不绝的鬼物,也为之一空!

    周围血焰血水立时四面涌来,汩汩灌入殿门之中,只深入百来丈,就被一层无形禁制牢牢挡住!

    即便如此,幽冥真君这时候才想要关闭殿门,已然来不及了!

    血蛇魔相折返而回,一头撞入殿门之中,三两下便将那禁制撞破,裹挟了血焰血水长驱直入!行不出百丈,又遇上一处迷幻困缚禁制,血蛇魔相也只凭了蛮力撞击,急切间却未能将之破开!就这片刻,禁制中忽然涌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恶鬼阴兽,那疑似幽冥真君驱使的漆黑飞剑也折返殿中,攒刺不休!

    浑身有血色火焰浪涛环绕,血蛇魔相不将诸多恶鬼放在心上,但那漆黑飞剑却颇为锋利,不得不稍作躲避。如此接连耽搁,濒临毁坏的禁制已被修复完全!

    正当困顿,一只硕大的拳头又从殿门之外打来,只一击便将这处禁制轰破!随之而来的,还有凶猛了十倍不止的血水血焰和血色雷霆!

    血蛇魔相得了助益,嫣红的蛇信嘶嘶吞吐不休,一路向前猛烈冲撞,先后破去三十九处禁制,方才闯入幽冥殿正殿之中!

    此处除了数百炼气境弟子,二十三个元神,还有三个虚境!

    这些幽冥殿修士显是早有准备,见得血蛇魔相裹挟血水血焰和血色雷霆到来,纷纷大喝出手!

    生死就在眼前,也没有哪个留手。数百修士瞬息爆发的威势,竟将血蛇魔相和血水血焰及血色雷霆阻住!

    在这关键时刻,又是一只硕大的拳头打来,一拳将这些修士最后的抵抗轰得粉碎!这霎那,泰半修士喷血倒地!

    血蛇魔相趁势化作一十八头血色怪蛇,四下分开,片刻功夫就将殿中元神境和炼气境弟子屠戮一空,而后与三个虚境斗成一团!

    这细鳞蛇本就是血妖以十八头血蛇魔相拼接融合得来,如今四散分开,照样头头都有有虚境修为!尽管手段单调,但幽冥真君等三个老怪也抵挡不住,盏茶功夫不到,就先后被血蛇入体,眨眼成了三头血煞妖!

    血妖并未立时抹去他们的灵智,而是鼓动真气驱使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将幽冥殿里里外外都祭炼了一遍,及至将此宝尽数纳入掌控,方才将幽冥真君三人挪移出来!

    眼睁睁地看着门中传承宝物被被血妖收起,幽冥真君三人心中屈辱愤恨已极,只可惜这一身,除了思想还属于自己,旁的东西什么也支配不了!
正文 五八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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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觊觎的宝贝到手,血妖哪里还会去管他们?

    这小子哈哈一笑,飞身遁入殿中,一路所见,满目疮痍,原本极好的心情顿时大坏!

    “真个晦气,早晓得就耗费些功夫,慢慢炼化算了!”

    尽管如此,血妖还是将幽冥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以使心头有数,方才收起十八头血蛇魔相,遁出殿外。

    甫一站定,他便朝幽冥真君招了招手。

    这老怪万般不愿,却控制不住自家身躯,满面别扭地走到血妖面前。

    “我欲将幽冥殿如此如此改动,你来看看,究竟需要何种材料?”

    听得此话,休说幽冥真君,便是另外两个虚境,也都面目扭曲狰狞!祖上传下来的宝物,如何能够这般亵渎?奈何他们早已被祭炼成了血煞妖,似那问心魔蝶汝嫣翃一般,只被保留了灵智,因此半分违逆不得!如今分明心中狂呼不能将本门秘法泄露了,身躯却依旧做出反应,一条条分析出来!

    似这般,身心所承受的煎熬,比之被径直抹去灵智,抽出魂魄打入轮回,还要痛苦数十倍!

    见得三个老怪的表现,血妖忽然觉得自己十足十是个逼良为娼的恶棍!但很快,这小子便找到了心安理得的借口。

    “老子又不是许听潮那婆妈性子,既然幽冥殿只会做敌人,没可能当了盟友,还不如径直接死算了,省得今后还要多费手脚,嗯,顺便榨取些好处,不过附带的福利!”

    “就不知鬼车界第一大派失了擎天之柱,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太清门正忙着在凤凰界征伐,不会前来掺和,魔獍界和其余七个小界面,可就说不定了。自从巨人界天地剧变,鬼车界掌控了连通两界的虚空通道,便与这八界渐行渐远……”

    想到此处,血妖忍不住就要前去将那虚空通道毁了,以免鬼车界与魔獍八界的冲突波及此界,但他最终还是忍下。且不说这事儿不用着急,那幽冥殿损毁十分严重,想要修复,非得鬼车界这等类似阴司的界面才能凑足了材料,他打算再让幽冥真君和两外两个虚境老怪发挥些余热,回转鬼车界老巢拿来足够分量的东西,再行计较不迟。

    思虑既定,血妖便将血灵幡一收,以之裹挟了幽冥殿和幽冥真君三人,往那玄阴老祖遁逃的方向赶去……

    噼啪——

    皮鞭脆响,一头血煞妖被漆黑的绳索捆得严严实实,尽管百般挣扎,想要把身形化成血水,还是被囫囵拉到那白骨晶莹的四方祭坛之上!祭坛上站了两个通体漆黑,两眼血红,手持鬼头大刀的凶狞鬼物,每个都有虚境修为,见得血煞妖被拉到台上,便把手中鬼头刀举起,对准它脖颈斩下!

    血煞妖乃是血妖以其前身的精血元神祭炼得来,有质无形,按理说就算被一刀断头,也不过一团粘稠的血液被分作两团,只须重新合拢便即无事,但玄阴老祖这斩灵台别有玄妙,方才两个鬼物的一刀,已将血煞妖元神斩杀,剩余的精血没了主导,片刻功夫就被吸噬得干干净净!

    斩灵台得了虚境血煞妖浑身精血补益,气势陡然提升一小截,玉质一般的骨骸被镀上一层嫣红的血色,通体更是血光吞吐!其上站立的两头鬼物,修为也暴增半成左右,欢喜得嗷嗷怪叫,四只血红的眼睛看着围在附近的血煞妖,血色光芒射出数尺来长!

    玄阴老祖端坐斩灵台上,亦是哈哈大笑!

    此老皓首白眉,身着白袍,速来神色冷淡,此刻这般失态,足见心中欢喜!

    “恭贺恩师宝物品阶再上层楼!”

    这老怪身旁还侍立了个面目普通的白袍年轻人,正是他的衣钵弟子花太岁!

    “那血妖见为师伤重,竟派了这等货色前来追赶,岂不知为师这方斩灵台早已饱饮妖域妖族精血,品质远非之前所能比拟,虽不是仙府奇珍,威能却要远胜!哼,若非他送了这等好东西上门,你我师徒还不知要将养多少年,方能把伤势恢治愈!”

    玄阴老祖口中说话,两只眼睛却寒光闪闪,紧紧盯住附近将近二十头血煞妖,仿佛见了一群待宰的肥羊!

    “徒儿,把你那斩灵台拿出来,助为师吸纳些精血,再斩杀一头就走!”

    花太岁大喜应下,挥手祭出一座一般大小的白骨祭台!

    这便是他炼制的斩灵台。

    与玄阴老祖的相比,白骨灰白,好似古冢中的朽骨炼制,轻轻一撞就会碎裂散落。台上站立的两头恶鬼,也只是两团朦胧的虚影,手中鬼头刀几乎看之不见,修为堪堪能算得上炼气圆满。

    就是这般不成的法器,吸纳了些许血光,骨材便由灰败变作惨白,两头恶鬼也凝出了形体,身躯漆黑,两眼血红,手持鬼头大刀!若不论修为气势,就跟玄阴老祖斩灵台上那两头一模一样!

    花太岁欢喜不已,一面催动自家斩灵台汩汩吸噬血光,一面说道:“师傅若能将这二十来头血煞妖尽数斩杀了来炼宝,休说胜过幽冥师叔,便是九界称尊,也无不可!”

    玄阴老祖被说得心头大动,但还是旋即就将内心火热按下,斥道:“那血妖何等人物,怎容得为师从容斩杀他幸苦祭炼得来的宝贝?做人不可这般贪心,以免丢了身家性命!”

    花太岁唯唯而退,玄阴老祖目光闪动几下,又将那缚魂索祭出,往就近一头血煞妖缠去!

    那血煞妖见得同伙的遭遇,自是对这黑索十分戒惧,慌不迭地抽身后退,扬手打出数百枚血色火雷缭绕的赤红翎羽,将之四面围住!

    玄阴老祖两眼再亮,把真气一催,缚魂索发出噼啪一声脆响,顿时将数百翎羽击碎,往那退后的血煞妖缠去!

    这老怪修炼的乃是鬼道法门,不大看得出这些血煞妖身上的差别,但也知其中有一头浑身精血十分旺盛,超出其余数百上千倍!似这般,本事不一定比旁的血煞妖大,但那身精血对斩灵台来说,乃是极大的滋补!

    玄阴老祖与二十余头血煞妖斗法到现在,已然斩杀了三头,得了莫大好处,此刻既然见到了,怎肯放过,当下便架了斩灵台紧追不舍!

    这头血煞妖,乃是血妖以许听潮在凤凰界擒下那肆契洲幻行宗虚境昌立辉的灵禽血羽鹫祭炼得来。这等妖禽,身躯足够庞大,一身精血自然旺盛!

    玄阴老祖死命追赶血羽鹫,旁的血煞妖也不会见死不救,纷纷围拢过来,各自施展手段,攻打不休!

    漫天都是血色光芒闪动,玄阴老祖却不慌不忙,催动斩灵台,放出被血色染红的晶莹光芒,护住周身,两头恶鬼也持了鬼头刀往来奔走,驱逐靠近的血煞妖,他把九成的心神都用来御使缚魂索,铁了心要将血羽鹫擒拿斩杀!

    血煞妖的最大本事,是在面对有血有肉的生灵时,能够凭借自身的奇特本事,扰乱生灵体内气血运行,似这般彼消此长,若撞见那些个不成器的,血煞妖便显得十分凶悍,而遇到玄阴老祖这等虚境中的佼佼者,有法子平定自身气血动乱,只好成了软脚虾。

    这等“欺软怕硬”的特性,便是血煞妖不如人意的地方。之前血妖派出二十余头虚境血煞妖来追赶玄阴老祖,便有这般考虑,哪知还是低估了这老怪的本事,让血煞妖接连损失了三头!

    如何解决这般“欺软怕硬”的弊端?血妖是个懒人,虚境血煞妖不合用了,捉来合道境的炼制便罢!

    因此手中有了两头合道境的血煞妖,血妖对这等虚境的货色便不大看得上眼,除非身具特殊本事的。也正是因此,尽管早早就感觉到有血煞妖被斩杀,他也还能沉住气,只顾缓缓攻打幽冥殿。后来忽然改变主意,不计得失地狂攻猛打,还是因为想到利用幽冥殿炼制一件类似天道界鬼仙门那太上正一右灵鬼箓井一般的法器,把来当做筛选合适用血河真焰祭炼血灵子的鬼物。似这般,改炼之前还得破去不少禁制,正好一道做了。

    当然,他之所以不如何计较虚境血煞妖的生死,还有派遣出来追赶玄阴老祖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这般损失的原因,但也足以说明这小子对虚境血煞妖不如何重视……

    玄阴老祖追赶了半晌,血羽鹫炼成的血煞妖不曾追上,旁的血煞妖行止间反倒逐渐变得呆板僵硬。这般变化十分微小,但这老怪何等人物?观察半晌觉出不对,忽然就把缚魂索改了方向,缠向靠近斩灵台的一头血煞妖!

    果不其然,那血煞妖反应慢了半拍,待要躲避,已被缚魂索仅仅捆住!

    玄阴老祖哈哈大笑,使劲一扯,将这头挣扎不休的血煞妖拖到斩灵台上,两头恶鬼就位,鬼头刀挥下,顿时了账!

    磅礴的精血元气涌入斩灵台,这宝物的气势复又强盛几分,通体晶莹的骨质中,也都渗进了几丝血色!受益的非只玄阴老祖,那花太岁正自吸纳师傅宝物中富余的精血祭炼自家法器,被这般磅礴的精血元气一冲,手中斩灵台瞬间就成了货真价实的法宝,把他喜得呼出声来!
正文 五八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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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阴老祖狂笑不止,缚魂索一挥,又摄住另外一头血煞妖,拉到斩灵台上斩杀!

    如此数次,把花太岁看得心惊胆战!

    “师傅,如此行事……不妥!”

    “你却看不出来,这些血煞妖忽然变得颇为呆滞,那小怪物定是被什么厉害的对手缠住,一时半刻脱不开身追来!既如此,为何不趁这般好的机会,将这二十来头血煞妖尽数斩杀来炼宝?及至将其爪牙剪除,为师这斩灵台还不知会被祭炼到何种程度,到时就算与他正面相斗,也不见得怕了!”

    “师傅圣明!”

    花太岁听得这般言语,才算是放下了担心,转为满腔狂喜,毕竟斩杀血煞妖来炼宝,于他祭炼斩灵台也有极大的好处!他却不知,玄阴老祖狂笑不止来行此事,实为掩饰心头隐隐的悸动!

    这老怪总觉得如此贪心,十分不智,但常言说得好,富贵险中求,虽然这般做法未免十分凶险,但若能把这二十来头血煞妖尽数化作自家宝物的滋补,个中好处,稍稍思之,便让人心头砰砰直跳!

    这番拼搏,却是值得!

    玄阴老祖心念愈发坚定了几分,忽然一道法诀打在身下斩灵台上,一股浓郁馨香的精血便从台中溢出,注入花太岁那斩灵台中!

    “师傅?!”

    花太岁本还十分兴奋,见状哪里还不知道其中奥妙,顿时失声惊呼!

    “此事颇有行险,为师也只六七成把握!方今天下大变,太清门势大,不出千年,定会祸及鬼车界,为师不得不早做绸缪!然我玄阴一脉却不可因此断绝了传承!”

    玄阴老祖几道法诀打进花太岁那斩灵台,将其上充溢的精血气息掩盖,又挥手抛出一枚漆黑的玉质葫芦,沉声喝道:“去吧!”

    这墨玉葫芦,其实是一枚记载了玄阴一脉诸般法门的玉简,花太岁将之捉在手中,不禁红了双眼!他也是个果决的人物,凌空向玄阴老祖拜了九拜,便狠心一扭头,架了遁光破空而去!

    玄阴老祖目光炯炯,也不看自家徒儿,只把全副心神都用来监视周围血煞妖的动静。***

    或许是被他猜对了,那小子撞见了棘手的人物,无暇再来操控这些血煞妖,因此十多头血煞妖竟然对自家徒儿视而不见,任由其离去!

    玄阴老祖心头大石落下,畅快呼喝,把一条缚魂索使得好似狂龙复生,顷刻就又擒来一头血煞妖,让两头恶鬼一刀斩杀!

    察觉斩灵台品质威能都在急速提升,这老怪精神大振,诸般法门运使愈发顺畅,甚至连台上其中一头恶鬼都派了出去,四下追逐周围血煞妖!

    如此片刻,又有两头血煞妖躲避不及,被他用缚魂索捉住,拖回斩灵台上做了刀下亡魂!

    此刻,斩灵台通体几乎变成了血色,连两头恶鬼都是黑中带红,形貌大变!

    剩余血煞妖也好似真个成了没有智识的木偶,尽管见得诸多同伴身死,也不见半分惧怕或者退让,依旧卖力地攻打不休!

    玄阴老祖愈发放心,只恨那头血气旺盛的十分溜滑,无论如何都擒之不住!这老怪思忖或是自家逼迫太甚,索性不再对它穷追猛打,缚魂索神出鬼没,看准哪个便狠狠攻打几回,如此一来,反倒半天也没能擒杀一头。

    这老怪不惊反喜,以为血妖果真没有精力关注这边,这些血煞妖只会按照某种死板的套路行事!这一回,他随便挑中了一头血煞妖,似之前那般狠命攻打,引得旁的来救,而后再突然出手,果真又轻易得手!而血煞妖行止间似乎又僵硬了几分!

    似这般,只须盏茶功夫,便能将剩余血煞妖尽数擒杀,玄阴老祖终是心怀大畅,狂笑声不再为了掩饰心头惊悸,而是真个发自肺腑。

    从此之后,便是老夫青云直上的大好前程!

    正如这老怪预计,不出盏茶功夫,剩余血煞妖便只剩下一头,连之前看中那精血格外丰沛的,也都被斩杀,让斩灵台瞬间就提升了一成的威能!

    但剩下这头血煞妖十分不同,一举一动不仅丝毫没有余者那般僵硬,反倒进退从容,偶尔射出一道乌光剑气,威能也极为惊人,竟将斩灵台布下的防护罡气斩得连连晃动!需知斩灵台饱饮二十头虚境血煞妖的精血,虽然只炼化了小半,但其威能也非复之前可比,这等情形之下,依旧有些抵挡不住那乌光剑气,由不得玄阴老祖不心生警惕!

    况且这头血煞妖便是被缚魂索缠住,似乎也不甚在意,浑身血色乌光一闪,轻易便能挣脱!

    玄阴老祖却是不知,这头血煞妖乃是以那跌落到虚境圆满的碧影乌骨兽翟瞑老怪的遗蜕与另外得来的虚境元神一同祭炼,尽管比不上合道境的血煞妖,但也比寻常虚境厉害了十余倍。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区区一条缚魂索,还真就困不住它!但这血煞妖也没甚厉害手段,除了死命纠缠,并无其余办法。

    争斗了片刻,玄阴老祖心头去意渐浓,虚晃一招,架了斩灵台就走,在半空拉出一道数千丈长的血色光芒!

    “道友来去何匆匆?坏了血某如此多使唤的吓人,就每个交待么?”

    血色遁光前方,血妖忽然就现出身形,似笑非笑地拦住去路!

    玄阴老祖不知这小子如何出现的,一时间眉头狂跳,想到了某些不好的事情!顿时就大喝一声,缚魂索好似毒蛇吐信,索尖直指血妖眉心!两头通体血红的恶鬼,也齐齐一跺脚,持了鬼头刀就斩!

    嫣红的血色利芒后发先至,血妖却仅仅只一挥手,便将两道刀芒收了,而后凝出一只血色大手,一把将缚魂索捉住!

    轰隆隆——

    缚魂索忽然爆裂开来,把血色大手炸得溃散开来!一团漆黑阴森的幽冥阴气顿时充斥方圆数里范围!

    血妖不防这老怪竟然如此果决,竟舍得爆掉一件趁手的宝物,正自诧异,忽然面露心痛的神色,化作一道血光凭空消失!

    数千里之外,血妖重新将玄阴老祖拦下!

    “好你个老头,竟然把我家血煞妖的精血拿来这般浪费!”

    血妖声色俱厉地呵斥,玄阴老祖却面若死灰地看着两头忽然对自己挥刀相向的恶鬼!

    “哼,血某的东西是那般好贪的么?!”

    事到如今,血妖也不再掩饰,伸手一招,那浑身血光吞吐的斩灵台便晃晃悠悠地向他飞来!

    玄阴老祖更是面色大变,浑身黑光倏忽就腾起十余丈高,两手穿花蝴蝶一般地舞动,顷刻就打出不知道多少法诀!奈何道道法诀打入斩灵台中,只能使这见宝物去势减缓大半!

    血妖嘿嘿直笑:“莫要白费力气,舍了这么多血煞妖给你杀着玩儿,爽也爽过了,费用须得交付,血某看你身上也无甚值钱的东西,就用这件宝贝来抵价吧!”

    玄阴老祖惨然:“道友早早就在算计老夫,可对?”也不等血妖回答,这老怪便继续说道:“事到如今,老夫自知无幸,只一事相求,还请道友放小徒一条生路。”

    “你这老儿倒也识趣!”血妖饶有兴味地笑道,“你还有什么价码来打动血某?”

    “道友无非是看上了这斩灵台,只须立下心魔大誓,老夫便将此宝的祭炼操控法门尽数相告!”

    “好!”血妖抚掌大笑:“血某最喜道友这等爽快人!皇天后土(蟹)共鉴,今日血妖立下誓言,若得玄阴老祖相赠斩灵台全篇炼制之法与操控法诀,便不可伤害其徒花太岁分毫,若违此誓,天地共诛之!”

    “道友可还满意?”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血妖立誓也算公道,玄阴老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当下长叹一声,眨眼刻录了一枚阴气森森的漆黑玉简。方才将这玉简抛出,便自行遁出元神,随风飘散无踪!

    血妖将那玉简摄到手中,探入神念观看,面上甚是欢喜。

    “我却是小觑了天下人,斩灵台竟是如此厉害的宝物,当真有些匪夷所思!”

    挥手将斩灵台缩小摄到手中,掌心灰光腾起,将之裹住祭炼,又一指将玄阴老祖遗蜕点成一团精血,招来注入斩灵台中,须臾便将其祭炼完全。

    看着手中漆黑如墨玉一般,不见半点阴森可怖的拳头大四方小台,血妖心中欢喜至极!

    这方小台子,无论品质威能,都不在暂时借予长老寮那宠兽土神猱的驱山铃。两件宝物各有所长,驱山铃善驱使土行元气,斩灵台号称斩尽天下灵体,但在血妖看来,斩灵台比驱山铃容易祭炼了许多。驱山铃须得日夜用真气培炼,斩灵台却仅仅只须供给元神精魄一类的东西,品质便能飞速提升!方才将幽冥殿抢到手中,血妖怎会发愁这些东西筹集起来棘手?

    玄阴老祖修炼的乃是一部鬼道无上法门玄阴经,这斩灵台便是依据其中记载炼制。斩灵台有如斯威能,血妖忍不住对玄阴经也生出了几分念想,但这般念头在心中转了急转,终是被压下……
正文 五八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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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童鞋们抱歉抱歉!)

    有道是魔由心生,这里的魔指的乃是内魔,与修士晋阶时前来侵袭的域外魔头全然不同,所以才有“心无所念,则内魔不生”的说法。

    修士晋阶那一阵,身心与天地十分契合,思维极其敏锐,平日里不曾察觉、潜藏深处诸多念头一齐迸发,若与本身秉持的道德观念冲突,则会让心神紊乱,继而造成浑身真气动荡。此时,修士体内的真气正自接受心神和天地引导,促使修为向更高深玄妙的层次急剧蜕变,若有差池,遗患极大!

    且不说一个把持不住,就此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就算侥幸度过,也会对修为造成极大的妨害,虽然这等祸患能用漫长的岁月来弥补磨平,但终究比不上心念通达之辈一蹴而就。

    譬如血妖,由灵狐宫胡绮刃养到二十多岁,之后拜入太清门,身上便有人、妖两族的种种观念道德束缚。两族根行不同,但也都讲一个“信”字。血妖立下心魔大誓,得了好处,就要放过玄阴老祖的徒儿花太岁,倘若此刻前去追赶擒拿,固然大有机会得到玄阴一脉的传承法门,也能用种种借口来让自家行为显得合理,但心中终究是埋下了疙瘩,平日里看不出来,一俟晋阶的紧要关头,便会出来作祟。

    似这般,区区一册玄阴经,在血妖眼中固然珍贵,但既然已学了血妖通天大(蟹)法,又如何能比自家修为紧要?

    两相权衡,终是放任那花太岁逃走了。

    ……

    说来话长,其实血妖脑中这般念头不过一瞬,闪过之后,又思忖起来该如何让幽冥真君等三个虚境前往鬼车界的宗门,将修复幽冥殿需要的材料取来。

    就如同驱使平常血煞妖一般,让三个老怪驾驭幽冥殿回去,血妖断然不会放心。这三个老怪纵然被炼成了血煞妖,却保留了灵智,如果放任其自行行动,指不定就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心中如此思虑,血妖已然收起那翟瞑遗蜕炼制的血煞妖,架了遁光,往西北方遁去,须臾,就见到正自追赶一鬼车界虚境的花花儿。

    挥手将那虚境擒下,抽出魂魄送入轮回,而后将其身躯元神炼成一头血煞妖,送入血灵幡中,血妖才定睛看了看这头花鸨。

    片刻之后,血妖眉头不禁一皱,这老怪身上伤势颇重。不假思索地将手中血灵幡一晃,一道浓烈的血光从幡面射出,注入花花儿体内。眨眼工夫,花花儿便即痊愈!

    血妖把残破的幽冥殿祭出,再把血灵幡中幽冥真君唤来,不须吩咐,花花儿便合身遁入幽冥真君眉心之中!

    幽冥真君先是面色极其难看,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嘿嘿一笑,神色竟然与血妖十分相似!

    血煞妖就相当于血妖的一缕分神,如今幽冥真君被花花儿侵占了元神,有此变化,也属正常。

    只见它嘿嘿一笑后,便严肃了表情,满脸难看至极,似乎转瞬间就变作了正品幽冥真君!这“幽冥真君”挥手打出一道黑光,将幽冥殿摄住,往东北疾驰遁走!

    血妖目送其远去,也自咧嘴嘿嘿一笑,化作一道血芒挪移而走……

    追上哼哈老祖时,这老怪已然吞下了四名鬼车界虚境。血妖朝它一招手,这老怪便张嘴将四人喷出。

    这四个老怪本就在冲出五色玄光和漫天风沙时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势,如今又在哼哈老祖腹中受尽摧残!哼哈老祖的肠胃子城一方天地,饶是四人身为虚境中人,也得不到半点补益,几乎耗尽了真气!故而甫一出现,就不管不顾地破开虚空,摄来九幽阴气炼化!

    血妖却不会给他们机会,屈指弹出四道血色符文剑气,射进四人眉心,而后把血灵幡一挥,四人连同那哼哈老祖一齐被卷进幡中。

    又片刻,黄鸟飞回。

    这庞然巨禽见得血妖,把身躯化作拳头大小,盘旋俯冲飞下,两爪中紧紧扣住一座金灿灿的小巧,一方漆黑的狰狞面具。

    这两件宝物,血妖都认得,乃是那附魂的生死金桥和幽冥鬼面,只不见了这老怪的遗蜕。

    黄鸟虽然被血妖以御兽台和一缕分神控制了驱使,但毕竟保留了本能,比不得血煞妖能够随心所欲地操控,它去追赶附魂,一个不小心,就把这老怪打得身死道消,除了两件宝物品质上佳保留下来,什么也不曾剩下。

    血妖暗叫一声可惜,却是无法,只得挥手将两件宝物摄到手中,掌心灰气一闪,便即祭炼完全。

    “咦?!”

    血妖本还不大在意,只想将两件宝物把来充数,哪知甫一祭炼完全,便知其中不俗。幽冥鬼面也就罢了,类似通幽指环,虽说只能将五行灵气转化为九幽阴气,但效用却强出十余倍,那生死金桥就十分奇特,似乎是一件造化之宝!

    此桥两端分掌生死,若将凡界生灵摄到主生一端,而后将其赶到另外一面,就会从血肉之躯变作阴魂鬼物,反之,鬼物就能变成有血有肉的生灵!

    “好宝贝!”血妖赞叹一声,而后神色一垮,“可惜于我无用!”

    话虽如此,血妖还是把神念放出,在山泽阴湿处捉了一头野鬼,摄上生死金桥,再运转真气一催,这野鬼便化作一头褐鳞利齿的丈许大蜥蜴!再将这蜥蜴倒腾至主死一方,又变成了鬼物。

    尽管早知此宝效用,及至亲眼见得,血妖还是大感有趣,来回数次,把那蜥蜴折腾得晕头转向。

    血妖哈哈大笑:“我且问你,可还要做鬼?”

    一头蜥蜴能有什么灵智?许是做鬼时间太久了,这蜥蜴正在金桥上迈动爪子,别扭地爬动。

    “不说就当你要做回血肉生灵了!”

    血妖兴致勃勃地替它决定了前程,而后自语道:“看你这般笨拙,骇得有些保命的本事才好!”

    这小子屈指一弹,一道漆黑阴森的光芒从指尖射出,没入那蜥蜴眉心!霎那间,一道微弱的玄阴真气在蜥蜴经脉中流动起来!

    血妖传下的,乃是自天道界得来的一部鬼道炼气法门,只算得二流货色。他也不管那蜥蜴十分不习惯体内有东西钻来钻去,一抖金桥,将其抛到地上,化作一道血芒挪移遁走。

    ……

    “师叔请看,幸不辱命!”

    血府老人率领数千血府弟子,将鬼车界在东方立下的驻地围了,其中修士尽数成擒,之前大战时逃跑的虚境,也被捉来五个,如今正被血色锁链捆缚在半空,动弹不得!

    这五个老怪,或是满面愤恨,或是脸若死灰,或是两眼无神,血妖看了看,不置可否,目光一转,落在血狂和他身边另两人身上。

    这两人都有虚境修为,其中一个是身材娇小的女子,瓜子脸,柳叶眉,琼鼻瑶齿,十分美貌。另一人则通体上下一团血红,看不清楚面目,煞气极重。

    “血灵与血嗜也是师侄不成器的徒儿。”血府老人赶紧把两人引见给血妖,而后对两人喝道,“还不快快前来拜见师叔祖?!”

    “弟子血灵(血嗜),恭祝师叔祖鸿运通天,大道早成!”

    一同行礼的,还有那血狂。不同于血狂亲身见识过血妖的本事,血灵和血嗜对这位突然蹦出来的同阶师叔祖有些不大服气。那血灵瞪了一双妙目,肆无忌惮地打量,因血妖和许听潮一般模样,都生得十分俊美,她眼中还颇有光彩;血嗜的语气就显得十分可怖,不愧名字中有个“嗜”字!

    血府老人不防两个徒儿如此大胆,当即就变了脸色,大声喝道:“混帐东西,长辈面前,岂容你等放肆?!”

    这老儿口中呼喝,手上也闪动起血色光芒,就要出手惩戒!

    血灵花容变色,血嗜则身上血光微微闪动!

    “不知者不罪,莫要动怒。”

    血妖笑嘻嘻地捉住血府老人的手腕劝说,血府老人赶紧拜倒赔罪——自家徒儿,心疼还来不及,他哪里当真舍得责罚了?先前那般作态,不过是害怕血妖动怒,悍然出手罢了,他可没那本事抵挡!

    “师侄请起。”血妖虚扶一记,也不等血府老人如何,就把目光移向半空那五个鬼车界虚境,笑道,“你却是好造化,竟捉得这许多!”

    血府老人听见血妖称呼自己为“师侄”,已是心花怒放!后面的话,倒未曾听得太清楚,只含糊应了一句,他满脑子里想的,是如何才能求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师叔”传下血妖通天大(蟹)法(蟹)正本!

    血妖似笑非笑地看了这红光满面的便宜师侄一眼,取出都天血灵幡,对准半空五个老怪一挥,五道嫣红的血光激射而出,将五个老怪包裹,片刻之后,五头通体血红的血煞妖便祭炼完全!

    抖手将其中两头收起,血妖才嘿嘿一笑:“这三头血煞妖,就当是送给师侄的见面礼吧!”

    血府老人早目光灼灼地盯住五头血煞妖,见血妖竟然留下了三头,已是满脸不可思议!此刻闻言,半晌方才反应过来,拜谢道:“多谢师叔厚爱!”

    这话诚然发自内心,血府老人却颇有些不甘,收下了这等厉害的宝物,又该如何开口讨要功法?双方关系,他又不能主导,只好徒呼奈何……
正文 五八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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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灵和血嗜“年轻气盛”,之前种种不服,此刻已被敬畏和惊骇击得粉碎!

    斩杀五个动弹不得的虚境,两人自问也能做得这般干脆利落,但挥手之间将五人祭炼成血煞妖的手段,他们却仅仅在典籍中见过——本『mén』创派祖师智角道人描述他授业恩师的时候提到过,并且深以不能学到这般法『mén』为憾!

    而如今,典籍中记载的事情,却真真切切地在眼前发生!两人惊骇敬畏之余,心头又升起浓烈的妒忌!

    这百多岁的小子『rǔ』臭未干,凭什么能得到血妖通天大(蟹)法的真传?!

    他们心头生出种种不甘,血妖似有察觉,似笑非笑地看了两人一眼,便挥手摄来九个鬼车界元神修士,也『chōu』出魂魄,送入轮回,将元神和躯壳祭炼成血煞妖。书mí群2

    “你等既然叫了一声师叔祖,我这做长辈的也不好吝啬,这九头血煞妖,拿去分了吧!”

    且不提血狂、血灵和血嗜是那人如何欢喜,诸多鬼车界修士早都变了脸『色』!虽然自知难逃一死,但谁也不愿自家遗蜕被如此亵渎!好在就算落得这般下场,魂魄总还能投入轮回。

    “师侄,快些带我去看你家师祖潜修之所!”

    血妖送出东西,就对血府老人如此说道。血府老人应了一声,才面『露』为难“师叔明鉴,经此一役,这妖域中的鬼车界宗『mén』均都元气大伤,但也颇有些势力,师侄这一去,只怕事有不虞,弟子们应付不来。”

    “这倒也是……”血妖稍稍思索,便说道,“我便留下些手段,以防万一!”

    这小子话没说完,挥手就放出九头通体赤红的血煞妖,而后对血府老人道“有这几个,可够使唤了?”

    血府老人心头狠狠跳动了几下,方才在面上『露』出笑容“尽够了!师叔这边请!”

    ……

    九地血府自然是在幽冥血海之中。

    与凤凰界的血海不同,这妖域中的血海入口,却是在一条幽深的峡谷之中。

    血妖架起遁光,携了血府老人一路前行,足足半月时光,才来到九地血府之中。

    随意应付了留守的虚境,血妖便催促血府老人前往血海老妖当年闭关调养的所在。3∴35686688

    血府老人本还向让这位师叔与『mén』中同辈和弟子多多亲近,听到血妖催促,不免失望,但也不敢违拗,引了血妖在血府中曲折前行,不一刻就来到一处简陋的『dòng』『xùe』。

    血妖仔细打量,只见这『dòng』『xùe』长宽均为三丈多些,墙壁粗糙不堪,只中间处一数尺高的方形石台表面十分光滑,该就是血海老妖当年打坐的地方。

    百万年的时光,沧海桑田不知轮回了几次。陋室依旧,斯人却已魂飞冥冥。

    血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心软的人,如今见到这石室石台,心头却堵得有些难受。

    脑中诸般念头飞速闪过,在太清『mén』中姥姥不亲舅舅不爱,还时常受些责难迫害,一直到被血海老妖强行掳走,再到凤凰界幽冥血海中的种种,血妖心中,异样的情绪萦绕不去。

    “师叔,师祖可是……仙去了?”

    血妖猛然回首,满面凌厉地瞪视血府老人,冷声喝道“出去!”

    血府老人心中低眉垂首恭敬一礼,缓缓倒退而出!

    血妖这才收回了目光,几步走上前,伸手抚上石台光滑的表面……

    良久,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石室中响起……

    “五年之后,你来东极夸父族领地找我!那九头血煞妖,就送与你了!”

    血妖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径自遁走,留下面『色』复杂的血府老人与一干血府『mén』人凌空立在血『色』『bō』涛之上。

    此时已是第二日上午。血妖在那粗糙石室中逗留了整整一夜,才将石室整个迁走,摄入都天血灵幡中。

    出来之后,他不愿再行耽搁,血府老人却百般挽留。

    这便宜师侄心中打的什么主意,血妖怎会不知?吩咐他在妖域与鬼车界纠缠之后,就许下方才的好处,而后干净利落地离去。

    血府老人想要求得血妖通天大(蟹)法真传,只会把事情做得万分漂亮。血妖之所以还留下九头血煞妖,一是担心万一鬼车界举界来攻;其二嘛,有了斩灵台和合道境的,虚境血煞妖就显得十分『jī』肋,舍给了人也不心疼;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见到血海老妖生前闭关的地方,睹物思人,他多少对就地血府生出了些香火情分。

    ……

    回转地面的路途还算熟悉,血妖遁行十分迅速,只七八日功夫,便从那深峡中冲天而起,稍稍辨认方向,往西南去了。

    之前前往血海,血妖已问得清楚,这十余万年来,巨人界天地元气衰竭,地面之上深受其害,地下血海和幽冥却并无那般严重,因此尽管曾经遭受少陵荼毒,人才宗『mén』尽皆凋零,但经过这许多年的修养,实力反倒远比地上诸大洲来得强横。

    但不拘是血海生灵,还是幽冥鬼物,都不大愿意到地面上来,就算偶尔前来,也只为特定的目的,一旦达成,便会自行回转。无他,地上的环境不适合二者修行。似九地血府这般频繁前来妖域收取活血炼法,已是其中异类,巨人界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血妖一面飞遁,一面思索,终是决定暂时不去招惹血海和幽冥之中的其余宗『mén』。

    “此界除了幽云、东极和妖域三洲,也只南荒尚有上古巫道传承,稍稍好些。北方俱芦荒凉,东北逸仙已毁于战『luàn』,西南勾冕却是众多『mén』派正自征战不休……”

    这些讯息,都是从血府老人处得来,究竟是否真实,血妖并不全然肯定。其中幽云、东极和妖域他倒是清楚,与血府老人所说十分『wěn』合,此番前去,就是要到南荒拜会一番王郑和郑婆婆两位。南荒究竟什么情形,介时一看便知。至于俱芦、逸仙和勾冕,血妖就没什么印象,更须得亲自前去查探一番。

    如此遁行了两月多,才堪堪遁入南荒。

    此洲不愧了一个“荒”字,其上随处可见上古凶兽横行,人族汇聚成部落散居山泽之间,虽然并非真个似夸父族那般只穿兽皮做成的衣物,却依旧刀耕火种,渔猎采集,部落中最受人尊敬的,便是大大小小的巫师。

    血妖隐藏了身形,只在暗中窥伺,行出千余万里,就见到数百次巫师开坛做法、祭祀争斗、役兽治病种种情形,不禁啧啧称奇。

    这南荒的天地元气不见得幽云、东极和妖域浓郁多少,上古巫道却如此盛行,当真算得异数。不过此种情形,与此洲的风物倒十分配合。

    血妖把神念放开,不仅仅只是观察人族部落的活动,但凡见得感兴趣的古兽,便会挪移而去,摄取些『jīng』血『jīng』气来炼入自身。他修炼了千机变法,进境颇为缓慢,但借助诸般生灵的『jīng』气『jīng』血,便能把这法『mén』使得惟妙惟肖,之前在妖域变作那金『máo』猿便是明证。

    如此走走停停,又是月余时光,方才来到一庞大的部族之前。

    还不等血妖现身,王郑和郑婆婆就联袂前来迎接,一眼就看破了他的行藏。

    血妖暗自惊讶,只得现出身来,先行施礼“小子血妖,见过两位前辈!”

    郑婆婆瘪嘴一笑“好孩子,我们两个老不死早早就盼着你来。今早老头子说你下午便至,果然不差半分!来来来,族中已然置下美酒佳肴,正好给你接风洗尘!”

    手腕被这么个热情的老婆婆拉住,血妖不由自主地随了她凌空前行。王郑面带笑容,默默走在一旁,地面之上,不知多少蚂蚁般大小的民人正自仰头欢呼奔走,片刻功夫就点燃了熊熊篝火,男男『nv』『nv』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仿佛在庆祝盛大的节日!

    血妖也被这般情绪感染,放眼看去,只见这舞蹈粗犷劲道,不似江南水乡教坊伶人那般细腻温柔,却别有一番风味。

    “如何?”

    郑婆婆笑得很是慈祥,血妖也笑道“甚好!”而后语气一转“族人只怕并非在欢迎小子,而是庆贺有幸见到两位前辈真容。”

    “你这娃娃忒也嘴甜!”

    郑婆婆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线,一面缓缓而行,一面四下指点,说些族中的风物人情。血妖也十分凑趣,把这老婆婆逗得十分开心。

    足足半晌,三人方才来到部族中心处一座粗糙青石垒筑而成高大殿堂之前。

    早有百余位白发苍苍的巫师在等待。

    血妖定睛看去,一眼就看出除了领头十一位年纪极大,堪堪有虚境修为之外,其余人等都只数十岁,修为高者,堪比元神大圆满,低劣些的,却仅仅相当于炼气境。

    尽管如此,血妖还是恭恭敬敬地上前见了礼,以晚辈自居。

    这般做派,却只得了小半巫师认可,余者或是冷淡,或是厌恶,或是冷漠,面上神『色』不一而足。

    血妖多少猜出个中缘由,直起身后,就不再做声。

    郑婆婆大好的心情已然坏去,冷哼一声,拉了血妖跟着王郑率先走入殿中。

    众巫师窃窃『sī』语,纵然大都心头不忿,也只能跟进。

    ……
正文 五九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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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婆婆看来看来慈祥,其实是个火爆性子,待得众巫师磨磨蹭蹭地进来,各自坐定之后,把双手一拍,便有身穿粗布麻衣,金环束发的美貌年轻女子用雕漆木盘盛来酒菜,依次摆在众巫师面前的石桌上

    “今日为血妖小友设下宴席,丑话说在前头,哪个想要闹事,休怪老身不客气”

    此言一出,大半巫师尽皆变色,但除了最上首的十一位中几人敢冷哼出声外,余者皆都噤若寒蝉,便是那不满冷哼之人,也被郑婆婆骇人的目光瞪得别开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小友,莫要理会他们,来,与婆婆喝一杯”

    郑婆婆举起了青铜纹兽樽,血妖一笑,也只得斟满一杯,向这位老妇人示意后,一饮而尽

    这酒液色浑浊,含在口中辛辣粗犷,其中韵味,与方才见到的民人舞蹈十分契合

    郑婆婆见血妖细细体味,呵呵一笑,也将樽中酒饮尽,而后目光扫过殿中百余巫师诸巫师中多有心怀不忿的,却也只能强作笑颜,与旁人一般斟满青铜樽,捧起遥敬,而后饮下

    血妖向众人示意之后,才对郑婆婆笑道:“前番承蒙前辈传授上古巫道,小子无以为报,就献上偶然习得的一门巫族秘法,聊表心意”

    不待郑婆婆说话,血妖已然翻手取出一枚兽骨模样的玉简,双手捧到她面前

    殿中巫师闻言,已是轰然出声,不拘先前对血妖的感观的如何,此刻都把两眼黏在那玉简之上眼中渴望之意,表露无遗郑婆婆却面色复杂,她与老伴王郑好不容易才让血妖和许听潮欠下南荒部族偌大人情,如今若是收下这东西,就算是两清了似这般,之前谋划岂非付诸东流?

    这老妇恼恨族人不争气,面上却浮起笑容,佯怒道:“小友这是作甚,莫非瞧不起老婆子?”

    血妖打个哈哈:“哪里的话这巫族的法门,想要学会却是不易,前辈纵然拿到手中,也不见得能有何大用”

    他们两个在这里互相推辞,殿中众巫师眼色却愈加灼热

    郑婆婆往下方扫了一眼,才道:“小友有所不知,这南荒之上诸多部族传承的上古巫道,与巫族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若能得来巫族法门,怎会无用?罢罢罢,这东西老婆子也心动得很,暂且愧领了日后小友若有什么要紧事儿,不妨说一声,南荒众部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其余巫师也轰然应诺,纷纷扰扰好不热闹

    血妖确实有事儿

    按照原本的计划,要将巨人界中其余势力尽数打压一阵,也好给钧天上院騰出充足的发展时间,但南荒郑婆婆和王郑先前就到东极洲上示好,而今摆出款待的架势,教人如何下手?既不可为敌,只合做友,血妖正是报了这样的想法,方才将东海巫族铜石部的天地大殇咒当做人情送出,也好拉近双方关系再者,整个南荒之上也就只有郑婆婆和王郑两位的本事堪堪能入他法眼,仔细算来,势力还比不得那九地血府,就算放任其发展,数百年都没什么不放心的

    殿中众巫师不知血妖送出的巫族法门是好是坏,郑婆婆也并未忙着查看,但气氛已然热烈起来,百余巫师频频敬酒,似乎先前的嫌隙根本就不曾有过

    血妖应和半晌,方才想到许是南荒之上风俗淳朴,人心并无多少城府,爱憎喜恶诸般情绪都径直表现在脸上

    “可笑我之前还暗道郑婆婆不懂御下之术,原来是自家没有弄清楚南荒风俗……”

    一番饮宴,血妖便匆匆告辞离去,临去时邀请诸位巫师五年后到东极夸父族的领地小聚

    这番邀请,南荒诸部都十分重视,一干巫师在讨论该以何种规格前往的时候,血妖已然望西北方去得远了

    勾冕洲就在南荒西北,二者相隔不远,血妖打算就近前往一探

    从血府老人处得来此洲之上诸多门派争斗不断的消息,已在众巫师口中得到证实只是南荒诸部十分排外孤僻,尽管两洲相隔极近,他们也并未好生前往探查过,因此具体情形如何,众巫师都不大清楚

    一路前行,仅仅二十二天,血妖就远远看见一片绵延无际的陆地,不用说,就是那勾冕洲所在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血妖方才接近陆地边缘,就有一道莹白剑光冲霄而起,想要拦住去路

    这道剑光长有百丈,内中修士已接近元神大圆满,也算得一方豪雄,但如此冒冒失失地前来拦截,就显得有些不自量力

    海域之中多有厉害妖兽或者隐修的妖修,为了不招惹麻烦,血妖早把自家气息收敛,也难怪这元神敢现身阻拦

    血妖却不会对他有好脸色,懒洋洋地伸出手指一摁,那剑光便急剧坠落,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斩出数丈大小的一个深洞,灰黄的尘土扬起十余丈高

    重压之下,尘土焉能这般升腾?原来是血妖早早隐去了身形,遁入勾冕洲深处

    片刻之后,那烟尘袅袅的深洞中轰隆一声闷响,那莹白剑光复又冲上半空,现出个一身白袍的俊俏少年来

    这少年看着血妖消失的地方,面色白得吓人,半晌之后,方才取出一枚传音符……

    血妖在勾冕洲上往来奔走,暗自观察了三个月,总算理出了些头绪

    此洲果真像血府老人和南荒巫师所说,无论修行界还是凡俗,均都战火不断小势力暂且不说,最为顶级的,却足足有七方

    其中离人渊、雾海宗、六觉门三派可谓此洲顶尖大派,每一家都有四五个虚境坐镇,元神数百,各自占据了偌大地盘,与临近势力征伐不休

    稍次些的,乃是两家佛门宗派,广慧宗和古寰寺,门中各有两位虚境,联手能与离人渊、雾海宗或者六觉门任意一门抗衡

    还有一家二流大派名唤半闲堂,门中出了两位虚境,联合真桓山、蝶醉谷和华光岛三家,也不比前面提及的四方势力逊色真桓山、蝶醉谷和华光岛各有一位虚境太上长老,但门中元神却不大成,仅仅数十位,只好屈居半闲堂之下

    再有英山派、玄易阁、虚静斋三派,每家都有一两位虚境长老,元神近两百,联合起来也是勾冕洲上最顶尖的势力

    再次一等,就是上元派、紫君门、勾陈盟、金狮岭四家这四派每一方都只有一名虚境,但元神却极多,每派足有两三百之众,联手之下,也足以和其余六方分庭抗礼这四派又分作两方,上元派和紫君门世代交好,勾陈盟和金狮岭却都是妖修势力,因此互相看得上眼,交情匪浅

    此洲上战乱多也就罢了,修士争斗时的手段极其残忍,一旦身死,往往就要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如此半点后路都不给对头留下,也不知累积了多少年的仇恨

    这般看来,固然残酷异常,但此洲修士斗法的本事经验,血妖自叹不如这三月时光,大部分都被他用来观摩各类修士斗法了

    这般窥探,或许有些不道德,但血妖总是会将不敌身死一方的魂魄悄然护住,送入轮回这等做法与勾冕修士看来无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可恨得很,但血妖却觉得心安

    这一日,血妖心情郁郁地离开勾冕洲,往东极而去

    观看这许久的生死搏杀,血妖浑身真气早已躁动不休,恨不能亲自上前争斗一番但他总有一丝理性,不能为了逞一时之快,将此洲战火招惹到身上,似勾冕修士那般做事不留余地的狠毒,他固然不怕,但万一哪天落到钧天上院弟子头上,可就真个呜呼哀哉了他自信总有手段报仇雪恨,但消散了魂魄,却没那本事重聚合,当然他也没本事将勾冕洲修士尽数杀得精光,来个根绝后患……

    正是因此,这小子在海上故意放慢了遁,期盼有什么不长眼的妖兽或者隐修修士找上门来当出气筒,奈何天不遂人愿,直至回到夸父族领地,也不见半个刺儿头

    “怎的出去一回,就沾染了如此浓烈的煞气?”

    许恋碟与众人早早就出来迎接,见到血妖,面上殊无欢喜,只皱眉责备,旁人也都是一般模样,生怕他当真造下无边杀孽

    血妖便愁眉苦脸地把在勾冕洲上的见闻先自说了,众人闻之,无不大惊失色

    “如此行径,禽兽不如”

    钟离晚秋煞聚双眉,冷声斥道

    “听潮儿做得甚好,暂且不与这等人物生出牵扯,方才稳妥”

    能这样说话的,只有黎元禾和高婶两位在他们眼里,无论血妖还是许听潮,都只一个称呼——“听潮儿”

    血妖也不介意,只面上露出笑容:“大家伙莫要站在这里喝风,回转阵中好生商议才是正经我此番也只顺路经过东极,稍作盘桓,还要动身前往俱芦、逸仙二洲好生查探一番……”

    众人闹哄哄地遁回周天星斗大阵,凌空唤来星光聚成云霞,各按座次坐定血妖便将一路见闻缓缓道来……
正文 五九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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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足数个时辰,血妖才事无巨细地将之前经历说完

    比起在天道界和域外虚空中的经历,这些事情委实不够惊险,甚而有些琐碎,许恋碟等习惯了他招惹是非的本事,一时间都颇有些索然无味,只对血海老妖竟在巨人界留有传承一事感到意外和好奇

    “贤侄忒也小心了些,那九地血府既然有意相投,何不径直认下了?纵然不让此派并入钧天上院,也可引为下属门派,好处当是极多似这般,既能暂且经营妖域,又可当做沟通幽冥血海的眼睛喉舌,岂不妙哉?”

    说话的是个二十余岁,身着劲装的青年侠客,正是齐艳一半元神与郑沱转世的生身父亲皇甫睿

    血妖闻言,呵呵一笑:“小侄却比不得师叔能够剖理断事,当时只觉得那九地血府作风有些不堪,便不急于认下……今后诸多杂事,还要多多仰仗师叔才成诸位前辈也莫要想着置身事外,小子这钧天上院之主的名头,也仅仅是挂着而已,可并无那般多的精力来打理琐事”

    “你这娃娃当真奸猾”黎元禾捋须而笑,“你要忙于自家修行,诸位长辈就不需了么?打理门派这事儿,早已有了人选,倒不须你来操心”

    皇甫睿等皆是笑而不语,血妖大奇:“伯父说话当真急死个人,究竟有什么好事儿,也不说来给侄儿听”

    黎元禾没好气地瞪了血妖一眼,似是怪他信口胡来、没大没小,但还是耐起性子问道:“可还记得那元阳宗?”

    血妖一怔,思索了半晌,方才想起当年初初进入巨人界,从那雷霆绝域中脱身后,在东极之上见到的张文博、李越尨带领的一干修士,其中那卜青如今还在许听潮随身携带的钧天仙府中做杂役

    “原来是他们”血妖做恍然状,“当年侄儿在东极之上首先见到的便是此派修士,看他们品质尚可,便赠送了几部功法,作为问路的答谢”

    当年做这事儿的是许听潮,赠送的功法算不得多好,但也属一流,数量为五部,分别对应天地五行,乃是金玄内甲功、小长春诀、春风化雨诀、离火策和坤壤诀

    “就不知这百余年过去,元阳宗究竟发展得如何”血妖面上浮起笑意,向黎元禾道,“时隔八十余年,此派竟然能找上门来,倒也难得”

    “可不是么?你小子张口就把钧天上院创下,实在事情却半点不管,这些年来,把你皇甫师叔和江师叔着实劳累了一番,直到数月前元阳宗举派来投,那张文博和李越尨担下执事弟子的差事,你两位师叔方才得些空闲”

    血妖颇为尴尬,起身向皇甫睿和另一位温文尔雅的三十余岁生恭敬一礼:“有劳两位师叔了”

    皇甫睿不需多说,那三十余岁的生是个谦谦君子,乃齐艳另一半元神和裴疏桐转世的生父江半落,见血妖如此模样,淡笑虚扶一记

    “贤侄切莫如此,你家江师叔早年颇有几分怀才不遇,如今竟有机会打理这般大一家仙派,委实乐在其中”江半落谦逊了几句,才向那老农模样的邵元修一礼,“这般要紧的职位,本来该当邵师伯来做,只是他老人家生性淡薄,志在田园,才让师叔一逞胸中之志”

    邵元修见江半落提到自己,只是淡淡一笑依旧似之前那般,不发一言

    血妖也道:“亏得师叔有这般志向,否则钧天上院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而后对其余从太清门来的长辈和师兄师姐,以及青鸾一族的细柳元上,苍山剑派钟离晚秋,天尸门栾凌真,夸父族五位长老,以及黎元禾等嬉笑:“小子生性跳脱,没有打理门派的本事和耐心,门中诸事,还需诸位长辈和同门多多费心”

    众人纷纷谦逊一阵,方才说起了正事

    “幽云洲太玄殿、昭华宫、净火宗和木仙庵四派已然集齐了一千六百名资质上佳的弟子,前些日子,细柳、元上两位道友与栾门主同邵师伯亲自走了一趟,将众弟子接到别院之中奈何门中人手奇缺,只得设下传法长老,囫囵教导,还须得时时从太清别院和龙宫请来交好的同门和道友,为众弟子讲经布道”

    血妖一听,大感头痛,他哪里想到这四派竟然如此卖力?一下子就寻来这许多弟子,也不知它们往常怎生传承的,民间有这般多的英才,也不知晓搜刮了收入门中这四派如此积极,只怕是为了那百换一的仙府修行名额但无论如何,这也是好事儿,教导弟子的事情,也不需血妖亲自来操心,因此心头烦恼仅仅一闪即过而江半落如此说,断然不会是仅仅只为了告诉收纳弟子的情形,还在问血妖该如何处置那十六名来自四派的弟子

    “许听潮近期该会寻个时机回来一次”

    江半落和皇甫睿等闻言,均是颔首,而后又说道:“贤侄与九地血府和南荒部族都定下五年之约,想是打算在五年之后举行一场开派典礼?”

    “正是如此该如何筹备,还要劳累两位师叔和诸位长辈”

    “贤侄放心便是只有一事,贤侄须得好生斟酌既然我钧天上院打算籍此开派,就须得广邀天下英豪,地下宗门暂且不提,那勾冕洲上的门派,也应送去请帖”

    “该当这般”血妖立时就应下了,而后抖手将哼哈老祖放出,又将生死金桥和幽冥鬼面让这老怪拿了,方才说道“前去此洲投递帖子,难免遇到诸多凶险,这头血煞妖,正好带在身边权当护卫”

    “这如何使得?”江半落和皇甫睿等都吃了一惊,“贤侄还需前往俱芦、逸仙二洲,也不知会遇到何等凶险,正用得着它”

    “诸位无需担忧,且不说小侄身上还有一头黄鸟,便是独身一人,也能与两三个合道老怪纠缠一二俱芦、逸仙两洲再如何凶险,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合道境的人物?”
正文 五九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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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阔天高,风平浪静,如此美妙的景色,也不能消去血妖心头的烦躁

    从东极北方入海已经六七日,预想中凶猛的海兽,依旧不曾遇到一头

    当天与众人商议诸事,妥当之后,他就去找那土神猱,打算好生斗法一场,稍稍消解在勾冕洲积聚的躁动奈何那金毛猴子早已知晓他的本事,宁死不从,就算血妖将黄鸟派给它做帮手,这猴子也只稍稍犹豫,便自摇头否决

    血妖胸中一口闷气憋得难受,当时就想把这不识好歹的金毛猴子捉来饱以老拳,最终还是看在长老寮的面上,心不甘情不愿地放过

    自家弟弟行事异常,许恋碟自然心焦,与黎元禾等赶来一阵嘘寒问暖

    血妖轻轻应付了过去,几人却又怀疑起他修炼的功法来这般说法,很快就得了邵元修、细柳、栾凌真、钟离晚秋等的认同众人纷纷出谋划策,探讨消除隐患的方法,血妖大感无奈,寻了个借口就跑出门来,径直往北方俱芦洲而去

    “或许早都看我不顺眼了,堂堂玄门弟子,却修炼这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血道法门,委实扎眼得过分……”

    这便是血妖当时的想法

    “说便说,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自从当年立下誓言,这道元神要给血海老妖继承衣钵,就没了回头路血妖通天大蟹法确实会稍许影响修士的性情,但并不严重照实来说,若自家没那般想法,焉能改变如此之大?

    “这般模样,也该是我本身性情,当年身躯魂魄与魅灵之躯一分为二,自身性情也随之分开我得了这一份,把许听潮那小子变成个似模似样的道德君子,他还应该好生感谢于我……”

    无论怎样自我开导,血妖心中总是有些不痛快,加期盼有什么不开眼又够分量的东西找上门来

    ……

    “咦?”

    在无垠瀚海之上怏怏而行,血妖忽然面现欢喜,遁光一折,往东北方而去,须臾就到了八百万里之外

    “好大一头老龟”

    血妖浑身真气都欢悦起来,汩汩奔流,挠得他小心肝瘙痒不已

    前方海面之上,一座方圆四五十里的椭圆形海岛静静浮在波涛之中,岛上草木葱翠,鸟语花香,甚至还有好几条潺潺小溪种种情状,也不像血妖口中呼喝的那般,有一头硕大无朋的乌龟

    “兀那老龟,快快来与血某斗上一场”

    血妖浑身血色火焰熊熊,眼中两道血光射出数尺长,透过山川草木,清晰地看到下方满是玄秘图案的黝黑龟甲,以及盘曲在龟身上那数十丈粗的黑鳞蛇

    “神兽玄武?”

    血妖在心头狂呼,浑身真气愈发躁动,心头是凛然这头玄武修为不过虚境大圆满,但决计不能当做普通妖兽小视了事前挑衅时根本不曾预料到这般凶险,却是因为玄武背甲上那图案这等图案先天生成,唤作河图、洛,乃阴阳五行术数之源,效用比许听潮得来那如意金卦,不知玄妙凡几,纵然自家被这巨人界当做亲子,也没可能查知了玄武的本事

    尽管如此,血妖兀自不打算退却,只尽力将自家气势提起,把挑衅的意味做了十足十

    如此片刻,那苍翠“小岛”终于有了反应,两个里许大的脑袋从水中抬起,四只十余丈之巨的漆黑眸子静静看了血妖一眼,便又耷拉垂下,重没入水中

    血妖吃这玄武四眼一瞪,浑身上下激淋淋一个冷颤,心中燥热竟消解不少舒坦过后,便是大怒,方才分明就是被这龟蛇畜生耍弄了一回,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嘿”

    血妖含愤出手,把血灵幡祭起,刷出一道血光,往玄武背上的山川草木摄去

    轰隆隆——

    霎那之间,玄武便浮出海面,稳稳站立在波涛之上,周身被黝黑阴冷的玄冥真水覆盖了数里厚一层,血光刷来,仅仅摄走偌大一团黑水

    玄武唤来的玄冥真水,自然精纯得不可思议,血妖修行血道法门,本也需要这等东西来增进修为,因此将其摄入幡中之后,便催动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顷刻炼化为己用

    瞬时之间,体内烦躁又消解不少

    “哈哈”

    血妖大乐,也不动用旁的手段,再次把血灵幡一晃,刷出血色光芒来摄拿

    玄武却是怒了,两张大嘴开阖,便有铺天盖地的玄黑雷珠彼此连接成网,往血妖当头罩下

    “玄冥一气癸水阴雷网”血妖抽身便退,“比许听潮那小子的玄冥一气无相雷网来劲”

    心中如此呼喊,血妖已是抖身化作数千丈高的巨人,单手往弥天雷网遥遥一抓

    只听呲啦一声怪啸,雷网已被抓出偌大一个缺口

    血妖却极不满意自从习得夸父族上古神文,哪一记五行法术不是一抓就自泯灭?这玄冥一气癸水阴雷网却仅仅只破损了小半,着实气人得紧当即嘿笑一声,两手齐动,左右各自一拉,顿时将这玄黑雷网扯作四片

    正当这时,两道黝黑剑光交叉剪来,把虚空斩出两片绚烂的彩色

    血妖大叫一声,顾不得体味破去了玄冥一气癸水阴雷网的美妙,慌不迭破开虚空,挪移遁走

    哗啦啦——

    滔天黑水忽然就从十余里外的虚空中涌出,把他冲得踉跄跌出

    玄武两个脑袋各自喷吐黑水,霎那功夫就在半空汇成一座黑水湖湖中心偌大一个漩涡盘旋搅动,黑水阴冷彻骨,巨力牵拉撕扯,好似个硕大的磨盘,要将血妖生生磨成血肉齑粉

    血妖被水流冲得头昏脑胀,心中窝火自不需多提,如此转了几圈,便大喝一声,通体也是黑光大作,隐隐与黑水漩涡连成一体片刻之后,这小子便哈哈一笑,挣脱黑水束缚,重又冲上半空,右手并指成刀,对准下方海面上那玄武斩去

    一道橙黄色的百丈利芒脱手飞出,一路呼啸往下,通体符文明灭,也将虚空斩出一片眩目的七彩

    玄武龟蛇两个头颅抬起,各自张嘴,但听噼啪接连两个炸雷,橙黄利芒顺势就被两道黑光炸得四分五裂

    “居然还会无相雷法”

    血妖大吃一惊,把双方距离又拉开了数里而后晃动血灵幡,祭出血光往玄武身上的玄冥真水刷去

    “且慢”

    玄武喷出两道黑光,将血光抵住,忽然开口来了这么一句,声音雄浑低沉,直透入人心扉

    血妖被这声音唬得怔了一怔,继而恼怒道:“有什么话,打过再说”

    言罢,也不再执着去抢夺玄冥真水,把手中血灵幡抛入半空,化作一团方圆数十里的血湖,而后合身遁入其中,挪到玄武正上方,稍一催动,便有数之不尽的血色雷霆簌簌落下

    这血雷自然就是血妖通天大蟹法中的血罡神雷血妖斗法仰仗血灵幡,血煞妖,以及神魔之躯习惯了,且晋阶虚境时日太短,加之事情又多,又被许听潮害得闭关养伤了十来年,所以并未如何习练此番施展出来的亿万雷球,尽管彼此间稍稍有些联络,但远远还未达到不成血罡神雷网的程度

    玄武见了,四只漆黑的眼眸中并无多少异色,只把右前足往海面狠狠一踏,顿时有连绵不绝的漆黑水箭激射到半空,与无尽血色雷球轰然相撞

    血妖只听得初时一声轰鸣,而后就没了声响却是血罡神雷爆开的声响太过巨大,让他两耳都暂时失聪了

    耗费偌大力气使出的雷法,竟然被玄武以区区水箭之术破去,血妖大感面上无光,法诀一变,血湖中落下的不再是雷球,而成了嫣红的血色火焰,正是那血河真焰

    玄武依旧无动于衷,也不知使了什么法门,围绕周身的玄冥真水之上,蓦地就燃起漆黑的火焰,冉冉望半空升去

    时光仿佛蓦然就成了北极苦寒之地的深冬腊月,海面之上看得见地结成数十丈厚的玄冰

    血妖身处血湖之中,也不自禁地激淋淋一个寒战,暗道这玄武果真不愧是天地四灵之一,随意一道法术,就有这般威能,比那许听潮厉害了不知多少倍心头这般胡思乱想,两只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住下方

    嫣红、黝黑两道火焰相触,半点声息也无

    血妖只觉一股奇寒袭入心肺,玄武浑身精血却蓦然躁动,两人身形都齐齐一滞,而后又几乎同时恢复了正常

    玄武张嘴咆哮,两个头颅发出的声音或低沉雄浑,或尖利阴冷,身旁数百里内的坚冰咔咔碎裂,腾空而起,往它身躯上方汇聚,嘎吱嘎吱一阵挤压坍缩,瞬息成了一口晶莹剔透的百丈冰剑,内有道道黑光往来奔窜闪烁

    血妖也施展闾墨经中法门,从血湖中抽出无数纤细的血色丝线,彼此纠缠盘绕,顷刻凝成一口百丈血色飞剑,通体符文闪闪

    两人都做好了准备,方才同时把飞剑催动,顿时就在海面上斗起剑法来
正文 五九三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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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武剑术雄浑不失柔和,绵绵密密,油盐不进,好似一座巍巍神山。「域名请大家熟知」**

    血妖那口血『色』飞剑,时而刚猛无俦,时而『阴』狠诡谲,或奇或正,与玄武那剑山相撞数十次,却始终寻不到一丝破绽!

    两人这一斗,就是十余个日夜,亏得方圆数千里都是大海,任他们如何折腾,也能顷刻就恢复了原状,要换作陆地,定是地皮不知被翻了几个来回!

    这一天,正是『yàn』阳当空,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血妖和玄武一同住了手。

    血妖心头郁气早已疏解干净,这些天一直斗法,还让他剑术和法术都颇有长进,两人也不是你死我活的拼命,因此他并不觉得疲累,反倒一阵神清气爽。

    “说吧,有什么事儿?”

    血妖吊儿郎当的模样,并未让玄武生气,其实若非他心情大变,眼中事务另有一番面目,定然看得出这老龟依旧还和初见时一个模样。

    玄武摇身化作个高大敦厚的中年男子,遁上高空,与血妖相对而立,一本正经地沉声道“我只想问你讨些『jīng』血来喂养儿孙。”说话的同时,随手往身旁一划,虚空裂开,现出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来。

    血妖瞟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

    这道裂缝连着一件乾坤之宝,其间碧水蓝天,岛屿多有,玄武的儿孙们更是多不胜数,模样也千差万别,有龟有蛇、有龙有蛟、有虾有蟹,还有好些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

    血妖初时还觉得是自家眼『花』看错了,片刻之后,便即否定。若论对『jīng』血血脉的了解,还有哪个比得上自家这『jīng』修血道大、法的?这些生灵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玄武的气息,说是他的儿孙,断然不会在骗人!

    这老货繁育后代的本事忒也神奇,也不知创造了多少种全新的生灵!

    血妖看向玄武的目光顿时有许多不同,敬畏中夹杂了钦佩。

    玄武老脸难得微微一红,干咳一声道“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完全没有问题!”

    血妖立时就反应过来,把『xiōng』脯拍得梆梆响。

    “不过你须得拿东西来换!玄冥真水、『jīng』血『jīng』气、玄冥真火、你背上的河图洛书拓本……方便的话,再来一缕残魂!”

    这小子狮子大开口,玄武脸上先是血管筋『ròu』突突跳动,而后便自行平静下来,换了尖利『阴』冷的声音道“我可以答应,但你拿出的『jīng』血,不得少于五十丈见方!”

    血妖一听,立时就跳脚“好个老龟,看你老实巴『jiāo』的模样,原来竟然这般心狠!”

    “某子孙众多,每人分一些,也只堪堪够用。”

    玄武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低沉雄浑。

    血妖撇嘴“既然想要,就先拿出点诚意来!”

    这般说法,明显就是讹人,哪知玄武竟然真就微一点头,挥手凝出百丈见方的一团玄冥真水,缓缓推到血妖面前。

    血妖毫不客气地收下,心头却在暗自嘀咕,这老龟如此轻易就拿出如此多,该不会玄冥真水在他眼里,乃是随时都能凝练的不要钱货『色』吧?尽管如此猜测,还是屈指一点,指尖『shè』出一道血箭,在玄武面前凝成丈许大一团。

    损耗了这般多的『jīng』血,血妖『hún』不在意,暗中把血妖通天大(蟹)法催动,神魔之躯转瞬间就汩汩造出同样多的『jīng』血来。不过在表面上,却做出一副元气微损的模样。

    玄武已是两眼一亮,颇有些急切地将那『jīng』血缩小后摄到手中,放出神念细细查探!半晌之后,方才满意地将这团『jīng』血收起,也是同样一点指,一道血箭自指尖『shè』出,在血妖面前凝成丈许大一团。

    血妖看也不看,径直收起,而后催动『hún』元同心羊脂『yù』壶『yù』壶炼化。暗中做了这些事情,两眼却一直瞪着玄武。这老龟身躯如此庞大,“些许”『jīng』血,还真就『hún』不放在心上。

    “亏得我修炼的法『mén』对路,否则还不敢和这老乌龟比换血!”

    心头如此想,血妖径直取出二十丈见方的一团『jīng』血,把自家『nòng』得“面『色』煞白,气势衰弱”。这一回,他并未将『jīng』血挪到玄武面前,而是有气无力道“你的『jīng』血和『jīng』气,各自一半!”

    玄武点头,随意点了两指,东西就到了血妖面前。

    血妖收起祭炼的同时,也将自家『jīng』血送到玄武面前。

    玄武这回也不查看,径直收了,而后翻手往背上摄来一缕黑气,封入一粒玄冥真水凝聚的拳头大晶珠中,远远抛给血妖。

    这晶珠中定然就是玄武背上那河图洛书的拓本!血妖再顾不得伪装,满面欢喜地将之捉在手中,而后迫不及待地探入神念查探,片刻功夫,已是喜形于『色』!

    “你这老龟倒也直爽,我就不和你虚头八脑了!”

    血妖笑眯眯地收起晶珠,从食指指尖挤出三滴粘稠的鲜红『jīng』血,弹到玄武面前。

    玄武不知活了多少年月,自然识得好坏,哪里看不出血妖这回拿出的,乃是心头的本命『jīng』血?郑重用玄冥真水凝出玄冰『yù』瓶将三滴『jīng』血收好,方才张嘴吐出一缕漆黑的烟气,飘到血妖面前。

    血妖这回面『色』发白,却不是装的,见得这缕黑烟呈现龟蛇二相,已知是玄武舍出的残魂,强自打起『jīng』神珍而重之地收了,而后再次弹出百丈见方的偌大一团『jīng』血。

    “这回就换你的玄冥真火!”

    玄武点头,收起这些『jīng』血,然后伸出右手,掌心腾起一团漆黑的火焰,身上黑光渐盛,都顺着右臂流入右掌,被那黑火吸纳。如此半个时辰,玄武才将这黑火轻轻抛出。

    之前生生从自家魂魄上扯下一些东西,玄武便有些不支,此刻抛出黑焰,更是两眼黯淡无光。

    血妖小心将黑火收起,取出莹润洁白、嫣红『yù』滴的龙眼大丹丸各自两粒,自家一样吞下一粒,剩下的抛给玄武。

    玄武伸手接住,两道浓眉一耸,便随手抛入大口中,咕嘟吞下。

    “唉,大个子,你拿我的『jīng』血喂养儿孙,究竟有什么好处?”

    玄武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扯“此界视你为子,某家儿孙沾染上你的气息,自然有诸多好处。”

    被一口道破了根脚,血妖半点不觉得奇怪,悻悻一『mō』鼻子“你倒是好算计!”

    玄武不答,只道“道友可是要前往北方那俱芦洲?”
正文 五九四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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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这般无聊,连我去哪里都要特地卜算一番吧?”

    “一直往北,不到俱芦洲还能去往何处?”玄武轻轻摇头叹息,“还是莫要去了,那地方早已疯了。首发”

    血妖心中已然信了大半,但最终还是说道“事关重大,非去不可!”

    玄武略一点头,不再劝说,只伸手往头顶天空一指,道声“小心”,便重又化作之前那苍翠的小岛,漂浮在『bō』涛之上。

    血妖见他这副德行,不禁哈哈一笑。

    “喂,我该如何称呼你?”

    “鞠扶子……”

    低沉浑厚的声音从海水中传来,把细碎的海『làng』震得更加零散。

    “哦!”血妖向小岛一拱手,“后会有期!”

    话没说完,人已挪移到数万里之外……

    俱芦洲果真是疯了!

    血妖方才接近此洲千里之内,就觉着一股滔天狂躁之意直冲入脑际,心头方才平复的躁动又自涌起!

    体内真气稍稍运转,冰凉的气息流遍全身,这股躁动轻易就被消除得无影无踪。

    “我说死鬼师傅传下的法『mén』并无多少后患,偏就没人相信,害得我把许听『cháo』那小子好生妒忌了一回……”

    口中喃喃自语,血妖已是抬头看天。

    双目血『色』光芒微微闪动,入眼只见星星点点的白光流星般坠下,仅仅远远观瞧,也能觉出其中蕴含的暴躁狂『luàn』气息。

    “也不知是哪个域外魔头在作『luàn』?瞧这般架势,该是个合道境的……”

    想到此处,血妖再也按捺不住!如今『花』『花』儿去了鬼车界,哼哈老祖又留在夸父族领地之中,他身上堪可驱使的,也就一头不大如意的黄鸟,委实有些不自在,若再能捉来一头合道境域外魔头祭炼成血煞妖,也可解了燃眉之急。

    这小子心中动念,身躯就不由自主地遁往域外,也不想想如此贸贸然前去,究竟能不能成事。之前能捉到四头合道境的域外天魔,乃是因为有众人合力催动周天星辰大阵,如今他孤零零一个人,九成可能是将那作『luàn』的魔头赶跑,想要擒捉来祭炼血煞妖,实在太过异想天开。

    遁入半空数十万丈,血妖忽然停住了身形。并非他“幡然悔悟”,而是遥遥望见俱芦洲上有三百六十五道『yù』『色』毫光冲霄而起,直透虚空数万丈!

    “她怎会在此地,莫非……”

    血妖遁光一折,往那毫光所在赶去。本章由为您提供]

    修行之人目力极强,血妖在高空见得俱芦洲上的异象,少说也在数千万里之外,但他破空遁法十分迅捷,又有都天血灵幡在手,两厢配合,遁速比起将牧云遁法修得小成的许听『cháo』慢不了多少,因此不到一个时辰,已然到了那毫光附近。

    “果真是那丫头!”

    血妖所说,乃是云中卦传人吴霏虹!当年阮清转世轮回,这『nv』子也出了大力,许听『cháo』赠送她一套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yù』柱,竟让她从区区凡人,一跃成为能与虚境比肩的厉害人物,且开辟仙道术数一脉,声望更是尊崇!

    这『nv』子到来巨人界,血妖早已知晓。几年前方才回到巨人界,就与幽云洲极大『mén』派和域外绿箭老祖斗了一场,那虚境散修郑素因潜入太清别院掳劫许沂,被许听『cháo』出手擒住,一番『bī』问,泄『露』了根脚。

    这老怪修炼的乃是一部奇『mén』道法,唤作“曳影宝章”,当时被捉住的,只是他凝成的“妙影”,尽管他自行将魂魄遁出,但“真形”并未身死。为消除后患,陶万淳等就商议从凤凰界请来吴霏虹,凭借术数卜算之法,找寻这老怪的真形。数年过去,竟然在这俱芦洲上见到吴霏虹,就不知太清别院是谁跟着前来。

    “可是许师侄来了,还不快快进来?!”

    尚且隔了数百里路程,血妖就听到一声凛然带煞的『nv』子呼喊!

    习惯如此说话的,除了那焦璐师叔,再也没有旁人。

    血妖大喜过望,一个挪移,便到了白『yù』群柱之旁。

    还不等站稳身形,一道青光就从柱群中『shè』出。

    “这是进出之法,你且先参悟一番!”

    焦璐的声音又自传来,血妖下意识地将青光摄住,不忙着查探内中记载的讯息,而是担忧地问道“师叔声音为何如此沙哑?”

    “哪来这许多废话?自己进来一看不就知晓了?莫要打扰我炼法!”

    被焦璐没好气地斥责了一顿,血妖不见生气,心中反倒有些着急起来。右手一捏,便将掌中青光摄入体内,片刻之后,化作一道血光,遁入群柱之中!

    一阵左弯右绕,天地不知怎的就已大变!

    入眼尽是累累妖兽尸骨堆叠枕藉,尽管早已身死,身躯上散发的凶煞之气,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血妖也会望海族的法『mén』,之前抬头观看天空之上飘洒下来的暴躁白光,便是动用了该族法术。此刻见得如此多的妖兽遗骸,不自禁地使出,顿时就见到每一具尸骨之上,都有一般无二的白光闪动,其中气息更狂躁了三分!

    焦璐师叔为何会声音沙哑,不言而喻!

    血妖沉了脸『色』,斜眼看天,冷哼一声,便依照焦璐传下的诀窍前行,足足盏茶功夫,方才到了地头。

    焦璐鬓发凌『luàn』,两眼布满血丝,浑身真气躁动,凶焰滔天!

    被她瞪眼一看,血妖几乎忍不住就要出手!

    “师叔,可还支撑得住?!”

    血妖惊呼出声,不假思索地抢上前去,手中已将那『hún』元同心羊脂『yù』壶取出!

    “死不掉!”

    焦璐勉强挤出个笑容,涩声道“无须管我,快去看看你安期师叔!”

    血妖应了一声,却并未立时离开,而是把手中羊脂『yù』壶催动,喷出一道灰光,将她身上凶戾暴躁的气息摄走小半,方才一个挪移,往更深处赶去!

    他已隐隐听到一阵阵野兽般的咆哮,照声线来看,分明就是出自安期扬之口!

    想到这俱芦洲上空源源不绝降下的怪异白光,血妖心头不禁一沉!

    片刻之后,安期扬那两千余丈高的身躯就引入眼帘,这汉子正将太乙神雷塔催动,四下狂轰滥炸,口中呼喝不停,看来十分吓人,其实身上的暴躁凶戾气息,还不及焦璐身上的八成。

    安期扬也见到血妖到来,两只通红的硕大眸子中『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嘴里却大声嚷嚷“背时小子,不去救你焦师叔,跑到这里作甚?!”

    血妖已是放了心,满肚子关切的言语被憋在喉头,也不在意,只面『露』诡异笑容。

    “奇了个怪了,两位师叔这是怎么呢?焦师叔叫我来救安期师叔,安期师叔心头挂念的却是焦师叔,教俺这做师侄的好生为难……”

    安期扬瞬间就红了老脸,恶狠狠一把抓来,血妖赶紧挪移躲开,在数里之外重新现了身形,嬉笑不已。

    “莫要瞎说!你焦师叔心头装着的可不是我!”

    安期扬讷讷辩解,血妖却嗤之以鼻,笑嘻嘻地调侃道“我看不像……”等到安期扬『露』出倾听的模样,方才改回一本正经的神『色』“至少在她老人家心里,您还是占了那么点儿地方!”

    安期扬大怒,正要出手惩治这无良小辈,一道青碧剑光已是『jī』『shè』而来!

    血妖怪叫一声,抱头鼠窜!

    青碧剑光紧追不舍,如此半晌,方才迅速缩了回去。

    “再敢胡『luàn』编排,小心你的舌头!”

    血妖如释重负,心有余悸地拍拍『xiōng』脯,侧头向安期扬看去。

    这汉子正自咧嘴大笑“乖乖师侄儿,快些想个法子帮我化解一番!”

    血妖心头十分不爽,不过还是将那羊脂『yù』壶祭起,把安期扬身上的凶戾暴躁气息汩汩摄走。

    “师叔这般活蹦『luàn』跳的,其实应该先把机会让给焦师叔。”

    安期扬正自舒爽,闻言懒洋洋地一挥手“她是师姐,断然不会先把好处占了去……快点做事,哪来这般多废话?!”

    ……

    两个时辰后,血妖与恢复了往日从容的焦璐和安期扬站在白『yù』柱群中央。

    吴霏虹依旧一身白『色』裘袍,此刻正自盘膝坐在一头千余丈之巨的异种妖蜂头颅之上,浑身有黑『色』光影摇曳不休。

    “师侄若是晚来一两日,你两位师叔只怕就要做了孤魂野鬼……”

    焦璐沉着脸说起这段时日的遭遇。

    原来吴霏虹接到陶万淳邀请,便从太清『mén』乘坐接引仙阵来到巨人界。有郑素遗蜕,她仅仅只卜算一次,便得知了其祭炼的“真形”所在,三人一路追踪,『花』费数年时光,方才来到这俱芦洲上。

    当时见到此洲的种种异象,三人都已做了自认充足的准备,方才冒险深入,不到三月,便寻到郑素“真形”所在。

    这老怪祭炼的“真形”,竟是一群异种妖蜂的蜂后!

    这群妖蜂数量极大,怕不下百来亿,且都受了那莫名气息的侵蚀,变得异常暴躁好斗,三人无奈,只得施展雷霆手段,行险将之尽数绞杀。

    这一杀,却出了大事!

    蜂群沾染的气息也不知有何来头,竟然悄无声息地侵入到三人体内!

    及至将蜂群灭杀了大半,三人方才察觉不妙。

    眼见就要大功告成,怎好放弃?三人稍作商量,便决定强行压制体内躁动,打算将蜂群灭杀干净,劫了蜂后就走……

    顶级 小说~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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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九五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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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雷阵雨,果断杯具……这地方电力公司不给力啊咕(╯﹏╰)b

    蜂群纵然暴躁凶猛,但大半都被灭杀一空,剩下的也就不足为虑**沸!腾*吴霏虹、焦璐和安期扬将剩下的妖蜂屠戮一空,顺风顺水就捉到了蜂后,但却未能在蜂后体内发现郑素魂魄的踪影

    三人已被那异种气息感染,也不敢多作停留,擒了蜂后就走,哪知行不出百万里,正撞见兽潮爆发

    俱芦洲上诸般灵都已被那诡异的气息感染,个个都变得异常暴躁斗,爆发的兽潮中妖兽极多,是可怖

    三人抵挡不,吴霏虹只得将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催动,布下阵势,以此为依托,与狂乱的兽群大战

    似这般,不免又要沾染多的狂乱气息,但也顾不得那许多焦璐和安期扬也就罢了,毕竟自身修为不俗,身上宝物也威能奇大,在群柱之中大杀四方,游刃有余,吴霏虹却渐渐支撑不

    这子虽然能与虚境老怪比肩,奈何依旧只是**凡胎,催动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极耗精元,尽管身上带有众多太清别院赠送的灵丹妙药,但只单独一人,哪里经得这般消耗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行险修炼那曳影宝章,要将郑素的真形夺了来,为三百六十五根玉柱供应精血元气

    郑素死未卜,这般做法未免太过凶险,在自从得了曳影宝章,吴霏虹就时时请教焦璐和安期扬她已然服食了万载空青,也不求真个修成,只要能将动用术数法门时损耗的精元转嫁到选定的对象上,因此以焦璐和安期扬的见识,数年来倒也琢磨出一种适合她的法门

    这法门粗糙得很,且未经验证,还不知有何凶险,吴霏虹这一修行,倒是真就借助蜂后的精元将三百六十五根玉柱维持,但一直等到兽潮退去,也不见醒来,这般浑身光影摇曳已然数月

    “……我与你安期师叔沾染那异种气息极多,虹这术数大阵又不能将域外降下的异种气息尽数挡,勉强支撑这般长时日,已是强弩之末,虽不至于三两天就被侵袭了性,也断然挺不过一月……”

    焦璐面上忧色极重,皱眉着双目紧闭的吴霏虹:“你修行的正是血道法门,又了这许,可想到解救的法子?”

    “或可一试”

    血妖翻手就将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取出,从吴霏虹和蜂后身上各自摄来一道气息,投入壶中,片刻之后,一道灰光自壶嘴喷出,将吴霏虹和蜂后尽数罩

    “这就是你的法子?”

    焦璐柳眉倒竖她可是知晓这羊脂玉壶的作用,自然怀疑血妖甚至根不曾仔细查过,打算凭借此宝囫囵将二者的气息炼化一体

    血妖尴尬一笑:“师叔莫要动怒,这妮子乃故人之后,教师侄如何意思行那窥探的勾当?”

    “混账”焦璐面上微微一红,虽然也觉得血妖得有理,总还是忍不担心,“你这么一闹,也不知会不会留下后患,那郑素的魂魄尚未归入蜂后真形体内,万一何时回转,又该如何是?”

    “这事简单,只要他敢来,径直捉了送入轮回了事”

    “哼”焦璐算是出来了,这子是个怕麻烦的主儿,一时间又气又笑,“我与你安期师叔参悟出的门道,虹尚未细细体味就被你打断,将之完善的事情,可就着落在你身上”

    血妖心头腹诽不已,满上却做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爽快应道:“啊”

    焦璐怎肯相信?狐疑中带些警告地提点道:“做事,莫要被我听到不的风声”

    血妖干笑几声,忽然欢呼一声:“成了”

    浑身灰光退回羊脂玉壶内,吴霏虹缓缓睁开了双眼,对焦璐浅浅一笑

    “丫头,可有哪里不适?”

    焦璐关切地抢上前去,拉了询问

    “姐姐无须担心,虹一切都”

    吴霏虹一开口,血妖就垮了脸,这丫头竟然攀到和焦师叔一辈,老子以后见了岂不是也要叫一声师叔?

    “……多谢许道友解救”

    血妖正自魂飞天外,待得回过神来,就只听到这么半句,赶紧嗯啊应了一声,而后随口道:“两位师叔和吴妹子吃了这般大的亏,不可不讨回来这就去域外与那老魔会上一会如何?”

    焦璐眉头一扬,吴霏虹神色间颇多犹豫,安期扬却是大叫出声:“我就这俱芦洲怎会这般模样,原来是有域外魔头在作怪师侄快些动身,你家师叔不得要与这老魔斗上一场”

    自家没事穿破罡风层,还这般理智气壮地催促,也只安期扬干得出来血妖嘿嘿一笑:“据侄来,那老魔八成有合道境修为……”

    安期扬咳嗽连连,大手一挥:“俗话得,师叔有事,侄儿服其劳,师侄还是快些前往域外,将那老魔惩治一番”

    “没出息的东西”

    焦璐斜眼叱喝,吴霏虹两颊晕红,竟然没有笑出声来,想是与安期扬相处数年,早已熟知这老货的脾性

    血妖却没那般矜持,咧嘴呵呵而笑,安期扬方才横眉怒目,便把血灵幡催动,卷起千丈血光,将他和焦璐吴霏虹裹挟了,直往上方冲销而去

    三百六十五根数万丈高的白玉柱也倏忽消散不见,仿佛从来就不曾出现过,只余下无数枕藉堆积的兽尸和满目疮痍的大地

    “吴妹子,且将这东西炼化了,若有一日那郑素的魂魄回归,便能凭借此物将其制”

    无尽血光之中,血妖把方才炼制的一枚拇指大莹白珠子推到吴霏虹面前

    吴霏虹欣喜接过:“妹方才还在忧心该如何防范那郑素,不想许道兄早已思虑周全”

    血妖暗叫一声惭愧,刚才出手帮她炼化那蜂后时,可不曾想到这么多,之所以炼制这枚摄魂珠,也是焦璐师叔提醒的缘故

    这子心头汗颜,面上就有几分不自在焦璐在眼里,又把眉头竖起,哪知不等她开口,血妖就抢先笑道:“妹子却是多心,那郑素魂魄不曾回归自家真形,不定早就被俱芦洲上那异种气息沾染,自行发狂而亡这枚摄魂珠,或许远也用不到”

    “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道兄”

    吴霏虹浅浅笑着道谢

    血妖十分不意思,又被焦璐戳了几眼镖

    安期扬在一旁幸灾乐祸,吴霏虹也浅笑不已

    其实吴霏虹委实不喜这等漫天血色的环境,尽管血光中隐有一股奇异的馨香,还是会让她出不的联想只是她就一副脾性,总想着处处将就旁人,甚少为自己考虑,因此并不曾在面上表现出来

    血妖前后不过与吴霏虹见过两面,否则定要心中大呼,这般性情的妹子,比起什么敖珊敖凤,不知要出多少倍但也仅此而已,老牛吃嫩草的破事,他脸皮还没厚到能干得出来其实真正的原因,还是吃不到葡萄葡萄酸,这子与许听潮就是一人,又怎会真个不将敖珊敖凤放到心中?

    一路之上九霄,穿过罡风层,放眼去,只见极远处元气长河奔腾涌动,哪里有半个魔头的踪影?

    血妖眼中倒是血光闪闪,一眨不眨地盯某处安期扬瞪大两眼猛瞧,依旧什么也不曾见到,只隐约觉得那地方有些不同

    “乖师侄,你在弄什么玄虚?”

    安期扬以为自家之所以有此想法,完全是受了这无良师侄暗示

    血妖却已收了嬉笑神色,失望道:“原来是一头无相天魔,也不知有何路数”

    无相天魔?

    安期扬猛地一个激灵他是那等粗枝大叶的性情,一身修为,大半都在身躯之上,最不善应对的便是这等专攻心神的魔物之前他身上沾染的暴躁气息尚不及焦璐八成,却需要不发泄来克制,便是这般道理

    焦璐心头也自一凛:“若是不应付,暂且退避,等你那五行魅灵元神赶回,再一同动手不迟”

    血不屑一笑:“师叔有所不知,若这老魔有血有肉,弟子纵然精修血道大蟹法,也不见得能战而胜之,如今却不定了可惜是一头无相天魔,不把来炼制血煞妖……”

    焦璐三人一时无言,血妖却已将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捧起,稍稍催动,便有一道灰光从壶嘴喷出,往目光着落出摄去

    这羊脂玉壶善能收摄炼化一切无形有质之物,用来对付无相天魔,正是得其所哉

    那魔头之前还以为血妖并未真个发现它的所在,纵然盯着自家藏身处,也仅仅是心有怀疑,因此并未挪动,反倒故意施展勾魂摄魄的法门,想要侵袭四人心神

    血妖不动声色将它法术挡,立时就催动羊脂玉壶反攻

    这魔头识得厉害,不敢被灰光摄了身躯,侧身就从虚空中遁走

    血妖嘿嘿一笑,抬手就是一道九转叱魂大咒,将它从虚空中迫出

    早有灰光四面围上

    这魔头大喝一声,身躯陡然化作亿万念头,四散飞奔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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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九六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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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走”

    血妖怎料到堂堂合道境的无相魔头竟然会这般胆,方才交手一合,便自化身亿万遁逃?当即就大喝一声,羊脂玉壶喷吐的灰光往来席卷,九转叱魂大咒四散而出,血灵幡也化作滔天血海隆隆奔腾倾泻袖中那黄鸟是飞出,振翅直入虚空,现了七八万丈的真身,刮起烈烈风沙

    焦璐三人虽然不见那无相魔头,但也明显觉出有无数细碎的东西正自往四面八方奔逃焦璐将那流风扇祭起,闪出一道道五色神风,安期扬则妖身变作千丈大,尽力将太乙神雷塔催动,祭出千百条紫色雷霆四下扫荡

    吴霏虹也以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布下阵势,笼罩方圆数百里,虽然对那老魔分化的念头并无多少阻挡之能,却也多少起了些迟滞的作用

    如此半晌,四人才各自收了诸般手段

    “可将那老魔斩杀了?”

    焦璐口中虽然如此询问,但只血妖的面色,便已猜到了几分果不其然,血妖颇为懊恼地沉声道:“那老魔忒也奸猾,我等手段齐出,顶多只留下他五成的念头这等魔头最是仇,定然会在巨人界周围徘徊不去,也不知会惹出多少祸患都怪我太过儿戏,方才动手,就该施以雷霆手段”

    焦璐三人面面相觑,被一头合道境的无相天魔恨上,委实不是一件事

    血妖又拍了拍手中羊脂玉壶:“此壶中盛有那老魔不少念头,我便花费些功夫,将之尽数炼成鸣魂珠,布置在巨人界夸父族领地和太清别院各处,但凡这老魔接近,便能自行示警吴家妹子也带一些在身上,以备不测”

    此言一出,焦璐和安期扬都送了口气,只安期扬忍不抱怨道:“你这子有话就径直完,害得你家师叔一惊一乍的”这汉子见吴霏虹面有忧色,便又道:“虹无须担忧,无相天魔只合侵袭修道人的心神,旁的事却稀松平常,只须有了防范,便不易被其所趁……你若实在不放心,不妨暂且在巨人界下,待得许师侄将那老魔斩杀了,再回凤凰界去”

    焦璐也出声劝慰道:“安期师弟得是,凤凰界如今乱成什么似的,何不就在巨人界开创术数一脉?”

    血妖也不甘寂寞,丝毫没有羞愧之色地出声附和

    吴霏虹很是犹豫了一阵,才对焦璐柔柔一笑:“如此多谢姐姐了”

    “妹子,巨人界天地大变不,修行界尚不繁盛,正是有大作为之时”见吴霏虹答应,焦璐也放了心,出声勉励了一句

    安期扬却是不乐意了:“虹,怎的只顾着你焦家姐姐,不来谢安期大哥?”

    吴霏虹轻笑一声:“大哥常大恩不言谢,妹就想您定然不会计较的”

    “这算得什么大恩?还是听你柔柔软软地谢一声,浑身才来得舒坦”

    焦璐顿时横眉叱喝:“有你这么做长辈的么?没个正行”

    吴霏虹早已红了双颊,见安期扬诺诺的模样,又是笑,又有些不忍,劝了焦璐几句,才对正儿八经地这汉子裣衽一礼:“多谢大哥”

    “多谢许道兄”

    血妖正自笑话,却没料到竟然还有自己的份儿慌不迭地拱手还礼,心头却在品味,这吴家妹子声音又甜又糯,听来果真十分舒心而后念头一转,想到这位妹子的大致年岁,又不禁满腔古怪……

    焦璐等哪里知晓这子心头的弯弯绕绕?已在起回归太清别院的事情血妖听了一阵,忽然接口:“两位师叔,吴家妹子,我正要前往那逸仙洲查探一番,不如一同前往……”

    既然提起了这事儿,他索性将自己的行程打算都了

    焦璐听后,叹息道:“太清门已非往日之太清门,来师叔还对你自立门户颇有不满,如今来,却是一大善举邵师叔从来不喜争斗,如今都已投入钧天上院之中,你这做法也算众望所归”

    血妖干笑一声,当初决定自立一派的时候,多是为自家打算,可没料到这般光景

    “门中似邵师叔一般喜清静的长辈同门为数不少,师侄尽可将之请来,此事两厢为善,想来不会有多少人拒绝”

    钧天上院正是人手奇缺,血妖心头大动,但想想自家在长辈同门心头的印象,又有些信心不足:“师侄纵然有心,只怕也没多少人愿来太清别院虽然也不免受门牵连,但也算一方清静之地,正是去处”

    焦璐却道:“你有仙府在手,钧天上院未尝不是个归宿”

    血妖闻言,顿时嗤笑一声:“若是奔着仙府来,师侄只关门谢客了”

    “你这子”

    焦璐轻斥一声,也并未多,她知晓这位师侄直把仙府当做血海老妖一方的传承,最反感旁人前来惦谋算

    “师侄今日怎的恁多废话,快快动身去那逸仙洲这域外虚空如此荒凉,有什么值得留恋?”

    安期扬连声催促,血妖呵呵笑道:“正是这般道理”当下把血灵幡一催,依旧架起一道千丈血芒,携了三人遁入罡风层之中……

    “那鞠扶子后来去了何处?”

    一路飞遁最是无聊,几人就互相起这几年的经历,相比之下,血妖虽然大半时日都在闭关,但短短一年之内经历的事情,要比焦璐三人精彩得多方才血妖就起在前来俱芦洲的路上见到那儿孙众多的玄武鞠扶子,引得安期扬兴趣大增

    “这老龟喜欢伪装成岛随波逐流,师侄怎知他漂去了哪里?”

    安期扬大失所望

    “可惜了若能遇上,定要与他切磋一回若虞奁贺师弟得知玄武的踪迹,还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模样”

    “对呀”血妖满面恍然地一拍玉案,“虞师叔和月师兄都修炼玄龟引水诀,定与玄武有莫大干系我身上玄冥真水颇多,找个机会给他们送去些”

    “你这子怎的如此不开窍?”安期扬恨铁不成钢,“与其惦这两位,还不如先讨眼前你家焦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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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九七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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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懒病发作,今天暂时一、、

    “我修炼的乙木春雷剑诀有些特别,正需这等极阴之水来温养真气飞剑,倒不和你矫情沸*腾*(”血妖方才面露诧异,焦璐就径直了起来,“不过却也不能白拿”

    “师叔哪里话来……”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一直索取不肯回报的事情之前你送些东西,是你的心意,我这做长辈的受之无愧,如今却需分算得明白”

    焦璐根不给血妖辩驳的机会,翻手取出一枚青碧玉简

    “师侄修行太一八门剑阵,正需八种厉害剑术配合,我这门剑术乃巨木峰独有,与门中干系不大,今日就传了你”

    “不许推辞,玄冥真水何等灵物,用一部剑诀就能唤来,决计不会吃亏巨木峰没几个成器的弟子,不得这门剑术还要在你这子手中发扬光大”

    血妖全然没了推辞的余地,只能珍而重之地将玉简接过,径直将剩余的玄冥真水分出一半,想了想,又把玄冥真火分出三分之一,笑嘻嘻地递到焦璐面前:“师叔这般厚爱,弟子也不能吝啬了”

    焦璐眉头一皱:“哪里用得这许多?玄冥真火与我也是无用,还不如留下来舍给虞师弟师徒”

    血妖面上嬉笑中多了几分黠慧:“师叔有所不知,这两件东西,那玄武挥手就能凝聚,我早已用掉七八成,若是不够了,再去寻他卖血换些来就是”

    焦璐见他这副模样,也觉笑,不禁嗔怒道:“你这子的血却真个不值钱”

    “师叔可是对了,侄儿的精血挥手就得,和那玄武凝聚玄冥真水和玄冥真火一般容易”

    “罢罢罢,既如此,我便收下了巨木峰弟子虽不成器,若悉心栽培一番,总有两三人能有些成就”

    “早如此不就完事儿了么?”安期扬忽然长长出了口气,“倘若许师侄身上有我上的东西,才不会与他客气,哈哈呃……”

    这汉子干笑两,便赶紧收了声在焦璐冷眼面前,他总是不自禁地矮下一头

    “许道兄……”

    吴霏虹踌躇良,方才咬牙开口不须她完,血妖三人便知其意,似她这等钻研术数之道的修士,闻得河图洛腾的下落,若不心动,才叫咄咄怪事

    “这便是那河图洛腾拓,吴家妹子不妨拿去参悟”

    吴霏虹着面前黑光莹莹的珠子,却是呆了

    河图洛腾乃阴阳五行术数之源,于术数一脉的意义不言而喻,她拟要花费偌大代价方才能从血妖手中换得,哪知这般轻易就到了面前

    这子并非是有决断的人物,纵然心中万般愿意,却不敢伸手来接,焦璐不过去,温言道:“虹只管收下,你要在这巨人界开辟术数一脉,少不得这等压箱底的事况且这子送你河图洛腾,只怕也并未安什么心”

    吴霏虹就不知所措,闻言顿时红了脸

    焦璐自知失言,让这丫头出了误会,便又道:“许师侄初创钧天上院,就算把绝世之才收入门中,想要成气候,少也要培养数百年你术数一脉却是不同,且不能够修行的人数极其庞大,若是那于此道有天赋的,只怕十几数十年就能与虚境比肩介时帮着护持一番,也算全了这番恩义”

    焦璐方才完,血妖就笑道:“还有一事须得妹子帮忙妹子参悟这东西有了成果,还请告知愚兄一声许听潮那子得了一枚如意金卦,也是一件术数之宝,愚兄问那老龟讨要此物的拓,全是为了这事儿奈何愚兄与他都不习术数,用心参悟良,也不得要领,如今遇上妹子你这个大能,正偷懒一回”

    “兄长所托,妹定当全力以赴”

    话都到这个份上,吴霏虹便也不再推辞,满怀感激地颤抖着手接过晶珠,面上尽是欢喜

    “师侄只对修青眼有加,随随便便一件事,焦师姐和虹都得了偌大处,偏我这做师叔的没捞到半点荤腥”

    几乎吴霏虹才接下晶珠,安期扬就涎着脸凑了过来:“师侄既然得了那鞠扶子精血精气,何不施展千机变法,变作一头玄武给师叔开开眼?”

    “这老货,自家手痒了,却来让我变乌龟陪他玩耍玄武五行属水,他修炼的却是土行神通,倒正克制”

    血妖心头大感不爽,面上却笑呵呵地道:“啊”

    ……

    数个时辰后,安期扬往逸仙洲抱头鼠窜

    “你子犯规,哪有使用血道法门的玄武?”

    “师叔此言差矣,侄又不真是北方神兽”

    安期扬嗓门粗豪嘹亮,血妖变身之后,乃是一头数里大的血色巨龟,声音也似玄武鞠扶子那般低沉雄浑

    长幼两人一逃一追,焦璐御剑带了吴霏虹跟在后方,见状摇头不已

    吴霏虹却早把全副心神都用来参悟河图洛腾,哪有余暇关注这对活宝叔侄?

    如此两月多的功夫,那逸仙洲已然遥遥在望

    血妖忽然停了身形,变回相遁入半空,凝眸愿望逸仙洲深处

    安期扬这才得了闲暇,呼哧呼哧喘息不已:“……你个,子,开个玩笑……而已,就,就把你,你家师叔,追得……如此凄凄惨”

    血妖咧嘴一笑:“师叔遁法大有长进,却是侄的功劳”

    安期扬嗤之以鼻:“遁法再又如何,还不是被你一个晚辈弄得颜面全失?喂,你子在瞎什么,莫非见到了绝世美人?”

    “美人没有,尼姑、和尚、道士却各有一人”

    “人家自做比丘沙弥,关你何……莫非你认识?”

    安期扬意识到或许有架可打,顿时两眼精光闪闪,之前疲惫忽然就一扫而空

    血妖幽幽了他一眼:“师叔啊,这三人中那尼姑的修为最次,但也比您老人家高出一阶,贼秃驴和老牛鼻子都是在俱芦洲作怪那魔头一个境界的大能”

    安期扬两眼一黑,叫嚷道:“师侄没有骗我?这巨人界怎会忽然钻出来这许多合道老怪?”

    这时,焦璐也携了吴霏虹赶到,闻言把眉头一挑:“可又是域外魔头?”

    血妖面上,往日的嬉笑全无,摇头道:“以师侄来不像,那比丘尼乃是幽云洲木仙庵妙薏师太,僧道二人一身真气,也分属纯正的释、玄两门……”

    血妖将幽云洲鬼啸原的事情了,才道:“侄怀疑,或许是当初驱使黄鸟招来风沙,将那鬼啸原的禁制破去不少,触动了某处关键,将百万年前两界大战中幸存的老怪物放了出来”

    焦璐柳眉大皱:“这可怎是?百万年前的老怪,也不知脾性如何?”

    “只怕来者不善”血妖忽然神色一凝,挥手将都天血灵幡祭出,“两位师叔,吴家妹子,快些到幡中暂避”

    焦璐三人知晓怕是那两个老怪正往这边赶来,因此都不耽搁,架了遁光,遁入血灵幡中

    “万事心”

    进入幡中的霎那,焦璐忍不叮嘱了一声

    “师叔放心,打不过耶跑得掉”

    血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焦璐面上稍稍放送,下一刻,已然没入幡面之中

    ……

    “妹能帮上许道兄”

    “无妨,这子能应付,就是真没问题……”

    幡中吴霏虹和焦璐的谈话,让血妖不自禁地咂了砸嘴

    域外那些个没甚厉害宝物傍身的合道,对付起来倒还容易,这等疑似巨人界土出产的合道老怪,血妖就没多少把握旁的暂且不提,活了百万年的老怪,只要精通炼宝法门,便是一块顽石,也能凭借浑厚和修为和漫长岁月祭炼成堪比仙府奇珍的无上至宝

    等闲修士手持一件仙府奇珍,便可将越阶挑战当做家常便饭,何况持有宝物的是合道境老怪?

    单独一个,血妖或许不见得怕了,但问题是这回前来的乃是一僧一道两个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血妖嘿嘿一笑,把黄鸟放出,自家祭起血灵幡,径自往两个老怪迎了过去

    越是深入,天地灵气便越是稀薄躁动,草木虽然还算繁盛,但鸟兽虫鱼诸般灵却是极少百忙之中,血妖也分出些许心神打量了一下此洲地形

    都此洲毁于战乱,成了一片废墟,一路所见,果真半点不差

    这逸仙洲曾经定是极其繁盛的修行圣地,只大地上连绵不绝的城池废墟,残破禁制,便能推测一二——就在方才,血妖从一座绵延四千余万里的骇人巨城废墟上空掠过

    此洲到底发了何事,连这等庞然大物都被毁坏殆尽?

    血妖心潮澎湃,不自禁地多分出了几分心神,透入大地之中,想要多探知些有用的讯息

    神念甫一深入地下,便被混乱暴躁的灵脉元气搅得一阵紊乱,若非他与此界天十分亲近,不得这部分神念就要损毁一空

    “厉害,竟然连地底灵脉都成了这般模样怪不得此洲被称作废墟似这般,哪里能够供人修行?”

    稍稍感慨,血妖就收敛了情绪,把全副心神都用来关注正往这边飞挪移而来的僧道两个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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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九八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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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域名请大家熟知」4∴⑧0㈥5明天高考的童鞋和孩纸们,加油了

    血妖这般郑重,其实双方相隔少说也有亿里,他能远远感应到两个合道老怪,也是占了被巨人界当做儿子的好处换做是许听cháo在此,断然感应不到如此之远的距离

    换言之,这僧道两个老怪几乎在血妖察觉他们踪迹的同时,就感应到血妖的到来,修为定是惊天动地,远非哼哈老祖、花花儿这等货色能够比拟,甚至黄鸟、铁牙兽也差了不止一筹,当是shì剑老魔尚未变成玄煞勾武时那个级数

    这等人物,血妖怎会有战而胜之的信心?

    将近两个时辰,双方才在一处荒山上空相遇

    许是看不上血妖区区一个虚境小辈,甫一照面,那道人便祭出一枚烈焰缭绕的金瓜锤,往高空之上的黄鸟打去;老僧则化身千余丈高的巨人,浑身好似赤金铸就,凌空踏步,朝血妖奔来,落足之处,虚空尽成齑粉

    黄鸟还是那般应对,双翅一振,扇出无尽黄沙,先将自身护住,再遣出一道黄méngméng的风沙狂龙,对准那金瓜锤卷去血妖则是呵呵一笑,也不使用血道法mén,摇身变作与老僧一般高下的千丈巨人,半点不客气地对准老僧面目砸去,举手投足间地水火风纷涌jī荡

    那边漫天风沙已将烈焰金瓜锤裹住,刮得嘎吱嘎吱作响这一头,血妖拳头未至,老僧金身周围蓦地燃起熊熊烈焰

    此火只是天地间火行灵气所化,看来无甚特色,但经过夸父族传承的上古神文催动,别有一番威能,厉害之处,不在许听cháo凝聚的太阳真火之下佛家自称功法不入五行,其实还不是要吸纳天地五行元气淬炼身躯,打磨真气?似这老僧的金身,便是纯正的金行法mén,纵然多了些佛mén的玄妙意味,也不曾真个跳出了五行,因此照样被火行克制

    这老僧浓眉无须,眼见周身烈焰缭绕,面上神色却半点不变,只把双手合什,挡住血妖拳头的同时,浑身金光大作,竟将烈烈赤焰bī得退开数里之远

    术法受挫,拳头却结结实实地与老僧合什的双手撞在一起

    砰然一声巨响,两个巨人各自分开,血妖面上却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双目中忽有血色五彩闪动不休片刻之后,血妖就把目光从老僧身上移开,落在那道人身上

    这道人锦袍yù带,须髯甚美,见到血妖看过来,不禁微微一笑,竟自行将金瓜锤收了,老僧也散去金身,化作常人大小,低眉垂首静立不动

    仅仅稍作试探,血妖只觉出这道人很是厉害,约莫有合道圆满的修为

    为何不是两人?血妖与那老僧jiāo手一合,便觉出其中玄妙,施展望海族望魂之法一看,顿知这老僧不过一具躯壳,只泥丸宫中有一缕道人的分魂在主持

    似这般,道人一方反而见可怕,两个合道老怪形同一体,绝非简单联手那般简单

    正是因此,血妖也暂且停手,但并未将黄鸟收回,抑或散去神魔真身

    那道人也不介意,微微笑道“老夫天工楼冯粱赫,许小友有礼了”

    “原来是冯前辈,幸会幸会”

    血妖皮笑ròu不笑,这老怪之前与那妙薏在一起,知晓自己些许根脚并不奇怪,但天工楼究竟何方神圣,血妖却没有半点印象,想来当是淹没在时光长河的上古mén派

    冯粱赫也不管血妖只在敷衍,径直道“老夫此来,并无恶意,倒是想要邀约小友,共谋一桩天大的好处”

    血妖面上神色微动,嘻笑道“前辈不妨先说听听,只怕晚辈福缘浅薄,本事不济,承受不起啊”

    “这巨人界中还有什么东西是小友你承受不起的?”

    这老道若有深意的一句玩笑,就让血妖心头微微一凛,继而放松下来自家的根脚,那虚境玄武鞠扶子都能看出一些,何况这等几乎合道圆满积年老怪?

    “……小友可听过逸仙洲西神都?”

    血妖神色顿时有些古怪“西神都不曾听过,西神剑倒是见过”

    他口中的西神剑,乃是龙族老龙敖泽的本命飞剑,名字就叫做“西神”,但决计和西神都八竿子打不着

    冯粱赫也有些啼笑皆非,不过总算略微mō清了血妖的性子,因此哈哈一笑“小友一路赶来,定然看到这逸仙洲上的诸般遗迹此洲曾经是何等地方,也不须老夫多嘴那西神都,便是上古之时此洲上最大的十六座仙城之一,如今虽然残破不堪,但其中宝物多有老夫飞升在即,意yù前往一探,寻些护身的物事,奈何本事不济,才打算邀约些道友只可惜如今这巨人界连个像样的人物也无,小友得此界眷顾,虽说修为低了些,却也能与老夫联手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飞升在即,岂不正是合道圆满?

    这老道的话,血妖顿时信了七八成在这等人物眼中,还有什么事儿能比飞升灵空仙界来得要紧?不过也不打算立时就答应下来,也正是这等积年老怪活的年月太久,鬼晓得他心中有多少弯弯绕绕,一个不小心被他暗算了,可就哭都哭不出来但若就此放弃,也属不智,血妖动念将这事儿传给许听cháo,看看能否将太虚师伯邀约同来那李笑好歹有头合道境蟾蜍怪做役兽,也不能落下了巨人界这边,血府老人也算得一个人选……

    他在这边盘算,让冯粱赫生出了些许误会,这老道又说“小友可是担心老夫做那黑吃黑的盗匪勾当?这样,这和尚也不知是何来头,被老夫寻得了遗蜕,之前随身宝物尽毁,正好借来勉强驱使一番,如今在西神都中寻得两头石麒麟傀儡,倒是用不上了,就此舍给小友只是借人躯壳,不免惹下许多因果,小友须得多加留意这枚炽炼金瓜兜元锤,正是这和尚的本命宝物,也一同送与小友”

    冯粱赫说到做到,把留在老僧泥丸宫中的分神一收,同时将手中那金瓜锤抛了过来

    这番变故,血妖始料不及,但秉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毫不客气将老僧遗蜕和金瓜锤都收入囊中,方才奇怪地对冯粱赫道“前辈就不怕小子得了这般宝物,翻脸就给前辈来个黑吃黑?”

    冯粱赫笑而不语,挥手抛出两头丈许大的青石麒麟,血妖定睛一看,这两头傀儡身上的气势,比老僧还要盛三分

    血妖心头已是大动,这老道随随便便就从西神都废墟中捡来两头合道境的麒麟傀儡,足见此城的富庶有道是财帛动人心,且这老道如此坦诚,若非真个光明磊落,就是有极大的图谋,但这种肯能委实不大,正是可以合作的人物

    “这事儿晚辈应下了”这一回,血妖答应得很是干脆,而后又说了一句“晚辈尚能约来至少两位合道,一位虚境阵道宗师,若有需要,便是上千虚境也勉强能找来,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冯粱赫见血妖答应,本就十分高兴,再听说血妖还能请来其余合道,是喜上加喜

    “尽管约来便是西神都也非善地,两位合道境道友和那jīng通阵法的小辈能与你我一同进退,正可互相照拂其余虚境若是要跟来,便自求多福”

    “如此就这般说定了”

    血妖说能拉来数百虚境,可没安什么好心他jiāo好的虚境就那么几人,余者哪里来?凤凰界与太清mén会盟的mén派多有,诸般散修,再加上巨人界本土修士,凑足人数绰绰有余这些人多少都觊觎他那钧天仙府,虽然历经种种有意无意的事情之后,这些修士的jīng力都被分散到其余事情上,如今再送上偌大一次寻宝的机会,想来众人定然乐意接受,也没有闲暇和面皮来惦记自家仙府当然,在探索西神都废墟过程中会发生什么意外,就不是他血妖小爷能够控制的了……

    两人商议既定,就一同往那西神都废墟赶去并非要立时就前往其中探索,只是冯粱赫要带血妖前去实地看上一看……

    早在冯粱赫初入修行界的时候,逸仙洲就是一片废墟了,据说是因为此洲修士与两位太乙玄仙生出龃龉,方才招致灭顶之灾那一战之后,那两位滞留凡界的仙人抵御不住仙界吸引,被迫飞升,逸仙洲修行界却整个毁了

    其中具体情形,冯粱赫也知之不详,只在典籍中或者老一辈修士嘴里看到或听说只言片语,但这老道对逸仙洲上各处知名的废墟却熟悉得很,一路上如数家珍,一一说给血妖听

    虽不知这老道究竟倾囊相告,还是有所隐藏,血妖还是用心记忆,同时心中暗呼不已,自己枉为巨人界的干儿子,竟然坐守这般大一个宝库却全然不知

    从心底来说,血妖十分感jī冯粱赫,但他并不敢全然相信这老道

    这老道乃是将要飞升的人物,接触得久了,不免得知hún元同心羊脂yù壶,炼魔仙剑,钧天仙府这等物事,还不知会做出何种举动来

    血妖已在暗自盘算,从夸父族中请来五百三十七位成年汉子,主持许听cháo元磁极空梭上的周天星辰大阵似这般,就算万一这冯老道翻脸,也能轻松将之拾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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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九九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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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器:无广告、全文字、更冯粱赫与血妖并不如何急着赶路,足足花费三个多时辰,方才来到那西神都废墟之旁_)

    血妖定睛看去,只见与之前经过那绵延数千万里的废城不同,这西神都纵然破败不堪,也依旧是金光灿灿,煞气森森,不知有多少厉害禁制残存其中

    “好一座金城”血妖赞叹一声,方才侧头向东北方一缁衣比丘道,“妙薏道友功候大进,当真可喜可贺”

    两人接近西神都废墟的时候,妙薏就远远感应到了,因此架起遁光往这边赶来,听闻血妖说话,合什垂首道“多谢主上关怀老尼有这般成就,实是拜主上所赐”

    “你自家顿悟,关我何事?”

    血妖不在意地挥挥手,冯粱赫面色却早已变得有些尴尬,片刻之后,这道人就展颜一笑“数月前老夫方才从鬼啸原之下脱困,就遇见这小尼姑,正好带在身边询问些事情,如今正好jiāo还小友”

    “冯前辈何须客气?妙薏能得前辈指点,乃是天大的福分”

    冯粱赫哈哈笑着谦逊几句,就领了血妖围绕西神都边缘缓缓游走,不时往废墟显眼处指点,将其中情形说给血妖听

    妙薏就跟在两人身后,也是用心记忆这尼姑脑中却在翻覆不停,冯前辈与那位佛mén长辈一同前往,如今却只他和血妖携手回转……个中含义,让她兔死狐悲的同时,又自胆战心惊

    这尼姑显然没有血妖的本事,未能看出那老僧身上的奥妙,冯粱赫又hún不把她当回事儿,因此也不提及老僧的根脚去向实际上,虽然血妖颇为看重她的资质悟性,却也不觉得有向她说明的必要……

    “这yù简中乃是老夫记下的紧要之处,除了这西神都,还包含其余几千座有价值的废城,就不知七十余万年过去,还有几分能用得上,小友不妨收下,也好当做参照”

    领着血妖围绕西神都转了一圈,冯粱赫才取出一座拇指大小的暖yù阁楼,用真气托了,轻轻推向血妖

    “前辈盛情,小子愧领了”

    血妖将这暖yù楼阁抓在手中,稍稍把玩了两下,才道“小子请来人手,所需时日颇长,五年之后,请前辈往东极洲夸父族一行”

    “介时小友钧天上院行开派大典,老夫定然前往道贺”

    冯粱赫如此说话,血妖反倒觉得惊诧了五年后邀约众修会盟这事儿,他也才告知众人不过数月,这老道是如何知晓的?

    “老夫赶来这逸仙洲尚不到一月,之前便曾往东极洲一行,虽不曾上mén拜访,但这等大事,还是颇有耳闻”冯粱赫捻须微笑,“小友事务繁忙,老夫也便不再行叨扰,正好趁这几年功夫将两头石麒麟好生祭炼一番,再多跑几处遗迹,也好寻些拿得出手的贺礼小友保重,老夫告辞了”

    这老道说完,身形径自淡去,血妖四下一看,隐约见他往北方去了

    血妖一笑,翻手将血灵幡祭出,对妙薏道“这逸仙洲并非善地,你且进来”

    妙薏应了一声,血妖就把手中黯沉小幡一抖,顿时将这尼姑收了进去

    “佛ménnv弟子也来血海中看看风景,嘿嘿”

    扔下这么一句,就架了遁光,往东方而去

    这逸仙洲处处残破,但毕竟不似俱芦洲那般,被那无相天魔祸害得万分凄惨,血妖还是要查探一番的,再选几处凶险不是太大的废墟闯荡一番,看看冯粱赫那老道留下的yù简中记载的东西是否属实……

    “这老儿忒也jiān猾,有个七十万年的借口,就让人难辨真假”

    某处残垣断壁上空,血妖与焦璐、安期扬和吴霏虹凌空站立血妖手中拿着一莲花状的白yù碗,面上神色十分不满

    这遗迹便是冯粱赫赠与那yù简内记载的最容易探索的一处,血妖四人进来闯荡一番,虽说遇上的凶险果然微不足道,就连焦璐和安期扬两个元神大圆满修士都能轻松应付,但与yù简中所述诧异颇大而收获的几件宝物,几人却都不大看得上眼似血妖手中这yù碗,就是一件专mén用来收摄凝聚各类灵液的辅助之宝,于斗法并无半点作用,且品阶也不甚高

    “吴家妹子,这东西不用真气也能催动,就送与你”血妖发完牢sāo,顺手就将yù碗递到吴霏虹面前

    安期扬暗自撇嘴,吴霏虹却浅浅笑道“小妹已得了两件趁手的宝物,怎还能接受许道兄馈赠?钧天上院如今正广收弟子,许道兄还是自行留下”

    “钧天上院的弟子,倘若想要宝物,还需自家去炼制或者夺取,只靠长辈赐予,算得什么本事?”

    话虽如此,血妖还是翻手将yù碗收了,索然道“这逸仙洲也走得差不多了,正该回去筹备四年后的‘开派大典’”

    焦璐白了他一眼“冯前辈乃百万年前的古修,xiōng襟自然远我等,你这小子又何必这般挖苦?”

    这nv子言下之意,就是相信冯粱赫所说为真,且是真心实意打算与血妖合作

    血妖却有些不以为然“这些个古修把各界灵物都搜刮得干干净净,见过的好东西多了,自然襟怀广阔”

    这小子从来都相信修行界一直在进步,今人未必就不如古修,排除外部环境,当今修士修炼的诸般功法,必然较古修为jīng细周全

    焦璐也不与他争论,只道“天下间就只你有理还不快走?”

    血妖嘿嘿一笑,把血灵幡祭起,将三人裹挟,往南方挪移而走

    ……

    忽忽便是四年时光

    这一天,烈日当空,白云如絮,东极洲夸父族领地上空,周天星辰大阵铺陈开来,熠熠星光弥漫方圆数万里,有无数星光构筑的亭台楼阁清晰可见

    东方苍龙演化天罡地煞,共幻化出一百零八处按照天罡地煞排布的殿宇群及五百余座单独的大殿

    各处宫殿格局几乎一致,譬如天魁位上,乃是数十座小一圈的殿宇环绕一座主殿,主殿悬挂匾额,其上以仙家灵文写就“太清mén”三字,说明此处殿宇乃是用来安置太清mén来客的所在

    主殿匾额上写有“太清mén”三字的,还有天罡、天机和地魁、地煞、地勇三处星位有些星位的主殿却有多座,匾额上也各自写明了不同的mén派名称,却是与太清mén会盟的mén派中、势力弱小的须得几家合起来才能站到天罡地煞之一如此,接待的星位之上自然须得多幻化几座主殿,不过主殿规格倒是与太清mén这等一家独占几个星位的并无二致

    其余五百多座单独的大殿,也是一般,准备用来接待凤凰界散修,不曾与太清mén会盟的mén派,以及妖族等诸方势力

    西方白虎七宿,也幻化了数十处一般无二的殿宇群,其中七处尤为广大,正是为勾冕洲上七方最顶尖的势力准备至于其余地方,则是留给此洲上剩余的中小mén派及诸多散修

    南方朱雀则有四处较大的殿宇群,以及数百零星小殿,却是用来应付幽云洲太玄殿、昭华宫、木仙庵、净火宗以及众多小mén派

    北方玄武则简单得多,最北方从东到西依次排列了五处百余座殿宇最东方,主殿上书“太清别院”,其次是“东海龙宫”,再次是“钧天仙府”,然后为“天尸mén”,最后一处则没有名目,只三百六十五道刺目星光直shè高空,下方隐约有两幅莫名的巨大团在缓缓变动这处地方自然是留给吴霏虹背后的术数一脉

    这四家的南面,依次是元阳宗、凤凰界五翎洲青鸾北支和那九地血府

    本来血妖打算将青鸾北支也排在最北方,元上和细柳却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只肯占了第二排,以下属自居血妖无奈,只得从了他们

    这三方的南面,还有一排数千大大小小的殿宇,却是为东极洲上的散修妖修预备

    这般布局,意思再是明显不过在这巨人界,但凡凤凰界来人皆为客,因此尊以左位巨人界本界,只有勾冕洲上修行界异常繁荣,纵然争斗不断,也能占据右方高位至于幽云洲,因为与太清别院剧烈冲突,又被血妖控制了几乎全部虚境,只合面北而朝

    北方自然就是此间主人而太清别院,龙宫,天尸mén,以及术数一脉能与钧天仙府并列,乃是出于血妖的尊重元阳宗、青鸾北支和九地血府,乃是投入钧天上院麾下,却保持了一定独立性的下属mén派至于第三排数千殿宇,其实是因为钧天上院人手匮乏,不得不摆出一副虚位以待、愿者上钩的架势,以此来招揽东极洲上的散修当然,其余大洲行的修士若是有意,也大可前来相投

    算来算去,周天星辰大阵中竟没有夸父族一席之地原来该族不反对血妖去做钧天上院之主,但要他们也举族并入,却是不能尽管如此,大阵之中却不曾少了他们的身影

    南方朱雀七宿诸多星辰的幻化的殿宇中间,一条星光璀璨的星河大道绵延一万四千余里,连接到中央那各色星力jiāo织编成的广场之上大道两旁,每隔九十九里,便有一身高千几百丈、身着星光长袍的巨汉昂扬tǐng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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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零零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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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妖,许恋碟,陶万淳,祁尧,邵元修,焦璐,安期扬,细柳,元上,栾凌真与她的九个孩儿,钟离晚秋,孟言,褚逸夫,吴霏虹,敖泽以及黎元禾、高婶、踏浪、墨鲤等早早站在星河大道的入口处等待,互相说些琐事。()夸父族虽然出人手充作仪仗,掌控大阵,却不愿过多参与,血妖也不好勉强。

    众人身后,大道两侧的星空中整齐站了万余弟子,观其服色气息,或为人族,或为妖族,或为鬼修,或为域外生灵。

    人族修士主要来自钧天上院、太清别院,以及自行来头的元阳宗;妖族则半数来自龙宫,小部分是青鸾一族,以及诸多点化灵物生成的精怪;鬼修几乎全为天尸门弟子;而域外生灵不需多说,乃是当初敖珊敖凤在域外捉来,种下妙品莲华咒那些,如今都被施展了法术,一个个化作面目俊美的人形。

    这些弟子只一个差事,负责将来客引领到相应的位置。万把人看来很多,其实不然,一则钧天上院开派大典,来人必定不少,二则周天星辰大阵委实太过广阔,尽管有阵法之力辅助,来来回回也须得不少时间,其三,诸弟子还要时时听候客人的召唤。如此算来,人手其实依旧捉襟见肘,好在修行之辈不似世俗凡人有那般多事情须得料理,因此倒也勉强够用。

    这万余人当中,元神弟子不过将近五百,他们只负责接待虚境以上的客人,若来的乃是人数颇多的大派,还需领些炼气弟子一同支应。

    山场摆开不到半日,陆陆续续前来的修士便有千余,除了东极之上十余家小门派,绝大多数都是散修,因此待命弟子中已有千多个领着众修往北方玄武位而去,最早出发的已然回转至中场。

    远处陆续有遁光出现,直往这星河大道入口而来,许恋碟应酬之余,抽个空隙对血妖道:“听潮,只怕使唤弟子不够。”

    血妖呵呵一笑:“姐姐但请宽心,最迟下午,我那便宜师侄便会将血府弟子带来小半,足以应付这番差事。”

    许恋碟这方稍稍放心,又道:“不曾想前来道贺的道友竟然这般多法,皇甫师叔和江师叔只怕有一阵好忙了。”

    “他们一位大侠,一位儒生,做起这些事儿来可不会觉得苦!”血妖颇有些幸灾乐祸,“兼济天下嘛,都是那样的情怀报复,身在凡俗时抑郁不得志,遁入空山隐居,如今正好有了机会……”

    “你这小子!”许恋碟没好奇地瞪了血妖一眼,“若非两位师叔和孟师弟帮忙筹措,某人还不知要怎样焦头烂额!”

    “是是是,姐姐赎罪则个,小弟不该这般说两位长辈,这厢给您老人家赔礼了!”

    血妖笑嘻嘻地模样,哪有半点“赔礼”的意思,许恋碟噗嗤笑出声来:“都是一个人,差别怎的如此之大?再者,你家姐姐可不老,莫要乱说!”

    血妖瞥了一眼旁边的褚逸夫,正想取笑,眼角余光却见到三个“熟人”联袂而来。

    “姐姐你看,那三人岂非青一、青二和青十三?!”

    许恋碟,褚逸夫,以及当年一同前来巨人界接引阮清转世的人,都被血妖的呼喊吸引,其中有些早已见到,正自讶然,有些则听了这话才定睛来看,也是大感意外!

    当年那青帝就是死在他们手下,如今钧天上院开派,青帝三个弟子却还能前来,着实有些让人预料不到!

    众人目光都聚集在三人身上,只见那青一面目未变,身上服色却并非当年的华服高冠,已然换成了粗布麻衣,青二和青十三变化倒是不大,一个是云髻高耸、长裙曳地,一个光头大耳,满身肥肉。

    尽管搞不清楚这三人的来路,血妖,许恋碟和褚逸夫,踏浪墨鲤还是迎了上去。

    “三位道友光临,当真蓬荜生辉,里面请!”

    青一三人远远就放慢了遁速,看着这无边无际的星光宫殿发愣,血妖五人上前相迎,一时竟然也未曾察觉,及至语声传入耳中,方才反应过来。

    “许道友能做成今日这般基业,当真令人钦佩!老道无以为贺,只好虚言恭祝了!”

    “青一道友哪里的话?来来来,血某将三位引见给诸位长辈!”

    青一面色有些不自然,身形虽然随着血妖五人前行,口中却说道:“往事已矣,青一已死,如今站苟存于世的不过麻冠道人而已。这是贱内谢茗,舍弟十三郎。”

    听见青一如此说,血妖与许恋碟和褚逸夫、踏浪墨鲤相视一笑,这两人结成道侣了么?五人都说了恭喜宽慰的话,不旋踵就到了星河大道之前。

    一番寒暄略过不提,孟言乃是司仪,唤来褚逸清,让他将麻冠道人夫妇和那十三郎引到北方玄武位。

    褚逸清虬髯满面,生性豪爽,与那肥头大耳的十三郎十分说得来,将三人引到星河之上,捏个法诀,聚敛星光凝成一艘三十余丈长的龙舟,载了三人沿着星河大道激射而去,远远的传来那十三郎的抱怨声——“大师兄和二师姐喜结连理,可苦了我十三郎,到如今依旧是光棍一条……”

    众皆莞尔。

    ……

    又过了一个时辰,血府老人带了七千弟子架血光而来。

    这老怪将血妖认做师叔,礼数做得十足,但邵元修、陶万淳等却颇有不喜,因此言语间甚为冷淡,血妖也不理会他们,吩咐血府老人将弟子尽数留下以供驱策,要他站在自家身旁,一同迎客。

    似这般,血府老人自然万分高兴,邵元修和陶万淳等纵然心头不悦,也无可奈何,只得暗自叹了口气。

    又两个时辰,域外一抹万丈星光降下,却是许听潮载了凤凰界众修到达。也是他元磁极空梭足够广大,否则若是当真让太清门以简化的接引仙阵挪移众修,非把山门内的灵气消耗一空不可!

    星光横在大阵之前停住,许听潮和敖珊敖凤,两个弟子方晓筱和敖琲,陪同太虚,敖舜夫妇,胡姬、雷闯和胡绮刃,以及那在凤凰一族的太上长老慕芳台率先步出星光。

    掌门到场,邵元修、陶万淳、祁尧、孟言等俱都上前拜见,而后又随后跟出的朱衍、殷少阳等门中虚境,以及忘情宫苏瑶宜等几个比太清门稍逊的大派来人见礼。

    如此乱哄哄好一阵,飞梭中众修方才尽数遁出,粗略一看,竟也有七八千人!

    孟言这司仪好一阵忙乱,将星河大道入口两侧待命的弟子一**分派来,引领众修前往指定的宫舍休憩。

    血妖和许听潮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嘴角不禁略微翘起。尽管众人都掩饰得很好,他们还是察觉其眼中隐含的惊悸!诸多散修前来,大都是惊叹不已,可不会生出这般害怕的情绪……

    “夫君,妾身与凤儿陪同爹爹和娘亲前往北方龙宫,就不在此处耽搁了。”

    “去吧。”许听潮应了一声,才对敖舜和敖初蔓施礼,“岳父岳母走好!”

    “贤婿无须多礼,有两个丫头陪同,你且安心便是!”

    敖舜甚是开心,哈哈一笑,领了龙族众人,与那慕芳台迎上赶来的敖泽敖瑚等人,一同往星河大道去了。

    血妖这才靠近许听潮:“怎样,把仙府拿出来安置到北方?”

    “便是用假的糊弄他们又怎样?”许听潮面露不屑,“凤凰界事情又有变化,这些人怕是没多少精力来惦记仙府,介时你只管施为便是。”

    “这等要紧的事情,怎不早些告诉与我?”

    血妖抱怨,许听潮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尚且将自家心神封闭,我为何要向你放开?”

    言讫,两人相视一笑。就算同出一源,终究有些差别的。似这般,千万年之后,说不得两人就只能做同胞兄弟了。对于这等事情,两人都不如何介意,反倒有些乐见其成。

    半晌之后,凤凰界众修几乎都已踏上星河大道,许听潮才忽然道:“若当真到得那一天,玉箫和秦烟……”

    不等他说完,血妖就一挥手:“她们念念不忘的始终是你,莫要推到我身上!”

    许听潮无奈笑笑,片刻又道:“那老僧留下的舍利子呢?”

    血妖满面不情愿地掏出个血色符文密布的玉盒,颇有些厌恶地抛到许听潮面前:“可惜是个老秃驴,天生与我相冲,否则老早就炼制成血煞妖,哪里还会便宜你?”

    许听潮不动声色地将玉盒收了,淡然道:“我将老僧金身都舍来炼制符箓,帮你擒捉那无相魔头,一俟功成,或可将之与长庚遗蜕合炼,便是一头合道境血煞妖,说来你也不亏……来得倒是齐整!”

    语气一折,许听潮就架了遁光往南方迎去,却是南荒巫族在那郑婆婆和王郑带领下赶来,已在千万里之外!

    血妖嘿嘿一笑,回头喊道:“孟师弟,勾冕洲和幽云洲诸派都已到来,人手可够用了?”

    孟言微微一笑:“有血府弟子在此,尽够了!”

    血妖这才放心,嘿嘿笑道:“此间就由师弟照看,为兄去接两个大人物!师侄且留下,当心勾冕洲修士!”

    说完,也不等孟言和血府老人答应,就化作一道血光往北方而去,须臾遁出数千万里……
正文 六零一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一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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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极北方,万丈高空之上,一白衣黑两道遁光并排而行,看似各不相干,实则互不相让

    忽然,两道遁光齐齐停住,遁光中人皆都现出身形,不正是那天工楼冯粱赫和玄武鞠扶子是谁?

    几乎是同时,两人面前百丈处的虚空微微颤抖,血妖笑嘻嘻地踏步而出

    “鞠兄竟然冯前辈竟然结伴而来,委实让人意外”

    那鞠扶子沉声道:“我不认识这老儿”

    冯粱赫笑而不语,面上颇为得意,仿佛知占了人家多大的便宜

    血妖怎肯理会两人究竟生出了什么纠葛,依旧嘻嘻笑道:“却是巧了,冯前辈和鞠兄不会是知晓了南荒、幽云和勾冕三洲修士行止,方才一同赶来的?”

    “我自来,关旁人何事?”

    鞠扶子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多少情绪,倒是那冯粱赫点头认下

    “这些年老夫一直都在东极洲上祭炼得来的几件傀儡,及至察觉一位合道境道友的气息,这才巴巴赶来,正巧遇上鞠小友,一时兴起,便邀约他同往逸仙洲西神都”

    “这般好事儿,鞠兄想来是答应了?”

    血妖两眼一亮,若能请动这老龟,西神都一行必定多了几分把握

    鞠扶子却只摇头:“西神都乃夺命凶地,我若死,儿孙何辜?”

    冯粱赫面色微变,冷哼道:“休得危言耸听这十余万年来,此界天地元气匮乏,那西神都中残留的禁制尚有多少能够存留?即便依旧在运转,又有几分威能?你玄武一族枉为五方神兽之一,竟然如此胆小怕事,难怪养成这副缩手缩脚的乌龟模样”

    这老道的目光在鞠扶子背上转了几转,鞠扶子却只冷冷看了他一眼,并不多言

    血妖不得不站出来做和事佬,只见他打个哈哈:“冯前辈和鞠兄远来是客,怎好为了这等小事争吵?不如卖我个面子,就此罢休如何?”

    鞠扶子沉沉点头

    “也罢”冯粱赫也捋须颔首,“血妖小友切莫被这小乌龟言语吓住”

    血妖嘿然道:“前辈放心,那西神都,小子非去不可”

    “哦?”冯粱赫面露微笑,“此话何解?”

    “不就是门中争权夺利那些事儿?”血妖满脸不屑,“说来话长,小子出身凤凰界灯承洲太清门……仙师遗留下一座钧天仙府……诸派在肆契洲就吃了大亏,战事绵延数载,也未能将幻行宗攻下,其余各洲虚境得知讯息,前往灯承洲的大能皆都纷纷返回,坐镇布防如此,会盟各派之前定下的策略便自无用,只好将主意打到小子那仙府之上,希冀从中分润些好处,以此来作为之后争斗的倚仗”

    “钧天仙府乃恩师所传,岂能任由旁人觊觎?之前分派些名额,已是极大的让步,此番小子立下钧天上院,布置偌大场面,便是要压住这些人的贪念不过堵毕竟不如疏,他们想要宝贝,便自去那西神都找寻”

    冯粱赫听罢哈哈大笑,戟指虚点几下:“你这小子忒也狡猾,那西神都纵然禁制大衰,也非等闲虚境能够涉足,此番前去,不知会有多少陨落身亡”

    “无妨,只要伤亡比起强攻周天星辰大阵夺取仙府为轻,他们便知该如何抉择”

    血妖大大咧咧地挥手,冯粱赫却若有深意地看了他几眼,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血妖也是笑嘻嘻地回视,彼此心照不宣

    “若如此,算我一个”

    正当这时,鞠扶子忽然沉沉开口,把血妖和冯粱赫都吸引了目光

    这老少两人已是大喜过望,一个说“如此甚好”,一个道“有鞠兄加入,此行必定顺当百倍”

    这话可不是吹捧,鞠扶子乃货真价实的玄武神兽,背甲上生来就有河图洛,于术数卜算之道的造诣,远非吴霏虹之流能够比拟那西神都中必定凶险处处,置身其内,心中必定警兆重重,如此纷乱繁杂,就算冯粱赫也不敢说能够尽数避开而鞠扶子若在,只须他稍稍出些力气,就不知能避过多少凶险,节省多少力气

    三人都非等闲之辈,不过片刻功夫,就飞遁了数千万里的路程,来到周天星辰大阵之前

    本来应该进入阵中休憩的太虚,不知何时已站在星河大道入口,见得血妖三人,便自迎将上来

    “可是太虚道友当面?”

    冯粱赫见到满面古拙苍老的太虚,一时间大喜过望,先就凌空走上前打了个稽首:“血妖小友的师门长辈,果真名不虚传”

    太虚面上也微微露出笑容:“早闻冯道友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两个老道还待客套,血妖却笑道:“师伯和冯前辈何必如此,请往阵中仙府坐而论道,岂非一桩美事?”

    “此言甚善”

    冯粱赫大声赞同,太虚也无异议,两个老道并排而行,往星河大道入口而去

    血妖看了看大道门口两方数千仅泾渭分明的修士,暗中撇了撇嘴,才对鞠扶子道:“鞠兄,合道老怪论道的机会少有,你我不妨一同前去?”

    鞠扶子早已心动,此刻毫不迟疑地一点头血妖也是哈哈一笑,架了遁光便走,鞠扶子也化作一道黑光跟上

    血妖经过大道入口尴尬站立的血府老人时,遁光一阔,将这老怪也裹住,顺着星河往北方玄武位而去

    鞠扶子跟在血妖一旁,见得前往的方位,不自禁地微微一笑,而后便即收敛,半点情绪不露

    此刻在星河大道入口处徘徊的两拨修士,分别来自幽云、勾冕二洲

    两者停留的缘由各不相同幽云洲各派是因为被安置到南方朱雀位,自觉受了轻视,被当做低人一等的下贱货色,正自群情激奋然而叫嚣得最厉害的,并非太玄殿,昭华宫、木仙庵和净火宗四派,亦非仲孙白琚、汤阳等虚境散修,而是其余中小门派勾冕洲则是畏惧周天星辰大阵威能,生怕深入其中做了瓮中之鳖任由拿捏,彼此争斗不休的各派竟然在七方顶尖势力的引领下,对钧天上院众人冷眼相看

    此二洲修士一方喧嚣,一方安静,正自表达心中不满,却陡然见到太虚、冯粱赫以及血府老人三个合道境老怪物,一方喧嚣声顿时散去大半,一方也有了窃窃私语,面色均都不大好看

    尽管如此,两方还是半点没有入阵的意思

    许听潮早已陪同南荒诸巫师前往北方玄武位的钧天仙府,此刻主持大局的,乃是陶万淳、祁尧、焦璐、安期扬、邵元修、孟言、细柳、元上等人似陶万淳、祁尧等,倒是好言相劝,安期扬和焦璐就没多少好脸色,细柳元上也觉这两洲修士太过不识抬举

    太虚、冯粱赫、血府老人和血妖鞠扶子遁入星河大道之后,幽云洲修士叫嚣声便逐渐大起来,安期扬听得心头冒火,也不顾陶万淳还在安抚,猛然出声喝道:“尔等想要占据高位,便把本事拿出来让我伸量伸量”

    这汉子呼喝之间,身躯暴涨,瞬息就变作两千多丈高的摩天巨人,身躯周围虚空破碎成偏偏炫彩,手中一座紫色雷霆环绕的小塔,虽说相较他身形不甚起眼,散发的气息却也让人心悸不已

    “哪个敢与我一战?胜得一两合,便将其请到北方玄武位”

    太玄丈人等虚境已是变了脸色他们四大派与太清别院斗了将近百年,哪里不知这汉子的厉害?手中仙府奇珍早被孟言夺走,如今又受制于血妖,因此个个都低眉垂首,并无半分异动

    幽云洲其余修士也都面面相觑,他们纵然不知安期扬的真正本事,但光只这体型,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了于是便有人鼓噪说太清别院和钧天上院恃强凌弱,派出这等堪比虚境的元神来欺负人

    尚且留在星河大道门口的郭雄狮、铁黑虎等与许听潮交好的同门师兄弟姐妹便都笑了,与青鸾族中的元神一同上前代替安期扬,许下一般无二的条件,接受挑战尽管他们修为高低不一,元神炼气都有,但在仙府中和巨人界得了偌大好处,身上宝物威能不俗,数十合斗法竟然胜多和少,绝无败绩方晓筱和芍药闻听之后,也都从阵中巴巴跑来凑热闹,上场几回,仗着身上宝物,也很是斗败了好些修士

    似这般,幽云洲虚境不出面,中小门派无一得胜,只好接受安排,闷头进入大阵朱雀位暂住非是没有那等有血性的门派,奈何从幽云洲跨越重洋而来,是仗了诸多虚境护佑,若然掉头离去,又如何回转门中?既然人家四大派和诸位虚境散修都无话可说,也只好认下这矮人一头的事实

    解决了幽云洲众修的事情,陶万淳等便将目光投向兀自静立不动的勾冕洲修士

    这数千修士大抵分作七团,每一群之前都站了三四位虚境,其中三人尤为惹眼

    左面那形貌威严的道装老者,乃离人渊之主涵虚老祖正中则是个须眉碧蓝、皮肤鲜嫩如水的十七八岁少年,正是执掌雾海宗的贲艺卓此人右侧,则是个神色平和的老者,装扮似佛似道,便是那六觉门门主缪净空了……
正文 六零二 钧天上院草创立,小后生御极八方(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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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勾冕洲上七大势力,离人渊、雾海宗、六觉门都与其余四方不同,并非由数家联合起来共同进退,而就是完完整整的单独一家_&&以一派之力便能与数家抗衡,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旁的暂且不提,这三宗的掌权之人,便非虚境中的庸手,随便出来一人,都能胜过数位同阶联手

    似这等人物,心中总有些傲气,故而方才钧天上院一干元神炼气弟子将幽云洲众修打得抬不起头来,他们固然惊艳,也不曾如何放在心上但若说就此与钧天上院为敌,倒也不至于

    涵虚老祖、贲艺卓和那缪净空交换了个眼神,由年纪最大的涵虚老祖拱手道:“诸位道友清了,钧天上院得此大阵,上接诸天星辰,下彻幽冥九地,当真得天独厚,前途无量”

    众人怎不知他这番恭维究竟何意?

    勾冕洲上争斗不断,下手也极其狠辣,一旦陨落,往往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因此此洲修士的戒心相比就要重些,如今见到周天星辰这等大阵,难免会心中犹豫,踟蹰不前

    安期扬之前未能动手,心头正自憋闷,又见到勾冕洲修士如此模样,忍不住就要出声呵斥,却被孟言拦住

    孟言从容笑道:“涵虚前辈此言差矣钧天上院有这般气象,非是侥幸,皆为许师兄拼搏得来且许师兄也不是那野心勃勃之辈,常与晚辈说只愿乐道逍遥如今立下这番基业,也是迫不得已,断然不会妄自尊大,以一己之力与举界修士抗衡”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孟言也不指望涵虚老祖等能够相信,因此略略停顿,便又道:“勾冕洲乃巨人界首屈一指的修行圣地,钧天上院当以大礼迎之”

    言罢回头看向星河大道入口

    涵虚老祖等也不禁一齐侧目,正好见到星河大道中遁来两红两黄四道遁光

    须臾之间,四道遁光就在孟言两侧现了身形左方两人是妩媚娇艳得慑人心魄的妖冶女子和层叠肉山一般的肥胖中年人,右侧两人则一个尖嘴猴腮,两眼奇大,一个木讷敦实,身材颇为高大,头戴一定阴气森森的奇特冠冕正是花花儿、哼哈老祖、土神猱和黄鸟四个域外合道老怪

    四人只那么一站,半句话不曾说过,涵虚老祖等二十几个勾冕洲虚境却都变了脸色

    这钧天上院竟有如此多的合道境老怪

    随便出来两人,勾冕洲这千余修士就得尽数留在此地可笑之前还生怕进入大阵之中做了瓮中之鳖

    孟言也并未让他们为难,面上笑容依旧诚挚,侧过身躯,伸手肃客:“诸位前辈,请入阵中歇息”

    “如此,吾等生受了”

    涵虚老祖一干虚境再不敢托大,各自郑重还礼,方才泾渭分明地往星河大道遁去……

    巨人界中最主要的修士都已到达,但前来的修士依旧络绎不绝,除了东极之上的人妖两族,尚有其余各洲上跨海而来的虚境散修孟言等只得继续在门口迎接八方来客

    大阵北方玄武位,钧天仙府之中,血妖和许听潮引了太清门太虚,朱衍、殷少阳等虚境,忘情宫苏瑶宜,东海龙宫敖舜夫妇,苍山剑派钟离晚秋,吴霏虹,以及凤凰一族太上长老慕芳台,往一座名为“含晖”的大殿行去

    守护此殿的禁制十分玄妙,足足花费了摩陀老道一年的功夫方才全然破解,充作钧天上院的执事大殿这些年,摩陀老道根本就没没功夫按照自家心意来参悟仙府中的诸般阵法,日夜忙碌不休,除了将含晖殿彻底掌控,还开发了三十余座小一些的殿堂,然而最大的成就,还是在仙府药园禁制上破开一处容许自由进出的门户虽说每次进入依旧不易,却也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此番邀请众人前往含晖殿,便是要将钧天上院诸般规章典制、人事任命通报一番

    含晖殿足有五百余丈方圆,飞檐斗拱,廊柱参差,却并无多少装饰,只处处泛起一层朝阳金辉般的色泽,名字取得十分贴切,规模气派也都比太清门那凌空虚浮的执事大殿大气很多,且寓意非凡

    太虚等人远远见得,不免赞叹一番,待得步入其中,方才看见钧天上院重要人手几乎都在其中此外尚有冯粱赫、鞠扶子高据左首客位

    双方寒暄见礼毕,各依位次坐定,那儒生模样的江半落便站起身来,朝太虚等施了一礼,方才朗声道:“本院不日将行开派大典,今特将诸般规制明示,以备诸位尊长垂询”

    “钧天上院门规共有三百四十一条,细细说来,不免繁杂,诸位若有兴致,可取案上玉简一观大体说来,要紧的有这么几条:其一,门中弟子当友爱谦恭,互相扶持,不得攻讦戕害;其二,不得以本身所学为非作歹,残害生灵;其三,师长于弟子有传道授业、敦促引导之责,而无仗势强迫、决断生死之权;其四,门中长辈有开坛讲道之责,每百年不得少于三百次;其五,门中弟子应勤勉向上,明德修身,承接宗门分派差事,尽力完成,可得考功符箓,凭此符箓能兑取诸般修行用度;其六,本院弟子所得之财货,但凡来路正经,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觊觎抢夺,若有需求,可与持有人协商购换;其七,凡本院弟子,若对门规某一条或几条款不满,可向典型长老提议,择时召开宗门大会商讨修正事宜;其八,门中弟子皆有监督之权责,以杜绝八殿九房有徇私舞弊之害”

    殿中诸人,一些取来案上的玉简细细研读,一些只凝神倾听江半落述说钧天上院之人自不必多说,似冯粱赫,鞠扶子,苏瑶宜,老龙王夫妇,慕芳台之流的外人,纵然觉着其中颇有不妥,最多也仅仅只是皱眉,朱衍等虚境,却是忍耐不住,江半落方才收声,除殷少阳面色微变之外,余者几乎都要拍案而起只听那朱衍厉声喝道:“尔等立下如此悖逆门规,是要搅乱天地人伦乎?”

    江半落向这老道躬身施礼,不卑不亢道:“师伯何出此言?”

    “‘师长于弟子有传道授业、敦促引导之责,而无仗势强迫、决断生死之权’;‘本院弟子所得之财货,但凡来路正经,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觊觎抢夺’两条,与本门门规不符,颇多忤逆之言,必得修正”

    江半落微微一笑:“师侄却是看不出有何不妥”顿了一顿,也不等朱衍再次出声,便又说道:“门规三百四十一条,乃本院长辈弟子共同拟定,师伯非本院修士,并无驳斥申诉之权……”

    “荒谬”

    “大胆”

    “狂妄”

    ……

    太清门在座的虚境纷纷大怒,江半落依旧不为所动:“诸位师叔伯若有异议,不妨也入了本院,向典型长老提请申诉,再召开宗门大会探讨”

    朱衍等被气得不行,堂堂太清门本宗太上长老不做,反倒要跑去你这区区一座别院,当真岂有此理且因早与许听潮落下诸多嫌隙,就算抛开这般门户之见,也拉不下面皮如此行事

    江半落却根本不给他们再次吵嚷的机会,刚才那般话才说完,就又朗声道:“本院草创,人手匮乏至极,因此典制也有不同,共设有执事、考功、明德、典型、掌刑、直授、登仙、鸿胪八殿,法、丹、器、药、符、阵、乐、灵、冥九房八殿九房当各司其职,务使本院云祚长远,久盛不衰此为暂设,日后若有变动,当酌情增减”

    朱衍等此刻已然按捺下心中怒气,许听潮这弟子从来不按常理行事,这钧天上院要真能如意才叫怪事譬如门规中“本院弟子所得之财货,但凡来路正经,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觊觎抢夺”一条,分明就是在讽刺自己等人谋夺他那仙府既然身为太清门弟子,为门派贡献宝物,难道还有错了?不过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若是自己得了仙府,可会全然献给宗门?答案肯定是——不会但也决然不像这不肖弟子一般,竟要自立门户,独吞仙府的好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江半落见这些个老道阴沉着脸不说话,也暗自松了口气虽说这次大典前的集会,仅仅是和太清门本宗通个气,绝不会容忍其将手脚伸到钧天上院中来,但没有争吵,毕竟是好的他也知道朱衍等老道为何没有底气,暗中赞叹许家师侄的本事心机,打点了精神,继续宣说起来,解释八殿九房的职司

    似执事殿、器房之类的,也无须多作赘述,一听名字就知晓其担负何等职责似直授、登仙二殿,就颇为生僻,乃是分掌弟子教授、收纳的机要所在;灵、冥二房,则是钻研巫族术法、上古巫道和玄阴、血道两家功法的所在

    此次集会终是不欢而散,朱衍等愤愤而出,半路叹道:“这钧天别院哪里是仙家门派?分明就一世俗小朝廷”

    他们断然不会承认“上院”二字的

    然而不管这些个老怪乐不乐意,赞不赞同,钧天上院开派大典依旧在半月之后如期举行

    祭拜天地祖师、院主血妖、空缺得厉害的各殿各房主事长老即位……诸般繁琐过后,众宾献上贺礼

    “天工楼冯前辈翠云屏一座”

    “太清门太虚真人太清符母一枚”

    ……
正文 六零三 阴云漠漠聚冷雨,大日煌煌熔金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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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遣弟子入这别院,将那悖逆无伦的规矩改了”

    傅传清将手中藜杖狠狠往地上一拄,杖尾落处,有星光微微荡漾

    这老道不得不生气

    除了掌门太虚和那李笑春,太清门此番赶来的虚境尚有五位,对许听潮立下别院的重视,远在太清别院之上需知九十年前太清别院开派,也仅仅只太虚一人适逢其会到场而已他如此想,混不觉这般做法除了以视重视,未尝没有仗势凌迫的打算

    “唉”

    在场的六位虚境,殷少阳和李笑春一个闭目不言,一个老神自在,朱衍作为领头之人,只得长叹一声

    “朱师兄,那小辈如此狂妄,究竟该如何做,您也该给个话”

    许听潮如何狂妄了?

    首先便是那门规的事情几个老怪至今想来,犹自觉着面上发烧,心头怒火暗涌

    其次嘛,许听潮从始至终就没有将“钧天上院”改为“钧天别院”的打算相比之下,这事儿大概能算作小节,为了不让旁人看笑话,傅传清朱衍等都忍住了不曾在公共场合提出,只私下里找许听潮协商,数次无果

    再次,他们曾指摘许听潮不应良莠不分,胡乱收些弟子进门青鸾一族也就罢了,似域外魔头、点化的草木精怪,慕名来投的东极妖族,尤其是幽冥血海那什么九地血府,全该尽数驱逐出门去,以免辱没了太清门玄门正宗的名声就算抹不开情面,也只合似那夸父族一般当做仆役来驱使

    这最后嘛,就是钧天别院拒不履行下院的义务,往本宗输送资质优异的弟子,供奉诸般灵物功法,派遣夸父族等参与凤凰界征伐

    至于钧天上院的院主不是许听潮而是他那元神血妖,倒是可以原宥他们两个一而二、二而一,谁做都无所谓,当然,血妖来做,未免有些瑕疵

    此时,钧天上院开派大典堪堪结束不久,几个老怪找到许听潮“协商”,就算“首先”、“其次”、“再次”不成,也要弄成那“最后”,因此玩起了漫天叫价,落地还钱的勾当结局当然是极不顺心,否则也不会在此暴怒哀叹……

    朱衍只顾着叹气,傅传清盯着他看了半晌,面上急怒之气愈甚,正想有所举动,一旁蹙眉林闲却开口了

    “傅师兄稍安勿躁太虚师侄身为本门掌门,若不表态,你我空自焦急又有何用?”

    “难不成就让那小辈这般张狂?”

    “势不在我,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凤凰界争斗正炽,若无强力外援,岂非要绵延良久?”

    “然则傅师弟可有妙法?”

    朱衍这一说话,傅传清便转身拂袖,不再言语他说要将门中弟子遣来入钧天别院,也只一时气话算上那九地血府和元阳宗,钧天别院如今怕不下两万人,真要前来弟子喧宾夺主,人数少了断不济事,若是多了,没有许听潮驾驭飞梭运送,只凭那接引仙阵传送挪移,只怕太清门立时便得破产,宗门驻地也要成为灵气匮乏的不毛之地且仅只低阶弟子前来,又能做成什么大事?难道还真要自己这等二代太上长老巴巴跑去那钧天别院,用热脸贴一小辈冷屁股?

    “许家侄孙趁势而起,纵有诸多悖逆,我等也分身无暇,此事暂且就算了而今且看那究竟能从西神都中得来多少好处”

    朱衍如此说,却是因为在开派大典末尾饮宴时,许听潮就向众修公布了西神都的事情,引得一片哗然凤凰界各派连仙府的事情都暂且抛到一边,只顾计较着该如何行事

    傅传清犹自在生闷气,林闲眉头依旧皱起,开口道:“那位冯粱赫前辈都看重的地方,其中宝物定然极多,但凶险也是极大李师侄……”

    这老道侧头看向殿中那安静坐在椅上的年轻人

    此人姓李名渺,看来只二十多岁年纪,额宽下巴尖,身着紫衫,面上神色从容镇定他如此模样,自有其镇定的本钱,乃是在太虚之后第四次登仙门入门的弟子,天赋资质半点不比太虚差,就是福缘浅薄了些尽管如此,他也是殿内几位虚境中修为最深厚者,且若论及斗法的本事,怕是几个长辈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也正是因此,他才常年在外奔波,暗中查探凤凰界诸方的动静这回太清门与众多会盟门派举事,他便是负责联络其余六大洲上诸多亲近门派的使者

    李渺自然知晓林闲唤他所为何事,点头微微一笑:“师叔但请放心,师侄这就设法与许师侄等一同行动,为本门争取多的好处”

    站起身来团团施了一礼,李渺便往殿外走去,不片刻就没了踪影

    殿中静默一阵,朱衍才对闭目养神的殷少阳道:“殷师弟,可有合适的人选派往钧天别院?”

    殷少阳睁开双眼,淡然道:“罗轶可往”

    罗轶便是陶万淳的大弟子,曾驻守尚在凤凰界的百花岛百余年,对黎元禾、高婶,高小七一家十分照顾,黎元禾二老暂且不提,高小七和公仪卿兰夫妇能踏上修行之路,便是受了他的恩惠且罗轶与许听潮关系也十分良好,正是因此,这回前来巨人界,几个老怪便将他带上,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只不过用处与预想的大不一样

    吩咐弟子前去找罗轶传讯后,朱衍便又叹道:“许家侄孙行事没多轻狂,却不失为本门英才,此番众修前来,其实大半还是冲着那钧天仙府,被他这般轻轻拨弄,就几乎化解无形,诸位道友都在探讨那西神都的事情,催促本门开放接引仙阵,好让其宗门能派遣援手”

    殷少阳听得朱衍说话夸赞许听潮,心中颇不爽利,沉声道:“若门中早以弟子待之,何至于此?”

    朱衍等尽皆无言,许听潮与太虚的事儿,他们早已查探得清楚,说起来,许听潮除了脾性桀骜一些,倒还真不曾主动挑起过什么事端几个老怪面上都有些发热,倘使当初不偏信玉虚一方,能多用些心思好生调查一番,也不至于以那等态度对待回归的许听潮,之后的误会成见,自然也不会累积到这等程度,今日的事情,做起来定便也会顺畅得多

    但事已至此,多想也是无益,那许听潮身为小辈,便是被长辈误会,也不该行此悖逆之事

    在这些个老怪心中,大义终究是在他们一边

    略略感叹谴责之后,便商议起诸会盟门派借道接引仙阵的事情有西神都这般大的诱惑在,各门各派前来的援手自然不少,但只凭太清门,断然负担不起挪移耗费,各派自行准备使用接引仙阵的消耗,便是最基本的条件……

    却说那李渺离了天魁位的大殿,架起遁光便往大阵中央而去

    开派大典已然结束,但有那西神都的事情,各大派并不曾离去身为巨人界最顶尖的势力,多少都听说过逸仙洲的传说,之前是苦于路途遥远,兼且不知道西神都的具体方位,如今有了前往的机会,自然倍加珍惜通过各式手段通知了门内后,便在阵中静等同门增援到来

    这等举界精英汇集,且有他界大能前来的时刻,干巴巴的坐着显然不合适,众修便自行在大阵中心那广场之上聚集,或切磋论道,或互相换取宝物灵材、功法心得,或者干脆就说些奇闻轶事,倒也算其乐融融

    如此景象,这半月来早已屡见不鲜,只不过以往的规模都没有这般大而已

    钧天上院的东道主们自然不会错过了这等盛事,许听潮等都在其中游走,寻找自己感兴趣的物事

    李渺到达时,见到的便是如此一副闹哄哄的场景

    他显然早就适应了这等喧嚣,微微一笑,便寻了处喧闹声最大的所在奔去

    那地方正是各派各界的修士正自切磋道法

    一座星光铸就的高台之上,两道光芒闪闪的人影正各自掐诀,一个面前掀起涛涛黑浪,寒气逼人,一个手中却不住扔出刀枪斧钺,剑钩叉诸般兵刃,将迎面涌来的冰寒浪头斩得溃灭消散却是正自比斗法术

    这两人都不过元神修为,动起手来声势极大,引得万余观战的炼气修士连连惊呼,人群中稀稀拉拉站了数百元神,也多有看得目眩神驰之辈

    总而言之,场上两人本事不小

    李渺乃早已是虚境中人,元神修士斗法,自然不被他看在眼里,这般施施然脚踏星光凌空走来,万余人中,仅仅二十来个扭头来看

    这些人,多数为虚境,余者皆为元神虚境对同阶的到来自然有所感应,不须多提,几个元神修士,则或是修为不俗,或者身躯特殊本事

    李渺为人和善,面带微笑,无论认不认得,都朝遥遥拱手致意

    众人也都各自还礼,几个元神修士甚为恭敬,其余虚境目中,则多有挑衅的神色

    李渺出身太清门,他们早已知晓,而太清门本宗与这钧天上院颇多不和,他们也都看在眼里,且只凭“上院”二字,便能推测出不少东西

    钧天上院作为外来户,反倒有如此声势,将本界宗门尽皆压下,如今正好伸量一番这李渺的本事便是下手重些,想来钧天上院也不会如何过问……
正文 六零四 阴云漠漠聚冷雨,大日煌煌熔金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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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渺怡然自得地观看场中两个元神斗法,人群中有好几个虚境却不动声色地唤来门下弟子,如此如此吩咐了一番。!。几个弟子领命,纷纷恭敬施了一礼,便悄然退出人群,架了遁光急速离去……

    这时候,血妖正陪同太虚,冯粱赫说话,摩陀老道和那血府老人也在。

    似他们这等境界,说的自然大都是些修行的感悟。血府老人在五人中本事最为不济,但好歹也是合道境中人,兼且修行的乃是血道法门,与玄门正宗迥异,总有些发人深省的言语。反倒是血妖和摩陀老道两人,大多数时候只有侧耳聆听的分,倘若说起魂道、古咒术、阵法之类的,还能插嘴说几句。

    总而言之,他们两个陪同一干合道境老怪,获益匪浅。摩陀老道或许不大在意,血妖却万分珍惜这等机会。半月来,他与许听潮,以及钧天院其余虚境,时常都在周天星辰大阵中奔走,与各方来客见面寒暄,所以就算知晓太虚和冯粱赫时常聚在一起论道,也没那个时间前来聆听,也就开派大典完结,前来恭贺的众修自行活动,方才清闲下来。而且此番前来,也并非仅仅为了这事儿。

    “冯前辈送来这翠云屏,根本就是一方灵秀小世界,其中修行环境,比之那天道界几大顶尖宗门也分毫不差!这般重礼,委实让晚辈受宠若惊!”

    血妖趁三个老怪谈话的间隙,起身郑重致谢。

    摩陀老道和血府老人显然早已知晓这事儿,太虚却苍老的面却是微微一动。

    冯粱赫只微微一笑,摆手道:“不过一件洞天之宝而已,小若肯出些力气,举手便能炼就。老夫还嫌这分贺礼分量有些不足,若非时日紧迫,定然不会如此敷衍了事。”

    血妖却面色古怪:“冯前辈生在百万年之前,巨人界倒是丰饶鼎盛,如今元气大伤,合道境修士都没有几个,又如何去炼制那等宝物?放在当年或许算不得多厉害的物事,今日就显得尤为珍贵。晚辈这一礼,前辈可得受下了。”

    冯粱赫这才正了脸色,片刻后叹息道:“那少陵当真害人不浅!”

    “可不是么?好好一方世界,被他们糟蹋成这般模样!”

    血府老人也自接口,言语中颇多不满。若非少陵胡乱搅扰,那妖域中也不会最多只能孕育出几头虚境妖修,便是向取些活血来炼法,都没有合适的目标下手。

    血妖却一笑:“那少陵兴起之初,怕是就料到了下场,否则也不会取如此一个晦气的名字。巨人界被他们祸害了数十万年,诚然受创不轻,如今却将域外虚空的元气长河都吸引过来补益自身,再过数十万年,说不定便能元气尽复,甚至还会更胜出几分。”

    “天下修士亿万,又有几个能活到这般大的年岁?你这说法不大靠谱……”

    冯粱赫说笑,血妖神色就微微一动:“李师叔正与人比试斗法,小子欲前往一观,不知冯前辈和师伯可有兴致?”

    “竟有此事?”冯粱赫已是站起身来,“却不可错过了!”

    太虚却微微皱眉道:“李师弟怎会如此莽撞?”

    李渺的本事,太虚知之甚详,本还打算找个机会与血妖和冯粱赫说,待得到了那西神都,可叫他一同行事,哪知这位师弟竟先一步惹出事端来。

    血妖却笑道:“师伯何必烦恼?这等众修汇聚的时刻,找个道切磋一番,本就正常。”

    “罢了,这便前去看一看。”

    太虚起身步出含晖殿,显然并不认同血妖的说法……

    五人赶到大阵中央那星光广场之时,演武台周围早已聚集了数万修士,个个屏息凝神,观看其中正自斗法的两人!

    李渺紫衫飘飘,背后三枚数尺长的赤红翎羽微微颤动,最左方那枚有缕缕昏黄的火焰不绝袅袅溢出,盘旋向前,与一团金色佛光环绕的无色透明火焰抵在一起,互不相让!

    血妖定睛看去,只见李渺对面是勾冕洲那六觉门门主缪净空!这人左手垂在腰间,掌心托住一盏黄铜古灯,灯芯仅仅一豆无色火焰,却放射出刺目的金光!他右手则立于胸前,掐个奇怪的印诀,看似佛门手印,又好像道家法诀,时不时从那灯焰掐下一朵,投入面前无色火焰中!

    “缪净空驱使的似为佛门心焰,李渺道用的,该是人间火……”冯粱赫只看了一眼,双目中便有亮光闪动,“两位道既然修得这般奇门火焰,大可与我等一同进退!”

    “只怕李师弟修为不济,拖累了道。”

    太虚苍老的声音响起时,血妖却正自目不转睛地盯住场中二人。佛门心焰专攻心神,与其余佛门法术一样,对阴邪、魔物有极大的克制之效;李渺那人间火更是不凡,主人间蓬勃向,生生不息的精神,两者均可算得自家功法的克星!当然若以神魔之躯对敌,这两种火焰便形同虚设,几乎毫无作用,但血妖看中的乃是血海老妖传下的法门,因此多留了一个心眼儿。

    朱衍等将这位李师叔召回门中,再一同前来“恭贺”,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血妖心头不禁冷冷一笑!

    太虚和冯粱赫后面谈论了些什么,血妖并未太过留意,直把全副心神都用来关注缪净空和李渺,要将这两般火焰的根脚看得清楚些。

    可惜两人毕竟只是切磋,并非生死相搏,因此略略僵持一阵,那缪净空便收了心焰,拱手认负。

    “李道修为精深,人间火玄妙无双,缪某甘拜下风!”

    “哪里哪里!缪道刻意相让罢了!”

    两人各自谦逊一句,那缪净空便返身遁下演武台,一肌肤水嫩的十七八岁少年紧接而,站定后略一拱手:“雾海宗贲艺卓,请教李道高招!”

    这人颇为无礼,李渺便也不多说,只淡淡一点头:“请!”

    贲艺卓却好看地眯眼一笑,翻手取出一柄洁白的羽扇,随意一扇,便有烁烁金风吹出,天地瞬息就变得肃杀萧瑟,他整个人也悄然融入这般金秋意境之中!虽说演武台仅仅只有两人,台下数万修士却恍若置身叶枯水寒的深秋,心头莫名升起丝丝缕缕的悲意!悲秋伤春,从来都是人族传统!

    李渺不料这粉面少年竟有如此本事,不经间就被触动了心事!眼见三秋寒风猎猎吹拂而来,自身仿佛是那风中的草木,即将凋零!

    “好风!”

    李渺赞叹一声,张嘴一吐,口中便窜出一抹紫光,倏忽盘旋直头顶展开,却是一柄紫色罗伞!

    这紫伞伞沿有道道紫光垂下,将他浑身护住!李渺再将背后右方那赤色翎羽一抖,顿时有赤红明亮的烈焰熊熊而出,霎那间便将方圆数十丈变作一片火海!其中肆虐的秋风瞬息就被灼烧一空!

    贲艺卓见状,却是半点不急,又将手中羽扇一扇,天地间蓦然就凝聚出粒粒大小不一的晶莹露珠,寒凉入骨,冷彻心扉!方才还熊熊跳跃的明亮赤火也看得见地黯淡下来!

    “哈哈,好水!”

    李渺又自朗声一笑,背后左方那翎羽再动,先前那昏黄的人间火便又袅袅而出,呼吸间,众人心头的寒意便被这火焰的温暖驱逐一空!那赤红火焰也重新变得明亮,跃动间更多了几分生灵气息!

    “唉……”

    贲艺卓忽然长声叹息,手中羽扇一摇,散去风露,头也不回地凌空走向演武台之外。

    交手不过两合,李渺却已生了知己之感,不禁高声道:“敢问贲道,此法为何名?”

    “三秋扇下,金风玉露而已!”

    ……

    “金风,玉露,果真人中高士也!数万年之后,此界合道当有此人一席之地!”

    冯粱赫抚掌赞叹不已,太虚也出声道:“天下英杰何其多也!”

    血妖双目视线早已凝固在从容而行的贲艺卓身,心头竟生出些许自愧不如之感。论及情性,他与许听潮确实不如此人多矣!

    “不成想今日观战竟有这般收获,贲艺卓当真称得有道之士也!可惜我却模仿不来……”血妖心头如此感叹,忽然又自一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纵然不能尽数学来,也大可借鉴一番!此事,许听潮那小子得益当是最多!”

    那边厢,许听潮果真在敖珊敖凤陪同下,目视贲艺卓远去……

    且不说众修如何反应,李渺送走了这雾海宗宗主,心头也自怅然,早已没了继续比斗的心思,但门中交待下来的事情尚未办妥,还得继续呆在台,因此打点了精神,微笑着注视台下众修。

    “李道请了,老夫涵虚,特来讨教!”

    说话的自然便是勾冕洲离人渊之主含蓄老道!

    此洲三家最顶尖的门派掌舵之人接连来挑战,李渺岂不知其中玄妙?听得这老道叫喊,心头最后一丝异样也被驱除,一拱手:“涵虚道肯赏脸前来,李某求之不得!”

    他并未收起头顶紫伞和身后三枚赤翎,涵虚老道更不废话,翻手取出一卷金玉竹简:“得罪了!”

    竹简入手霎那,这老道浑身气质大变!先前还有几分儒雅,此刻却尽数被刚硬凌厉取代!

    只见他持住两端使劲一拉,卷起的竹简便“刷”地一声展开,简中道道金光冲霄而起……
正文 六零五 阴云漠漠聚冷雨,大日煌煌熔金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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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之中,一个个苍劲篆字升腾而起,直入利剑刺破苍穹

    涵虚老道双目似电,已然盯住了对面的李渺

    李渺紫伞护体,背后三根赤色翎羽,中间那根赤色翎羽也蓦地腾起一道暗红烈焰,与乾阳火和人间火一道,汇成三条火龙,围绕紫伞洒下的光幕盘旋不休如此防护,李渺兀自不放心,一挥手,一口奇特飞剑自袖中激射而出,在身旁盘旋不休

    这飞剑并无剑柄,两面开锋,剑脊两旁呈现黑红两色,黑的莹润森寒,红的则热浪袭人——竟是罕见的水火二行

    五行之中,水火本相克,似这般融为一体极其艰难,但若能做成,威能也会数倍十余倍的增长

    李渺这口飞剑,断然不可小视了

    那涵虚老道面色也凝重了几分,口中一声叱喝,头顶锋芒毕露的金色篆字便接二连三地往李渺激射而去

    霎那间,金虹经天,利啸破空

    李渺只沉着御使飞剑往来攒刺,将射来的金篆文逐一斩破

    涵虚老道再次呵斥出声,双手持住的玉页金简中,篆字涌出的度瞬息激增数倍,激射向李渺的金篆也陡然多了数倍

    李渺神情顿时为之一凝,心念动处,那黑红飞剑便化作一十七口,各自守住一小片空档,将群星坠落一般的金篆尽数挡住斩碎

    如此僵持了片刻,李渺身旁的紫色光幕突然接连炸响,夺目金光闪耀而出,瞬息便将李渺身形淹没

    血妖站得颇远,依旧觉得金光刺得肌肤生疼,演武台周围的修士是惊呼连连,修为稍微不济,甚至径直在金光中软倒在地好在演武台乃是周天星辰幻化而来,涵虚老道再是厉害,也比不得合道老怪,透出演武台禁制的,仅仅只是些许剑意,并不能真个刺伤了围观修士的身躯***但这些修士心中惊惧,一时三刻定然消解不掉,若是天长日久依旧排遣不得,此生甚至再无进一步的可能

    “嘿,这老道本领倒是极厉害,可惜心肠狠毒,动起手来,根本不管他人死活”

    血妖口中讥讽,暗中已催动阵法,将演武场周围骚乱软倒的修士挪移到后方数十里之外

    演武台上金光依旧刺目,李渺幻化的十七口飞剑不知何时已化作三十四道黑白剑气,彼此交织网罗,向涵虚老道罩去金光之中,昏黄、亮红、暗红三条火龙纵横肆虐,也不知与什么物事相撞,时不时就会被炸得四散飞溅每当此时,便有相应的火焰自李渺背后那三枚翎羽中飞出,重凝成火龙四下盘旋扫荡

    涵虚老道出手没个轻重,李渺想来也动了怒气,不拘是纵横的黑白剑气,还是金光中那三条火龙,都不似之前那般不温不火的模样,已然带上了丝丝凶煞之气

    似这般,哪里还像比试斗法?颇有几分生死相斗的架势

    “涵虚小道士悟了儒家的刚正,却不曾学得中庸与仁术,法虽可,道行终究差了一筹”冯粱赫忽然嗤笑出声,“不过倒也算一方英杰,可与我等同去西神都”

    听这老怪的意思,似是要将勾冕洲离人渊、雾海宗和六觉门的掌权之人都一同叫上不拘涵虚老道,还是贲艺卓,抑或那缪净空,都是巨人界天地大变前就晋阶虚境的人物,资质天赋如何,自不用多说从与李渺斗法来看,三人联手,说不得就能杀败绿箭老祖之流的合道境修士

    当真应了太虚方才的感叹——天下英杰何其多也

    冯粱赫想要拉上这三人,血妖无甚异议西神都中凶险不明,多有些人同往,正好互相照应,唯一可虑的,便是勾冕洲这三个老怪斗了数万年,积怨极深,会不会在西神都中就互相下绊子……

    事情尚未发生,并非操心这事儿的时候,血妖暗自留了个心眼儿,便继续观看演武台上两人斗法

    “涵虚老道要败了”

    不过盏茶功夫,血妖就幸灾乐祸地说道

    太虚和冯粱赫并未借口,不过面上多少都露出些赞同的神色

    此刻,李渺那三十四道纵横交错的剑气化作一张稀疏的大网当头罩下,涵虚老道只能催动手中金玉竹简放出无数金光灿灿的篆字,在面前布下一层如钢似铁的护壁

    这篆字护壁与那黑白剑网撞击了数十次,便砰然溃散开来

    涵虚老道倒也光棍,收了竹简飞身后退,施礼认负

    “刚则易折”

    冯粱赫摇摇头,面上现出几许犹豫,似乎在重考虑是否邀请涵虚老道的事情

    那边李渺连败勾冕洲三大宗师级人物,引得在场数万修士侧目不已,自忖目的达到,此番前往西神都,定然能与太虚一同行动,也就不愿多呆,拱手说了些谦逊的场面话,便要退下

    “三焦海散修唐季甫请教,李道友可肯赏光一战?”

    李渺身形一滞,侧头看去,只见台下修士中冉冉升起一人

    此人三缕长须乌黑发亮,身材高大壮硕,与安期扬有得一比,却偏生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唐道友有请,李某敢不从命?”

    李渺不欲再出风头,但既然有人挑战,也是不惧,当即就在太上摆开架势

    唐季甫凌空踏步从容往演武台上去,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瞬息就到了李渺面前这人从开口叫阵一刻,体内真气便开始流转,及至此时,已然臻至巅峰,通体剩下都笼罩在一片玉质光芒之中,虚境大圆满的修为显露无遗

    这一出场,便是气势不凡

    且不说李渺如何凝重,台下修士早已哄声大作涵虚老道、贲艺卓和缪净空都是面色微变在这三个老怪看来,巨人界贫瘠了十余万年,本土不该有这等修为的修士,就算其余地方出了几个天纵之才,修为也应当顶多仅和自己三人不相上下才对

    这唐季甫,究竟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姓唐的虚境出现,牵动的人心非只涵虚老道三人方才他说出“三焦海”三字时,冯粱赫面上忽然就现出一阵迷茫,虽然这等情绪十分短暂,血妖、太虚、血府老人,还有摩陀老道都清楚地看在眼里

    “三焦海……多少年了,竟然还能听到有人说来”

    冯粱赫已是笑容满面,与之前礼节性的笑容不同,这回别有一番情绪,仿佛天涯浪子陡闻乡音、踽踽旅人遭遇故知

    血妖四人还在猜测,冯粱赫自己就说了出来:“这唐季甫,当与老夫一般,乃是百万年前的修士”

    “何以见得?”血妖却是不信,“仅凭‘三焦海’三字?”

    冯粱赫心情大好,闻言呵呵笑道:“自然不会这般简单你看他浑身光芒呈现玉质,通体肌骨晶莹澄澈,分明就是修炼上古一门奇法‘玉丹功’大成的征兆”

    唐季甫身上的异象,血妖四人早看在眼里

    此刻,他正祭出一巴掌大白玉小钟,屈指轻弹,清脆的叮咚钟声余音袅袅,一团团鲜艳的红云蓦然生出,倏忽化作百来丈高的赤红烈焰,围住李渺熊熊灼烧

    李渺依旧是紫伞护体,背后三根赤翎摆动亮红、昏黄、暗红三种火焰盘旋而出,在身边布下层层防护,抵挡百丈赤火灼烧

    在血妖看来,那赤火并无多少特意之处,竟让李渺处在下风,虽说有唐季甫修为远为深厚的原因,但也足以令人惊奇

    冯粱赫却已是两眼光芒闪动

    “玉丹功修炼起来进境极慢,想要有这般火候,非得百万年苦功不可他手里那玉钟,便是依照玉丹功中的法门炼制得来,唤作‘红云神火钟’此钟有如斯威能,怎少得了数十万年的温养培炼……”

    这老怪颇有些喋喋不休的架势,血妖四人却是已经信了,只在奇怪他堂堂合道境中人,为何会如此失态?就算当真是“他乡遇故知”,似乎也不至于如此

    “培元鼎”

    “玉丹葫芦”

    “赤日剑”

    “是他就是他了”

    冯粱赫情绪愈发激动,每见唐季甫祭出一件宝物,呼喝声便要大出几分,呼吸也显得急促万分,就好像见到了什么稀罕宝贝

    血妖与摩陀老道、血府老人面面相觑,太虚却紧紧盯住演武台此刻,李渺再不复之前连摆三人的威风,尽管从那紫伞上招来八个面目模糊的紫袍虚境助战,依旧被紧紧压在下风,守多攻少似这般,不出三个时辰,必定落败

    似是感应到冯粱赫灼热的目光,唐季甫和李渺忽然齐齐一笑,各自将诸般宝物收起

    “唐道友修为精深,术法玄妙,李某不敌也”

    李渺坦言认负,面上并无分毫沮丧愤懑

    唐季甫也是温文一笑:“唐某也只凭借了宝物厉害,算不得真本事”

    “道友此言,李某却不敢苟同我等修行之辈,讲究财、侣、法、地,凭借宝物斗法取胜,又如何算不得自家本事?”

    唐季甫一怔,继而笑道:“如此说来,倒也有理道友却是个妙人”

    ……
正文 六零六 阴云漠漠聚冷雨,大日煌煌熔金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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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渺笑而不语

    这唐季甫也不知是在哪里修道,这般两界公认的事情,到得他嘴里却成了歪理邪说

    心中如此想,李渺便与唐季甫施礼拜别,出得演武台,架了遁光往太虚而来

    太虚等人静立不动,反倒冯粱赫凌空迈步迎上前

    李渺正自奇怪,只见这老怪朝自己微微点头示意后,便把目光转向那缓缓步出演武台的唐季甫

    唐季甫显然也注意到冯粱赫的举动,站定遥遥施了一礼

    冯粱赫伸手虚扶,口中高声呼道:“道友可是那梦鸠山唐家老三?”

    唐季甫如遭雷亟,怔在当地

    冯粱赫见状,开怀大笑:“老夫天工楼冯粱赫,不知小友可还记得?”

    唐季甫惊愕的面上已然绽开笑容,再次深施一礼:“天工楼炼器之术天下无双,前辈大名,如雷贯耳”

    “能得唐三郎金口一夸,当真不虚此行”冯粱赫红光满面,“如何,小友可愿赏个薄面,一同商讨前往那西神都的事情?”

    “晚辈求之不得”

    唐季甫为何上演武台与李渺斗法?不就是窥破李渺的心意,借其彰显自家的本事,也好被主事的合道老怪看中么?只是他不曾想到“天工楼冯前辈”竟也和自己一样,乃是百万年前的“古修”此刻闻言,自然大喜过望,通体玉光一闪,便往冯粱赫遁去,须臾就到了这老怪面前

    血妖太虚四人也早已追上冯粱赫,因此唐季甫又与几人见礼

    不一刻,那李渺也遁至,又不免一阵寒暄

    血妖邀请几人前往仙府小聚,冯粱赫却道:“小友稍等”往涵虚老祖、贲艺卓和缪净空三人各自看了一眼,才朗声说道:“三位小友不妨同来”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亲耳听到冯粱赫出声邀请,三人还是心花怒放他们本已打算与自家门人一同行动,如今得了这般绝好的机会,怎肯放过了?

    有关冯粱赫的根脚,他们多少也听得一些风声,百万年前便是合道老怪,如今似乎是到了圆满之境,距离飞升也只一步之遥,与他一同前往西神都探索,能获得的好处,远非自家率领同门缓缓摸索可比听方才的对话,那唐季甫分明也是上古残存的修士,且名头非小,只看他方才与李渺斗法,就知其以虚境圆满的修为及一身宝物,也抵得上一位合道老怪了

    三人招来门人稍稍吩咐了一番,便架起遁光,赶到冯粱赫等人身边,而后一齐往北方玄武位的钧天仙府而去,只留下广场上议论纷纷的数万修士

    冯粱赫想要为西神都之行张罗一番,许听潮也不会闲着,当即就通知了细柳、元上、焦璐、安期扬、孟言、陶万淳、栾凌真、吴霏虹、鞠扶子、南荒郑婆婆和王郑夫妇,以及夸父族五位长老只是最终决定前往的,只有吴霏虹和鞠扶子两人,余者都说修为不济,索性留下来看住宗门家业

    这等事情,也不好勉强,许听潮便携了敖珊敖凤遁往仙府方才动身,便收到许恋碟的传音符,说是也打算前去

    许恋碟仅只元神修为,还算不得多浑厚,西神都那等险地,又如何去得?

    “姐姐不能去”

    被许恋碟和褚逸夫拦在半路,许听潮却半点不肯相让,语气冷淡,半点不容妥协

    褚逸夫陪同而来,此刻也在一边柔声劝慰抿嘴瞪眼的许恋碟

    如此半晌,许恋碟才绷着脸翻手取出一对晶莹剔透的羽翼:“你把这鹰王铁翼收下,姐姐就不去了”

    许听潮见状,立时就心生怀疑,自家这姐姐定然在行那以进为退的几计策,目的就是要塞给自己一件宝物护身

    “这东西可不是凭白借给你,在西神都中得来的宝贝,须得分我些”

    许恋碟说得一本正紧,许听潮如何不知她的想法?这小子心头温暖,展颜一笑,背后金光闪动,蓦地就凝出一尊美烟与他酷似的踏莲佛陀来

    “姐姐你看,近几日我已将那老和尚留下的舍利子炼入了金身之中,单凭这门神通,就能胜过这鹰王铁翼,再将此宝带在身上,岂非多此一举?”

    许恋碟和褚逸夫一样,看那金身上散发的气息果真不可小觑,且亦为金土二行,心知自家弟弟所说怕是不假,但依旧对许家这根独苗苗十分不放心

    “小弟此去西神都,也不知耗时几何,这钧天上院偌大基业,还需姐姐帮衬着看守,万一其间有哪个不开眼的前来侵袭,姐姐手上又无趁手的宝物,如何教人放心?”

    许恋碟神色已然松动,但面上还有些犹豫,许听潮便加了一把劲:“且小弟身上还有炼魔仙剑,玄元斩魂刀,元磁极空梭三件至宝,玄元癸水旗和黑水幡也托陶师伯合炼为元水幡,本身法术神通进益极大,随便一记,都不输元神修士培炼百余年的本命法宝,其余零零碎碎的宝物就不说了似这般,姐姐还有何好担心的?”

    “你这小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哪一回出去不惹出些让姐姐心惊肉跳的事情来?”许恋碟终是自失一笑,“我家小弟已然成家立业,倒不需做姐姐的嘴碎唠叨”

    “姐姐还是时常唠叨些好,小弟听在耳中,也觉得舒坦安心”

    “油嘴滑舌”许恋碟伸指戳了戳许听潮额头,“早些回来,莫让姐姐和黎伯高婶担心了”

    “姐姐只管放心”许听潮点头应下,继而语气一转,“姐姐和珊儿凤儿留守,也须得小心在意这巨人界卧虎藏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钻出个厉害老怪”

    听得这话,敖凤白眼一翻,撇嘴道:“天下间哪有那般多的积年老怪?就算当真不巧蹦出来几个,若仅仅是虚境,只凭我与珊儿,再加上姐姐,便能拾掇了;若为合道,莫非还能攻破有夸父族人驻守的周天星辰大阵不成?”

    “凤儿还忘了夸父族那五行灵坛”

    “对,就是这样”敖凤两眼瞪得愈发大了,“你尽管去,我们的安危,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许听潮失笑:“如此我便放心了”

    言罢,向褚逸夫微微拱手,架了遁光便往北方而去

    “这个烦人的家伙走了,我们便去逛一逛那些个小子弄出来的坊市”

    敖凤雀跃提议,许恋碟等都是欣然答应

    她口中的坊市,乃是两百来个四年前太玄殿四派送来的弟子发起

    仅仅四年前那一次入门的弟子,就有一千四百余人,加之众人在东极洲上陆续收入门中的,共有将近一千六百钧天上院总共才多少人手?想要教导这般多的弟子,委实不易,当时元阳宗也并未前来相投,众人无法,只好轮换着开坛讲道,聚众而教

    这等办法实在粗疏,虽说收纳弟子时都注重了资质心性,但人与人毕竟不同,总有贤愚勤惰之分,性情喜好也天差地远,仅仅四年时光,便分出了高低,衍生出各种各样的世俗营生

    敖凤几人要去的那坊市,便是这等百般营生荟萃的地方,其中吃喝玩乐样样不缺,但最多的还是有关修行的种种用度诸如灵草、丹药、法器、傀儡、符箓、五金灵矿、玉石、灵木、灵液、妖兽……甚至各类功法法术玉简,林林种种,直让人眼花缭乱

    但凡加入钧天上院的,都是些性子谦和平淡,喜好逍遥的人物,因此门下弟子弄出这许多在旁人看来辱及斯文的事情,也没人去管,只任由其发展因此四年才过,那坊市竟办得有声有色,如今各洲各派修士前来恭贺钧天上院开派,尽管多有不屑之辈,前往那坊市的修士也自不少

    正是因此,这半月来坊市异常火爆,其中买卖的东西,也非之前几乎都是炼气弟子使用的物事

    “只怕积攒的宗门符箓不够……”

    “不怕,了不得拿些东西出来换”

    “也不知听潮他们商议得怎样了?”

    “他才去不久,怕还不曾到得仙府姐姐却是忧心过度……”

    ……

    许听潮这会儿也确实才堪堪入得仙府

    血妖等早在商议该如何在那西神都行动

    冯粱赫鼓动真气,在含晖殿中凝成一座十丈方圆的西神都略图

    “……此处是那隆武街,与之前几条街道一样,其中并无多少禁制,我等尽可安然通过到得此处,只须破开那隆武牌坊的禁制,再徇东直街往西大概三百里,便可径直赶到玉灵宫前”

    冯粱赫单手在略图之上往来指点,最终并指点在一座灵秀委婉的宫殿之上

    “这玉灵宫乃是西神都中有数几家丹道大派,放在百万年前,断然不是我等能够图谋,如今巨人界天地灵气已衰竭了十余万年,就算这近百年稍稍恢复,也断然及不上古时此宫周围的禁制,必定存留不多,且威能大减”

    冯粱赫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玉灵宫中必定存有海量灵丹妙药,老夫飞升在即,此界丹药能看得上眼的,也就聊聊数种有此事若成,老夫也只选取些许合用的,剩余无论多少,都分毫不取其中凶险,方才已分说得清楚,不知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殿中修士,除了许听潮血妖、吴霏虹、摩陀老道和太虚,余者无不动容,口中虽无言语,面上神色却已然表明其心迹……
正文 六零七 阴云漠漠聚冷雨,大日煌煌熔金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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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人界经历了十余万年的贫瘠,界中修士对一切能增进自家修为的东西,比之凤凰界修士更多了几分热切!好比涵虚老祖、贲艺卓和缪净空三人,之所以能在天地大变前晋阶虚境,便是得了不少机缘,寻到古修留下的诸般灵丹。

    正是因此,听到冯粱赫表态,他们三人早已心动不已!虽说兀自担心到时候冯粱赫来个恃强凌弱,但从这老道平素的德行,以及典籍中记载的古修风度行径,加之如今巨人界天地灵气丰沛至极,丹药的作用便不再那般要紧,三人还是下定决心,要走上这一遭!

    富贵险中求,数万年的修行,他们早已看得通透,想要或许偌大好处,便不该害怕冒些风险!

    凤凰界太虚等亦是极为心动。与涵虚老祖等人不同,他们看上的并非是丹药增进修为的这一效用,而是其余诸如疗伤、静心凝神、改换体质等等妙用。

    如此,众修倒是很快商定了大致的分配原则。涵虚老道三人着重需求增进修为的,许听潮血妖等则偏重其余品类,当然,在这之前,须得让冯粱赫和太虚两位合道境高人先行挑选。

    事情议定,冯粱赫很是高兴,又在那图上一点。

    “老夫飞升,不仅要备些灵丹,还需趁手的宝物护身,选这玉灵宫,着实费了些心思。诸位且看,从玉灵宫出来,顺东直街再往西方越四百里,便有一家名气规模都不相上下的器道大宗——若阳堂!”

    “其中多少宝物,不须老夫多说,只是凶险也更甚数分!介时在玉灵宫中得了好处,诸位若觉着尚可一搏,便随老夫一同前往,否则便请自行顺着来路退出!若阳堂中诸般物事,老夫还是那句话,只取些有助于飞升的,余者尽数留给诸位自行分配!”

    有了之前商议,这事儿便没什么碍难,殿中众修稍稍犹豫,便都答应下来。除了那唐季甫,便没人打算在玉灵宫中得了好处就退出,毕竟这等有合道老怪带头一同前往探险的机会少得紧,更何况还是这等心性醇厚之辈!

    见得众修几乎都再次答应下来,冯粱赫面上喜色更甚,口中却道:“西神都中凶险极多,今次就暂且如此吧!”

    众修心头有了计较,大都急着回去布置,因此便打算告辞。正当这时,那鞠扶子却皱眉沉声开口:“鞠某方才暗卜一卦,此行怕是不会顺畅,若想些暂时削弱西神都禁制的法子,便能少去一成半的凶险。”

    鞠扶子乃正儿八经的玄武神兽,生来就河图洛书傍身,这等阴阳卜算之术,比吴霏虹不知高出几筹,因此他这一说话,众修无不凛然。

    “鞠兄既然如此说,想来定是有了妙法!”

    血妖与这老龟最是熟悉,眼见众人目光都聚集到自家身上,只好如此说道。

    鞠扶子却不似旁人那般胸中极多城府,当即就沉声道:“我有一座混元河洛大阵,此界灵气稀薄,品质也不高,做不到反转混元,但威能亦是不可小觑。那西神都乃锐金之城,此阵一成,大可抽取其中庚辛二金元气,转化作玄冥真水!如此,西神都诸般禁制之威能必定削弱不少。只可惜鞠某并无充足的人手布置。”

    “鞠道友何必担心,我等宗门没这般玄妙的大阵,人手却是不缺,此事做成,大家都能受益,想来诸位道友亦是愿意派遣些弟子给道友驱使!”

    说话的是那涵虚老道,旁人都是点头应和。血妖和许听潮却古怪地看了鞠扶子两眼。这老龟看来忠厚,其实算盘亦打得叮当响,之所以那般卖力地繁衍这许多子孙,说不定就是为了那劳什子混元河洛大阵!此番借用诸派人布下阵势,炼化的玄冥真水岂非都要便宜了他那些主阵的儿孙们?

    被血妖和许听潮盯着看,鞠扶子面上却并无多少异色,只淡然侧头与两人对视。

    莫非这老龟当真心性纯良,没有为自己牟取私利的打算?许听潮和血妖都暗自失笑,这些年成日里算计来算计来去的,连自家都成小人了……

    涵虚老道等已在商议从门中调集修行水行功法弟子前来,许听潮突然开口:“前些年我在凤凰界得了一部幻日大(蟹)法,其中有一种法器唤作‘幻日魔幡’,炼制起来并不费事,消耗灵材也只是些普通物事,但若有个数千上万面,只须些炼气弟子催动,便能组成一道幻日神禁,威能非小,也能将西神都中金行禁制几分!只可惜我钧天上院草创,门中积蓄的物资极少,因此只能仰仗各位了!”

    他倒是不客气,微笑着朝涵虚老祖三人及太虚一拱手。

    尽管涉及西神都一行,这等割肉放血的事情,还是没有几个人乐意。那涵虚老道不动生涩,淡然问道:“不知许道友这幻日神禁威能几何,炼制幻日魔幡又要消耗那些物事?”

    这老道却说出了众修的心思,若那幻日神禁威能太小,需要投入的灵材又多,这买卖就决计不能做。

    许听潮早有准备,右手平伸,张开手掌,掌心蓦地就腾起拳头大一朵刺目的炽白色火焰!

    “此乃幻日焚劫焰,便是那幻日神禁催生而出的魔火,只须个炼气十余年的、修行火行或者木行的弟子以运使幻日魔幡,便能催生丈许大的一团,威能与我手中这朵不相上下!”

    殿中众修能清晰感应到那幻日焚劫焰中蕴含的狂暴炽烈气息,闻言均都悚然动容!若当真有数万炼气弟子手持幻日魔幡,催生出的魔焰,焚山煮海不过等闲!

    鞠扶子适时说道:“若如此,幻日神禁威能只比混元河洛大阵稍逊,算上对金行克制之能,大约能降下西神都中禁制两成威能。”

    “不知每一面魔幡消耗几何?”

    涵虚老道等都已动心了,这番问话,若有若无地带上了几分欣喜,甚至是急切!

    许听潮怎会不知这些个老怪心中的打算?面上微笑不变,说道:“只须些数十上百年的火行灵木,一般品质的火行妖兽血液,加上丝、毛、棉、翎羽、或者赤荨麻之类东西,其中火性越暴虐越好!以万面魔幡来算,每种灵材大概需要四千斤。”

    “诸位只须将东西运来,我钧天上院自然会将魔幡炼制妥当。当然人手恐怕也还得仰仗诸位。只有一条,事后所有魔幡均归我门所有,不过这事儿也不会让诸位吃亏了,钧天上院虽然穷困,但总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但凡出了灵材的门派,均可派遣相应数目的弟子来仙府中修行十年,本门将以亲传弟子待之……”

    钧天仙府中什么光景,涵虚老道三人此刻就在含晖殿中,最是清楚不过。其中灵气之浓郁纯净,连他们这等虚境中人都要觊觎,若自家门下弟子能到仙府中修行,好处自然不言而喻,更何况姓许的还承诺以亲传弟子的标准相待!

    哪家哪派没个看中的弟子、后人?这等绝好的机会,断然不可放过了!姓许的方才说那些东西,根本就是不值钱的货色,虽说数量大了些,于各家的积累来说,却不过九牛一毛!只可惜这小子要自炼魔幡,看他钧天上院也没多少人手,若是能俟机承接些活计,得了幻日魔幡的炼制法门,此事便更见完美!不过就算他把持了魔幡炼制,总也还需要自家门中弟子来驱使,介时让门中精擅炼器的长老弟子留个心眼,就算钧天上院炼制之时做了手脚,也不愁不能窥到其中一二奥妙……

    只瞬息间,涵虚老祖等心头就转了这般多的念头,而后便对此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一干老道争论半晌,终于定下了规制。每种灵材贡献千斤,便能换得一名弟子在仙府中修行十年的机会,钧天上院必须以亲传弟子相待。若是两千斤,便是两个弟子十年修行,或者一人修行二十年,以此类推。当然,每种灵材都有限额,总数不得超过十万斤,先到先得,一旦达到数目,钧天上院便不收了。

    总算涵虚老祖等心头还算清醒,并没有用派遣弟子一事来博取好处。

    商议既定,众修便一同出了仙府,招来各洲上的大派,将事情一说,顿时群情沸腾,纷纷要求贡献灵材!

    这等场面,涵虚老道等早已料到,如何分配其中好处,许听潮便不去管了,由得涵虚老道三人与众修协调。

    幽云洲太玄殿四派,知晓断然争不过勾冕洲修士,也就不去掺和,反正他们有为钧天上院选拔弟子换取名额的途径,因此只冷眼旁观。各洲散修却是动了心思,虽说顶了个散修的名头,但总有些亲友弟子后辈什么的,听说此事,便悄然离开大阵。

    涵虚老道等固然执掌一方大派,但势力仅仅也就在勾冕洲上,约束不得这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逍遥散人,虽然心中焦急,也并无多少办法,只得一面商议,一面派遣弟子四散而出,在就近东极洲上搜集诸般灵材,甚至还将主意打到钧天上院那坊市之上,或者通过隐秘途径,从门中紧急调集物资……
正文 六零八 阴云漠漠聚冷雨,大日煌煌熔金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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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打算靠贡献灵材换取弟子前往修行机会的,还有凤凰界前来各派和南荒巫师前者是因为有了门路,兼且身在异乡,无力筹措灵材;后者则是修行路数与正统迥异,拘禁在一座仙府中修行,纵使灵气品质数量极佳,也没有多少好处同样,西神都中的丹药宝物,他们身为凡人之躯,也消受不起,反倒是最最基础的仙家丹药和法器有用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冯粱赫与血妖看着大阵中四处匆忙奔走的修士,捋须而笑

    “前辈上古高人,想是看不上这等钻营?”

    冯粱赫哈哈一笑:“许家小子,莫非你以为我等‘古修’便不须做这等营生了么?你如今好歹也身为一派之主,也该好生悟一悟其中的门道”

    这老怪特地将“古修”二字说得重了些区区百年万时光,于修行界来说,委实算不得多“古”,冯粱赫从来也不曾真个将自己当做“古修”

    “前辈言行,称得上云淡风轻,荣华权势都全然不放在眼里,如此风仪,着实让人心折”

    “你这奸猾小子”冯粱赫怎听不出来血妖言外之意,觉着自家先前对这后生的评价应该改上一改,“若天工楼尚有传承,老夫说不得要做一回那名利之辈,如今么……你说老夫还能在此界停留多少时日?何须为了这等俗事徒然坏了自家心境?”

    这老怪说道此处,面上笑容已然不见

    宗门断了传承,他怎会不为所动?或许是活得年月太久,看惯了宗门起起伏伏亿万年来,凡界兴起的宗门直如恒河之沙,多不胜数,然则传承至今日的,又有几家?

    这番试探勾起了冯粱赫心事,血妖颇觉不好意思,他也知不是劝慰的时候,因此只沉默不语

    如此片刻,李渺朱衍等人远远往这边赶来

    冯粱赫忽然一笑:“你不愿做那蝇营狗苟的俗人,怕是不能了既如此,不妨帮老夫一个大忙”

    这老怪面上颇有几分幸灾乐祸,说到此处,翻手取出一枚五色玉简,递到血妖面前

    “此乃天工楼的根本‘天工十七篇’,本打算从那西神都回来,再请你几个弟子传了下去,此时既然说起,就先给你且去且去,老夫找你那太虚师伯论道去也”

    冯粱赫微笑着隐去了身形,血妖握住那五色玉简,神色怔忡

    朱衍李渺等人赶来所谓何事,他已然知晓,无非是想炼制幻日魔幡一事上赚取些好处以灵材换取弟子在仙府中修行的机会,有了登仙门这一途径,且此处乃是巨人界,远离自家宗门,他们并不打算觊觎,但却看准了钧天上院人手匮乏,炼制魔幡的责任说不得就落到他们头上

    既然如此,按理说血妖许听潮应该去求上他们,但这小子从来不走寻常路,未免让这等厉害的法器落入旁人手中,还是主动些的好最最主要的,还是攻伐凤凰界受挫,亟需得到这等幻日魔幡的炼制法门一俟到手,便可发动门中弟子加紧炼制,先将西神都的事情解决了,再将魔幡借回去,也是一道不小的助力

    其实类似的法器各家各派都不缺,像幻日魔幡这般好用又便宜的,委实找不出来前几年在那肆契洲上折腾,那魔玄宗没了虚境太上长老坐镇,早早就服了软虽然不曾真个投靠,但也不敢与会盟诸派为难,乖觉得很,谁又知晓其门中竟然藏了这般好东西?

    朱衍李渺赶来找血妖,事前早将消息传回凤凰界,让人尝试从魔玄宗那边下手,如此双管齐下,成功的把握便大了许多只不过若能说动血妖,无疑要快捷了许多

    这事儿血妖也并未打算与他们为难,当时说出来的时候,就已打算将炼制魔幡的事情交给陶万淳座下的清池峰来做……

    送来诸般灵材最快,乃是这东极洲上的散修或者小宗门

    这些散修本就是此洲地头蛇,何处出产钧天上院公布的灵材,他们心中清楚得很,就算事前没有准备,也能很快照自家门人弟子的数量,搜集个一两千斤,两三千斤来

    当然,有勾冕洲几家庞然大巫横在面前,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尽管如此,每样灵材还是很快就集齐了娃万余斤,让涵虚老祖等双目直欲喷火

    血妖却不管这些,当即就将收上来的灵材用几个大乾坤袋装了,送到朱衍面前朱衍甚为重视,亲自带了几个师弟师侄,连带其余几个会盟门派的虚境老怪,押送着往太清别院而去,然后遣人乘坐接引仙阵,送回太清门本宗,让清池峰加紧炼制

    如此前前后后又耽搁了半年,巨人界各大派的弟子早已调集到钧天上院,幻日魔幡也炼制了四万余面,众修便不再等待,乘坐许听潮的元磁极空梭,往东北方那逸仙洲而去

    许恋碟、孟言等在阵外送别,面上颇有忧色

    还是孟言先自回过神来,对许恋碟笑道:“许师姐不必担心,许师弟金身大成,又得了那幽冥殿和斩灵台,还有五百多位夸父族道友随行,纵然将黄鸟留下,也足以自保无虞西神都再是厉害,也不过死物,难道还比得上那天道界和域外虚空的凶险?”

    许恋碟肩头果然站立了一直头戴奇异“冠冕”的黄羽小鸟,闻言却是苦笑:“我又何尝不知,就是这心头不踏实……”

    ……

    早在半年前,摩陀老道和鞠扶子就被许听潮送到西神都有关这处上古废墟的情形,冯粱赫早与他们分说得清楚,两人的目的,便是先行查探其中禁制,找出布置混元河洛大阵与幻日神禁最佳的布置使用方法

    这事儿不须深入西神都中,原本只摩陀老道一人前来便够了,但鞠扶子不肯将混元河洛大阵的布置之法公布,只得与摩陀老道一同前来

    鞠扶子却不知摩陀老道的本事,这老儿在阵道之上造诣,怕是百灵大界中都首屈一指,即便不说,他能旁敲侧击,将你敝帚自珍的阵法弄清楚七七八八

    摩陀老道半年来成果如何,只看他面上的笑容便能知晓一二与之相对的,便是鞠扶子见众人到来,依旧臭着一张老脸

    众人到此是图谋西神都中的宝物,除了许听潮和血妖,没有几人回去关注摩陀老道和鞠扶子只见的猫腻,早就急匆匆的忙开来

    这六月时光,西神都附近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修士,都是各家各派打前站的

    逸仙洲经过上古大战,地脉、灵气都被破坏殆尽,各派先一步赶来的弟子,都是些虚境元神,在西神都附近各自选定了地点,各自使用秘法梳理地下灵脉,好使其恢复几分功用,能在其上建造临时驻地

    此刻,各派修士出了化作漫天星辰的元磁极空梭,便在长辈带领下,与前来迎接的弟子赶往驻地,以作歇息

    这逸仙洲上,天地灵气暴蟹乱,低阶修士断然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因此必须寻一处安稳的落脚地,本来许听潮的元磁极空梭就是做好的庇护所在,奈何各派自有打算

    西神都废墟如此之广大,其中埋藏的宝物断然不会一次就被搜刮干净,早早在附近占个地儿,今后再来探索,也甚是方便各派甚至还携来足数的灵材,要在驻地中建造大挪移乾坤阵,如此,虽然耗费极大,但在西神都和宗门之间往来,便不需跨越茫茫大海,不知要免去多少奔波凶险

    西神都这般大宝库就在面前,这般投入,各派都觉着物有所值,便是那些实力不甚雄厚的,也联合几家交好的宗门,东拼西凑,好容易才集齐了灵材

    早在六月之前,至少百座大挪移乾坤阵便已经开始在各洲各派建造

    西神都一事,对修行的改变,已然出了众人的想象譬如那争斗不休的勾冕洲,便因为此次遗迹寻宝而罢兵止戈,迎来了少有的和平

    当然,在这西神都边上,这些都只是细枝末节

    等各派安置妥当,冯粱赫便将虚境以上的修士尽皆招来,分派了一番,众修便又忙碌起来

    鞠扶子已现了玄武真身,鼓荡天地元气,聚成无良玄冥真水,化作一条涛涛黑河在西神都上凌空奔腾,按照摩陀老道事前的指点,以玉灵宫和若阳堂为中心,首尾相接,圈出数万里方圆一块地方

    这老龟将自家子孙中修为精深的放出数百个,投入黑水之中,又招呼各派,将带来的水行修士也遣入其中,由他子孙驱使

    这时候,各派火、木修士也领了幻日魔幡,各自驾驭法器飞到黑水河中间,排成阵势,逐次将手中魔幡催动只片刻功夫,黑水河中央便一片炽白刺目,恍若一轮硕大无朋的烈日,气息暴虐灼人

    这烈日正下方,残破城郭之上的金光陡然黯淡小半

    相比之下,那黑水黑便显得有些默默无闻,但也将圈中金光汩汩吸噬而来河上似乎承受不住烈日炙烤,腾起蒙蒙水雾,在上空巨城一圈漆黑的浓云,而后化作森寒的雨滴坠下,重落入黑水之中……
正文 六零九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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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ún』元河洛大阵与幻日神禁一成,便能成就一方小世界,置身其中的炼气弟子,便再不受周围暴(蟹)『luàn』灵气的侵害,因此能从容催动阵法禁制。15*.lingdiankans*这事儿虽然也须得耗费『jīng』力,但就算是炼气弟子,也能坚持至少一月时光。

    如此看来,时间倒是充裕,但西神都中禁制重重,各老怪也不敢耽搁,两座阵势一成,便纷纷架了遁光,往各自选定的地点潜入。

    冯粱赫和太虚也将同行众修召集起来,许听『cháo』、血妖、摩陀老道、血府老人、吴霏虹、李渺、涵虚老祖、贲艺卓、缪净空、唐季甫,以及那重新化作人形的鞠扶子纷纷在列。

    “诸位,我等也该动身了!”

    冯粱赫神『sè』从容,面带微笑,摩陀老道也应和道“此处灵气分外与那幻日魔幡相符,幻日神禁的威能大增不少,似这般,西神都中禁制还将被多削弱半成左右,此行八成有惊无险!”

    这老道双目放光,仅仅盯住之前选定的入口。他不稀罕什么丹『yào』宝贝,只对即将遇到的阵法禁制兴趣十足,半年来几乎日夜试探,心中好似有几只猫爪在挠,此刻却是再也等不及了,率先架起遁光往入口扑去!

    冯粱赫等纷纷跟上!

    入口那禁制仅仅只是一层凝厚的金白光幕,早被参悟得透彻,因此摩陀老道一至,只将手中总阵旗往前一指,光幕便自行破开一个三丈宽两丈高的方形大『dòng』!

    摩陀老道身形一晃,半点不犹豫地遁入其中。

    许听『cháo』和血妖跟在太虚身后,方才从那缺口步入,就见得前方密密层层不知多少身着金甲、手持金戟金刀的军士蜂拥而来,太虚等人却不见了踪影!

    “嘿!”血妖翻手取出一座『yīn』气森森的巴掌大黑沉宫殿,“我来!”

    许听『cháo』一笑,将手中凝聚的太阳真火散去。

    血妖早已把真气灌入掌中宫殿内,只见此殿墙壁上纹刻的狰狞鬼物陡然活转过来,凶神恶煞地扑向对面金甲军士,一路发出凄厉的鬼啸!

    眨眼功夫,鬼物与金甲军便撞在一起!相接处,军士鬼物霎那便化作齑粉飞散!不同之处,只是金甲军士比鬼物所坚持了一瞬!

    “好个西神都!城『mén』前一座残破的幻阵便有这般威能!”

    血妖这般呼喝,除了感叹西神都的厉害,还在为自家这幽冥殿欢喜!

    四年前,『huā』『huā』儿就将幽冥殿带了回来,殿中堆满诸般玄『yīn』属『xìng』的灵材,且还在路上,就驱使那幽冥真君开始干活,修理此殿破损处。回到血妖身旁,立时又多出两个帮手,因此仅仅只『huā』费年余功夫,就将此殿修复完毕,还顺便按照之前的规划改炼了一番!如今使来,光只殿墙上符文唤来的小鬼便能与西神都残破禁制幻化的金甲军士抗衡,血妖已然心满意足了!

    他倒是高兴,卖力催动幽冥殿,也不用旁的手段,只任凭源源不绝的小鬼奋勇向前,与对面金甲厮杀,许听『cháo』却不耐烦了,招呼不打一个,扬手就是滚滚金『sè』烈焰汹涌而出,落在金甲军士群中!

    这些金甲士卒乃金行灵气所化,哪里经得住太阳真火灼烧?只片刻功夫,就不知有多少被烧得灰飞烟灭!

    血妖大感扫兴,却也知晓时日紧迫,不容耽搁,正想使出厉害手段破阵,面前光景就是一变!

    金甲军士不见了踪影,远处已是那被毁得只剩根基的城墙,一路上堆满残砖瓦砾。心头警兆频生,或远或近,或强或弱,好似真个身处十死无生的绝地!除了后方,也只正前方十分安稳!

    摩陀老道正站在左方废墟之上,执着他那抹布一般的总阵旗皱眉沉思。冯粱赫和太虚则分散在两边,猎猎舞动的衣袍随真气平复而缓缓垂下。

    后方,血府老人等方才步入那白『sè』光幕的缺口。

    显然,这幻阵的破除,与摩陀老道和冯粱赫、太虚两个合道关系莫大。

    “原来如此!”

    摩陀老道忽然眉开眼笑,大呼出声!也不等旁人,便架了遁光,从小山般的城『mén』楼子废墟上掠过。

    这老道的作为,让人直摇头,冯粱赫和太虚对视一眼,也招呼许听『cháo』等赶路。

    这城『mén』废墟堆积起来,最高处差不多有七百丈,前后更绵阳十余里开外,众人身在半空,不免面有异『sè』,似这般,西神都的城墙怕没有十里多的厚度!

    此事众修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得,也不免一番惊奇,下意识往左右一看,入眼只见一片金光『mí』『méng』,根本看不真切是否还有残存的城墙雄姿。

    这处城『mén』被唤作“传檄”,据冯粱赫说,乃是西神都中的上古修士传达仙令的专用『mén』户,当真是『mén』如其『mén』!进了传檄『mén』,便是宽达九里的牧元街,早在半年前听冯粱赫讲解时,众人就知晓这街道的名目,但也并未当回事儿,此刻踏上街道,方知其中玄妙——

    街道之中,竟有丝丝缕缕『jīng』纯的灵气顺着脚底流入经脉之中,让人『jīng』神为之一振!

    涵虚老道三人惊得立时就腾空而起,太虚许听『cháo』等虽然不似他们那般草木皆兵,却也惊疑不定,小心体味一阵,方才『nòng』清楚原来这些灵气中含有些微特殊的气息,能够消除身躯中的疲累。

    古修士当真想得周到,从此处归来的传檄使者,定然饱受奔『bō』之苦,在这牧元街上一走,定然十分舒爽!

    冯粱赫已将众人的表现看在眼里,暗自摇了摇头,但未免生出误会,还是叹息道“这牧元街全由牧元石修筑而成,数十万年一过,竟然衰败到这般地步,妙用竟不及当年百一!”

    众人闻言,都是恍然,涵虚老祖三人更颇为尴尬地重新落到地上,装模作样地感受了一番,方才说了些赞叹感慨的话。

    冯粱赫哪里会计较这些,耐心等他们说完,才道“摩陀道友已然前行数百里,破去二十三处禁制,我等也赶紧跟上,指不定何时就须得一同出力。”

    言罢,脚下白光一闪,倏忽去得远了。

    血妖和许听『cháo』走到吴霏虹附近,与这『nv』子一同赶路,眼见她面上多有愁容,不禁都有些诧异。

    “吴家妹子,何事烦心?”

    血妖仗着与吴霏虹多了些『jiāo』情,便出声询问。

    吴霏虹嗫嚅一阵,方才红着脸道“小妹觉着自家显得有些多余,此行与大家同往,除了白白拿些好处,似乎并无什么事情好做。”

    冯粱赫之所以答应吴霏虹同行,是看上了她术数卜算的本事,但此刻有了那鞠扶子,她这般手段就无用武之地,且本身也比不过身为四灵之一的玄武,因此显得惴惴不安,感觉凭白受了旁人恩惠。而她们术数一脉,最怕的便是欠人恩情,否则天下知名的云中卦一脉便不会隐疾深山了。

    按理说,她如今得了那郑素炼就的蜂后真形,便不再受那般束缚,但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以及在场之人的身份,也让她颇为苦恼。受了这等人物的恩惠,将来偿还起来不知会有多困难!

    许听『cháo』和血妖只想到前面的理由,两人相视而笑,还是由血妖道“妹子怎能如此自弃?鞠扶子道友『jīng』擅河图洛书,你也有紫微星耀啊!尽管放心便是,少不得你出力的地方!”

    吴霏虹这才欢喜起来“此话当真?!”

    “还能骗你不成?”血妖挤眉『nòng』眼,“我真要坐下那等事情,还不知会被焦师叔如何收拾……”

    见得他这般模样,吴霏虹不禁笑出声来。

    “走了走了,莫要被他们落下了!”

    血妖浑身血光一盛,把吴霏虹一裹,便贴地飞遁向前!

    许听『cháo』面『sè』淡然,一言不发地与血妖并肩而行。

    “小吴道友来得正好,此处禁制委实繁琐,正要借你那宝物一用!”

    三人方才赶至,摩陀老道便头也不回地嚷嚷开来!

    吴霏虹这下算是彻底放了心,向面『lù』得意的血妖微微一笑,便款款向前,走到摩陀老道身边,柔声道“晚辈该如何做,还请摩陀前辈吩咐。”

    这般美好,摩陀老道却全然不看在眼中,径直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

    “这处禁制算不得高明,却极尽繁复之能事,唤作‘三五七变庚神禁法’!你便如此如此……”

    吴霏虹凝神倾听,又问明了其中不懂的地方,方才将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yù』柱祭出,一一嵌入指定的地方。她并不熟悉仙道阵法,行止间不免慢了些,摩陀老道便连声催促不迭,面上更见紧张!血妖看不过去,说了摩陀老道一顿,才让她从容起来,嵌入白『yù』柱的速度竟然快了几分。

    这事儿本没有多少特别,涵虚老祖三人看在眼里,却生出了旁的想法。这巨人界钧天上院一家独大的局势,已经可以预见,如何与其打理好关系,便须得好生谋划一番……

    或许这叫做吴霏虹的『nv』子,便是一个契机!

    这三个老儿活的年月比太虚还长,都是面皮久经磨砺的人物,算计虚境同阶,还不足以让他们『lù』出异『sè』。直到吴霏虹忽然皱眉看了他们一眼,方才暗暗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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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一零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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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虚老祖心中如何想法暂且不说,吴霏虹在摩陀老道的提点下,有条不紊地将三百六十五枚白玉柱尽数打入禁制之中。()最后一根玉柱楔入的霎那,禁制便自崩溃,好似骄阳下的积雪一般迅速融化!

    正当众人欢喜的时候,残破的禁制缺口中陡然射出密密麻麻不知多少青色雷霆,道道都威能骇人!许听潮自诩随手一道法术堪比元神修士祭炼数十年的本命宝物,却也施展不出如此威能的雷法!

    青色雷霆涌出,吴霏虹和摩陀老道首当其冲!

    摩陀老道倒是把总阵旗一挥,霎那间布下十余座阵法,将他身形护住,同时照料了一番身旁的吴霏虹!

    吴霏虹修行的乃是术数法门,尽管堪比虚境老怪,奈何本身还是凡人之躯,且一身本事大都在卜算之上,如今更无那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在手,就算的那被郑素祭炼成真形的蜂后,又哪里抵挡得住这般暴虐的雷霆?眼看摩陀老道不知在身前的阵法坚持了片刻便即溃灭,已是惊得面无人色,闭目待死!

    一道清冽泉水斜刺里蜿蜒而来,挡在她身前,被那青雷炸得水花四溅!片刻之后,连绵不绝迎面窜来的雷霆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往右侧涌去!

    吴霏虹绝处逢生,心头狂喜,忍不住就朝左右看去,要瞧瞧就竟是谁出手救了自己,奈何入眼尽是清湛湛的雷霆恣意肆虐,周身还有一层清冽的泉水环绕,将四面景物扭曲得厉害,什么看不清楚!

    前方汹涌而出的雷霆似乎更密集了。

    吴霏虹猛然惊醒自家宝物还在前方,连忙将那黑铁盘取出,施法召唤。

    三百六十五道玉质光华应声而至,毫无阻碍地穿过无尽青雷和身旁泉水,尽数落到盘中。

    见宝物无损,吴霏虹方才松了口气,而后眉头微微一动,四面看了看,终究是将出手的念头压下。

    她不知道此刻出手是否会影响到同行之人。

    “能被冯前辈看中邀约前来的道友,总归是虚境中顶儿尖的人物,我还是不要胡乱插手吧!”

    这女子心中是如此想到,睁大一双妙目,颇为好奇地四下打量起来。

    此时,她已大致猜到出手相救的究竟是谁……

    足足小半个时辰,漫天青雷方才消散干净。身旁清泉唤作一面淡黑的巴掌大幡旗,落在许听潮手中。此宝正是那玄元癸水旗和黑水幡合炼而来的元水幡。

    吴霏虹向许听潮感激一笑,瞬息之间已将四周情形看得清楚,面上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血妖满面嬉笑,把手中一团棉花般的物事抛接着玩耍。这东西也不知有何来头,隐约可见其上有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青色雷霆往来窜动不停。

    许听潮一如既往地淡然,只身上黑色衣袍和连帽披风已然变作青湛湛的颜色,十分古怪。

    那玄武鞠扶子则无甚变化,沉着一张脸站在原地,往牧元街深处眺望,眉头微皱。

    唐季甫和李渺衣衫颇为凌乱,摩陀老道很是不耐烦,见到吴霏虹的目光,眼神却有些躲闪。

    涵虚老祖、贲艺卓和缪净空就十分狼狈,身上好似被蛛蚕类妖虫吐丝编织了厚厚一层,青光闪闪的颇为好笑。这三人都是闭目盘膝而坐,调动真气搬运周天,调养伤势,似乎在方才青色雷霆下吃了些亏。

    至于冯粱赫、太虚和血府老人三个合道境的老怪物,则还似之前那般云淡风轻,也和那鞠扶子一般模样,往牧元街尽头看去。

    吴霏虹心头好奇,也把目光转向远处,只见原本还算平整的牧元街已然变得坑坑洼洼,处处都是残砖碎瓦,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除了残破狼籍些,街上并无什么碍眼的东西,吴霏虹不禁暗自诧异,又将目光落在血妖和许听潮身上。

    同行之人,也就这位许道兄还算谈得来!

    许听潮和血妖察觉吴霏虹的目光,一个只是淡淡一点头,另一人却把手中那棉花状的物事扬了一扬。

    “这东西唤作沾雷絮,吸纳了那般多的雷电,定有源头,就不知被哪个缺德的货色放在庚神禁法之中!此处往前三十里,有两头妖兽的遗骸。其一为四翼雷鹏,便是这沾雷絮之上青色雷霆的根源。另一头似乎是一牛妖,遗骸却有几分像人,当真稀奇。只等勾冕洲三位道友调息完毕,便可前去瞧瞧。”

    吴霏虹笑盈盈地听着,等到血妖说完,方才问道:“许道兄可知此物来头?”

    血妖闻言,颇有几分尴尬:“此事须得问一问冯前辈!”

    冯粱赫见血妖提到自己,回头笑道:“这西神都中有一种灵木,唤作垂金柳,沾雷絮便是其开出的花朵。你看它色白,五行属金,且轻若无物,极擅吸纳天下诸般雷电。”

    吴霏虹裣衽行礼致谢,许听潮却是来了兴致,眉头微微一动,对冯粱赫道:“敢问前辈,附近可是有垂金柳存活?”

    就在刚才青雷肆虐的时候,他便施展手段,将青雷中夹杂中的沾雷絮收敛起来,编制成一套衣袍,一袭披风,可是得了莫大好处,此刻又打起垂金柳的主意,一是为了那首许久不曾动用的法术“撒豆成兵”,二是想替钧天上院移植一些。缘由嘛……只看沾雷絮将一行虚境合道弄得如此狼狈,便知其威能。花朵如此,况乎灵木本身?且沾雷絮织成的衣衫,祭炼之后穿在身上,便不需惧怕高出自己一个境界的修士施展的雷法,实乃不可多得宝物!

    冯粱赫知晓许听潮的打算,却遗憾道:“此灵木只在城中心灵脉灵眼处方有生长,贸然前往,不知要经历多少凶险,小友若无合道修为,还是莫要前去的好。”

    “多谢前辈指点!”许听潮闻言,不免失望,却还是拱手向冯粱赫道谢。

    这老道摆摆手,示意无妨,而后神色一动:“三位小友伤势已然痊愈,这便上路吧!”

    许听潮侧头看去,果然见到涵虚老祖三人先后站起,珍而重之地将身上沾雷絮取下,用玉盒盛了,挥手收起。

    摩陀老道却早已迈步往前。

    此后众人并未遇见半道禁制,只冯粱赫左右打量,说是牧元街与他前次所见十分不同,两旁禁制中的阁楼被损毁了不少。

    这老道被困鬼啸原七十余万年,其间不知有多少修士来过这西神都,有些变化也不足为奇。众人担心的是,那玉灵宫和若阳堂是否也被人闯入,取走了其中丹药宝物。

    盏茶功夫之后,便暂时无人为此事烦恼。

    众人脚程甚快,三十里路一晃而过,此刻正站在之前血妖所说的那两具妖兽骸骨之前。

    四翼雷鹏身长四丈,仰面躺倒,被一杆古铜色的长枪自左方肋骨刺入,背脊脊骨透出,生生钉在牧元街之上!翎羽四处散落,与骸骨一样,灵气全无。两条通体青色雷霆隆隆作响的沾雷絮挂在古铜长枪之上。

    长枪枪杆握在那兀自站立的三丈骸骨手中。这骸骨通体橙黄,有如美玉,形似人骨,关节和背脊却生有尖刺,而颈上魁首分明就是牛头,长有一对扭曲的犄角,双脚好似鸟爪,十分怪异!

    众人皆不知这牛头怪物的根脚,但却不妨碍眼热其骸骨!

    与四翼雷鹏骸骨被沾雷絮吸尽了精气不同,这牛怪骸骨依旧灵气盎然,乃是不可多得的土行炼宝灵材!且从其上散发的气息来看,这老牛生前少说也有虚境圆满的修为!

    一时间,涵虚老祖、缪净空、李渺、唐季甫目光灼灼,黏在这骸骨上就舍不得移开!其余人等却并无那般热心。似冯粱赫和太虚,修为高绝,已然不大看得上这等品阶的灵物;鞠扶子和贲艺卓修行的乃是水行功法,此牛骸五行属土,正与其真气相冲,拿来也只能与旁人交换;许听潮和血妖虽然才晋阶虚境不久,但身上宝物极多,也不甚稀罕;至于摩陀老道和吴霏虹,一个醉心阵道,一个乃术数易门中人,也不大需要这骸骨。

    似这般,反倒是贯穿四翼雷鹏身躯的长枪无人多看。这长枪以赤铜精铸造,只是一般的兵刃,炼制手法粗糙且不提,除了坚硬柔韧之外,几乎没有旁的长处。

    平心来说,赤铜精也算是几位难得的五金灵材,但在这牛骸面前,就显得黯然失色。

    “既然四位小友都看上了这骸骨,便均分了吧。”

    冯粱赫一开口,四人纵有些许小心思,也只好应下,将牛骸大致均分成四份,各自收了。

    血妖随手将那赤铜长枪摄到手中掂了掂,嘟囔道:“真个怪了,这老牛如此凶悍,怎的好端端就死了?”

    众人闻言,啼笑皆非,西神都中禁制重重,什么事情不会发生?这牛怪与四翼雷鹏拼个同归于尽,也不是没有没有可能。

    如此又前行了数里,依旧未曾遇到任何完好的禁制,众人只发现左侧街旁一处小巷禁制全无。放眼朝内看去,一路狼籍,不知通往何处。几片青色翎羽静静躺在废墟之中,灵气盎然,有青色雷霆激荡,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正文 六一一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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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粱赫随手将几片翎羽摄到掌中,递给吴霏虹。吴霏虹又是诧异又是欣喜,施礼谢过了接下。

    受了吴霏虹的一礼,这老道方才对众人说道:“诸位若想前往一探,还请办完正事之后再来!”

    他也是关心则乱,与玉灵宫和若阳堂中铁定有宝物可拿相比,哪个愿意冒险深入此处似乎由之前两头妖兽闯出的小巷中撞大运?只那贲艺卓多看了吴霏虹手中的雷鹏翎羽几眼,但也并未说什么,只随众人闷头前行。

    走了将近四十里安稳的路,又停下来两回瓜分宝物,旁人倒还无所谓,摩陀老道却十分心急。西神都之外混元河洛大阵和幻日神禁支撑的时日有限,这老道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在破解禁制,哪里受得了众人如此耽搁?但经过方才那三五七变庚神禁法一事,他也不敢独自深入,只得勉强按捺下性子,等待众人同行。

    从那狼籍小巷出发,行不出两里,牧元街上便又被一道禁制拦住了去路。旁人尽皆皱眉,摩陀老道却眉开眼笑地凑上前去,催动他那抹布一般的总阵旗探查起来,生怕旁人与他争抢!

    若是此行没有他这阵道大师,众人说不得便要动用蛮力破解阵法。但此刻既然有人将此事包揽下来,也都乐得轻松,正好趁机养精蓄锐,为应付玉灵宫和若阳堂中的凶险做准备。

    此后路途十分顺畅,虽说一路上与冯粱赫所说变化颇大,但诸般禁制阵法却是威能大降,摩陀老道似乎并未怎样耗费力气,就直直闯到玉灵宫附近,方才在一道禁制前停住凝神观看,踌躇不前。

    一副泛黄的硕大画卷凭空虚立,将东直街拦腰截断。画面上旁的物事没有,只万顷碧波荡漾不休,阵阵腥咸的海风从中吹拂而出,将众人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尽管前方尚有禁制阻隔,海风遮掩干扰,众人还是闻到飘散过来的丹药馨香,精神都是大振,体内元神真气也活跃起来。冯粱赫、太虚和许听潮也就罢了,旁人却都打算出手相助摩陀老道破禁,却被这老儿尽数回绝。

    灵丹就在前方不远,却偏偏要在此处磨蹭,几个老怪将摩陀老道恨得要死,似涵虚老祖和缪净空,目光中便有许多不善。

    摩陀老道冷笑几声,将总阵旗一收,退后盘膝坐下,不耐烦道:“老道累了,诸位若是有本事,不妨自行破阵!”

    这老道口中说话,两眼却一直盯住涵虚老祖和缪净空。两个老怪好歹也是勾冕洲一方势力的掌舵之人,如何受得这等闲气?当下就面色一沉,不约而同地迈步上前。冯粱赫想要做个和事佬和稀泥,已然来不及了。以他的本事,将这般冲突强行压下并非不能,但他却并未如此做,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在勾冕洲,离人渊和六觉门各为一方豪雄,数万年来颇多争斗,结下的仇怨数都数不清,但此刻,涵虚老祖和缪净空却要暂时联手一回了。

    能做到这个位置,两个老怪谁也不傻,摩陀老道如此行事,分明就是有所倚仗!面前这道禁制,定然不好破解!但两人也并未太过重视,他们不知摩陀老道的阵法造诣,一路行来,只见这老道摧枯拉朽一般将拦路禁制轻松破去,且西神都之外尚有混元河洛大阵和幻日神禁削减禁制威能,自忖联手之下,有把握破开这禁制。

    众人大都在凝神观看,血妖却嗤笑不已,这两个老货自以为是,西神都中的禁制哪有那般好破?正要做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猛然想起自家如今已是钧天上院之主,如此行事十分不妥!这小子将心中情绪压下,一时间只觉十分不习惯。

    “这劳什子院主委实没有做头,时不时就要受了束缚,与我功法需求的心境不符。得找个时候将这院主之位传了他人,最好是许听潮这正人君子,正好来做这等死板无趣的事情。不过这小子到底也还是我,他当了院主,我也照样不自在!娘的,怎的会这样……”

    且不说血妖如何在心头抱怨推诿,涵虚老祖和缪净空已然站到那禁制边缘处。

    “这是……黄图瀚海禁法!”

    涵虚老祖看了片刻,方才不确定地说出声来,侧头看向身边的缪净空。

    缪净空不答,只道:“此事须得请教贲道友!”言罢,转过身来面向贲艺卓。

    贲艺卓微微点头。

    缪净空和涵虚老祖齐齐回头,皱眉看着画卷,心中都是不快。都为勾冕洲同道,这贲艺卓竟然看了半天笑话!

    两个老怪之所以有如此想法,却是因为他们陡然发现破解面前这禁制已然超出自家能力范畴,其中传出的气息,更是让心头警兆一浪高过一浪,又抹不开面皮去求摩陀老道。正是骑虎难下,进退不得!

    他二人还在皱眉苦思,旁人却等得不耐烦了。

    摩陀老道好歹也是钧天上院的长老,血府老人有心为其出头,便大声道:“兀那两个小辈,我等没那般多的时日与你等糟践!若是破不开禁制,就赶紧退下,换了摩陀道友前来!”

    涵虚老祖和缪净空大怒,奈何自家修为不济,不敢招惹这老怪,只好强忍怒火,冷声道:“不劳前辈费心!”

    两个老儿绷着脸,各自祭出了宝物,也不敢使多大的力。涵虚老祖催动他那玉页金简,祭出十余个金灿灿的篆字,往禁制中打去;缪净空也手中青铜古灯上掐下一朵灯焰,投入禁制之中。

    金字火焰一前一后落入画卷上涌动的碧波上,就好似滚油中被泼了冷水,之前还平静的海面陡然掀起滔天大浪,往涵虚老祖和缪净空打来!

    且不说这两个老怪如何应对,摩陀老道早将两眼睁得老大,一眨不眨地观看禁制中的变化!

    许听潮和血妖施展手段将自身连同吴霏虹一同护住,面上神色都有些古怪,都已猜到摩陀老道之所以赌气不干,怕是早就存了找几个替死鬼帮忙试探禁制的想法!

    以两人对摩陀老道脾性的了解,此事十有**就是这样。当然也并非是他刻意设计来赚涵虚老祖和缪净空,不过适逢其会,顺势而为罢了。

    也活该这两个老怪倒霉!

    画卷中用处的巨浪也不知是什么水构成,旁的威能不显,就是重有万钧!涵虚老祖和缪净空仅仅抵挡了四次,就被撞得喷血后退!

    在他们被浪头撞飞的霎那,冯粱赫和太虚齐齐出手,各自抵挡住一道,才免了灭顶之灾!

    涵虚老祖和缪净空站稳身形,面色惨白,十分难看!二话不说,各自取出数粒丹丸服下,席地而坐,用心调养起来!

    玉灵宫就在眼前,偏偏受了这般沉重的伤势,介时如何去争夺灵丹?两个老怪又悔又怒,心头恨得咬牙切齿!

    “哈哈,原来如此!”

    冯粱赫和太虚将涌起的巨浪一道道击散,摩陀老道看了小半个时辰,忽然抚掌大笑,猛地蹦将起来,手中总阵旗不动,旗面上却幻化出数百道繁复已极的符文,接二连三地打入画卷之中。

    汹涌澎湃的大浪看得见地平静下来!

    在场的都是识货之人,早看出这老道那小旗上分化出来的似乎并不是什么符文,而是一座座极小的阵法!一时间,除了许听潮和血妖,无不被这老道的阵道造诣惊住!挥手间布下如此阵法,简直惊世骇俗!

    “有摩陀道友在,此行已……”

    冯粱赫声音戛然而止!

    原来那画卷中平息下去的巨浪忽然重又动荡起来,摩陀老道瞠目大喝:“不可能!”

    话音未落,一头通体鳞甲宛然的千丈青龙破浪而出,也不管画卷前站立的众人,看准方位,沿东直街一头撞去!

    “好剑!”

    冯粱赫两眼一亮,挥手抛出两头石麒麟傀儡,分左右两边夹击!

    正如他呼喊的那般,从画卷中冲出的这青龙,乃是一口绝佳的飞剑幻化而来!

    此剑乃是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看它通体散发的气息,在仙府奇珍中也是最顶尖的一等!

    如此宝物当前,哪个不动心?太虚袖袍微动,已将懁虚刃祭出,倏忽穿梭虚空,在青龙头颅上斩下!

    青龙冲势不自禁一滞,张嘴就喷出一道青蒙蒙的剑气,与懁虚刃狠狠拼了一记!

    金铁交鸣声中,青色剑气溃散,懁虚刃退!两头石麒麟却已从左右杀到!

    “嘶昂——”

    青龙逃窜受阻,怒吼一声,合身扑向右侧那石麒麟,只轻轻一绕,堪比合道老怪的麒麟傀儡便被斩作数块凌空跌落!

    众人大惊失色,使出的手段不免慢了数分!许听潮和血妖却和冯粱赫太虚一样,没有半点犹豫退缩,一个祭起炼魔仙剑,一个抛出都天血灵幡!

    就这片刻,那青龙拼着挨了懁虚刃一记,又将另一头石麒麟斩成一堆碎石!

    似这般,虽然去了两个莫大的对头,它身上气势已然大降,原本清晰的鳞甲都有了几分模糊!

    许听潮炼魔仙剑先至,化作一道紫蟒缠上它身躯!

    血灵幡化作一片数里方圆的血水,将两剑身形掩盖……
正文 六一二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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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看血灵幡所化的血水仅仅数里方圆,其实自有化芥子为乾坤的神通,倘若步入其中一看,便知飘香血海,广阔无垠!

    血海之上,一道紫蟒仅仅缠住那鳞甲已然模糊的青龙!两剑相互绞杀不止,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更有道道血光自海中腾起,缠绵阴雨一般粘在青龙身上,渐渐将之镀上一层血色。

    这般动静,血海之外的众人却是看不见的。

    金色篆字、透明心焰、八道自蒙蒙的人影、涛涛玄冥真水、赤色剑芒,以及金风玉露诸般宝物法术,尽皆被挡在血海之外!

    眼见抢夺飞剑不成,众修只得不甘收手。

    吴霏虹从始至终都静立不动,摩陀老道的心神全放在那黄图瀚海禁法之上。太虚见许听潮和血妖联手将那飞剑截下,便收了自家兵刃,不与这师侄相争。

    许听潮出手的霎那,冯粱赫就将目光凝在他祭出那紫蟒之上!这老道活的年月极长,又是合道圆满即将飞升的人物,自是目光如炬,如何看不出这紫蟒的根脚?

    尽管如此,他也只露出几分欣羡的神色,便呵呵而笑:“小友却是手快,这口飞剑虽好,于我却无甚大用,就让给你吧!”

    这老道说完,朝地上一招手,两堆碎石便飞起拼合,一眨眼的功夫就重新凝成两尊麒麟傀儡,看其散发的气息,似乎半点损伤也无!

    许听潮见了这老道的作为,也是笑道:“既如此,小子多谢前辈成全!”

    “小友如今取了这口飞剑,之后再见着宝物,可须得谦让一番。”冯粱赫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说,而后又道,“若从禁制中闯出的乃是防御类宝物,老夫可说什么也不会放手。”

    “前辈高义,小子心领了。那若阳堂中的护身之宝,前辈尽管挑选便是。”

    “何须你这小子来送人情?老夫耗费偌大力气来这西神都中,不就是为了那等物事么?”

    他们一老一小两个说得热烈,旁人却是眼馋得紧,仙府奇珍中顶儿尖的飞剑,世间能有几口?冯粱赫太虚两个老怪不算,其余修士身上,也只李渺那紫罗伞和摩陀老道的总阵旗能与之相比!吴霏虹的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不算,毕竟是术数一脉的宝物,她视为神器,旁人拿来却几乎毫无作用。

    冯粱赫将众修的神色看在眼里,忽然说道:“诸位也无须艳羡,西神都乃上古修士建造的仙城,古时天地间灵物极多,似这口飞剑一般的宝物,也算不得多好,那若阳堂中少说也有个十余件!”

    此言一出,众修对许听潮的眼热便少了大半,转而心头瘙痒难耐,恨不得摩陀老道立时就将那劳什子黄图瀚海禁法破去,也好立时赶到玉灵宫和若阳堂分丹分宝!

    为何是玉灵宫和若阳堂?

    既然冯粱赫这老儿将两者并列,玉灵宫便不会比若阳堂差多少,若阳堂中藏有如斯至宝,玉灵宫中的丹药又当如何?

    许听潮凝神驾驭炼魔仙剑与那青龙在血海之上相斗,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半个时辰不到,便将其打得灵气溃散,现了本相!正是一口通体青碧,形制古拙的飞剑!

    血妖撤去血海,收回血灵幡,许听潮召回炼魔仙剑,将剑光中裹挟的飞剑取出,掣在手中。

    众修目光都被此剑吸引,尽管心中已有了奔头,却还是忍不住大感欣羡!

    “前辈可知此剑名目?”

    许听潮屈指在剑刃上弹了一弹,顿时激得它通体碧光流窜!

    冯粱赫难得面现无奈,没好气道:“西神都中的古物,我怎知晓其根脚?你有这耐性询问,不妨自己取一个!”

    许听潮闻言,不禁失笑,在自家看来,这冯粱赫赫然就是个如假包换的古修,但在这老怪眼中,西神都才是正儿八经的古修遗迹。既然是遗迹,自然有众多讯息湮灭在时光长河中,这老道不知此剑名称,实属正常。

    嘴角犹自带着笑意,许听潮并指轻抚剑刃:“你从黄图瀚海禁法中来,又作龙形,不如就叫青龙闹海剑!”

    想象中灵物得名震颤呼啸的情形并未出现,许听潮大感扫兴,一翻手,便将这飞剑收起。

    几乎是同时,摩陀老道兴奋地大喝一声,拦路瀚海图中,万顷碧波中心陡然裂开一个浑圆的大洞!

    下一刻,摩陀老道好似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叫声戛然而止!

    透过那圆洞,众人见到个玉瓷一般的十来岁女娃娃,手持一根墨绿的树枝,在街上蹦蹦跳跳往这边行来!

    几乎是同时,那女娃也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动作连同面上欢乐的表情一齐凝固!

    西神都中显化了人形的还能有什么?

    众人不知这女娃是何物所化,反应却半点不慢,纷纷架了遁光,争先恐后地穿过画中圆洞,往那女娃扑去!就连盘膝坐地疗伤的涵虚老祖和缪净空也不甘落后,纷纷腾跃而起,紧随众人之后!只余那摩陀老道不屑地收回目光,继续兴致勃勃地摆弄面前禁法!

    女娃面色瞬间就变得惨白!

    最先出手的还是冯粱赫!

    这老怪也不使用旁的手段,远远就把右手一抬,女娃身旁顿时凝出一只丈许大的白色巨手,横向捞下!

    正是玄门一气大擒拿!

    “啊——”

    尖利的童音刺破耳膜,女娃被吓得抱头鼠窜!转身之际,手中那墨绿枝条扫过白色大手,轻易就将其打得砰然溃散!

    除了那唐季甫,奋力前冲的众人遁光猛然一滞,几乎个个目瞪口呆!

    “唐道友会不会遇上凶险?”

    到底是女子,吴霏虹被需要和许听潮裹挟追来,之前还为那可怜的小女娃揪心,这会儿见识了那丫头的本事,反倒担忧起唐季甫的安危来。

    无意一击就能破去冯粱赫玄门一气大擒拿的人物,岂是易与?那女娃虽然被吓得尖叫奔逃,这手本事,却让众修大都汗颜无地!

    冯粱赫却半点不担心,只做高深状:“吴姑娘不必忧心,唐道友断然不会有事。”

    吴霏虹满面疑惑,血妖却神色一动,恍然道:“那丫头分明就是一枚灵丹得道,唐道友精修玉丹功,莫非……”

    “就知道瞒不过你这小子!不过你却有些看走了眼!”冯粱赫哈哈大笑,也不说明其中缘由,只道,“玉丹功大成者,克尽天下丹药!之后闯那玉灵宫,似女娃如此品阶的丹药定然不少,我等只须将逃窜的丹药拦下,唐道友便能从容将之收取!”

    众人闻言,无不大喜过望!只吴霏虹欣喜过后,面露不忍,嗫嚅道:“不知前辈打算如何处置那小丫头?”

    冯粱赫与太虚相视而笑,不去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将目光落在许听潮身上:“此事还需看你许道兄如何说法!”

    众人闻言,都似吴霏虹一般,满面疑惑地看向许听潮。其中不乏心生不满者,认为冯粱赫和太虚两个老儿偏心,为何许听潮之前已得了一口仙府奇珍级数的飞剑,还要将那化形丹药分配与他?

    许听潮已是眉头大皱:“小子在那丫头身上感应到几丝凤凰气息,她可是与凤凰一族有关?”

    “许道友说得不错!”唐季甫的声音远远传来,其中喜意昂扬,“这丫头乃是一粒玄元凤髓丹得到,她手中那墨绿枝条名为梧桐养性丹,凤凰梧桐聚首,威能倍增,唐某险些就拿之不住!”

    话音未落,唐季甫已在远处现了身形,手中托着他那培元鼎,脚步轻快地走来。奈何鼎中有抽抽噎噎的哭泣声不绝传出,将他仙风道骨的气质破坏殆尽……

    “求求你们别吃我,呜呜呜……哇——”

    鼎盖已经打开,那女娃只两寸大小,双手捧住一枚墨绿丹丸,满眼恐惧地看着鼎口中接二连三现出的硕大面孔,眼泪鼻涕淌了满脸!及至后来,索性被吓得闭目大哭,小小的身子颤抖不休!

    饶是在场的几乎都为积年老怪,见得这般情形,也不免心中不忍。

    吴霏虹更是泪目盈盈地看着许听潮:“许道兄……”

    这般欲语还休,非是怀春女子见了朝思暮想的情郎,她神色已然表现得十分清楚——若你不答应,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许听潮不想做坏人,但也不想做个老好人。

    他不去管吴霏虹和鼎中拇指般的小丫头,而是对唐季甫道:“此二丹与内子和小徒皆有大用,唐道友舍得相赠,许某感激不尽!钧天仙府药园中灵药甚多,道友不妨前往走上一遭,若遇见看得上的,尽管采摘!”

    “哇——”

    且不说唐季甫目的达到后如何欢喜,鼎中那小丫头却听出不妙,哭声立时高了七八分!

    吴霏虹面色已变得颇为不善,冷声道:“便是换到手中,敖凤妹妹和晓筱侄女也不会如此丧心病狂!”

    女女娃哭声音量稍降。

    许听潮再次皱眉,唐季甫哈哈一笑:“吴姑娘却是误会了!似这等通灵化形的丹药,谁舍得拿来服用?只须时刻带在身边,便可效用不尽!若丹药修为增长,药效还可随之提升……”
正文 六一三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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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季甫大笑说话,且不说鼎中那丹药小丫头竖起耳朵倾听,吴霏虹也是大为尴尬,继而心生恐慌,连忙向许听潮赔罪。***

    许听潮虽然觉得这她管得宽了些,略有些不乐,却还是淡然摇头,口称无妨。

    吴霏虹见此,心中却依旧惴惴,生怕真个得罪了这许道兄。她性情颇为柔弱,之前说话却是仗了几分与许听潮的交情,之后许听潮的表现,才让她忽然惊觉,自己与这位许道兄的关系并不似想象的那般密切!

    其实许听潮就是个脾性冷淡的货色,尽管略有不快,但也一念即过,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那般表现委实容易让人生出误会。而吴霏虹未尝不知许听潮什么性子,奈何此时身处绝地,又要在此界开创术数一脉,患得患失之下,如何能让两人之间的交情染上了瑕疵?

    “吴家妹子莫要如此,我早已知晓化形丹药的妙用,这道元神颇多无礼,也只本性使然,其实并无恶意。”

    听了血妖如此说话,吴霏虹方才安了心,向许听潮裣衽施礼,歉然道:“小妹莽撞,还请许道兄莫要见怪才好。”

    许听潮微微一笑:“妹子多虑了。愚兄却不会让凤儿或者晓筱把这般讨喜的小丫头当做丹药吞了,只打算将之带回去,做个端茶送水的丫鬟,也好使唤。”

    吴霏虹这才全然放下了心思,面上又恢复那般盈盈笑容,不过行止间却矜持了许多。

    在涵虚老祖等人眼中,许听潮和吴霏虹纠缠这等小事儿,委实太过无厘头!西神都中宝物甚多,而此行时日也有限,如何经得起这般浪费?再者,从进入那传檄门到此刻所获得的几件东西,更要数那口飞剑与这两粒丹药最为珍贵,却尽数落入许听潮手中,委实教人心生不忿!

    心中有此想法的,除了勾冕洲三人,还有那李渺和血府老人,只是后两者不似前三人那般愤愤然,只颇有微词罢了。

    “我等事前已然约定,在玉灵宫和若阳堂之外得到的物事,各凭本事收取,如今许小友得了青龙闹海剑,唐家小友得了两枚灵丹,便是他们的机缘运道。如何处置到手的物事,也是他二人说了算,诸位莫要心生不平。”

    冯粱赫发现自己或许高估了此番来人的品性,不得不扮一回黑脸,以免关键时候有人坏了规矩。

    照例,这等行径不招人待见,尽管他有合道圆满的修为,也管不住旁人表面恭顺,内里不满。

    唐季甫问心无愧,将鼎中两枚丹药禁制住后,才交与许听潮。

    许听潮不敢怠慢,从元磁极空梭中抽出两缕两仪元磁,在那眼泪汪汪满面委屈的女娃身旁布下禁制,再将之收到飞梭之中。似这般,虽然不再限制她行动,却嘱咐五百三十七夸父族人将周天星辰大阵催动,以防她逃跑。

    如今身处险地,这丹药所化的女娃本事不小,无论如何小心都不过分。

    许听潮是这么认为的。

    如此又等了半晌,摩陀老道才恋恋不舍地破去那黄图瀚海禁法,脚下白光闪闪,迅速往这赶来而来。

    这老道才不管众人间有何龌龊,尚且隔了老远,便不高兴地大声喊道:“前方禁制定然已被那口飞剑破去,我等只管前行,片刻就能赶到那玉灵宫前!”

    方才众人都忙着争抢观看那化形丹药,并未细想,此时一经点破,便都反应过来,再不肯耽搁,各自使出奔行手段,往前疾奔!

    只片刻功夫,便来到一处药香萦绕的低矮门户前。

    若非悬挂门楣那匾额上赫然以古篆写就“玉灵宫”三字,以及沁入心脾的丹药馨香,众人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冯粱赫口中的丹道大宗会是这般模样!

    红墙碧瓦,藤蔓青葱,分明就是城中一小户人家!

    “就是此处了!”

    冯粱赫也有些惊疑不定,左右探查了一番,方才笃定地说道,语气中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若非此番天地大变,玉灵宫如何是我等能够前来的地方?这便进去吧,诸位千万小心!”

    众人凛然之后,尽皆大喜,却又有些不大相信,只因到了此处,心中频生的警兆反倒减弱不少。摩陀老道更满脸不可思议,手中小旗不时刷出各色光芒,奈何落在墙壁之上,犹如泥牛入海,半点波澜不起!这老道的阵道造诣,众人早就领教过,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不免嘀咕,莫非玉灵宫的禁制玄妙如斯,连这老道都束手无策?

    冯粱赫的言语和这老道的行径都让人心中打鼓,众人反倒不大敢相信自家心头警兆了。尤其许听潮和血妖,以及鞠扶子、吴霏虹两人,更深知这世上能蒙蔽心神的宝物法术禁制阵法多了去,指不定这玉灵宫中就是个遮掩得很好的火坑!

    如此踟躇一阵,众修先后将目光投向此行的另一个合道老怪。

    太虚站在那门扉之前举目观看,两眼中有无尽虚空生灭,整个人好似一株古拙老松。

    这老道言语不多,尽管一路同行,但大多数时候,众人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此刻,他依旧是那般模样,根本没有出言指点的打算。

    血府老人也是合道境中人,但出于某些偏见,众人都下意识地将他遗忘。

    “冯前辈,涵虚有一事相询!”

    涵虚老祖终究忍耐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

    冯粱赫正精神奕奕地迈往那门户走去,闻言只好停步转身:“涵虚小友尽管说来!”

    如此时刻被叫住,这老怪还能耐下性子,涵虚不禁将心中些许忐忑压下,往许听潮看了一眼,才道:“涵虚推测,许道友手中那两粒灵丹或许便是从此门中逃逸而出,若如此,是否玉灵宫中禁制有所破损?”

    “在这东直街上,除了玉灵宫还有何处能生出这般灵秀的精灵?”冯粱赫已然猜到了众人心中的顾虑,答了涵虚老祖的话便笑道,“以老夫来看,此门中当别有乾坤,否则以西神都如此恶劣的环境,便是上界仙丹也没有开启灵智、化形得道的机缘!太虚道友精修虚空变幻之术,当能看出其中究竟,不知冯某说得可对?”

    太虚淡然看了众人一眼:“冯道友慧眼如炬,诸位无须担忧。”略略停顿,又道:“这处小门乃是一条虚空通道,其中并无凶险。我二人先行一步,诸位缓缓跟上便可。”

    这老道说完,便侧头看向冯粱赫。

    冯粱赫抚掌大笑:“就等道友此言!”

    “两位前辈且慢,摩陀愿同行!”

    “我也去。”

    摩陀老道和鞠扶子纷纷上前站定,冯粱赫更是欢喜,笑道:“求之不得!这便走吧!”

    言罢,当先迈步上前,推门而入。

    一片柔和白光从小门中射出,下一刻,就被太虚、摩陀老道和鞠扶子三人的身影切割得凌乱。

    血府老人站在小门右侧十余丈外,眼神微微闪烁。冯粱赫和太虚当先而行,却不招呼他一起,分明就是瞧不起人!

    这老怪本事不济,脾气还是有的!

    正自愤恨,耳中却传来血妖的声音:“师侄莫要发愣,快快过来与我等一同行事!”

    血府老人抬头看去,只见血妖、许听潮、吴霏虹和唐季甫都往这边看来,而其余人却没了踪影,小门中光影摇曳。

    这老怪面上忽然露出笑容,拱手道:“愿为师叔探路!”不等说完,浑身血芒一起,合身投入那小门之中!

    “我们也走吧。”

    血妖向唐季甫招呼一声,也架了遁光扑入那小门之中。唐季甫等跟上不提。

    穿过那虚空通道并未耗费多少时间,血妖一行到达时,冯粱赫等已然站在一处宽阔的广场上等待。

    许听潮抬头一看,但见风云吞吐,云霞聚散,草木葳蕤,百花竞艳!红绿之中,也不知有玉阙几重!

    好一派仙家气象!

    如此方才不负西神都丹道大宗的威名!

    许听潮有钧天仙府,其中格局却颇为婉约逼仄,不似玉灵宫这般大气磅礴。

    正是因此,他只是稍稍惊讶,而后猛然觉出异常!

    这处宫阙内天地灵气浓郁至极,几乎赶得上那天道界的洞天福地,然而灵气却并不似逸仙洲上那般暴躁逆乱,反倒是正常仙家道场的模样。

    太虚说那小门乃是一条虚空通道的时候,就已暗示此处别有乾坤,及至亲眼见到,方才发现这小天地半点不简单!

    许听潮抬头,双目中五色光芒闪动,片刻后就眉头大皱!

    原来透过天光,周天星辰清晰可见,但排布却与巨人界迥异!与周天星辰图对照,此处竟然远在百灵大界的极西处!

    许听潮心头不禁一跳!

    需知巨人、凤凰、鬼车、魔獍,以及美人、千目等七界正正处在这百灵大界的正东方向,如今才通过一道不起眼的门户,竟然来到极西处,如何不叫人震惊?

    这西神都,怕是不似想象地那般简单!

    西神都勾连百灵大界东西,自己等人能通过它来到这极西处,旁人未尝不能逆行前往巨人界!

    许听潮心中颇乱,顾不得与旁人分说,架了遁光冲天而起,要看看这玉灵宫究竟座落在何处……
正文 六一四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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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品不坚挺的货第一更……)

    遁入半空不到万丈,许听潮就被一道无形屏障阻住,再也前进不得。(_)无奈之下,只能尝试四下飞遁,终究是看出了些眉目。这玉灵宫被一硕大的球形大茧包裹,悬浮在域外虚空之中,距离最近的一座星辰,大如圆盘,色呈墨蓝,对照周天星辰图一看,却是那云泽界!

    此界乃是一头灵水得道的混沌神魔殒身所化,因此其上不见半片陆地,通体都是涛涛碧水,水面之上,云蒸霞蔚,腾起数十万丈之高!

    云泽界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当然,此刻许听潮受困玉灵宫,断然是出不去的,也暂时没那个心思破开禁制,到域外虚空中晃荡一圈。

    “小友可有何发现?”

    下得地来,方才站稳脚跟,冯粱赫便出声询问。

    许听潮面色微微有些古怪,半真半假道:“这玉灵宫也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建造,竟然不在巨人界附近,深入域外虚空几十上百亿万里,真个叹为观止!”

    这话几乎就相当于没说,在场都是修行中人,哪个看不出来此处天穹星空已然迥异?只是没有星图,不知身处何方罢了!

    冯粱赫也并非当真要问出些什么,闻言笑道:“玉灵宫如此广大,单凭一人决然无法建造。时日有限,往多了算,我等也只可在此停留十天,诸位道友都等得急了,这便开始吧!那小丫头可有何说法?”

    这老怪口中的“小丫头”,自然就是被许听潮拘禁在元磁极空梭中那玄元凤髓丹所化的女娃。

    “她甚是害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许听潮早就暗中询问过,但那女娃确实被吓得六神无主了。本体身为丹药,如今又落在修士手中,指不定哪天就被一口吞掉!好在这女娃显然得道不久,心思极为单纯,好言安抚几句,方才战战兢兢地止住了哭泣,却不愿和许听潮说玉灵宫中的情形。

    冯粱赫倒是不在意,就算那女娃肯说,他也不不见得真个相信,因此道了声“无妨”,便找上鞠扶子和吴霏虹,开始测算起来。

    鞠扶子精通河图洛书,掌阴阳五行术数之源,得“广”、“博”二字,什么都会点,但却不似吴霏虹以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行云中卦术那般精细。两人配合一番,却十分合适。

    鞠扶子乃是玄武神兽,且河图洛书乃生来便有的本事,根本不惧卜算消耗自身精元,正是因此,他便做那大头。只见这老龟遁上半空观望一阵,在重重殿宇中划出十余处大小不一的范围。休看他这般轻松,十余处指点下来,面色都白了几分,身上气息也略微不稳,显然消耗极大!他也是干脆,做完事情,便转身落到地上,暗自调息起来,不肯再浪费一分力气。

    冯粱赫早将鞠扶子划出的范围看得真切,虽说有十余处之多,但其中包含的殿宇不到两百座,与多达千万的总数相比,已算得十分精确了!

    这老道叫了一声好,才道:“亏得鞠道友和吴姑娘一同前来,否则只靠我等逐一摸索,此行说不得就要错过偌大机缘!吴姑娘,似这般,该前往何处探寻?”

    鞠扶子选定了这许多合适下手的地方,但冯粱赫并未自大到要将之一网打尽,是以才有此问。

    吴霏虹面上颇多为难,她的云中卦术,作用是在鞠扶子划定的范围内将合适的目标具体定位到某一座宫殿,且还需旁的物事辅助,这个问题却是回答不出来。

    冯粱赫见到她的神色,便知晓是自家有些心急了,略作沉吟,便道:“不如就前往最近一处,如何?”

    这回问的却是所有人。

    方才这老怪将玉灵宫说得十分可怕,众人心中早存了几分小心,最近一处十余座宫殿距此大概五十里,其间更几乎都是廊桥曲径,也不知要遇上多少禁制,因此无不答应,都说暂且前往一试。

    商定之后,摩陀老道便小心翼翼地迈步上前,冯粱赫和太虚紧跟在他身后,以防不测,其余人等也都凝神戒备。

    如此缓缓而行,哪知竟然平安无事地径直走到那十几座宫殿之前!

    顺畅到这等程度,众人恍如梦中,个个都不大敢相信!

    冯粱赫和太虚也面面相觑,摩陀老道却大感晦气!本来他还打算仗着有两位合道老怪护持,好生见识一番这玉灵宫中的厉害阵法禁制,此刻却像倾尽全力的一拳打到了空处,令人万分难受!

    旁人却不似这老道有诸多不满,都猜测这一路上的禁制是不是被许听潮拘禁那小丫头破去了,自己一行误打误撞正好走了一样的道路。

    无论如何,这都是天大的好事!不等冯粱赫招呼,众修便一哄而散!

    似涵虚老祖、缪净空和贲艺卓,径直各自扑向三座一般形制的无名玉殿。这三个老儿早已看出,这等小殿禁制并不如何厉害,散发的药香却十分浓郁,只须分辨,便知其中储藏的并非什么高品丹药,但数量极大!

    这三个老怪也不是孤家寡人,见得这般机缘,哪有不为门下谋取好处的?勾冕洲上争斗不休,只有后辈弟子争气,方能保得传承,也难怪他们如此做派。

    许听潮看上的却是殿宇之间几片药园中那一株合抱粗细的十丈灵木。此树枝干笔直,叶片轻薄宽大,色彩变幻不定,好似悬挂枝头的烂漫锦缎,绚丽非常!

    此树有个名目,唤作“绮罗木”,其枝干并无多少特别,叶片却是炼丹师爱不释手的宝物!

    炼丹大致可分为选材、提炼、融汇、凝丹四步,若有必要,还可以鼎炉孕丹,培炼其元气,而一炉丹药的成败,至少三成关键在凝丹一步,这绮罗木叶子的妙用,便是能将鼎中溶融的灵药精粹分割包裹,使其凝成一粒粒丹药成品,并自发在丹药之外形成一层禁制,非只能使丹药固形,还可抑制其药性散逸!

    凝丹一步十分繁琐,有了绮罗木叶,不知能省却多少手脚。许听潮看中这株灵木,便是为了那嗜睡懒惰的芍药小师妹……不过就算带回去,祁尧师叔八成也不会让她用。

    许听潮暗自失笑,不管如何,自己心意做到就成。这份礼物分量却是不轻,钧天仙府药园中不知多少灵药,偏生能够探索的地方,都没有绮罗木的踪影,足见其珍惜。

    唐季甫修炼的亦是丹道,本来也很是眼热这等灵物,不过却是慢了一步,只好一笑而过,把目光投向药园中其余药草。他修炼玉丹功,炼制丹药事半功倍,便是没有这绮罗木叶,也不甚打紧。

    摩陀老道游目四顾,视线掠过一座座殿宇,不过却没有半分停留,面上神色也颇多失望。除了这些宫殿上的禁制都入不得他老人家的法眼,大概也没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沮丧。这一路行来半分凶险都不曾遇见,摩陀老道却也不敢轻忽大意,擅自脱离众人远行,找寻合适的禁制来破解着玩儿。

    鞠扶子走到流过几片药园那潺潺溪水之旁,挥手摄来一道,放在面前细细打量,片刻后就随手将之播撒,抬起头来四处打量。

    血府老人被血妖叫上,与冯粱赫和太虚两个老怪一道,辅助吴霏虹查探何用丹药都被藏在何处。

    与几年前凭借郑素的遗蜕找寻其祭炼的真形一样,想要得知特定丹药方位,还需些许媒介。此时此地,无疑四面飘散的馨香气息最为合适。

    玉灵宫中各色药香混杂,吴霏虹却没这般本事将之分离收集,因此血妖与三个合道老怪,加上被招呼过来的摩陀老道,李渺,鞠扶子,以及那唐季甫,各自悉心分辨,试图找出并聚敛几种嗅来裨益极大的气息,也好供给吴霏虹使用。

    仅仅片刻功夫,冯粱赫、太虚和唐季甫便几乎同时动手,从四面各自摄来一道隐约可见的光芒!

    冯粱赫开怀大笑,手中是一团淡淡的七彩!

    太虚则握住一道左冲右突的清光。

    唐季甫也将一团色彩变幻不定的物事投入他那培元鼎中!

    片刻之后,血府老人猛然睁眼,掌中有火焰一般的血光烁烁跳动!

    血妖、摩陀老道和李渺却最终毫无所获。

    “老夫手中九成是升仙丹的气息,还请吴姑娘卜上一卦,且看它被藏在何处!”

    冯粱赫红光满面,一言既出,众人尽皆变色!这升仙丹,可不是平日里那辅助凡人引气入体,踏入修行之路的低品灵丹,而是专为辅助飞升修士以接引仙光洗髓炼体,铸就仙躯的无上神丹!这等至宝,休说在凡界,便是在那灵空仙界之中,也属高品丹药之列!

    仙界也有凡人,虽说不会像凡界修士,仙体铸就之后还需穿越无尽虚空,历尽艰险方能到达仙界,却依旧要招引仙光灌体,洗髓伐毛。而这个过程,无论凡界仙界,都凶险异常,一个不甚,便是躯体爆裂,魂飞魄散的下场!

    升仙丹的珍贵,可想而知!

    冯粱赫飞升在即,正好寻到这等神丹,如何不喜?
正文 六一五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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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粱赫可算得是“喜极攻心”,吴霏虹也被这老道摄来的丹药气息骇得不轻,不过终是很快回过神来,把那漆黑铁盘取出,略一催动,便有三百六十五道麻线粗的玉质白光微微吞吐。

    “前辈尽管将升仙丹气息投下,此丹若就藏在附近,该是够用了。”

    冯粱赫闻言,有些迫不及待地将手中七彩淡芒抛入铁盘玉柱中,而后双目灼灼地注视。

    升仙丹来头太大,吴霏虹也不敢大意,左手托盘,右手纤纤五指缓缓掐动,神色凝重。如此片刻,盘中玉柱之上已有黯淡的星芒闪动不已,并逐渐将那七彩裹住。女子一声轻叱,那星光就从盘中窜出,往她左后方飞去!

    冯粱赫目光急转,眼睁睁地看着这到星光掠过几座精美辉煌的玉殿,没入边缘处那玉色赤红黯沉的低矮小楼中!

    这座小楼看来十分结实,周围光景更不住扭曲跳动,显然温度极高!如此模样,该是玉灵宫修士炼制丹药的所在。

    升仙丹如此珍贵的丹药,竟然被放制在这等地方,委实出乎众人预料!

    此事毕竟只为小节,此丹不在其余大殿中,说不定收取之时还要容易几分。

    冯粱赫已是心痒难耐,但终究忍住了。

    太虚上前一步,道:“贤侄女且用此物卜算一番。”

    吴霏虹恭声应下,依法施为,片刻就有一道星光从盘内玉柱间飞出,闯入几人身侧那玉殿中。

    此殿唤作“明矶阁”,通体白玉铸就,镶有不少无色透明的琉璃,别有一番韵味。众人看去,只觉其上禁制渊深晦涩,但偏偏又有几分清爽明快,也不知是何缘由。要破除这般不知根脚的禁制,也只摩陀老道心中欢喜。

    待众人收回目光,唐季甫才将手中那变幻不定的光彩抛入吴霏虹铁盘中,笑道:“此乃百味丹散发的气息,吴道友可向不甚紧要处搜寻。”

    其实只要动用了这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不管搜寻的物事藏在何处,都要消耗与投入气息相当的精元。尽管如此,吴霏虹还是向唐季甫道谢。

    不片刻,星光飞出,果真没入另一头一座无名玉殿中,此殿与涵虚老祖三人攻打的三座玉殿一般无二,当是用做存储普通丹药的库房。

    唐季甫竟然选了这般普通的一种丹药,众人均是不解。

    “修炼这玉丹功,打磨真气还在其次,搜集天下灵药炼入元神才更要紧。百味丹品阶不高,可用来炼制的灵药却多达数万味,正合唐某使用。”

    涉及自家功法的隐秘,唐季甫并不多说,但只凭这两句,众人便知大概。或许正是因此,玉丹功大成者才能克尽天下丹药,炼丹之时更事半功倍。

    血府老人等到最后,这才将手中血焰送来。方才靠近,吴霏虹便觉浑身血液都要沸腾,一阵阵眩晕恶心之感生出,十分难受!

    血妖见状,面色微变,挥手打出一道血光将她护住!

    吴霏虹浑身不适之感这才消失无踪。

    血府老人见她恢复,连忙上前致歉。

    尽管心中多有不喜,但堂堂一合道高人向自己施礼,吴霏虹还是过意不去,谦逊几句,便请血府老人将那血焰投入铁盘玉柱之间,开始施展卦术。最终结果,却是算出那对应的丹药被藏在众人后方远处一座孤零零的黑玉大殿中。

    此殿规制不在那明矶阁之下,偏生并未悬挂匾额,众人也不知名目。其上布置的阵法禁制,皆以玄阴癸水给根基,森寒彻骨!

    血府老人在这一行中就是个异类,他的选择,自然只有他自己能用得上。

    凭白要多攻打一座大殿,冯粱赫等都不大乐意,摩陀老道却十分兴奋,不等招呼,就催动总阵旗,仅仅三击便将涵虚老祖三人轰隆隆攻打不停的玉殿禁制破去。

    “你们三个手脚快些,赶紧过来这边做事才是正经!”

    涵虚老祖三人本还十分承情,听得此话,无不大怒!你摩陀道人何德何能,竟敢这般大呼小叫?

    摩陀老道也不是个省事的主儿,见三人这般模样,面露冷笑。

    眼见四人就要大打出手,冯粱赫又站出来做和事佬。

    “四位小友何必作此意气之争?如今我等身处险地,正须合舟共济,切莫为了些许小事便错失偌大机缘!”

    “冯前辈有命,涵虚敢不从命?”涵虚老祖向冯粱赫一拱手,瞥了摩陀老道一眼,“晚辈等便不与那无礼蛮人计较!”

    “哼!”

    摩陀老道不屑冷哼,但也并未再挑衅,转身走向远处那黯沉敦实的赤玉阁楼。

    涵虚老祖甚有眼色,见冯粱赫目光落在摩陀老道身上,面上颇有忧色,便又道:“前辈请先行前往,涵虚与两位道友收拾了殿中俗物,便会从速赶来!”

    “如此也好。三位小友还需多加小心!”

    冯粱赫略略点头,交待一声,脚下便白光闪动,倏忽赶上先行一步的摩陀老道。玉灵宫中大意不得,他委实害怕这老道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今后寻宝便会有极大阻碍!

    血妖嘿嘿一笑,对吴霏虹道:“我们也走吧!”

    言罢,身上血光大作,将吴霏虹裹住,施施然往冯粱赫和摩陀老道追去……

    涵虚老祖三人面上犹自残留这喜色,想来在那三座玉殿中收获不小,加之旁人也没有哪个问他们讨要,因此心情大好,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摩陀老道围绕这赤玉阁楼上蹿下跳,忙碌不休。

    足足一日一夜功夫,这老道才满面红光地指着阁楼门户大叫:“这禁制无甚玄妙,就是厚实得紧,朝此处轰击便可!”

    冯粱赫早已准备妥当,闻言大袖一挥,便有四五件宝物被祭出!

    之前两头石麒麟傀儡赫然在列,身形陡然缩小十余倍,化作数尺大小,奔到那厚实的门扇前,双爪连连扑击,直把整座阁楼打得隆隆作响,晃动不休!

    这两具傀儡堪比合道老怪,兀自算不得稀奇!在它们变身扑向阁楼小门之前,已有二十七道若隐若现的黑影先一步赶至,往门扇之上连连撞击!这些黑影看来不甚起眼,修为却足有虚境圆满,身上阴森煞气含而不露!许听潮和血妖身负冥府玉册,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其根脚!

    “无间阴灵?!”

    这般惊呼,已然没有多少人在意!

    冯粱赫面前,一具黑晶棺轰隆坠地,盖子随之弹起!暴虐魔啸声中,一头浑身符文缭绕、黑色魔焰熊熊的、四目惨碧的两丈高魔物从晶棺站立而起!这魔头凶戾至极,修为比血府老人还要深厚几分,甫一脱身,便要向冯粱赫扑来!

    冯粱赫面色一沉,伸脚一跺不知何时落在身旁那青铜龟!

    这魔物立时就惨嚎一声,慌不迭地转身,也扑到那阁楼门前,一爪就剜下一块黯沉赤玉!

    见此,冯粱赫方才面露笑容,脚下轻轻一点,那青铜龟便张开大嘴,喷出一道漆黑魔光,轰隆隆一声撞在阁楼门上!

    除此之外,这老道面前还有一枚玉质骨玥,正自射出道道惨白光芒,每一次击中阁楼小门,便能将其上禁制化去一块!

    此刻,太虚等也都各自祭出了宝物,却不辅助攻打那阁楼,而是各自退开,面色不善地瞪视冯粱赫!

    冯粱赫倒是十分从容:“前番在西神都中晃荡,老夫并未寻得几件合用的宝物,却侥幸见到魔尊者和阴尊者的遗蜕,因此才得了这两个老鬼的遗物,正好把来利用一番!诸位道友莫要误会。”

    他这般解释却很是无力,众人大都不信,正当这时,那唐季甫却惊呼出声:“两个老魔竟然死在西神都中?!难怪这些东西看来有些眼熟!”

    冯粱赫叹道:“老夫方才拜入天工楼,魔尊者和阴尊者便是纵横一方的魔枭,哪知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

    唐季甫亦是唏嘘不已。

    他二人这般一唱一和地感怀,旁人兀自不大相信,涵虚老祖等目光频频落在太虚和血府老人身上,两个合道老怪却是纹丝不动。

    冯粱赫和唐季甫见众人心中生了怀疑,若不设法消解,这回合作寻宝怕是再也继续不下去了。这老道面上露出几分嘲讽:“才百万年不到,修行界就没落到这等境地了?老夫身上是否有所不妥,只须区区一道望气术便能看得清楚!”

    看了面上警惕戒备半点没有松懈的众人,冯粱赫神色不禁一黯。

    “也罢,老夫便立个誓言,也好让你等放心!”

    这老道面上挣扎了片刻,恭恭敬敬地向四方一礼,直起身肃穆道:“天工楼弟子冯粱赫在此立誓,此番西神都寻宝,若有半分加害同行道友的作为,便教飞升之时仙光爆体,魂飞魄散!天地日月鉴之!”

    合道老怪何等人物?冯粱赫话音才落,虚空中便传来阵阵雷鸣,众人只觉莫大压力轰然落下,如负万钧,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在这般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倏忽便不见了踪影。

    尽管如此,众人依旧心头嘭嘭直跳!这老道区区一个誓言,竟引得天地回应共鸣,简直骇人听闻!
正文 六一六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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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下的事情多了,许听潮和血妖原本还不如何将合道境老怪看在眼里,如今却是蓦然生出十二万分警惕!

    合道合道,便是把一身精气神都与一界天地大道勾连!似这般,岂是易与?真个拼起命来,引动天地威能,就连上界天仙都能一斗,只不过代价是接引仙光提前降临,九成九都要被撑破元神躯壳,魂飞魄散罢了!

    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合道老怪折在自家手中,原因不外乎三点。其一,自身修为不俗,炼气境之时就在那祖巫殿中得了偌大机缘,把浑身真气反转先天,反观寻常修士,这事儿就算修至合道境,也不见得能够做成;其二,身上诸般宝物众多,仙府奇珍算不得多稀罕,甚至灵空仙界的宝物都得了两三件,更有周天星辰大阵这等无上阵法作为倚仗;最后便是合道老怪珍惜自家性命,就算今生修为尽废,也不愿落个烟消云散的下场!

    想到元磁极空梭周天星辰大阵中兀自困着一合道境的域外魔头铁牙兽,许听潮顿时如芒在背!

    无论如何,此番从西神都中出去,都要将这事儿了结!

    且不说这小子心头如何惴惴,冯粱赫立誓之后,面色颇为复杂,强笑道:“诸位道友可还相信老夫并非那等居心叵测的邪魔外道?”

    “冯道友言重了。”

    太虚打个稽首,只是声音古拙平淡,听起来并无多少诚意。他也不去理会,心念动处,身旁盘旋的懁虚刃激射向前,倏忽便斩在那赤玉小楼的门扇之上。看似凶狠,动静却极小,但门上禁制却被生生劈开一道数尺长的裂缝!

    那四眼碧目魔头双爪齐上,每次都能穿破禁制,从小门之上剜下一块玉石,但论及对阁楼禁制的损坏,还比不上太虚这一记的一成!

    禁制不破,便是将那赤玉门户打得粉碎,也照样不得进入!

    太虚的手段非只如此,又将那白玉拂尘祭出,随意朝前一甩,根根晶莹玉丝便争先恐后地伸长,尽数插入门上禁制之内!而后掣住拂尘玉柄往回一拉,那禁制就被扯下门扇般大小的一块!

    且不说旁人,便是冯粱赫见状也大惊失色!

    太虚却并未半分停顿。

    门上禁制尽数被破,阁楼其余地方立时滚滚而动,要将破损之处补齐!眼见门框四周断裂的禁制蠕蠕而动,飞速往中间生长,太虚忙催动懁虚刃盘旋切割,左手遥遥一掌,那小门前凭空凝成一只清光灿然的手掌,轰然往前拍出!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那残破的赤玉门扇碎成齑粉,门框四周禁制生长处,也有烁烁清光凝聚,顿时阻住禁制愈合!

    这一连串的雷霆手段也就罢了,冯粱赫放出来攻打小门禁制的二十七头无间阴灵、一头四目凶魔、两头石麒麟傀儡,尽皆黯安然无事!众人看得清楚,太虚诸般手段可不知一次透过了这些东西的身躯!

    许听潮和血妖向来认为凭借自家的本事,少说也能与这位师伯斗个旗鼓相当,此刻看来,却是自大过了头!

    涵虚老祖等也无不凛然而惊!只那摩陀老道羞愤不已,之前他说这禁制除了厚实些,便没有别的长处,却是看走了眼!至少低估了其自我恢复的本事!这老道知耻而勇,一声不吭地催动总阵旗,道道繁复的禁制从旗面飞出,连绵不绝地落入阁楼之中,左手不住掐动印诀,脸色也随之阴晴不定。

    “道友功参造化,冯某不及也!”

    冯粱赫呆立一阵,诚心实意地向太虚一礼。

    太虚已收回了拂尘和懁虚刃,门框上的清光在阁楼禁制冲击下安若磐石,纹丝不动,见这老道如此做法,侧身避开,不受他大礼。

    “道友无须如此,老道不过修行功法有些特异,适逢其会而已。”

    如此说法倒是并非胡诌,当年初到巨人界接引阮清转世之身,就与大道宗数位虚境及其挟持的鬼车界诸多老怪斗过一场,当时太虚施展演化虚空为小乾坤的莫大神通,以一己之力便困住敌方大半修士,且战而胜之!如此本事,称得上惊世骇俗,在于虚空类神通法术的造诣,可见一斑!

    这阁楼上的禁制固然玄妙非常,但也须得依托稳定的虚空方能发挥威能,太虚这一出手,便将虚空搅乱,任是它如何坚韧,也只得把威能释放到虚空乱流之中,又如何讨得了好去?

    两个老怪这般礼让谦虚,旁人却是愈发恭敬,就连那同为合道境的血府老人,也都收敛了面上不忿,自忖凭借残缺不全的血妖通天大(蟹)法,不是人家一合之敌!自惭形秽之余,对血妖身上的功法(蟹)正本更多了几分热切。

    这些事儿都与摩陀老道无关,这老儿看错阵法,自觉没脸见人,此刻正使出浑身解数,要把这阁楼上的禁制破解!

    太虚已将小门之外的禁制破去,连带赤玉门扇都碎成了齑粉,摩陀老道也不矫情,盯住这处破绽,顷刻间不知使出多少种破解手法!

    方才禁制破碎,玉门损毁,那二十七头无间阴灵和四眼凶魔收势不住,冲入门后露出的深邃巷洞,片刻之后,就被一阵赤红的雷火撵得鸡飞狗跳,慌不迭地退将出来,远远站定了施展法术轰击。

    门洞中更是雷火激荡不休!

    摩陀老道只沉着脸自顾自地施展破禁手段,众人见状,也都掐诀念咒,道道色泽各异的光彩连绵不绝地倾泻入那门户之中!

    这般多的法术,近半数都为许听潮一人施展!这小子只把手一挥,周围天地灵气便被聚拢过来,化作一道道炫黑的寒泉,把门洞中的赤红雷火浇灭无数!

    许听潮在凤凰界天尸门得了先天元水之精,施展的水行法术威能大增,且眼前这阁楼禁制分明就是火行,五行之中水能克火,这般做法,正可事半功倍!其余人等也是一般模样,除了不会水行法术的,才会用旁的代替。

    阁楼禁制再是玄妙,也经不住这般多修士攻打,更何况还有摩陀老道这阵法大家和太虚那蛮横的虚空术法!仅仅片刻之后门洞就被刺目的清光黏在左右顶底四壁上侵入十余丈之多!透过依旧肆虐的雷火已隐隐可见其中一处通红的照壁!

    破阵就在顷刻,众人心头都不禁生出几分火热。尤其是那冯粱赫,早将方才的不快抛到脑后,浑身真气鼓荡不休!唐季甫也将培元鼎和玉丹葫芦祭起,以防禁制破裂的霎那,阁楼中有丹药趁机闯出遁走!

    又片刻,那模糊的照壁两端忽然各自窜出一道炽白的光芒!

    “当心!”

    鞠扶子大喝一声,挥手就招来涛涛玄冥真水环绕周身,而后往那门洞中灌去!黑水之上,有熊熊黑焰跳跃不休!

    这老龟最先察觉不妥,他呼喊出声之前,旁人也都心头警兆猛增,浑身汗毛直竖!不需多说,都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护住自身!

    冯粱赫和太虚两个合道老怪只在身旁布下一层护身罡气,同时各使手段,将阁楼出口堵住!冯粱赫自是驱使他手下的魔头鬼物和傀儡上前,太虚则挥手在门洞中凝出密密麻麻的尺许大清光圆球!

    血妖抛出血灵幡,将吴霏虹和血府老人都摄入其中,自身却化作一个浑身地水火风激荡不休,高三丈有余的壮硕汉子!许听潮则把元磁极空梭催动,周天星辰大阵稍稍探出,在身躯表面布下一层熠熠星光,手中更有八道颜色各异的寸许长火焰符文剑气跃跃欲试!

    李渺自不必多说,把那紫罗伞祭起,八道紫色人影自伞面上飞下,团团环绕在他身旁!背后三枚赤红的翎羽微微摇动,那半黑半红的飞剑也在身侧盘旋!

    摩陀老道最是滑溜,不知何时已遁至血妖和许听潮身后,瞬息只见就布下二十余座阵法,顺带将众人都遮护在其中!

    唐季甫也将红云神火钟和赤日剑祭出,在身旁布下一层彤红的温吞火焰,赤日剑则化作三尺红芒,穿梭其间。

    涵虚老祖、缪净空和贲艺卓只得结阵自保,三人身旁金色篆字上下飞舞,阴风寒露呼啸萦绕,那缪净空则左手持灯,右手中七八朵无色心焰微微跳动!

    众人这般小心,似乎还是有些不够!

    阁楼中两道炽白光芒在照壁前汇合,相互一个盘旋,便双双往那残破的禁制撞来!

    只听喀喇喇接连脆响,众人眼中坚韧已极的禁制,竟然经不住两者一冲,瞬息就从门户周围开始皲裂!门洞四壁赤玉更是眨眼化作亮红汁水汩汩流淌!

    就这片刻,众人几乎都将两道炽光中的物事看得清楚,赫然是两头顾盼自雄、睥睨不可一世的三足金乌!

    太虚在门洞布下的清光圆球,乃是一个个小世界!

    如今太虚已是合道境中人,这般神通与九十多年前在巨人界出手那一次相比,威能不知强出多少,但依旧被两头金乌轻轻一撞,便即砰然崩溃!

    只霎那功夫,洞中清光圆球便消失了一半还多!

    众人已是冷汗淋漓!

    这两头金乌到底是何来头?似这般,一行人指不定要陨落几个在此!

    “诸位道友莫要惊慌,这金乌亦是灵丹所化!只须将其自上古积蓄至今的火气耗尽,唐某便可设法收取!”

    ……
正文 六一七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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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道友莫要惊慌,这金乌亦是灵丹所化!只须将其自上古积蓄至今的火气耗尽,唐某便可设法收取!”

    说得倒是轻巧!

    这两头金乌如此凶悍,如何才能将其身上的火气耗尽?

    恐怕不待事成,我等就要被焚成灰烬了吧?

    太虚兀自在施展神通,手中一方方小乾坤鱼贯而出,堵在金乌前行的路上!旁人没有太虚那般拿捏本事,只好停了法术,以免轰击在门洞中的清光圆球之上,帮了倒忙!此刻能够做的,就是再使出些防身手段,以期能在金乌破门而出时多坚持一阵!

    摩陀老道手中小旗连连挥动,又布下数座水行大阵!鞠扶子凝聚无尽玄冥真水,注入阵势之中,使其威能倍增!许听潮也将元水幡祭出,混入阵法之中,滚滚流动的黑水之上,顿时开出朵朵清冽水莲!血妖也顾不得自家宝物受损,血灵幡所化的血海也汩汩流动,与大阵黑水融合一起!至于如何协调宝物与禁制,使其不至相互冲突,自有摩陀老道张罗理会!

    其余几人,除了冯粱赫尚能凭借浑厚的修为为众人多布下一层罡气护身,也就只能暂且顾着自己了。这老道并未将一干傀儡魔头鬼物收回,想来是打算舍弃了来抵挡两粒灵丹的凶威!

    众人都是战战兢兢地关注那被熔成一个数丈大孔洞的阁楼门户,生怕太虚一个支持不住,让这两粒逃将出来!

    如此足足小半个时辰,两粒灵丹光芒稍减,太虚凝成小乾坤也能在其炽烈光芒之下支持片刻。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两粒灵丹却是将浑身气息一收,各自选定一方小乾坤合身撞去!

    两者相触,烈日一般的灵丹瞬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其闯入那小乾坤便光芒万道,生生被熊熊火焰灼烧得崩溃!

    毁去一方小乾坤,两粒灵丹片刻都不停歇,立时就扑向另一处!

    似这般,小乾坤毁灭的速度顿时大减!但太虚却半点不显轻松。

    本来在玉灵宫中施展这等神通就十分吃力,这金乌灵丹入了小乾坤之内倾泻浑身热力,除了要将尽力将它释放的毒焰投入虚空裂缝,还要防止它趁机遁入虚空之中逃之夭夭!

    这两粒灵丹有如此威势,此刻收取有望,纵然不是那升仙丹,也断然不可放过了!

    正因灵丹诱人,又有了指望,眼见那破损的门洞中清光圆球愈见稀少,众人已无多少害怕,心头反倒多了几分热切。尤其缪净空、李渺、唐季甫和许听潮,修炼的功法与诸般灵焰都有莫大关系,眼前这两粒能化身神鸟三足金乌灵丹,内含纯正至极的太阳精气,只须稍稍祭炼,便能化作太阳真火,由不得他们不心动!

    十余人躲在阵势之中,眼睁睁看着两粒灵丹之上气息越来越弱,光芒越来越黯淡,唐季甫已将培元鼎和玉丹葫芦祭出,只待时机一道,便出手收取!

    太虚沟壑堆叠的脸上已然露出几许轻松的神色,此时灵丹冲入自家小乾坤中,想要冲破而出,少说须得耗费半个时辰!

    “唐小友,只管放手摄拿,老道自会从旁助你!”

    越早收取,丹药损耗的精气便越少。唐季甫闻言大喜,施礼道:“多谢真人!”言罢,便将培元鼎和玉丹葫芦一催,两宝均都喷出一道赤彤彤的玉质光华,各自没入一方小乾坤之中!太虚也接连掐动好几个法诀,那两处小乾坤顿时轰隆隆响动震颤个不停,更有炽白彤红与清水一般的光泽闪烁吞吐不休!

    这般场景委实难得一见,众人都凝神细看。

    忽然,那损毁的阁楼门洞中传出一身暗哑难听的鸦鸣,通红照壁轰然破碎,一只大了一号的金乌振翅飞出,张嘴喷出一道炽烈火!

    饶是太虚及时警觉,两处小乾坤还是被这火柱扫中,瞬时就溃散开来!

    “呱——”

    那新来的金乌厉鸣一声,两道炽火从身上卷出,将两粒色泽大黯的灵丹卷起,一仰头,冲霄而起!

    阁楼化作赤红汁水四散飞溅!其余殿宇也是光华大作,附近似涵虚老祖三人之前攻破那等无名小殿,表面禁制更是瞬间破裂,墙壁玉瓦纷纷融化!

    阁楼之前那二十七头虚境圆满的无间阴灵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烧成几缕黑烟!

    那四眼凶魔浑身魔焰看得见地削减,霎那就褪得一干二净,被金乌光芒照在身上,烤得滋滋做响!这魔头的嘶吼声顿时变了个调子,哪里还有半分凶戾?比之正被宰杀的肥猪也不遑多让!

    反倒是那两头石麒麟,尽管被烧得通红的烙铁一般,却依旧精神抖擞,并无半分融化损坏的迹象!

    尽管早做好了弃子的打算,冯粱赫面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这老道一道法诀打在面前那黑色晶棺上,棺中立时就冲出一道漆黑魔光,将凄厉惨嚎的四目魔头摄住,倏忽缩回,棺盖也随之砰然落下,魔头嘶嚎戛然而止!两头石麒麟却均是四足一蹬,追着高空之上那煌煌大日一般的金乌去了!

    被这三粒金乌灵丹摆了一道,众人都是又惊又怒!许听潮早将元水幡催动,大阵之上朵朵清冽水莲腾空而起,尽管在炽烈光芒之下飞速融化消散,下方黑水中却源源不绝地萌出绽放!

    鞠扶子也顺势使出那玄冥一气癸水阴雷网,一道一道往天空罩去,与许听潮的清冽水莲前赴后继,将射下的烈日光芒挡住!

    冯粱赫这时也誊出手来,对准上方一点指,不住升腾的水莲便落在一道方才凝出的漆黑雷网之上!

    如此一来,水莲和雷网便露出些许破绽,炽烈光芒瞬息就将面前障碍灼烧一空,直直落将下来!

    贲艺卓赶紧将手中羽扇接连扇了两扇,刺骨金风携带森寒凉露破阵而出,穿过雷网水莲,挡在那炽烈光芒之前!水莲之上,竟然凝出一粒粒晶莹的露珠,煞是好看!

    然而好看不见得顶事,金风瞬息就在金乌光芒之下烟消云散!下一刻,这熔金化石的光芒便落在长满水莲的玄冥一气癸水阴雷网上!

    与之前一触即溃不同,这张雷网竟生生敌住,虽然依旧在光芒之中快速融化消散,却有后方玄冥真水和清冽水莲源源不绝地补充!

    终究是稳住了阵脚,旁人如何暂且不说,许听潮散去手中八道火焰符文剑气,抖手抛出两团金色火焰!正是那太阳真火和幻日焚劫焰!

    此刻玉灵宫中几乎处处都充斥金乌释放的太阳精气,正好把来淬炼这两道灵火!

    几乎许听潮抛出火焰的同时,血妖就大笑一声,伸出手掌遥遥一抓,漫天炽烈光芒顿时缓缓聚集到两团金焰周围!只片刻功夫,两团火焰便由金色化作炽白,其上气息更一团比一团暴虐!许听潮身上也抑制不住地腾起淡淡白焰,阵中诸人只觉恍如置身熔岩,个个退避不跌,纷纷施展手段护身!

    如此时刻,这小子还不忘顺带为自家谋划好处,但也算给漫天炽烈的太阳精气找到了宣泄途径,因此众人纵然心中不快,也不好多说什么。

    太虚本还打算施展神通破开虚空,给这太阳精气另行打通几处宣泄途径,但终究是忍住,只抬头观看高空那金乌,似有所待!

    而那金乌似乎也并不愿与众人缠斗,一飞冲霄之后,就再未掉头扑击,直至撞中高空之上那守护玉灵宫的大阵!

    一声晴天霹雳般的炸响,那金乌堪堪触及大阵边缘,就被一阵七彩光芒当头压下,唤作三粒炽焰缭绕的丹丸轰然坠落,半点抵抗之力也无!

    这不可一世的灵丹吃了大亏,众人却是半点笑不出来!无它,诸般防护手段正正布置在三粒灵丹正下方,此刻想要挪移,却是来不及了!倘若分散而逃,在场诸人怕是大半都要被焚成一堆飞灰,甚至连遁出元神或轮回转世的机会也无!

    幸好冯粱赫那两头石麒麟傀儡已然遁至半空,见状赶紧迎上!太虚也再次施展之前那神通,浑身刺目清光大作,数不尽的清光圆球冲天而起,迎风长作半丈大小!这老道却是拼尽了全力!

    许听潮也不敢藏拙,猛将元磁极空梭祭出,化作一片方圆十余里的星空,将众人尽数护住!摩陀老道立时就接掌了阵法,调集周天星力,在大阵上方布下道道奔涌的星力长河!虚空之中,浩瀚星力滚滚而下,哪知还不等靠近玉灵宫护宫大阵,就蓦然消逝无踪!

    这玉灵宫之外究竟有何物?!

    众人尽皆大骇,而后心头一凉!这大阵再是玄妙,没有周天星力支应,又能够发挥多大效用?!

    此刻,两头石麒麟傀儡已被三粒灵丹熔成两团炽白岩浆!太虚凝聚的小乾坤,也远远就被炽烈的光芒灼烧溃散!

    众人哪里还顾得上藏拙,纷纷将自家宝物催动,一同往大阵之外打去,奈何也似那星力长河一般,几乎沾到那炽烈光芒就被化作无形!

    正当这时,许听潮身上陡然爆出无量星光,周天星辰大阵顿时威势大增……
正文 六一八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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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缕星光从体内流逝,许听潮都万分心痛!

    他正修炼那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这些星光早晚会变成自身修为,此刻却这般开闸洪水一般流失,心头如何会好受?

    但这事儿却不得不做!

    同行诸人,不是干系重大,就是身怀特异本事,倘使周天星辰大阵崩溃,元磁极空梭必定受损不说,他也没有把握将这些人尽数护住!倘若事先有准备还好说,但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即便后悔也没了机会!

    其实与三粒金乌灵丹抗衡这事儿,决计避不开!此行来这玉灵宫中所为何事?不就是贪图此处储藏的灵丹么?只要这三粒灵丹坠落到地上,此处方圆数十里内的殿宇,必然尽数损毁,其中收藏的丹药自然毫无幸理!

    仅仅只在这最边缘处就遭遇如此凶险,众人哪里还敢继续深入?眼下只得保住附近殿宇,免得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是因此,心痛归心痛,许听潮还是咬牙将体内那五百三十七枚星核上的的星力汩汩抽取,供给周天星辰大阵!

    大阵之中,每座星辰上镇守的夸父族人也使出十二分力气,把自家真气不要钱一般注入星辰之中,化作星辰真力!这些魁伟巨人修为浑厚,个个堪比合道老怪,虽说单打独斗只能勉强胜过普通虚境,但似这般只往星辰上注入星辰的事情,与正儿八经的合道老怪亲自来做并无二致!

    冯粱赫那两头化作岩浆的石麒麟傀儡又重新凝形,浑身尚且通红如火,就又悍不畏死地扑下,拦截三粒灵丹!

    太虚也稍微抽出些空隙,在摩陀老道配合下,于大阵之中破开里许长一道虚空裂缝,引来浩瀚星力!

    有了这道星力补充,周天星力威能再增两成!奈何三粒灵丹已然接近,纵然摩陀老道几乎调集了全阵威能,依旧不能将之挡住!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粒丹丸横冲直撞地闯入阵中!

    那被困在阵中十来年的域外老怪铁牙兽觑得机会,先是冲向那滚滚星力涌出的虚空裂缝,被血妖出手拦截,未能得逞,而后趁阵势被破的霎那,往灵丹入阵处赶去!哪知方才跑到半路,就被炽烈的太阳精气把身躯熔化了一半,吓得它掉头就逃!

    机会稍纵即逝!

    有摩陀老道这等阵法宗师在主持,周天星辰大阵瞬息就弥合圆满,周天星力滚滚而动,裹住那三粒灵丹绞杀不休!太阳星更是被他催动得光芒烁烁,鲸吞海吸一般将阵中太阳精气吸纳吞噬!

    阵中众人使尽浑身解数,仗了阵势掩护,围住三粒灵丹痛下狠手,以期能早些将其火气消耗干净!其中唐季甫的法术最是有效,每一次红光摄拿,都能让三粒丹丸损耗不少精气!似许听潮祭出的太阳真火和幻日焚劫焰一般,他摄取的丹药精气并未浪费,而是用来淬炼自家宝物真气,只不过摄到手中的精气数量极大,品质也精纯得不可思议,根本炼化不及,没多久,他便成了被蒸熟的龙虾一般,浑身红通通一片,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行事!

    虽然如此,周天星辰大阵到底被环绕玉灵宫那未知险地吞噬了招引来的星力,竟有些阻拦不住这三粒灵丹!大阵威能不够,连挪移虚空的神通都只能发挥两三成,摩陀老道费尽心神,才勉强扭曲了虚空,让三粒灵丹在阵中兜转!

    大阵下方,方圆十余里的玉殿纵有玄妙禁制护持,也都被阵中透出的炽烈光芒炙烤得摇摇欲坠!

    那破损的阁楼之中,一座三足九孔的炉鼎清晰可见,鼎腹一簇蓝汪汪的火焰安静燃烧,仿佛周围火爆的动静与它半点干系也无!许听潮匆匆一瞥,就认出此乃乾元地极真火,五行属土,其性最稳!

    这炉鼎中培炼的,定然就是那升仙丹!

    冯粱赫双目灼灼,一瞥而过。

    飞升之事对许听潮来说太过遥远,他更中意却是那蓝色火焰!但此时此刻,两人都分身无暇,顾不得收取!

    下方诸多玉殿承受不住阵中透出的炽烈光芒照射,也都渐渐有了反应!

    先是太虚选中那玉殿中腾起十一道清气,各自显化成一个面目模糊的青袍道人,挥手就有片片清云凝出,挡在那残破殿宇上方!继而相邻一座轰然破开,一龙一象腾空而起,吃漫天光芒一照,通体金光闪动,龙变作象,象变作龙,如此反复变化不休!然后就是那僻处一地的黑玉大殿之上汩汩冒出阴森黄水,此殿附近的光芒竟为之一黯!殿顶之上,还冲出一枚血焰熊熊的龙眼大丹丸,它也不脱离黄水,偷空射出一道血光,摄来些许太阳精气,便浑身颤抖个不停!竟似在将太阳精气炼化!血府老人顿时被这粒丹药吸引了片刻!

    在鞠扶子圈出的范围之外,一座玉殿中竟也爬出一头十余丈大小的漆黑灵龟,正仰头喷吐道道黑水,抵御半空光芒热力!这灵龟与鞠扶子十分相像,但决计不是玄武,背上并无玄蛇不说,喷吐的也不是玄冥真水,而是玄阴癸水!

    除了这些招人注目的动静之外,各座殿宇之上也都或多或少有色泽不一的腾起灵丹以本相腾起,瑕琳瑜琅,多不胜数!

    即便身处大阵之中,照样有屡屡浓郁的馨香在鼻端萦绕!众人闻之,不禁精神一震,面上却都露出焦急的神色!似这般,丹药自行飞出大殿,时日一长,也不知会逃到何处去!

    许听潮一狠心,接过血妖悄然递过的混元同心羊脂玉壶,扬手就打出一道灰蒙蒙的扭曲灰雾长索,蜿蜒向前,将三粒灵丹尽数罩住!灵丹之上精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太阳精气顿时找到了泄洪口,沿着那灰雾便汩汩倒灌而来!

    冯粱赫、血府老人、鞠扶子、唐季甫,以及勾冕洲涵虚老祖三人,均不知许听潮竟然还有这手本事,都是大惊失色!两个合道老怪更是异口同声地呼出声来:“混元法术?!”

    许听潮却如同被太古凶兽盯住,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脑门,哪有心思理会旁人?慌不迭将太阳真火和幻日焚劫焰唤回,附在这灰雾长索之上,打算半路拦截其中汹涌而来的太阳精气!左手更是一扬,又打出一道灰光,在两道火焰附着处凝成个数丈大的灰雾圆球!与此同时,身躯之内接二连三的飞出朵朵带有火行的灵焰,尽数落入这灰球之中!

    紫青兜率火、九霄纯阳仙火、凤凰真焰、乾天元阳罡火、朱离神火、星辰真火、还有那得自凝翠园妖牛的妖火,教人看得眼花缭乱!

    在合道老怪眼中,这些火焰纵然珍贵,却也算不多顶尖的宝物,冯粱赫、太虚和血府老人关注的,还是许听潮打出的另一道灰光!三个老怪眼光歹毒,如何看不出这灰光又是一道混元法术?

    这小子莫不是上界哪个混元真仙的干儿子,怎会有这般机缘运道?

    艳羡归艳羡,三个老怪动作却是不慢,血府老人却与其余虚境一道,催动自家宝物,继续攻打三粒灵丹!冯粱赫太虚同为道门中人,则把自家真气凌空送出,渡入许听潮体内!

    许听潮以一己之力拦下半数太阳精气,正感吃力异常,有了两个合道老怪相助,再不需担心真气不足,把全副心神都用来催动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反正在此宝威能之下,不拘异种真气,还是滚滚而来的太阳精气,都能尽数化为己用!

    灰雾球中几道火焰的品质顿时看得见地提升起来!

    三粒灵丹释放的太阳精气锐减半数,纵然失了两个合道老怪分心他顾,其余人在摩陀老道催动大阵辅助之下,也能将其压制!尤其那唐季甫,培元鼎和玉丹葫芦彤红玉光喷吐不停,将三粒灵丹之上的太阳精气大团大团摄走,他也不留在自家身上,尽数抛到许听潮凝出那灰雾球中!

    姓唐的的这般作为,许听潮又爱又恨!本来应付和光同尘术吸纳过来的就十分吃力,炼化不及的,都只能任其流入体内那“镇府灵碑”中,而后导向太阳星核,如今又多加一些,当真火上浇油!不过好处却是自家几道灵焰得了更多补益,此事一了,品质必定更上层楼!

    到得如今,众人都知事情已然成了!

    除了这三粒怪胎,下方殿宇中窜出的丹药,纵然是那能够幻化诸般形象的,最多也不过堪比合道境修士。没有宝物傍身,更兼手段单一,便是合道,也只束手就擒的分!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这些丹药逃逸到玉灵宫深处,自己等顾忌宫中禁制,不敢前去收取。

    此刻却是暂时不必担心,这玉灵宫中处处都充斥暴烈的太阳精气,周天星辰大阵所在的地方,太阳精气最是稀薄,反倒最为安全。

    众人商议一阵,便有了决断。

    数个时辰之后,三粒灵丹之上的热力所剩无几,摩陀老道猛将周天星辰大阵一催!

    漫天星辰陡然扩大三成,同时往下一落!

    下方正自施展手段抵挡太阳精气侵蚀的丹药终究未能开得灵智,根本不曾料到这一手,除了大阵边缘处数十粒侥幸逃脱,余者尽被困在大阵之中!
正文 六一九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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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

    唐季甫猛将培元鼎和玉丹葫芦催动,两宝喷出的彤红光芒陡然粗壮了三分,齐齐卷向那太阳精气最浓烈的金乌灵丹!

    三粒灵丹都已是强弩之末,唐季甫只一击就得手,两道红光将那丹丸摄住,瞬息就拉入培元鼎中!

    这主心骨一去,另外两粒便再也支撑不住,轻易就被玉丹葫芦摄走!

    身上负担尽去,许听潮立时收了诸般法术火焰,取出一粒生生造化丹服下,飞身就往那正自在龙象二相之间变幻不定的两道金光扑下!

    这两道金光自然也是两粒丹药,许听潮正好认得,知其唤作金刚龙象丹!此丹于佛门修士有莫大好处,尤其是修炼金身神通的佛修,只须取得一粒服下炼化,便可炼成龙象巨力!

    许听潮在那藏经阁中得了广佛界老僧传授的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塑成金身,且最近方才将一合道竟老僧遗下的舍利子炼入金身之中,正须这等灵丹来巩固修为,增益神通!

    唐季甫也并未停留片刻,方才将三粒金乌灵丹收取,便架了遁光在阵中往来奔走,每一举手,都能收取数粒以本相乱窜的灵丹!他之前选中那百味丹,因储藏的玉殿被熔毁,想来也是无幸,索性不再理会,先将这些看得见,且容易收取的灵丹纳入囊中再说。()

    血妖和血府老人看中却是那偏僻黑玉殿中冒出的森寒黄水、以及黄水中通体血焰熊熊的怪异丹药!

    血府老人久在幽冥血海修行,又不通血妖通天大(蟹)法(蟹)正本,因此数十万年累积下来,浑身阴煞之气极重,须得获取那能够收摄太阳精气补益自身的血焰灵丹来调和阴阳!

    血妖继承了血海老妖衣钵,并无这等遗患,之所以看中那阴森黄水,却是因为看出了几分这东西来历。

    在妖域之上,鬼车界幽冥殿一脉几乎被他一网打尽,之后还遣了花花儿押着幽冥真君前往幽冥殿老巢搜刮宝物,该派的传承功法自然也落到他手中。

    幽冥殿安身立命的根本,乃是一部唤作“黄泉升窍诀”的鬼道秘典。此法自然比不得冥府玉册这等鬼道圣典,但也仅仅比太虚秘录、太虚衍光录之类的法门稍差。得了如此一部功法,血妖自然高兴非常,钧天上院设立八殿九房,其中就有冥房,专司鬼道修行的事情,这黄泉升窍诀,正好用来充实了库藏。而此功法中记载了一种“黄泉升窍丹”,修行的黄泉升窍诀的鬼修服之,便可铸就浑厚至极的根基,且即使过了筑基最合适的时光,也能以此丹弥补!

    有那生死金桥在,钧天上院弟子修行鬼道方便得很,只须往那桥上走一遭,便可将自身化作正儿八经的鬼物!虽说愿意这么干的弟子绝少,但总会有几个思维特异之辈。如今这黑玉殿中有阴森黄水汩汩流淌,正是那黄泉升窍丹生出的异象,血妖自然不会放过这等为宗门培养一个绝佳弟子的机会!

    且不说他二人如何收取看中的丹丸,鞠扶子早看中那化作自家“同类”,喷吐玄阴癸水的灵丹,大阵一落,就片刻不停地扑将过去,凝聚玄冥真水就是一阵猛攻!

    而太虚也一个挪移就到了那十一道模糊的清光人影之前!这些灵丹显然并非易与,见到太虚靠近,便抢先出手,合力凝出一道数丈粗的清光,迎面就打!

    太虚右手一拂,懁虚刃先自大修中激射而出,几个穿插,便将那清光切割破碎,而后一阵狂风吹来,清光立时消散无踪!不等这些丹药再做应对,根根晶莹玉丝已从虚空中传出,将其身躯贯穿!

    啪啪连声脆响,十一道人影先后溃散,现出十一粒拇指大小滴溜溜直转的无色琉璃一般丹丸!

    “化虚神丹!”

    太虚出手的时候,李渺就跟了过来,打算助这位师兄一臂之力,哪知堪堪赶到,十一粒丹药已被打得现了本相!他也是太清门的天才人物,如何认不得这虚境中人视若性命的灵丹?

    “化虚”二字,道尽此丹玄妙!

    修士晋阶虚境之后,想要修为更进一步,只靠打磨锤炼真气,几乎没有效果,正经修行途径,是时时以元神勾连虚空,体悟天地玄妙。这事儿说着容易,做起来却万分困难,虚境之人都能以元神勾连虚空,但能够感应的范围,比之天地,不过沧海一粟!似这般,即便有所感悟,也只是管中窥豹,见不得全貌!

    天地大道何其浩渺?如此每次修行只毫末收获,要多长时日方能拼凑出其本来面目?能够窥一斑而见全貌的天纵之才毕竟只是极少数,是以便有了这化虚神丹!

    此丹的效用,便是在一定时日之内,让虚境修士感应之力放大数十上百倍,乃至数百上千倍,如此,非只一次参悟到的东西多了,更紧要的却是能构筑框架,即便丹药作用期间不能领会,今后也可按图索骥,逐一将框架补全,最终能把自家元神与天地大道相合,晋阶合道!

    再者,虽说天行有常,但每个人体悟的道却截然不同,纵有前辈高人指点,其言其行也只可借鉴,全然模仿,到头来或许连虚境圆满都修不到!虚境修行,可意会而不可言传,个中玄妙,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来“悟”!

    正是因此,这化虚神丹在虚境修士眼中,便是那更上层楼的一线希望,如何不让人眼红?

    李渺方才呼喊出声,阵中虚境无不猛然回头,目光灼灼地往这边看来!

    不需多言,众人都加快了手脚,把阵中其余丹药清扫一空,而后赶至太虚身旁。只血府老人收起那血焰灵丹,远远站定冷眼观看,冯粱赫站在阁楼废墟中那三足九孔鼎炉之旁,面上颇多踟躇。

    太虚并未将十一粒化虚神丹收起,任其虚虚悬浮在星空之中,好让众人看见。

    许听潮和血妖注视一阵,却都是面露笑容,别开了头去。

    许听潮得太虚传下太上空灵火,此灵焰效用纵然不及化虚神丹,却胜在持久长存,而血妖与许听潮本为一人,修行感悟自可互通有无,就算血妖通天大(蟹)法与道门功法迥异,也大可将那太上空灵火把来祭炼后使用。亲近之人若有需求,也可依法行事,或者干脆似对细柳那般,直接赠与一朵,有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在手,这些事情根本无甚碍难。因此,两人惊诧过后,便对这化虚神丹兴致缺缺。

    除他们之外,吴霏虹也能在这等神丹面前保持灵台清醒。她修行路数全然不同,指控终身都是凡人之躯,要来也是无用,还不如多分些益寿延年、强身健体、养颜祛毒的普通丹药来得实在。

    再次,便是冯粱赫、太虚和血府老人三个合道境老怪,他们修为已过,也再用不着这等丹药。

    “请冯道友、血府道友过来一叙。”

    太虚相邀,冯粱赫和血府老人自不会怠慢,各自一迈步,倏忽挪移到太虚身旁。

    “这化虚神丹该如何分配,两位道友可又章法?”

    血府老人自忖修为不济,辈分也低,便不做声,冯粱赫笑道:“此丹乃道友寻得,合该道友处置。”

    太虚也不推辞,稽首道:“僭越了!”

    施礼毕,这老道直起身来,目光在众虚境面上掠过,苍朴的声音响起:“诸位有何话说?”

    旁人不言,血妖抢先道:“师伯明鉴,弟子不要这化虚神丹,只留方才收取的两粒金刚龙象丹和那疑似黄泉升窍丹的寒丹便可。”

    这事儿太虚却不好一个人做主,因此向冯粱赫看了一眼,见这老道点头,方才应下。

    吴霏虹也裣衽施礼道:“启禀前辈,这丹药于菲虹无用,便也不要了吧。”

    太虚微微颔首,道:“容后自有补偿。”而后随手一划,十一粒化虚神丹飞出八粒,分别落在李渺、涵虚老祖、缪净空、贲艺卓、唐季甫、摩陀老道和血府老人面前。

    李渺等虚境自是振奋异常,珍而重之地将面前丹药收起。

    血府老人却很是意外,他根本就不曾想到自家竟然也会分得一粒。不过这老怪也并未推辞,而是默默收下,他固然用不着,但此丹在手,门下弟子便有一人十有**能晋阶合道!且他也看得出来,这玉灵宫中的丹药多是玄门路数,他血府一脉用得着的极少,太虚如此分配,怕也存了补偿的心思,毕竟只这一粒化虚神丹,便比得上旁人其余收获了。

    此事方了,那唐季甫就上前将之前收取的三粒金乌灵丹,以及千余粒各类丹药取出,让太虚和冯粱赫分配。

    这些丹药中,最珍贵的莫过于那三粒金乌灵丹,本来两个合道老怪的打算是许听潮、唐季甫和李渺一人一粒,但许听潮自觉之前吸纳了足数的太阳精气,便也将这金乌灵丹推掉,而是在其余丹药中选了十几粒至木仙丹和同数的及明丹、古郦丹……
正文 六二零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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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舍良就次,却是特意给几个心中惦记的小妹子选些礼品。芍药是一个,许沂是一个,还有那一直赖在钧天上院不走的小姨子敖萝也是一个。

    他让出那金乌灵丹,最后落入缪净空手中。这六觉门门主本已不做念想,如今忽然得了好处,对许听潮倒是颇有几分感激。

    剩余的丹药,连带又从方圆十余里的玉殿废墟中搜出那数千粒更次一等的,都按照之前约定和各人所得酌情增减,片刻就被瓜分完毕。

    许听潮也得了三十粒杂七杂八的,却是众虚境中收获最少的一个。而冯粱赫也不忘先行挑选了一番,这老道选中的丹药,许听潮并不陌生,正是那疗伤圣药生生造化丹!此丹统共就只百来粒,几乎被他一网打尽!而太虚和血府老人却一粒不要,这两个老怪,一个收了余下的三粒化虚神丹,对这等低品丹药看不上眼,一个却是要来也无用,都把目光投向阁楼废墟中那三足九孔鼎炉!

    这座炉鼎之中,必定是那升仙丹无疑!

    升仙丹究竟有几粒,谁也不知,若只有一粒,定然是要让给冯粱赫取用,若有两粒以上,则可争取一番……

    玉灵宫之人也不知遇到何等急迫的事情,竟然连为丹药开炉都来不及,这般匆匆而去,却再也没有回来!当然也可能是这升仙丹的炼制须得有此漫长的孕丹过程。

    三个老怪围在炉鼎之旁,神色凝重。各自使出手段将炉鼎围住,以防开炉之时,炉中丹药趁机逃逸!

    摩陀老道早将周天星辰大阵收敛了罩住炉鼎,大小只里许方圆!许听潮也将飞梭中平日里舍不得动用的两仪元磁催动,在炉鼎周围布下一层凝厚的元磁屏障,配合摩陀老道在天道界元磁海收取的元磁精气,布下元磁陷空大阵!甚至吴霏虹也咬牙将她那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祭出,在漫天星辰中布下一座术数大阵!

    其余虚境,也是各使手段,如临大敌!

    那金乌灵丹肆虐殷鉴不远,由不得众人不小心!升仙丹的品阶显然比那金乌灵丹高得多了,出炉之时会有何等威势,谁也不知!

    开炉之人正是那唐季甫,在场众修,没谁比他更合适了。

    众人商讨良久,终是定下了几套应对手段,唐季甫这才站在重重阵法之中,满面凝重地捏诀念咒。他施展的乃是唐家秘传的开炉收丹之法,此法妙处在于能借助鼎炉威能,先一步将鼎中丹药禁制,还可控制丹药出炉的数量及次序。似这般,丹药逃窜的隐患便被消弭,开炉之时,只须小心行事,就断然不会出现功亏一篑的事情。

    这套法门消耗极大,也只炼制极高阶的丹药时才会动用。此刻用来正合适,只不过唐季甫很是吃力,两手如负千钧,每凝出一道法诀打在那炉鼎之上,都恍若炸雷般隆隆作响!

    众人关注的却并非他的举动,而是头顶虚空!

    升仙丹的效用,可称得上夺天地造化,就好比修士凝就元神、以元神相合大道,出世之时必定引得天地动荡,还不知会有何等可怕的劫数!

    故此,开炉只不过小事,如何相助升仙丹渡过劫难才是关键!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炉鼎鼎盖缓缓抬起,七彩光芒顿时喷薄而出,隐隐还有阵阵飘渺的乐声自天外传来,下一刻,浓郁得不可思议的奇特馨香窜入鼻中!

    除去冯粱赫和太虚,众人无不觉得体内好似有一道清泉从头流到尾,把浑身积累的污垢、疲惫、隐疾等等诸多不适尽数冲刷!

    许听潮等正儿八经的虚境也就罢了,吴霏虹却只是个凡人,撞见这等天大的机缘,体质霎那就被改换!其中好处,自然不言而喻,但让这女子羞愤欲死的是,自家肌肤中霎那间便分泌出厚厚一层灰扑扑黏哒哒的物事,还散发出阵阵难闻的臭味!

    好在许听潮早想到此节,头也不回地一挥手,元水幡脱手飞出,迎风长作丈许大小,将她浑身包裹!

    道道清冽流水往来冲刷,片刻就将她一身污渍洗刷干净!

    丹药馨香兀自源源不绝地传来,从鼻端乃至浑身毛孔肌肤钻入,不住迫出体内污垢,而身旁就有清水不住流淌冲刷,也不会停留在身上!

    尽管如此,吴霏虹还是浑身滚烫,一想到这元水幡乃是许听潮的收入体内祭炼的宝物,心头就绮念频生,似有千百头小鹿在蹦跳冲撞……

    许听潮却哪里有那空闲理会自家宝物中包裹的女子如何了,此刻正抬头看天,阵阵彻骨凉意从脚底生出,直冲天灵!

    天穹之上,玉灵宫护宫大阵之外,域外虚空之中,数之不尽的七彩雷霆蜿蜒而来!

    仅仅远远看见,众修自冯粱赫以下,无不心胆俱丧,根本生不出半点抵挡的心思!

    这五色雷霆,怕不是径直从灵空仙界劈下!天地之威一至于斯,纵使凡界顶儿尖的人物,此刻也不过螟蛉蝼蚁,不值一提!

    这劫数须得升仙丹自己来应对,众人要做的,不过从旁辅助一二罢了。且玉灵宫之外尚有那能吞噬无量星力的未知险境,以及玉灵宫护宫大阵,否则以七彩雷霆如此威势,早就一哄而散了,各自逃命去了!

    在场众人哪个不是人杰,正是想通了此节,方才站定脚跟,驻足观看,以待其变!

    有重重禁制护持,众人静等结局之时,依旧心摇神曳,但也不至于就此心神崩溃,一身修为就此付诸东流,反倒是被这般情绪激起了无穷斗志!

    “有朝一日,我定要举霞飞升,去那灵空仙界好生看一看诸般风景!”

    吴霏虹根基最是薄弱,被元水幡紧紧护持,也觉着心中惶恐不已,但见到身旁潺潺流动的清水,又有莫名的羞喜心安。然而不过片刻,这女子忽然面色惨白!

    自己与许道兄断然没有可能!

    罢罢罢,这番情愫,还是将之深埋心底吧!

    决断已下,吴霏虹却忽然满心委屈,百余年清清白白的身子,就这般被糟蹋了……神伤良久,方才将其余情绪尽皆压下,凝神感悟起心头那莫名的惶恐,不片刻,竟然若有所悟。

    且不说这女子如何柔肠百结,众修心头如何翻江倒海,许听潮举头看天,原本平淡的面色却很有几分灼热!

    这才是仙家雷霆的威风么?之前自己催动仙府那钧天仙雷大阵,哪有万一的威能?此处毕竟只是凡界,没有仙灵气供应消耗,钧天仙府也只能有此效用。待得那一日,携仙府入九霄,该就是另外一番光景……

    大祸临头,为何众人还有这般多振奋的想法?

    只因那七彩雷霆蜿蜒而下,就似之前周天星辰大阵聚敛来的磅礴星力一般,还不等接近玉灵宫,就被虚空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玉灵宫周围,也不知是何等凶险之地,竟连仙家雷霆都不得飞渡,当真骇人听闻!

    域外虚空的凶险,果真不可以常理测度!

    众修之中,许听潮和血妖所受触动最深。他们毕竟曾乘坐飞梭往返巨人、天道二界,竟然都安然无恙,实属有大造化傍身,福缘深厚得很!尽管如此,要让他们再次驾驭飞梭前往天道界,却是没有那般胆子!就连往返巨人、凤凰二界,许听潮都心中发怵,想来后怕不已!

    似这般,未免有些担忧过了头。域外虚空固然凶险无比,但类似玉灵宫所处这般险地,整个百灵大界又有多少?即便数量颇多,至少也不会出现在巨人、凤凰两界之间,否则自身早就灰飞烟灭,哪里还会站在此处,仰观这等天地奇景?

    七彩雷霆尽没,炉鼎之上那升仙丹通体光芒也自收敛,化作一枚鸽蛋大小的物事,好似冯粱赫那两头石麒麟傀儡身上剥落的石丸。尽管不曾亲身经历那七彩雷劫,它似乎也耗尽了浑身力气,静静悬浮在半空,动也不动。

    升仙丹竟然就是这副德行,众人都未曾料到,不禁有些呆愣。

    冯粱赫满腔兴奋:“神物自晦,此定是升仙丹无疑!”

    不是升仙丹还能是什么?这老道怕是欢喜过了头,不过他行止却万分小心,隔着重重阵法禁制催动浑身真气施展玄门一气大擒拿,往那“石丸”捉去!

    白蒙蒙的大手凝成常人大小,威能含而不发,似涵虚老祖等人,自忖接不下这一击!哪知这白光手掌方才靠近,那升仙丹便七彩光芒一闪,一道纤细的七彩照射而出,轻易就将其击溃!

    众人面色齐变!

    “两位前辈快些收取,晚辈支持不住多久!”

    唐季甫满头大汗,见状沉声喊道!

    冯粱赫和太虚不敢耽搁,各自捏动法诀,却是郑重使出了厉害封禁手段!

    尽管如此,那升仙丹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要有异种气息靠近,便是一道七彩光芒击溃!

    “师伯,冯前辈,不妨听弟子一言!”

    许听潮忽然开口,见两个老怪侧过头来,便接着说道:“此丹神妙,倚仗强硬手段断然不能收取。玉灵宫或有对应的法诀,我等却只能取巧了!”

    言罢,随手抓来一缕七彩丹药馨香,而后对冯粱赫道:“请前辈渡来一道真气!”

    冯粱赫立时就猜到啊的打算!

    方才许听潮偷偷催动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炼化太阳精气和他与太虚度给的真气,速度快得惊人!这老道和太虚都不知羊脂玉壶的存在,误将此宝神通当做另一道昏混元法术,但此节无碍他推测出这“混元法术”的效用。

    许听潮正是打算将冯粱赫的气息与升仙丹合炼一道,如此人丹不分彼此,自然能够轻易收取!
正文 六二一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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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这般剑走偏锋,正好切中要害。

    冯粱赫闻言,立时就打出一道真气,落进许听潮掌中那缕五彩之中!

    许听潮把体内混元同心羊脂玉壶一催,掌心顿时腾起一阵灰雾,将那彩光和冯粱赫真气裹住,而后一扬手,抛向炉鼎上方那半死不活的升仙丹!

    升仙丹感应到灰气接近,通体彩光一闪,但终究射出那彩芒,将灰雾打散!

    到得此刻,众人方才将悬起的新落下,冯粱赫和太虚、血府老人也都面露笑容。

    许听潮掌中灰雾汩汩冒出,汇成一道灰索,不住飘到那升仙丹之上。混元同心羊脂玉壶自从到手,但凡动用,无往不利,此刻炼化起这升仙丹来却甚为艰难,足足盏茶功夫,也才将其百一不到的气息祭炼得与冯粱赫真气等同。

    “冯前辈请速速收取,第二粒仙丹出炉在即!”

    唐季甫呼喊之声突然响起,冯粱赫面色一变,也顾不得那许多,抬手就是一记玄门一气大擒拿!

    这回,白光大手几乎毫无阻碍便握住了那升仙丹!升仙丹也只略略反抗,便自沉寂不动!

    冯粱赫大喜过望,往回一招,白光大手化作一道道繁复的符箓,将升仙丹包裹!下一刻,升仙丹已安然躺在他手中!

    “哈哈哈……”

    这老道开怀大笑!

    与此同时,那三足九孔鼎炉鼎盖又稍稍裂开……瑞光条条,浮香阵阵,七彩雷霆过后,这一粒升仙丹也化作石丸一般的物事,静静浮在炉鼎上方不动。

    “此丹一粒足矣,贪多也是无用,太虚道友不妨收下!”

    太虚古松皮一般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而后稽首一礼,挥手向许听潮打出一道真气。

    许听潮依法施为,又是盏茶功夫,便将这粒升仙丹气息的百一炼化得与太虚真气相符。

    有冯粱赫的例子在前,太虚也不耽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一挥手,打出一道清光,将升仙丹卷住,倏忽收入囊中!这升仙丹也似冯粱赫收取那“同类”一般,只身上光芒微微闪动,便“乖巧”地投入太虚怀抱。

    这老道面色从来古井不波,丹药到手,却露出几分笑意。这升仙丹何等珍贵?断然不像冯粱赫所说那般,一粒就尽够使用了。飞升之时,确实也几乎只须服用一粒,如仙光塑仙体能成,自然举霞飞升,去那灵空仙界逍遥,若不成,依旧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既然修到了合道境,哪个老怪不是自觉有了十足十的把握,方才招来接引仙光洗髓伐毛?若有升仙丹相助,飞升之事几乎板上钉钉,介时就算身上尚有多余的升仙丹,带到灵空仙界,无疑是就等同于一大笔财货。

    修行有四处关键,财、侣、法、地,凡界修士飞升到仙界,可说人生地不熟,下界的珍贵物事,九成九到了仙界都不值一提。就算成了仙人也须得诸多财货来辅助修行,有多余的升仙丹在手,大可省却一段穷困潦倒的时光,如何行事,也从容许多。

    冯粱赫竟能让出其余升仙丹,以结好太虚的用意,再是明显不过。而太虚也欣然受下这般好意。

    且不说这两个老怪,唐季甫见太虚收了升仙丹,手上法诀又是一捻,鼎炉中再次飞出一粒七彩光芒烁烁吞吐的丹丸!

    “血府道友请收好!”

    血府老人心花怒放!

    这老怪到底差了一筹,许听潮催动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将他真气与升仙丹气息同化,足足两盏茶功夫之后,方才出手收取,却依旧未能一举建功,前前后后折腾了七八次,才堪堪在唐季甫压制鼎中最后一粒升仙丹的极限之前收取成功!

    下一刻,鼎中升仙丹便自冲出!

    三个合道老怪已得其一,最后这粒升仙丹,势必要落在在场虚境某一人手中。

    不等众虚境起争执,冯粱赫便开口说道:“唐家小友晋阶合道在即,且收取升仙丹多仰仗其力,这最后一粒,便分与他吧!诸位以为如何?”

    涵虚老祖等纵然心有万般不甘,奈何形势比人强,断然不敢出声反对。且此行竟能分得一粒化虚神丹,收获已然超出了他们预料,故此都捏着鼻子认下。

    太虚稍作思索,也点了点头。

    血府老人和摩陀老道看了许听潮和血妖一眼,正要说话,许听潮却先自开口了。

    “此丹合该唐道友收取。”

    能分到一粒升仙丹,唐季甫如何不喜?他也知冯粱赫之所以如此做,必然是看在两人同为百万年前的古修这般香火情分上,但在玉灵宫中,出力最多最大的虚境,却是许听潮而不是自己。本来还有些担心许听潮会与自己争抢,哪知人家竟然毫不犹豫就应下,一时间又是惊诧又是承情,整肃衣衫,抱拳深施一礼。

    许听潮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一记:“唐道友何必如此?还请借真气一用!”

    原来就在方才,最后这一粒升仙丹的劫数也已渡过。那七彩雷霆虽然稍有进益,堪堪劈到玉灵宫护宫大阵之上,但九成九都消散在玉灵宫周围那未知险地之中,因此仅仅只让那大阵稍稍颤动了一下!众人心头微微一紧后,便都混不在意,炉中升仙丹已被尽数取出,这等可怕的雷劫却是再不会生出。

    许听潮自掌心催出灰雾,裹挟了唐季甫渡来的玉质真气,摄住那升仙丹祭炼。

    只盏茶多些功夫,唐季甫便将其收入玉丹葫芦之中,欢喜不尽。

    事情了结,众人纷纷收了诸般手段,目光都落在那三足九孔鼎炉和鼎下的乾元地极真火上。

    涵虚老祖等自知此二宝与自家无缘,索性不再观看。

    冯粱赫本还因为之前众人的猜忌颇有不满,此刻却是心中畅快。扫了一眼众人,便道:“此行许小友出力最多,损耗也极大,这灵鼎与灵火便分与他了!”

    这老道语气虽然柔和,里里外外却都容不得旁人商议。太虚当即就出言附和:“理当如此!”

    两个合道老怪都这般表态,剩下一个血府老人,口口声声称呼血妖为“师叔”,想要让他开口反对,决计不可能!

    许听潮早就看中了这两件宝贝。

    升仙丹固然稀罕,但他有钧天仙府在手,府中被破开的阁楼庭院,千一之数都不曾占到,且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所在,若能将府中阁楼殿宇尽数破解,必然能够得到同等级数的宝物。且升仙丹非得飞升之时方能服用,与自身来说,这事儿隔了还不知要多长的年月,与其把这等用不上的物事收在囊中发霉,不如舍弃了换些实在的东西。

    譬如那乾元地极真火,正好收取来炼化,以使自家五行灵火真经能更上层楼!这三足九孔的鼎炉能被玉灵宫先人用来炼制升仙丹,定然不是简单货色,自己虽然用不到,却正好把来将祁尧师叔诱入钧天上院之中。

    祁尧师叔年轻时经历过妻儿殒身的惨事,因此虽然身为碧秀峰主,炼制的本命宝物却并非鼎炉,而是一口杀人飞剑!如今祁师叔收了疑似自家爱女转生的芍药和谢瑶儿,心中思念有了寄托,伤痛亦是消解大半,这鼎炉正好弥补他丹道修行的缺憾。

    再者,升仙丹让给唐季甫,无疑是抛给他一个烫手山芋。这唐家三郎已是孤家寡人,身怀升仙丹的消息传将出去,他想要在巨人界逍遥,怕是不易,只须稍作邀请,便可为钧天上院请得一位丹道宗师!到得那时,即便他尚有振兴唐家的打算,不愿真个入门,给个客卿长老的位置,也是裨益多多。

    似这般,何乐而不为?

    玉灵宫中的好处,可说众人只得了九牛一毛,但如今除了这许多事情,哪个还有胆子再胡乱生事?因此许听潮方才将鼎炉和乾元地极真火收起,一行十三人便循着来路小心翼翼地退出。

    许听潮粗枝大叶,似之前抛出护持那般,随意就将元水幡收了,算他还记得将吴霏虹身上水渍先行摄走烘干,才未曾让人家当众出丑。他见吴霏虹面色平静,自以为做得完满这事儿,孰不知这女子一直借助参悟升仙丹劫难降临时那一线天机来排解心中烦乱,此刻风平浪静,种种波澜复又泛起,酸甜羞喜苦,般般滋味齐上心头……

    同行诸人只她一个女子,不好让人瞧出自家心事,只得把苦水尽数吞入肚中,不过片刻功夫,已是心力交瘁。众人见他面色发白,还以为是之前受了那七彩雷霆震撼,大都上前安慰了一番,血妖还送了一粒生生造化丹。

    吴霏虹哭笑不得,推却不过,只得勉强将手中丹药塞入小口中。

    路上,涵虚老祖三人还想图谋几座就靠在路边、形制与他们之前破开,得了偌大好处的玉殿,旁人却都言明不会出手相助。尽管十分眼馋这些玉殿中储存的丹药,奈何他三人也不敢脱离大众单独行事,只能万般不舍地随同众人离开。

    不片刻,众修便重新出现在西神都那东直街上。周围尽是暴虐的天地灵气,反倒令人生出几分安心欢喜。那玉灵宫决计不是该去的地方,此番能够及时收手生离,已属不易!

    众修好容易才将心中恍如隔世的情绪按捺下,就聚在一道商议接下来的行止。

    冯粱赫乃此行主事之人,因此率先开口:“玉灵宫之事已了,诸位若想退出,此时便可循着来路回转,想来定然不会遇到凶险。”

    似许听潮太虚之流,是断然不会半途而废的,连带血府老人和李渺也不会先行离去。

    唐季甫面色变幻一阵,最终向冯粱赫深施一礼,道:“冯前辈明鉴,晚辈潜心丹道,此行于愿已足。那若阳堂与玉灵宫齐名,想来必定也非善地,晚辈此刻心中颇多惊悸,却是不敢再行前往!还请前辈成全!”

    冯粱赫似乎早有预料,闻言也不生气,只笑道:“唐小友道心圆融笃定,不为外物所动,老夫怎会留难?只不过西神都中凶险重重,禁制多变,此番回转,即便徇来路而回,也须得多加留意。”

    唐季甫微微感动,动容道:“前辈高义,这般教诲,晚辈自当遵从!临去之前,也祝诸位马到功成,平安返回!”

    言罢,团团一礼,返身头也不回地去了。

    有人带头,旁人也就动了心思。

    唐季甫方才离去,那贲艺卓就迈步而出,涵虚老祖和缪净空面色顿时变得不善!

    勾冕洲上七方纷争了数十万年,仇怨早就累积到不可化解的地步,他两人还要前往若阳堂中取保,如何放心雾海宗宗主离去?

    贲艺卓眼现怒色,但终究是打消了就此离开的念头,冷哼一声,远远站定!

    涵虚老祖和缪净空目的已然到达,倒是不会在乎这对头心中如何想法。

    冯粱赫把三人之间的龃龉看在眼里,但身为外人,他也不愿卷入是非,因此只作不见。

    又等了片刻,血妖便出声道:“前辈无须再等,既然诸位道友留到此刻,便不会再半途而去。”

    众人闻言,大都点头称是。

    冯粱赫这才哈哈笑出声来,对太虚和血府老人一拱手:“两位道友能留下来共谋大事,冯某感激不尽!”而后目光在一干虚境身上扫过:“诸位小友,吾等其勉之!”

    “愿附骥尾!”

    冯粱赫还当真生怕因为玉灵宫中的遭遇,众人心生退却,若同行之人走掉七七八八,他也没把握在那若阳堂中寻来合用的宝物。此刻却是放下了心思,测过身躯,伸手往前一引:“如此,我等便上路吧!前番许小友获取那青龙闹海剑,八成便是从那若阳堂中逃逸而出,前方禁制或许已被尽数破解!”
正文 六二二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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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番许小友获取那青龙闹海剑,八成便是从那若阳堂中逃逸而出,这东直街上的禁制,或许已被其尽数破去!”

    冯粱赫这番推断十有**不会错了。

    众人闻言,都十分欢喜,方才在玉灵宫中吃了大亏,没人敢再行小觑这等上古遗迹的凶险,前路之上能少上一些阻碍,便要安稳一分。就连摩陀老道这阵痴也学了个乖,再不肯叫嚷抱怨,恨不能道道禁制座座阵法尽皆完全,好让自家似进入西神都那般,一路势如破竹,摧枯拉朽般地将诸般拦路阵法禁制尽数破去,大过其瘾!

    这老道性格乖戾,爱阵成痴,却也不是傻子,之前就玉灵宫中看走眼了一回,虽说这西神都东直街上的禁制断然比不得玉灵宫,但保不准就会有那么一两道厉害的,让他老人家阴沟里翻船,呜呼哀哉了事!

    决断既下,众人纷纷上路,只不过言语不多,都在想着自家的心事。

    旁人在揣摩回味些什么,血妖并不知晓,也不愿去管,他却一直在惦记那玉灵宫的妙处。

    经过升仙丹开炉历劫一事,他早对建造这玉灵宫的上古前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且不说这些厉害前辈在茫茫域外虚空中寻到这处险地就足以叫人佩服得要死,更还有这般勇气,别具匠心地在险地中间生生建造起如此一片方圆数万里的宫殿群,来作为门派驻地!就不知这险地中心是本来就有这般广大一处安稳所在,还是其凭借莫大神通或者无上宝物开辟出来!

    但无论如何,玉灵宫建在此处,于丹道大宗来说,无疑有天大的好处!尤其是在上古,天地灵脉尚未被大肆毁坏,生养的灵物也数目众多,古修便有更多的机缘和灵材来炼制高品质的灵丹!越是神妙的灵丹,炼制起来越是困难,且因效用极大,往往能引得天地变化,出炉时便会有劫难降下!玉灵宫身处这险地之中,等于是除却护宫大阵之外,还有一座天然的无上大阵为之化解灾厄!似这般,何愁门中神丹不多,门派不因此而兴盛?

    不过这般好处却不能用在修士身上。

    修行中人炼气圆满时凝结元神、虚境圆满时把元神与天地相合,都会招来诸般劫数,但这劫数亦是莫大机缘。不亲身历劫,偌大好处享受不到不说,功行亦不得圆满,介时休谈更进一步,能在今后无休止的真气逆乱中保住性命,都是千难万难!

    因此,这玉灵宫乃丹道圣地,却非什么修行福地。

    即便如此,血妖还是心头大动,琢磨着有朝一日,要将这宝地纳入钧天上院麾下!这事儿说难不难,只须将连接玉灵宫的虚空通道入口挪到自家门派驻地,便算得大功告成,但如何迁移这等横跨域外虚空不知几亿万里的怪物,委实让人大伤脑筋!

    这小子心中颇有些丧气,不耐烦地抬头举目四看。

    太虚等都是安静前行,唯独许听潮目光时不时落在吴霏虹身上,把这女子瞧得面红过耳,走路的姿势都有些不自然。

    吴霏虹本就生得颇为美貌,之前又嗅到那升仙丹药香,经历了四回洗髓伐毛,更是明艳不可方物,如今这般似羞还怯的模样,顿时就把血妖看得心头一跳!

    好在这小子心有所属,立时就清醒过来,心底腾腾腾地火光直冒!

    不为其它,只恨许听潮对不住敖珊敖凤!

    下一刻,一个念头天外飞来,血妖心中怒火便噗地一声尽数熄灭——

    “吴家妹子,你之前可曾修炼过玄门炼气术?”

    吴霏虹正惶惶无措,吃血妖这一问,顿时惊得几乎跳将起来,好半晌方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答道:“不曾……许道兄为何有此问?”

    旁人也被血妖这突兀的问话弄得摸不着头脑,纷纷把目光投来,更让吴霏虹心中慌慌,好似做了坏事被人逮个正着。

    “咦?”

    “吴道友体内竟生出一道微弱真气,入城之时还不曾有。”

    太虚和冯粱赫的表现,让许听潮最终肯定,方才自家感觉并未出错!

    其实方才从那玉灵宫出来,心神放松后不久,许听潮就察觉吴霏虹身上有些异常。初时他还只当这女子经历了洗髓伐毛,该有这般变化,但很快就发现似乎并非如此!这女子体内,似已生出了真气,只是太过弱小,几乎察觉不到。

    尽管心中怀疑,但男女有别,又不好施展法术窥探。许听潮不敢肯定,但此事又十分紧要,因此便一面行走一面暗中观察,以期能发现些什么。

    此刻听了冯粱赫的话,许听潮悚然动容,一个箭步就抢到吴霏虹面前,伸手要去捉她手腕!

    吴霏虹心中纵然有些绮念,但许听潮当真欺近身旁时,又十分惊慌,下意识地往后退步,但如何躲得过虚境的擒拿?只一个恍惚,皓白细腻手腕便落到一只宽大灼热的手掌之中!

    霎那之间,吴霏虹浑身肌肤变得绯红,又是羞怯又是焦急,又是愤恨又是委屈,隐隐还有那么一丝欣喜!可怜这女子如此大的年岁了,还不曾尝过情爱的滋味,之前全副心神都着落在术数之上,陡然面对这等窘境,哪里知道该如何应对?

    许听潮也陡然发现自家孟浪,慌不迭地将手中滑腻温软的玉腕抛开,退后几步,抱拳躬身施礼——

    “愚兄无状,还请妹子赎罪!然妹子体内竟然生出真气,此事万分紧要,还请妹子伸出手腕,让愚兄一试!”

    只是为了此事么?

    心头陡然生出莫大失落,吴霏虹两眼忽然一黯,然而片刻之后,又是大喜过望,勉强收敛了心情,把之前被握住那只手伸出,盈盈一笑:“此事小妹亦是不知,许道兄尽管施为。倘若小妹经脉中当真生出了真气,岂非也可修行那曳影宝章,自此之后,便也算得玄门中人?”

    这女子越说越是自然,及至最后,神色间还带了几丝俏皮向往,许听潮不觉有他,道声“得罪”,凌空点出一指,一道纤细的五色清光便从指尖窜出,直直落到吴霏虹皓腕之上。

    许听潮神情专注,双目虽然睁着,眼中却五半分神采,想是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探查人家经脉之上。

    这般表现,把血妖等人看得连连摇头。

    在场的除了血妖,哪个不是积年老怪?吴霏虹的掩饰技巧也颇为拙劣,早被他们看出了破绽,心中便有几分猜测,大都想到了此事的缘由。只不过这事儿委实不好说,也就不点破,只暗叹许听潮的木头性格几不可救药。

    同为一人,怎么这血妖小子就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待人处事,察言观色,皆不糊涂呢?

    许听潮太过专注,并未察觉众人的异常,如此凝神查探半晌,面上喜色愈发浓重!忽然间,两眼就有了神采,内中欣喜遮掩不住,径直蔓延到那张稍稍改善了些的死人脸上。

    “恭喜妹子,大道可期!”

    此言一出,吴霏虹喜上眉梢不说,就连太虚两道白眉也是一挑!

    冯粱赫不明所以,太虚已然叹道:“不想侄女竟有这般机缘,只嗅得四回升仙丹药香,便将体内万载空青遗患根除,当真可喜可贺!”

    此言一出,自冯粱赫以下,旁人尽皆动容!

    万载空青何物,在场的少说也是虚境中人,自然知晓得一清二楚。此宝入腹,虽寿有万载,大道却已断绝,如何解救,天下修士都毫无头绪,如今无意间竟然得知了一种方法,又如何不喜?

    纵观天下修行宗派,门中几乎九成九的弟子都是未及修成元神便即寿元枯竭,有那一二福缘深厚的,能寻得万载空青服下,好歹能多活些年月。就算从此修为不能寸进,但时日一长,诸般见识,红尘感悟,远非普通炼气弟子能比!这等人物,可说只须给个机会,立时便可成就元神,且在元神中还能算得中上!

    似这般,不失为一条增长宗门势力的南山捷径!

    只可惜这等解救方法委实太过匪夷所思,须得升仙丹出炉时的丹气!

    升仙丹何等神物?丹成开炉要经历怎样的劫数,众人可说是亲身经历过。且不说现如今几乎无人能炼制此等神丹,就算侥幸炼制出来,也不见得能在那等威势的劫数之下护得丹药周全!

    当然,在此之前,炉中泄露的丹气足以清除服下万载空青弟子的隐患,但若就为此事而开炉炼制升仙丹,委实太过可笑!

    众人不知炼制升仙丹须得何等灵药,但必然不会简单了。有这般多珍惜灵药,若用来培养资质绝佳的弟子,不知会早就多少栋梁之才!哪里舍得拿来糟蹋了?

    在场修士,无论是太虚、冯粱赫、血府老人这等合道老怪,还是涵虚老祖、缪净空、贲艺卓这等为门殚精竭虑的虚境,都是如此想法。

    许听潮和血妖却是不同。

    旁人看不不值的事情,他们却舍得这些灵药。

    他们在这世上的亲人,除了许恋碟,就只有黎元禾、高婶、高小七夫妇,以及高小七的儿子高小宝。高小七一家三口都能在钧天仙府供养下安心修行,黎元禾和高婶却早早服下了万载空青,虽说万载的寿元足以让凡人眼红妒忌得发狂,但在修行之人眼中,委实算不得什么。

    好比冯粱赫、唐季甫两人,随便一个站出来都有百万年的寿元!

    许听潮和血妖想要二老福寿堪比东海南山,时时都在留意找寻破除万载空青遗患的法子。数年前不息欠下偌大人情,求南荒掌舵人郑婆婆和王郑传授上古巫道,便是一番努力。

    但这巫法修炼起来委实太过艰难,见效极慢,如今有了更好的办法,纵使代价极大,他们也不吝一试。

    何况许听潮那大弟子敖琲因为误食万载空青,也须得设法解救。

    正是因此,在旁人尽皆摇头叹息的时候,许听潮却向冯粱赫郑重一礼:“前辈可知那升仙丹丹方?”

    ……
正文 六二三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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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可知那升仙丹丹方?”

    许听潮神色尚算平静,但目中灼灼之之意,众修都看得万分清楚!除了知情人,旁人也不知这小子忽然发哪门子癫,似升仙丹这等无上神丹的丹方,岂是能够轻易与人的?莫非他还当真想要把此丹炼制出来?不过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在玉灵宫中寻得此丹的时候,他不曾提出,如今是见到那吴霏虹经过炼制此丹时炉中的丹气易经洗髓后生出了真气,方才有这般异常!

    尽管有十万分不相信,但这姓许的分明就是冲着那丹气而来!

    一时间,众修都觉着不可思议,似涵虚老祖等在巨人界灵气匮乏时成道的,更暗中大骂这小子败家!

    旁人如何表现不论,冯粱赫在钧天仙府中住了不少时日,自然知晓许听潮的打算,因此也不觉得奇怪。有道是百善孝为先,许听潮如此做法,他反倒十分欣赏赞同,便笑道:“许小友却是要失望了,老夫并无此丹丹方。不过唐家三郎十有**知晓,小友不妨前去相求。”

    许听潮大喜,朝这老道深施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冯粱赫大袖一挥,许听潮便被一道巨力托起,“那丹方价值不菲,小友却是要大出血一回了!”

    许听潮淡然一笑,浑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道:“晚辈理会得!”

    冯粱赫亦是目露赞许:“我等快些前往那若阳堂。此间事了,诸位便可赶回门中好生修行一番,十数载之后,必定修为大增!”

    有化虚神丹在手,众人大都被老道说得心中火热,纷纷应了一声,立时就动身,沿东直街往西方而去,行进间比之方才快了三成有余。

    原本在玉灵宫中经历那般凶险,众人心头颇多惊悸,是以赶往若阳堂的速度并不快,想要借此调整心绪,而今出了吴霏虹的事情,再被冯粱赫这老道激励一番,心中昂扬之气顿生!

    玉灵宫那般险地都闯将过来,何况若阳堂?只须多加几分小心,定然也能成事!

    众修如此是因为冯粱赫鼓动,但何尝又不是道心坚韧,借助这老道的行径斩去心头阴影,为今后修行抹平了道路?

    一路之上,果真像冯粱赫推测的那般,诸般禁制阵法尽数被破,因此众修行进极快,仅仅片刻功夫,那若阳堂便遥遥在望!

    与玉灵宫入口小门小户毫不起眼迥异,那若阳堂却是霞光万道,锐气千条!

    尚且隔了老远,众修便觉金戈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那霞光锐气之中,不知有多少冲天气息此起彼伏,争斗不休!

    见得这般情形,众修不惊反喜!

    在场都是心性坚毅之辈,不惧直面凶险,只怕玉灵宫中那般,看似祥和,其实杀机暗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暗算了!且这若阳堂似乎已生了内乱,堂中所藏宝物正自相互倾轧比斗,正好趁势而入!似这般,此行比之玉灵宫要简单安稳数倍!

    想通此节,众修也不耽搁,浑身光芒大作,霎那间就好似利箭离弦,风驰电掣一般奔向前方!

    “诸位还需小心,此地似有不妥!”

    鞠扶子一面奔行,一面沉声说道。

    太虚和冯粱赫闻言,都是心头微凛!李渺察觉太虚异常,顿时留了几分心思,脚下稍缓。许听潮和血妖也不自禁地放慢几分速度,扭头朝吴霏虹看去。

    这女子之前一直沉浸在突然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中,听得鞠扶子的提醒,方才猛然惊醒,心头也闪过一丝惊悸!

    差点耽误了正事,吴霏虹满怀愧疚,慌不迭娇声道:“鞠道兄所言极是,诸位切莫大意了!”

    同行两个精通术数卜算之道的修士都如此说,涵虚老祖等也不得不多加了几分小心,但却并未放慢速度,让稍稍落后的许听潮等人超了去。

    须臾,那若阳堂便已出现在眼前,只不过也成了一片破烂废墟。废墟之上,百多道光芒在盘旋飞腾,偶尔两两相撞,便发出轰隆一声巨响,让众人脚下的街面都微微震动!

    从这些光芒散发的来看,最差的也是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

    众人一阵目瞪口呆,而后便是满眼灼热!即便冯粱赫、太虚和血府老人三个合道境怪物,也是怦然心动!

    只看残垣断壁,便知这若阳堂甚是宏伟壮丽,且明显就是才被摧毁不久,至多不过半月前的事情!

    屈指算来,不正与外界混元河洛大阵与幻日神禁布下的时间相符?

    这两座阵法,削弱了西神都诸般禁制,却也正好帮了若阳堂中所藏诸般宝物的大忙!

    想来若阳堂中诸般禁制经历不知多久远的时光,以及近来数十万年的灵气衰竭,早已威能大失,堪堪能将诸般宝物禁住,西神都禁制陡然被削弱,最后的桎梏便即松动,这些宝物也不似丹药那般温和,哪有不趁机逃走的道理?

    众宝合力之下,若阳堂中诸般殿宇哪里经受得住,纷纷被毁坏一空!

    只不知这些宝物为何不及早散去,还要在废墟上空没头苍蝇一般胡乱飞遁!

    “若阳堂尚有一座残破的幻阵存留,这些宝物纵然有些灵性,也破不开阵法。”

    摩陀老道双目白光闪动,此刻已催动他那总阵旗小心试探了一番。

    众人闻言,尽皆恍然,难怪赶来之时会遇到那口青碧飞剑,原来若阳堂已毁,那飞剑恰巧寻得阵法破绽遁将出来,且逃逸的方向正好是东直街,最终被许听潮收入囊中。

    “摩陀道友,我等可将这许多宝物尽数收入囊中乎?”

    涵虚老祖呼吸略显粗重,顾不得之前的龃龉,颇有些急切地发问。

    这事儿也是众人急于知晓的,因此都将目光落在摩陀老道身上。

    摩陀老道嘿然一声,冷笑道:“这幻阵经受这百多件仙府奇珍攻打几近半月,如今已是摇摇欲坠,还不知能困住这些宝物多久!介时阵法一破,宝物自然四散!”

    众人大失所望!

    光只收服一件仙府奇珍,便要大耗心力时间,百多件一同遁逃,如何拦截得住?

    在玉灵宫中寻得化虚神丹如此成道至宝,来到这若阳堂前,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偌大好处从面前溜走!倘若先行前来此地取宝,岂非大有机会将这许多仙府奇珍尽数收取?但事出之前,谁有能够预料得到?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莫非当真没有解救之法?”血府老人满面不甘,“道友精通阵法,为何不将这幻阵修补一番,抑或重新布下拘禁大阵,将这些宝贝重又困住?”

    这老怪说话的同时,还将目光落在许听潮身上。其意再明显不过,只须许听潮将那周天星辰大阵使出,就算困不住这般多厉害宝物,也能留下其中几成。旁人显然也是这般想法,看向许听潮的目光,都多了满眼希冀!

    摩陀老道闻言却是大怒,自觉被看轻了本事,喝道:“你这老儿不知究竟,尽在乱放厥词!若不是在这劳什子西神都中,老道自可与许兄弟联手,周天星辰大阵之下,未尝不能将之一网打尽!你且看看,若阳堂四周哪处没有殿宇矗立?若敢贸然就布下大阵,触动厉害禁制,休说取宝,便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血府老人被如此呵斥,自是大怒,正想发作,但见到血妖沉了脸,只好强自按捺,冷哼一声,拂袖不再多言!

    而旁人亦是大失所望!

    摩陀老道这才洋洋自得道:“诸位也不需灰心,有老道在此,多的不敢说,让诸位每人取得一件仙府奇珍,却有几分把握!且受这些仙府奇珍压迫,若阳堂废墟中不知有多少次一等的物事不得腾空,即便阵破,也不见得能及时遁走,能受取多少,便看各人本事造化!”

    看他那自得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怒火从未生出过。

    众人早知这老道脾性古怪,更兼此刻得宝有望,哪里还顾得上计较这些?几乎个个都是心头大动!

    只须一件仙府奇珍在手,越阶挑战就如同家常便饭,纵然斗不过,跑也是跑得掉的!

    摩陀老道很是享受众人这般目光,之前在玉灵宫这的郁郁一扫而空,有模有样地往前一指,喝道:“诸位且瞧准了,看上哪一件,便与我分说,老道自会施展手段将之挪移出……”

    “小心了!”

    原来是一团亮白的光芒不知怎的,恰巧就撞破了幻阵,往众人迎面飞来!

    其身上锐金气息昂扬冲霄,自有一股金戈铁马的惨烈!

    许听潮把真气汇聚双目,两眼中五彩清光闪动,已然看得清楚!原来这团光芒之中乃是一短柄利斧!

    有了青龙闹海剑,许听潮并不打算出手。涵虚老祖三个和血府老人站在最前方,却没那般谦让的心思,一个催动金色古篆,一个凝出白焰缭绕的金光大手,一个扇出烁烁金风,一个抖手放出粘稠血云,四面朝那斧头打去!

    这斧头识得厉害,一个转折避过血府老人的血云,通体光芒大作,长至三十余丈大小,对准涵虚老祖和缪净空斩下!所过之处,无论金篆金手,还是森寒金风,都被摧枯拉朽地破去!

    涵虚老祖和缪净空之前一同受创,一同胁迫过贲艺卓,因此走得甚近,如今见到这巨斧当头劈下,势不可挡,都是心胆俱寒!也不须刻意招呼,缪净空猛然回头,对准贲艺卓就是一声大喝!

    ……
正文 六二四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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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净空竟会突然对贲艺卓下手,许听冯粱赫等显然不曾预料到!就算你勾冕洲上七方势力矛盾重重,也不至于如此心急,在这西神都中就痛下毒手吧?

    似这般,将冯粱赫这主事之人置于何地?

    冯粱赫心中恼怒,浑身真气才动,便即压下,冷哼一声,打定旁观的主意!

    许听太虚等也不愿介入他们七方的争斗,且暗恨这三人不识时务,因此都只暗自运转真气,抵挡耳中轰鸣,并无一人出手干涉!

    贲艺卓却似乎早有预料!缪净空方才转身,便一扇扇出金风玉无数,不求伤敌,先行在自家周身布下一层防护!

    缪净空施展的法门,当是佛门狮子吼一类的音功,修炼到高深处,只一声大吼,便能让敌手元神溃散!这道人却没练到如此程度,但此番全力以赴,中者头晕目眩还是有的!

    贲艺卓首当其冲,尽管有金风玉护身,原本清明的两眼还是瞬间就变得糊!

    涵虚老祖在缪净空转身的同时,就已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此刻见贲艺卓甚至糊,一只满是金篆的青黑大手斜刺里一捞,便将贲艺卓捉住!这老道半点不做停歇,用力一甩,青黑大手顿时迎向那凌空劈落的白光巨斧!

    “好狠毒的心肠!”

    冯粱赫终是看不过眼,不愿有人陨落在自己面前,屈指弹出一道白剑气,直刺那青黑大手!

    涵虚老祖见状,面陡变!

    合道老怪的手段何其厉害,即便随手弹出的剑气,也不是他能抵挡的!只听一声裂帛般的脆响,青黑大手立时就溃散!

    断头斧刃之下,贲艺卓早早从晕眩中醒来!尽管自家处境委实凶险到极点,面上神却依旧半点不变!及至见到冯粱赫忽然出手,眼中方才闪过一丝诧异。 下一刻,他身形便即模糊,再次清晰时,已变作涵虚老祖的模样!

    也不知他使了何等法术,竟将自家的位置与涵虚老祖对换!

    涵虚老祖冷不防置身斧刃之下,面上阴冷凶戾瞬时就变作惊恐!

    这老怪也非易与,尽管自家玄门一气大擒拿被破去,周身还有金风玉阻截绞杀,那巨大斧刃更是已然临头,兀自不见绝望!一发狠,把手中玉页金简抛出,迎向那巨斧!只因隔得委实太近,他也不敢引爆,出手之时,浑身就爆起青黑红三刺目光芒,往东方撞去!

    就这片刻,其身影看得见地干瘪消瘦!竟是将自家精血点燃,让一身修为陡增数倍!

    奈何他还是小看了那巨斧的威能与身旁金风玉的柔韧!

    玉页金简并未阻拦巨斧哪怕片刻,冲撞金风玉消耗的时间也比预计的要长!

    巨斧落下时,涵虚老祖半截身躯才堪堪脱出!

    鲜血飞溅,这老怪已被拦腰斩做两截!

    啊——

    惨呼声中,一道青黑元神从残躯天灵遁出,片刻不敢停留,顺着东直街就往玩飞遁!

    巨斧周围白惨惨的庚金利芒四下激,瞬息就将这老道的遗蜕斩做一蓬血雾!连带他逃走的元神也被消融了小半!而后白芒一收,将漫天血雾倒卷而回,尽数没入斧刃之中!

    且不提这凶煞巨斧饱饮一虚境老怪的精血,欢畅震鸣不已!那缪净空知晓此地再不能立足,遁光一卷,拼着硬接此斧利芒,追着涵虚老祖亡命而逃!一路上,洒下鲜血无数!

    冯粱赫许听等,却早早使出手段,抵御这巨斧的赫赫凶威,倒不曾有人受创。贲艺卓早早逃开,三秋扇接连几扇,也将到身旁的斧芒挡住。

    “唉……”

    这人注视缪净空和涵虚老祖元神逃走的方向,终究不曾前往追杀,只发出一声长叹,而后遁至近前,对冯粱赫深施一礼。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冯粱赫一摆手:“罢了,便是老夫不出手,你也断然不会有事。只不曾看出这斧头竟是一件凶兵!”

    “此宝名为血煞湛金斧,乃勾冕洲上传说的数种绝世凶兵之一。正是深知此斧根脚,涵虚和缪净空才打算以晚辈一身精血作为献祭,只可惜……”

    贲艺卓摇摇头,不再言语。

    冯粱赫本就对这雾海宗主身有好感,当初见他挑战李渺,便断言其能够成就合道,此时贲艺卓也并未趁机对落荒而逃涵虚和缪净空下手,更让他高看了几分,是以和颜悦道:“小友何必感叹,快些收拾心境,在这若阳堂中取出几件仙府奇珍才是正经。”

    贲艺卓沉沉应是。仙府奇珍在手,便是离人渊和六觉门联手,他雾海宗也不见得怕了,何况这两派根本没有联合的可能,指不定缪净空已然将涵虚老儿的元神给吞了!似这般,两派新仇旧恨并发,先行惨烈争斗一场都是可能!

    这老怪心中盘算,血妖和血府老人却对那血煞湛金斧兴趣大增。老小两人一商量,血府老人自行退让。这斧头一看就是势大力沉的路数,他没有血妖那般强横的神魔之躯,运使起来吃力不说,还不能尽数发挥威能,断不如应下血妖的许诺,让这位小师叔协助自家收取看中的宝物!

    血府老人目光落在那漫天飞舞的各光芒之上,两眼紧紧盯住一团百来丈大小的暗红血光!

    其余人等,也都目光流转,试图在百多件仙府奇珍中寻到中意的。

    血妖却是现了神魔真身,化作十丈高的巨人,挥在那颤鸣不止的巨斧上!

    这巨斧饮下血光数十道,便听从了召唤,化作三尺大小,落到血妖掌中,过程顺理得有些诡异。

    血妖却不管这许多,把真气往斧中一灌,顿时将它变作五丈长短,握在手中试了一试,十分满意。

    摩陀老道却已找上许听,如此这般地商议了一阵,许听便自点头,把元磁极空梭一催,在街面之上布下周天星辰大阵,一片数里方圆的星光瞬时就成型!

    东直街与那牧元街一般,都有九里之宽,且街面之上禁制已被破除殆尽,布下大阵,也不虞引动西神都其余厉害禁制。

    摩陀老道摩拳擦掌,招呼众人入阵后,立时就问:“哪个先来?”

    冯粱赫看了半晌,并未发现中意的宝物,眉头一直皱起,此刻却平复了情绪,肃然道:“而今我等既然留下,便不许再胡争斗,待摩陀道友将宝物引入阵中,更需相互服助,尽快将之收取。”

    众人都说改当如此,摩陀老道不耐烦,又催促了几声。

    血府老人左右一看,轻咳道:“既然诸位都未曾选好,便由老道先来,如何?”

    “道友自便。”

    “快些!快些!你看中了哪件宝贝?”

    前一句出自冯粱赫之口,后面自然是摩托老大在嚷嚷。

    血府老人眼中血光涌动,伸手一指那团百丈血光:“便是它了!”

    摩陀老道嘿嘿一笑:“早知你这老儿会看中这等邪门兵刃!且看老道手段!”

    则会老道口气甚大,出手却平平无奇,只见他将手中那抹布一般的总阵旗轻轻挥动,正在若言堂废墟幻阵中左冲右突那血光便被一道星力裹住,倏忽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周天星辰大阵中突然现出一团百丈多大的血光!

    血府老人见状,手中蓄势待发的红蛛剑激而出,半途就化作数之不尽的血丝线,蓬蓬地罩下!

    旁人也各使!

    不等诸般宝物法术靠近,那团血光便一分为九面遁逃,拖出老长的尾迹!却是九柄血飞叉!

    一阵血腥煞气顿时在阵中弥散开来,让太虚等直皱眉头!

    “嘿!”

    摩陀老道怪笑一声,手中总阵旗再动,九道血光忽然兜转,正正迎向各人的宝物法术!

    撞向血府老人那化作千万丝线的红蛛剑的,便足有三柄!

    隔着幻阵,血府老人尚且看不清楚,此刻见得血光中竟藏了如此多数目的飞叉,且每一柄的品质都在自家本命飞剑之上,已是心花怒放!

    这九柄飞叉,分离开来之时仙府奇珍中垫底的货,但合在一起,其威能没有任何人敢小觑!便是遇上许听之前收入囊中那青龙闹海剑,也能一斗!

    一套绝顶品质的仙府奇珍就在面前,更难得与自家功法十分契合,血府老人增不卖力?丝毫不吝惜精血消耗,片刻功夫就将三柄飞叉降服!

    血妖手持那新得的血煞湛金斧挪移向前,一阵狂劈猛砍,瞬间就将一柄飞叉制服,随手往血府老人一扔,便赶往下一处!

    除了鞠扶子,旁人功法多与这血飞叉相克,因此只是缠住,等待三人收取。尽管如此,九柄飞叉还是在盏茶时间内就尽数聚到血府老人手中!

    血府老人已是心满意足,强忍住当场祭炼的心思,将手中宝物小心收起!

    太虚看了看冯粱赫,见这老道依旧皱眉不已,便对幻阵中一团通红的炽烈光芒一指。

    摩陀老道会意,手中总阵旗挥动,幻阵中又生出一道璀璨星光……
正文 六二五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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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那百丈血光被星光裹住,尚且挣扎了一回,这一团赤红,却半点反抗的架势也无,反倒像是遇见了老情人那般,一头扎进星光之中!

    眨眼间,这红光就已置身周天星辰大阵之中,稍稍兜转,便对准太阳星所在的方位激而去!前行路上,但凡撞见阳烈火焰类的星光,都被它一阵鲸吞海吸,瞬息吃个干净!

    摩陀老道催动大阵接连变幻了数次,都只能稍稍将其!于这老道来说,旁的倒也罢了,就是在阵法一事上失利万万不能忍受!一怒之下,接连布置了数座火行阵法,方才让那红光安生下来,乖乖停在阵中,对周围阳烈精气一阵吞噬!

    众人已觑得分明,那红光中乃是一面黑沉沉的圆镜!此镜善能吞噬诸般阳烈物事,与其说是被困在阵中,还不如说是它自愿暂且停留,利用阵法来补益自身损耗!

    摩陀老道如何想不到此节?当即冷哼一声,手中小旗一抖,旗面中顿时飞出八根十丈巨柱,瞬息排成八卦方位,腰身上各自出一道符文密布的锁链,穿入阵中,三两下便将那红光索拿!

    红光被缚,自是不肯这般任人炮制,只霎那间就变得炽白刺目,恍若晴天正午的大日!八道锁链之上,符文剧烈闪动,奈何还是经不住这般高温炙烤,逐渐消融溃散掉!

    方才在那玉灵宫中吃了金乌灵丹大亏,众人见状,不禁都是心中一惊!

    太虚却神不动,抬手就洒下片片清光,裹挟了不知多少光芒闪闪的符箓,落入几座火行大阵之中!清光符箓洋洋洒洒而下,好似天上降下的甘霖,每时每刻都在将那炽白光团削弱炼化!

    摩陀老道布下的,正是那得自天道界混元派旧地的八卦锁灵阵!此阵以八根锁灵柱为依托,出那符文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灵气所化,因此并不惧怕损坏,虽说时刻都在熔毁,却能从柱身之中源源不绝生成,将那炽白光团定住!但也仅此而已,八根锁链并不能真个连接到黑沉原镜本体之上!

    太虚清光符箓和摩陀老道八卦锁灵阵配合,正可将此宝定住了缓缓祭炼。{ 手、打{{吧}请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访问我们零点看书似这般,只须耗费些时日,便能将之炼化!但若阳堂废墟上那幻阵支撑不住多久,众人也不愿多作耽搁,纷纷出手!

    鞠扶子修炼水行真气,正是这等阳烈宝物的克星!他还是和之前一般手段,凝出一道玄冥真水长河,跨越星空隆隆而来,顺着摩陀老道打开的缺口流入阵中,往那炽白光团浇下!

    许听却是动用了元水幡,朵朵青雷水莲径直在阵中生出,混杂在太虚的清光符箓之中,一同消磨那黑沉原镜的气息!血妖却收了血煞湛金斧,两手地水火风涌动,连连摄拿,生生将此镜灵气一缕缕撕裂摄走!

    冯粱赫将两头石麒麟傀儡投入阵中,扑到那光团近前拍击不休,而后两手掐诀,唤来道道白雷霆劈打!

    摩陀老道自然也不会清闲下来,这老儿正自恼怒此镜“不识抬举”,把周天星辰大阵催动,招来诸般阴星光,对准阵中炽白光管冲刷!

    此外就是贲艺卓驱使的三秋凉尚且有些效用,血府老人随时合道,一身本事却被尽数克制,施展的诸般血道法术,还不等接近,就在那原镜炽烈光芒之下消散!吴霏虹便不需多说,此女虽精擅术数卜算之道,这等斗法,却是不上手。

    到得此时,众人也瞧出太虚的眼光着实毒辣,同为仙府奇珍,这原镜威能就远胜方才血府老人那九柄血飞叉!

    如此攻打片刻,才将这黑镜子周围阳烈气息消磨得只剩贴身一层!旁人都将法术稍稍收敛,太虚使出的清光符箓威能陡增,只瞬间将这最后一层炽烈精气消磨殆尽!

    眼看清光符箓就要侵入镜中,镜面上却忽然站出个双眉聚煞、满面紧张的赤衣童子!这童子小嘴一张,顿时吐出一道纤细的赤红火线,将靠近原镜清光符箓尽数灼烧一空!

    “器灵!”

    众皆惊呼!

    这原镜本就是仙府奇珍中最顶尖的宝贝,如今更生成了器灵,威能再上层楼!

    宝物生灵委实太过艰难,就看许听身上厉害宝物多有,也不见有哪一件生出了器灵!从修行到现在百多年时光,这童子是许听见过的第三头器灵!第一次看见,却是当年方才从鬼车界进入巨人界那雷霆绝域,焦璐“哄得”一头雷灵子与自家青蝉剑的器灵融合!第二次便是在藏经阁中见到那自称坤元子的老道士!这童子器灵比不得坤元子,却比焦璐青蝉剑中那女娃厉害十倍不止!

    “道友当真好运道!”

    冯粱赫也不禁出声赞叹,生出了器灵的仙府奇珍,威能只怕堪比上界天仙使用的宝物!

    太虚却似乎不甚满意,神不变,口中只道:“奈何与我道法不符。李师弟,取两滴精血来!”

    李渺闻言,满面不敢置信!

    “掌门师兄竟要将这等宝物赠与我?!”

    到底是太清门翘楚,尽管心中激不休,李渺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太虚此举另有深意。

    太虚身为掌门,又是合道境中人,绝大多数时候不会外出行事,这面宝镜拿在手中也是浪费,正好舍给门中弟子使用。

    想通此节,李渺也就不再犹豫,真气一动,从心间摄出两滴本命精血!

    太虚正自压制那器灵童子,李渺方才吐出两滴精血,便招手摄将过来,袖袍一抖,懁虚刃激而出,径直将那童子喷吐的火线斩得溃灭,而后点在它额头,划出一道芝麻大小的创口!

    童子面骤然变得惨白!

    不等它有所举动,数千针尖大小的清光符箓就裹挟了两滴精血,从那伤口中遁入!

    童子身躯顿时一僵,踉跄跌倒在镜面上,浑身清光符文闪动不休!

    如此片刻,方才重新起身,眉宇间煞气尽去,冷哼一声,满面不情愿返身遁入镜中,而后圆镜红芒一闪,直奔李渺而去!镜背上赫然有四个张牙舞爪的潦草古篆——“大日焚天”!

    李渺失了心头本命精血,面煞白,见得大日焚天镜朝自己飞来,脸上涌起两抹红,一把将之捉在手中!

    太虚见状,眉头不禁一皱!

    许听取出一粒生生造化丹,用真气托了,推到李渺面前。

    “师伯且将此丹服下,当能好转。”

    李渺飒然醒悟,自家险些为了区区外物而伤及根本,一时羞愧难当!当即对太虚和许听各自一礼,才将伸手拿起面前丹丸,一苦吞下!

    李渺大礼,太虚能受,许听却只能挪步避开,而后施礼相还。

    生生造化丹不愧仙家灵,李渺方才服下,面上就有了血,身上气息也陡然一盛!他得了大日焚天镜,不便再行挑选,侧头看向一旁的贲艺卓。

    “贲小友可曾看中哪一件?”

    听得冯粱赫此话,贲艺卓也不再推辞,指着幻阵中一道白光:“还请摩陀道友将此宝挪移进来!”

    摩陀老道早就等得心急,当下也不答话,只把手中小旗一挥……

    似这般,一轮下来,贲艺卓得了一对太白金戈;许听得了一口青狐刃;血妖选中的却是一枚遁形符;鞠扶子看上一寒气森森的玄霜壶;摩陀老道为自家寻来一件驻阵盘,高兴得不得了;吴霏虹受众人照顾,独得两件,一件是术数之宝紫薇命盘,一件是飞腾之宝素翎靴!

    到得此时,就只剩太虚和冯粱赫两个合道老怪尚且在挑挑拣拣,眼前百多件仙府奇珍飞舞不休,恁是一件看不上!

    又片刻,摩陀老道面一变,喊道:“破了!”

    幻阵中百多道各光芒应声一顿,而后四散飞逃!若阳堂废墟也轰然崩散,不知多少刀枪戈戟、锤棍剑盾、针锥斧钺冲天而起!

    只霎那功夫,此处就变作森罗铁狱,锐气滔天!

    西神都上空禁制已被削弱,哪里经得住这般冲击?眼见着彩光闪烁,轰隆隆不住崩溃!

    许听把周天星辰大阵一撤,众虚境和血府老人便各自飞散,选定一道光芒便追了上去!但凡拦路的诸般兵刃,都是顺手收起!冯粱赫和太虚也顾不得挑拣,均都腾身而起,三两下便将一件仙府奇珍打得光芒溃散,收起之后,马不停蹄地奔向下一件!

    不知为何,这若阳堂中所藏宝物,除了百多件仙府奇珍,大都是兵刃一类!

    许听和血妖所选又和旁人不同,也不刻意去追逐仙府奇珍,而是化作血红五彩两道光芒,分头往来盘旋,将一件件没头苍蝇一般窜的宝物收入囊中!但凡遇见仙府奇珍在面前,便得服帖后收起,速度竟只比两个合道老怪稍慢!

    而吴霏虹早被血妖摄入血灵幡中,否则在这等兵戈窜的地方,这女子就只万刃分尸一个下场!

    正自收拾得欢喜,太虚的声音忽然传来!

    “师侄快来助我!”

    许听和血妖陡然定住身形,回头一看,只见太虚、冯粱赫、血府老人,以及摩陀老道已然扑入若阳堂废墟之中!

    四人前方,一座三丈石碑,一口三丈巨钟被数十根黝黑的铁链缚住,牢牢定在地面之上!

    眼看着冲天煞气从两宝之上滚滚腾起,径直将西神都上空禁制撞破,直入青冥九霄!
正文 六二六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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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收藏增长陡然加快,很是奇怪,也不知哪些童鞋给力,俺在这里谢过了>_<+)

    钟、碑二宝煞气盈霄,旁人感受如何,许听潮和血妖并不知晓,但自家却是浑身上下汗毛直竖!今生经历过的凶险,能让心头警兆如此强烈的,也就聊聊数次!

    似这般,旁人定然也不会好过!

    之前尚且漫天飞舞的诸般法宝,除了仙府奇珍,皆都齐齐哀鸣,扑簌簌掉落地面!便是仙府奇珍,散发的光芒也都猛然一滞!

    然而此刻,追逐宝物的虚境早已如临九幽冥域,头皮发炸,个个都使出浑身解数防备自身,哪里还顾得上收取?

    这两件东西到底什么货色,竟有如斯凶煞威能?!

    “无极七杀碑!”

    “太昊无极钟!”

    方才围拢过去的四人,摩陀老道口鼻溢血,慌不迭地抽身疾退!

    三个合道老怪通体光芒烁烁,冯粱赫和血府老人为本界土著,却是识得这两件宝物的根脚!

    只听名字,就知那无极七杀碑乃是一连合道老怪都要畏惧的天生杀才!

    此碑色作灰黑,碑面之上阴刻一先天八卦,无甚光芒闪动,就那般静静而立,便让众人觉着头顶悬刃,命在顷刻!捆绑其上的粗壮黑(蟹)链,丝毫不能遮掩它冲霄煞气!

    不愧唤作“无极七杀碑”,此宝身上,除了杀性,其余特征半点没有!能纯粹到如此程度,委实骇人听闻!

    众人心志大都被此碑所摄,只许听潮、血妖和冯粱赫将目光投向那太昊无极钟!

    与那杀坯石碑相比,这口大钟多了几分磅礴厚重,却是一件攻防兼备的无上至宝!许听潮十分看中炼魔仙剑,但在此钟面前,炼魔仙剑也要矮上一头!至少许听潮便没有把握持剑攻破此钟守御!

    这太昊无极钟色作玄黄,钟身分作八方,各自阳刻先天八卦爻象,八卦中央太极则在钟顶,黑白分明!

    冯粱赫双目灼灼!若得此宝,飞升无忧矣!

    许听潮和血妖也是四眼异色连闪!他们不打算与冯粱赫争抢,但此钟的材质却分外眼熟,不正是元磁极空梭周天星辰大阵中困住那铁牙兽浑身金铁一般无二么?!

    “太虚道友,吾欲得钟,如何?”

    不给他们思索的时间,冯粱赫便侧身对太虚说道。()

    太虚一点头:“先取钟,再谋此碑!还需道友助我!”

    “理当如此!”

    冯粱赫大喜,而后将那黑色晶棺取出,抛向血府老人:“还请道友相让!”

    重宝当前,血府老人怎会不心生觊觎?但若要争抢,休说这冯粱赫太虚两个同阶,便是许听潮血妖任意一人,也断然斗不过,甚至其余虚境联手,也大有可能将自家擒杀了!这老怪自知无望,将那晶棺收起,皮笑肉不笑,道:“道友只管收取,某自会从旁协助。”

    “如此多谢道友了!”

    冯粱赫道谢罢,太虚又取出一卷黑漆漆的丹书,也抛向血府老人。

    “此乃幽冥引,也为仙府奇珍,正与道友功法相和,还望勿要推辞!”

    血府老人知晓太虚看中了那无极七杀碑,抛出此宝稍作补偿。尽管早知会是这般结果,心中也不禁绞痛!仙府奇珍再好,也比不得此碑乃无上杀伐之宝!

    这老怪将幽冥引收了,亦是勉强笑着道谢。

    血妖嘿嘿一笑,抬手向他打出一道血光。

    血府老人一把接住,片刻之后,就自喜笑颜开,恭恭敬敬地向血妖深施一礼:“多谢师叔传法!”

    原来却是血妖将血妖通天大(蟹)法(蟹)正本炼气、元神两境功法传了他。

    无极七杀碑和太昊无极钟两件宝物再是珍贵,终究也是外物,比不得自家修行。得了功法(蟹)正本,血府老人就有把握将自家修为增进数倍,再不会像此刻一般,做合道境中垫底的货色!

    高兴过后,这老怪便又暗自发愁,舍了如此大的好处,方才换得两境功法!似这般,今后想要再得炼虚、合道,乃至天仙境之后的法门,又该如何去做?

    把血妖绑了逼问,这等念头方才在心中升起,便被他一把摁死!休看此刻有三件仙府奇珍傍身,还得了一头修为胜过自身的四眼凶魔,以及血妖通天大(蟹)法前两境法门,但就算将所有东西尽数化作自家本事,他也知断然斗不过血妖这位凶残师叔!更何况还有一道名叫许听潮的元神虎视眈眈!

    所以,与其胡思乱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还不如就此彻底归心,让这位小师叔把自己当做自家人相待!

    想通此节,这老怪立时就换上心甘情愿的笑容,对太虚拱手:“道友收取这无极七杀碑时,小老儿自当全力相助!”

    太虚亦是还礼,嘴唇微动,苍朴的声音从喉中发出:“承情!”

    血府老人如何想法,焉能瞒过了太虚这等积年老怪?

    冯粱赫见两人已然商议妥当,便轻咳一声,沉声道:“这太昊无极钟由太昊精金所铸,可化五行为混沌。有道是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乾坤!此钟比不得无极七杀碑专事杀伐,然其威能断然不可小视!蒙太虚道友谦让,老夫得以收取此宝,已是天大恩情!本不该再相烦扰,奈何此宝威能太甚,老夫殊无把握将之收入囊中,因此还欲厚颜请几位小友相助!”

    这老道说完,目光首先落在许听潮和血妖身上。

    “两位小友天纵之才,一身本事更让老夫汗颜,此番还望仗义相助!若得此宝,老夫愿在钧天上院讨个长老职位,坐镇万年!”

    许听潮和血妖闻言大喜!

    这老道定然不曾想到若阳堂中竟还存有太昊无极钟此等绝世宝物,如今意欲据为己有,欠下的情分可就大了!毕竟此钟的威能太过浩大,且一旦动手收取,便不止要防备它反抗挣扎,更要地方一旁那无极七杀碑!

    比之太昊无极钟,无极七杀碑凶威更甚,便是他自己,也不敢保证就能在此碑攻势之下保得性命!似这般,前来相助收取宝物,无不要冒绝大风险!

    但有这老道坐镇护持,万年时光足够钧天上院羽翼丰满,足以抵得上这般风险!正是因此,许听潮和血妖立时就答应下来。

    “前辈言重了!”血妖笑呵呵地与许听潮一道施礼,“从今日起,您就是钧天上院太上长老了!”

    冯粱赫亦是心怀大畅,稽首道:“院主高义!”

    两人相视大笑,许听潮嘴角也自翘起。

    李渺见得血妖得了这般强援,面上颇有异色,太虚却郑重施礼:“太虚见过师兄!”

    冯粱赫忙将他一把浮起:“师弟何必如此?”

    他们在此把臂言欢,贲艺卓神色难看,但最终化作一叹,也自上前道贺。

    见礼过后,鞠扶子忽然沉声道:“许道友,鞠某也愿到贵院中做个长老,不知有幸否?”

    众人齐齐一愣,而后便明白他的打算。照这般趋势,钧天上院在巨人界一家独大已成定局,初时还好说,一俟天长日久,巨人界中怕是没有旁人多少翻腾的余地,与其到时苦苦挣扎,还不如此刻就早早投入其中!

    “鞠道友肯屈尊,血某求之不得!”血妖哈哈大笑,一把抓住他臂膀,“本门太上长老欲取保,少不得你出力!”

    “敢不奉诏!”

    这老龟一副阴沉沉的模样,竟也难得露出了笑容:“若非儿孙难养,我也不会受这般拘束。”

    众人闻言,都是神色一滞,血妖嘿然一声:“你这老龟好生无赖!既然你皮糙肉厚,记得我等挡灾!”

    众皆莞尔。

    鞠扶子面皮抽动,血妖却已扭开头去,看向许听潮。

    许听潮微微一笑,翻手将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取出,用真气托了,送到冯粱赫面前。

    “此壶善能化元归一,师伯以之收取那太昊无极钟,先就成了一半!”

    言罢,便传音将驱使法门说给他和太虚。

    两个老怪得知这玉壶妙用,又是一阵振奋!

    冯粱赫指着血妖和许听潮,笑道:“你这小子哪里来这般多机缘,竟得了如此宝贝?太昊无极钟已入吾彀中矣!”

    这老道说完,便将手中羊脂玉壶催动,一道灰蒙蒙的蜿蜒雾索自壶嘴喷出,往那三丈玄黄大钟而去!

    灰雾尚未到达,太昊无极钟便轰然鸣响,一道清晰可见的灰色环纹四散而出!

    众人慌忙作势抵挡!许听潮挥手唤出个手持铁笛,峨冠博带的玉面郎君!

    此人正是那被血妖擒住的鬼车四奇中的音道人!此刻已被许听潮施展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中的法门,祭炼成体内一粒星辰的灵神!

    音道人方才站稳,便神色凝重地将手中铁笛举到口边,呜呜咽咽地吹走起来!

    道道波澜自虚空中生出,与那灰色圆环撞在一起,瞬间就爆出一阵噼啪雷鸣!

    相撞处,虚空霎时间就被扯成不知多少碎片!

    下一刻,灰色雾索已然靠近那玄黄大钟!

    钟身之上,正对挥舞的是艮卦!立时就演化成莽莽群山……
正文 六二七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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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善能炼化一切有质无形之物,本拟这太昊无极钟上先天八卦艮位幻化的群山,也不过虚幻的物事,疑惑灵气固结而来,哪知冯粱赫驱使了灰色雾索横向一扫,竟直接在一座利剑般矗立的孤峰上撞得粉碎!

    这无尽山峰,竟是真的!

    围在周围的六人大惊失色!

    那太昊无极钟却不会含糊,只霎那功夫,群山已巍巍成型,演化成一方小世界!

    冯粱赫许听潮等自不敢落入彀中,各自抽身而退!

    血妖大喝一声,身躯长到十丈高下,通体肌肉波浪般鼓动,奋力一掷!手中血煞湛金斧顿时化作一道森寒白芒,旋转横扫而出!

    轰隆隆——

    顷刻之间,不知多少雄山峻岭拦腰而断,轰然崩塌!

    看来声势浩大,实则崩毁的山峰不过沧海一粟!这大钟幻化的小世界正自缓缓扩张,血妖这般手段,还比不过太虚手挥清光,不声不响就将无尽山峰消融一空!

    其余人等,也是各使手段!

    似许听潮,干脆就取出一柄惨白骨杖,仗着前方有人遮护,施展强横巫法,聚敛海量天地木行灵气,催生出无数丝线一般的奇特草木自天而降,把小世界中偌大一片群山侵彻!

    鞠扶子修炼的乃是水行真气,对上这等山脉山峰就显得捉襟见肘,他只不断凝聚玄冥真水,施展一张张玄冥一气癸水阴雷网,圈住几座山峰狂轰滥炸,倒也能将之摧毁!

    血府老人大袖一挥,便有涛涛血水滚滚而出!这老儿显然不曾修到血妖那般血海飘香的境地,但这等血水却另辟蹊径,具有莫大腐蚀之力,灌入那小世界后,自山间峡谷汹涌流淌而过,不出片刻,便能将两岸山峰冲蚀一空!论及对这小世界的破坏,他倒是能够排进前三!

    冯粱赫驱使羊脂玉壶失利,抖手就将两头石麒麟傀儡放出!这两头傀儡皮糙肉厚,且已被尽数炼化,倒也不惧,径直冲入那小世界,迎风长作两头狰狞巨兽,一阵横冲直撞!无论多么高大的山峰,在它们面前都支撑不住片刻!冯粱赫则重又将手中玉壶催动,壶嘴中喷出的灰雾顿时浓烈十倍不止,飘入前方小世界中,也不再汇聚一起,而是径直化作茫茫雾海,往群山深处蔓延而去!

    太昊无极钟钟鸣片刻不止,那化作星辰灵神的音道人,自然须得施展法术,将这灌脑魔音化解!

    六人合力,堪堪将这小世界敌住!虽说不能将其彻底击溃,但也不至于任其肆意增长!

    摩陀老道伤得不轻,此刻已吞服丹药,在身旁布下说做大阵,静坐阵中调息。

    李渺和贲艺卓意欲上前相助,却被冯粱赫和太虚阻住,让他二人赶紧将重又坠落地上的诸般宝物收起。

    两人自是乐得遵从!

    若阳堂废墟中掩埋的法宝,粗略看来也足有数万件,之前幻阵崩毁,仙府奇珍率先遁逃,其中灵性最佳,威能最大的一部分紧跟其后,瞬息功夫就逃逸大半!方才众人大都刻意追逐仙府奇珍,因此得到手中的极少,仅仅两百余件,且半数都落在许听潮和血妖手中!及至摩陀老道在废墟中寻得异常,让太昊无极钟和无极七杀碑两宝现世,因经受不住那般冲霄煞气而跌落尘埃的宝物,只两千余件,且大都是不入流的货色!

    尽管如此,若能将之尽数收入囊中,也是一笔不菲的财货,正好留给门中弟子使用!

    同是收拾废墟中蛰伏的宝物,也甚有讲究,贲艺卓刻意放缓了速度,李渺却没那许多顾忌,从紫罗伞上招来八位帮手,往来奔走,所过之处,可算得上风卷残云,片瓦不留!

    这两人如何心思,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关注。冯粱赫许听潮等哪个不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面前这大钟又生出什么变化,抑或旁边的无极七杀碑突然偷袭,哪里还顾得上旁的事情?

    他们这番担忧,似乎有些多余。太昊无极钟处境有些困窘,那无极七杀碑半点反应也无,依旧似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地释放浑身煞气!

    如此僵持了数个时辰,李渺和贲艺卓早将跌落废墟中的法宝搜刮干净,也都加入进来。而摩陀老道吞服的乃是生生造化丹,尽管伤势沉重,也好得七七八八,因此也巴巴赶来相助。照他的说法,这方小世界的根本,乃是一座玄妙至极的大阵!

    摩陀老道丝毫不计较方才被太昊无极钟所伤的事情,陡然就迸发了十二万分热忱,试探数百次后,总算琢磨出些门,手中小旗左右挥动,小世界中群山便如奉纶音,竟然朝两边挪移,瞬息让出一条宽广的通道来!

    从这通道远望,太昊无极钟那玄黄色的钟身清晰可见!

    冯粱赫如何肯放过这等机会?心念动处,散布群山中的灰雾顿时聚拢而来,汇成一道灰蒙蒙的洪流,顺着通道直奔钟体!

    太昊无极钟何等宝物,怎肯轻易让这灰雾黏在自家身上?只听钟声轰鸣,通道尽头那艮位忽就变作兑位!无尽金石自虚空中生出,瞬息凝成一道接天连地的金铁帐幕,轰隆隆往灰色洪流碾压而来!前方茫茫群山非但没有半点阻碍,反倒尽数化作黄蒙蒙的灵气,投入那金铁板中,使之愈发壮大!

    在众人看来,这等变化委实太过突兀,大违常理!钟体分明就未曾转动,为何钟身上的艮卦会忽然变作兑卦?

    然而此刻并非深究的时候,金铁巨板当头压来,尽管是在小世界之中,众人也不敢轻忽大意!

    最先动手的是太虚!这老道精修虚空法术,不拘何等五行属性,都能克制!只见他两手一抬,掌中喷吐的清光立时随之扬起,正正照射在那金铁巨板之上,顿时将其打出两个硕大的深洞!太虚手掌轻移,微微向两旁分开,偌大一块金铁板就被生生截作两半!灰雾洪流立时就窜了进去!

    正所谓盈不可久,这金铁巨板看来声势浩大,却还不及之前群山连绵来得有效,顷刻就被两个合道老怪寻到了空隙!

    许听潮也把手中骨杖一收,张嘴喷出一道炽白色火焰,落入小世界中,已变得铺天盖地!

    此焰正是他修持多年的太阳真火!

    之前在玉灵宫中得了不补益,威能不知增长了多少倍!这般熊熊而前,正好赶上那金铁巨板上半片轰然跌落!

    若在小世界中来看,这快金铁已将整个天空都遮蔽!但不等其落进火焰之中,就已然熔成亮白金水扑簌簌落下,及至掉进火焰中,已然消失了十之七八!

    只眨眼功夫,偌大一块金铁竟被烧得踪影全无!

    炽白太阳真火却不稍停,径直滚滚而前,瞬息就将剩下一半金铁吞没!

    危机当前,太昊无极钟再次长鸣!钟身之上兑卦变为泽卦,滔滔洪水立时生出,波涛汹涌地往太阳真火卷来!

    许听潮早有预料,挥手又唤出个身着银袍,面容普通的年轻人!此人正是鬼车四奇中的火道人,秉乾天元阳罡火而生,也已被炼成一头星辰灵神!

    海则火道人一声火气厉害至极,仅仅是站立不动,身旁虚空都在扭曲跳动,正是经不住火焰炙烤的模样!

    那小世界中,滔天洪水已然与太阳真火碰撞一起,霎时间就爆出腾腾烟雾,遮天蔽日!

    “去!”

    许听潮把手一指,火道人立时就化作一道纤细的白色火线,遁入小世界,扑入太阳真火中!

    许听潮祭炼的火焰本就灵性十足,再得了火道人主持,立时就在这小世界中化作一头鲲鹏一般巨大的三足金乌!

    这金乌振翅而起,也不管地上洪水滔天,径直往尽头那玄黄钟身飞驰而去!身后,一道灰蒙蒙滚滚浓雾紧紧跟随!正是冯粱赫在配合出手!

    其余人等,此刻早已换了方向,各逞手段,将法术宝物打向这大钟!

    太昊无极钟顿时隆隆作响,好似无数炸雷一刻不停地轰鸣!钟身之上,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齐齐闪亮,顶部黑白太极也转动不休!

    下一刻,众人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眨眼功夫,已是身处另一方世界!

    千防万防,最终还是没有躲过这般厄运!

    众人无不大惊,正待抵御狂风暴雨,周围天地却忽然崩塌,好似镜面碎裂一般溃散开来!

    视线清晰时,已是身处西神都中!有彻骨煞气刺入肌肤骨髓,叫人痛彻心肺,惊惧绝望!

    那无极七杀碑不知发了什么疯,碑身八卦灰光闪动不休,道道凶煞利芒嗤嗤射出,尽数倾泻到太昊无极钟之上!

    这口大钟亦是不甘示弱,八卦演化,乾坤变幻,将射来的凶煞利芒尽数接住化解!虽处窘境,却是从容不迫!

    冯粱赫嘴角抽动。

    “方才此钟演化天地,将无极七杀碑也囊括,就变成这般模样……”

    太虚显然也知晓缘由,此刻正注视二宝相争,双目中无尽虚空幻化生灭!

    许听潮等却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正文 六二八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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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八玄丹虎视欲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二十)

    ?若阳堂前人将太昊无极钟和无极七杀碑合在一处禁制,原来大有讲究!

    休看此二宝名字中都带了“无极”二字,其实却是生死大敌!

    只看两宝此刻那争斗的架势,便知这事儿半点不假!

    太昊无极钟身上八卦变幻,天地山泽,木火风雷,演化诸般小世界,那无极七杀碑却不管其它,任你千般变化,我只一道灰芒杀去,便能尽数破个干净!

    之前许听潮冯粱赫等费劲心思方才挡住的茫茫群山,在那灰芒之前好似纸糊一般,被轻轻一撞便碎成齑粉!偌大一方小世界,生生被贯穿一条“通衢大道”,眨眼便自崩溃!

    这灰芒如此凶悍,但也并未真个击中太昊无极钟本体。首发在穿行小世界之时,其方向已被稍稍偏转,只从钟体旁边擦过!

    似这般,太昊无极钟安然无损,西神都却倒了八辈子血霉!

    无极七杀碑就是个杀坯,那八卦射出的灰芒,从太昊无极钟幻化的小世界传出,兀自有莫大威能!被摩陀老道视作洪水猛兽的诸般阁楼建筑,也好似小世界中的山峰一般变作纸糊,片刻功夫就轰隆隆坍塌出数十条空旷狼籍的“大街”!

    许听潮等见得这般威能,个个冷汗直流!好在太昊无极钟周围诸多小世界生灭不定,那灰芒在小世界中肆无忌惮地一路前冲,是个人都能看得分明,知晓它会从何处贯穿而出,是以能提前躲避。

    便是如此,一行十人还是赶紧退避数十里之远,以免那无极七杀碑哪根筋不对,朝自己射出一道灰芒!

    事到如今,便是许听潮和血妖,也都萌生了退意。钟、碑二宝虽好,似乎不是在场之人能够觊觎的!

    冯粱赫面上yīn晴不定,见得众人目光都聚集到自家身上,知晓须得给个交待。这老道犹豫半晌,方才把心一横,蓦地转身,对太虚深施一礼!

    “还望师弟助我!”

    太虚闻言,依旧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样,旁人却尽皆变sè!

    到了如此时候,这老道竟还不打算放手!

    尽管腹诽不已,也没哪个跳出来触他霉头,只在心中暗自盘算不已。电子书下载**

    太虚却沉沉点头:“此钟与我道法相合,若得先行祭炼,或能将无极七杀碑也一同收取!”

    冯粱赫面上微露喜sè,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魂元同心羊脂欲壶递出。

    太虚也不推辞,径直接过,翻手收到大袖之中,而后淡然看了几个虚境一眼:“尔等可自去!”

    血府老人心中陡然一沉!

    贲艺卓如蒙大赦,拱手一礼,架了遁光便沿东直街往东方而去。

    许听潮和血妖对视一眼,都道:“愿与两位师伯同进退!”言罢,许听潮便化作一道清光,遁入血妖身躯之中!血妖浑身气息瞬间强横了一倍有余!

    他们本就是同一具躯壳生出的两道元神,只不过一个继承了血海老妖的道统,一个依旧是太清门弟子,时间久了,难免会让人生出错觉,将二人单独看待!此刻重又似方才修成元神之时一般,以血妖做躯壳,许听潮做元神,自是修为大增!

    这般变化,让在场诸人尽皆侧目!

    一眼看去,许听潮修为只比方才晋阶虚境的修士深厚些,但身上自有一番苍朴空灵、渊深莫测的气息,甚至不再太虚之下!冯粱赫又得一臂助,自是大喜过望,击掌赞了声“好”!

    李渺一笑,浑身宝物尽出:“师弟修为低微,也愿与两位师兄同面凶险!”

    太虚却是摇头:“师弟身负重任,须得与摩陀道友先行赶往外界,勿要使西神都之侧变作修罗地狱。”

    李渺顿时一凛,已知太虚所指。勾冕洲涵虚老祖、缪净空先行离开,方才贲艺卓又绝尘而去,以三人在西神都中生出的龃龉,以及昔日积怨,说不得就要在西神都外面发生一场惨烈争斗!且此次取宝委实太过凶险,万一留下之人有个三长两短,太清门也要有个撑得住大梁的人物!太清门虚境多有,但也只自己有这个资格!

    摩陀老道倒是十分爽快,当即就对许听潮道:“老弟,务必活着出来,否则你那仙府说不得就要归了老哥哥!”一拱手,头也不回地去了!

    “兄长且慢!”

    摩陀老道闻言,便停了遁光,回头沉声道:“老弟莫非要交待后事?你大可放心,好歹你我兄弟一场,断然不会亏待了弟妹与几个侄女侄儿!”

    许听潮嘿然一声:“你这老道长了一张乌鸦嘴!太昊无极钟和无极七杀碑固然威能莫测,小弟却有炼魔仙剑和周天星辰大阵,再不济也能保得xìng命!叫住你,却是打算助你一臂之力!李师叔和鞠师兄也能大受裨益!”

    李渺不禁有些诧异。

    原本摩陀老道老道说话委实耐人寻味,李渺听闻之后,两眼一眯,而后便轻笑一声,面上恢复了常sè,心头却生出好些盘算,此时被许听潮这桀骜悖逆的师侄提及,难免觉着意外。

    鞠扶子xìng格颇似太虚,听闻之后,面上神sè几乎没有变化,只淡然看了许听潮一眼。

    许听潮却不管这两人作如何想,只对太虚道:“还请师伯御使魂元同心羊脂欲壶,助弟子兄长和李师叔将得来的仙府奇珍炼化!”

    李渺、鞠扶子和血府老人悚然动容!

    “也罢,此次万分凶险,诸位都将方才收取的仙府奇珍取出。”

    其实许听潮叫住摩陀老道的时候,太虚便知他打算,这时候微微一点头,便将收入袖中的欲壶取出!

    到得此刻李渺等方才知晓此壶还有这般妙用!

    太昊无极钟和无极七杀碑便足够令人惊骇,太虚手中一只小小欲壶,玄妙之处更在这两宝之上,如何不教人心中悸动?

    然而此刻却没多少时间让他们浪费,许听潮先就将得来的几件宝物取出,除了那血煞湛金斧和青龙闹海剑,尚有遁形符、阳生扇和青狐刃三件!青龙闹海剑本要留给敖珊,单次此刻能多一份倚仗便是一份胜算,一分化解凶劫的倚仗,便先行拿来用了,反正有羊脂欲壶在手,祭炼起来十分方便!

    祭出自家宝物的时候,许听潮还将吴霏虹从血灵幡中放出,也让她把素翎靴和紫薇命盘拿出,让太虚顺手把祭炼的水磨工夫帮她做了。这女子也要先行离去的,这回的事情半点容不得大意,她留在此处,非但帮不上什么忙,还要让许听潮分心照顾。

    许听潮祭出宝物的时候,众人也各自将得到手中的仙府奇珍祭起。李渺的自然是那大日焚天镜,还有一枚后来收取的煞阳刺!除了玄霜壶,鞠扶子后来还得了一件寒月轮。冯粱赫先后取出五团白sè云雾以及一个青sè布袋,五团白云剑气森然,却是五口奇门飞剑,唤作五云剑气,这老道留作自用,那青布袋子名唤“归藏”,与术数有些关系,被他赠给了鞠扶子。而后便是血府老人,这老怪拿出的东西就多了去,九柄血sè飞叉,黑玄晶棺中祭养的玄离秘魔傀儡,也就是那四眼凶魔,幽冥引一张,以及他自行收取的摄魂螟虫六只!摄魂螟虫不是虫,而是用一种产自冥府的勾魂奇虫炼制而成宝物,专攻修行之人的元神魂魄,厉害非常!摩陀老道收取的宝物,只一件驻阵盘是仙府奇珍,其余布阵器具数十件,虽然品质极高,但终究只是次一级的物事!

    最后便是太虚自己,只见这老道一抖手,袖中便飞出一朵黑晶莲花!而后把手中羊脂欲壶一催,壶嘴中便喷出浓烈的灰雾面弥散开来,将众人尽数罩住!

    片刻之后,众人手中的宝物便尽数被祭炼得与自身气息相合,剩余的,便是演练熟悉的小节!

    事情一成,摩陀老道将面前宝物一收,浑身光芒大作,将吴霏虹裹挟住,沿东直街飞遁而去!

    李渺拱手做礼,浑身紫芒大作,也倏忽不见了踪影!

    鞠扶子却并未离去,只道:“此刻若接近两宝争斗场所,必定招惹忌恨,鞠某生就一副精钢背甲,或可替诸位挡下几分凶险!”这老龟拿人手短,接下那归藏袋,也不得不有所表示。

    冯粱赫却甚是开怀:“有鞠师侄在,此番取宝便多出几分把握!”

    几人稍作商议,便有了计较。

    只见许听潮把都天血灵幡一抛,化作里许大小一片血海,将自家身躯遮住,学海之中,花花儿和哼哈老祖两头合道境血煞妖领了十余头虚境属下严阵以待,更有七彩细鳞的血蛇魔相昂首吐信,威风不凡!他身旁丈许处,清冽元水环绕流淌,汩汩有声,其上莲花朵朵!

    血府老人把身躯一纵,半途化作无良腥臭血水,尽数注入许听潮周围的血海中,血海顿时威势大增十数倍!这老怪斗法本事不济,一身修为却是货真价实,此刻尽数交给许听潮驱使,血海气象焉不壮观?

    鞠扶子也遁入血海现了妖身,化作一头数十里大小的玄武神兽!

    血海之中自成乾坤,倒也不怕容不下他这真身!
正文 六二九 玄丹虎视玉灵宫,戈戟森寒若阳堂(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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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扶子略略翻腾,便适应了血海风浪,大嘴一张,一道漆黑森寒的大水口中喷涌而出,在周身环绕奔腾咆哮!

    许听潮略略沉吟,便一指身旁清冽泉水。这泉水流势陡然一滞,倏忽化作一面黑色小幡,落入鞠扶子周身玄冥真水之中!眨眼之间,那奔腾的黑水便开出朵朵黑色晶玉一般的水莲!

    鞠扶子两只硕大的眼睛往许听潮一看,也无什么表示,就径直转过头去。

    许听潮微微一笑,心念动处,一道紫芒从天灵冲出,在头顶霍霍盘旋!

    正是那炼魔仙剑!

    此剑亦是许听潮和血妖敢于留下协助冯粱赫和太虚收取宝物的最大倚仗!

    仙剑出匣,血妖也把神魔之躯一催,瞬间变作千丈来高的巨人!手中血煞湛金斧也随之化作五百来丈长短,通体白色锐金利芒烁烁吞吐!身旁一座晶莹温润有如美玉的白骨高坛煞气森森,比之那无极七杀碑自然好似皓月之下的萤火,但坛上两个手持鬼头大刀的血色人影却不露半分怯色!

    一座通体漆黑,阴气森森的殿宇也在血海中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殿壁之上阴风惨惨,鬼声啾啾,纹刻的鬼物图案连连闪现,每一次闪动,便有一群阴司厉鬼从图案中脱离下来,往血海中四散而去!

    冯粱赫亦是遁入血海之中,袖袍一抖,之前退后时收起的两头石麒麟傀儡便又无声窜出,落到血海之上踏浪而行,往边缘处赶去!这两头傀儡皮糙肉厚,正可把来抵挡那灰芒!只是无极七杀碑威能太甚,两头傀儡能否在其射出那灰芒之下逃过一劫,冯粱赫也没有把握。

    除此之外,众人还将方才炼化的仙府奇珍尽数祭起,趁着动手前的片刻功夫稍作演练,也还多增几分实力。

    太虚却脚踩那黑线晶莲,懁虚刃环绕周身,左手拂尘,右手羊脂玉壶,径直赶到许听潮正前方的血海边缘!

    太昊无极钟和无极七杀碑正自忘我厮杀,此时接近,定然两面不讨好,太虚如此做法,显是打算以己身当其锋芒!

    这般做法,委实让人敬佩!

    似鞠扶子和血府老人,留下来共面凶险并非全然出自自愿,而是已和钧天上院捆绑一起,不得不为之。否则方才做了钧天上院长老,一遇见凶险,便只顾着明哲保身,教旁人心中如何作想?当然,若是混不把钧天上院当回事儿,正好一走了之,但不拘是血府老人,还是鞠扶子,都没这般打算。此时冒着偌大凶险留下共谋大事,一俟得逞,彼此亲厚,自不待言。而太虚只身向前,将最凶险的位置占去,也让两人心有所感,觉着这般付出还算值当!

    冯粱赫见状,亦是面露羞惭,但他方才从那鬼啸原之下脱困不久,身上宝物损毁殆尽,之前虽然得了五云剑气,甚是合用,但此宝毕竟不善防身,他也无太虚那般操(蟹)弄的手段,因此并未上前,只将两头石麒麟傀儡遣到太虚身旁,好在关键时刻能起些作用。

    许听潮见众人准备妥当,便把元磁极空梭催动,璀璨星空与两仪元磁精煞霎那就将血海团团围住!法诀一引,数里方圆的星空便化作纤细的一缕,悄然往若阳堂废墟之上的两宝潜去!

    此刻,那无极七杀碑不知轰出多少级灰色利芒,若阳堂周围千余里,几乎都被夷为平地,只余几座孤零零的破败墙垣颤颤巍巍地立在当地!

    许听潮饶了一个大圈,及至视线中无极七杀碑已被太昊无极钟遮住,方才一催元磁极空梭,缓缓往前靠近!

    这般做法,好似滚油中被泼了冷水!

    太昊无极钟霍然长鸣,钟身之上八卦衍变,霎那间不知组合出多少重小乾坤,往许听潮驾驭那黯淡纤弱的星光压来!无极七杀碑更是通体煞气升腾,碑面之上那八卦光芒大作,原本断断续续射出的灰芒顿时成了连绵不绝的光束,虽说依旧一根筋地对准前方直射,却让太昊无极钟长鸣声连成一片!

    音道人抵挡得十分艰辛!

    这一回,许听潮并未有半点犹豫,径直架了星光遁入前方涌来的小世界中!

    这星光看似细弱,实则六人联手,且仙府奇珍二十余件,更有阵法统筹,威能大得不可思议!面对的小世界,无论水火山泽、木土风雷,似乎都不能让它停留哪怕一瞬!

    眨眼之间,这纤细星光已然刺破了数十小世界,靠近太昊无极钟三里之内!

    太昊无极钟威能奇大,不可强行祭炼,只能智取!

    从重新开始交锋,太虚就大袖连挥,袖中不知多少清光灿然的光团飞出,飘出血海和大阵,落进所经过的小世界中!

    正如这老道所说的那般,他的道法与太昊无极钟十分契合!一路上洒下的清光光团,也是一方方小世界,但凡抛出,他便不再理会,任由太昊无极钟将之炼化,把来对抗无极七杀碑凶威!

    也正是因为有这般好处,太昊无极钟才并未对侵入的星光多作限制,却不防这星光前进如此之快,几乎是瞬息间就到了自家近前!

    于这大钟来说,许听潮一行到底还是“外人”,陡然靠近,已让它生出戒备,鸣声陡然一颤,诸方小世界纷纷响应,不多时,一道灰芒就破虚而来!看其架势,分明就是要将星光迎头吞下!

    星光中众人各自凛然失色!

    太虚先自出手!

    只见这老道把右手玉壶一举,便有灰蒙蒙的雾气从壶嘴中喷出,结成一头灰色大龙,往那灰芒迎头撞去!同时左手白玉拂尘一甩,根根晶莹玉丝激射而出,四面射向那灰芒!

    灰雾大龙先与灰芒相撞!

    混元同心羊脂玉壶本就不是斗法之物,其腹中生出的灰雾亦不善这等撞击,因此甫一接触,便即四散,半点迟滞的作用不起!不过却是争先恐后地侵入那灰芒之中!

    几乎同一时刻,密密麻麻的晶莹玉丝也携破空利啸激射而至,嗤嗤嗤连响,尽数插入灰芒之中!

    片刻之后,成千上万的玉丝便在噗噗声中接二连三地爆裂粉碎!

    而玉虚却已用力将拂尘往身旁一带,使其擦着星光射过,将这方小世界贯穿摧毁!

    然而众人却并无多少欣喜。

    太虚一扯之后,苍老如同树皮的脸上便浮起一层潮红,而后迅速褪去!

    “师伯,伤势可重?”

    许听潮抢在冯粱赫之前出声询问,太虚只微微摇头:“无妨。”话虽如此,却还是取出一粒生生造化丹服下。

    冯粱赫面上再无往日那般笑容,决然道:“师弟,下一击便由愚兄来接!”

    太虚稍作思量,便点头应下。尽管如此,却不曾离了大阵最前方。

    许听潮已趁着这番机会,催动元磁极空梭往前又行进了一里!

    第二击来得比预料的快些!

    冯粱赫并指对太虚身旁的两头石麒麟一点,这两头傀儡便先后腾起,挥爪迎向那灰芒!也不知这老道催动了什么秘法,两头麒麟通体都变得好似玛瑙一般,莹润光洁,好看非常!

    轰轰——

    暴鸣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头石麒麟化作漫天碎石四面八方横飞!

    灰芒也并未讨得好去,也缩至原本的三分之一粗细!

    鞠扶子自血海中一跃而起,通体黑光大作,将背甲倾斜对准这灰芒!

    灰芒干净利落地将这老龟周身环绕的黑水切割两片,裂帛般的呲啦声随之传出!

    鞠扶子痛呼一声,翻身跌落血海!

    众人看得分明,他背甲上已是鲜血淋漓!血府老人和冯粱赫慌忙赶上前去查看!

    许听潮顾不得这老龟伤势如何,把手一指,头顶盘旋的炼魔仙剑立时呼啸斩出!

    只顷刻,紫蒙蒙的剑光便斩在灰芒之上!

    灰芒被切入近半,剑光却随之弹飞而起,许听潮吃不住这般巨力,浑身气血沸腾!

    这般三番两次交手堵截,灰芒已深入血海和大阵,直指中心处的许听潮!

    许听潮也不惊慌,捏个法诀一催,血海怒浪滔天,周天星辰变幻,已是挪移了方位!

    灰芒一路往前,势如破竹,不知撞破了多少星力拦截,最后射入一头浑身铁甲的利爪巨兽!

    这巨兽正是那铁牙兽!

    堂堂域外合道老魔,就如此不声不响地陨落,至于一缕残魂飘散在血海星空!

    这铁牙兽浑身筋骨坚硬,即便比不得冯粱赫以秘法催动的两头石麒麟傀儡,也断然不可小视!那被削弱了多次的灰芒终究未能将这老怪身躯贯穿!

    许听潮也顾不得去收拾这老怪遗蜕,催动元磁极空梭连连破界,瞬息冲到太昊无极钟跟前!

    太虚猛然站起,手中玉壶早已喷吐灰雾,笼在这大钟之上!其大袖内也有耀目清光射出,源源不绝注入钟身!

    许听潮等则是拼尽全力御使宝物,施展法术,抵挡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小世界!

    此时不必方才只顾往前闯,停下来抵御冲击,陡然困难数十倍!

    好在众人手中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极多,以血海和周天星辰大阵为依托,堪堪站稳了脚跟!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小世界齐齐一滞,而后气势陡增三四倍,绕过众人,直奔那无极七杀碑!

    却是太虚将太昊无极钟祭炼圆满了!

    许听潮猛然合身扑入炼魔仙剑剑光之中,对准缚住此钟的漆黑铁链便是一斩!

    不绝金铁交鸣声中,铁链断裂,许听潮与剑光分离,面色白得吓人,二话不说,取出两粒生生造化丹服下,就地闭目调息起来!

    太虚却伸手一招,将太昊无极钟摄到手中,而后往无极七杀碑一抛,将之罩在钟内……
正文 六三零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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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蔫瘪中,从昨天开始就疲累欲死,好像在云端漫步……)

    “诸位还请暂且停手!”

    李渺紫罗伞护身,背后三枚赤色翎羽烈焰缭绕,黑白、暗红两道利芒左右浮沉,手持大日焚天镜,冷眼瞪视贲艺卓、缪净空,以及一个面色苍白的青衣少年。

    贲艺卓缪净空自不必多说,这青衣少年,却是涵虚老祖夺舍的一名六觉门弟子!

    勾冕洲三人先后出来,果真新仇旧恨一起算,连正在西神都中寻宝的门人都尽数唤回!

    缪净空和涵虚老祖自知做下那等事情,必不能见容于冯粱赫,是以先行遁走。

    当时涵虚老祖躯壳被毁,只余元神,果真让缪净空动了心思,奋力追赶,意图截杀!似这般,不仅能去掉一名大敌,还可将其在西神都中所获尽数收入囊中,何乐而不为?

    奈何缪净空小瞧了勾冕洲第一人!

    涵虚老祖只余元神,一身修为十不存一,遇上他自是狼狈不堪,但接连施展数种保命手段,不仅安然脱身,甚至当着他的面将一名主持幻日神禁的六觉门炼气弟子夺舍!

    勾冕洲争斗向来残酷,几乎没有放对头轮回转世的说法,被涵虚老祖夺舍这修士,自然只魂飞魄散一个结局!

    在虚境老怪眼中,区区一个炼气弟子并不算什么,但众目睽睽之下,缪净空如何能够有半点退缩?当即就连下狠手,要趁涵虚老祖方才夺舍,修为大降的机会,将其一举斩杀!

    掌门都已动了手,离人渊和六觉门弟子如何还能袖手旁观?之前涵虚老祖悍然冲入幻日神禁之中夺舍六觉门人,也有几分慌不择路,不过他还不曾真个昏了头,不敢让众弟子抛却两座阵法不顾,掺和到自家的争斗中来。否则西神都禁制威能陡然恢复,且不说会对旁人生出怎样的影响,说不定自家门中长老就要倒了血霉!更让他两人忌惮的,还是西神都中虚境足足有千数,若惹起众怒,便是十个离人渊和六觉门加起来,也挡不住这等霹雳雷霆!或者不等众虚境出手,自家门派就要被那三个合道老怪及姓许的小子屠灭一空!

    那缪净空也是一般想法。

    正是因此,两个老怪斗得天昏地暗,却严令门中弟子不得擅离职守,且远远避开两座大阵,只召集临时驻地中建造大挪移乾坤阵的元神前来助战!

    离人渊和六觉门打得你死我活,雾海宗及勾冕洲其余四方势力正好冷眼旁观,恨不能两者拼个两败俱伤,也好坐收渔翁之利。

    唐季甫早在涵虚老祖和缪净空之前就出了西神都,眼见这两个老怪如此模样地逃将出来,且旁若无人地互相厮杀,着实让他焦急了一番。寻到两个老怪问明了情形之后,便不再理会,只遁至西神都上坐镇,监督混元河洛大阵和幻日神禁运行。

    如此数个时辰,若阳堂所在陡然冲出数十道各色毫光,道道气势不凡,径直将西神都上空禁制破开,四散而逃!

    唐季甫看得分明,这些光芒之中,分明就是一件件厉害宝物,皆为仙府奇珍级数,当下便看准一道往这边飞来的白光,飞身前往拦截!重宝当前,涵虚老祖和缪净空也顾不得争斗,各自选了已个方向狂奔而去!

    就在此刻,又有成千上万的光芒自若阳堂升腾而起,循着被仙府奇珍破开的禁制空隙遁出,乱哄哄地往各处逃逸!

    散入西神都中寻宝的千余虚境,早看到那数十件仙府奇珍,个个都眼红心跳,纷纷施展诸般厉害手段,将头顶西神都禁制打散,架了遁光便来追赶!

    当然这事儿也不见得人人都成,很有些老怪操之过急,破禁不成,反倒为禁制反噬,或死或伤!

    之后那数万宝物飞出,各家各派驻地中留守的虚境元神先行动手,尚且困在西神都中虚境,甚至元神,都已破开头顶禁制冲霄而起,各自选定一件或者几件拼力追逐!

    这般举动,自然引得西神都禁制威能大肆爆发,霎那功夫,也不知陨落了多少人!

    片刻之后,那若阳堂所在又暴起一道凛冽至极的煞气!离得近来不及逃逸的宝物,像是折翼的飞鸟,纷纷坠落当空!

    好在众修深入西神都并不远,距离那煞气爆发之处最近的也有三千余里,因此虽说不少人被骇得不轻,终究不曾受到多少损伤。有那胆大的,甚至趁机往西神都深处穿插,要去图谋刚刚坠落的宝物!

    盏茶功夫过后,贲艺卓从牧元街上遁出。

    这雾海宗中之前被涵虚老祖和缪净空联手坑害了一把,差点饮恨在血煞湛金斧斧刃之下,心头早已怒火滔天!在冯粱赫等人面上尚且压抑忍耐,此刻诸般宝物早已鸿飞冥冥,哪里还愿委屈了自己?当即就寻到离人渊和六觉门驻地所在,痛下辣手,将两派留下驻守的弟子屠戮一空,抢走诸般建造大挪移乾坤阵的灵材!

    自家门派驻地中的动静,涵虚老祖和缪净空两位门主,以及一干虚境元神,都有办法知晓,察觉留守弟子被斩杀,纷纷大怒,也顾不得追逐宝物,折身就往驻地遁来!毕竟驻地中存有的诸般灵材关系到大挪移乾坤阵,而此阵又是门派今后必得倚重的物事,价值远比区区几件宝物来得大!

    贲艺卓悍然做下这等事情,自然有其倚仗。

    他在若阳堂得了一对太白金戈,一方白玉镇纸,都是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虽说并未认真祭炼过,但总有取巧的法子,能够暂且驱使,如此一来,就相当于多了至少三位虚境帮手!而离人渊涵虚老祖只余元神逃脱,缪净空也受创不浅,就算不曾先行火并一场,此刻必定都元气大伤!这两派近半数的实力都来自他们两人,如今正是衰弱的时候,甚至比起等闲虚境都不如,正可趁势将两派精华屠灭此处!

    这老怪做下好事之前,就刻意拖延了一阵,传讯给自家门中的虚境元神,命其赶回驻地,而自家则施展秘法,将一柄金戈暂且祭炼!

    毕竟是先有了准备,雾海宗众修先行赶回,贲艺卓便将另一柄金戈和那白玉镇纸分给门中另两位本事稍次于己的虚境,让其也以秘法赶紧祭炼,好应对接下来的争斗。

    仙府奇珍当前,两个老怪自是热血上脑,立即就把事情做了,其余虚境则满怀欣羡,指挥门下弟子讲究贲艺卓抢来的灵材布置阵法!甚至还有人担忧主持混元河洛大阵和幻日神禁的弟子惨遭屠戮,想要将其唤回,却尽数被阻住。雾海宗偌大一个门派,明晓事理的大有人在,知道这些弟子万万动不得,也安稳得很。

    此番前来西神都,各门派和散修早已议定了章程,都只能在事前分派好的区域中搜索,门派驻地,也是选在距离本门寻宝处最近的合适位置。尽管若阳堂众宝逃逸,引得万千修士尽起追逐,也是大致按这个划分行事,尤其诸多有虚境坐镇的大派,更不会轻易涉足同等地位的他派地盘!

    正是因此,贲艺卓一召唤,雾海宗修士便整齐赶回,除了数位元神时运不济,正好遇到离人渊和六觉门厉害人物而陨落身死外,都顺利赶回了驻地,就算有些伤势,也无伤大雅!

    相比之下,离人渊和六觉门猝不及防,应对起来就有许多忙乱,等气势汹汹地赶到雾海宗驻地时,人家阵法都布置了大半!

    三方见面,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离人渊和六觉门先就做过一场,自然没有抛弃前嫌联合作战的意思,但也十分默契地相对而立,把心头怒火和怨毒狠狠倾泻到雾海宗修士头上!

    雾海宗自然不甘示弱,尤其两位方才得了仙府奇珍的虚境长老,各自领了些虚境元神,一人一边迎向两派,甫一交手,便仰仗宝物之利,斩杀离人渊虚境一人,重创六觉门虚境三人!

    尽管是用了取巧的法门匆匆祭炼,但仙府奇珍就是仙府奇珍,威能远非等闲宝物能够比拟!离人渊那虚境是被太白金戈斩杀,六觉门三位却是硬接白玉镇纸一击,喷血后退!

    两派吃了大亏,各自惊骇,纷纷抽身而退!

    贲艺卓命那祭炼了白玉镇纸的长老率小半弟子留守,自己会同持有太白金戈的长老,领了其余弟子认准离人渊衔尾追杀,却独独放过了六觉门!

    并非是他有何偏好,而是打算先将离人渊精英屠灭,再来收拾六觉门。至于为何先就选上离人渊,只因为在若阳堂前缪净空仅仅一吼,而涵虚老祖却施展玄门一气大擒拿,把他投向血煞湛金斧斧刃!

    六觉门与离人渊的仇怨并不比与雾海宗来得小,但却不会看着离人渊被打灭,因此缪净空一咬牙,领了门人前来夹攻贲艺卓!六觉门中诸长老弟子也知若离人渊被灭门,自家便要独立面对雾海宗,日子断然不会好过,因此并无半分推辞!

    而这两派同时都做了一件事,将雾海宗猛然得到三件仙府奇珍,正自将他两家压着打的消息传递出去!

    勾冕洲七大势力,如今最顶尖的三家中,雾海宗猛然实力大增,并不是什么好事。奈何其余四家彼此间也因为争夺几件仙府奇珍和诸多宝物,打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闲暇前来掺和?

    西神都上,这般缘由导致的争斗比比皆是,但勾冕洲修士最是狠辣,其余巨人界宗门修士次之,而凤凰界来客之间,仿佛是在切磋道法。当然也并非所有的争斗都是发生在这三者之间,其余杂乱的,惨烈和气的都有,并不似三者这般一致。

    李渺和摩陀老道、吴霏虹出来,见到的就是如此情形。

    寻到唐季甫问清楚情由,四人就找上了“罪魁祸首”,李渺以一己之力将贲艺卓和雾海宗另两位手持仙府奇珍的虚境长老轻易击败,顿时将三派修士尽数震慑……
正文 六三一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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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海宗、离人渊和六觉门三派摄于李渺的威势,更忌惮他背后的凤凰界诸多宗门,三四百虚境,只好停了争斗。

    李渺手中竟有两件仙府奇珍,涵虚老祖和缪净空惊疑不定,虽然怀疑是从那若阳堂中所得,但才这般短暂的时间,断然不可能祭炼到如此程度,只当是他原本就有,不过当初钧天上院大阵中演武台相斗时并未拿出来。也只如此想,两个老怪心中才会好受些,否则人人都在若阳堂中收获一两件仙府奇珍,还不让人后悔心疼死?

    贲艺卓却知晓李渺得宝的前因后果,心中震惊却是更盛!就这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他是如何将两件仙府奇珍祭炼得心神如意的?这雾海宗主绝不是痴傻之人,立时就怀疑到许听潮头上!在那玉灵宫中,便是这姓许的施展一道混元法术,将冯粱赫的气息与升仙丹炼化归一,才让这老怪顺利收丹,其余太虚、血府老人和唐季甫也是一般!到得若阳堂,那无极七杀碑和太昊无极钟现世,更将一羊脂玉壶借给冯粱赫,说是能辅助将太昊无极钟炼化!

    且不说特闷心中有和想法,三派停了手,但离人渊和六觉门被贲艺卓抢了建造大挪移乾坤阵的灵材,哪里肯善罢甘休?

    “李道友明鉴,雾海宗夺了蔽门许多灵材,还请道友主持公道,责令其归还!”

    涵虚老祖顾不得面皮,如此对李渺说道。

    缪净空闻言,也趁热打铁,施礼道:“六觉门厚颜请道友行公正事!”

    贲艺卓做下这等事情,其缘由李渺心知肚明,只觉涵虚老祖和缪净空二人咎由自取,但面上却并不表现出来,也不愿把这等烂事揽到自家身上,是以似之前一般,面带笑容道:“两位道友无须如此,是非曲直,待得冯前辈回转,自有区处,李某不便僭越。不知贲道友意下如何?”

    涵虚老祖和缪净空如何听不出他言语中的推诿,但形势比人强,多言已是无异,只暗暗担忧,倘若冯粱赫那老东西出来,两派只怕吃不到什么好果子!

    相比之下,贲艺卓却是好受得多。虽然被李渺几人横插一手,未能趁势将离人渊和六觉门灭了,但也赚取不少便宜,那冯粱赫更对自己颇有好感,即便他出来主持“公道”,大概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只是这老怪做了钧天上院太上长老,会对勾冕洲修行界持何等态度,不得不好生思量一番……

    心中念头急转,贲艺卓却是向李渺一拱手:“但凭道友吩咐!”言罢,便即作别,欲领了门人弟子回转驻地,商讨此事过后诸般机宜。

    离人渊和六觉门吃了这般大的亏,也无颜多留。

    李渺却不打算放他们离去,挽留道:“诸位道友且慢!”

    涵虚老祖心中一跳,停住身形,回头道:“道友有何见教?”前往玉灵宫若阳堂的勾冕洲三人之中,就数他损伤得厉害,且方才门中还陨落了一位虚境长老,正是离人渊极其虚弱的时候,心中难免杯弓蛇影。缪净空伤势虽重,却还在能够应对的范围之内,贲艺卓却最是轻松,笑道:“可有什么差事须得我等几人跑腿?”

    李渺哈哈一笑:“贲道友所料不错!西神都之上众修为获取宝物,多有争斗者,此事为冯前辈发起,闹得太过,他老人家面上须不好看。三位道友为本界耆宿,还请与李某同行,前往劝解一二。”

    贲艺卓听他搬出冯粱赫,心中微微一凛,也知这姓李的说得冠冕堂皇,但未使没有替凤凰界诸修考量的意图,因此肃容道:“义不容辞!”

    涵虚老祖和缪净空也都老大松了一口气,似贲艺卓一般,唤来门中长老交待一番,便随李渺四人去了。

    一行七人尽往争斗最惨烈处去。

    这等地方,自是争夺宝物激烈的所在,劝架这事儿委实吃力不讨好,但李渺煞是生猛,摩陀老道出手成阵,唐季甫也是虚境中顶儿尖的人物,所到之处,争斗之人听从劝告也就罢了,若是恃强硬来,抑或不做理会,都被打得没有半分脾气,乖乖罢手。

    似这般,两个时辰之后,西神都附近的乱象基本被压制。零星争斗依旧不断,但终究不曾酿成大的祸患。让李渺等人忧心的,却是那若阳堂所在的煞气更盛了三分,动静也是极大,方圆数百里,几乎被夷为平地!

    “前方可是李师侄?”

    李渺正忧心忡忡地随众人往前飞遁,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定睛看去,原来是本门太上长老傅传清!

    这老道平日里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拄藜杖,挎葫芦,如今却是衣衫破烂,神色焦急,腰间葫芦上也裂开几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李渺神色微变,听了遁光施礼道:“弟子见过傅师叔!不知师叔有何急事?”

    傅传清顾不得寒暄,径直冲上前来,抓住李渺右手:“师侄快快前往西神都中,你殷师叔和朱师伯被困在一处险地,危在旦夕!老道没本事,只好先行赶来找人救援!”

    这老怪焦急之情溢于言表,也不管李渺听闻后大惊失色,便将殷少阳和朱衍被困之处说了,而后又匆匆离去!

    太清门在凤凰界执道门牛耳,却是容易寻得救兵。旁的不说,那北极忘情宫就与太清门交情甚笃,若能寻得此番前来的苏瑶宜等虚境,便是一分实打实的助力!

    李渺面色数变,忽然转身向摩陀老道、吴霏虹和唐季甫三人一礼:“还请三位道友助我!”

    摩陀老道径直把两眼一翻:“你家师叔师伯遇险,与老道何干?”

    唐季甫默然不言,但显然也不想掺和此事。毕竟他与太清门无甚交情,能困住虚境的所在,也并非什么善地,前去相救,不免要经历凶险,委实不划算。

    吴霏虹却是一口答应,半点犹疑也无!

    好歹得了一个臂助,但李渺面色却不甚好看。此去救人,吴霏虹并非什么助力,甚至还可能成为拖累。这老怪心头冷笑,正想找个借口推掉吴霏虹的好意,这女子却对摩陀老道和唐季甫裣衽一礼。

    “摩陀道友,唐道友,小女子有一言,还请两位姑妄听之!”

    “你这丫头好生烦人!若是请老道去救人,趁早免开尊口!太清门什么货色,不值当老道经历这般风险!”

    摩陀老道不耐烦地摆手,吴霏虹却丝毫不介意,笑道:“太清门或许有错处,但殷前辈待许道兄不薄,却是不得不救。”

    “此话当真?”

    “许道兄回来,道友一问便知!”

    吴霏虹拿不定这老道究竟是真个不知晓许听潮和殷老道的关系,还是故意装糊涂,但将他撺掇同行,总也没错。

    摩陀老道果然一吹胡子:“等我那义弟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罢罢罢,就依你一回!”

    吴霏虹欢喜道谢不说,李渺心头也轻松不少,拱手作礼。这老道的本事,他可是见识得多了,此去救援,少不得要破解禁制阵法,正合这老道大展身手!

    摩陀老道却不理会他们,目光一转,落到贲艺卓三人身上,不客气道:“好生呆着,再敢弄出什么幺蛾子,老道认人,手中宝物却不认得!”说完,也不管贲艺卓三人面色如何难看,径直对唐季甫道:“你去是不去?”

    唐季甫微微苦笑摇头:“既是许道友亲厚的长辈有难,唐某焉能推辞?”玉灵宫中,许听潮将能分到手的升仙丹让给他,他不得不承情。

    “如此就好,这便出发吧!莫要让那两个老儿死了!”

    李渺固然希望这老道同行,但对其如此说话十分不满,心头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扭头遁走!

    摩陀老道嘿嘿直笑,遁光一起,将吴霏虹裹挟了紧追而去。唐季甫怎向贲艺卓三人微笑点头,也架了遁光跟在三人身后。

    片刻功夫,当地就只剩贲艺卓、涵虚老祖和缪净空三人。

    他们本还担心李渺硬要拉上自己一起,此刻却都不约而同地放下心来,继而互相瞪视一眼,目光在半空擦出恁多火花,而后分散遁走……

    七人分开不过盏茶功夫,西神都中若阳堂煞气冲霄处,猛然爆出一阵粘稠的灰光,瞬息扫荡方圆数千里!

    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声随之而来!

    之前靠近若阳堂拾取宝物的修士,不知多少遭殃,在这猛然爆发的劫难中身死道消,甚至连魂魄都被撕扯碎裂,不曾入得轮回,就这般消散在天地之间!

    灰光顶端,一座正面阳刻先天八卦的灰色石碑冲天而起,霎那功夫便破开天罡大气,遁入域外虚空之中!下方一道清光闪闪眩目已极的人影紧紧追随!再后方,一道数千丈长的白色遁光亦是直冲天际,尽管明灭闪动不定,依旧不曾片刻停顿!

    灰光四周,五彩、玄黑、血红三道人影相继冲出,在剧烈的动荡灰光中,好似怒海巨浪中的小舟!

    那破空而去的石碑,自然是无极七杀碑!

    后方追逐的两人,却是太虚和冯粱赫!

    从灰光中狼狈逃出的,正是许听潮、鞠扶子和血府老人!

    太虚冯粱赫已闯入域外,遭遇如何暂且不得而知。许听潮三人在灰色浪潮中载浮载沉,看似凶险万分,其实比起之前安稳了不知多少……
正文 六三二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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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神都之中,灰光所过之处,不拘是何等阵法禁制,亭台楼阁,都几乎被湮灭一空。(_)

    许听潮三人藏身灰光之中,只管躲在靠后方缓缓前行,倒是没多少凶险。

    话虽如此,三人却没一个有好脸色的。

    能将西神都禁制阵法冲毁的灰光,威能会小到哪里去?

    血府老人满脸铁青,手中持着一方三寸大小的黑晶玉棺,棺上已遍布裂纹,其中豢养那合道境的玄离秘魔傀儡,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命。新到手的几件仙府奇珍,除了九柄血焰飞叉尚属完好,余者尽遭重创,还是他心中留了个心眼儿,才让诸般宝物损而不毁,但如今想要在灰光中保得身家性命,却是不得不舍弃一件了。

    只见这老怪一咬牙,将那幽冥引取出,运转真气一催,顿时在身旁打开一道直通冥府的虚空通道,有无尽狰狞鬼物受了感召,纷纷涌将出来,将他身形护住!

    灰光一阵阵冲刷,每时每刻都有成千上万的鬼物被搅得粉碎!

    觉出手中宝物的哀鸣,血府老人心痛如刀绞!此番得来的几件仙府奇珍,就数这幽冥引最合他胃口,如今却只此宝适合用来护身,不得不忍痛舍弃!

    鞠扶子之前挡了无极七杀碑射出的灰芒,虽说那灰芒并非全书威能,他也使了些取巧的法门,不曾直愣愣的抵挡,还是被击碎了背甲,顿时受创不浅!这般伤势,得许听潮赠与生生造化丹,痊愈倒是很快,但背甲的破损,却不是这短短片刻就能恢复的,少不得要数千上万年的温养修补!

    正是因此,如今身陷这暴虐灰光之中,鞠扶子拼尽全力运使玄冥真水,施展玄冥一气癸水阴雷网,也只不过堪堪能够自保!

    相比之下,许听潮情形最好,但他的脸色反倒最是难看!

    无他,这小子之前又是周天星辰大阵,又是元磁极空梭的,几乎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来给留下图谋那两件凶煞宝物的几人作为遮护,经受的冲撞最是厉害不过!

    布置在元磁极空梭上五百三十七枚周天星核,有小半在太昊无极钟幻化的诸方小世界冲撞下裂纹遍布,甚至其中十余枚还径直粉碎,让坐镇其上的夸父族人受创不轻!若非他认同将炼入体内的相应星核取来替换,周天星辰大阵当即就要崩毁!

    体内星核比布置在元磁极空梭上的要大上一圈,是他修炼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的根本,被拿出来修补漏洞,自然要讨回些利息。这小子先给受创的夸父族人各自喂了两粒生生造化丹,才将破碎的星核聚拢来,纳入体内。似这般,不免有些吃亏,但总也好过“颗粒无收”,只是免不得要将其重新祭炼一番,才好把来修行。

    若有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在手,这事儿也算不得多麻烦,但此宝先前早借给太虚,如今这位师伯已遁入域外追逐那无极七杀碑去了,也不知最终结局如何,几时能够回转。

    回想太虚以太昊无极钟罩住无极七杀碑祭炼的事情,许听潮依旧不寒而栗!

    那无极七杀碑威能之大,远远超过众人预料!太昊无极钟这般厉害的宝物,竟然防不住它射出那灰芒,钟身之上前前后后被打穿十五个大洞,威能大减!把冯粱赫老怪心疼得什么色似的。

    不过这番折腾倒也不是无用,至少让那杀坯石碑凶焰黯淡,只余全盛时的两成左右,且还被太虚强行祭炼了小半禁制!

    正是因此,太虚和冯粱赫才会不管不顾地径直追出域外虚空去。

    也不知这两个老怪会不会先在域外为争夺宝物做过一场……

    这般恶意揣测只在许听潮脑中一闪而过,这小子便又心疼起自家宝物来。

    元磁极空梭受损的,远不止布置其上的周天星核,那两仪元磁精气更是消耗近半数!

    此宝本就是那镜中之灵坤元子为逃脱坤元宝镜,获取自由之身而炼制,若之论坚固一途,还在太昊无极钟之上,且更具有隔绝气息的妙用,如今元磁精气损耗半数,威能也是陡然下降三成还多!

    除此之外,都天血灵幡,幽冥殿,元水幡,甚至斩灵台,也都多多少少有些损伤!血灵幡中刻意留下的虚境血煞妖,也阵亡好几头,把血妖心疼得要死!至于用血河真焰祭炼得来的数万血灵子,更几乎损耗一空!

    从修道至今,许听潮还从未吃过这般大亏!

    此番在若阳堂所得,除了血煞湛金斧、阳生扇、青狐刃和遁形符四件仙府奇珍,以及千余件各类宝物之外,就只有一条乌漆妈黑的两丈长碗口粗铁链。这铁链乃是捆缚太昊无极钟和无极七杀碑的物事,硬度韧性就十分出色,那无极七杀碑逃脱时,他逃遁前顺手捞了一截。

    当无论怎样算,这回都是一次赔本买卖!

    当然,这事儿也并非没有半点回报,至少那冯粱赫老怪物便欠下他偌大人情,答应留在钧天上院做太上长老的时间翻了几翻。这老道如此爽快,一是心中觉着亏欠,二是太昊无极钟损毁严重,须得仰仗钧天上院这巨人界未来第一大势力搜集诸般灵材法门修补,好在飞升之时派上大用。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借助无极七杀碑的威势,将那铁牙兽给斩了!

    若说冯粱赫是钧天上院收获的最大好处,这铁牙兽尸身便是许听潮此行得到的最好宝物!

    自从意识到合道境老怪物的真正厉害之处,许听潮就对元磁极空梭周天星辰大阵中困着一头合道境的域外铁牙兽十分担忧,简直如同骨鲠在喉!长此以往,不免有碍修行。铁牙兽一死,这般隐患便不复存在。且此兽尸身竟是炼制太昊无极钟的绝品五金灵材,唤作太昊精金!

    太昊无极钟何等威能,许听潮早已见识过了,因此对铁牙兽尸身满心炽热。若请陶师伯出手,也不知会炼出何等厉害的宝物来!且他还偷空查探了一番,总觉着此兽尸身并非单独的太昊精金那般简单。

    这铁牙兽身躯受损之后,能够迅速恢复,同为一般材质,那太昊无极钟却没这等本事。若说此兽体内没有旁的玄妙,谁也不信。且就算已经身死,此兽身上被那灰芒贯穿的大洞也还在缓缓生长,此刻已经收缩了十分之一大小!

    似这般,只须弄清楚此兽身躯不灭的缘由,太昊精金岂非会变得好似精铁一般烂大街?

    这事儿有好有坏,好处自不需多言,坏处就是若冯粱赫回转,修复太昊无极钟便不是问题,会让这老道滞留钧天上院的时日缩短不少。

    心中念头才起,许听潮便洒然一笑。

    不需多久,只要冯老怪能在钧天上院坐镇万年,他就有信心培养出为数不少的虚境弟子来。且到得那时,他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早已修成。这法门号称大成之后,便能纵横百灵大界无敌手,便是上界仙人也能一斗,有如此凶威,还用得着他人来撑场面么?

    不过这些事情都还甚是遥远,许听潮此刻所想的,还是暂停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的修炼,将体内一套星核尽数取出,替换元磁极空梭上这一套受损严重的。

    体内这套星核,因为要用来修炼,早被他以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祭炼过一番,使其与自家气息相合,如此抽取其中星力修炼分外容易,如今拿来布置在元磁极空梭上,也能稍稍弥补此梭威能。不过他毕竟不是摩陀老道那等阵法宗师,从体内取出星核填补空缺还能有惊无险地做到,替换这事儿么,断然没本事在大阵尚且运行的时候进行。这事儿十分困难,须得等到出了这要命的灰芒才能放手来做。

    若当真如此,说不定今后修行真要依靠替换下来的星核了。

    好在修行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只要有周天星力便成,也不计较星核是否完好。

    “天道界那混元派旧地,说不得要找个时间走上一遭……”

    许听潮在灰光中随波逐流,脑中杂七杂八地思索一阵,此刻面色已然好转了很多,满腔心思,最终化作如此一叹。

    这灰光比起逸仙洲上逆乱的天地灵气还好暴虐十数倍,神念放出,根本不能及远,顶多探出十里就要被搅碎一空,许听潮本还打算寻找鞠扶子和血府老人,但勉力尝试几次,不仅毫无结果,还让自家元神受了些损伤,便只好作罢,心中期盼两人能够安然脱险。

    灰光扩展很快,最前方便是最暴虐的所在,半个多时辰后,已肆虐近万里,威能见此分散,如今应该被西神都诸般禁制阵法消磨的差不多了,而西神都边缘也遥遥在望,外界禁制定然无甚威能。

    许听潮抚摸着以自身此刻的情形,能够安然闯过,便不再等待,浑身五色清光一起,径直从其中穿出,遁入一处早就看好的街道之内,而后祭起炼魔仙剑一路当先,将这街道上的禁制摧枯拉朽地轰得破碎,安安稳稳地遁出西神都!

    这小子出得险境,遁光半分不停,径直冲入高空,往西神都看去。只见混元河洛大阵和幻日神禁兀自还在支撑,有诸多虚境正忙前忙后调度,指挥布阵弟子躲避下方那灰光冲击……
正文 六三三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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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神都并非善地,前来寻宝自然要做好直面诸般凶险的准备。***

    这事儿在出发之前就已说得清楚,而此次举动乃是出自冯粱赫的提议,所以按理说许听潮不需要如何担心这些寻宝修士的死活。但冯粱赫已答应了来钧天上院做个太上长老,他就不得不多留一分心思,以免众修死伤太过惨重,到头来记恨到钧天上院头上。

    他这般担心显然有些多余了。

    巨人界诸多宗门怎能不理会自家门中弟子?早在那若阳堂中爆发出冲天凶煞气息时,各派留下调度两座大阵运转的元神,甚至虚境长老就已留了心思,指挥布阵修士将阵法稍作调整,远离那凶险之处。因此那无极七杀碑破禁冲霄而去的时候,数万布阵弟子仗了阵法禁制护持,竟然并无一人身死!只是无极七杀碑散发的凶煞之气太过骇人,身遭重创的不在少数!

    许听潮见到混元河洛大阵和幻日神禁安然无恙,才把悬起的心放下。他不知布阵的炼气修士多有损伤,不过就算知道了,也并不会太过紧张。这般损失,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次事件乃是因为冯粱赫和太虚觊觎太昊无极钟和无极七杀碑而起,钧天上院和太清门免不得要给众修一个交待。钧天上院方才创立,断然拿不出什么东西来补偿,只好多应下些各派弟子前来仙府修行的名额,想来会有很多人乐意。至于太清门要如何处理,就不关他的事了。

    心神甫一松懈,许听潮身上便血光一闪,血妖重新分离出来,看着狼籍不堪的西神都啧啧有声。

    无极七杀碑逃离之前引动那灰光,将方圆七千里之内禁制阵法亭台楼阁席卷一空,而后威能渐减,便多有阁楼留存下来,扩展至两万左右,灰光威能已然极弱,就连炼气境修士中的佼佼者都能勉强防下冲击。

    正是因此,七千里之外,灰光肆虐过的地方,但只有阁楼兀自矗立,立时就成了众修哄抢的对象!

    能在灰光冲击下保持完好,足见其不凡之处,而这等地方,往往都藏有好东西!

    血妖站在半空俯视,满脸跃跃欲试,不过终究未曾付诸行动,而是把神念放出,扭动脑袋四下张望。

    不等他寻到什么,许听潮浑身星光忽然敛去,而后白色云霞一起,往右前方遁去。却是将元磁极空梭上的周天星核尽数替换,同时发现鞠扶子的踪迹。

    血妖见状,身上亦是血光一闪,紧跟而去。

    不片刻,两人便双双来到鞠扶子跟前。

    这老怪气色不大好,浑身更是伤痕累累,仿佛方才被从血海中打捞起来。

    “鞠师兄,你伤势如何?”

    血妖见这老龟身上气息衰微,不禁吃了一惊!许听潮最是直接,把手一扬,就有一道漆黑的真气打入鞠扶子体内!

    修行之辈,每人的真气都带了各自的印记,可说是彼此间格格不入,贸然混合一起,弊端极多。是以修士一旦受创,等闲不会让旁人将真气渡入自家体内施以救助,但许听潮却是不同。

    其一,他打出这道真气,与鞠扶子所修行的同为水行,冲突极小;其二,他已将真气反转先天,比之寻常多了许多妙用,治疗伤势十分有效;其三,他浑身真气都有了灵性,固然与鞠扶子颇多不同,但这老龟大可先行圈住了,缓缓打磨得与自家气息相和,再以此为引,将自家真气锤炼,好处极大;其四,他曾将十数滴先天元水之精炼入体内,真气中自然带了几分玄妙,这等先天灵物,便是对玄武神兽,也有莫大作用。

    鞠扶子本还暗怪许听潮莽撞,但真气甫一入体,立时就感受到诸般好处,大喜之下,催动真气将之引导,瞬间在体内搬运了几个大周天,一身伤势不见得立时好转,却也被稳住,不至于再次恶化!这老龟活了不知多少年月,自然不肯把这道真气就如此浪费了,立时就将其放在自家妖丹周围,当做一粒种子,宁可留下一身创伤缓缓恢复!

    血妖将装,把嘴一瞥,也就不去理会这老龟,又抬起头来东张西望。

    鞠扶子安然脱险,那便宜师侄血府老人还下落不明,做师叔的也不得不忧心一二。

    不过片刻之后,血妖面上就露出几分喜色,侧头看向西方。

    眨眼功夫,一道血光就从西方天际激射而来,在三人面前现了身形,正是血府老人!

    这老怪身上并无半点伤势,不过面色却难看至极,手中紧紧攥住一片破破烂烂的黑布,布上兀自残留了浓烈的阴煞气息。

    血妖和许听潮都认出来,此物正是太虚舍给他的幽冥引!堂堂仙府奇珍,如今却只剩下几片残骸,也着实让人心痛。

    血妖满面惋惜,宽慰道:“师侄无须如此,不过区区外物,有得便有失,切不可因此扰了自家修行。”

    血府老人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最终还是哭丧道:“师侄如何不知这般道理,只是,只是……唉!”

    血妖不解,追问之下,方才知晓这老怪损失之惨重。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师侄也无须太过在意,好歹此行也还有些收获。”

    这般说话,委实太没恻隐之心,血妖口中道来,反倒颇有几分长辈说教的气势。血府老人先是哭笑不得,但片刻之后便转悲为喜,原来血妖递给他一枚血色玉简,简中记载了血妖通天大(蟹)法(蟹)正本虚境法诀的开头三分之一!

    之前还在苦闷,该付出何等代价方才能打动这位小师叔,让他传下法门,此刻血府老人却是再清楚不过。一时间,这老怪又是欢喜又是愁苦,他身上哪里有这般多的仙府奇珍用来消耗?

    “许师侄,你朱师伯祖和殷师叔祖被困在西神都中,性命危在旦夕,快快赶去救援!”

    血府老人还在“柔肠百结”的时候,傅传清的声音便从天际滚滚传来!

    许听潮和血妖齐齐回头,眉头都不自禁地一皱!

    这般表情正好被血府老人看到,这老怪见得两人这一刻的形貌神韵好似一个模子中刻出来,不禁暗道:“不愧是同一人修行而来的。”

    “血府,你既为许师侄晚辈,也该当出些力气!”

    就这片刻,傅传清已然来到四人跟前,看了看鞠扶子的凄惨模样,眉头一皱之后,便对血府老人毫不客气地吩咐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

    血府老人生在幽冥血海那等地方,怎会是什么善类?认血妖做师叔,乃是自有传承在,且自家修行要着落在这小师叔身上!但自从前来钧天上院,这老怪便处处遭受众修白眼,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如今更是到手的宝物还不曾焐热,就几乎损耗一空,哪里还有什么好心情?一句话便把傅传清呛得面色铁青!

    “瘗胔污血,也敢放……”

    傅传清猛然住口,最后那“肆”字再也说不出来!

    一柄血焰缭绕的鲜红飞叉不知何时已抵在他额头,只须稍稍向前,便是颅碎脑裂的下场!

    这飞叉气息强横已极,分明就是一件仙府奇珍级数的血道宝物!

    傅传清浑身冷汗淋漓,额头青筋暴跳!

    这老道又是羞愤又是害怕,面前老怪虽为异类,但好歹也是合道境,并不是那般好招惹的!

    许听潮已不知该如何说这位师叔祖了。

    门中传言,此人喜好游历红尘,悬壶济世,也不知一大把年纪都活到什么地方去了,竟然如此目中无人,受辱也是活该!

    傅传清向来看不惯许听潮,许听潮也对太清门没多少归属之感,见他吃瘪,心中之时暗爽,但这老道毕竟还是师叔祖一辈,不好太过分。血妖与他心意相通,过了片刻,方才板着脸呵斥道:“还不收手?”

    血府老人冷哼一声,大袖一招,血焰飞叉倒射而回,窜入他袖中。

    “好好好!好得很!”

    傅传清颜面扫地,扔下一连串的“好”,扭头便走!

    行不出一里,便又停住,头也不回地道:“朱师兄和殷师弟被困在东北一万五千里之外,救是不救,你且好生斟酌!”

    言罢,浑身清光大盛,倏忽消失在天际!

    “请师叔责罚!”

    血府老人这才整肃衣冠,对血妖深施一礼。

    血妖把手一挥:“罢了!你我自是血海老妖一脉传承,关他何事?再有下次,也是一般应对!”

    “师叔英明!”

    血府老人也不是省油的灯,闻言大感畅快,两眼中血光闪闪,恨不能再有个不长眼的找上门来,让他好生折辱一番!

    “殷师叔祖待我不薄,如今他身处险地,却是不得不救!”血妖嘿嘿一笑,又交待道:“你且好生在此照看鞠师兄,若有人胆敢肆意争斗,只管出手擒拿!”

    看顾鞠扶子这事儿简单,但要与千多虚境为敌,血府老人便有许多犹豫,但终究是出声应承下来。

    血妖见状,颇有几分不喜,但也知晓这便宜师侄虽为合道,本事却算不得多厉害,因此便将存留的虚境血煞妖尽数派给他,而后与许听潮一道,架了遁光往东北方而去……
正文 六三四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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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货,又要你我前来救人,又不说明地头,东北方偌大一块,殷师叔祖究竟被困在何处?”

    血妖一面飞遁一面抱怨,许听潮却是默然不语。

    血妖显然也只是找些话来说,并非真个要许听潮回答,因此隔了不过片刻,便又说道:“太清门乃凤凰界诸多门派盟首,除了这等事情,前来救援之人必定极多,说不得路上就能遇见几个,倒也不用发愁。”

    他二人一个修成了血妖破空遁法,一个有牧云遁法,这般全心赶路,自是极快,是以仅仅片刻功夫,血妖便将方才说的话否定。

    “怪哉!你那傅师叔祖忙活这半天,为何竟然不见一个前来救援的他派虚境?”

    “莫不是凤凰界那些人看不过太清门一家独大,想要借此机会使其吃个大亏?”

    “还是只顾着自家寻宝去了?”

    许听潮不理会唠唠叨叨的血妖,眉头却已渐渐皱起,西神都中神念不能极远,他便将真气关注双目,飞盾之际四下观看,试图发现写蛛丝马迹,奈何入眼所见,都只是无极七杀碑释放那灰光肆虐之后留下的惨状!

    东北方已然深入西神都之中,前来此处寻宝的修士不能说没有,但也算得上凤毛麟角,但凡遇见,血妖都会上前打听一番。

    他是钧天上院之主,在开派大典上露过面,而能到此处的修士没有一个易与之辈,都识得他,但都不知朱衍和殷少阳的下落。

    血妖自忖已他的身份,但凡此界修士,都要卖上三分情面,断然不会刻意隐瞒,因此接连问过五人之后,也觉出事情似乎不妙。

    “傅老儿当真混账,即便要算计老子,也不该把同门性命当做儿戏!”

    血妖恼怒之下,随手打出一道血光,轰向地上一座破破烂烂的阁楼!

    只听轰隆一声,那阁楼应声坍塌!

    先就经受无极七杀碑那灰光冲击了一回,这阁楼如何经得住血妖含愤一击?但此楼倒塌的同时,一道明亮天光从天而降,将他和许听潮的身形淹没!

    天光临体的霎那,血妖大叫一声:“挨千刀的,小爷一竟也会有阴沟翻船的一天!”

    原来身处这光亮之中,两人浑身真气都被压制大半,方才勉力动用遁法,想要逃逸,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已是换了风景!

    西神都中那残垣断壁尽数不见,只一片敞亮大气的阁楼印入眼帘!白石铺地,白石台阶,白石廊柱,白石亭榭……这地方处处纤尘不染,之身其间,洁净之感油然而生!

    血妖和许听潮双脚踏上实地,正好面对白石大道尽头一座白石宫殿,尽管相隔至少十里,此殿正门悬挂那匾额依旧清晰可见。

    匾额之上,“崇明殿”三个正楷光芒万丈,恢宏却不刺目,望之令人心胸为之一阔,舒爽之感顿生!

    “好个崇明殿!”

    血妖嘿嘿一笑:“方才那毫光定然就是这三字发出,将我二人接引到此!就不知比起玉灵宫和若阳堂,这处小乾坤差了几筹!”

    他口中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还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玉灵宫和若阳堂都不是什么善地,若非有种种巧合努力,都能要了人小命!

    这处小乾坤显然也是西神都古修建造,看其形制,虽然别有特色,但却差了数筹。

    虽然如此,并不是说就能轻忽大意。

    方才血妖随手击毁一座破烂阁楼撒气,就被强行挪移到此处,足见这地方也有不凡之处,由不得他不心生警惕。

    许听潮却是好得多。他体内有如意金卦,尽管比不得吴霏虹或者鞠扶子精修阴阳五行术数,但也对此道有所涉猎。此刻,耗费些许精血催动金卦,并无多少凶险提示,唯一一处,却是来自那崇明殿中!

    “且去看看!”

    血妖正在试图找到离开此处的途径,许听潮忽然开口,而后便迈步往前走去。

    “不急着出去了?”

    两人心意想通,许听潮说话的同时,血妖立时就知晓了他的心思,口中如此发问,脚下却快步跟了上去,一翻手,那血煞湛金斧已然握在掌中。

    这处小乾坤和玉灵宫有些不同,乃是许进不许出的地方,要原路返回,除非太虚那般本事,而脱困的途径,八成就在远处那崇明殿中!

    此去说不得就会有一场争斗!

    ……

    血妖和许听潮并肩向前,只在大道正中央缓缓行走。道路两旁白石华表,莲花灯座,诸般花草见此后退,潺潺水声近了又远去,原来是一条条清冽沟渠纵横蜿蜒,大道穿越其上,并无隆起,一如既往地平坦。

    两人这般小心,似乎全然多余,一直走到那崇明殿之前,半点禁制都不曾遇到。

    十丈高的殿门虚掩,一座飞天素色屏风却挡住了视线。

    血妖和许听潮并未贸然推门而入,先将神念放出,往殿内窥探。

    殿中布置也与这处小乾坤十分相符,宽敞明亮,柔和舒爽,只不过首位上那玉座高踞,如同君王俯视。

    按理说,如此布置未免显得十分突兀,但偏生未曾给人以违和之感,反倒理应如此一般。玉座之前,乃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石案,案上一截四寸枯槁白骨,白骨上纹有一株清幽兰花。

    许听潮和血妖对视一眼,血妖便累最一笑:“小爷生平最恨这等高高在上物事!”

    言罢,陡然化身十丈巨人,手中湛金斧也长作五丈大小!只见他吐气开声,手中大斧一抡,对准殿门狠狠劈下!

    许听潮退后躲避,一道紫芒悄然从袖中钻出,环绕周身!

    巨斧落下,仅发出嗤地一声轻响,片刻之后,两扇高大的殿门化作一堆碎石轰然垮塌!

    许听潮猛然出剑!

    紫色剑芒将素色屏风刺穿,激射向前,将石案上那纹兰枯骨一卷,掉头便走!

    回转时,炼魔仙剑似乎有些笨拙,砰地将那破损的飞天屏风撞得四分五裂!

    屏风上那三十四位裙裾飘飘的仙女陡然活转过来,娇叱声中,素色锦带飞扬,水袖挥洒,尽数往血妖和许听潮缠来!

    血妖哈哈大笑:“好漂亮的小妞!正好把来给小爷暖床叠被!”大笑的同时,已将幽冥殿祭出!

    此殿迎风长到与崇明殿一般大小,而后轰然落下!

    二殿门对门,一座光明洁净,一座阴森凶煞!

    那三十四位女仙被这九幽冥府捞出来一般的宫殿吓得花容失色,纷纷收了锦带衣袖,似是害怕沾上邪秽之气!

    血妖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们!运起真气一催,幽冥殿墙壁上纹刻的阴鬼图案立时黑光大作,原本呆板的线条立时变得丰满,一头头奇形怪状的狰狞鬼物活转过来,从墙壁上剥离,尽皆张牙舞爪,往那玉容惨白的仙女涌去!

    霎时间,惊声尖叫一片!

    众女顾不得疼惜衣饰,锦带香袖齐舞,将靠近身边的鬼物打得灰飞烟灭!

    “公子请住手,奴婢们愿降了!”

    说话的是个云髻高挽,容色端庄的二十七八岁女子。她在三十四位女子中年岁最大,此刻正挡在众女前方,浑身瑟瑟发抖,连带说出的话也成了颤音!

    血妖一挥手,众鬼立时止住了身形,虽然不敢发声,却依旧龇牙咧嘴,做些凶戾的举动!

    “先和小爷说说,你们就竟是什么东西?”

    那女子秀眉紧蹙,裙裾摇动,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方才裣衽施礼道:“禀公子,奴婢们乃是‘画中仙’,被这小光明境主人以神笔画出,平日里做些洒扫杂活。”

    血妖顿时恍然。

    原来方才他二人在殿门窥视之时,便觉出挡在门口那素色屏风有些异常,及至许听潮将其毁坏,这些女子飞出,他们更是心中疑惑。

    他们都通晓望海族法门,因此看得出这些女子并非真人,而是类似魂魄元神的灵体!但与寻常生灵魂魄又自不同,通体混沌一团,灵光不重浊向下,也不轻灵冲霄,十分奇怪!哪知竟是被人画将出来!

    能有这般手段的人物,断然不会是简单角色!

    血妖脑中念头转了几转,双目微微一眯,又问道:“此间主人何在?”

    那女子闻言,面色微变,尚在踟躇,她身后女子中却有好几个偷偷抬眼,往殿中首位看去。

    血妖和许听潮心中同时一紧!

    除了高高在上觉着别扭,他们并未看出那地方有何不妥!

    许听潮不大喜欢说话,但手中动作却是不慢,抬手就是八道火焰符文剑气,往殿中射去!

    众女花容失色!

    “公子垂怜,救救奴婢等!”

    那带头的女子慌了神,当即就凌空跪倒!身后众女亦是啼哭一片,连连叩拜不止!

    八道火焰符文剑气凝在殿中不动,血妖阴沉沉一笑:“此地主人何在?”

    那女子再也不敢隐瞒,凌空跪伏,颤抖道:“当年大劫,主人重伤归来,百般调养亦是不治,又不甘就此陨落,因此……”

    这女子欲言又止,血妖面露和煦笑容,柔声道:“莫要害怕,血某不是坏人。”

    ……
正文 六三五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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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要害怕,血某不是坏人。”

    血妖在笑眯眯地表示和善,奈何他一身血红色的装束,休说这些个看起来娇滴滴的柔弱女子,便是许听潮,也断然不会相信。

    那领头的女子偷偷看了血妖一眼,顿时触电般地将目光收回,身躯伏得更低,浑身颤动也剧烈了几分。或许正是因此,方才让她不敢再行踟躇,惊恐道:“主人不愿数万载修行就此毁于一旦,因此决意修炼那枯骨圣魔功!”

    “枯骨圣魔?!”

    血妖几乎跳将起来,咂舌道:“你们这主人当真有骨气!小爷能心甘情愿修炼血道功法,却没本事把自家弄成那般模样!”

    许听潮没有理会血妖的“赞叹”,而是沉声问道:“你家主人可在这大殿之中?”

    “公子明鉴!”

    相比之下,许听潮声音虽然略显阴沉,但青色衣衫配上青色连帽披风,加之面目俊朗,显然更得亲睐。这女子答话的时候,神色间都显得轻松不少。

    许听潮闻言,抬眼往大殿首位上那王座看了一眼,才把视线垂下,落到面前跪伏的女子身上。

    “你如何认得我二人的根脚?”

    这女子说话的时候,对血妖和许听潮都是已“公子”相称,这事儿算不得错,但此女闻言,也径直认下,微微抬起身躯:“奴婢生就一双慧眼,是以能看出公子两道元神同出一源!”

    “你倒好本事!”

    多少合道老怪都不曾真个将自己和血妖的根脚看得通透!

    许听潮嘴角一翘,留下这么一句,便不再言语,而是把炼魔仙剑卷回那纹兰白骨拿在手中打量,片刻之后,就不禁眉头一皱!

    此刻,血妖正死死盯住殿中那王座,双目中血光射出三尺来长,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好东西,半晌都不言不动!

    那女子见许听潮两人半天没有动静,便小心直起身来,见许听潮正皱眉查看手中白骨,便一咬嘴唇,柔声道:“公子,此乃佩兰骨。”

    “你何不直言乃是人骨?”

    许听潮冷哼,掌心忽就腾起一道炽白烈焰,将那纹兰白骨裹住灼烧!

    那女子又被吓得花容失色,慌不迭地拜倒在地,颤声道:“奴婢不敢欺瞒公子,这佩兰骨确是主人取自家腕骨制成,只为将毕生所学刻录其中,以待有缘!”

    “既如此,又何须做此等自残肢体的事情?”

    “奴婢身份低微,却也大概知晓一二,主人修行功法十分特异,若要传承,须得师傅为弟子种下‘灵根’,非如此不可修行!想来这佩兰骨中便是主人闭入死关前封禁的法术,专作有缘人培植‘灵根’之用!”

    “原来如此。”

    许听潮神色略微缓和,这等奇特的功法,倒也并不少见,尤其在上古之时,天地灵物众多,因此但凡大能修士收纳衣钵弟子,都会大耗精力为其“开灵”。开灵之法众多,而这种“灵根”便是其中之一,不外乎以自家真气或者其余特别灵物,在弟子体内种下一粒“种子”,也好为今后修行铺平道路。

    “这佩兰骨,怕是修行那枯骨圣魔功必须之物吧?”

    那女子见本来已然放松下来,忽然听见这话,顿时只觉浑身汗毛直竖,如坠冰窟!

    “小娘皮,这点本事还来骗你家公子,忒也瞧不起人!”

    血妖眼中血光尽数收敛,一挥手,那晶莹如玉的白骨斩灵台“哐当”一声落在群鬼之中!

    群鬼畏惧四散,台上两个血淋淋的人影,按住腰间鬼头大刀刀柄,对三十四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虎视眈眈!

    “公子……”

    “嘿!”

    那女子做出一副惊恐柔弱状,血妖却只冷笑一声,斩灵台上两道人影便身化血光,撞入众女之中!

    没有尖声惊叫,只有凄厉鬼啸!

    三十四个美艳女子形貌已然大变,化作三十四条死气沉沉的的灰色人影,四面涌上,围攻两道血光!

    然而斩灵台上下来的血影岂是易与?那鬼头大刀更是专斩诸般灵体的利器,只轻轻一旋,便能将一条灰色人影劈作两半!

    周围群鬼更是一拥而上,围住一条灰影便抓挠撕咬不休,凶悍异常!但灰影却更是凶戾,四面八方尽是鬼物,却没有一条躲避,只在群鬼之中往来奔窜!但凡被其撞中的鬼物,都无声无息地消散一空,却是被吞噬了一身精气!灰影得了这般补益,身上气息见长,愈发凶神恶煞!便是那被斩断的,也只化作两团灰气,将闯来的鬼物融化吞吃,不一刻便能重新凝聚了身形!

    领头那女子所化的灰影,颜色最是浓烈,面目五官也最为清晰!它不去围攻两道血光,只把身躯一纵,对许听潮凶狠扑来!视面前拦路的厉鬼如无物!

    这灰影看来类似某种混元法术,其实全然是另外一回事!混元法术效用各不相同,但均带有混沌灵气特性,既让人觉着死寂,又有无限生机,而这些灰影却只有一股沉沉死气,只看一眼,就让人觉着身形都好似蒙上了一层尘土,分外难受!

    许听潮眼见这灰影扑来,眉头顿时一皱,霎那间,浑身金光大作,梵唱声中,已将金身神通施展!不同之前动用这门神通时,只把金身在身后凝聚,而是径直以魅灵之躯为根本进行构建,正好将魅灵之躯脆弱的缺陷掩盖!这等法门,却是许听潮参悟所学诸般法术神通后,量身创制而来,还是首次施展来斗法!

    佛门术法,正是阴邪之物的克星!

    那灰影吃金色佛光一照,顿时惨叫一声,抽身便退!

    许听潮怎会容它走脱?玄元斩魂刀不知何时已被握在手中,此刻只是轻轻一挥,便有数十丈长的灰色刀芒尖啸劈出!

    利刃及身,那灰影更是惊惧连连,腾挪闪避不迭!

    玄元斩魂刀与斩灵台上扑下那两道血色人影手中的鬼头刀一样,乃是斩杀诸般灵体的利器,且身为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威能更大!纵使此刀在仙府奇珍中算不得多上乘,但就算虚境圆满老怪的元神被斩中,也要丧失小半元气!而这逃遁的灰影,修为不过堪堪晋入虚境,如何敢让自家被玄元斩魂刀斩中了身躯?

    血妖见唤来的鬼物竟然做了灰影的养分,双眉一挑,驱散群鬼,挥手将幽冥殿收起!而后将花花儿和哼哈老祖两头合道境血煞妖放出!

    合道境的血煞妖有些特权,至少不用像虚境的一般,把自家弄得血淋淋一片,而是化作了生前的模样!

    那花花儿仿佛不曾看见到处乱窜的阴邪灰影,只咯咯直笑,檀口倚一张,夹杂了丝丝血色的粉雾席卷而出,霎那便将方圆数里掩盖!

    三十四道灰影置身粉雾之中,竟然半点不受影响,依旧腾挪如飞,反倒是小光明境有了反应!高空之上,蓦然洒下一片洁净白光,甫一照到粉雾之上,立时就化作朵朵净火!只瞬息功夫,粉雾便被灼烧一空!

    那净火却不肯熄灭,大半朝着场中灰影和血光卷去,剩余小半竟然向花花儿袭来!

    花花儿和哼哈老祖见状,竟然都露出几分畏惧!

    血妖被吓了一跳,慌不迭将两头宝贝血煞妖收了,骂道:“这劳什子地方叫什么小光明境,莫非是哪个佛门秃驴的道场?”

    他如此喝骂,并非全无道理,许听潮浑身佛光灿灿,便引得不少从天而降的白光聚集身旁,让他金身威能大增,只随手两道金罡灭魔雷,便将一条灰影打得烟消云散!

    “上古之时,佛道本一家,此处当是道门山场!”

    许听潮本也如此怀疑,但细细体味过后,并未发现这小光明境中有多少与佛门契合的地方。

    有了这奇异净火相助,灰影腾挪之际便大受限制,许听潮手中金雷咒诀接连打出,片刻就击杀了十余头!

    血妖却觉着十分晦气!这净火似乎见不得半点阴邪的东西,不止追逐灼烧那漫天乱窜的灰影,便是他斩灵台上两头血色人影,也被黏住不放!他甚至有种错觉,净火追逐自家宝物似乎比灼烧灰影还要卖力些!

    幸好斩灵台本身已然脱胎换骨,否则说不定就要引火上身了!

    血妖觑准时机,几斧头看砍下,将净火追逐血影的路径阻断,趁机收了斩灵台,而后斧头一折,对准附近一道灰影便没头没脑地劈下!

    他这血煞湛金斧没玄元斩魂刀的妙用,但斧刃之上地水火风涌动,多少也能起些作用,那灰影挨上一斧,看似无事,其实身上气息已然弱小了一丝。至于血道法门,却是不敢用了。

    此刻,许听潮已是将玄元斩魂刀当做飞剑来御使。此宝化作一道十丈灰芒通体符文明灭,将参与的灰影尽数圈住,而后凝聚金罡灭魔雷,金刚伏魔咒,抑或施展伏魔大手印,逐一扑杀!

    虽然前后得了五蕴譬喻经和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两部佛经,但都只记载炼气诀窍,具体佛门术法,许听潮依旧只会这几种。其中金罡灭魔雷乃是他自己参悟雷法得来,金刚伏魔咒和伏魔大手印则是凤凰界济难、济厄两个老和尚传下,如今却是发挥了奇效……
正文 六三六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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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法咒诀交加,金色大手开阖捉拿,灰色符文利芒往来穿梭,更有光明净火焚烧阻路,三十四道灰影瞬息就几乎被灭杀一空,只剩下那身上色泽最是深沉的一道。

    “公子饶命!”

    那灰影哪里躲得过这般多术法宝物围攻,眼见逃脱无望,赶紧又现了之前柔弱女子的模样,伏地求饶!

    血妖一斧头将她劈得身形溃散,许听潮施展玄门一气大擒拿横着一捞,顿时将其所化的火气握在金色巨掌之中!霎那间,不知多少符文自巨掌上生出,印入灰气之中!

    到得此刻,许听潮才算是放了心,金色巨掌紧握,又祭出一团无色透明的火焰,将那往崇明殿内缓缓飘去的净火握住裹住一小团。他精通五行灵火真经,正需这等灵焰来修炼功法!

    “我倒是要看看传言中的枯骨圣魔究竟有几分本事!”

    血妖口中说话,屈指一点,殿内尽头那王座之上,一道血光忽然就从虚空中窜出,徘徊不去!

    原本慢悠悠飘动的净火,好似饿了三天的老饕,立时就往那血光扑去!殿中也忽然光明大作,突兀生出的光线,几乎尽数投入激射向前的净火之中,顿时让它威能大增数百倍!

    眨眼功夫,净火已然射至王座上空,只轻轻一燎,便将盘旋的血光灼烧一空!然而此火关注的重点似乎并不在此,大半火焰,都落在那王座之上!

    一枚丈许高的竖直粗糙黑卵顿时被勾勒出了轮廓!

    预料中的魔物并未出现,血妖和许听潮也位置一凛!

    能与枯骨圣魔连在一起的物事,断然不会简单了!

    果不其然,那黑色大卵在净火的灼烧之下,尽管表层不断剥落,但却不断蠕动生长,始终保持了一般大小!

    此物究竟有何根脚,血妖和许听潮均都不知。

    许听潮法诀一动,金色巨掌中那团灰气一阵翻滚,片刻便重又凝聚,成了那二十七八随的女子模样!

    这女子见得被净火裹住灼烧的黑卵,已是面色大变!

    “此为何物?”

    许听潮的问话异象简短,那女子面若死灰,颤声道:“长生魔藤结成的茧。”

    或许是心中已然绝望,这女子说话时,语气中便没了之前那般恭敬,听来好似心灰意冷。

    血妖和许听潮偷师皱眉,长生魔藤什么东西,他们都是头一次听说,但观看其在净火中毁了又长,倒也能猜测蟹皮毛,至少就有类似木行灵物生生不息的本事!

    长生魔藤茧,分明就是一件上佳的护身宝物,落在魔修手中,更能发挥数倍的妙用!

    听擒下这女子口气,此间主人是因为道行被毁,命在顷刻,才转修了枯骨圣魔功。这小光明境中淳正平和,就算有一丝阴煞邪秽的气息,都会引来净火灼烧,修炼此等无上魔功,还真得此物护身!

    只是此间主人修行功法之初,是如何瞒过小光明境,让长生魔藤结茧的?

    或许是他曾为这小光明境之主的缘故,当然此物的敛息功效也神妙非常,否则此殿中早就应该是净火熊熊,而非血妖刻意引导之后才烧将起来!

    尽管有了推测,却并不能让人满意,对于未知的东西,修行之辈往往比凡俗之人还要多出几分戒备!正是因此,许听潮尚未开口,血妖便问道:“有何妙用,快快说来!”

    若非被握在金色巨掌中,那女子说不定就要瘫倒在地,对血妖这般逼问,也提不起多少精神,只道:“佩兰骨中便有记载,公子自行翻阅便是。”

    那纹兰白骨,此刻兀自在炽白色的太阳真火灼烧之中。

    血妖伸手就要去捉,却被许听潮挡住。拦下血妖,许听潮才对掌中女子淡然道:“这佩兰骨于你家主人十分紧要。”

    “此乃主人毕生心血所系,自然非同凡物!”

    许听潮神色一冷:“落得这般境地,还想拨弄手段!”

    女子不禁面色微变!

    “若非我还有些本事,真要着了你这邪物的道!”

    不给女子说话的机会,许听潮催动金色巨掌往内一握,那女子顿时被捏得又自溃散成一团灰气!这一回,灰气之中有各色符箓明灭闪动,将之缓缓消磨!

    “此女原本当是画中仙,你就舍得辣手摧花?”

    血妖笑嘻嘻地发问,许听潮面上神色却几乎没有变化,只道:“此刻已是画外邪魔,意图不轨,何须怜悯?”

    “见到你对如此一位美人用刑逼供,总是大煞风景。”血妖啧啧有声,而后道:“在小光明境中修炼枯骨圣魔功,这人好大的胆子!”

    原来枯骨圣魔功修行起来十分苛刻,一旦开始,便不能停下,非得大成那一刻方能醒转。“枯骨”二字,道尽其中玄妙,习练此法者生机尽绝,恍若冢中枯骨,悠悠岁月尽皆沉眠,只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且就算修成了,也是鬼不鬼,魔不魔的存在,乃天地间罕见的邪物,不拘妖魔人神鬼,只要修为稍稍差些,几乎见之必死!这等物事,往往不为修行界所容!

    因此,但凡决心修炼此法之人,无不选择隐秘安稳的地方。

    擒下那女子应当未曾说谎,这小光明境的主人,修行之前十分仓促,根本来不及做出充分准备,径直就在如此不利的地方寂灭过去。不过那女子定然也隐瞒了不少东西,至少这佩兰骨就十分蹊跷。

    小光明境何等所在?此间主人原本应当是个类似佛门修士一般的人物,就算留下传承,又怎会用自家腕骨制成玉简?

    佩兰骨定然还有旁的妙用!

    此为其一。

    血妖方才也说那女子本来当是画中仙,只不过被人重新祭炼成了邪魔一流,那么究竟是谁动的手?

    西神都被毁不知多少年月,这小光明境在西神都废墟之中,就算有魔道修士前来探险寻宝,几乎不会自找苦吃,跑来这等地方。因此,祭炼这女子的魔修来自外界的可能极小!而她身上有满是死沉气息,与典籍中记载的枯骨圣魔有七八分相似!

    这小光明境崇明殿中,只有那王座之上藏身长生魔藤茧的枯骨圣魔一人!此魔曾经醒来过,并且将素色屏风中的三十四位画中仙祭炼成邪魔,好为自家修行护法!

    如此,佩兰骨来历与作用便可推测一二。十有**就是一件专门用来唤醒枯骨圣魔的法器!

    更要紧的,还是此间主人八成已将枯骨圣魔功修炼得大成!

    至于为何重新又藏入魔藤茧中,不得而知,但十有**与小光明境有关。

    或许是成就了枯骨圣魔,尽管曾经身为小光明境之主,却也再不能操控诸般禁制,反倒为禁制所伤,不得不藏入茧中,以待时机!

    不过若是这般,此魔应当能时刻保持清醒,血妖和许听潮进来,弄出偌大动静,早该察觉了,而并非净火都烧到护身的魔藤茧上了,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无论如何,被擒那女子多次引诱许听潮翻阅佩兰骨,都是另有所图,更何况她曾经还出手抢夺!

    符文明灭一阵,那灰气已然黯淡了小半,许听潮把法诀停下,灰气便又蠕动汇聚,重又凝成个面目模糊的灰色人影。

    “请说,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

    那灰影这回连幻化的兴致也无,身躯之中,陡然燃起一道灰蒙蒙的火焰!

    许听潮和血妖被此火光芒一照,都觉着恶心欲呕,头晕眼花!

    两人猝不及防,大惊之下,各自施展手段护身!

    那灰影身躯中火焰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只霎那功夫,便将灰影一身精气灼烧殆尽,而后化作一道火线,缠向那被炽白太阳真火包裹的佩兰骨!

    太阳真火至阳至刚,许听潮又在玉灵宫中得了偌大好处,使其威能陡增十数倍!那货色火焰固然邪异,但却依旧被克制,火线线头还不等靠近半尺之内,便被炙烤一空!

    如此片刻,丈许长的火线就烟消云散!

    此刻,许听潮和血妖都早将身躯中的不适之感驱除,见得如此情形,都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灰色火线并未碰触到佩兰骨,应当不会惊动魔藤茧中那魔头!

    这般念头方才冒出一半,长生魔藤茧便发生“喀”地一声轻响!

    许听潮和血妖面色神色顿时凝固!

    时光仿佛停滞了一瞬,下一刻,那魔藤茧陡然化作张牙舞爪的多抓章鱼,不知漆黑藤条疯了一般生长,几乎眨眼就将整座崇明殿充斥!

    崇明殿亦是光芒大作,净火陡然窜起数十丈高,席卷肆虐,也几乎同时将整座大殿充满,黏住狰狞挥舞的呃藤条灼烧!

    许听潮和血妖已是抽身飞退!

    片刻之后,十余根数丈粗细的魔藤便从殿门中扭曲钻出,向天空伸展舞动!

    崇明殿竟然半点没有破碎的迹象!

    而生长出来的魔藤,似乎也没有理会小光明境中两个不速之客的意思,径直扎向天空!

    整个小光明境,已是白光大作,无量净火从天而降,要将那狂妄桀骜的魔藤烧成灰烬!
正文 六三七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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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魔藤犹如狂莽出水,虽然通体都被净火沾上灼烧,依旧没有半分退却,不住扭曲舞动,往高空处窜去!

    血妖和许听潮腾空站在远处观看,并未贸然动手,只不过看这般情形,那枯骨圣魔八成已然醒转!

    许听潮面色有些阴沉,此魔忽然醒转,应当与方才那灰色火线有关。书迷群4∴8065之前就猜到佩兰骨的效用,却并未对擒下那女子多加防备,竟让她施展秘法,触动了此物,委实不该!

    “这魔头似乎是要将小光明境击穿,我去试试此藤的斤两!”

    血妖说话的同时,身躯逐步增长,顷刻就变作肌肉虬结的百丈巨人,提了五十多丈长的斧头,迈步往前方黑色恶蛟一般的扭动藤蔓赶去!

    既然身处小光明境中,说不得就会与那枯骨圣魔斗上一场,先行试探出这长生魔藤的根脚十分紧要。本来许听潮炼魔仙剑在手,最适合做这等事情,但架不住血妖好斗。且他有神魔之躯,血煞湛金斧也锋锐无匹,这般前去,不见得就会吃亏!

    便是如此,许听潮也不敢大意,将炼魔仙剑祭起,还以符剑术催动,一道百丈符文明灭的百丈紫色剑芒在血妖附近盘旋,一旦事情有变,立时就能扑下救援!

    几次呼吸的功夫,血妖已然靠近那魔藤!

    魔藤依旧一个劲地往上空疯狂生长,似乎根本不曾察觉到凶险临近!

    血妖蓦地站定身形,大喝一声,右臂肌肉坟起,把手中巨斧论个半圆,凶狠往最近一条魔藤拦腰砍去!

    噗——

    紫黑色的浆液飞溅!

    那魔藤好似方才萌出的嫩芽一般,应声断成两截!

    血妖用力过度,不得不身躯随着斧头转了半圈,才将自家力量卸去,大声嚷嚷晦气!

    四溅的浆液魔气缭绕,溅落几簇净火之上,登时就将之浇灭!

    虽说旁边的净火立时就满眼过来,重新将显露的空隙点燃,但也足见其厉害!

    许听潮和血妖都是不自禁地眉头一挑!

    再看那断掉的魔藤创口处,紫黑浆液汩汩流出,净火前赴后继,竟然不能将之点燃!创口上更是蠕蠕而动,流淌的浆液逐步减少,正自飞速愈合生长!

    上半截魔藤失了支撑,轰然坠落在地上,好似壁虎抛弃的尾巴,兀自腾跃蹦跳不休!小光明境中,也只那崇明殿一处建筑坚固异常,这半截魔藤弹动之际,不知多少亭台楼榭被碾压得粉碎!无量净火将之包裹灼烧,没了魔气支撑,只能被一层层地烧成灰烬!

    长生魔藤在血妖全力驱使的血煞湛金斧下好似豆腐一般,但其实也异常柔韧,等闲法宝,恐怕也不能在其身上留下一丝踪迹!

    此节并非凭空臆测,许听潮和血妖修行时间不长,但见过多界修士,斗法的经历也极多,最是清楚各境地修士的水准不过!

    “干不干?”

    血妖握住巨斧,满脸跃跃欲试。

    他的意思,是利用这小光明境的有利环境,将那枯骨圣魔拿下!

    许听潮一点头,炼魔仙剑百丈紫芒便呼啸射出,只悄然一绕,便将七八根魔藤尽数斩断!

    既然决定动手,就断然不能让这些魔藤冲击小光明境!其实经历如此长的年月,这枯骨圣魔依旧被困在此处,足见他也没本事突破,但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而炼魔仙剑也果真不愧了“炼魔”二字!

    被血妖斩断的魔藤还能折腾,此剑一出,断掉的魔藤上半截立时就在一阵紫光中轰然炸裂,继而被净火焚烧一空!而魔藤下部被紫光侵入的十余丈,也尽数干瘪枯萎!其身上本就覆满了净火,此刻更好似炉膛中的干柴,熊熊燃烧起来!

    许听潮如此“威猛”,血妖登时大感无趣,但依旧看准了一条魔藤,挥动斧头狠命砍杀,将其斩成一截截粗短的圆木!似这般,从植株上分离的魔藤便没了那般旺盛的生命力,几乎不等落地,就被净火灼烧殆尽!

    最有效果自然还是炼魔仙剑!

    此剑生来就是各类魔物的克星,许听潮动起手来自然不需要像血妖那般“精细”!几道法诀打出,此剑登时将周围刺目的光明吸纳,剑光瞬息增至方才的十倍,对准崇明殿殿门轰然斩下!这大殿门中弹出的几根粗壮魔藤,只需沾上剑光,就自行碎成齑粉,半点抵御只能也无!

    只霎那功夫,千丈符文剑光已然没入殿门!

    炼魔仙剑剑光何等锋锐,若是肆意冲撞,即便崇明殿坚固,也断然抵挡不住!因而剑光穿过大门时,许听潮刻意收敛,不使这大殿再受了损害!此殿别有玄妙,只须堵住殿门,正好能将那枯骨圣魔困在其中!

    两人心意想通,许听潮御剑斩杀,血妖也弃了面前那干枯的魔藤,一个缩地成寸赶至殿门之前,身躯重新变作十丈高下,手中斧头一横,拦住了去路!

    小光明境似乎也在配合二人,霎时间,光明尽数落在崇明殿之上,原先灼烧魔藤的净火也万流归宗一般,绕过血妖身躯,澎湃卷入殿门之中!

    只是顷刻,崇明殿通体都燃起百余丈高的白色火焰!

    火焰熊熊,剑气呼啸!

    崇明殿中轰鸣阵阵,整个小光明境似乎都在悄然颤抖,也不知殿中是怎生一般激烈的场景!

    如此争斗了盏茶功夫,许听潮身边那被炽白太阳真火包裹的佩兰骨忽然灰光死气一闪,登时挣脱出来,径直向许听潮面门刺来!

    许听潮似乎早有准备,张嘴喷出一道金色雷霆,同时左手一拍,一只数尺大金色手掌凭空凝成,斜刺里打下!却是金罡灭魔雷和伏魔大手印两道法术!

    佩兰骨先被金色雷霆击中,通体灰光死气登时一空,再被伏魔大手印印在身上,登时气味全无,一头跌落!

    此刻,太阳真火已然飘回,正好将之卷住,依旧困在中心!

    还不等许听潮想好如何将之封禁,崇明殿殿顶忽然被一道灰黑魔气冲破!

    血妖大惊,想也不想,将手中巨斧扔出!巨斧利啸,在殿顶破洞之处盘旋不休!与此同时,血妖两手一撮,登时地水火风涌动,将偌大殿门搅成一片魂沌!

    奈何这般做法尽是徒劳!

    仅仅几次呼吸的功夫,崇明殿自殿顶破洞处崩裂无数裂纹,瞬息就爬满整座殿宇,而后轰然垮塌!

    狂舞的黑色粗壮魔藤中,一道千丈紫芒盘旋绞杀,如入无人之境!紫芒中心,一道灰气环绕的身影左冲右突,两只骨爪连连抓挠,与紫色剑芒频频相触,发出一连串细密的金铁交鸣之声,点点骨碴四散飞溅!而殿中地面之上,一道数十丈长裂缝中正汩汩冒出漆黑阴冷的魔气!

    那灰气包裹的人影,自然就是枯骨圣魔了!修为极其深厚,几乎赶得上冯粱赫合道境完美!

    仅仅只是远远观望,许听潮和血妖就觉着身心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阴翳,分外难受!

    而地上的裂缝,似乎是通向某处魔渊,魔气喷涌,惨碧光芒隐隐!

    小光明境似乎天生与这魔渊不对付,原本围住那疯长魔藤灼烧的净火,尽数往残殿地面上的裂缝涌来,天空中降下的光明亦是大半都转了方向,照射到这裂缝之上!

    裂缝下的魔渊也不甘示弱,喷吐的魔气瞬时凶猛了十倍不止,与这净火光明争锋相对!裂缝处立时就轰隆隆爆裂开来,无尽魔气澎湃腾起!

    血妖和许听潮大惊!

    没了小光明境支撑,许听潮应付起那枯骨圣魔登时显得颇为费劲,魔渊中魔气涌上,枯骨圣魔一身本事陡增!之前骨爪抵挡炼魔仙剑剑光,尚且会被削下一层骨碴,如今却是坚若金铁!许听潮更从炼魔仙剑上觉出偌大反弹之力,将一身真气震得悄然动荡!

    如此,许听潮不得不催动固灵匣,将动荡的真气平复,再将元水幡祭出护身,而后以八道灵火施展符剑术,布下太一八门剑阵,向枯骨圣魔杀去!方才炼化的青龙闹海剑,青狐刃,阳生扇三件仙府奇珍亦被尽数使出,对准枯骨圣魔狠命攻打!

    这枯骨圣魔足有合道境修为,身上并无半件宝物,只凭了一身精钢铁骨,就能与炼魔仙剑抗衡,足已让人发怵!而许听潮祭出的几件仙府奇珍,青龙闹海剑和青狐刃两件利器并未起到多大作用,反倒是那阳生扇让枯骨圣魔颇为顾忌!枯骨圣魔通体死气魔气,阳生扇虽不是杀伐之宝,但通体生机盎然,正好能将其稍稍克制!

    而那魔藤得了魔气滋养,威能也陡然增大十倍不止!血妖化作百丈巨人,手中巨斧舞得呼呼作响,斧刃处地水火风激荡,连虚空也被扯出一道漆黑的裂纹,但斩在魔藤上,只发出噗噗闷响,仅仅能削下些许木屑!

    好在小光明境转去与魔渊拼斗,连枯骨圣魔都不再理会,血妖便不再畏缩!动念之间,都天血灵幡化作滚滚血海铺卷开来,其中幽冥殿载浮载沉,斩灵台稳坐血浪,花花儿,哼哈老祖两头血煞妖,以及那血蛇魔相,都自血海之中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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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三八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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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和血妖决意全力一战,那枯骨圣魔也不敢怠慢

    灰光迷蒙之中,只隐约见它张嘴喷出一枚圆球形的龙眼大物事,而后通体灰芒大作

    正围在它身边斩击攒刺的两口飞剑、一柄利刃,尽被这灰芒弹开,阳扇扇出的和煦暖风被照得悄然消散,就连正与魔渊中翻涌魔气争斗的净火,也在灰芒之下黯淡了三分

    若天地灵修炼的乃是之道,这枯骨圣魔便是死之极致,先天就与诸般灵互为克制此刻忽然施展神通,纵然许听潮和血妖根基雄厚,修为不凡,但到底也算灵的一种,且不曾入得合道,抵挡不,只得连连后退

    那枯骨圣魔也不去理会他们,忽就化作一道沉沉灰气没入那混元的物事中

    几乎是同时,那物事便利芒大作,化作一道数千丈之长的剑光冲霄而起

    崇明殿残骸中那裂缝被这剑光一斩,立时扩大百倍,滚滚魔气汹涌而上

    光明境亦是不甘示弱,瞬间又明亮了数十倍

    许听潮和血妖纵然有虚境修为,也被这般亮光刺得睁不开双眼,只得双双将神念放出,以防那魔头趁势掩杀

    这担忧全然多余

    那数千丈长的灰色剑芒径直向上,轰隆隆一声,斩中高空顶部边界光明境为之一颤,而后哀鸣一声,承受不这般巨力,稍微裂开一道缝隙

    灰色剑光见缝插针,倏忽便遁将出去

    光明境也立时合拢,只气息稍弱了几分

    就这片刻,许听潮和血妖正自凝神戒备,想要趁机遁走,已然来不及了

    这光明境之下竟然镇压了一处邪魔之地,委实不是什么事儿该如何离开这般险地,两人至今毫无头绪,唯一的机会也错过,均都惊怒不已这枯骨圣魔脱身出去,还不知会在西神都做出什么事情来只盼这光明境似那玉灵宫一般,不在巨人界之中,但置办可能委实不大可能

    两人正自焦急有心,光明境地面之上接连传来隆隆闷响,不知多少数丈粗的灰黑修长影子从地面破出,疯狂扭动挥舞

    正是那长魔藤

    其中一条正在许听潮和血妖之间破空而上尽管处处明亮刺目,这般近的距离,两人还是得清楚这魔藤与之前漆黑的模样不同,似是受了那枯骨圣魔污染,颜色变作灰黑不,表皮也似千年老松一般干枯虬结,其中气息也有变化,除了魔气的阴冷狂躁,显得死寂阴森

    许听潮抽身避开,祭起炼魔仙剑来斩,血妖却径直抡起手中巨斧砍下

    就似砍中了万年铁木,纵使血煞湛金斧锋锐无匹,血妖神魔之躯力大无匹,以真气催动,斧刃依旧只没入这魔藤七八寸深

    纵然如此,血妖面色也稍稍了些,至少比方才砍中之后不留痕迹得太多

    下一刻,许听潮炼魔仙剑斩至

    只听嗤地一声脆响,这魔藤依旧似豆腐做的一般,轻易就被符文明灭闪烁的紫色剑光切作两段从体上掉断下的魔藤,也被一阵紫色光芒满眼包裹,瞬息化作灰烬魔藤下半截也被紫光侵蚀十余丈,自行干枯粉碎

    血妖不甘示弱,口中一声狂喝,化作两千多丈高的洪荒巨人,手中血煞湛金斧也长成千丈巨斧,横着一抡,百多根肆意狂舞的魔藤立时被斩断其余数百根撞在斧柄之上的,也被骇人巨力拖曳出数百丈,在地面拉出一道同样长度的漆黑裂缝

    无尽魔气随之汹涌而起

    刺目明光降下,立时就化作百丈来高的熊熊净火,将大大的裂缝尽数阻

    血妖施展神通的时候,许听潮已将其余宝物尽数收起,合身扑入炼魔仙剑剑光,在光明境之中四处飞窜,但凡见得坡地而出的魔藤,尽皆一剑斩断

    奈何即便有炼魔仙剑这等伏魔至宝,也阻不地面上不断窜出的魔藤仅仅这片刻功夫,光明境已是千疮百孔,哀鸣阵阵

    这光明境破碎,且不两人会被虚空乱流冲向何处,这魔渊爆发,也必定会将西神都附近化作魔域

    血妖再不敢似之前那般蛮干,连祭出的血灵幡等一干血道鬼道宝物都尽数收起,血煞湛金斧也化作十余丈大,似炼魔仙剑一般到处乱窜,将冒头的魔藤斩断他则施展法术,把斩下的魔藤摄到半空,施展夸父族神文法术,将之以激荡的地水火风一一磨碎

    似这般,也不过稍稍缓解这光明境崩毁

    那长魔藤似乎已然坠入魔渊之中,有无尽魔气滋养,正源源不绝地出枝干藤蔓,几乎无穷尽

    血妖眼见不成,忽然停了法术,两只巨手掐个印诀,顿时通体气息大变,似太古混沌神魔苏醒,往这摇摇欲坠的世界了过来,不出地荒古苍朴,晦涩古拙

    尽管不是亲身施展,许听潮也能觉出清晰地觉出天地变幻

    无尽元气自外界灌注而来,似泰山压顶,立时就将地面上大大数千孔洞缝隙中滚滚涌出的魔气压下

    光明境得了这般补益,立时就变得稳固,而熊熊净火也随之卷入孔洞裂缝之中,把魔气狠狠灼烧

    那肆虐的魔藤,也似霜打的茄子一般,立时就耷拉下来,顷刻就被许听潮剑光斩中炼化地面之上也没有的的魔藤冒头

    血妖兀自维持那印诀,只是浑身肌肉突突跳动,吃力异常

    他这法术,才是神魔之躯真正的事,他也是方才领悟了些许

    能引得天地共鸣,明这光明境还在巨人界之中

    血妖和许听潮已是面露喜色

    这等情形于他二人来无疑是事儿,要紧的,却是这光明境不在西神都之中,而是位于逸仙洲极东临海处,隔着西神都几十亿里路程

    似这般,倒是不必担心那枯骨圣魔会丧心病狂地赶去将众修屠戮一空

    趁着沟通天地之际,血妖朝四面探出神念,瞬息延伸不知多少万亿里,都不曾见得枯骨圣魔的踪影想了一想,又将神念往上探出,正在域外某处察觉此魔留存的痕迹除此之外,尚有四道熟悉气息,正是冯粱赫、太虚,太昊无极钟和无极七杀碑

    但愿这两位师伯莫要出事

    血妖心中咯噔一声,也只放下心思,凝神维持手中印诀,召唤天地元气供给这光明境

    冯粱赫和太虚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就算遭遇那枯骨圣魔,未使没有一战之力至于枯骨圣魔夺取无极七杀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魔固然厉害非常,但也断然不是无极七杀碑的对手,何况太虚有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在手,且先就倚仗太昊无极钟将此碑炼化了些许

    想到此处,血妖脑中忽然就蹦出个念头,手中印诀稍作改变,径直利用供给元气的机会,祭炼起这光明境来反正巨人界视他为子,唤来的天地元气,几乎不用炼化就能当做自家真气来用

    许听潮察觉了血妖的想法和举动,也是放心得很,炼魔仙剑剑光一引,循着崇明殿废墟中那千多丈长的裂缝,便一头扎入魔渊之中

    首先入眼的,并非那漆黑魔气,而是明晃晃跳动的熊熊净火

    光明境有了巨人界做后盾,很是嚣张,凝练的净火竟然已经烧入魔渊数万丈

    其实不拘光明境,还是魔渊,都为巨人界中出的物事,无轻重高下之分,但血妖一掺和,立时就分出了亲疏魔渊自然斗不过有巨人界撑腰的光明境

    许听潮此来,却是为了寻那长魔藤

    此物乃是不可多得魔宝不,倘若留在这魔渊中,迟早是个祸患,还是趁此机会毁去或者收取了的

    许听潮自然倾向收取

    虽然他主修的乃是正宗道门玄功,断然不能御使此宝,但若能将其收取,却可尝试以身上两门佛功祭炼

    伏魔这等事情,正是佛门精擅的东西,许听潮有被天魔侵入元神的经历,做起来也算得心应手何况金身之中还炼入了一枚合道境高僧的舍利,上方光明境又是佛功发挥的绝佳之地

    当前要做的,就是将那魔藤寻到,一举擒下或者驱赶到光明境中,才放手施为

    这些事情不过在许听潮脑中一晃而过

    思绪落下之时,许听潮已然炼魔仙剑剑光闯入滚滚魔气之中

    魔气漆黑阴冷,偏给人以暴虐躁动之感,但在许听潮有金身剑光护体,浑然不放在心上,肆无忌惮地在魔气中四处搜寻

    许听潮左右盘旋一阵,已然探得这魔渊的四面边际,却不见那长魔藤的踪影,便将目光投向下方

    魔气翻涌,下方有惨碧光芒透射而来,叫人渗得慌

    眉头微微一皱,许听潮并未多作犹豫,紫色剑芒一起,缓缓向下遁去

    靠近光明境的时候,还能张扬一些,但要深入魔渊,就不得不多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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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三九 崇明殿内孕魔种,碧渊峡中斗枯藤(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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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丈紫芒蜿蜒游动。精纯魔气滚滚,浓郁得惊人。奈何但凡紫芒过处,魔气尽被炼化一空!

    这处魔渊不大,方圆不过百余里,但许听潮不敢将神念放出四下查探,生怕被其中魔气侵蚀了元神,而视线亦被这沉黯的环境所阻,不能极远,因此想要寻到那长生魔藤,委实不易。

    驾驭剑光盘旋下降了数千丈,连那魔藤的丝毫踪影也不曾见到。许听潮只好停下稍作思索,片刻之后,便将那音道人唤出。

    此人乃是一缕幻魔音得道,尽管被祭炼成了一头星灵神,但在这等魔气浓郁之地,也应当能发挥大用。

    音道人在之前对抗那太昊无极钟时受了些损伤,此刻陡然身处魔渊,立时就将周围魔气汩汩吸噬,身上伤势眼见着好转,且修为也稍有增长!

    许听潮的意图他已知晓,因此也不只顾着调养,分出小半心神来,将铁笛凑到口边,吹出一道短促的低沉音节。

    这缕魔音四面传出,倏忽就到了极远处。仅仅片刻功夫,便有碰到魔渊四壁反弹而回的。音道人不为所动,又吹出一缕同样的短沉音。如此七八次,音道人才忽然神色一动,许听潮剑光一起,将他裹挟了径直往下遁去!

    剑光之中,音道人不住吹出那短音,而后聆听回声,觉出魔渊之下某处有些异常,似乎是个不住移动的硕大物事。

    自从闯入魔渊,许听潮还不曾见过什么生灵,因此那会移动的东西十有**就是长生魔藤了。

    有音道人领路,许听潮剑光亦是快捷,不片刻,便遁至那东西附近!

    一道数丈粗的黑影从前方不远处一掠而过,许听潮心念一动,炼魔仙剑呼啸斩出,而后浑身金光云霞闪动,也赶紧跟上!他施展的乃是牧云遁法,速度并不比剑光慢!如此一前一后遁出将近四里,炼魔仙剑百丈紫芒便将那黑影一斩两段!

    许听潮已然看得清楚,黑影正是那灰黑的魔藤!

    紫色光芒好似雷霆蔓延,顺着断口往将两段魔藤网罗,其中一段迅速被割裂成齑粉,另一段却灰黑光芒一闪,竟只让紫光蔓延出丈许!

    许听潮如何还分辨不出?剑光意一引,对准那半截魔藤斩下!

    这魔藤亦是凶悍,竟毫不畏惧地迎着剑光撞来,倏忽便被斩得粉碎!

    如此一剑倒是痛快,却好似捅了马蜂窝一般,倏忽之间,翻腾的浓烈之中不知有多少灰黑的粗壮藤蔓打来,根根虬结干枯,好不骇人!

    许听潮通体金光也立时大作,将周围魔气炼化一空!有清冽的泉水蓦然生出,将他浑身环绕护住,朵朵冰晶一般的透亮莲花在泉水中生出!

    七八根抽来的魔藤还不等靠近,就被金色佛光照得滋滋作响,干枯的表皮之上黑烟袅袅!而后有铺天盖地的金色雷霆打出,一阵噼啪作响,将之劈得木屑四溅,摆动不休!几根藤条似是昏了头,先后彼此撞成一团,发出沉闷的砰砰巨响!符文明灭的百丈紫芒斜刺里斩来,只轻轻一绕,伤痕累累的魔藤便被尽数斩断,上半截化作几分,下半截也粉碎了数丈!

    却是炼魔仙剑斩碎了周围藤条,被许听潮招回来解围!

    长生魔藤似有灵智,吃了这般大的亏,再不肯恋战,数十跟枝蔓先后收走,片刻便隐没在滚滚魔气之中!

    音道人橫持铁笛,阵阵短促的低沉音节不断,始终将它身形锁定。许听潮按照指引,驾驭遁光一路尾随,炼魔仙剑劈斩不休,两手更是接连扬动挥洒,金罡灭魔雷,金刚伏魔咒,伏魔大手印,三般法术雨点般打下!如此,随说只能让视线中的魔藤受些无足轻重的损伤,却可迟缓其行动,给炼魔仙剑剑光留下充足的绞杀时机!

    一追一逃,片刻就深入魔渊数百里!

    长生魔藤也不知有多少枝蔓被炼魔仙剑搅碎,但依旧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半点不见衰竭的迹象!且坠入魔渊这般深处,周围魔气更见精纯浓郁,它一身本事也稍微增强了些!

    这点增长不甚济事,在炼魔仙剑剑光之下,依旧是一绞就碎,但许听潮却不免有些担忧。

    这魔渊还不晓得有多深,倘若再落下万余里,再对付起此藤来,未免显得吃力。

    心中有了顾忌,许听潮立时就变了策略,挥手将炼魔仙剑召回,而后浑身白色云霞一张,将音道人裹住,双尚扑入剑光之中!

    霎时间,百丈紫芒陡增数倍,对准魔藤最密集处轰然斩下!

    却是拼着让长生魔藤大损,也要将它留在此处!

    此藤颇有灵性,察觉这般灭顶之灾,立时将分散四周的枝蔓抽回,向数百丈长的紫色符文剑芒缠去!

    只听一连串沉闷的噗噗钝响,数千条灰黑虬结的枝蔓片刻就被斩碎穿透,紫色剑光已然射至藤蔓中心那被团团护住的数尺大疙瘩球状物之前!

    此物定然就是长生魔藤的根本!其身密密麻麻长有千余条仅麻线粗细的灰黑细藤,自是之前遇见那些粗壮枯藤的根脚所在!休看这些藤条纤细得很,却比那数丈粗的老藤坚硬柔韧十数倍!炼魔仙剑剑光斩在其上,竟只斩断四五根,便被一弹而开!

    许听潮心念一动,剑光稍稍偏转,退出里许之外,而后围绕此藤根本旋转成径有两里的硕大紫色符文剑光球形,顷刻就将它剩余的枝蔓尽数斩断!

    长生魔藤立时癫狂!

    枝蔓断茬生长复原的速度瞬息增快数倍,藤蔓之上,更有灰黑光芒吞吐,锋锐之处丝毫不在青龙闹海剑和青狐刃两件仙府奇珍之下!

    许听潮心中一凛,也用上了全力!浑身真气滚滚而动,炼魔仙剑剑光立时强盛十余倍,剑光之中更带上一层赤金色彩,隐隐有梵唱传出!

    剑光加上佛门真气,威能随不曾增加多少,但方圆数里之内的魔气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被炼化一空!在远处依旧是魔气翻涌,奈何不能侵入这数里方寸之地!

    长生魔藤被剑光之中的金色佛光照射,凶威气焰也立时跌落两成!

    符文剑光立时收紧,将其枝蔓断茬一寸寸斩碎磨损!

    这魔藤爆发凶焰也只片刻!没了魔气支撑,不过无根之木,不到盏茶功夫,立时就萎靡下来!紫色符文巨球收缩的速度顿时加快!

    许听潮身剑合一,已将长生魔藤枝蔓根本,照这般架势,只须个把时辰,就可收取宝物,但他面上却并无多少欢喜之色。

    原来音道人探得被斩断的千余根魔藤并未死去,尽管大都被紫芒化去近半,但依旧存活下来,此刻已是四散而走!

    长生魔藤,已然化身千余!

    许听潮阴沉着脸,御使炼魔仙剑切割的同时,分出心神给血妖发出一道讯息。

    血妖倚仗诸般便利,竟然堂而皇之地将小光明境祭炼起来。他施展法术沟通天地本就不易,还惦记上旁的事情,哪里还有精神来留意许听潮的举动?如今收到传讯,立时就停了祭炼,心念动处,幽冥殿从血灵幡中遁出,冲开重重净火,落入魔渊之中!

    不片刻,此殿就遁至许听潮与长生魔藤相斗之地的附近,不需可以催动,殿壁之上的千万鬼物图案亮起阴森黑光,一头头鬼物立时图案中窜出!

    鬼物禀九幽阴气而生,在这等魔气浓郁之地,虽说大有妨碍,但不似凭借五行灵气修行的修士那般惧怕,因此一阵啾啾喳喳地怪叫之后,便一惊一乍地四散分开,去寻那分离逃走的魔藤了。

    见得这般情形,许听潮方才放下了担心,专心御使炼魔仙剑。

    堪堪一个时辰,这魔藤浑身枝蔓已被削得只剩下尺许,许听潮张嘴喷出一枚拇指大的金灿灿舍利,落在它上方,道道佛光洒下,片刻就将其裹成个十来尺大小的金色佛光圆球!

    许听潮这才面露笑容,伸手遥遥一招,舍利和金球立时飞转而回。

    忽然,心中警兆大作,体内如意金卦更震动不已!

    玄元斩魂刀立时浮现在虚虚摊开的右手掌心之中,许听潮握住此宝,浑身真气汩汩灌入!数百道灰扑扑的尺许长刀芒几乎同时蜂拥而出,将被金色佛光包裹的长生魔藤斩了个通透!

    许听潮对玄元斩魂刀的操控今非昔比,看来是一副千刀万剐的架势,但其实金色佛光中,长生魔藤并未损毁,只是由灰黑重新变作了漆黑,之前那般灵动不见,全然成了一块蔫瘪的死物!

    此藤上褪去的灰色,凝聚成一头寸许高的长发骷髅!其骨骼纤细,肋骨少去一根,分明就是以女修的骸骨模样!

    这应当是那枯骨圣魔留下的一道分神!而如此模样,便是它的本尊!

    许听潮心中不禁一寒,女修竟然能忍受自身变成这般模样,足见其心志之坚毅毒辣!

    佛光中那骷髅与许听潮对视片刻,通体骨骼就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般裂纹,而后悄然溃散湮灭。

    玄元斩魂刀之下,便是合道老怪的分神,也只烟消云散一个下场!

    许听潮心中凛然,挥手将玄元斩魂刀及舍利和长生魔藤收起,浑身遁光一起,裹挟了音道人往幽冥殿小鬼寻到的最近一条魔藤赶去……
正文 六、四零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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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按照诸多小鬼的指引,将千余条魔藤尽数擒下收取之后,方才携了幽冥殿遁往上方。()之前放出的鬼物,就随它们留在这魔渊之中,暂且充作监视之用。

    不片刻,已临近魔渊出口,只见十里深浅之内尽是白晃晃的光明净火。

    血妖已然催使小光明境侵入魔渊这般深度,着实教人讶然。

    正停住遁光观看,熊熊净火忽然往上缩回,露出被烧得发黄的石壁,前侧方刻有“碧渊峡”三个漆黑的狰狞大字,分外惹眼!

    没了净火弹压,滚滚魔气倏忽涌上,将周围变作一片漆黑。

    许听潮知晓血妖力竭,察觉自己到来,已然收了法术,当下不再耽搁,身上金光云霞一起,转眼遁入小光明境之中!

    “累死小爷了!”

    血妖两千多丈高的身躯急遽缩小,丝毫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好似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无精打采得很,那血煞湛金斧就在身旁,也不耐烦伸手去捡。

    许听潮见惯了他这副痞赖的模样,只将手中幽冥殿望他抛去,便催动体内佛门真气,身上金光梵唱大作!

    只见他翻手取出一截半尺长食指粗细的金色圆棍,张嘴就喷出一口金蒙蒙的真气将之笼罩,而后凝神祭炼起来。小光明境之中,道道明光降下,尽数没入他身躯之内。

    这金色短棍之中,封禁了后来那擒下那千余条长生魔藤之一,似这等拿捏乾坤的法术,许听潮身为虚境修士,本身法术天赋极高,早已纯熟得很,千余丈长的魔藤化作这般大小,十分容易。他将这条魔藤取出,却是打算借助此处地利,用佛门功法将其魔性化去,也好把来自家使用。这小子始终不曾忘记当年学自木王御武要诀的“撒豆成兵”之术,若能以这长生魔藤施展,不须担忧当做施法媒介的木料,威能必然不俗!似这般,岂非等同时刻随身携带了千万修士大军?

    心头有了念想,做起事情来自然精神头十足。如何离开这方小天地,就留给血妖歇息够了再去张罗吧!

    如此大约半个时辰,许听潮面色微变,手中短棍忽然金光乱窜,顷刻碎成一堆漆黑的粉末!

    点点净火蓦然生出,将他指间洒落的黑色粉尘灼烧成灰烬!

    这次祭炼却是出错了。

    长生魔藤乃魔物中极珍贵的物事,比起他在天道界苦心找寻的九转玄阴莲还要稀罕得多,想要祭炼成佛门宝物,哪里会容易了?

    许听潮面上异色一放即收,而后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片刻之后,神色一定,又翻手取出一截一模一样的金棍来。

    血妖看在眼里,颇有几分不屑地咧咧嘴,而后一个鱼跃站起身来,懒洋洋地将幽冥殿和血煞湛金斧收起,四下张望一阵,便选定了个方向信步而去……

    两人在这小光明境中一耽搁就是十一天!

    许听潮并无洗炼魔宝的经验,损坏了四百多根短棍之后,总算梳理出几分门道,将一根魔藤磕磕绊绊的祭炼成功。他面上颇有喜色,随手摄来一大团刺目的明光注入那变作金白色的魔藤中。魔藤立时看得见地生长,但比起祭炼之前却差了老远。

    眉头微皱,许听潮一道法诀打出,这魔藤长出的部分自行崩裂成数十根三尺长的木料。而后袖袍一拂,一片青气席卷而出,将规整的木料尽数裹住。一阵噼啪轻响过后,青气之中已站起数十个身着金甲的持戈士卒!

    见得这般情形,许听潮嘴上才露出些微笑意,而后屈指弹出一道白色的锋锐剑气。这剑气嗤嗤作响,指向其中一名甲士,噗地一声,将其扎了个通透!甲士身上创口瞬息愈合,剑气威能并未削减多少,顷刻就往来穿梭百余次,将那甲士斩成一堆破碎的金白木屑!

    许听潮唇上笑容已然消失。

    他弹出那剑气,威能堪比元神大圆满的凭借本身修为倾力一击,竟能将魔藤木料幻化的甲士轻易击穿!这魔藤委实不能让人满意!不过它那自行愈合的本事却值得称道。

    这魔藤遭受洗炼之后已是威能大降,与预期相差极远!

    尽管如此,许听潮还是信心大增,翻手又取出一截金色短棍,稍作思索之后,重新祭炼起来。

    这些时日,血妖也并非只在小光明境中闲晃,而是不住查看试探,偶尔掐动法诀,将某个不妥当地方加以祭炼。祭炼的时间有长有短,小光明境随之稳固起来,境中明光也愈发精纯明亮。

    说到底,这小光明境也是巨人界的一部分,血妖身为巨人界的干儿子,倘若用心经营一个地方,自然得心应手,若唤作旁人,同阶修士断然没这般本事,便是似冯粱赫那等合道圆满的老怪物,也不见得能做到此事。

    血妖这般做法,并非是为了将小光明境收入囊中,其实他压根就不曾如此想过。下方便是那唤作“碧渊峡”的无底魔渊,这小光明境,显然是西神都古修建造来作镇压碧渊峡之用,倘若取走,魔渊必定喷发,将偌大西神都污染。

    此番前来寻宝的,几乎都是玄门修士,且都做好了长期驻扎的打算,如何能让西神都变作魔域?钧天上院自然也要来分掉偌大一份好处,血妖虽然不大排斥魔气,也不得不为宗门谋划。

    加固小光明境,使其继续将碧渊峡镇压,便是唯一的选择。

    崇明殿已毁,小光明境威能大减,血妖只好按照自家参悟所得修修补补,好使其能够胜任这般职责,同时也可作为钧天上院在西神都的一处驻地。

    旁的宗门,都在西神都之外霸占一处宝地,耗费偌大力气将地下逆乱的灵脉梳理,同时还需设置阵法,阻绝外界暴虐混乱的天地元气。小光明境自成一方世界,并无这些弊端,且径直身处西神都之中,便利得很,虽然须得时刻提防下方魔渊,好处也是多多。且下方那碧渊峡也并非全无用处,钧天上院兼容并蓄,妖魔人神鬼都可纳入,若哪些弟子特立独行,想要修行魔道,正好打发了来此处!

    他们并非是将救援殷老道的事情忘了,实在因为崇明殿被毁,一直寻不到安然出去的路径。以他们的本事,破开小光明境倒是不难,但如此一来,不免要将之损坏,如此一来,如何还能镇压碧渊峡?且出去之后定然好似那枯骨圣魔一般,离着西神都不知多远!而想要再次进来,也不得其门而入!至于将其当做钧天上院在西神都的驻地的盘算,相比之下倒是显得不那么紧要了。

    再者,殷老道和朱衍有众多修士前往救援,安然脱困的机会很大。许听潮和血妖乃虚境中顶尖的人物,但并不认为没了他两人,旁人就做不成事情。

    正是因此,他们才索性安心留在小光明境之内。

    又过了数日,血妖忽然神色一动,倏忽化作一道血光,循着崇明殿废墟中那道裂缝遁入碧渊峡中。

    这一去,就是整整两天!

    正当许听潮祭炼长生魔藤大有进展的时候,方才重新从魔渊之中遁出。

    “你事情可曾做好?该出去了也!”

    血妖一挥手,那写有“崇明殿”三字的匾额从掌心飞出,悬在十余丈高的半空,光明大作!

    这匾额正是出入小光明境的关键,崇明殿损毁的时候落入了碧渊峡之中,当时血妖和许听潮都在凝神戒备那枯骨圣魔,并未注意到此节。事后血妖遍寻不到,只当其已然被毁,若非之前许听潮留在碧渊峡中的小鬼四处晃荡,无意间发现它卡在魔渊石壁之上,设置出入通道的事情,还不知要耽搁多久。

    许听潮头也不抬,两手行云流水地结出印诀,打在面前悬浮那短棍之上,只道:“稍待!”

    血妖也不再催促,侧头看了看半空的匾额,以及那崇明殿废墟,一跺脚,小光明境顿时震动起来,无尽明光落向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窟窿眼儿,将其中隐约可见的黑色魔气尽数压下,而后凝凝固结,将诸多孔洞裂缝尽数封住!

    崇明殿废墟之上更是光芒刺目,明光净火彼此勾连凝结,生生造出一座宫殿来。

    仔细看去,这宫殿分明就是幽冥殿的形制,甚至连殿壁之上的恶鬼图案都不曾改变半点!

    血妖偷了一回懒,且心中不无恶意,生生在这宁静祥和的小光明境中造出如此一座邪异非常的殿宇来!

    足足数个时辰,新的宫殿方才算是大功告成,血妖把手一指,悬浮半空的匾额立时飞向宫殿大门,高高挂在殿门之上。

    “崇明殿”三字与这诡异邪门的宫殿委实太过相冲!

    血妖却十分满意,乐滋滋地欣赏了自家的大作半天,方才被许听潮叫醒。

    许听潮已然将那条魔藤祭炼完成,效果比之最初成功的那条大有长进。那生生不息的特性保留了八成多,藤条本身也勉强算得坚若精钢,以之召唤得来的金甲戟士,也厉害了十余倍。

    血妖炫耀了一番他重新建造的崇明殿,才一道法诀打在殿门顶部那匾额之上。匾额光明大作,射出两道精白的光束,将他和许听潮的身形罩住,倏忽挪移出去。

    偌大小光明境之中,就只剩许听潮测试“撒豆成兵”法术留下的数千持戟金甲兵士……
正文 六、四一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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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天旋地转,许听潮和血妖已然出现在之前那残破的阁楼上空。

    此时距众修到达已过去两个多月,之前布下削减西神都禁制威能的混元河洛大阵和幻日神禁已布置了第二回,屈指算来,陨落的虚境老怪已知的就有三十四位!但前往西神都中寻宝的修士兀自意犹未尽!

    在小光明境中逗留的时间长了些,陡然变换了环境,两人都觉得西神都光线很是昏暗,加之处处废墟,更添萧瑟。

    “殷师叔祖已然脱困,你我且去问候一番。”

    血妖略略感受了一番,便笑嘻嘻地说道。许听潮一点头,身上金光收敛,白色云霞大作,往正东方向遁去。

    “忙着前去作甚,莫要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

    血妖口中叫唤,动作却是不慢,架了一道血光,也跟着去了。

    须臾,两人前后脚赶到太清门设在一处万丈高峰之上的驻地。

    职守弟子不敢阻拦,径直放了他们进入大阵。

    这驻地方才动工一两月,但有太清别院支持,倒也显得大气恢弘,亭台楼阁,至少也是千年树龄的巨木建造,座座灵气逼人!山峰之中的灵脉显然也被好生梳理过,驻地中天地灵气半点不见外界的逆乱暴躁。

    许听潮和血妖不禁有些羡慕,到底是有数万年极积淀,称雄凤凰界的道门大派,若换了钧天上院,只这般短的时日,决然做不到如此程度。

    在太清门本宗眼中,钧天上院乃是后娘养的,不过这条路是自己选的,无论如何也得走下去。况且,小光明境作为驻地,不知超过这地方多少,就所知的信息,似乎本宗也没有一处这等小天地。

    两人很快收敛了心绪,架了遁光缓缓向前,路上见到的太清门本宗或这别院弟子,大都显得十分冷漠。

    许听潮和血妖懒得计较,径直循着殷老道所在之处而去。堪堪就要到达,两人神色都是一动。许听潮并无多少异常,只管前行,血妖却咂咂嘴,伸手摸了摸下巴。

    “许师侄贵人事多,也记得前来看望长辈么?”

    迎面遁来一个老道,手拄藜杖,腰挎葫芦,不是那傅传清是谁?这老道先前被血妖削了面皮,此刻兀自不忿,竟不顾自家身份,出言讥讽。

    许听潮淡淡一拱手,算作是见了礼。

    这老道面上怒色一盛,不等开口呵斥,血妖就笑呵呵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傅师叔祖公务繁忙,侄孙也急着去见殷师叔祖,就不打扰了,您请!您请!”

    傅传清气得胡须乱飞,血妖和许听潮却不给他喝骂的机会,双双遁光一起,倏忽远去数十里。

    两人遁至一座檐牙高啄的大殿之前,请守门弟子通报,得了允许之后,便正色入内。

    大殿之中甚是宽阔,灵气也十分浓郁,殷老道正盘膝坐在殿中一白玉蒲团之上搬运周天,面如金纸,身上气息甚是微弱。

    许听潮和血妖见得这副情形,都是大吃一惊!尽管已从守门弟子处得知这位师叔祖受创不轻,但决然未曾想过或沉重到如此地步!

    这大殿中看似空空荡荡,其实至少布置了七座厉害阵法,之所以能看到殷老道的身形,是方便同门时时查探他疗伤的情形。

    “师叔祖身上当有生生造化丹,怎还会如此模样?”

    血妖大感不解,许听潮亦是十分疑惑,看殷老道的模样,分明就不曾服下这等灵丹!

    他们说话声音虽轻,殷老道却似乎被惊醒。只见他缓缓睁开双眼,见到许听潮和血妖,面上露出几分喜色。

    “可是许师侄回来了么?听临傅师弟说,你深入西神都救援老道,半途就没了踪影,着实让人忧心……”

    殷老道身上气息衰微,说起话来也气若游丝,许听潮面色凝重,翻手就取出一粒生生造化丹,弹入阵法之中!血妖也赶紧道:“您伤势如此沉重,安心修养便是,侄孙不过误入一处小乾坤,并无大碍!”

    殷老道点点头,打开阵法禁制,将生生造化丹取到手中,颤颤巍巍地吞入腹中,原本衰微的气息顿时为之一盛!

    “当心凤凰界诸派!”

    这老道面上涌起一丝红晕,留下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便自顾自的闭上两眼,搬运真气修养起来。

    血妖和许听潮却是心中一凛,殷老道既然如此说,就断然不会错了,且太清门八成也参与其中!

    他身为太清门太上长老,须得为宗门打算,能够提点这么一句,也算不错了。

    许听潮和血妖朝这老道深施一礼,便退出了大殿。

    许听潮胸有怒气,不欲在此地多呆,因此甫一出得殿门,立时就就化作一道白色云霞遁走。血妖却稍稍停留,而后一把捉住那守门弟子的衣领,狞笑道:“我有话问你,最好如实招来!”

    那弟子之前言行都十分冷淡,如今被血妖捉住,吓得面色发白!门中多有宣扬这位许师兄的凶悍“事迹”,他真个害怕这位师兄忽然那根筋不对,丧心病狂地将自己给斩了,因此哆哆嗦嗦道:“师兄请问,但凡师弟知晓的,断不敢隐瞒!”

    血妖嘿嘿一笑道:“殷师叔祖身上当有几粒生生造化丹,怎的此次受了这般沉重的伤势,却不取来服用?”

    那弟子见血妖面色愈发不善,哪里敢耽搁,当即就说道:“师弟听闻这些年诸派征伐那肆契洲所有损伤,殷师叔祖是好人,但只旁人前来相求,便将生生造化丹相赠,此番前来巨人界,身上倒是带了一粒,入得西神都之后,与朱师伯祖同行寻宝,朱师伯祖先就触动禁制受了重创,殷师叔祖只好将唯一一粒灵丹给他老人家服下,自己却……”

    这弟子颇有些语无伦次,却也说清楚了原委,血妖冷笑一声,又问:“听说近日凤凰界前来的诸多门派有所异动,师弟可曾知晓?”

    那弟子满面无奈:“某不过做些杂事,如何能与闻这般机密?”

    血妖顿时兴致缺缺,放开这位被吓得不轻的师弟,也知他所言不假,通体血光一起,便自遁走。本来他也打算似许听潮一般,径直离去,但转念一想,又赶往朱衍疗伤的殿堂。

    一者,他现在乃是钧天上院院主,身份不同,这等面皮功夫须得做好了。二嘛,自然是想试一试朱衍这位师伯祖,看看有无什么收获。

    朱衍的情形比殷老道不知好处多少,但以则老道对血妖的感观,自然是半点有意义的东西也没有透露,老少两人说了些干巴巴的话,血妖便告辞离去。

    出了太清门驻地,血妖认准方向化虹飞遁,不片刻就到了地头。

    许听潮、血府老人、吴霏虹、摩陀老道、鞠扶子、唐季甫,还有在凤凰界有过一面之缘的寥芳洲玉渊阁阁主陈书文,正聚在一处谈论事情。

    血妖和许听潮本就是一人,因此血妖到来,众人只略作招呼,便继续之前的说起的话题。

    “……总而言之,肆契洲经受这般遭遇,其余六洲都有了戒备,凤凰界已成死局,太清门会盟诸派前来巨人界,怕是别有用心。”

    陈书文说到此处,抬头看向南方天际,感叹道:“巨人界如此风物,小女子也为之沉醉呢……”

    许听潮等面色已是阴沉至极!

    陈书文身为玉渊阁之主,尽管并非凤凰界灯承洲上的门派,但在这等客地,自然有同界出身的修士邀约同谋大事,多少知晓凤凰界诸派的打算。

    诚然,相比在凤凰界开疆拓土须得与其余七洲修士生死搏杀,这巨人界贫瘠了数十万年,如今天地大变不过百年,界中土著修士势力极弱,正是趁机入侵占地的好时机!

    他们并非不知许听潮和钧天上院的厉害,但钧天上院新创,根基浅薄,许听潮纵然有些帮手,但比之己方人多势众,根本就是势单力薄,似这般,何须惧怕了?

    许听潮亲自驾驭飞梭将这些人接到巨人界中,笃信恩威并施,定然能够压制,如今听闻诸派已然放弃了一统凤凰界的打算,转而图谋巨人界,无疑一记响亮的耳光,面上火辣辣地疼!

    到底是年轻气盛,小觑了天下英雄!

    许听潮和血妖暴怒欲狂,心中不时腾起凶狠的念头,想要立时动身将西神都中凤凰界各派修士屠戮一空!

    此刻,诸派修士都在分散寻宝,若是抛开一切,集合血府老人、摩陀老道之力,说不得就能将各派重创!倘若说动鞠扶子和唐季甫加入,成事的把握更大!

    脑中邪念频生,但许听潮最终一笑,说道:“正好我钧天上院在这巨人界中甚是孤单,有众派相伴,今后的日子想必定然热闹非凡!”

    血妖眼中凶光最终也是散去,嘿嘿一笑,不再言语。

    见得他两人这般模样,吴霏虹先自将悬起的心放下,面上露出欢喜的神色。

    唐季甫捋须含笑,陈书文则拱手做礼:“道友不为力所惑,当真可喜可贺!”

    许听潮笑笑不语,血妖却嘿然道:“陈师姐莫要抬举小弟,若非顾忌太虚师伯,我还真想将这群混账杀个干净,省得见了心烦!”

    他却是实话实说,以太虚展的神通本事,就算他与许听潮、摩陀老道和血府老人联手,胜出的机会也不到四成。不过就算太虚不管,想要仅仅凭借几人之力,就将此番前来的凤凰界诸派修士杀个干净,也确实不可能……
正文 六、四二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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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首发  许听潮和血妖从来自诩为虚境中的翘楚,单打独斗,不会怕了任何一人,就算对上十数个同阶,也大有把握取胜,但若这个数目变成数十上百,他们便是有再大的事,也只落荒而逃!

    似现的情形,就算能放下所有顾虑,出手袭杀西神都中寻宝的凤凰界虚境,纵然一开始出其不意,能大占便宜,但必然引得其余老怪警觉。51on此番前来巨人界参加开派大典的凤凰界各派与散修,能凑出近四百虚境,倘若当真撕破脸皮,钧天上院便不会有日子过,孟言的太清别院定然会置身事外,但太清宗八成会对钧天上院下手,给会盟各派交待。

    且不这明面上的重重阻力,若成了旁人眼中的残暴嗜杀之辈,将来钧天上院定然是处处碍难,又该如何展兴盛?

    许听潮和血妖静下心之后,便开始了旁的谋算。- on精彩开始---凤凰界诸派做下这等事情,随不能径直杀他个血流成河,总也要让它们付出足数的代价!

    他们将报复的打算一,众人便商议起来,先想到的,就是之前许给诸派派遣弟子前来仙府修行的名额。

    径直拒绝接纳,非智者所为。

    钧天上院虽将此界视为禁脔,但凤凰界诸派打算留巨人界开辟支脉,并不曾真个违背了约定。他们如此行事,许听潮等人来,即是肆意损害了自家利益,不过遽然毁掉约定,除了得到诸派一致的不满与敌视,什么处也捞不到。这等吃力不讨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

    众人的意思,是依旧认下诸派前来潜修的弟子,但因各派的作为侵犯了钧天上院的利益,便要用多的利益来交换。(全文字阅读,o(五一哦n我要)派遣的弟子能仙府中得到何种待遇,就取决于各派送来多少处。

    似这般,各派纵然不满,但理亏先,也没有什么话。仙府修行的处之大,足以让各派短短时日内就多出几个天才弟子来!宗门传承与兴盛,到底还是要倚仗后人争气,自家门派后继无人,衰微也就不远了。此节众老怪自然一清二楚,断然不会放弃了,就算觉着花费偌大代价培养后辈弟子不值得,八成也只得忍痛割肉,否则只能被他派抛后头。

    当然也排除有些门派觉着如此做法实划不来,宁可将诸般灵物留下,自己栽培弟子。但只须时日一长,是否仙府修行的差别就会显现。许听潮等一干钧天上院之人都有十足把握将供奉了处的门派弟子教导得加优秀。

    为了各派能心甘情愿地将弟子和诸般灵物送来,大力宣扬仙府处便是一桩极的办法,个中章程,留待今后再行完善。而各派遣来的弟子既然身处仙府,也不能放过这般绝的机会,虽然不能将之收为己用,但耳濡目染之下,使其多少亲近钧天上院,十分容易做到。

    凤凰界诸派想要巨人界立足,便须得占个地方当做安身立命的根。东极洲已被钧天上院和太清别院占据,断然容不得旁人染指。这快51o倘若有哪家门派想要东极洲上建立山门,便须得面对两院的压迫。钧天上院不受宗待见,太清别院却必然会受到大力支持,且就算是钧天上院,名义上也属于太清门,纵使得不到宗援助,但也不必太过担心会被扯后腿使绊子。而两院之间的纷争,事先早与孟言划定彼此界限,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除了东极洲,巨人界中人族繁盛的,就只幽云、勾冕和南荒三洲。

    幽云洲上仅存的四家大派与诸多虚境散修都被血妖暗中控制,凤凰界各派想要前来据地展,必然也是阻碍重重,钧天上院也断然容不得旁人染指。

    勾冕洲乃是界繁华的所,其上宗门林立,修仙门派林立,势力雄厚,足以挡一切窥伺!

    而南荒又有巫道一脉盘踞,也不会容忍旁人前来插足。1οnt相比之下,南荒显得势弱了些,但许听潮与巫道领郑婆婆和王郑交,必然不吝出手相助。

    剩下了便是俱芦、逸仙和东方妖域三个大洲。

    俱芦洲凶兽横行,且不前才被一头合道境的域外无相天魔弄得乌烟瘴气,洲上凶兽皆暴走,哪个敢去,十成十要闹得灰头土脸!逸仙洲的环境是恶劣,此开辟山门,纯属吃饱了撑的。紧要的还是此二洲上根没有人族繁衍,便是立下山门,又该往何处收纳弟子?

    三洲相比,妖域之上还有极稀少的人族存。百年前,天道界大道宗修士乘坐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前来,几乎将妖域中的天妖殿屠了个干净,而后又有鬼车界伺机入侵,九地血府)鬼车界就弱,赶来妖域上安家落户的门派不算多,又都被血府老人率门下弟子配合血妖击溃,正空闲了出来。似这般,东方妖域勉强可作为开山立派的所。

    血妖提议将凤凰界诸派赶到妖域上去,同时将之前封禁那连接鬼车界的虚空通道打开,诱使双方相互攻伐,而九地血府也大可时时骚扰,使其不得安宁。如此做法,只须防备诸派与鬼车界修士“同流合污”。51ōńéτ这事儿却是简单,鬼车界来就与凤凰界势不两立,就算两方勉强联合,稍稍做些事情挑拨一番,便能让两方势同水火。

    而各派初来乍到,对巨人界诸般情形必然知之甚少,想要分辨清楚,少也要几年,正可趁机联合界门派挑拨分化,再尝试拉拢散修中的虚境,拿捏一番,使其乖乖进入彀中!

    种种谋算,不得不考虑到太清门。

    几年前太清门会盟的诸多门派,九成都来自灯承洲。太清门虽盟内握有大权,但毕竟多有掣肘。此番各派如此行事,太清门也参与其中,八成是不安心,早就存了趁机削弱各派,巩固自家盟主地位的打算。

    凤凰界各派能来到此界,全赖元磁极空梭,出了这等事情,许听潮如何还肯理会他们?似这般,各派相当于被一分为二,彼此远隔茫茫虚空而不能相互援助,唯一能倚仗交流的,便是太清别院和太清门宗之中那简化的“接引仙阵”。kas

    而接引仙阵何等物事,各派虽然多有传承远过太清门的,但并无哪家能够建造。似这般,只能被太清门拿捏了痛处,任由摆布。太清门中多有玉虚一系野心勃勃者,如何还不会利用这等绝妙的时机谋取处?各派未使不知各种关键,但偌大处摆面前,如何能够拒绝?换句话,太清门行的乃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到底了宗!”

    许听潮和血妖相视摇头。

    能就阮清转世轮回一事楼操打兔子,将鬼车、魔獍等九界一举重创的,太清门中诸多老怪谋划之能如何,一目了然!自以为到那天道界走了一遭,得了偌大机缘晋阶虚境便目中无人,如今被宗当做棋子摆了一道,无异当头一盆冷水,足够他两人清醒一回!

    “事已至此,许师弟也无须懊恼。woe首发自古福祸相依,凤凰界诸派留此界已成定局,师弟不是正作为钧天上院诸弟子的砥砺之石么?孰孰坏,哪个又能得清楚?愚姐没甚事,也愿助师弟一臂之力。”

    陈文款款而谈,血妖哈哈一笑,拱手做礼:“多谢师姐仗义!”

    之前血妖厚着脸皮称呼陈文为“师姐”,这子也就顺水推舟地应下,显然打定主意要与钧天上院同进退了。这等时候,多一个盟友便多一份力量,血妖自然高兴。

    “妹愿助许师兄!”

    见陈文与血妖有有笑,吴霏虹也赶紧表态,一双柔柔的眸子落许听潮身上。

    许听潮却似不曾见,只皱眉思什么,教人失望!旁人也都几乎要抚额哀叹,这子纯粹就是一千年朽木!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许听潮再是迟钝,也能觉出吴霏虹的异常,但他不知该如何处置此等事情,只装作不知。

    血妖大概知晓许听潮心中所想,当即哈哈一笑,忽然对唐季甫施了一礼。

    不等他开口,唐季甫便笑道:“许道友无须多劝。唐某有志重振唐家,就暂且到钧天上院做个客卿长老!”

    管有些失望,血妖还是十分欢喜:“从今而后,你我便是同门!唐师兄上,请受弟一拜!”

    如此做派,分明就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唐季甫哪里肯受,慌忙侧身避开,只道必将力为门派谋算,心头却直腹诽血妖面皮甚厚。

    钧天上院中其余人也前来见礼,唐季甫一一相还不提。

    之后,众人又商议了一阵,便分头行事。

    许听潮与摩陀老道去了太清门驻地;血妖和血府老人、鞠扶子则巨人界各派驻地中奔走;而吴霏虹和陈文、唐季甫一道,也四下打探消息。

    吴霏虹三人往来奔走,奈何凤凰界各派老怪口风甚紧,并未探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反倒听了不少仙府奇珍出世的消息。

    譬如东极洲一位名叫王裳的虚境散修,就得了一幅须弥洞天图。比起之前冯粱赫送给钧天上院的贺礼翠云屏还神妙数倍,大可图中开山立派,惹得各家各派纷纷前往商议换购。只是王裳似乎有开宗立派的心思,众老怪纷纷铩羽而归。

    而勾冕洲散修乔一元得了一条金鳞棍,因惧怕七大势力逼迫抢夺,匆匆结束寻宝,悄然消失无踪。

    还有东极洲东北海域灵枢门的虚境太上长老余骏,交运得了一件层山障,效用与驱山铃十分相似……未完待续
正文 六、四三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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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人也只那乔一元可拉拢一二,王裳开派之意甚坚,昨日已携须弥洞天图回转东极,余骏自有宗门牵挂,万万不会投入我钧天上院。()”

    血妖语气中颇有几分惋惜,但面上神色全然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区区凡界西神都古城废墟中都能取出如此多的仙府奇珍,钧天仙府中的库藏会如何丰盛,不言自知。只可惜想要打开仙府中重要的府库,便是摩陀老道这阵法大家也暂时无能为力。

    “此三人无须太过在意,只是凤凰界各派不知有多少老怪取得了仙府奇珍?”

    许听潮道出众人的担忧,接下来少不得与凤凰界各派争斗,须得及早探明了。

    “哼,仙府奇珍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哪里有那么容易寻得?他们便是有所收获,也决计不会多了!”

    摩陀老道一副火爆脾性,此次西神都之行,他自觉拿手本事并未得意充分发挥,也就是在解救殷老道和朱衍的时候破除几座厉害古阵痛快些,因此心中着实有几分不快。

    “兄长举手成阵,寻常修士即便手持仙府奇珍,也定然不是对手,如此本事,合道老怪遇上了也要畏惧三分。奈何我院中似您这般能手着实太少,若凤凰界各派寻得的仙府奇珍多了,动起手来便要招架不住。”

    “不是还要周天星辰大阵么?哪个敢张狂,径直布下阵法炼化便了!”

    这老道除了阵道,对其余事情似乎都只生了一根筋,血妖好言相劝,只惹来这般叫嚣,只得嘻嘻而笑,连声称是,但转眼便将他的废话抛到脑后,只当闻到了个臭屁。

    摩陀老道也知自家说法委实太过“惊世骇俗”,索性冷哼一声,闭目不言。他本来就不愿前来参与这等门派大事,只愿成天钻到西神都中厮混,这次特地赶回来,也是许听潮等出于尊重刻意相邀的缘故。

    众人都知晓他脾性古怪,见他做出这副模样,也就不再理会,转而说起旁的事情。

    “鞠师兄,再过一旬,便可将混元河洛大阵收了。小弟已和各派打过招呼,他们门下弟子虽然休整了一回,勉强再次布下阵势,也是强弩之末,断然支持不住第三回,定会全力配合。”

    鞠扶子沉肃冷漠,也不说话,只略略一点头,算是应下了。

    许听潮平淡的声音接着响起:“鞠师兄收敛阵法之时,小弟也会将幻日魔幡收回。其中一成将会当做酬劳,由各派长老前来接收。”

    “仅这点好处,巨人界各派只怕不会与我等通力合作。”

    陈书文眉头皱起,她身为玉渊阁主,不得不为自家宗门考量。既然已决定与钧天上院联手,就须得防备与太清门会盟各派在凤凰界报复,而能在此界给各派加一分威慑,玉渊阁便可安稳一分。

    血妖嘿嘿一笑:“陈师姐多虑了。便是没有这般好处,各派也会使出吃奶的力气!”只见他指着许听潮道:“这小子不日便会回转凤凰界一趟,给太清门当枪使,敲打敲打此番前来分润好处的两百多家门派!”

    陈书文这才面露笑容,看了看一脸淡然的许听潮,道:“许师弟,太清门是何说法?”

    “无非图谋仙府和本界好处而已。”

    许听潮想来沉默寡言,这回却是不得不将与本宗几个老怪商谈的过程细细道来。

    太清门众老怪殚精竭虑地谋划,造成如今这般大好局面,必然要善加利用。他们也知钧天上院既立,想要支配仙府已是不能,却要求仙府共享,并将钧天上院改名为“钧天别院”,允许本宗派驻长老坐镇八殿九房,执掌大权。

    如此明目张胆地介入钧天上院,许听潮自是毫不客气地回绝!傅传清等老怪搬出太虚来压迫也是无用,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只多争取了些派遣到仙府潜修的弟子名额,想要动用仙府资源,便须得拿出同等价值的物事前来交换,看在同门的份上,可以稍许打些折扣。而由许听潮回转凤凰界打压留住巨人界各派便是附加的条件。

    许听潮正积了满肚子的火气,尽管知晓这般做法只会让太清门得益,但也不愿放弃如此名正言顺的大好时机一疏胸中闷气!况且只有将各派本宗打得痛了,他们才会在巨人界安分下来,乖乖听从安排,去妖域之上安家落户。

    再就是与太清别院的关系,照一干老怪的心思,自然该是钧天上院全力辅佐孟言,好让太清别院发展壮大。这些老怪不知血妖已将幽云洲上太玄殿等四大门派控制,但在数月前的开派大典上看得出四派以钧天上院马首是瞻,遂将主意打到此洲之上,要平分诸般人口资源。

    许听潮和血妖立下钧天上院,虽然只为了自创一番基业,好有能与太清门对抗的本钱,但也断然不会为他人作嫁,在巨人界养起一方凌驾自家头顶之上的势力!太清别院乃是孟言的基业,许听潮与孟言为生死之交,两院只合平等相待,断无先后之分!至少在许听潮和血妖想来该是如此!

    而世俗凡人为仙派传承的根本,也断然不能轻易放手了。许听潮根本不理会傅传清等老怪提来的馊主意,只道太清别院大可自行前往幽云洲招收弟子,钧天上院不做干涉。几个老怪已然知晓太玄殿等四大门派争先恐后往钧天上院输送弟子的举动,自忖便是太清别院争夺不过这些土著,对此大为不满,但也没有什么好的应对之法。

    之后,几个老怪又要求许听潮请邵元修回转太清门,还提出分润在炼的幻日魔幡,均被一口拒绝。

    说到底,太清门这番谋划虽然让钧天上院落入彀中,但也有所求,并不能真个强硬起来,是以一干老怪和许听潮商谈并不愉快,但终究初步达成了相互合作的协议。

    “小弟仔细想过,会盟各派半数中坚转到巨人界,凤凰界那边也大概不会消停。先前各派长途奔袭,将肆契洲攻下,灭去幻行宗这等上古大派的传承,称霸一界的野心暴露无遗!其余六洲之必然人人自危,说不得就会趁太清门联盟势力大衰之际反戈一击!”

    “以门内诸位长辈的手段,想来也早已料到此节,怕是不无趁着这般压迫将盟内各派彻底整合的打算!而让我回去寻各派的晦气,不过另外一道手段罢了,紧要时候,他们还可站出来做和事佬,让各派承情。”

    “似这般,若太清门谋算达成,岂非实力陡然增长十余倍?”

    陈书文已是变了脸色,虽然此事尽为许听潮推测,但想想太清门前后两次展现出来的手腕,八成真有其事!她却是想不明白,堂堂仙家门派,不好生修行了道,专门搬弄这般权术,会有什么好处?

    血妖面露嘲讽:“势力大涨之后,怕就要对你我这忤逆犯上的弟子出手了吧?”

    以门中诸位“长辈”之前的表现来看,断然不会甘心放弃仙府,这事儿板上钉钉,说不定已经绸缪到了诸般细节。

    吴霏虹听得面色发白,实在想不通自己一向尊重的太虚真人竟会统领如此一个叫人害怕的门派!之前焦璐和血妖邀请留在巨人界开创术数一脉,与钧天上院相互扶持,她虽然应下,却多少有些故土难离的愁绪,此刻却是暗自庆幸不已!太清门就是一头卧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起伤人,家族还是早些离它远些的好!同时不禁想到,族人一直隐居深山,不愿出世,是不是先辈们早已看清了此事?

    血府老人也是心潮涌动,他自忖九地血府并非什么良善所在,但比起太清门城府之深,实在小巫见大巫!

    鞠扶子还是一副冰冷沉肃的模样,摩陀老道却不由得睁开双目,两眼瞪得老大,直直注视许听潮,目光中颇有几分怜悯。

    陈书文已将诸般情绪压下,对许听潮道:“不知许师弟打算如何应对?”

    不等许听潮回答,血妖便哈哈一笑:“与门中那些个老怪物比心心机,我从来不是对手,但此刻如何?钧天上院既立,便是本宗也只能怀柔以对,拐弯抹角地利用!”

    陈书文已然知晓他的意思,于是笑道:“许师弟天纵之才,福缘亦是深厚,只管行那堂堂正正地阳谋,任由它心思机巧,千般算计,到头来也不过清风拂面!”

    血妖坦然受之:“师姐慧眼如炬,小弟值得称道的,也就这么点东西了!”眼见陈书文面有忧色,又道:“师姐不妨也将玉渊阁迁来巨人界,你我正好相濡以沫。”

    这小子说得颇为暧昧,陈书文咯咯一笑,欠了欠身:“如此多谢师弟了,只盼你莫要嫌弃姐姐粉润了好处。”

    “哪里哪里!小弟求之不得……”

    陈书文乃是活了数万年的老婆子了,虽与血妖这般打趣,其实心中半点波澜不起。玉渊阁也如同那幻行宗,自上古之时就传承不绝,经营寥芳洲数千万年,种种利益纠葛如同老树盘根,举派搬迁到巨人界谈何容易?除非将寥芳洲整个迁移了……
正文 六、四四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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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寥芳洲方圆不知几十亿万里,想要将之迁移,怕是须得有大罗金仙的本事!

    放弃偌大基业,举派搬迁到巨人界,就算陈书文有这心思,玉渊阁中诸多长老弟子也不会答应!但是若仅仅在巨人界留下一支支脉,想来无论派中之人还是许听潮,都十分乐意。()

    陈书文此番带来的弟子颇有几个得力的,虚境只她一个,但身为玉渊阁阁主,一身本事远超同侪。且前些日子还将唐季甫离开西神都时半路收取那一件仙府奇珍级数的遁金钩换到手中,立时如虎添翼!似这般,作为钧天上院的臂助,却是足够资格了。

    这女子将欲在此界建立别院的打算稍稍一提,血妖便满心欢喜的应下,还邀请她就把别院设在东极洲上,也好守望相助。

    于血妖来说,钧天上院初初创立,想要将门中弟子培养出几个成器的,少说也要数百年时光,而在这段时日之中,少不得要与凤凰界诸派,甚至是太清门本宗和太清别院争斗,自然需要盟友。而玉渊阁在此界势单力孤,倘若设立别院,也须得钧天上院的扶持。正是因此,两家方才一拍即合。

    此事议定,众人又计议了一番,便各自散去。

    血妖和血府老人、陈书文、吴霏虹先行离去,赶回钧天上院之中,提前布置诸般事宜。而许听潮身怀元磁极空梭,要在此番寻宝结束时载运各派修士横渡重洋,便与摩陀老道、鞠扶子,以及唐季甫暂且留下,静观事态发展。

    且不提血妖四人如何行事,许听潮等留在西神都,也不曾空闲下来。摩陀老道自然还是似之前那般,一转眼就扎入西神都中不见了踪影;鞠扶子受创不浅,便遁入混元河洛大阵中修养;唐季甫挂念玉灵宫中的灵丹灵药,也不管旁的事情,只前往这方小世界在西神都中的入口,意欲将那损毁严重的虚空通道修好;许听潮则四处奔走,趁机大肆搜刮诸般灵物,用来充实钧天上院府库。

    西神都极其广大,因无极七杀碑逃逸之时爆发的威能而禁制残破的阁楼殿宇极多,各方修士都在埋头赚取好处,便是偶尔撞上,也寒暄几句便即分开,几乎不曾发生争斗。

    正是因此,也没人来打扰许听潮和摩陀老道,两人乐得都乐得自在。而鞠扶子径直遁入混元河洛大阵之中,不但不会与人生出争执,反倒因为有他修养疗伤时顺便主持阵法,使大阵威能又增了三四成,让众修都受益匪浅!只唐季甫在勾连玉灵宫那虚空通道之前有些麻烦。

    玉灵宫中好处之多,远胜那若阳堂,因此盯上此处的修士不在少数!先行前来的,便是勾冕洲六觉门、离人渊和雾海宗三派,以及太清门!只不过连接玉灵宫的通道跨越虚空不知多少亿亿里,单只几个虚境,断无修复的本事,因此众人相处倒也还算融洽,甚至彼此间多有探讨交流。

    十日之后,主持幻日神禁的各派炼气弟子再也支撑不住,纷纷被门中长辈带回驻地修养,许听潮取回两万七千余杆幻日魔幡。而混元河洛大阵因为有鞠扶子坐镇,尽管各派陆续将弟子撤走,也有他几乎无尽的儿孙前来顶替,因此阵法威能不减反增!

    似这般,西神都中诸般禁制威能稍有回升,但依旧在众修忍耐限度之内,众修寻宝热忱半点不减,持续了一年也没有半点离去的意思!因为寻得的宝物多了,每隔一段时日,都会有诸多老怪择地聚会,换取修行所需。这等互易大会,许听潮也参加过几次,因为他常常拿出珍贵的宝物换取普通灵材,因此收获极大,诸般物事在元磁极空梭中堆成几座小山!

    如此长的时间,血妖早已将诸般事情布置妥当。血府老人携门下与细柳、元上去了妖域;邵元修领一干投入钧天上院的师侄侄孙及敖珊、敖凤、尚且留在钧天上院的老龙王敖舜夫妇、吴霏虹、褚逸夫,以及许听潮两个徒儿等,配合夸父族五位长老驻守宗门;而血妖则又同陈书文、许恋碟携带那黄鸟重新赶来西神都。

    太虚和冯粱赫一日不回,西神都就是风云变幻的关键!

    许恋碟心忧胞弟,一身本事宝物足以匹敌三名普通虚境,更有那黄鸟和魔灵族人凤兮相助,对上贫穷无宝的合道老怪,也不会发怵!此番赶来,正好能帮得上手。

    尽管这一路上时时都能与血妖相处,但见到许听潮,许恋碟自有一番说不完的话。

    被自家姐姐嘘寒问暖,许听潮自是十分愉,径直将自家姐姐引入小光明境之中。一番长谈之后,许听潮取出之前特地以已五行灵火真经进一步祭炼过的三根长生魔藤,再加上那“撒豆成兵”之术以及一套特殊的法门,一同送与许恋碟。

    褚逸夫正修炼那幻日大(蟹)法,许恋碟怎会不知自家弟弟的想法?火行长生魔藤随斩随生,本身就是一件极厉害的宝物,用斩下的灵木施展“撒豆成兵”之术,令召唤出来的甲士催动幻日魔幡,赫然便是一道幻日神禁!尽管有诸多缺憾,但褚逸夫得此妙法,必定神通大进!倘若运用得当,一人匹敌数位虚境不在话下!

    这英武女子直夸自家弟弟贴心,面上颇多红晕,目中喜色满溢,几乎要迸发出来。

    许听潮只是一笑,此番前来西神都,自家姐姐不曾得了好处,方才将这套新近想出来的法术相赠。

    到得此时,钧天上院在西神都记有蹩脚的合道境战力三人,乃黄鸟、花花儿和哼哈老祖;虚境好手六名,血妖和许听潮、鞠扶子、唐季甫、摩陀老道和陈书文;还有个元神境中的煞星许恋碟!倘若冯粱赫归来,势力甚至要胜过有太虚坐镇的太清门!

    似这般,由不得各派不小心谨慎!尤其是凤凰界打算留在此界建立支脉的各派,更是战战兢兢,生怕被许听潮捉住了痛脚,来个先下手为强!太清门虽然尚有李笑春这豢养合道境役兽的三代长老抗大梁,一干老怪也顿时安静下来。

    便在这微妙的沉静中,时光一去便是七个月!

    许听潮和血妖心中担忧,连同同样惶惶不安的太清门诸多老怪,前前后后往域外虚空之中走了十多次,最远处甚至到了那磅礴浩瀚的元气长河边上,奈何都未曾寻到冯粱赫、太虚两个老怪的踪迹。

    无论凤凰界诸派,还是本界各大门派,诸多虚境都有许多异动。血妖将幽云洲太玄丈人等十六个虚境尽数召集到小光明境中,许听潮驾驭飞梭跑到东极和妖域,把细柳、元上,血府老人及其三名得意弟子血灵、血嗜、血狂,五百夸父族成年人,长老寮那头土神猱,以及龙宫敖泽老龙,尽数接了来,再寻到敖珊之母敖初蔓的娘家人老凤凰慕芳台,一副枕戈待旦的模样!太

    而清门也似乎忘记了与钧天上院之间的龃龉,相互走动频繁。

    凤凰界诸派心中有鬼,愈加风声鹤唳!

    本界其余各派倒是不曾招来留在门中坐镇的虚境长老,似乎打定主意作壁上观。在他们看来,不拘钧天上院、太清别院,还是凤凰界各派,都是外来户,最好一个把持不住大战数场,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好教人从中渔利!

    这些老怪心头的期望注定不能得逞。第八月的第四天,冯粱赫和太虚便从域外回转,出现在西神都上空,均都精神矍铄,意气昂扬!太虚身上,更隐隐有一股凶煞气息!

    许听潮等和太清门一干老怪自是松了口气,凤凰界各派见无机可趁,也都收敛了诸般心思,前来殷勤道贺。巨人界众修见到好戏不可能再开场,也只得假意前来拜见一番。

    近千老怪寒暄完,大半日已然过去。太虚和冯粱赫道别,各自盯着星月辉光回转。太虚自然是去了太清门驻地,而冯粱赫则与许听潮和血妖来到小光明境中。

    “师伯为何一去将近两年,教人好生担忧?您与太虚师伯可曾遭遇那枯骨圣魔?”

    待得众人到齐,问候过后,血妖便有些急切地开口。

    冯粱赫捋须一笑:“倒是与那枯骨圣魔远远照面。这魔头谨慎得很,观瞧一阵,便自行遁入元气长河之中,也不知去了何处。老夫与太虚师弟去得远,却并无什么凶险,只那无极七杀碑野性难驯,你太虚师伯花费偌大力气,耗时一年六个月,方才借助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勉强将之炼化。”

    这老怪说到此处,翻手取出那羊脂玉壶,抛给许听潮:“师侄收好!亏得此宝神妙,否则我们两个老不死定然拿不下这两件宝贝!”

    许听潮接住玉壶,恭敬道:“为长辈出力,乃是师侄分内之事!”

    冯粱赫哈哈一笑:“你太虚师伯当得起此话,老夫却还得卖身钧天上院数万年,方才还得清一身债务!”

    这老怪如此打趣,却是给许听潮等吃了定心丸。他并不打算得了宝物就跑路。

    众人都是面现喜色!

    许听潮亦是欢喜,待众人恭维过后,方才出声问道:“太昊无极钟损伤极大,不知师伯打算如何修补?”
正文 六、四五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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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这事儿,冯粱赫满脸喜色顿时一滞,叹气道:“倘若在老夫年轻之时,太昊精金纵然珍贵,也还能寻到,如今……”

    这老道并未说完,只一个劲地摇头,煞是苦恼。(_)

    许听潮嘴角微微一翘:“师伯且看,此物可还合用?”

    只见他挥手间五色清光闪动,一头黑黝黝的七八丈长豹样凶兽凭空跌落,掉在地上发出铿地一声脆闷声响!

    小光明境之中,众人都被这东西吸引了目光!

    此兽长相狞恶,浑身气息也极为惊人,不比冯粱赫差多少,只是一身沉寂,早已死去多时,倒也不须害怕。

    “咦?”

    冯粱赫目光落在这恶兽尸骸上片刻,就两眼一亮:“莫不是那铁牙兽?!”

    “师伯慧眼如炬!”许听潮略略恭维了一声,就说道:“此兽身躯似是太昊精金,当合师伯使……”

    冯粱赫面上早已喜色满盈,根本就等不及许听潮说完,径直站起身来,走到兽尸之前,并指点出!

    一道白色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将兽尸左肩胛上的漆黑铁甲削去一层,露出其中烂银也似的色泽。

    “太昊精金!”

    冯粱赫哈哈大笑:“当真天助我也!”

    想那太昊无极钟何等威风,如此大一具兽尸,身上该有多少太昊精金?又能炼出多少厉害宝物?

    正当众人心摇神驰的时候,许听潮平淡的声音又自响起:“师伯且不忙着欢喜,这头铁牙兽尚有旁的玄妙。”

    口中说话,他手上也不曾闲着,捏个法诀打出到白光,落在兽尸被剖去表皮的肩胛上。

    白光倏忽没入,伤口却忽然蠕动起来,无数细密的肉(蟹)芽快速生长,仅仅片刻功夫,创口就已完全复原,和完好之时没有半分差别!

    见得这等情形,众人眼睛都猛然瞪大!

    冯粱赫更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上冰冷的金铁兽尸,好似碰触几十万年不见的老情人!

    “许师侄,这恶兽体内怕是有一枚太昊金母……”冯粱赫面上神色,霎时间就如同骄阳绽放,“若得此宝,我钧天上院人手一口绝品飞剑,必不是臆想!”

    许听潮早将这铁牙兽遗骸里里外外地探查过,在其丹田中见得一银光璀璨的琉璃般珠子,大如婴孩拳头,内中一朵灿银火苗静静燃烧,玄妙至极!

    他从长庚身上得过长庚金焰,一眼便认出这珠子中火苗乃是精纯至极的金行灵焰!不同于长庚金焰锋锐无匹,这灿银火焰中还有一股异样的生发之力。便是因为这道生机,铁牙兽尸身上的创口才能缓缓愈合!

    这琉璃烂银珠如此神妙,必然是一件无上至宝,到得此刻冯粱赫道出,许听潮才知原来它唤作太昊金母!

    “师伯不用此物修补太昊无极钟?”

    冯粱赫收回手掌,又恢复之前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瞥了许听潮一眼道:“师侄舍得?”

    许听潮嘴角扯了扯:“重宝当前,若说全然不心疼,哪个会相信?但此宝既对师伯有大用,侄儿也只好忍痛割爱,只盼师伯在钧天上院镇守个数十上百万年……”

    冯粱赫嘿然道:“你这后生打得好算盘!可惜太昊金母固然那珍贵,拿来炼宝纯属暴殄天物!它名为太昊金母,却全然是另外一类物事!”

    这老道一边说话,一边将真气注入双目,盯住面前兽尸观看。

    “太昊金母又名太昊真焰,那琉璃珠子,当是此兽修炼得来的内丹!”

    “我且问你,此兽与你斗法,可曾动用过法术?”

    许听潮神色一动,口中道:“不曾!”

    “这便是了。”冯粱赫似笑非笑地转过头来,“太昊真焰乃是天下一等一耗费真气的灵物,此兽有合道境修为,一身真气何等浑厚,却也只能尽数用来供养于它,还如何有多余的来施展术法?”

    众人闻言,顿时大失所望!在场的并无体修,哪个一身本事不是大半都要着落在真气之上?若将这太昊真焰炼成宝物,非但不能增进半点实力,反要立时下降数倍!当真十足十的鸡肋!

    许听潮本来还打算将那火苗收纳,用来修炼五行灵火真经,此刻却皱起眉头,遗憾道:“岂非只能布置一座聚灵大阵,专司供养这太昊金母,让其产出太昊精金?”

    “此亦为妙法,不过师侄你将这东西炼化了,好处更多。”

    许听潮大不以为然,若如此,他那术法天赋便浪费了,与定下的修行路数相悖逆。

    冯粱赫却是呵呵一笑:“师侄苦练佛门真气,用之者几何?”

    许听潮立时就明白了这老道所指!

    自家体内的佛门真气,乃是修行五蕴譬喻经和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两部佛门典籍得来,奈何只用炼器之术,而无用度之法。就好比世俗吝啬商人源源不绝地赚取钱财,却仅仅只存于府库,到头来还是半点用处没有。

    到目前为之,许听潮得到的佛门法术,只金刚伏魔咒、金刚灭魔雷、妙品莲华咒、伏魔大手印四种,以及一门金身神通,相比体内浑厚的佛门真气来,当真是用之无门!与其如此,还不如用佛门真气来供养那太昊金母,若能将之与金身神通相互配合,说不得还能成就那铁牙兽一般的不灭法身!且自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修来的金身,便有一桩“不灭”的噱头,若将太昊金母似那舍利一般炼入金身之中,当有相辅相成的奇效!

    许听潮心头诸般念头电转,冯粱赫又笑着劝说起来:“师侄得来的佛门炼气之法固然玄妙,奈何出身道门,又无高僧提点,断然不能将佛门功法修炼至多高的境界,何不另辟蹊径,将这太昊金母与金身祭炼一体?介时金身大成,你身躯不稳固的弱项,便可一举而除,岂不妙哉?”

    “多谢师伯指点!”

    许听潮已然有了计较,向冯粱赫恭敬一礼!非只为这老道的指教,还佩服他生就一双慧眼,相识不过数年,便将自家根脚看得这般通透,不愧活了百多万年的积年老怪!

    冯粱赫坦然受下,又道:“太昊金母善能吸纳修行之人的真气,炼化之时须得多加小心,师侄可参看天工十七篇。”

    许听潮闻言,不禁一怔。冯粱赫见了,面色顿时变得古怪:“师侄莫不是还未曾研读过?”

    当初应下为冯粱赫寻找传人,接了记载天工十七篇的玉简后,许听潮当即就将之封禁,真就不曾看过!

    冯粱赫见许听潮如此模样,摇头失笑:“师侄忒也端方了些!老夫当初将天工楼法门传你,便是当做为本门接续传承的报酬!”

    这老道口中揶揄,眉宇间却甚是欢喜,这许师侄虽然笨了些,品性却着实让人放心!

    众人目光都十分古怪,许听潮和血妖只觉面上无光。

    许听潮性情淡薄,倒也无所谓,血妖却甚是愤愤,径直嚷道:“将那玉简拿来,我倒要看看看天工楼传承法门究竟多厉害!”

    “我在看。”

    许听潮的回话让众人尽皆失笑……

    一日过后,许听潮浑身气质已是大变。

    当天将铁牙兽尸身分解,在场之人都分得足够祭炼一口飞剑的太昊精金,太昊金母连同铁牙兽内丹都被许听潮取走,冯粱赫拿了足够修补太昊无极钟的分量,剩余的便由血妖这钧天上院之主收起,当做门派储备用度。

    许听潮拿了太昊金母,便在小光明境中选了个安静的角落,仔细参悟起天工十七篇来。

    只凭名字,就知天工楼擅长何事,天工十七篇中,除了一篇天工炼气诀,一篇天工诸法,一篇天工剑诀,剩余的全是讲述炼器之法,其中尤以傀儡炼制之术精微奥妙!

    许听潮只有些炼器术的底子,参悟天工十七篇不免显得吃力。将之通览一遍,就选定一门“九霄元罡锻身法”。这法门并非什么炼体之术,而是一门祭炼傀儡的法诀,只不过傀儡用材十分特殊,乃是自家身躯!

    不用多想,这九霄元罡锻身法便是冯粱赫推荐的法门。

    把金身当做傀儡根本,以太昊金母为灵材祭炼,本质便十分不俗,大成之后集佛道两家之长,威能如何,不问自知。

    一日时光,许听潮也只借助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堪堪将太昊金母连同铁牙兽内丹炼入金身之中。此时并非修炼神通的时候,做成此事,许听潮就停了下来,起身整肃衣衫,拜别冯粱赫,遁出小光明境,往太清门驻地而去。

    太虚回转,于情于理,都该前去拜见,耽搁了一天,已然有些失礼了。

    许听潮施展牧云遁法,片刻就来到太清门占据那高峰之前,早有弟子往驻地中通报。

    当下凤凰界诸派意图反噬,太清门和钧天上院暂且放下了龃龉,许听潮一路往前,但凡见到的同门,也没有之前那般冷漠,个个笑脸相对。

    不片刻,李渺满面微笑地迎了出来。

    “师侄来得正好,太虚师兄方才嘱我寻你来说话!”

    ……
正文 六、四六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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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侄来得正好,太虚师兄方才嘱我寻你来说话!”

    李渺笑容可掬,许听潮却只淡淡见礼。()

    这位师叔对自己可并无多少好感,前些日子还出言呵斥过,此刻如此模样,也不知究竟有几分真心。

    师叔侄两人一前一后,径往驻地身处走去,不旋踵便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之前。

    “师侄自去觐见便是,师叔尚有要事在身,却须得先行走了!”

    李渺笑着交待了一番,便略略拱手,架了遁光冲入半空。

    长辈对晚辈如此客气,倒是少见得很。

    许听潮心中有异,礼仪却半点不差,目送李渺消失在天际,方才回身迈步,走向小院柴扉。

    不及通名,门扉便自行开启。

    太虚向来言语不多,如此做法,意思再是明显不过,许听潮也不客气,径直走入院中。

    三两间茅屋四处漏风,太虚便在正中那最大的屋子中正襟危坐,面前木桌上一册经书半掩,活脱脱一副村居老翁的模样。

    许听潮目光一瞥,只见不过是道门启蒙读本《道德真经》,心中方才微觉奇怪,便有一道灵光闪过。

    “道在人伦日用。”

    “担水砍柴,无非妙道。”

    这两句也不知从何处看来,此刻偏生清晰地在心头浮现,幼时种种也浮光掠影一般在眼前闪过。

    许听潮从小就被胡绮刃收养,试想一狐妖如何懂得抚养人类孩童?正是因此,许听潮自打记事起,无一日不在修炼真气,捕猎林间小兽,采集山果野蔬,十分清苦。此时想来,竟另有一番领悟。

    如今他已是虚境中人,便是心中一个念头,无不能形诸于外。这边方才有所感悟,身上气质顿时又是一变!

    之前将那太昊金母和铁牙兽内丹炼入金身之中,透露出来的气息未免有些锋芒毕露,此刻却是渐行收敛,虽然做不到似太虚那般返璞归真,却也变得圆润通透,宛如美玉。

    许听潮资质优异,自修行以来,无一刻不在突飞猛进,似这般,快则快矣,很多东西却无法细细体味。这满天仙佛,哪个不是从区区凡人一步步修行得来的?凡人的种种,才是其最根本之处,许听潮经历奇特,所缺失的恰恰正是这些。太虚只孑然独坐,悠然观经,便让他受益匪浅!

    足足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许听潮身上气息变化方才完结,诚心实意地向太虚躬身一礼!

    太虚袖袍一拂,桌上的经书腾空而起,好似风中鸿毛,飘到许听潮面前。

    “师侄不妨拿回去好生研读。”

    ……

    从太清门驻地出来,已是星斗满天。

    许听潮轻轻握了握手中卷成筒状的毛边书籍,身上云霞一盛,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白色,径直往西方去了。

    片刻之后,许听潮已然身处小光明境中。

    除了摩陀那没心没肺的老儿,众人都对许听潮此行十分关心,因此早早就在血妖建造那怪异的崇明殿中等待。

    冯粱赫坐在左侧首位,见到许听潮进来,不待旁人说话,便抢先笑道:“师侄可有所获?”

    “确是不虚此行!”

    许听潮面上也露出几丝微笑。

    他身上的气息变化,众人都看在眼里。似这般,非得遇上什么大机缘才能如此剧烈地转变。仅仅往太清门驻地走了一遭,便能撞上如此大运,如何不教人心生羡慕?许恋碟之时元神修为,虽然不大看得出其中究竟,但见到旁人的面色,也知自家弟弟得了莫大好处,因此也是喜笑颜开。

    “此番多亏了太虚师伯教导……”

    许听潮微抬起右臂,将手中的经书展示给众人,奈何无论如何也模仿不出太虚那般意境,话说到一半,只好苦恼地停下,皱起眉头。

    冯粱赫哈哈大笑:“你等也莫要眼热,只须向平常去找寻,终有一日也能如此!”

    殿中众人不明所以,许听潮却附和道:“正是如此!”

    他信誓旦旦,一脸笃定,旁人反倒更见糊涂。冯粱赫只觉得有趣,捋须戏笑不已。血妖坐在左方主位,一时按捺不住,嚷道:“莫要与师伯打哑谜,快些说说太清门究竟怎样!”

    许听潮一笑,走到右边主位,向冯粱赫一礼之后方才坐下,而后开口道:“太清门与灯承洲诸多大小门派会盟,却是引狼入室……”

    会盟之初,各派摄于太虚晋阶合道之威,又有一统凤凰界的勃勃雄心,自然以太清门马首是瞻。奈何后来攻打肆契洲便十分不顺,各派损兵折将,而太虚又忙于稳固修为,不曾出手相助,便生出了旁的心思。将凤凰界纳入麾下的谋划之所以半途而废,很大程度上因为各派纷纷打起退堂鼓,出战之时各自保存实力,不肯用命。

    这般松散的联盟,本就只适合打顺风仗,在肆契洲遭了波折,各派反应也还在预料之中。但太清门中一干主张此事的老怪们却不曾想到,因为太虚避而不出,各派竟起了谋夺太清门基业的心思!

    为何如此?还得从那天罡地煞封魔大阵说起。

    此阵乃当年天地玄门、水府龙门和神霄紫府三家合力所建,一同建造的,还有融灵、虚灵、飞灵三条虚空通道。虚空通道用来勾连魔獍、鬼车,以及千目、朱雉、蜃、龙驼、美人、紫烟琥珀、蛇獆共九界,好方便挥军入侵,掠夺诸般灵物,而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便是为守卫三条虚空通道的门户而布置。

    这般手笔,消耗自然极大。且不说耗去多少天才地宝,单单为维持虚空通道和大阵,凤凰界中的灵脉便有足足三成被迁移了过来。灯承洲乃是三派的根基所在,地脉自然不能轻动,是以诸多灵脉都是从其余七洲之上牵来。当其时,三派势压凤凰全界,七洲修士修士敢怒不敢言!而三派在做这事儿的时候,也十分不厚道,都借着名头为自家谋取好处,七洲多少灵山大川,生生被搬空灵脉,成了荒凉所在!灯承洲却被经营成人间仙境一般的所在!

    及至三派龃龉,天地玄门和神霄紫府兵戎相见,水府龙门举派飞升,灯承洲亦被糟蹋得不成模样。最惊世骇俗的,便是一座紫府州生生被天地玄门大能打得破碎陆沉!

    此战过后,神霄紫府几乎断了传承,而天地玄门亦是分崩离析,各位大能修士纷纷飞升的飞升,出走的出走。走也就罢了,这些修士还似水府龙门合派飞升一般,将随身祭炼的小天地一同带走,而这些小天地中安放的,都是凤凰界最顶尖的灵脉山川!

    似这般,凤凰界便从一方修行圣地变作如今这般模样,十余万年来仅仅只出了太虚一个合道修士,还是因为来过天地剧变之后的巨人界。

    凤凰界最后剩下的三成顶尖福地,便在天罡地煞封魔大阵和三条虚空通道中!

    虽然这些福地产出的天地灵气大半都用来维持和镇压三条虚空通道,但剩余的亦是十分可观。这般好处被太清门独占,成就了其道门第一的名头,如何不惹人眼红?

    数年前太清门会盟灯承洲各派,一是仰仗了同为天地玄门传承的香火情分,但更多还是将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中三十六天罡峰和七十二地煞峰与各派分润。

    太清门与各派都有意重现当年天地玄门势压八洲的威风,但在肆契洲碰得头破血流,知晓此事不可为,太清门便有意收回分润出去的好处。

    各派尝到了甜头,如何肯将到手的好处让出?一番明争暗斗自是免不了的。

    太清门虽然有太虚坐镇,但毕竟根基太过浅薄,就算与北极忘情宫守望相助,亦渐渐抵挡不住。正是因此,派中诸多老怪方才将主意打到许听潮钧天上院和巨人界上。

    各派虽然在与太清门的争斗中占得上风,但晋阶合道的太虚就好似一座巍巍大山压在头顶,没有哪一家敢过分逼迫。此时太清门找上门来,以巨人界地广人稀,土地肥美为饵,让各派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分派人手前往巨人界发展的提议。

    借着钧天上院开派大典,太清门与各派修士乘坐许听潮飞梭前来巨人界,固然是兑现承诺,但未尝没有借着各派势力,逼迫钧天上院就范的打算。只可惜一干老怪不曾想到钧天上院虽然初创,但实力却半点不可轻辱,足以和太清门本宗分庭抗礼!

    搂草打兔子的盘算落空,自然只能化干戈为玉帛,与钧天上院联手,打压迁移而来的各派。

    “太虚师伯却是老好人,之前不见半分提点,此刻倒来和稀泥!”

    血妖听许听潮将诸般缘由娓娓道来,心中煞是不忿!细柳元上。摩陀老道,血府老人等也各自附和,都说这太虚不地道。

    “太虚师伯曾与我说:‘你修行年月太浅,陡然执掌大权,譬如小儿持利刃,不伤己便伤人,若连本宗算计都化解不得,失了权势,未尝不是好事。’”

    正当众人吵吵嚷嚷,许听潮淡然开口,殿中顿时为之一静……
正文 六、四七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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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怕也不尽然吧!”

    沉默半晌,血妖颇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许听潮神色未曾有多少变化,只略略摇头:“师伯说,本宗诸多谋划,他也不曾参与。”

    太虚那等人物,自然不会撒谎来哄骗一个小辈,血妖再无话说,只满脸悻悻地闭口不言。

    “如何与自己争执?太虚师弟修炼太上无为之道,定然不会插手门派事务,两不相帮,方为正理。”

    冯粱赫温声出言相劝,殿中众人都觉得有些好笑。许听潮和血妖不就是一个人么?似这等自己与自己争吵的场面,倒是十分少见。

    许恋碟却有些担忧,弟弟两道分神如此模样,天长日久,说不得就会分成全然独立的两人。一个亲弟变成两个,固然有好的一面,但总归有悖伦常,教人难以接受,况且万一留下什么隐患,岂不糟糕至极?

    殿中主人都在思索太清门之事,并无哪个注意到她的异常。

    而血妖比许听潮还与太清门不对付,今次如此说话,很大原因是继承了血海老妖的衣钵,一干长辈同门都以许听潮为主,下意识将其当做一道分神。其实按照血缘来算,许听潮乃是一头转世的魅灵,他才是原来那许听潮一身血脉所化!

    如此“主次颠倒”,着实让人不爽!

    但经冯粱赫如此一说,他仔细一想,记忆中太虚出面的事情不过聊聊两三件。其一为当初那东海虚境柳连筠到极乐宫寻仇,剩下两桩便是阮清转世重修与率众前来参加钧天上院开派大典。其余时候,无不都在闭门苦修,便是与数年前与灯承洲众派会盟,都不曾出面,任由一干虚境太上长老借用自家名头行事。

    尽管心中颇多不忿,血妖却再寻不到找茬的理由。其实他也是因为修炼血妖通天大(蟹)法,才会喜怒爱憎皆形于色,如此方能契合妖修的心境,虽说这般模样教人担心,但处置起正事来,不见得就真个粗枝大叶。

    这小子微微做了些怪相,才道:“诸位以为该当如何?”

    “钧天上院乃清静之地,虽不欲争斗,却容不得本宗凌迫。”

    首先说的竟是细柳,引得众人纷纷附和,便是老龙敖泽、冰凤慕芳台这样的外援,也都委婉表示该当如此。细柳这般说话,已全然将自己当做钧天上院之人,而敖泽和慕芳台却另有盘算,太清门在凤凰界已经势力极大,让他们觉着十分压抑,两个老怪自然不希望钧天上院再与太清门亲近,以增其威势。

    “既如此,就按之前议定的章程行事,与太清别院划地而治。至于如何应付凤凰界那些个没面皮的,我钧天上院不牵头,便由得太清门去做恶人吧!”

    这话听来不免有些让人丧气,奈何钧天上院根基浅薄得很,着实不宜与各派相争。先前得知凤凰界各派的打算和太清门的算计,几人激愤之下定下的策略偏重依靠自家力量,但如今既然本宗找上门来,正好让它去顶缸!想来以本宗之中一干老怪的权势之欲,也定然乐意钧天上院“恭顺”一回,乖乖听从调遣。

    眼见众人吵吵嚷嚷地商讨撺掇法门,冯粱赫不禁摇头叹息:“你们呀……终究不曾领会太虚师弟的苦心。”

    血妖和许听潮对视一眼,知晓冯粱赫这话大半是对他们说的。许听潮沉吟思索,血妖却双眉一挑:“敢问师伯,何以见得?”

    冯粱赫嘿嘿一笑:“你且说说,太清门之中为何会有这般多贪慕权欲之辈?”

    “这个……”

    血妖从来只觉得本宗压迫过甚,想起来就觉着厌烦,哪里还会往深里思索?相比人族修士胸中多少有些城府丘壑,妖修更相信自家一双拳头。血妖也是这般。

    片刻之后,他只讷讷道:“便是修行之辈,心中也有诸般**,说不定太清门中那些个老家伙不热衷自家修为,只喜欢执掌大权的爽快!”

    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但言语中总有几分虚软。

    冯粱赫摇头:“你如此想法,倒也算不得错,不过却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不等血妖说话,这老道又道:“我且问你,太清门独占凤凰界最后三成精华,在诸多门派中崛起为道门第一大派,若似你这般,只顾自家修行,其可得否?”

    血妖和许听潮一怔,也似殿中诸人一般,都是恍然大悟!

    那般多门派虎视眈眈之下,若不耍弄些权术手段,太清门说不定早就被人赶出天罡地煞封魔大阵,甚至灭了传承!门中前人在如此环境之中修行,难免会沾染诸般勾心斗角的事情,久而久之,权术上瘾,想要戒掉,难上加难!

    太清门中诸般设定,也与这等境地大有干系。掌门无不是修为高绝,神通广大之辈,且一代更胜一代,平日里只顾修行,却是为了保证对周围窥伺的门派有足够的震慑之力。执事长老总领日常事务,不仅要保证门派兴盛,还须得与各派周旋,权责极重,非经纬之才不得担任。非而掌刑长老麾下的掌刑弟子,虽然不曾见过,但却听过不少传闻,专修杀伐之道,乃是凤凰界一等一的煞神!

    而数年前能那般快速地召集各派会盟,固然有太虚晋阶合道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怕还是太清门早将各派玩弄于鼓掌,呼之可来,挥之即去!

    如此构建维持的门派,难免会生出倚仗长辈权势胡作非为的人物。当年四十化形围太清的故事,许听潮和血妖知之不详,但也约略知晓乃是因为太虚妻儿弟子仗势欺人,对灵狐宫宫主之女胡(蟹)平卉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一场纷争过后,太虚妻儿弟子尽数陨落,三代天才弟子吕乾阳身遭雷刑,至今仍在那聚雷台上受苦。

    其实到得今日,就算许听潮和血妖一心修行,不喜理会这等勾心斗角的事情,但也模模糊糊有了些认知,假以时日,必定能想得通透。此刻经过冯粱赫提点,诸般迷雾豁然开朗!

    思及本宗的艰难处境及前辈的拼搏,许听潮和血妖心中成见陡然消散了许多。

    “原来到得今日,我方才将本宗看得通透……”

    血妖自嘲一笑,许听潮亦是面现惭愧。如今想来,之前自家种种作为,确实有些过分了。

    “混小子,为何作这等感叹?”冯粱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血妖一眼,“你又不是世俗中那一国宰辅,时刻都在想这些龌龊!既然只求乐道逍遥,于此事上糊涂些,也情有可原。”

    血妖听得劝慰,面上神色稍霁,冯粱赫语气却猛然一转!

    “可知你家太虚师伯深意?”

    血妖顿时面现疑惑:“您老不是已说得这般清楚了……”

    “当真朽木不可雕也!”

    冯粱赫似是全然失望,一副美髯随着脑袋左右直摇晃。

    “想想那太清符母!”

    “啊!”

    血妖好似屁股上被刺了一剑,猛然跳将起来,满脸神色变幻!

    许听潮也是如遭雷亟,怔怔半晌,而后整肃衣衫,对准东方太清门驻地所在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及至站起身来,已是满面感怀。

    太清符母中记载了太清门九成以上的法门,可说传承之根本。当年阮清的转世孟言开创太清别院,都不曾得太虚赐下!

    许听潮和血妖顿时觉得存放在仙府中那枚普普通通的玉符重若万钧,紧紧压在心头!

    钧天上院何德何能,竟能承受如此沉重之寄望!

    当初太虚在开派大典上将太清符母作为贺礼,许听潮和血妖也只当是这位师伯假公济私了一回,以这种方式来承认钧天上院的地位。而当时太清门一干人等的反应,也坐实了两人这般想法,只是他们哪个都不曾领会到更深一层的寓意。

    太清门本宗携天罡地煞封魔大阵和三条虚空通道自重,在群狼环伺中生生开辟出这般局面,执道门牛耳,乃是了不起的功绩!但这过程中,门人弟子大都养成了贪慕权势的习性,非修道人本份。数万年来,已是积重难返。

    长此以往,门中弟子碍于心障,修为如何增进?积弊深时,说不定还会有灭派之祸!此事并非杞人忧天,好似这次门中诸多虚境意欲效仿天地玄门威凌一界,大肆会盟各派,谋算不成,反倒惹得各派窥伺,便是明证!

    这一回,尚有他这合道境修士震慑,钧天上院可供化解,但如此好运道不会次次都有。

    太虚身为掌门,利弊种种都看得清楚,知晓想要革新门中风气,着实太过艰难。阮清转世,巨人界天地大变,让他寻得了一方补救的途径,于是亲自扶持阮清转世孟言在巨人界立下太清别院,另辟一番崭新的气象。

    别院既立,便须诸多人手前来辅佐,这等好事儿,自然少不得门中一干权欲之辈的掺和。而这些人,又几乎都可化归玉虚一系!

    孟言应是知道自家恩师的盘算,虽不曾与任何人说起,但也竭力与本宗周旋,请来别院中的长辈同门,都是些正儿八经心系修行之辈,但终究根基薄弱,抵挡不住侵蚀,被权势之辈占据了许多要紧的位置。

    许听潮和血妖从天道界返回,见到太清别院中泾渭分明地化作两派,便是这般缘由。

    似这般,太清别院倒勉强能当起拨乱反正的职责。

    但许听潮和血妖回转,立下钧天上院,让太虚寻到了另外一个机会。

    钧天上院之中,玉虚一系全然没有插手的机会。许听潮招揽的,又都是似邵元修、皇甫珏、江玉凤、皇甫斌、江应龙、摩陀老道之流,一心修行的人物。更要紧的是,许听潮和血妖也无什么野心,若非门中逼迫太甚,定然只顾自家逍遥,也不会似这般自立门户……
正文 六、四八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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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钧天上院之中,人妖两族修士皆有,甚至还接纳了九地血府这等幽冥生灵创建的门派,竟然得太虚如此看看重,属意城西太清门传承!

    虽说宇内有五仙,妖魔人神鬼,排名不分先后,但不同族类之间,往往相互仇视贬低,想要和睦相处,往往没那可能。就算钧天上院能将两族修士纠合,也保不准哪天就会出了状况。

    似这般,太虚还在钧天上院开派大典上将太清符母作为贺礼,足见其胸襟气魄!

    其实细细想来,钧天上院就算人妖混在,也不大可能有什么隐患。

    许听潮出身人族,虽然因为血海老妖的缘故,一道元神转修了妖道,许听潮也变作魅灵之躯,不复人身,但两者毕竟与人族有诸般牵扯。

    血妖乃许听潮身躯魂魄所化,尽管修行妖族功法,但毕竟是人族转化而来,不可能全然倒向妖族一方,反之,也不会把自家完全当做一个人类。许听潮为魅灵之躯,乃货真价实的妖族,但修行的功法却是正宗道门玄功,如何与人族割舍得下?许听潮虽然娶了东海龙王的爱女为妻,但两人的嫡亲姐姐许恋碟,乃是活脱脱的纯正人族,再加上黎元禾等高婶等亲属,以及门中交好的诸多同门,与人妖两族均都关系匪浅,想要割舍哪一方,都绝无可能。

    似这般,钧天上院之中人妖并举,也就算不得什么奇怪的事情。

    钧天上院之中,大都以为自己乃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边缘人物,陡然知晓太虚竟将门派传承的重责托付,个个都是心生异样。

    好半晌,血妖方才嘿笑出声,对含笑静观的冯粱赫拱拱手:“果真姜桂之性,老而弥辣……”

    冯粱赫面上笑容立时隐去,方才虎了脸,血妖便笑嘻嘻道:“师伯莫要动怒,小侄有感而发,并非针对您老人家!”

    “太虚师弟便是能让你说的?”

    “是小侄错了,还请师伯原宥则个!”

    见血妖讨饶,冯粱赫方才哼了一声,只道:“你们活到老夫这般年岁,见的事情多了,自然能一眼看出其中玄妙。”

    众皆附和,以示受教。

    冯粱赫又道:“也莫要以为老夫智多近乎妖,太清门的事情,也是时常与太虚师弟交谈,方才推测了些许究竟。老夫之所以到院中做个长老,固然因为你等行事颇合大道,且欠下了偌大情分,却也感佩太虚师弟光风霁月,不忍回绝其托付。”

    殿中诸人又是一阵骚动,原来这老道加盟的背后,尚有这许多缘故!听他的口气,若没有太虚的缘故,十有**会在自认为还清了人情之后,便此碑而去。尽管只是推测,但也几乎就是如此了。许听潮和血妖却想得多些,这老道肯将天工十七篇赠与,怕也有这般因素。

    似这等合道境老怪心中的想法,着实教人捉摸不透!

    不知不觉间被人摆弄的滋味不好受,但这一次,许听潮和血妖并未生出多少抵触,心中隐隐还有一丝欢快,甚至连之前积蓄的诸般执念都消解了不少。

    冯粱赫见得众人都有些魂飞天外,轻咳一声道:“事已至此,该如何行事,还需重新议定个章程。”

    许听潮神色一动,将心中诸般异样压下,稍稍思索,便说道:“本宗如此算计,只怕各派也留有后手。”

    太清门的盘算瞒不过明眼人,但会盟各派前来巨人界的精英依旧占了门中半数,若说毫无准备,哪个会相信?因此许听潮一开头,众人便都沉吟不语,之前都忙着应对西神都寻宝,却不曾注意这事儿。掌握的讯息不足,急切间想要说些,便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

    许恋碟见殿中诸人尽皆皱眉,便轻声道:“听潮何须苦恼,径直去寻李师叔一问,便可知晓究竟。”

    她口中的“李师叔”,便是李渺。太清门算计会盟各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手中定然掌握了诸多隐秘,此刻前去询问,李渺也必定乐意相告。

    “姐姐说得极是,小弟这便前去拜访李师叔!”许听潮应下之后,向殿中众人拱手施礼,转身出了殿门。

    “太清门此番与我等联手,定然也存了利用的心思,打探来的消息也不可尽信,我等还需另作准备。”

    血妖话音才落,众人便纷纷附和。那青鸾元上接口道:“可通报各方,就说鞠道友伤重,维持不住混元河洛大阵多久,半月之后将撤去阵法,择地修养。”

    “此番前来的同道个个收获不菲,也须得一段时日整饬所得,此事可行。”

    “……”

    众人都同意这般做法,血妖便道:“既如此,还请元山师兄和唐师兄奔波一番。”

    元上和唐季甫应下,一同出了殿门。

    殿中剩余人等,又说了些转运各派修士回转门派,在小光明境中建造驻地等等事情,便各自散去,按照自家差事行事。

    且说许听潮出了崇明殿殿门,一道法诀打在门顶的匾额上,洁净明光洒下,顿时将他挪移出了小光明境。

    在西神都中那废旧阁楼上空现了身形,许听潮半点不做耽搁,身上云霞一起,倏忽遁入东方天际。

    飞遁在高空,许听潮手中却握住太虚赐下那毛边《道德真经》。

    “师伯做了这许多事情,以此经相赐,定是提点我莫要入了邪路……”

    不片刻,太清门驻地又近在眼前。

    许听潮收了遁光,对那守门的道装老者拱拱手:“这位师兄请了,不知李渺李师叔可否回转?”

    这老道不过元神修为,见许听潮对自家如此客套,很是受宠若惊,慌忙拱手还礼:“李师叔方才与忘情宫苏师伯进入山门,师弟自去便是!”

    “多谢师兄指点!”

    道谢过后,许听潮便遁入山门之中。

    “这李师叔回来如此之快,莫非仅仅是为了邀请那忘情宫主?忘情宫与太清门素来共同进退,此番来得正是时候……”

    驻地中一位师弟带许听潮赶到时,李渺和苏瑶宜正在正殿中商议事情,在座的尚有林闲、傅传清和李笑春。太清门前来的虚境,大半都在这里了。

    寒暄落座之后,许听潮半点不拖沓,也不去管傅传清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径直就说明了来意。

    李渺闻言,哈哈一笑:“其余事情不说也罢,只各派已从李师弟手中‘买’到接引仙阵建造之法!”

    许听潮蹙眉,太清门这番谋算能够达成,就是利用两界之间茫茫域外虚空的隔绝,使各派首位不能兼顾。似这般,那些个老怪“买”去的东西,八成已被做了手脚。

    思及此处,许听潮微微侧头,正好见到李笑春嬉笑的面容。

    这位师叔在门中口碑向来不好,都说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施展这般计策倒正好合适。

    “师侄莫要以为师叔不肯将内情相告,我等修行中人,倘若起了纷争,终究还要依靠一身本事来分个高下,玩弄阴谋手段,终究只是小道。此次有接引仙阵阵图之计足矣……”

    李渺一番说明,许听潮顿时知晓了怎么回事。

    接引仙阵建造极为困难,耗费的天才地宝数量又大。若只看虚境长老人数,会盟各派加起来,超过太清门和忘情宫二十来倍,但各派累积的财物,却远远比不得太清门,倾尽所有,也不过堪堪建造一座接引仙阵罢了。

    此番各派派出均都派出半数精英前来凤凰界,试图逼迫许听潮屈服,从仙府中取得建造另一座仙阵的灵材。只可惜他们和太清门一样,远远低估了钧天上院的势力。如此,这般算计只得作罢。

    而就在各派陷入彷徨的时候,许听潮又抛出西神都这事儿,一干老怪立时抓住机会,在西神都中大肆搜刮,秘密筹集建造第二座接引仙阵所需的诸般灵材。

    “他们建造的仙阵,能够彼此呼应,但想要挪移虚空往来两界,却是妄想!只待他们建成,我等便可将之夺来,只须稍稍改动,便可把来自用!”

    李渺是这样说的。

    原本他无甚把握,但有钧天上院联手,此事已是十拿九稳。

    也不怪各派会上此恶当。李笑春斑斑劣迹,他们知之甚详,而李笑春“卖”与他们的仙阵阵图,其中九成九都无半点差错。接引仙阵坐镇图何等繁复,各派之中也无摩陀老道一般的阵法宗师,当初查验之时,根本不曾看出破绽!李笑春还亲自指点各派精修阵法的虚境建造了两座简化后的阵法,建成之后,效用远超“大挪移乾坤阵”,“千里户庭”之类的挪移阵法。

    从太清门驻地出来,已是第二日黄昏。

    许听潮与李渺、苏瑶宜等商议了诸般细节,决定相互配合,先将各派驱赶到妖域之上,再放松压迫,使其建造阵法,而后觑准时机,一鼓作气夺下,彻底断绝其与凤凰界宗门勾连的机会,而后便是议和订立新盟约的时候。

    这般计划自然是好的,但李渺苏瑶宜等人流露的勃勃野心,却让许听潮很是警惕……
正文 六、四九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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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旬时光转瞬即过。()

    这一日,钧天上院自冯粱赫以下,都早早赶到混元河洛大阵之旁。

    涛涛奔涌的黑色激流上空,蒸腾的水汽和乌沉沉的云霞先后消散,滚滚黑水亦渐次收敛,最后尽数归入面色苍白,气息衰弱的鞠扶子体内。

    这老龟甫一现身,就被许听潮等人簇拥,往小光明境去了。

    西神都没了这座大阵镇压,诸般禁制威能陡增三四成!金光霞蔼之中,破破烂烂的城垣瓦砾竟也多了几分气势。

    数百虚境就站在西神都之外,眼睁睁看着这般宝地重又变作险境绝地,大都摇头叹息不已,更有那咬牙切齿之辈,目视远去的钧天上院一行,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人心总有许多不足。凡世间这般俗语,放之四海皆准,修行界也不例外。

    当日元上和唐季甫四处通传,说鞠扶子伤势沉重,大阵只能再支撑十天,便惹来许多不满。各派都要求重新派遣弟子前往混元河洛大阵中主持,更有甚者,说是门中弟子已然修养完全,要钧天上院重新将幻日魔幡取出,布置幻日神禁,也好让他们能安心在西神都中搜寻宝物。

    与凤凰界各派冲突在即,钧天上院自然不愿理会这些修士,也懒得指责他们贪得无厌,接了鞠扶子就走,也不见有哪个厚着脸皮出来阻拦。

    鞠扶子连本体的龟甲都被那无极七杀碑击破,身上创伤极重自是真的,即便有生生造化丹在手,也要数十年方能勉强复原。故而撤阵之后那般虚弱的模样,并非刻意伪装,此亦为各派虚境老怪缄默的原因之一。

    ……

    小光明境中,钧天上院、太清门、忘情宫三派修士,前来相助的敖泽、慕芳台和陈书文,以及数十位与四派交好的虚境齐集一堂。只因早先就相互沟通德差不多了,因此稍作商议,便定下了方略。

    许听潮在西神都东方祭出元磁极空梭,请各派修士入梭,三日之后,便送其回归。

    巨人界本土修士倒是无所谓,凤凰界来人却断然不敢再进入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生怕许听潮丧心病狂,催动阵法将他们一举绞杀了。似这般,各派就只能自行飞越茫茫大洋,回转东极洲上。

    双方几乎已经撕破了面皮,钧天上院、太清门和忘情宫就断然容不得各派修士脱离了视线,因此须得遣人跟踪。

    钧天上院派出的乃是长老细柳。

    这青鸾曾与许听潮等一道在域外虚空学得那牧云遁法,的许听潮指点,已然勉强修成,遁速奇快,正适合做这等盯梢的勾当。许听潮还将得来的仙府奇珍遁形符赠与她,助其遁法威能大增,更添潜形匿影的神通。冯粱赫也将在若阳堂得来的五云剑气赐下,方才让她的道侣元上放心。

    细柳本身就有那北斗剑匣,如今新得两件仙府奇珍,且还是其中顶尖的货色,自然欣喜万分。且拿到手中,也不需耗费苦功缓缓祭炼,向许听潮讨来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片刻就将两宝炼化得与自家气息相和!

    太清门派出的是李渺。此人向来就是做这等刺探的差事,跟踪凤凰界各派,正是得心应手。他身上宝物也极多,原本就有三火翎、坎离刃两件顶尖法宝,以及仙府奇珍紫罗伞,在若阳堂中又得了煞阳刺和大日焚天镜,更是如虎添翼!那大日焚天镜更是生出了器灵,威能堪比上界仙人使用的宝物。似这般,他一人对上四五名同阶,也可轻易胜之,与许听潮相比,也不逞多让!

    而忘情宫这回仅仅来了两位虚境,便是宫主苏瑶宜和新晋虚境长老苗梁俭。

    忘情宫得太清别院之助,也建了一座驻地,离太清门驻地仅仅千余里,奈何人手短缺,又害怕许听潮搭载本界各派修士离去后,凤凰界各派老怪趁机攻打,苗梁俭须得留下坐镇。

    正是因此,此番就只能苏瑶宜自己与细柳和李渺同行。

    相比之下,苏瑶宜就显得有些寒碜。她本身炼得一件冰魄寒魑剪,因炼入了万年寒魑的元神作为器灵,威能不逊仙府奇珍。前些日子又在西神都中从一名女修遗蜕身上得了一个素色针囊,内藏四十九枚鹤影冰针,二者合起来便是货真价实的仙府奇珍!这般身家,等闲虚境想都不敢想,但在三人之中,她无疑是最弱的一个。

    冯粱赫和太虚不打算掺和这般争斗,便留在小光明境和太清门驻地中祭炼新得的宝物。有他二人坐镇,任谁也不敢打三派驻地的主意。一同留下的,还有摩陀老道。这老儿接受了好些门派的委托,要助其建造大挪移乾坤阵,更重要的,他舍不下西神都中那教人眼花缭乱的种种阵法禁制!

    钧天仙府之中,力所能及的禁制,已被他参悟得通透,再行回转,只能依靠水磨工夫,将一处比一处繁复玄妙的阵法研究得通透,哪里比得上这西神都中诸般禁制难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过艰涩,又不会让人觉着无趣。如此只须数十上百年苦功,他阵法造诣便又能更上层楼,介时再去理会钧天仙府,定然事半功倍!

    这老道的理由冠名堂皇,但许听潮和血妖都认为是他害怕被拉了去做苦力,按照要求破解仙府中诸般阁楼的禁制……

    此外,血妖也将新近携来的五百三十七位成年夸父族人留下,就在西神都废墟中那作为小光明境入口的废旧阁楼附近建造堡寨。护卫小光明境的同时,也能辅助冯粱赫摩陀老道做些事情。为此,血妖好亲自给五百多人交待过。

    计议已定,许听潮就出了小光明境,在西神都东方万里处将元磁极空梭展开。一片数百里的星空在白日里依旧熠熠生辉,光芒直射出数万里。

    各派早就得了通告,因此见到星光,不管心中是否愿意,都纷纷召集门人,留下看守驻地的人手,便陆向星光源头赶去。

    这几个月的搜刮,所得宝物极多,也尽够使用一阵了。

    各派派遣看守驻地的弟子并不多,修为也不过元神。他们并不害怕注定要暂且停留的凤凰界各派做手脚。这些外来户在本界半点根基也无,又与钧天上院和太清门交恶,立足未稳之时,如何还敢招惹是非?

    三日之后,巨人界各派,诸多散修,甚至凤凰界前来的好些不愿卷入纷争的修士,全都登上了飞梭,许听潮也不耽搁,将星光收敛成百丈长短的一道,破开虚空往南方遁去……

    十余日后,尚且滞留的凤凰界各派修士在西神都东南二十万里处聚齐,架了遁光径直往东南方而去。

    各派虚境共三百多位,加上随同前来的元神、炼气弟子,数量多达四千余人,遁光连成一片,足有千余里方圆,声势极为骇人!

    就在各派浩浩荡荡消失在东南天际的瞬间,一男两女三个人影从虚空中显现,正是倚仗遁形符遮掩了身形的李渺、细柳和苏瑶宜!

    亲眼见得那般声势,三个虚境老怪面面相觑,都是咂舌不已,对此次跟稍的差事,更多了几分小心……

    平日里不是闭门修炼就是四处奔波,许听潮难得与自家姐姐相处,这些日子来却十分惬意,除了每日例行的功课,其余时间都用来与许恋碟闲谈。他经历的事情多了去,便是不眠不休地说上几个月,也不见得能讲完。

    如此说法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但许听潮确实十分珍惜与自家姐姐相处的时光,姐弟两人天南海北地谈论,生活琐事,修行心得,种种话题几乎都交流过。

    许听潮和血妖一样,都在西神都中损失颇重,虽然本身伤势轻微,但随身宝物却多有破损,他却也不着急修补,甚至连驾驭飞梭都刻意放慢了几分,每隔半个时辰方才挪移一次,一去百余万里。况且他新近还粗粗将那铁牙兽内丹和太昊金母炼入金身之中,想要真个发挥作用,少不得一番精心打磨。这等修行,也都暂且不做理会。

    就算他百般拖延,还是在半月之后回到了钧天上院门前。

    飞梭打开,本院同门,太清门、忘情宫诸多修士,敖泽、慕芳台、陈书文,以及打算在此处停留的修士,鱼贯出了飞梭。

    留守各人均都前来迎接。敖珊敖凤抱怨许听潮独自行事,黎元禾,老龙王夫妇等长辈殷切问候,弟子拜见……等等琐事不必提,褚逸夫和许恋碟夺自站到一旁喁喁细语,还有栾凌真跑来兴师问罪——许听潮这位便宜姐姐正巧闭关,血妖回到钧天上院时,便不曾邀她通往逸仙洲。

    鞠扶子被送入仙府中修养,唐季甫也自留下,许听潮在西神都中许下以仙府药园中灵药相赠的事情,自然须得兑现。且这魁梧老道还多了一桩差事,便是与祁尧师徒三人一同炼制丹药。

    诸多繁杂的事情处理完毕,许听潮又催动飞梭挪移离去。而血妖则携了血府老人、元上和邵元修去往妖域,继续之前被中断的布置……
正文 六五零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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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七彩灵芒在波涛之上穿梭飞驰,其疾如电,前一刻身处在眼前,倏忽之后便消失在远处天际,身后气色彩芒经久不散。

    海面百丈,虚空之中走出三个人来。

    其中一名白衣女子姿容绝俗,温婉可人,左臂自肩膀而下,被封在一块透明的玄冰之中。玄冰寒气森然,海上水汽丰沛,在玄冰周围聚成一团氤氲的白色雾气,愈发将她映衬得出尘脱俗。

    这女子自然就是凤凰界灯承洲北极忘情宫宫主苏瑶宜。之所以将左臂冰封,是因为中了几种奇毒,身上并无对应的灵药,驱除不得,只好用这般法子抑制毒性蔓延。

    尽管身被毒创,苏瑶宜神色间却不见半点病容,反倒煞聚双眉,久居高位养成的颐指气使不见半点踪影。

    忘情宫主在此,另外两人自然只能是细柳和李渺。

    李渺宽广的额头上,皱起几道细微的纹路。细柳袖中隐约有白色运气流动,恨声道:“又让这畜生跑了!”

    这青鸾比中了奇毒的苏瑶宜还要恼怒,却是因为她拿出来当做诱饵的五彩九穗谷谷粒再一次打了水漂。

    当年许听潮携仙府回归门中,与门中诸多长辈闹翻,一怒之下,将种在碧秀峰上的一片五彩九穗谷植株尽数挪走,种在仙府药园之中。药园中环境优渥,时隔百年,这灵谷早已成熟了,足足收获了百七十斤,钧天上院中人人有份,细柳身为虚境长老自是分得不少。

    而方才那逃窜的七彩,出自凤凰界灯承洲上与太清门会盟的怡乐堂,乃是一只七彩灵鸽。该派擅长豢养灵兽,这灵鸽便是一名唤兜梓穰的虚境太上长老心爱之鸟。

    七彩灵鸽乃传言中的仙界灵禽,旁的本事没有,就只遁速快绝、眼神锐利两项长处,也不知兜梓穰从何处得来。

    细柳三人领了跟踪各派修士的职责,原本仗着遁形符遮掩身形,始终没有暴露行踪,直到月前偶然被这七彩灵鸽撞见。

    察觉有人尾随,各派修士如何还会客气?当即就群起来攻!

    细柳三人纵然个个都有以一敌十的本事,也抵挡不住,只稍稍伤了几个冲得太过靠前的虚境,便返身遁走。

    细柳身负牧云遁法,又有遁形符这等仙府奇珍,遁速之快,比之许听潮和血妖也不逞多让,就算还要带挈苏瑶宜和李渺,也没哪个虚境能跟得上,但始终不能摆脱这巴掌大的七彩鸟儿!

    有它时刻监视,细柳三人的举动如何逃得过兜梓穰的目光?跟踪一事,大受阻碍。

    三人深恨这小鸟碍事,绞尽脑汁,想要将之擒杀,奈何此鸟奸猾异常,又有兜梓穰遥遥指点,竟然让三人接连吃亏。三人无奈,只得堂而皇之地跟在各派大队人马之后,其间斗法数百次,苏瑶宜便是一不小心,让毒圣门毒阎罗喷了一口毒烟,就变成这般模样!

    此番细柳忍痛拿出五彩九穗谷谷粒,也是堂而皇之地施展阳谋。她不信这般天地灵物在前,七彩灵鸽抑或兜梓穰能忍得住!

    修士修行,从炼气开始,便遵循炼精化气这一最基础的原则。于虚境、合道两境的老怪物来说,打磨真气已算多重要,但也决然脱不开这般过程,否则一身修行便好似那无源之水,再不得寸进!而五彩九穗谷正可大增生灵精血,让炼化精元生成真气事半功倍!且精血雄厚了,好处远远不止于此!

    如此大增根基灵物,谁个不眼热?

    正如预料的那般,便只拿出区区一粒五彩九穗谷,七彩灵鸽和兜梓穰都按捺不住,甘冒奇险前来抢夺!可惜细柳三人还算低估了这小鸟的本事!眼见它飞来衔住定在虚空的谷粒,准备好的诸般手段还不及使出,面前就只剩下一条凝而不散的气色彩芒!所谓番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再无这般贴切了!

    “多谢道友赠宝,哈哈哈……”

    兜梓穰张狂的笑声远远传来,细柳更是气得面色发青!

    “这挨千刀的肥肉球!”

    兜梓穰生得白白胖胖,好似一白面馒头,八字眉,嘴唇微微向上勾起,看来甚是和善,倒也当得起此骂。

    细柳咬牙切齿,苏瑶宜也是秀美微挑。

    以毒烟伤她那都阎罗,也是个身躯胖大,腹胀如鼓的肥硕之人,且恰好与那兜梓穰相交莫逆,细柳这般喝骂,着实说到了他心坎上!

    “妹妹勿恼,这便前去给那胖子个教训,也好让他晓得厉害!”

    苏瑶宜这提议立时得了细柳赞同,两女身上青、白光芒各自大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急遁而去。

    李渺无奈,也只得跟上。

    细柳要照顾苏瑶宜和李渺,并不曾动用牧云遁法,但三人毕竟都为虚境,数千里的路程转瞬即过,各派修士乃恢宏的遁光已然遥遥在望!

    哗啦啦——

    轰隆隆——

    三人正下方的海面忽然窜起数百道丈许粗的漆黑水柱,长枪大戟一般冲霄刺来!

    “哼!”

    细柳袖袍一抖,五团白色云气激射而出,瞬息就将水柱斩碎小半!看她随意的模样,显然早有准备。

    双方斗法数百次,彼此有些什么手段,几乎都是一清二楚。这次出手偷袭的,便是那恨水门恨水老怪!

    当年在太清门执事大殿中,恨水老怪被许听潮耗去一枚镇海真符,结下了极深的仇怨。正是因此,这老儿前来搦战,都只挑出身钧天上院的细柳下手,这回也不例外!

    细柳对这牛皮糖一般的老怪物也甚是不耐烦。她用北斗剑匣催动五云剑气,威能已然超过了仙府奇珍能够发挥的极限,恨水老怪驱使这些水柱,也是顶尖厉害的法术,但在五云剑气之下,依旧好似豆腐般不堪一击!

    除了镇海真符,恨水老怪原本只有本命法宝黑水珠勉强拿得出手,但先前在西神都之中交了大运,寻得一件仙府奇珍级数的水云道袍,勉强祭炼之后,一身本事大增!这数百根漆黑水柱,便是倚仗水云道袍发出的法术。

    细柳五云剑气盘旋斩击,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但李渺和苏瑶宜也并不曾闲着。李渺径直动用了那大日焚天镜,吸纳天地间的太阳精气,放出滚滚烈焰来烧!苏瑶宜精修冰魄寒光,抬手就是道道凛冽的白光四下激射,但凡被射中的黑水柱,立时就化作根根参天冰柱,轰隆隆落回大海波涛之中!

    三人联手,数百根漆黑水柱顷刻就被清除一空。滚滚烈焰压下,将半边海水烧得沸腾气化,寒光纵横,半边大海被冻成千年冰川!更有五道白色云气在玄冰烈焰中往来穿梭,嗤嗤锐鸣不绝于耳,三两下功夫,便将红火而冲天搅得一塌糊涂!

    “这老水鼠逃得倒是快!”

    细柳招手将巫道云气收回,面上颇多不忿,但却也无可奈何。

    就好似那七彩灵鸽遁速快绝一般,恨水老怪得了水云道袍,在这茫茫海域之中,也溜滑得好似游鱼。自从头一次斗法吃了点亏之后,便从来不与三人正面争斗,从来都是躲在深海之中出手偷袭拖延,好让大队人马从容遁走。

    李渺轻拍手中铜镜,将滚滚烈焰收了,苏瑶宜却把腰间素色针囊取到手中,面上隐现煞气。

    “李师弟,师姐与细柳妹妹还要往前,不知你意下如何?”

    前番一气之下追赶而来,仅仅是远远袭扰一番,并无多少凶险,苏瑶宜这般说话,已打算逼近各派大队冲杀,凶险颇大,因此须得征求李渺同意。

    李渺心中委实不愿,但没了他紫罗伞护持,两女身临险境,十分不妥,因此也只得大小道:“师姐有命,小弟怎敢不从?”

    苏瑶宜面露笑容,细柳已是将遁形符祭起,浑身上下也云霞涌动,倏忽就将三人身形遮掩……

    妖域,连通巨人、鬼车两界的虚空通道之前。

    血妖、元上、邵元修凌空而立,注视前方三百丈处那黑红青白四色光芒激荡不休的十丈洞穴出口。血府老人被血妖打发会九幽血海召集门人弟子去了,是以只剩他三人前来。

    “太虚师侄功参造化,实乃太清门之福也!”

    邵元修一向木讷沉默,观看这大洞良久,骤然发出如此感叹。

    此处会有连接两界的虚空通道,便是因为当年为接引阮清转世,太虚施展神通,生生将虚空永久击碎而来!

    当年太虚和栾凌真留下拖延鬼车众虚境,让许听潮以仙府携带众人先从那雷霆绝域进入巨人界,他再与栾凌真寻到鬼车界虚空薄弱之处,破碎虚空而来。留下的通道,变成了两界交往的途径。

    元上早已悚然动容。已他的本事,击碎虚空不难,但要死这般永久破坏,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太虚击穿此处通道时,修为固然深厚,但还不到虚境圆满,其神通本事如何,可想而知!

    血妖却并无这许多感慨,抱臂侧头看了半晌,忽然嘿嘿一笑:“当初我封禁这通道时,可只动用了血道法门,招来鬼车界阴气和妖域木灵之气,这白光又是从何而来?”

    “有人做了手脚?”元上眉头一皱,“此光并非破坏封禁,反倒有稳固之效,出手之人必定与这妖域有莫大干系!”

    “元上师兄所言极是。”血妖懒洋洋地向元上拱拱手,便低头看向左下方一处清幽山谷,“正主儿恰在偷看咱们……我说得对不对呀,小美人儿?”

    ……
正文 六五一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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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对不对呀,美人儿?”

    此言一出,邵元修和元上都是面色微变!

    血妖吊儿郎当的样子见得多了,并不如何奇怪,有人旁暗暗窥视,他们却半点不曾察觉,才着实教人心惊!

    他两个还猜测那“美人儿”的来头,血妖视线落处的山谷,已然一步三回头地凌空走出个十七八岁少。

    此一身白衣,清素雅,面上略有几分媚意,大眼、长睫、柳眉,再配上那一脸的委屈,端的楚楚可怜!

    暗中窥伺的大敌竟然是这般模样,邵元修和元上不免齐齐一呆!管这懵懂少也有虚境修为,但两人却不觉得她有何危害,不出半点敌意,心中如此想法,两个老怪却半点不曾松懈,都暗暗戒备。

    此分明为妖族中人,妖修多手段诡谲,不可不防!

    血妖反应则全然相反,先是目瞪口呆,继而满面垂涎,双手无意识地搓了两下,口中还出嘿嘿傻笑。

    “这,这位道友,你,你这般模样,教人……害怕!”

    少瑟缩不前,血妖笑得眯眼龇牙:“莫怕莫怕,你家血妖哥哥是人……”

    休那少不信,便是邵元修和元上都觉面上热,竟会与这等登徒子同行,没得丢了自家脸面!

    两个老怪一齐别开头去,不愿再血妖丑态。

    血妖也顾不得理会他们,浑身暗红光芒一闪,倏忽向前,竟一把将那嗫嚅退缩的少揽怀中!

    “许师侄!”

    邵元修始料不及,已是沉下了脸色!不知何时,右手已将那柄锄紧紧握,左手笼粗麻袖中,有道道金光闪动!一双老眼是锐利如剑,盯血妖怀中那羞急无措、抖如筛糠的少!

    元上头顶也蓦然升腾起黑青红三朵光辉熠熠的茶花,笑道:“师弟莫要糊涂,还是快些回来!”

    血妖哈哈一笑,不意道:“师兄和师叔祖不必如此,可曾听过还真不老功?”言罢,还伸手轻轻托怀中少尖削莹润的下巴,两眼中有欣赏赞叹,有o裸的占有o!

    听闻此言,邵元修和元上一个面色稍缓,一个收起了笑容,都变作满脸古怪。

    “师弟不会认错了?”

    修行界传言之中,还真不老功乃是大名鼎鼎的上古奇功,修炼此法者,心性有如稚童,纤尘不染,体悟天心,则一马平川,飞升仙阙者十有o。然凡事有利就有弊,此法成道容易,却没甚神通,就算飞升成了天仙之后,斗法事也只堪堪能与合道境修士相当,兼且心性童稚,极易上当受骗!

    管坏处极多,但若有机会,修炼者必定不少,只可惜此法早已失传数百万年。不曾想这头白狐妖竟然得了传承!

    “断然不会走眼!”

    血妖万分笃定,又冲怀中把双手放胸前抗拒的子咧嘴一笑:“你是也不是,灵素妹妹?”

    白衣子瞬间瞪大了两眼:“道友怎的知晓人家名字?”

    见这狐妖只顾着惊诧,连自身处境似乎都忘了,邵元修和元上总算不担心血妖会遇上凶险,只各自摇头——欺负这等幼(蟹)齿,他们两个老怪却还做不出来。

    血妖修行妖门功法,讲究个随心所欲,才不会乎旁人怎么。见怀中少童真可爱,便得意一笑,凑近道:“哥哥不仅知晓妹妹芳名,还知你姓‘白’,修炼还真不老功和天妖玉骨法,乃天妖殿仅存的虚境长老,身边时常有三大护卫跟随……”

    这妖竟然还修炼了旁的功法,邵元修和元上又多了几分警惕,那白灵素却已是满面不可思议,乌溜溜的大眼睛盯血妖一眨一眨:“道友……厉害!”

    血妖干笑一声转过头去,脸上笑容不变:“孔致皋、白怅、萧冕,还要某请你等出来么?!”

    “啊……”

    白灵素惊呼半声,就赶紧伸手捂了嘴,满脸惶恐!

    目光落处半晌没有动静,血妖冷笑,袖袍一挥,便有一片血色光芒洒下!

    “不要!”

    幼(蟹)齿狐妖白灵素的阻拦却是晚了!

    只听虚空中连声惊呼,数百道人影蓦然显现,下饺子一般直往山谷落去!

    血妖修行血道大(蟹)法,善操控灵精血,这些妖修个个都是血肉之躯,且大都仅仅只有炼气境修为,如何抵挡得?幸血妖不欲真个杀伤,一干妖修体内精血逆乱一阵,也就恢复了正常,纷纷重架起遁光,重又稳稳停半空!

    “白长老,不是只要这贼靠近就动手么?你怎能这样?!”

    一个鹰鼻深目,如赤金的老头跌足不已,正是白灵素的护卫头领孔致皋。

    白灵素受了指责,委屈得泪珠眼眶中直打转:“我,我……人家还没来得及准备,就,就被这位道友捉,捉了嘛!一点真气都提不起来……”

    自家长老泫然欲泣,一干妖修羞愤欲死。

    孔致皋身边了老少二人,一个清秀俊逸,目如朗星含情,体似修竹凌云,正是白灵素的族人白怅;一个头花白,面容普通,身着青布道袍,髻上别了枚雀尾簪,却是那萧冕。他三人皆是元神大圆满的修为。

    群妖以三人为,都不去白灵素,孔致皋面上无光,勉强压抑心头火气:“血妖,你待如何?!”

    “咦?”

    血妖和邵元修、元上两人同时大奇,这老妖竟然还知晓自家许家侄孙师弟名号!

    嘿嘿一笑,血妖揽白灵素纤腰的手紧了紧:“天妖殿唯一一位虚境长老都落血某手中,你还能怎样?”

    群妖顿时面色铁青!

    白灵素抓血妖衣袖轻轻摇了摇:“血妖……哥哥,莫要伤害孔长老他们不?”这幼(蟹)齿狐妖听了血妖名号,显是将他当做了妖族中人,才会改了称呼。

    “不会不会,灵素妹妹放心便是!”

    口中如此话,血妖心头却是另一般想法。白灵素幼稚之处远预料,简直就像个o岁的童,思及方才作为,直教人心中负罪的念头此起彼伏,玩闹心思霎时消失无踪。

    “这般心智的娃,还是让给院中有耐心的姐姐妹妹哄去,爷满身鸡皮疙瘩,不陪她玩了!”

    心中如此想着,血妖笑嘻嘻地放开白灵素,遁光一起,就携了她遁回邵元修和元上身边。

    孔致皋等眼睁睁地着,却无一人敢前来阻拦。

    “师叔祖,破解封禁还需劳动您老一回!”

    这虚空通道的封禁已被天妖殿改动过,血妖没耐心按部就班地破解,邵元修手中那锄头正善能破碎虚空,性就寻了个由头偷懒。

    邵元修不知这子的计较,微一点头,根不理会下方山谷之上那数百鼓噪的妖修,举起锄头遥遥一点,那白黑青红四色封禁立时明灭闪动!

    “哥哥哥哥,莫要将这通道打开么?鬼车界的人凶狠得紧,出来就要捕杀我们……”

    白灵素又扯动衣袖,泪珠儿扑簌簌滚滚而下,血妖呵呵笑:“不会不会,顶多三月,鬼车界的阴人就会被打得抱头鼠窜!”

    “真的?!”

    白灵素雀跃不已,孔致皋等一干妖修却个个心头寒!听口气,钧天上院似乎也要来妖域中插上一脚,这还如何得了?!

    血妖嘿嘿一笑:“灵素妹妹如此讨喜,哥哥怎忍心相欺?”

    白灵素闻言,心中欢喜不已,闹腾一阵,才怯弱地了血妖一眼,清秀的面庞上腾起两抹红晕,忽然就低下头去,春葱般的玉指把裙角卷了又卷。

    血妖顿时一阵头皮麻,面上笑容变作僵死的尸一般!

    元上捋须微笑:“自作孽,不可活也……”

    血妖大恼,狠狠瞪了这头青鸾老鸟一眼。

    元上怡然自得,丝毫不以为忤。

    血妖从来不认为自家是什么良善货色,两眼顿时“凶光闪动”,先了一眼无动于衷,只顾着低头羞怯的白灵素,而后落到下方山谷上的群妖之中!

    一干妖修顿时脊椎骨中凉气嗖嗖窜动,直直冲入天灵之中!

    “可恨我天妖殿式微至斯!若诸位长老健,怎容得这辈如此欺凌?!”

    有这般想法,数百妖修中远不止一个两个!

    虚空通道,巨人界这边的出口处,邵元修每一锄头挖下,封禁之力便削减一分,被这老道折腾了足足五日,方才砰然一声溃散掉!

    封禁才破,一道黑气便迫不及待地从通道中冲出,阴鸷狂笑不绝于耳!黑气中那修士倒也有猖狂的钱,乃是一修为比元上还要深厚的虚境!

    孔致皋等妖修个个惊惧,邵元修却不紧不慢一锄挖下,那黑气中顿时传来凄厉惨叫,掉头就窜回通道之中!他这柄荷神锄,钧天仙府阴阳五行池中重祭炼过,威能今非昔比,纵然比不得仙府奇珍,但也差不了多少!

    这道黑气方才逃遁,另外三道便联袂冲来!

    邵元修左手微扬,一道金光从袖中飞出,须臾射至通道出口处,金光大作!

    来势汹汹的三道黑气吃金光一照,顿时稀薄了半,哪里还敢停留?争先恐后地返身逃走!

    金光这才缓缓收敛,露出一枚径有三寸的灿金铜钱。邵元修伸手一招,这铜钱便徐徐飞回,没入他袖袍之中。

    这宝物唤作阳元金钱,摩陀老道钧天仙府中四处乱窜时寻来,也是一件仙府奇珍,虽然不算多顶尖的货色,但秉性至阳至刚,用来对付鬼车界中修炼玄阴真气的鬼修,是合适不过。若非要留着他们与凤凰界那些个门派争斗,邵元修早就下重手径直打杀了,哪里还有机会逃走?

    邵元修一举击败四位同阶鬼修,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把一帮惊魂未定的妖修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年前钧天上院开派,他们已知院主血妖与其另一道元神许听潮厉害非常,连合道境老怪也比之不上,但哪里料到随便出来一个虚境都有这般威势?

    ……
正文 六五二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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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娇女柔柔弱弱,数百妖修畏畏缩缩,百年前大道宗一番屠杀,天妖殿已被打断了脊梁骨。

    血妖看得直摇头,区区几个前来探路的杂鱼被揍了回去,就能让天妖殿遗脉噤若寒蝉,委实教人失望。当年东极洲上与大道宗来人一战,那宁愿自毁修为也要与九韶真人同归于尽的金鳞双头蛟何等气魄?他的后辈却沦落到如此地步,想要复兴,只怕渺茫得很!

    不止血妖这般想法,邵元修连看都不愿看山谷上空的群妖一眼,便是同为妖族的元上,也自摇头叹息。

    白灵素心性童稚,却最是敏感不过,她能觉出身边血妖哥哥和另外两位老人家忽然不喜欢自己的同门了,一时间很是焦急,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只紧紧揪住血妖衣袖,蹙眉惶惑,生怕血妖忽然不管她了。

    也正是道心通达,尽管懵懵懂懂,不明就里,白灵素却万分笃定,只有紧跟这位血妖哥哥,方才能保得天妖殿传承不绝。

    血妖被这幼(蟹)齿狐妖黏住,早已后悔不迭!他知晓这头小狐狸修炼了还真不老功,但对此功的神妙却只了解皮毛,把白灵素的纠缠当成了自家风采无穷,一下子就俘获了幼(蟹)齿美人的芳心。

    上古奇功的名头岂是轻易得来?似孔致皋、白怅和萧冕三个老妖,便深知其中玄妙,否则也不会选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娃来做长老,还要时时跟随,百般呵护。如今见到白灵素的举动,已然明了出路所在,个个暗喜不已!

    自从石充元神灯灭后,他三人便执掌了天妖殿大权,因此众妖修都以他们行止为准,尽管此处眼看就要发生一场虚境大战,也依旧静静等在原处。

    这些妖修的预料半点不错,四道黑气被打得缩了回去,通道也并未安宁多久。

    仅仅小半个时辰,通道中就传来嘎吱嘎吱的怪响,森寒阴气之中,丝丝阴冷暴虐的魔气肆无忌惮地冲撞而来!

    “魔獍界也要来掺和么?好得很,我还正担心鬼车界精锐丧尽,不够资格与那些老怪物相争!”

    血妖嘿嘿冷笑,邵元修和元上也都是差不多的神情。

    几年前,血妖联合便宜师侄血府老人的九地血府,将鬼车界跑来妖域霸占地盘的门派一网打尽,其中最厉害的幽冥真君、玄阴老祖、附魂道人,以及烟火音风四奇陨落的陨落,被擒的被擒,鬼车界已是元气大伤!

    血妖不曾想到的是,方才将通道封禁了四五年,魔獍界就听到了风声,竟已赶至这虚空通道另一方!鬼车界中的情形可想而知,定是被魔獍界趁火打劫,占去了不少膏腴之地!

    “是玉骨魔君!”

    正当血妖思念电转的时候,那通道中忽然钻出一具骨质如玉的骷髅!邵元修立时变了脸色!

    当年太清门以阮清转世一事为引,设计将鬼车、魔獍等九界一举重创,战况异常惨烈!这老道乃是元神大圆满的修为,自然分得了重要职司,曾见见过率众攻打天罡地煞封魔大阵的九界虚境!这玉骨魔君便是其中魔獍界两大巨头之一!

    邵元修如今已是虚境,本命法宝威能剧增,更有仙府奇珍在手,按理说就算对上那曾经的魔獍界大佬,也不见得怕了,但当年前去太清门攻打时,玉骨魔君的十二元辰玉骨神魔不过元神大圆满的修为,此刻这一头,却已是货真价实的虚境!

    十二神魔休戚与共,其中一头晋阶虚境其余十一头必然也是一般无二!

    邵元修再是自恃勇力,也敌不过十三名同阶联手!更何况那玉骨魔君并非等闲,十二神魔亦是精擅分进合击之道,远非平常虚境能比!

    这老道口中惊呼,右手荷神锄已是猛然挖下,左手阳元金钱也化光打出,要将那玉骨神魔重创!

    元上虽出身五翎洲青鸾一族,但当年那般大战也有耳闻,深知玉骨魔君的厉害,心念动处,头顶黑青红三朵茶花又自升腾而起,倏忽化作三道毫芒激射而出!与此同时,翻掌取出一株苍虬古松!

    此松唤作“清妙”,茎枝盘曲,蛟蟒一般的树根扎入虚空之中,空隙处一片混沌翻涌,亦是洪荒遗种!

    这等宝物,血妖也十分欣羡。这小子不去理会那嘶吼反抗的玉骨骷髅,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清妙松来。

    能化五行为混沌的宝物,也不止自己一人拥有。若在天道界,这株松树不知要被追捧成何等模样!

    元上却没心来思应付血妖,微微一笑之后,便伸手从松枝上摘下七八根针叶,扬手打出!

    青翠的松针激射而前,半途就化作灰蒙蒙的一道云气,气息也变作混沌古朴!

    那头玉骨神魔挥爪破去荷神锄穿越虚空的一击,浑身玉质光芒大作,挡住勉强阳元金钱的照射,同时辗转腾挪,或挡或避,接下元上的三花神梭,已然拖延了片刻时光,身后又有一头同伙赶至!

    两魔合力,威势大增,正自得意嘶吼,七八道灰扑扑的云气激射而来!

    嘎吱嘎吱——

    两魔识得厉害,怪叫一身个,便闪身躲避,双手抬起,二十道玉质魔煞剑气从光秃秃的骨指指尖射出,试图阻拦迎面射来的灰气!

    只听剑气横空,嗤嗤不绝,玉质魔煞剑气射在两道灰气之上,立即湮灭无踪,两道灰气却似乎毫无伤损!

    两魔自知不敌,二话不说,抽身便走!

    邵元修手中锄头早已高高举起,见状猛然挖下!

    两魔顿时好似撞上了铜墙铁壁,急切间不得寸进,身后又有黑青红三道毫芒打来,阳元金钱亦是金光大作,只得怒吼连连,返身拼斗!

    眼看那七八道灰色云气便要扎在两魔身上,通道之中陡然卷来一簇苍白魔焰,瞬息就将虚空灼烧一空!两魔立时收了诸般手段,返身扑入魔火之中!

    元上神色一冷,灰蒙蒙的云气亦是紧随射入那魔焰之中!片刻之后,元上面色微微一变,挥手将三花神梭换回。邵元修也将那阳元金钱收了。

    这般斗法说来话长,其实不过一瞬,白灵素稍稍呆愣,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帮忙,手忙脚乱取出一个青色方形盒子的时候,正值邵元修和元上罢手。

    “灵素妹妹且慢!”

    “啊?”

    血妖方才呼喝出口,白灵素已将那盒子催动。青盒上方顿时迷蒙一片,刺目青光冲霄而起,而后倒转回来,射向虚空通道涌出的熊熊魔焰!

    这幼(蟹)齿狐妖,似乎脑筋反应总是要慢上一拍!

    邵元修和元上面色都变了!

    血妖无可奈何地看着青光降下,将那苍白魔焰笼罩。

    本不报多大的希望,哪知那魔焰在青光之中陡然一敛,似是颇受克制!

    血妖已顾不得理会这狐妖的宝物,大喝一声,不知从何处掣出那血煞湛金斧,化作三丈高下,浑身肌肉坟起的壮汉,迈步往通道出口冲去!方至半途,通体已是五色环绕,地水火风涌动!

    几乎是同时,通道之中也传来一声怒吼!被压低了小半的魔焰瞬息高涨,无尽白骨从魔焰中生出,横七竖八地向血妖打来!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威能莫大!

    白灵素哪里还不知自己做了错事,小脸立时煞白!捧住手中青盒,却忘了催动,青光断绝,魔焰气势更盛,直直冲起数十丈高!

    血妖半点不惧,手中丈半巨斧抡圆了往前砍去!

    斧刃所过,虚空猛然颤动起来化作齑粉,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巨力!

    魔焰中那无尽白骨,乃是玉骨魔君法术幻化,斧刃尚未斩至,便被动荡的虚空搅碎吞噬!

    “哼!”

    通道中传来一声冷哼!同时射来的,还有一道丈许粗的玉质剑气,魔性煞气半点不差,与之前两头玉骨神魔指尖射出一般模样,只气势宏大了百倍不止!

    血妖纵然有神魔之躯作为倚仗,也不愿吃这魔煞剑气一斩!因此将巨斧横在胸前,挡住此击!

    轰隆隆连绵的爆裂声中,血妖身形被撞得连连后退!

    足足盏茶功夫,那魔煞剑气方才停歇。血妖若无其事地放下巨斧,扭头朝面白如纸的白灵素一笑。

    这狐妖见了,方才好过些,对血妖不好意思地伸了伸舌头。

    “好个钧天上院之主,就是这般待客的么?!”

    通道之前,不知何时已凌空站了个白胡子老头,一身灰衣上,尽为白骨纹饰!身后十二具一般大小的玉骨神魔齐齐排列!

    如此排场,来者自然就是那魔獍界玉骨魔君了。这老魔毕生炼有两宝,其一自是那十二元辰玉骨神魔,然后就是他身上穿的长袍,唤作白骨天寿衣,此衣能让他法术更增威能,但最大的妙用,还是辅助十二头玉骨神魔!

    血妖回头,看了这老魔半晌,方才敷衍似的随意拱拱手:“原来是玉骨前辈,久仰久仰!”

    玉骨魔君怒火更炽,不待发作,血妖已然满面讥诮:“你魔獍界与我太清门乃是死敌,何必理会那些俗礼?既然前辈亲身赶来,就让小子好生招待一番,以尽地主之谊!”

    不待说完,身躯再次高涨,眨眼就成了百丈高下的巨人!
正文 六五三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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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妖如此“爽快”,玉骨魔君也不再磨蹭,把手往前一挥,身后十二头玉骨神魔嘎吱嘎吱迈步向前,就这般互相走进彼此身躯,倏忽融合成一头三十余丈高下的硕大玉骨骷髅!

    玉骨魔君板着脸,身上惨白魔光一起,合身遁入面前那高大骷髅的天灵!

    只听轰隆隆闷雷一般的响动声中,这骷髅又急剧增长,浑身空荡荡的骨架上,也生出层层骨板,眨眼功夫就组合成一套莹润的全身铠甲。两只骨手中,也有了一般材质的兵刃。左手一张方盾,能将它半个身躯尽数遮住;右手一口硕大骨刀,长三四十丈,背厚刃利,魔光闪闪,看来十分凶悍!

    血妖见得这几乎与自家等大的骷髅,顿时兴致大增,招呼一声,抡起那五十丈巨斧兜头就砍!

    骷髅却用盾牌来挡,身躯一侧,避开斧头,左手盾牌紧紧贴在身旁,对住血妖右侧撞去,右手骨刀略略上斜,直指血妖双眼!

    看它变得这般高大,还身着重甲,却灵活得不可思议,几乎瞬息就到了血妖身旁!

    此刻收回巨斧抵挡,定然来不及了!

    血妖浑身五色光芒大作,激荡不休的地水火风汹涌而出,将着甲骷髅阻了一阻,一汪黯沉的血水从骷髅脚边悄然生出,瞬息就蔓延出数百里!

    却是血妖自忖身法比不过玉骨魔君,立时动用了都天血灵幡!

    那骷髅不防此节,待得反应过来,双脚已被血水漫过了膝盖!它觉出道道侵蚀之力直往自家身躯中钻来,竟抵挡不住,慌忙弃了攻势,浑身轰地腾起数百丈高的惨白魔焰,抽身就往高处遁走!

    血水黏连,尽管被扯出数十里长,依旧紧紧裹住骷髅双脚,周围更有一层血色火焰噼啪燃烧,将那席卷而下的苍白魔焰抵住!血妖趁势跟了上来,嘿嘿怪笑中,一斧拦腰砍去!

    那骷髅依旧躲闪,奈何裹住它双脚的粘稠血水忽然生出莫大牵扯之力,动作不免慢了一慢,斧刃已然临身!

    嘭!

    骨盾及时周转过来,挡住了这一记拦腰劈斩,却被砍得骨屑横飞!纷飞的骨碴大半都落入被斧盾相撞震裂那道道狰狞彩痕之中!

    骷髅本身也承受不住巨力,也斜刺里跌倒!

    血妖一招得手,笑声变得张狂!手臂肌肉起伏鼓动,一斧接一斧不绝砍下,下方血海也汹涌而上,丝毫没有黏粘之态!

    骷髅被扯住了双脚,急切间挣脱不开,只能凭借左手骨盾左遮右挡!好在它这骨盾乃是法术幻化,虽然不免每次都被砍得破损,却总能及时修补。

    下方血海越来越近,骷髅不敢陷入其中,数次试图用右手骨刀去斩黏住双脚的血水,却都被血妖不管不顾地凶猛砍杀迫得先行躲闪!

    “进来!”

    血妖狂笑声中,百丈着甲骷髅被一道数千丈的血色大浪拍入血海之中,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

    这边斗得激烈,白灵素却是泫然欲泣。

    血妖展开血灵幡,几道血色大浪打过,山谷上那数百妖修便被尽数吞没,半点渣滓都不曾剩下!

    这狐妖想要哀求邵元修和元上两个老怪,却又怯怯地不敢开口,只双手捧住那青盒,目光在下方那巨浪肆虐的血海上来回扫视,眼中晶莹泪珠滚来滚去!

    元上看不过去,忽然挥手打出一道真气,在这狐妖背后轻轻一推,便将她投向血海!

    白灵素惊声尖叫,不及施展遁法稳住身形,就噗通一声落入一道血浪之中!

    刺耳高亢的女声戛然而止!

    邵元修低头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只把一双浑浊老眼盯住血海中那幽深森寒的虚空通道。

    “之前却看不出来,那融合而来的骷髅身上似乎颇有些阴气。”

    元上微微点头:“当是玉骨魔君斩杀了鬼车界虚境来炼宝。”

    “鬼车界接连遭劫,必然无力翻身,沦落得与美人等七界一般模样。”

    “如此也好,太清门便不用耗费太多精力时时防范。”

    邵元修叹息一声:“也不尽然,鬼车界衰落,此九界只怕抵挡不住凤凰界那些同道。”

    “终究还是要那血府老怪出力。”

    元上说完,便自沉默。尽管身为妖修,也把血妖当做自己人,但他却与邵元修一样,对血府老人这等九幽生灵颇有成见,甚是看不上眼。

    “有客人来了!”

    邵元修并未接话,而是老眼中精光大作,手中荷神锄再次抡起挖下!

    一道明黄光芒自虚空通道中卷出,将邵元修这一击凝成数丈大一块亮黄色晶石!

    “琥珀仙子莅临蔽界,老朽这厢有理了!”

    邵元修淡然开口,通道出口那亮黄晶石化作一团明黄光芒徐徐消散。模糊的光影中,隐约可见一苗条纤细的身影从通道深处袅娜走来。

    元上与邵元修一同凝目注视,手中早将诸般宝物扣住,随时都能打出。

    那人影踏出最后一步,仅存的黯淡黄光也自消散,露出个紫眸紫发,身着明黄衣裙的女子来,自是邵元修口中那琥珀仙子了。

    此女算不得多美,只面目迥异,颇有些异域风情。

    “两位道友却是面生得紧,不知紫烟可有幸与闻名号?”

    轻言蔓语恍若春风拂面,邵元修和元上却有些吃惊。

    紫烟琥珀界中,能被冠名“紫烟”的,只能是界中第一修士。百年前,此女率众攻打天罡地煞封魔大阵时,还不曾获得此尊号!

    “恭喜紫烟道友!”邵元修肃然拱手,“老朽太清门钧天上院邵元修。”

    “钧天上院元上。”

    元上亦是拱手做礼,只言语简洁了些。

    紫烟裣衽还礼:“见过两位道友。”起身后,紫眸流转,依旧柔声道:“我九界贫瘠,欲在这妖域之上寻几处灵地作为安身立命之所,还请两位道友成全!”

    这般言语,听来绵软甜糯,却自有一番勇往直前的气魄,意思很是明了,请人让路不过假意客套。

    元上面露冷笑,邵元修淡然道:“此路不通,还请道友暂且等待三月!”

    原来他们和血妖前来解开这虚空通道的封禁,却是打算早点引得鬼车界修士注意,也好召集足够人手,一鼓作气地冲入妖域中,免得被赶来的凤凰界众多老怪分批打杀,但却不曾料到鬼车界竟然糜烂至斯,被魔獍等八界乘虚而入,占据了这通道另一端的入口!

    此时凤凰界众修还不曾赶到,将八界修士放出,妖域必然会被尽数占据。

    就算魔獍八界再是贫瘠,但凝合起来,也远比巨人界任意一洲都强横,介时,凤凰界各派如何还会巴巴跑来自找无趣?定是寻个认为弱小的大洲攻打,占了来当做在此界的立足之地!

    正因此,邵元修和元上甚是坚决,紫烟不禁有些犹豫。

    她也知两个老怪如此卖力拦阻,定然有其算计,但自忖以一己之力,断然斗之不过。若能唤来另一边聚集的同道助阵,倒是能够冲破阻拦,但虚空通道就这点位置,再多的人,一次也只能进来两三个,否则就只能做人家的靶子。

    这女子看了看通道前方似乎无边无际的滚滚血浪,更觉乏力。玉骨魔君何等人物,竟也被困在其中,更何况自己?

    “既如此,紫烟三月之后再来,还望两位道友信守承诺。”

    “道友放心便是。”

    见邵元修应下,紫烟也不再说话,又施了一礼,返身遁回通道之中,竟不理会被血妖困住的玉骨魔君。

    邵元修和元上对视一眼,眼中又喜又忧。

    紫烟虽退去,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察觉自家谋算,聚众攻打。魔獍等八界与鬼车界残余不是铁板一块,阻拦起来定然容易许多,但给他们寻来的对头,却是灯承洲上九成大派的半数精英,他们本来就势弱,再这般彼此争斗,该如何抵挡?似这般,原先的谋算就不好用了,只盼那九地血府势力能够大些,也好从旁牵制一二……

    转瞬间,三月时光已然过去大半。

    那虚空通道始终安定,不见紫烟率众来攻,邵元修和元上的担忧似乎成了多余。而血妖那血灵幡所化的血海,三月来一直都是血浪滔天,也不知他在其中与玉骨魔君的争斗如何激烈。

    邵元修和元上丝毫不担心血妖斗得兴起,径直将玉骨魔君斩了。八界势弱,正需玉骨魔君这等能够挑大梁的人物来主持与凤凰界各派的争斗。

    这天,元上依旧似往日一般,负手凌空站立,小心监视虚空通道的动静,正午的时候,忽然神色一喜,侧头看向西北方,眼中泛起几丝柔情。

    “邵师叔,来了!”

    邵元修古井不波的老脸上,神色也陡然放松下来。

    “既如此,该叫那娃娃停手了。”

    不等两个老怪动作,滚滚血海之中传来一声长笑:“小子不奉陪了,玉骨前辈请自便!”

    话音未落,血海已然急剧收敛,倏忽化作一道百丈血光,往西北而去!

    邵元修和元上二话不说,架了遁光跟上!

    片刻功夫,原地就只剩下玉骨魔君气急败坏地站在半空!他已不是落入血海时那般模样,早现了本尊,十二元辰玉骨神魔化作十二口白骨飞剑,在周身盘旋舞动。

    正当这这老魔满面煞气地目视血妖三人离去的方向,虚空通道中忽然各色光芒大作!

    当先那道紫光,正是与邵元修和元上订约的紫烟!

    三月时间虽然不到,但邵元修等人已然离去,她便立时率领八界修士赶来!

    玉骨魔君回首,目光落在那紫色遁光之上,眼中寒气陡然一盛……
正文 六五四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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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

    “柳妹!”

    细柳和元上三月不见,就仿佛已分别千年。(_)

    血妖面色古怪,苏瑶宜、李渺也都面带笑容,只邵元修还是之前那般木讷平淡的模样。

    细柳被看得不好意思,恶狠狠地瞪了血妖一眼。

    血妖顿觉很是无辜,许听潮那小子惹到这头雌性青鸾,关自家何事?

    元上却不在意旁人的注视,摇头晃脑道:“少年人不懂,莫要理他!”

    血妖撇嘴扭头,满身的不屑。元上是个颧骨高耸的清癯老者,年岁怕没有几千上万年,也算有倚老卖老的资格。

    “师弟,你既厌烦那狐妖白灵素,何不将她托给柳妹和苏道友照料?”

    这老青鸾果真不是什么好鸟!血妖方才表现得“特异”了一点,就被他揭了伤疤!

    “白灵素是谁?”

    血妖将三月前勾搭白灵素那幼(蟹)齿狐妖视为耻辱,陡然被元上公然拿来说,甚是羞愤!细柳和苏瑶宜却被惹起了满心好奇,尤其是细柳,她与敖珊敖凤交好,知晓这两位妹妹虽不将血妖当做许听潮,但好歹也是她们夫婿的另外一道元神,断然容不得其在外面胡来,因此语气中就有些不善。

    “把这小妞看好了,莫要让她再来惹我!”

    血妖十分懊恼,取出都天血灵幡一抖,白灵素就跌跌撞撞地从幡面落下!

    “好个灵秀的女娃!”

    细柳和苏瑶宜一见这神色慌张的懵懂少女,立时被唤起了母性,怜爱之情溢于言表!

    “灵素妹妹莫怕,有姐姐护着,看哪个敢欺负了你?!”

    细柳一把将白灵素拉到身边,口中说话,两眼却看向血妖,目中尽是挑衅!

    苏瑶宜神色也有些不悦,觉着血妖如此粗鄙地对待这样一位小姑娘,委实过分了些!

    血妖顿时里外不是人,又不敢去招惹这两位凶悍的女修,只悻悻遁至李渺身旁。

    “李师叔,那些个没面皮的可是跟来了?”

    李渺一笑:“两个时辰内定能赶到此处!鬼车界那边情形如何?”

    “鬼车界早被其余八界占了,倒省了一番逗引手脚,只是其中鬼修似乎被杀伤得极多,其余八界修士也不甚和睦,八成不是那些个老家伙的对手!”

    李渺皱眉稍稍沉吟,就说道:“也罢,我等就在此处阻上一阻,再打伤几个能挑头的便是!”

    血妖闻言大喜:“许听潮那小子在东极洲上战得甚是痛快,害得我只能将那玉骨魔君圈住了过过干瘾!又不能真个将他揍得狠了,委实憋屈!这回便让小侄出手,如何?”

    原来凤凰界各派离了逸仙洲,便先行赶往东极洲,跋涉整整九月,方才飞跃了浩瀚大洋,哪知才远远见得陆地,就被许听潮布下周天星辰大阵拦住!

    元磁极空梭虽然损耗了半数两仪元磁精气,但重新布置在其上的周天星核,却是许听潮用来修炼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的一套,在三套星核中属于中等,且已被他祭炼得与自家气息相和,比梭上原先那套威能大得多!每一枚星核之上,还有两个对应的夸父族成人坐镇,更是如虎添翼!

    璀璨星光绵延万余里,凤凰界各派纵然人数众多,但就算对上坐镇星核的一千零七十四位夸父族人都不见得能胜,如何敢硬闯周天星辰大阵?不得已,只得分散绕路而行。

    巨人界天地异变之后,虚空就逐渐稳固,但虚境修士随意撕裂虚空一个挪移,也能轻易到达万里之外。周天星辰大阵再厉害,不能困住人也是白搭,而许听潮仅仅一人,又不是摩陀老道那等阵法大家,就算能催动阵法困住几人甚至几十人,就到极限了。若没有门人弟子拖累,三百虚境老怪阵势还打算与许听潮斗上一场!

    许听潮哪知一干老怪的想法?见各派如此不识趣,索性收了阵法,施展神通,接连伤了几人,其中就有那与他结仇的恨水老怪!且这老怪因出言不逊,差点被他夺了新得的仙府奇珍水云道袍,最后侥幸在其余老怪的救援下,堪堪得以逃脱。

    相对两千多人的来说,仅仅几个修士受创,算不得多大的损失,但众老怪已然看出许听潮阻拦的决心,又对许听潮神出鬼没的行踪和扬手就铺天盖地的法术毫无办法!受伤的虚境中,好几个都是因为替众多元神弟子抵挡漫天法术,被震得真气逆乱,气血沸腾所致。

    各派生怕再坚持硬闯,就要惹得许听潮翻脸,只得选择退让。

    许听潮也就借坡下驴,明白告诉众修,幽云、南荒二洲同样容不得他们觊觎,而勾冕、逸仙、俱芦和妖域四洲则随意。

    一众憋屈老怪稍作商议,便有了计较。

    勾冕洲不用想了。此洲上七大势力盘踞,纵然加起来也比不过己方,但洲上修士斗起法来十分狠毒,一旦身死,便是魂飞魄散的结局,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这般不要命的亡命之徒最惹人忌惮,更何况一洲修士尽是如此?

    逸仙洲天地元气暴(蟹)乱,他们已亲身体会;俱芦洲上凶兽横行,各派也早有耳闻,因此两洲都不适合落脚。似这般,妖域便是唯一的选择。

    各派在西神都那般久的时间,总有人从本界修士口中探得些许讯息,知晓妖域还在东极东南,本为妖修圣地,其上天妖殿还曾为本界第一大势力,但百年前已被一群外来修士屠了个干净,后又遭受鬼车界入侵,九地血府也时不时遁出地面肆虐,诸般劫难之下,妖族早已衰微,不足为惧。

    其实除了东极,妖域本就是各派的第二候选地,只因东极洲上地广人稀,各派又不愿因妖域与鬼车界发生争斗,白白帮了太清门大忙,所以才会离开逸仙洲之后,径直往东极而来。

    现在来看,断不如直接前去那妖域。但事先谁又能料到许听潮这小王八蛋果真似太清门传言那般,桀骜不驯,六亲不认,手段也如此歹毒?

    不曾真个撞上铁板,是人总会心存侥幸!

    各派两千多人离去后,细柳三人便先与许听潮碰了个面。许听潮带来了解毒灵药,每人都分了些,苏瑶宜终将封在体内的奇毒化去。四人稍作商议,许听潮便自行回转钧天上院,继续之前中断的修行,而细柳三人则继续往东南而来,绕过各派大队人马,先行赶来与血妖三人汇合。

    ……

    单枪匹马迫得三百多同阶绕道而行,何等振奋人心?许听潮或者不太在意,但在血妖看来,着实教人热血沸腾!他断然不愿许听潮专美于前,此刻有了大干一场的机会,立时就大包大揽了下来!

    因此方才与李渺说完,也不等同意,径直就架了遁光往西北方而去!动身时还将手中血灵幡一抖,数百个妖修又下饺子一般幡中跌出!

    此去必有大战,他可没把握保住收在幡中这些拖油瓶!

    白灵素这小狐妖见得同门,立时就舍了拉着她说话的细柳和苏瑶宜,冒冒失失地往这边遁来!

    两个女修顿时大恼,暗恨血妖坏事!目光落在白灵素身上,却又都摇头失笑,果真是修炼了还真不老功的,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着实讨人喜爱……

    且说血妖离了众人径往西北而来,一路施展破空遁法,仅仅小半个时辰,就拦在各派前行的路上!

    他也不与一干老怪打招呼,嘿嘿一笑,径直将血灵幡祭起,化作绵延数百里的血海!

    血海之上巨浪滔天,花花儿,哼哈老祖带了十来个虚境血煞妖凌空而立;七彩细鳞巨蛇魔像昂首吐信;更有无数浑身血焰熊熊的血灵子围绕幽冥殿,在血色浪涛中载浮载沉;另一边,两条血色人影手拄鬼头大刀,站在一方莹润如玉的三丈白骨高坛上!

    血妖更是化身两千多丈高的巨人,肩扛千丈巨斧,矗立天地之间,居高临下地俯视面前一群“萤火虫”般的小人儿!

    “小辈,莫要欺人太甚!”

    见得这般阵势,一干老怪心头积蓄的怒火直冲脑门,怡乐堂兜梓穰乃众人之首,站上前来厉声呵斥!

    但也只是呵斥而已。

    相比许听潮,这血妖更是心狠手辣!只看祭出的物事,就知他并非什么良善之辈!

    在凤凰界,血海老妖的事迹不多,但也留下了赫赫凶名!血妖却是得蒙先师余荫,被划进了正儿八经的“凶魔”阵列!是以在一干老怪看来,血海之上那两头合道境的血煞妖,以及幽冥殿周围数之不尽的血灵子,比许听潮那周天星辰大阵还要可怕……

    听到兜梓穰呵斥,血妖仰天大笑三声,抬手一指:“小爷不为难你等,一个个上前来与我斗一场,何时打完便何时放行!”

    ……

    半月之后,血妖心满意足地回转。

    “师侄来得正好,事情可办妥了?”

    李渺老远就笑着招呼,血妖煞是得意,咧嘴道:“那些个老货乖巧得很,吃了一吓,便挨个上前,统统被我轮了一遍,没谁身上不带伤的!若八界修士和鬼车界残余还不能站稳脚跟,就只合去做那饭桶了!”

    李渺和邵元修等都是面色抽动。

    “何苦得罪如此之狠?”

    血妖不在意一挥手:“早都撕破了面皮,又何必在意?他们再是愤恨,还敢到钧天上院找事不成?”

    “罢罢罢,不与你说这个。”李渺无奈摇头,忽然眼露羡慕,“师侄可知,天妖殿欲举派内附你钧天上院?”

    “什么?!”
正文 六五五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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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灵素姑娘决意举派内附钧天上院。()”

    血妖听了李渺酸溜溜的说话,好似生生吞下一只苍蝇,下意识地反问一句,李渺面上神色顿时转为幸灾乐祸,重又说了一遍。

    “师叔莫要说笑,那小娘子分明还不懂事,如何能决断天妖殿大事?”

    血妖虽不愿再见白灵素这幼(蟹)齿狐妖,但天妖殿好歹也曾是巨人界第一大派,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倘若当真来投,钧天上院无疑势力大增,乃天大的好事儿。只不过这般天上掉下的偌大馅儿饼会砸到自家脑袋上么?

    “细柳道友已和灵素姑娘说定,老夫骗你作甚?”

    李渺见没了好戏看,有些兴味索然,没好气地丢下这么句话,摇摇头走开了。

    血妖心念转动,知晓这事儿定然是真的了,但还是想不通孔致皋、白怅和萧冕三个老妖如何会与心智如同三岁娃娃的白灵素一同“胡闹”……或许是细柳、元上和邵元修使了些手段,强迫一干妖修捏着鼻子认下被吞并一事。

    这小子自认为料中了事实,便把目光来看一干老妖,哪知数百妖修面上不见半点勉强愤怒,反倒个个喜笑颜开,十分诡异!

    “孔老儿,过来!”

    血妖两眼红光闪闪,面上神色凶悍,看来甚是怕人,被他招呼到的孔致皋浑身僵硬,却不敢违拗半分,带着凝固了的笑容,快步凌空走到血妖面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不知院主有何吩咐?”

    “谁是你家院主?”血妖一把揪住这老妖衣襟,将他拉到面前,“我且问你,天妖殿被我钧天上院吞了,尔等为何还这般高兴?!”

    “院主容禀!”孔致皋顾不得擦去涔涔而出的冷汗和被喷了一头一脸的唾沫,“钧天上院已是本界翘楚,壮大兴盛只在顷刻,天妖殿式微至此,若想保得传承,唯有并入院中。院主襟怀广阔,三界生灵一视同仁,老朽等甘为驱策……”

    “莫要说些没用的废话!”被这老妖拍了一记,血妖心中还是高兴的,但依旧虎着个脸,龇牙道,“便是我钧天上院前途远大,人妖不忌,你等听信白灵素那小娘皮决定,是否太过荒唐?”

    孔致皋这才明白血妖心中所想,暗中松了口气,谄笑道:“院主有所不知,白长老虽说心智率真,但因从小便修炼那还真不老功,道心浑然天成,她一言一行皆暗合天道,断然不会错的。百年前天妖殿尚且兴盛时,但凡重大事件,诸位长老都会向问一问灵素长老。”

    “她有这般厉害?!”

    血妖瞪大眼睛,看了远处正往这边探头探脑的白灵素,将她吓得缩到细柳背后!细柳秀目反瞪,血妖这才悻悻收回目光,落到孔致皋身上时,又重新变得“凶残”。

    孔致皋心头嘭嘭直跳,却硬着头皮垂首施礼:“老朽不敢欺瞒院主!”

    血妖却没再留意这老妖,随手将他放开,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似乎这回当真拣了个宝贝……不过这小娘皮怎会巴巴地看上了小爷?对了,小爷这躯壳乃是此界孕育的宝贝儿子,为天地所衷,海这小娘皮能体天心,八成是看出了些什么!须得找个机会试她一试!

    “若无他事,还请院主容老朽告退。”

    孔致皋恭敬得不像话,血妖一摆手:“走开些,莫要再让我看到你那笑烂的老脸!”

    吃了这般挂落,孔致皋羞愧难当,灰溜溜的施礼退走,惹得群妖窃笑不已。

    这老妖在天妖殿倒也有些威望,他不敢在血妖面前如何,却不见得会容忍下属放肆,怒目板脸,顿时就将群妖唬住。

    “几日不见,血妖师弟却是威风了许多。”

    细柳拉着白灵素过来,脸上似笑非笑。

    血妖打个哈哈:“没这回事!只是看不惯有人卑躬屈膝而已!”

    “你这般模样,吓也把人吓死!”细柳瞥了他一眼,才又说道,“此间事了,还是随灵素妹妹前往天妖殿,将诸般物事都交接了吧。”

    “这等小事,师姐和元上师兄,邵师叔祖料理就是,小弟还打算从旁监视一二,务使两方真个斗将起来!”

    “此等大事,如何少得了你这院主?”细柳眉头一挑,“魔獍八界与凤凰界仇深似海,也不需你操心!便是暂且相安无事,接收了天妖殿再来计较不迟!莫要废话,快些随灵素妹妹走!”

    血妖讪讪,只得应下,将血灵幡祭出,化作一道千丈血河,裹住一干人等,问明路径,往东方滚滚而去。

    “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

    血色长河之中,邵元修站在血妖身旁,频频侧目而视,突兀地来了这么一句,顿时引得众人纷纷来看。

    血妖毫不在意,笑嘻嘻道:“师叔祖教训得极是,这院主当真不适合弟子来做,就让给许听潮那小子吧!”

    “你不做还有谁能做?”

    邵元修没好气地一拂袖,若非打算将夸父族也纳入钧天上院,他定然要召集众人,将院主换成许听潮。血妖太过跳脱,堂堂一派之主,如何能这般轻浮?

    前一刻,血妖还斥责孔致皋的笑烂的脸很是难看,但他此时的笑容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师叔祖莫要动气,我钧天上院不同于别派,血妖师弟便是随行一些,也无甚大碍。”

    元上一番劝说,终究让邵元修不再说话。确实就如这老青鸾所说那般,钧天上院之中,人人以修行为第一要务,其余皆可算作小节,且血妖这院主,也就是挂了个名号,具体事务,还需八殿九房来打理。

    在血妖看来,元上劝住邵元修这位守旧的师叔祖,当真是不可多见的好人,因此觑得机会,一脸感激地朝他拱了拱手,只惹得邵元修一声冷哼。

    千丈血河在高空之上滚滚东流,血妖施展的乃是破空遁法,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到天妖殿所在。

    在九霄之上都看不到边际的迷茫大雾中,数之不尽的挺拔山峰拔地而起,只露出山巅一小截。数百万年来,天妖殿修士都在山上凿石而居,洞府全都隐在山体之内,因此放眼望去,只见雾海险峰,虽不似人族门派那般,山门之内楼台亭榭层层叠叠,处处金碧辉煌,却别有一番景致。

    “天妖殿凡四万七千八百六十九峰,如今却九成都空置了。若非还有诸岳神峰禁法护持,怕是传承早就断绝。”

    虽然早已决意归附钧天上院,但事到临头,孔致皋等一干妖修还是不免伤感。

    细柳等见得如此气象,遥想天妖殿往昔之盛,都是心下戚戚。血妖也收了那般轻佻的做派,不过这小子只是略略感怀,就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

    “若摩陀老道那老儿来看见这般恢宏的大阵,定然欢喜得很!”

    血妖确然不太正经,但这般想法还是半点不错。天妖殿四万七千八百六十九座参天高峰,座座灵秀非常,以之为根基布下的禁法,威能怎会小了?

    这天妖殿可说是占尽妖域气运,钧天上院至今仍旧只是虚虚浮在夸父族领地上空的周天星辰大阵之中,正好缺少这等钟灵毓秀的地方当做门派根基。

    血妖忽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让凤凰界各派留在东极洲上了。

    “亏得恰好撞见白灵素那小娘皮,否则以天妖殿如今的模样,偌大基业便宜了凤凰界那些个老怪物,或者魔獍八界,岂非可惜?”

    血妖打定主意,要将钧天上院的根基落在此处。虽说妖域之上有两方势力角逐,也不知何时能够安定下来,但只须广置大挪移乾坤阵,开启禁法隔绝内外,这天妖殿就是一处世外桃源!对了,此刻应该改名叫做“钧天上院”!

    想到得意处,这小子不自禁地嘿嘿笑出声来,引得众人侧目。

    其实细柳、元上和邵元修面上神色都差不多,显然心中想法也和血妖差不多。

    李渺和苏瑶宜却只有眼热的份。

    太清门如今自顾不暇,断然没那精力来与钧天上院争抢。忘情宫倒是有心,奈何比起钧天上院来只能算实力低微,断然不敢徒生事端。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愁。

    天妖殿自白灵素以下,均都神色黯然。孔致皋、白怅和萧冕等掌权之人,暗地里却也在庆幸。

    这些时日,他们已从细柳等人的口中听闻了最近情势,凤凰界三百多虚境老怪,魔獍八界加上鬼车界残余,也是一方相当的势力,都要来占据妖域。若见得天妖殿如此灵秀之地,如何会放过?

    便是天妖殿全盛之时,对上任何一方,光只那虚境以百计数的强横,也足以让他们无力呻吟。

    也只钧天上院这等新兴的门派,才会敞开胸怀接纳四方来客,投入其中,乃是唯一的出路!

    “妹妹莫要伤心,从今而后,天妖殿和钧天上院就是一家!”

    白灵素孩童心性,听得细柳柔声宽慰,顿时欢喜起来,让孔致皋三人打开阵法,一行人便遁入群峰雾海之中,来到最中心那刺破雾海九万丈的天妖峰之前。

    众人一路往上,来到一座门扉紧闭的洞府之前。

    这洞府石门嵌在一座爬满藤蔓的土丘之中,普普通通,半点都不起眼。

    孔致皋上前,恭敬向石门施了一礼,直起身来,已是满面唏嘘。

    “此处便是殿主居所,百多年来,再无人能够打开。”

    “哦?”血妖大感兴趣,几步走上前去,伸手往石门推去,“我来瞧瞧!”

    众人都觉这小子甚为无礼,但下一刻,却都齐齐将诸般念头按下。

    血妖话音才落,那石门应声而开!
正文 六五六 尊客流连风光好,东来灵狐献妖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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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门一推就开,血妖用力过度,只得赶紧将附在手上的真气收回,沉着脸转过身来。

    白灵素、孔致皋三个老妖,以及跟来的数百妖修,全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细柳等个个面色古怪,目光在一干妖修身上转来转去。百多年来不曾开启的殿主洞府,却被血妖随意推开,教人如何相信?

    孔致皋嘴唇却已颤抖起来,忽然噗通一声拜倒在地:“天妖殿九十一代弟子孔致皋……参见殿主!”

    “……参见殿主!”

    有这老妖带头,数百妖修转眼就跪倒一地,连那白灵素都不例外。

    忽然来了这一出,众人始料不及,但看这些妖修或低沉的狂笑,引得身躯连连颤抖,或断续抽泣,头颅下方滴满的水迹,委实教人说不出他们是在作伪。

    就算孔致皋圆滑世故,做起戏来得心应手,但总不能数百妖修个个如此,且那白灵素也正“酣畅淋漓”地哇哇大哭,又该是怎么回事?

    尽管觉得十分荒谬,但血妖也不禁有些相信,似乎自己就是天命之主,生来就要做那统帅群妖的勾当。

    “搞什么名堂!”

    暗骂了一句,血妖也不管又哭又笑的群妖,转身迈步走进那敞开的石门之中。

    “请殿主即日继大位,承道统,扬我天妖神威!”

    一道血光从洞府门中打出,将孔致皋撞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这老妖丝毫不以为忤,反而仰头哈哈狂笑,额头沾满浮土,灰白的胡须上眼泪鼻涕黏粘纠结!

    细柳皱眉,侧头去看元上和邵元修,两个老怪都是轻轻摇头。

    尽管血妖不相信所谓的天命道统,但他们却不得不表现出相应的敬畏。一则,这等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二来,面前这些情绪几乎失控的妖修已成了同门,须得顾忌他们的感受。

    细柳三人尚且如此,李渺和苏瑶宜更不会不知轻重,早已悄然避在一旁。

    血妖进入洞府之中,却半天不见动静。

    群妖也都逐渐恢复了平静,个个满面红光,目光灼灼,千余道目光尽数盯住大开的殿主洞府石门。

    “孔道友,门中其余弟子都去了何处?”

    细柳久等不耐,拉起跪伏在尘埃中的白灵素,见这位小妹子神不守舍,便唤来孔致皋询问。

    这老妖赶紧起身整肃容颜,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长老唤弟子名字便是,道友之称,万万不敢当!”

    “说正事。”

    见细柳神色不悦,孔致皋腰杆又低了些:“禀长老,门中灵智大开的弟子全在此处,其余小妖尽皆懵懂,都在各峰之中嬉闹。”

    细柳闻言眉头大皱,元上和邵元修也是一般模样。

    之前在群峰之间,雾海之上遁行,他们都以神念四下查探过,各座山峰之上,也不知有多少妖兽在林间水边嬉闹,大打出手,舍命搏杀的也不在少数。其中大都还是禽兽形态,偶尔能见到脱去些许兽形,勉强有了点人类模样的小妖,也都野性难驯,比其余妖兽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小妖,竟然都是天妖殿弟子?!

    天妖殿偌大门派,只短短百年,怎会衰微到如此境地?

    “伍殿主殒身之后,无人执掌天妖录,门中弟子到了开灵的时候,却不得功法传承,只能倚仗本能修行,弟子等竭尽全力,也不过勉强点化了万一,却都是那般半人半妖的模样。这百年来,外出采摘灵物的门人又多遭杀戮,到得今日,就只剩下这点骨血了。”

    孔致皋说得凄凉,群妖中又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泣。

    细柳闻言,只得长叹一声:“难为你们了……”

    “多谢长老体谅!”

    孔致皋颤颤巍巍地施礼,元上一把将他拉住。这老妖固然圆滑了些,但论及谄媚拍马的本事,比之人族某些修士,不知差了几条街去,且能苦心维护天妖殿到今日,也颇值得尊敬。同为妖族出身,元上自然不愿见到他如此模样。

    “长老,殿主他……”

    孔致皋心中感动,满怀期待地看着元上。

    元上摇摇头:“血妖师弟断然不会做这天妖殿主的。”

    群妖顿时黯淡。

    “不过既然你等入了钧天上院,殿主和院主,又有何区别?”

    这般答复不能教群妖满意,但他们也知心中所想断然没有指望,只好认了。想想这几年听来那些有关钧天上院的传闻,众妖复又振作起来,天妖殿已去,妖族一脉却依旧能够兴盛,足慰先人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

    血妖讥诮的笑声从洞府敞开的大门中传来。

    一阵血光闪动,这小子便又在众人面前现了身形,手中捏着一片软塌塌的兽皮。

    这兽皮上满是细密的金银两色鳞片,鳞片缝隙之间,还生有些许白色绒毛,气息苍朴晦涩,也不知出自那种洪荒妖兽。

    群妖情绪却重又振奋激动起来。

    “天,天妖录!”

    孔致皋语无伦次,又自拜服在地,这回行得却是三跪九叩大礼,如见君王。

    群妖莫不如是。

    “都起来吧!”血妖不耐烦一挥袖,“我钧天上院却没这许多臭规矩!”

    群妖却似乎根本不曾听闻,坚持行完大礼,方才站起身来,见到血妖满面冷笑和不耐烦,又自忐忑起来,个个手足无措。

    “哼!这天妖录中天部七法中那八荒血焰诀为天妖殿顶尖传承之一,与血某所修血妖通天大(蟹)法颇有几分相似,精微奥妙之处却是远逊……”

    血妖只说了一半,众妖却都已明白过来。

    他们出身天妖殿,自然知晓天妖殿七大传承的名头。但凡修炼了这七门功法中任意一种,都有资格承袭殿主之位。而这殿主洞府被门中前辈祭炼过,想要打开,便须身怀天部七门功法之一,否则就只能修炼了不同地部功法的九位长老,或者五百三十七位修炼玄部功法的弟子联手。

    照血妖所说,他修炼的血妖通天大(蟹)法乃是远比八荒血焰诀还要高深玄妙的无上秘典,自然能轻易推开殿主洞府大门!

    尽管如此,众妖却没甚排斥,甚至暗暗欢喜。能打开殿主洞府的,只能是身怀妖族功法之人,血妖从天而降,说不定还能为族中添上一脉凌驾天部之上的传承……
正文 六五七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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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妖并未留意一干妖修的神色变化,捏住天妖录说话之后,就忽然静立不动,面上神色逐渐变得难看!

    “师弟,究竟出了何事?”

    元上看出不对,与细柳和邵元修交换了个眼神,便出声询问。

    “无甚大事,不过数年前在俱芦洲肆虐那无相天魔回来送死了。”

    血妖森然一笑,话才说完,就将天妖录扬手抛出!

    霎时间,这兽皮就化作数万丈大小,悬浮在妖王峰顶上,通体虹彩大作,四面八方散射而下,将迷蒙白雾尽数穿透!

    吃这彩光一照,不知多少小妖身不由己地被裹挟了往妖王峰飞遁而来,一路上叽叽喳喳嗷嗷吼吼怪叫不停!

    四万七千八百六十九座山峰,也都逐渐响应,各色毫光冲霄而起,在群峰上方重新幻化出自身放大了数十倍的影像!

    “元上师兄,细柳师姐,师叔祖,小子须得赶去域外助战,此地诸事繁杂,还请多担待一二!诸岳神峰禁法已然开启,师兄师姐出身青鸾一族,当能随意操纵!”

    血妖急急说完,身上遁光一起,倏忽冲出禁法大阵,往域外去了!

    那无相天魔修为乃是合道,事情定然不像他说的那般轻巧!

    就不知有谁遭了劫难……

    血妖已是愤怒欲狂!

    之前在天妖殿中尚且强自按捺,待得出了诸岳神峰禁法护持范围,立时一声狂啸,身化万丈血芒,将虚空撕扯得凌乱破碎,只瞬息就冲上域外!

    数十万里厚的罡风大气,都被撞开偌大一个空洞,久久不能愈合!

    血妖却没心思欣赏自家这般杰作,四下一看,认准了方向飞遁而走!

    六千多头形如鬣狗的域外妖兽恰好在附近游荡,其中不乏炼虚境的头领,血妖遁光起时,却忽然齐齐爆成一片三万丈方圆的血色雾气!

    却是体内精血沸腾,生生将躯体撑得爆裂!

    血妖通天大(蟹)法乃直达混元的无上血道秘典,其狰狞凶戾之处自然不会像血妖平日里表现的那样温和。血妖此刻极度愤怒,又是身处域外,没了那许多顾忌,便将功法威能尽数催动!

    这群魔头是第一批遭殃的域外生灵,但远远不是最后一群!

    但凡血妖行经之处,千里之内的血肉生灵必然尽数死绝,便是虚境圆满的也不例外!

    无尽血雾受了牵引,循着血妖遁光奔腾而去,逐渐汇聚成一道横贯数万里的血色长龙!

    迎面一道黑气激射而来,见得这般阵势,立时爆散开来,化作数十道四散奔逃!

    “给我死来!”

    一座晶莹如玉的白骨祭坛自虚空中跌出,正正落在四散的黑光之中,其上两道血色人影如闪电般蹿下,只往来冲杀了一回,便将黑光斩灭大半!

    血妖那万丈遁光之中,幽冥殿隆隆升起,数之不尽的阴魂鬼物夹杂了浑身血焰熊熊的血灵子往四面八方散开,朝逃过一劫的六七道黑气追去!

    幽冥殿唤来的鬼物数量众多,形貌凶狠,但毕竟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圆满,却是抵挡不住那黑气!若无那血灵子统领,就算数百头一拥而上,也顷刻就被黑气吞噬一空!虽然稍稍迟滞了黑气逃逸,却也让其壮大了几分!

    但这般耽搁已是足够!

    花花儿、哼哈老祖两头合道境血煞妖,以及十数头残存的虚境精锐四下堵截,加之血妖本身和斩灵台上两道血影,足以在所有黑气逃出鬼物堵截前将之全数斩杀!

    约莫盏茶功夫,所有黑气尽皆被斩,血妖大吼一声,收起斩灵台和幽冥殿,召回虚境合道两境血煞妖,架了遁光便走!漫天鬼物连同那苦心祭炼的血灵子都顾不得收拾,火急火燎地往右方遁去!

    被抛下的鬼物也并未散乱,而是在数千头血灵子的召集下,汇入后方跟来那血雾长龙之中,认准血妖遁走的方向衔尾直追!

    方圆千里的域外生灵都被血妖震得爆成了血雾,余者也惊惧奔逃,是以如此丰沛的血食横空而行,却没甚魔头前来捡便宜。

    方才的黑气,自然就是那无相天魔的分神!

    此魔在俱芦洲上,就是将自家元神分散成诸多念头,侵入洪荒古兽识海,挑起其狂暴兽形,使之相互残杀。如此,古兽身死之后留下的念头碎片更显暴虐,被它当做大补之物招来吞下,化作自家修为!

    它这法门保命一流,但凡逃得一丝分神,都能重新修炼回来。以之引诱屠杀修为比它底的修士妖兽无往不利,但对上同阶或者厉害的虚境,就没甚威能,轻易就会被打灭。

    就在方才,这魔头突然出手偷袭了外出历练的钧天上院弟子!

    钧天上院新收入门中的弟子,修行时日最长的也不过区区十余年,如何抵挡得住合道境老魔?只瞬息就有两百多被吞噬了神魂!躯壳虽存,却已是烟消云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也没有!而负责众弟子安全的褚逸夫、踏浪、墨鲤、青鸾族扶风,以及天尸门遣来的九位元神,也只逃出小半!

    其中褚逸夫失了肉身,元神亦被魔气恶念侵染!钟离晚秋悲愤之下,老泪纵横!苍山剑派不比太清门或者钧天上院,每个元神弟子都是门派的指望,褚逸夫更为内定的下一任掌门,如今落得这般凄凉境地,却如何是好?许恋碟遣了凤兮前去擒拿那魔头分神,便一言不发,只将许听潮给她那串佛珠催动,安定褚逸夫元神。她面色白得吓人,身上煞气也日甚一日,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无用!

    踏浪墨鲤留下断后,至今不知所踪;而扶风因遁速奇快,配合天尸门四位擅长遁法的元神,四处奔走接应分散在四周的弟子。天尸门其余五位元神则四下扑杀散乱的魔念,足足被夺舍了三人还多,剩下两人也都重伤而归,情形与褚逸夫相差仿佛,只不过保留了躯壳,显得稍好一些!

    甚至恰好在附近游荡的三十多个夸父族人也被它夺舍,忽然出手袭击同族,造成十多个死伤!

    事发之前,炼制的预警法器竟然半点没有反应,钧天上院举派震怒!

    仙府中,许听潮撞破闭关的楼阁,将周天星辰大阵催动,截住那魔头侵入的大半分神,而后飞身遁往域外虚空,去寻老魔本体!

    冯粱赫、太虚两个合道老怪与摩陀老道先到一步,太昊无极钟,无极七杀碑,诸般神通阵法接连轰出,那魔头分散在十万里方圆的分神九成九都被圈住!这三人随便出来一个,都不比血妖或者许听潮逊色半分,甚至一身本事远远超出,太昊无极钟和无极七杀碑更是比仙府奇珍还高一个级数的宝物,那老魔被留下的分神,断然逃脱不得!

    许听潮赶来,也只能四下奔走,捕杀逃脱那魔头漏网的分神!

    血妖从妖域之上赶来,也正好截住其中一道!

    此魔手段诡异,断然不能让其逃得一丝念头,否则后患无穷!

    许听潮曾习得诸多巫族法术,手上也有这魔头的气息,因此并不担心根错了方向。许听潮会的,血妖自然也会,甚至因为神魔之躯的缘故,施展出来威能更甚。

    他二人合力,已推算出老魔逃掉的分神有二十六道。血妖斩灭那一道的时候,许听潮已然或杀或擒,拿下了其中一十二道!

    许听潮动手之时,倚仗遁法快绝,又有元磁极空梭傍身,尽都挑选逃得最远的下手,因此剩下的一十四道全在掌控之中,决然跑不掉!

    血妖又接连狠杀了三道,心中怒火方才稍稍消解,再次出手,已和许听潮一般,先试图擒捉——这老魔让钧天上院损失惨重,仅仅将之斩杀,未免太过便宜!在它魂飞魄散之前,少不得要用遍抽魂炼魄的酷刑,折磨个数百上千年,方才对得起陨落弟子在天之灵!

    尽管事前不曾通过气,这般想法,也不止他二人有。冯粱赫、太虚和摩陀老道三人联手,圈住那那老魔大半分神,都是将之分割在一方方小世界中,一道道地出手捉拿封禁!而夸父族领地之中,那数百道被困在周天星辰大阵中的诡异分神,自然也有留守的门人捕捉!

    许听潮血妖下手极快,只短短半个多时辰,那老魔逃掉的的分神就只剩一道最强横的尚在挣扎!

    两人分进合击,逐渐将那分神的腾挪范围压缩,足足一个时辰,方才把他堵在元气长河边上!

    那分神见逃逸无望,竟舍了全身元气,生生将虚空击出一个幽深的圆洞,仅余的元灵扭头遁入其中!竟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虚空通道!

    炼魔仙剑,血煞湛金斧交错斩下,立时就将那虚空通道斩碎!老魔元灵运气全失,如何能抵挡随之而来的虚空逆流?眼见就要被撕扯得粉碎,血妖却抢先一步,不顾碎乱的虚空吞噬自家修为,施展擒拿法术将它一把捞回!

    两人都被这分神东多西窜重新逗引起了火气,血妖将其捉住后,狞笑一声,立时就施展搜魂大(蟹)法!

    阴森符文从掌中升腾而起,没入那元灵之中!

    凄厉惨呼不绝于耳,血妖生怕它支撑不了多少时间,不惜耗费自家本命元气给它进补!

    血妖这般做法,泄愤居多,获取隐秘只是其次,尚未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那破碎的通道便又重新凝聚……
正文 六五八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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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碎的虚空拼合粘结,只眨眼功夫,那幽深的虚空大洞便重又完整地显露,其中精纯磅礴的魔气含而不吐!

    许听潮面色一沉,右手握拳凌空打去!

    金光灿灿的数丈大巨拳瞬息凝成,对准那虚空通道轰然撞去!

    这拳头恰好能穿入其中,打在出口处,只微微一顿,就摧枯拉朽一般碾压向前!通道四壁经受不住这等大力,再次寸寸碎裂!两三次呼吸的功夫,金色巨拳就被淹没在流光溢彩的虚空碎片之中!

    吼——

    低沉的嘶吼四面传来,六条一模一样的虚空通道片刻凝成,嘶吼之声顿时变得响亮!

    六道滚滚魔气从通道中喷涌而出,其中隐隐绰绰,不知隐藏了多少魔物,显露的气息都是一般无二的元神境!

    “子母神魔?哼!”

    血妖似乎通过搜魂知晓了什么,方才冷哼出声,身旁就有六道血色利芒激射而出,将六股窜出的魔头一扫而空!

    许听潮也挥手祭出元磁极空梭,两人身旁百里方圆倏忽便化作璀璨星空!

    虽然星核之上没有夸父族人坐镇,但周天星辰大阵亦是不可小觑!许听潮稍稍催动,便有道道磅礴星力纵横奔涌,片刻之后,一个圆滚滚的数百丈大漆黑物事就自虚空中囫囵跌出!

    这便是那子母神魔的本体!

    此魔几乎有虚境圆满的修为,其身躯之上,层层叠叠不知爬了多少元神境子魔,漫天星力接连来刷,只须稍稍蹭到一点,便有数十头子魔粉身碎骨!

    这魔头却似乎毫不在意,身上魔气一闪,损失的子魔立时就补充完全。***它识得厉害,也不将子魔放出,只命其在体表布下阵势,任由周天星力往来冲刷!

    血妖一把将手中那黯淡的元灵捏得碎粉,摇身变作两千多丈高的洪荒巨人,抡起千多丈长短的巨斧兜头劈下!

    许听潮早将炼魔仙剑祭出,一道千丈紫芒自下而上斩来!紫色剑芒之上符文明灭不定,阵中虚空先被整齐剖开,光滑的断面才皲裂破碎,砰然爆成无尽碎片,而后彼此融合凝结,重新恢复原状!

    他两人斧剑交加,配合得天衣无缝!那子母神魔却厉声尖叫,身上子魔轰然四下奔窜,只转眼功夫,其身躯就瘦削了九成还多,成了个数十丈大小的漆黑圆球,在纵横交错的星力长河左奔右突!

    斧刃剑芒之下,区区元神境子魔好似纸糊,连稍微迟滞两件宝物都做不到!

    母魔翻滚奔逃,身上依旧魔气喷涌,不住催生出子魔来!

    这些子魔运道不好,几乎方才睁眼,就跌入星力长河之中,瞬息被挫骨扬灰,半点渣滓都没剩下!

    许听潮和血妖把附近子魔杀光,就将炼魔仙剑和血煞湛金斧收起,一个祭出数条暗金色的藤蔓,一个取出一面黯沉小幡祭出!

    暗金藤蔓好似星力长河中生出的狂莽,行止间半点不受阻碍,甚至还能汲取星力转化为自家养料,发疯一般生长!

    黯沉小幡则化作数百丈方圆的一汪暗红血水,往那滚滚来去的子母神魔浇下!数十道玄阴星力注入血水之中,使之也带上斑斑点点的熠熠星光!

    外有暗金藤蔓交织结网,内有星光血水兜转堵截,那子母神魔只折腾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卷入血水之中!

    一座漆黑的阴森大殿凌空压下,顿时将血水中兀自挣扎的子母神魔镇压!

    许听潮见状,屈指轻点数下,星空中结成网状的数丈粗暗金藤蔓顿时寸寸碎断,化作一个个手持长戟,身着铠甲的兵卒。

    数万甲士配合漫天星力,片刻功夫就将阵中残余的子魔斩杀殆尽。

    许听潮也不理会这些甲士,心念动处,漫天星光急剧收敛,瞬息没入一艘百丈长的黑黄飞梭中。

    元磁极空梭本已在那藏经阁吸足了两仪元磁精气,通体化作漆黑,西神都一行,梭中元磁精气折损半数,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此番被那无相天魔袭杀的弟子,历练的考验之一,便是找寻元磁地脉,供修补此梭之用。

    子母神魔被擒,许听潮见到这飞梭,不免又想起陨落的两百多弟子,心中忍不住阵阵作痛!许恋碟身上那般凶险的征召,更让他又是担忧又是愤怒!

    挥手将飞梭收起,许听潮浑身云霞一起,全力往冯粱赫、太虚和摩陀老道所在遁去!

    血妖面沉如水,也不变回原身,径直以千丈之躯驾驭血光飞遁。他右手提着血煞湛金斧,左手捉住那幽冥殿,阴森的漆黑殿堂之中,有阵阵惨绝人寰的嘶嚎传出!

    之前便是这头子母神魔提供了数百头子魔,让那无相天魔的分神祭炼,方才使其躲过鸣魂珠的探测,让钧天上院瞬间就折损两百多弟子!血妖方才将那魔头的分神元灵搜魂,已知其中究竟,如何还会放过这圆球一般的子母神魔?自是哪般手段狠毒,便优先选来炮制于它!

    子母神魔一族,通常子魔比魔体要低两个境界,这头不过区区虚境,却能生出元神境的子魔,来历必然非同一般!但血妖和许听潮却不管这许多,先行拿住了再说!

    许听潮和血妖前后脚赶到冯粱赫三人所在,仅仅用了半柱香的功夫。

    “许师侄,你那炼魔仙剑何在?”

    冯粱赫沉着脸,许听潮一言不发,抖袖祭出一道千丈紫芒。

    “抽些剑丝来!”

    许听潮依言运转闾墨经,千丈紫色剑光之上,顿时分化出一条条一样长短牛毛般的紫色丝线,丝上还被特意加持了符剑术,通体针尖大小的符文明灭闪动。

    冯粱赫和太虚齐齐动手,各自摄取一条剑丝,将擒住封禁了的魔头分神一道道穿在其上!

    凄厉的惨呼顿时此起彼伏,将血妖手中幽冥殿内传出的惨呼都压下!

    这无相天魔将自家元神分化亿万,被困住了没有拼命的底牌不说,连所受的苦楚都亿万倍地加深!

    许听潮和血妖见状,却是大赞这老道姜桂之性,也都将自己捉来的老魔分神取出,穿在剑丝之上!许听潮尤嫌不足,张嘴喷出一团炽白色的暴虐火焰,十数道法诀打出,顿时也将之分化成丝丝缕缕的纤细火线,火线绵绵密密,把剑丝上惨呼嘶吼的老魔分神一个不落地缠成炽白色的小球!

    此火便是那幻日焚劫焰!其性阳刚暴虐,还是活脱脱的魔焰,正合用来炙烤老魔分神,能让它痛不欲生,又不至于太过损伤本源……
正文 六五九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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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许听潮和血妖加入,擒捉老魔分神的速度顿时快了近倍。

    每一根紫色符文剑丝上穿满一千道分神,许听潮便将之催动,使其首尾相连,结成环状,而后投入血妖那幽冥殿中镇压。

    四个多时辰,方才将那无相天魔的分神擒拿一空,五人又仔细搜寻了一番,血妖还挑选了几道强健的分神来施以搜魂大(蟹)法,确认并无遗漏,方才联袂遁回钧天上院。许听潮忧心许恋碟,旁的事情不管,径直就去了自家姐姐住所,要将擒住罪魁的消息告知,好让她能稍稍疏解心中郁结与怒火。而血妖虽为院主,也是一副德行,将镇压在幽冥殿中的数万老魔分神和那子母神魔投入囚仙殿中,便紧跟而至。

    事发已经四个多时辰,来到仙府中的人已不在少数。老魔被困周天星辰大阵中那数百道特意祭炼过的分神,也都在钧天上院留守之人围剿之下或死或擒,无一幸免。

    太清门朱衍、殷少阳伤势未愈,却也拖着病躯赶来探望,孟言、许沂、瑶琴、玉箫等一干交好的同门早就在阁楼之外安静等待,许听潮两个弟子方晓筱和敖琲,秦家姐弟,乔痴一家,祁尧新收的弟子谢瑶儿,还有个手持墨绿树枝的玉瓷般女娃娃,都守在门扉紧闭的阁楼门口。

    许听潮到来,匆匆与众人打过招呼,便径直向阁楼大门走去。尚不等他到达,阁楼门户便自行打开。

    走进一看,只见许恋碟孑然独坐,面色惨白如雪,身上煞气腾腾,偏生手中那漆黑佛珠上有醇和的金光洒下,将面前一个盘膝而坐的巴掌大小人笼罩。

    这小人正是褚逸夫的元神,身上红黑相间,红的是自家苦修的真气,黑的自然是沾染的魔气。在绵醇的佛光照耀下,褚逸夫面色平静,两眼温和地与许恋碟对视,目光柔和似水,有掩不住的心痛与无奈,只是身上黑气始终不曾断绝。

    这佛珠乃是当年许听潮在藏镜阁中遇见那老僧所赠,实为佛门至宝,其威能有多强,许听潮最清楚不过!按理说,不过区区几道魔气,转瞬之间就能驱除干净,褚逸夫元神这般情形,却是魔性深入神魂的症状!

    难怪许恋碟会这般异常!

    褚逸清和褚逸楠兄弟两个也站在一旁,堂堂昂藏汉子,却皆是双目通红!

    钟离晚秋已然平静下来,只看着自家弟子,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姐……”

    许听潮想将擒获罪魁的消息说给许恋碟知晓,但话才出口,就被生生堵在喉中!

    听得呼唤,许恋碟方才身形一动,面色重又红晕起来,侧头向许听潮微微一笑:“姐姐就知听潮从来都是最有本事的。你姐夫已决定就此转修幻日大(蟹)法,正好将那老魔的元神炼入剑器之中,永为驱策!祭兵大(蟹)法,苍山剑派也有传承!”

    许听潮顿时明白褚逸夫和许恋碟的打算。

    褚逸夫元神已被魔气沾染,再难复原,而他本身修炼的便是火行剑诀,索性趁此机会入了魔道!幻日大(蟹)法乃凤凰界肆契洲魔玄宗不传之秘,该派也是与那幻行宗一样的上古魔门大宗,传承功法如何会差了?至少不比太虚秘录稍逊!而褚逸夫失了肉身,也正好以青玄为躯壳,似那侍剑老魔一般,修炼成一门大神通!

    许恋碟说话时语气平和,半点没有心灰意懒或者愤怒欲狂的迹象。许听潮知晓之前是担心过度了,一时摇头苦笑:“姐姐教小弟好生着急!”话才出口,他忽然明白钟离晚秋为何连连叹息!在这位长辈看来,苍山剑派乃是玄门正宗,门下须得堕入魔道才能保住性命与修为,着实教人遗恨。

    “妖魔人神鬼,莫不是通天大道。其实你姐夫早就有意转修幻日大(蟹)法,只是顾及诸位长辈感受,方才犹豫不决。如今么,却是正好寻到了机会。”

    许恋碟嬉笑着解释,褚逸夫也自嘲道:“许师弟天纵之才,我这做师兄的委实妒忌,此番转修魔门大(蟹)法,不失一追赶妙法,省得经常被你姐姐埋怨没本事!只不过这回丢弃躯壳而逃,委实太过狼狈,定要惹人笑话!”

    他两个一唱一和,状似轻松,但事实如何,断然不会像说的这般轻松,仿佛诸般祸患全都转为了莫大福缘。只从许恋碟对褚逸夫的称呼便能察觉一二,以前和许听潮说话,她从来不会用“你姐夫”来称呼褚逸夫!

    许听潮心中难过,却也只好强作笑颜:“小弟知晓了。只是姐姐这般情形,却又是何苦?”

    “姐!”

    话音才落,血妖便闯将进来,满面焦急地呼喊了一声。

    许恋碟面上笑容依然柔和,向血妖微微点头,顺便伸手将额前几丝乱发捋到耳后。

    “姐姐修炼杀道,身上煞气本就极重,最近又在吸纳那‘赤阳剑煞’,没了这佛珠压制,煞气形诸于外,便是这般模样。待得功行圆满,此等异象便可收敛,弟弟无须担心。倒是你门中陨落的弟子,须得好生料理后事,断然不可让人寒了心。踏浪墨鲤至今全无消息,也要安排人手找寻接应。”

    “姐姐放心,小弟理会得!”

    血妖虽然来晚一步,但许听潮到来之后的事情,他也全都知晓,见到得此时,许恋碟依旧在为自己打算,心中又自堵得难受。重重应下之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和许听潮一道,定定注视。

    许恋碟终究是女子,被两个弟弟看得眼角发热,便别开了头去,轻声道:“还愣在这里作甚?亡故弟子须得祭奠,你姐夫转修幻日大(蟹)法和祭兵大(蟹)法,也还要仰仗你去准备诸般事务。此二事算不得急迫,你还是赶紧亲自去动身接应踏浪墨鲤吧。两位道友身怀重宝,联手对敌,不惧虚境,当是被那魔头分神困住。”

    许听潮和血妖只得应声退出,哪知还不等动身,就有弟子传来讯息,说踏浪和墨鲤已携了褚逸夫的躯壳回转……

    原来褚逸夫被那无相天魔数道教一般强横的分神倾入泥丸宫,自忖不敌,只能抛下肉身,将元神遁走,而老魔将他肉身占了之后,便与其余分神一道,要将看护众弟子的元神一网打尽!只是它太也小看钧天上院的底蕴!

    钧天上院草创,派中高阶修士不多,但仙府内诸般诸般宝物却半点不缺,纵然因为随意摆放在各处的大都只能当做玩物,但在人界之中,也是极难得的顶尖法宝!

    踏浪墨鲤手中宝物本就不差,又与许听潮相交莫逆,在仙府中拿到的宝物自然不会是普通货色,而是正儿八经的仙府奇珍!一柄紫金锤,一枚龙泉环,攻守兼备,更兼两人修炼过太虚衍光录,元神清明凝练,较之褚逸夫更能抵御外魔侵袭,联手之下,将老魔大半分神拦住,其中就有占据了褚逸夫躯壳那几道!

    四百多道分神久战不得脱,便联手施展挪移神通,要将踏浪墨鲤撇开。只是当年在俱芦洲的时候,它就因为试图袭击焦璐、安期扬和吴霏虹一行,被血妖灭去了半数左右的分神,已是修为大减!区区数年功夫,又能恢复多少?这等情形下遣来的分神,相比之前自然没多少本事,合在一起才能勉强在虚空中挪移。而踏浪墨鲤早年曾夺得凤凰界琼华派一位元神长老祭炼的翠峰法宝,根本不惧这等挪移虚空的法术!

    那翠峰唤作“乾坤元渡翠灵峰”,最善挪移虚空,这百多年来,踏浪墨鲤日夜幸苦祭炼,早已威能大增!之前他们能将老魔这四百多道分神尽数拦住,除了紫金锤和龙泉环,多倚仗此宝!老魔要逃,此峰威能更是尽显!无论老魔分神去往何处,两人都能驾驭翠峰先一步赶至!

    如此数次,老魔吃亏不小,聚合的分神都被斩灭了一成,余下的已不足以动用挪移虚空之术,又不敢与踏浪墨鲤二人硬拼,只好分散开来,以期能逃掉几道。

    之前四百多道分神齐全的时候,踏浪墨鲤都能将之尽数拦住,更何况现在?只不过此时老魔没了拼斗的心思,只让分神埋头逃逸,堵截起来十分麻烦。两人也只能和许听潮血妖在域外追杀老魔分神一样,优先照顾逃得最快的。

    前后耗去将近五个时辰,他们夫妇二人方才将其余分神尽数擒杀,把褚逸夫的躯壳堵住!

    飞升之前,修士断然不能没了肉身。

    肉身乃是神魂庐舍,若无特殊法门或者体质特异,一旦失去,元神境修士一身修为十不存一,虚境稍好,大都能存下不到两成,便是合道老怪,未得仙光塑体之前,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保留五成!

    而褚逸夫先前逃得匆忙,只来得及将飞剑青玄带走,诸般宝物都还留在肉身之中。踏浪墨鲤知晓此事,因此打定主意要将他躯壳夺回。只是两人须得提防老魔狗急跳墙,径直将其肉身毁掉,投鼠忌器之下,争斗起来不免束手束脚,足足纠缠了大半天的功夫,方才觑得机会,一举将老魔几道分神斩杀……
正文 六六零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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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楼之外,该来的虚境都来了,就连冯粱赫和太虚两个合道老怪都在。《》

    踏浪墨鲤走在众老怪之间,颇有些受宠若惊,但见到阁楼门户中翘首等待的许听潮等人,只得团团施了一礼,快步向前。

    冯粱赫和太虚叫上唐季甫、摩陀老道和孟言,跟在他们身后,也进了阁楼。

    “许大哥,恋碟姐姐,褚师兄,妹无用!”

    墨鲤和踏浪面现惭愧,一抖手中的乾坤囊,将褚逸夫的肉身放出。

    众人定睛去,只见肉身之上伤痕累,漆黑的魔气纠结萦绕,金乌法衣也几乎碎成了布条!

    褚逸夫却是欢喜不尽,满面感激道:“师弟师妹舍命夺回愚兄这副皮囊,已是天大的恩情,如何还敢奢望?我等皆为修行中人,些许伤势,算不得什么,两位千万莫要如此!”

    “师兄肉身已被魔气侵蚀成这般模样,便是夺回,又如何还能再用?若妹和踏浪能做得些,也不至如此!”墨鲤依旧觉着不安,和踏浪一样,都将视线垂下,不敢与许听潮对视。

    “师妹无须如此,愚兄已决意转修魔道,这躯壳却是正,不须再去修炼那吃力不讨的祭兵大(蟹)法!”

    褚逸夫元神哈哈一笑,忽然纵身遁入自家躯壳的泥丸宫中。原僵硬的肉身,忽然就变得灵动,不过睁眼的第一个表情,却是龇牙咧嘴!

    肉身之上皮开肉绽,经脉中魔气真气相互冲突,如何不痛?

    所以下一刻,褚逸夫便重又将元神遁出!

    眼见众人都瞪眼着他进出,便哈哈一笑:“庐舍残破,暂且不宜居!”

    许恋碟满面关切,许听潮等都不禁莞尔,冯粱赫捻须而笑,太虚微微点头。

    落得这般境地,褚逸夫还能笑得出来,足见其心性乃是上上。有此道心,便有千般磨难,终究也能得成大器!

    “褚师侄,若不介意,且将那幻日大(蟹)法拿来给我们两个老头一观。”

    冯粱赫微笑开口,褚逸夫和许恋碟呆了一呆,而后齐齐大喜拜谢!这老道年岁在百万年之上,一身修为更是合道圆满,距离飞升也只一步之遥,学识何等广博?他讨要幻日大(蟹)法,便是存了指点的心思。而太虚也是凤凰界道门第一人,短短三万余年便修至合道境,自然有其真知灼见!纵然两人都是道门大能,但修为到了他们这等程度,一法通万法亦通,稍微指点几句,便足够元神修士受用不尽了,何况似这般将通篇功法注释?

    两人如何不许?

    褚逸清褚逸楠兄弟两个都为自家大哥高兴,钟离晚秋更是激动得什么也似,连忙起身来向冯粱赫和太虚道谢!

    冯粱赫心性豁达,太虚清静无为,都不在意这些虚礼,直叫褚逸夫将功法拿来。

    恭恭敬敬地呈上载幻日大(蟹)法的玉简,褚逸夫和许恋碟相视而笑。

    似这般,当真才是因祸得福了。

    “褚师兄。”

    尽管许恋碟唤得亲密,许听潮还是不愿称呼褚逸夫为“姐夫”。

    “师弟唤为兄何事?”

    褚逸夫回头,面上微有疑惑。

    许听潮翻手取出一袭金色衣袍。光样式,与金乌法衣颇为相似,其上散发的亦是一般至阳至烈的气息,只比金乌法衣更显暴虐,却是当年在凤凰界灯承洲西方大洋上夺自肆契洲魔玄宗宗主幻日老魔的幻日魔衣。

    “师兄既已决意转修幻日大(蟹)法,此宝便是弟的贺礼。”

    当年与幻日老魔争斗,褚逸夫也在,自然认得这宝衣。此时见许听潮拿出来相赠,自是心中大动。幻日魔衣乃幻日大(蟹)法中载的几件厉害宝物之一,二者十分契合,转修之后,再适合自己使用不过了!但他心中却颇有芥蒂。

    方才他曾自嘲过妒忌许听潮,要趁转修魔功的机会追赶一番。这般做法自是豁达,但若心中无事,又怎会出那等话来?就算他毫不避讳自家心头想法,但真正事到临头,总也有些不适。

    幻日大(蟹)法是许听潮送的,如今这幻日魔衣也是一样。

    不过片刻之后,褚逸夫便坦然一笑:“许师弟厚赠,愚兄就却之不恭了!”

    见到他如此,许听潮一笑,将手中金衣用真气托了,往前推去。

    褚逸夫也乐呵呵地接,喷出一口魔气混杂的真气稍稍将之祭炼,便穿到了元神之上。金衣自行缩减,巴掌大的人穿上,大正合适。

    冯粱赫和太虚已在堂中寻了个安静的角落,一同参悟幻日大(蟹)法,众人也都恭贺褚逸夫得宝,唯独许恋碟有些担心。褚逸夫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此次坦然受下自家弟弟意,但也更激起心中傲气,也不知是是坏。

    此事便是褚逸夫心头的魔障,想要化解,大半还得靠他身,即便自己这亲密之人,也不能提供多少帮助……

    踏浪墨鲤和冯粱赫等一干老怪进入阁楼之后,再没有将大门关闭,因此门外守望的众人纷纷前来探望。褚逸夫乃是正主儿,与许恋碟和钟离晚秋一道,迎来送往,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许听潮和血妖悄然离去,筹备两百六十七名弟子,以及天尸门三名元神的丧葬祭礼。

    正自领着一干弟子忙碌,许听潮和血妖忽然神色微动,交待了众弟子操办,便联袂往周天星辰大阵之外而来。

    阵外一个光头和尚和三个道人前后而立。

    那和尚许听潮认识,正是凤凰界灯承洲大夏朝西域汨州善法寺的持济厄。前番钧天上院开派,许听潮也曾投上拜帖,请他前来,只是这老僧不知什么缘故,婉言推辞了。此刻出现在这里,定是乘坐太清门中那接引仙阵跨界而来。

    后方三名道人,其中一个是褚逸夫的授业恩师宿璇玑,面上颇多急躁和担忧。另外两人,一个得一副皮相,教人见了就忍不出亲近之心,正是在太清别院任职的元神长老赵君遥;另一个却鼻头上翻,露出两个硕大的鼻孔,身着褐色道袍,很是丑陋,其名唤作桑一平,也是太清别院长老。

    赵君遥和桑一平都为太清门中玉虚一系的重要人物,外貌互为对照,正彰显美丑两个极端,但许听潮和血妖却对丑恶的桑一平抱有感。赵君遥因许听潮和血妖刚刚回转巨人界时一番长袖善舞的做派,彻底恶了两人,而桑一平却识得大体,多方周旋调解,不愿太清门中出争端,以免步天地玄门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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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六一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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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济厄大师、桑师叔,宿师伯,赵师叔”

    许听潮和血妖齐向济厄和桑一平施礼,对宿璇玑就不怎样恭敬,目光转向那赵君遥时,就是略略拱手,算作打过了招呼沸-腾_)

    “许师侄,你褚师兄现在如何了?”

    宿璇玑顾不得许听潮和血妖失礼,也不等济厄等话,便抢先开口询问

    济厄神色淡然,桑一平和赵君遥都面带笑容

    暗骂了赵君遥一声笑面狐狸,血妖才对宿璇玑道:“师伯放心便是,褚师兄情形尚”完也不管这老道如何反应,径直伸手肃客:“大师,诸位师伯师叔,请”

    “有劳友了”

    济厄合什一礼,方才凌空迈步,踏入周天星辰大阵之中

    宿璇玑方才抢先话,已是失了礼数,此刻听得自家徒儿尚算安的消息,便不肯再做出违礼的举动,待得济厄和桑一平赵君遥都动身前行,才赶紧跟上

    “前番承蒙友相约,奈何老衲适值闭死关,有弗美意,还请友恕罪则个”

    “大师哪里话来?子未成道时,受奸人迫害,以致天魔入体,幸蒙贵寺济难大师传授金刚佛魔咒,方才得脱大难大恩若此,不及言谢,岂能因区区事而心怨怼?”

    济厄老和尚厚着面皮推脱,血妖一番也话得漂亮

    当日请帖已然送到善法寺,济厄和尚心有顾虑,不敢亲身前来恭贺钧天上院开派也就罢了,连个弟子都不曾派遣,哪里是一句“闭死关”就能得清楚的?

    血妖知晓这老和尚修的打算,便也笑脸相迎当年在天尸门,济难传授一道金刚佛魔咒,便换回一部五蕴譬喻经,虽这部佛经乃是善法寺空慧和尚寻得,但其时空慧已死,只剩躯壳,许听潮得来后并不敝帚自珍,遍与同门研读,最终才被滕伯望拿来做为交换,但无论如何,也是善法寺占得了大便宜血妖以此事相谢,给足了济厄面子,当然要他真个像的那样,把这事儿当做天大的恩情,却也不可能送回姑且算是你善法寺的高深佛经,歹也该拿出些有分量的谢礼?区区一道金刚佛魔咒,就算当时起了莫大的作用,也远远不够

    济厄也知血妖不过而已,但面上却已露出笑容

    “闻听令师兄身遭魔劫,老衲夤夜赶来,若有驱遣,必当全力以赴”

    这老和尚仗了自家佛门出身,最善降妖伏魔之术,想要卖个偌大的人情,但终究要失望而归

    宿璇玑虽然早知济厄和尚的来意,但此刻亲耳听到他出来,已是大喜有这等佛门大能出手,自家徒儿定然能驱除魔氛,化险为夷可惜血妖的话传入耳中时,这老道立时就变了脸色

    “大师意,子心领了奈何褚师兄被那合道境的无相天魔侵染了神魂,想要恢复康泰,几乎无法可想”

    济厄闻言,不禁微微一怔

    就不知这老和尚是因为听了褚逸夫的情形,还是知晓此番下手的乃是合道境的凶魔

    他不过区区虚境修为,可罩不这般凶残的积年老魔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宿璇玑失心疯一般喃喃自语,拳拳舐犊之情,委实教人感慨

    血妖见他如此摸样,也有些过意不去,便又道:“师伯无须担忧,褚师兄,既然身上魔性难除,索性趁此机会转修了魔道那幻日大蟹法乃是肆契洲魔玄宗秘传,精微奥妙之处,不在太虚秘录之下,转修之后,不得还能因祸得福”

    宿璇玑先是大喜,继而连连跌足:“堂堂玄门正宗,奈何坠入邪魔”

    “阿弥陀佛”

    济厄亦无话可,只能高宣佛号

    血妖嘿嘿一笑:“通天大道多有,又何必拘泥玄门一条?”

    “你”宿璇玑忽然觉得这子委实面目可憎,戟指便要喝骂,但又忍,只拂袖道,“黄口儿,如何知之”

    血妖亦是冷哼,不复言语,只顾遁行向前

    桑一平和赵君遥对视一眼,都出彼此眼中的无奈他们费劲心力将济厄请来,便是想要趁机与钧天上院亲近,如今却是诸般盘算尽付流水不过事情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不到最后关头,也不放弃褚逸夫神魂遭魔气侵染,拔除虽然困难,但若能舍去今成就而转世重修,自然能得一身干净只是,此事还需宿璇玑配合……

    一路无言,顷刻已在仙府中将要到许恋碟和褚逸夫居修行的楼阁时,血妖与许听潮忽然停脚步

    “大师,褚师兄转修魔道之意甚坚,仙府中虚境多有,正合坐而论道,也算一桩美事”

    济厄却笑道:“人各有志,无须勉强然老衲既为此事而来,自当前去探望一番”

    “多谢大师高义”

    血妖拱手做礼,心下却对这老和尚如此豁达十分诧异自古佛魔不两立,乃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就不知这和尚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暗中留了个心眼儿,血妖和许听潮引着四人继续往前

    宿璇玑决不愿自家弟子修行魔道,尤其褚逸夫还是他选定的下任掌门,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正需济厄帮忙,见这老和尚并未被血妖支走,顿时大感放心

    片刻之后,一行五人就来到地头,与聚集的众人寒暄不提

    待得入了阁楼,宿璇玑见到化作常人大,浑身上下虚虚荡荡,红黑交杂的褚逸夫,顿时悲从中来

    “徒儿”

    “恩师”

    褚逸夫见自家师傅如此模样,也是动容,当今就拜倒在地:“徒儿不肖,累恩师忧心了”

    许恋碟也与褚逸夫一同拜见,钟离晚秋则只是满面愧疚地唤了声“师兄”,不过宿璇玑全副心神都在褚逸夫身上,并未理会她,让这苍山剑派长老神色黯然

    “师叔不必如此,宿师伯并非有意”

    许听潮传音劝慰,钟离晚秋才稍稍过了些,带了褚逸楠褚逸清兄弟二人上前,与济厄和桑一平、赵君遥相见不过这三人却先自往堂中一角的冯粱赫、太虚二人去了

    两个合道老怪功参造化,收敛了浑身气息,便丝毫不露,又有多人喧闹,是以济厄三人不曾第一时间发现,此刻察觉,自然不敢怠慢

    而宿璇玑却犹自不觉,只急急将褚逸夫一把拉起:“快让为师”

    不等褚逸夫话,这老道已将自家真气渡入,面上神色顿时阴晴不定半晌之后,方才收回真气蓦然长叹:“逸夫,转世去”

    桑一平和赵君遥面有喜色,转世轮回,少不得济厄出手似这般,倒也不需再去做那恶人,便能让钧天上院收下偌大一份人情

    褚逸夫却面色微变,显是早已料到,一咬牙,再次拜倒:“弟子此已有牵挂,再难割舍,转世之后,我已非我,还请师傅收回成命”

    许恋碟面现红晕,也随之拜倒

    宿璇玑如何不知他言语所指?当即怒道:“糊涂元灵转世,忆尚存,不过换具躯壳而已,有甚妨碍?”

    “恩师容禀”褚逸夫直起身来,“我苍山剑派传承虽然亦妙道,但若想凭之壮大,却无可能如今弟子得许师弟相赠幻日大蟹法,乃天大机缘,又有冯师伯和太虚师伯诠注,可为镇派宝典”

    “太虚师兄?冯前辈?”

    宿璇玑被骇了一跳太虚他自然熟悉,九年前晋阶合道,为十余万年来凤凰界第一人,名副其实而冯粱赫他也有所耳闻,乃是百万年前这巨人界一方大宗天工楼硕果仅存的合道长老,修行已是圆满,只差一步就能举霞飞升的厉害人物

    这两个老怪一齐为幻日大蟹法作注,处大到了天去,重要的是,他们这般做法,实为对魔道的认可

    宿璇玑之前还坚若磐石的信念,此刻却砰然破碎

    且不桑一平和赵君遥如何沮丧,宿璇玑反应过来,立时就发现了静坐堂中角落的冯粱赫和太虚,慌不迭地上前见礼

    “苍山剑派宿璇玑见过太虚师兄,见过冯前辈”

    冯粱赫满面带笑,虚扶一:“老夫与太虚师弟同辈相称,宿道友若不嫌弃,也唤一声‘师兄’便是前辈二字,万万不敢当”

    宿璇玑却不曾料到冯粱赫如此话,以师兄自居,分明就是做足了亲近的姿态这老道大喜过望,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口称师兄

    冯粱赫捻须受下,而后挥袖一拂,载幻日大蟹法那金光灿灿的玉简便凌空飞起,飘到宿璇玑面前

    “师弟且,这幻日大蟹法虽属魔道,却以太阳精气为根基,些许魔气,不过用来中和太阳精气的燥烈之性,顺便增其暴虐而已,仔细算来,当属我道门大蟹法其中一门神通呼为‘幻日焚劫焰’,于渡过凝元神、合天道时的劫数有莫大处,实为不可多得的成道法门既然令徒愿转修此法,师弟倒也不必太过苛责”

    宿璇玑早已听得心花怒放,甚至动了自己也改修的念头,自是应承逊谢不迭

    褚逸夫和许恋碟大喜

    桑一平和赵君遥却各自苦笑,分明一门魔道邪功,这老道金口一开,却成了道门大蟹法就算那幻日大蟹法以祭炼太阳精气为主,但毕竟须得魔气辅助,且修炼此法,断然不能似道门一般,须得保持谦淡冲和的心境契合功法,反倒要沦为妖魔之属,但凭心中所想,率性而为苍山剑派的法门杀性重,再加上这魔功,不出三代,必然沦为彻头彻尾的魔道

    盘算成空不,反倒又要提防一个大敌长成

    也不知太虚师兄是如何想的,竟然还会亲自为这等高深的魔功作注,也不怕养虎为患?

    或许正是因为还派苍山剑派沦为邪魔外道,掌门师兄方才苦心孤诣,与冯师兄一道,将幻日大蟹法修改一番,意图拨乱反正到底,这事儿还是因为许师侄牵扯其中,掌门师兄心有顾忌,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否则径直送那姓褚的辈去转世,岂不一了百了,怎还会有这许多麻烦?

    他两人心中有这许多想法,旁人自是不知

    济厄是要来探望褚逸夫,但到得此时,也不曾和正主儿上一句话因此趁机走上前来,道贺劝慰一番,便算尽了人事反倒许恋碟身上佛气充盈,让他多了几眼,不过事涉**,也不多问暗自下之后,这老和尚便告辞离去,出了阁楼,找一干虚境谈玄论道去了

    前来探视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冯粱赫和太虚招来许听潮,道:“师侄代我二人在诸弟子灵前上柱香,西神都乃紧要之处,须得早早赶回坐镇,也该走了”

    许听潮自是应下,两老怪一个面露微笑,一个略略点头,而后忽然就没了踪影这一番动作,竟不曾惊动任何一人

    “冯师伯得了太昊无极钟,太虚师伯精修诸般虚空神通,两人合在一起,当真是绝配若不用心留意,我也断然不能察觉他们的行踪”

    略作感叹,许听潮便与许恋碟和褚逸夫告辞,叫上血妖,往设立的灵堂去了出得阁楼时,还叫上了陶万淳,祁尧,唐季甫和鞠扶子一起

    此时,敖珊敖凤也已自周天星辰大阵中回转,见状叫上踏浪墨鲤、皇甫睿、江半落两家,一同跟了来

    众人焚香祝祷完毕,便在灵堂中分列坐定

    钧天上院中的修士,大都讲究个逍遥,因此也不曾排布什么座次

    “师伯,那无相天魔的分神尽数被擒,弟子欲将之明正典刑,以告慰众弟子在天之灵不过这老魔毕竟有合道修为,单只尽数炼化了,委实浪费,如何区处,还需您老劳神”

    此话自然是对陶万淳的

    陶万淳已知晓许听潮的盘算,便点头道:“师侄尽管放心便是老道管教那魔头每一道分神都受尽磨练而死,祭炼后的元神,正把来给逸夫师侄的兵刃注灵”

    “师伯答应为褚师兄炼制飞剑了?”

    陶万淳哼了一声:“除了老道,谁还有这等事?”

    “契合幻日大蟹法的魔剑,师伯亦能炼制?”

    “如何不能?”

    陶万淳微微把脸一板,质疑他的炼器术,就像怀疑摩陀老道的阵法造诣一般,着实惹人气不过这老道很快便摆正脸色,轻咳道:“此事尚需逸夫师侄从旁辅助,你也莫要吝啬,多将太昊精金拿些出来,十年之内,管教一口仙府奇珍级数的剑出炉”

    这般做派,让一干人等都面色古怪

    许听潮却不动声色,只道:“弟子已将太昊金母炼化,只要舍得耗费神奇,太昊精金便不会缺了不过师伯可否提前兑现当年许下的承诺?”

    太清门如今和钧天上院颇有些“如胶似漆”,趁机将这位师伯挖过来,相对要容易得多

    陶万淳听到太昊精金不缺的时候,就已然心中大动似他这等器道宗师,能比绝品灵材有吸引力的东西委实不多

    “你这子当真可恶”

    陶万淳气呼呼地瞪了许听潮一眼,而后两眼微眯:“你若应下老道一事,便是答应了又何妨?”

    许听潮精神大振:“师伯请”

    “可还得当年你孝敬老道那玄黄戊土神砂?”

    “怎会不得?师伯的承诺便是由此而来”

    “此等玄黄之宝,炼制着实不易,百多年过去,老道一直拿它毫无办法,不过最终却还是想到了办法”

    这老道眯缝的双眼中已是精光熠熠

    他已打定主意要将那玄黄戊土神砂炼入自家三阳一气炉之内,一旦成功,此炉便能晋升到连上界真仙都要稀罕的至宝

    众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关键就在你这周天星辰大阵”

    “借助周天星力催动星辰真火,足以将玄黄戊土神砂缓缓熔炼,只须花费数百年苦功,必定大功告成到得那时,老道这鼎炉便无物不能熔,勉强可算做器道至宝”

    陶万淳眼中精光忽然收敛,着许听潮叹息道:“又要欠下如此大的人情,老道焉能不提早将一身老骨头卖与你?”

    “周天星辰大阵大都空闲,师伯尽管动用子另外再奉上一朵坤德元火……”

    陶万淳顿时面露奸计得逞的笑容:“便是你不,师伯拼着老脸不要,也会找你讨来”

    “恭喜师兄从今而后,你我兄弟又可共处一门了”

    祁尧率先道贺,惹得陶万淳连连摇头

    “还是师弟利落潇洒,收拾收拾东西都随这子来了”

    祁尧嘿然一声:“仙府中偌大一座药园,可算得弟的命蟹根子”

    “你呀……”

    陶万淳指了指祁尧,并未多,他知晓自己这位师弟早年丧妻丧,似平和,其实心性远较旁人极端,堂堂丹道中人,偏偏炼制了一口飞剑作为命宝物

    “……若非焦师妹已然晋阶虚境,孟言师侄也有了帮衬,愚兄便是再心痒,也断然不会舍弃别院,来供这子驱使”

    许听潮和血妖却顾不得这老道什么,焦璐师叔也晋阶虚境了?当真是天大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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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六三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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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尧与陶万淳吹胡子瞪眼,似是不喜这位师兄数落自己,还将焦璐师妹晋阶的事情都瞒到现。

    许听潮和血妖却不理会这两个老儿,只欣喜道:“敢问师伯,焦师叔何时晋升返虚之境?”

    晋阶虚境不同于凝结元神或者元神合道,反倒与凡人初初修行有些相似,个中变化,只有自己清楚,断然不会惊动了旁人。因此焦璐晋阶虚境无声无息,也还得过去。

    陶万淳伸手捋须:“就阵中擒捉那老魔分神的时候。你焦师叔就不意些许虚名,又值两百多弟子被害殒身,如何还肯宣扬?”

    众人还心中欢喜,听了此言,再缟素低垂的灵堂,又自出几许悲戚。

    陶万淳将目光从密密麻麻的灵位上收回,叹息道:“且不你焦师叔。都是苗子啊,非但要料理后事,还应抚恤其家人。”

    血妖肃然道:“弟子已安排妥当,若其家中尚有别的兄弟姐妹,不论资质,皆可收入门中教导。”

    陶万淳这才赞许点头,不再话。

    “师伯,焦师叔她……”

    “你子就莫要指望了!”不等血妖完,陶万淳已知其心中所想,当即就冷哼一声,“我们几个老不死眼中,太清别院和钧天上院并无二致。方才就过,老道既然来了此处,焦师妹定然只会留下辅佐孟言师侄。”

    “师伯息怒,弟子过往您也知晓,除了您与祁师叔,也就焦师叔对弟子另眼相,想将她老人家请来,也是存了孝敬侍奉的心思。”

    血妖涎着脸告罪,陶万淳面色方才缓和,而后轻轻摇头道:“就算没有太清别院,你焦师叔只怕也不会如你所愿。”

    “为何?”

    不只血妖,许听潮,敖珊敖凤,踏浪墨鲤等,都是面露疑惑。祁尧却是暗叹一声。齐艳、裴疏桐和郑沱投的皇甫睿江半落两家四个儿,也都和祁尧一般。至于唐季甫鞠扶子等人,毕竟入钧天上院,哪里会知晓太清门旧事?

    “怎忘了你吕乾阳师叔?”

    陶万淳略微提点了一句,便不再多。

    管如此,血妖和许听潮却也大致明白了。

    他们多少听过焦璐师叔和吕乾阳师叔之间有些情爱纠葛。

    焦璐虽有意,奈何吕乾阳却恋上灵狐宫宫主之胡(蟹)平卉,还因此惹出偌大事端,至今仍被囚禁聚雷台上,受那天雷亟身之苦。

    吕乾阳被判雷刑之期两百余年,已过了半数。他也被誉为门中天才,脾性如何,只不顾门中反对,决然与胡(蟹)平卉这妖苦恋便知!以他这般性子,刑满之后,断然不会太清门中逗留!

    介时天地之大,又该去往何处?太清别院中,玉虚一系势力颇大,吕乾阳断然不会前往相投,算来算去,也只钧天上院一个归宿!焦璐何等英武的修,自有其傲气,不来钧天上院,正是为了避免将来与吕乾阳相见尴尬。

    管早就存心邀请这位师叔,血妖想通其中关键,面色却有些不,许听潮也略略皱眉。相比之下,他们自然与焦璐亲近!

    陶万淳是明了自家这位师侄脾性如何,见他两道元神如此模样,顿时板起了脸,喝道:“吕师弟得归自由时,去请!否自莫老夫与祁师弟饶不得你,便是你焦师叔,也会教你!”

    血妖念头一转,便知关键。以那位吕师叔的性子,自己若稍稍表现得不清不情愿,只怕会扭头就走!他不愿违逆陶万淳的意思,赶紧赔笑道:“师伯想到哪里去了?吕师叔出来,定然立时就去南海寻他的相,弟子却是想如何将他二人都请来。不过有沂儿这个师妹巨人界,想必平卉姑姑也甚是愿意。”

    “晓得厉害便!”

    陶万淳兀自不放心地瞪了血妖两眼,方才略带警告地道。

    “弟子理会得。”血妖满口应承,忽然神色一转,摇头晃脑地叹息,“可怜我那焦师叔,多情总被无情苦……”

    “嗯?!”

    这子一个“啊”字不及出口,就被陶万淳和祁尧瞪回腹中,只得讪讪闭嘴。长辈的私事,自然不该他这晚辈胡。

    两个老道虽然喝止了血妖,心中却莫不赞同这赖皮子的感叹。焦璐心中苦楚,他们两个做兄长的是清楚不过。吕乾阳师弟绝情,她大可以回宗潜修,若此宗之中欢迎之人必多,但却偏偏要留附近远远观望。如此既不会打扰旁人,也能让自家心中有点盼头,多的却还是为那人打算。

    一往情深,何至于斯?

    虽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但吕乾阳师弟委实过分了些!

    陶万淳和祁尧心中未使没有怒火,但既然焦璐都能为门派大计,设法将那负心人留门中,他们也不多。

    被血妖勾起了心事,陶万淳越想越是烦躁,忽然袖袍一挥:“叫你褚师兄来找我,老道便要这灵堂中将那魔头炮制一番!”

    这老道正火头上,血妖不敢惹怒他,只心道:“来客甚多,您是否暂且缓上一缓?”

    “除了院之人,你当谁真个稀罕那子?还不是恋碟侄是你嫡亲姐姐的面上?!”陶万淳泄了一通怒气,心中稍稍舒爽,便将声音和缓下来,“也罢,就暂且等那些蝇营狗苟之辈钻营满意了自行离去!”

    祁尧随不曾话,但面色也不大。

    两个老道心情不佳,堂中气氛顿时有些肃杀,一干晚辈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唐季甫左右一,便出来打圆场。

    这伟岸的道人轻咳一声,道:“此间事了,许师弟还须及早赶回妖域,以待其变。”

    血妖闻言,眼珠一转,目光落许听潮身上:“我要留下助师伯炼魔,你去!”

    他以幽冥殿囚禁那无相天魔的诸多分神,还镇压了那头似乎来历非凡的子母神魔,这般理由却是堂堂正正,无可辩驳。

    许听潮也不答话,只一点头,便起身来。

    “莫要忘了将你那便宜义兄带上!”

    “何用你?”许听潮淡然回了一句,才对敖珊敖凤,踏浪墨鲤道,“你们也一起来!”

    四人应声起,思忖正趁此机会暂且回避一番。

    祁尧却蹙眉道:“此去兵凶战危,踏浪师侄和三位侄虽有宝物神通傍身,只怕也不妥当。”

    血妖精神一振,嘿嘿一笑,便将天妖殿归附的事情了。众人听闻,顿时群情振奋,也都明白许听潮带上摩陀老道和敖珊敖凤、踏浪墨鲤的用意。

    摩陀老道自然是前去勘察地脉,建造大挪移乾坤阵,也将妖域与这夸父族领地上空的周天星辰大阵连接一体。而敖珊敖凤、踏浪墨鲤,则是前往协助细柳、元上和邵元修三人打理天妖殿的,他们皆是妖族出身,正合做这等事情。

    钧天上院人手不足的情形,此刻表露无遗。照血妖的法,临走时催动那天妖录开灵之神通,也不知有多少妖能灵智大开,取得功法传承,区区几人,根就管不过来。但就这许多,几乎已是院中可靠人手的半数!

    “也太少了点。”陶万淳皱眉苦思,“找张文博借调一些,再从近来投的元神中选些可靠的,暂且能够应付。”

    张文博乃是元阳宗宗主。这元阳宗是当年许听潮一行来到巨人界时撞见的第一批修士,百年后钧天上院创立,元阳宗便举派来投,这十多年下来,出力极多,倒也算是能信得过。

    众人都是无法,只能照此办理,只是又选了几个当初随同邵元修一同加入钧天上院的太清门同门,再加上高七夫妇,以及伤势未愈的玄武神兽鞠扶子——这老龟便是到了天妖殿,也只会顾着自家养伤,断然不能亲自处置日常事务,但他儿孙极多,其中开启灵智,修为有元神的不少数,正顶事。

    召集人手,带足了诸般灵材,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与亲友师长辞别,许听潮架了元磁极空梭,径直望东方而去……

    “那位济厄大师当真不要面皮,竟然哄骗乔痴师弟,探得姐姐手中佛珠的根脚!还寻了借口,妄图借去参悟!”

    飞梭之中,敖凤气呼呼正自地述。

    “也不想想姐姐佛珠之上载的是何等佛门大(蟹)法?怎会凭白给他?”

    “这和尚确实吝啬得很。当年往仙灵录中走了一遭,就只留下妙品莲华咒和伏魔大手印两门法术,寒碜不过!”

    敖珊也笑盈盈地应和,让敖凤是起劲。

    “可不是么?如此德行,怎还有脸自称凤凰界佛门第一人?”

    “凤凰界中还有佛门圣地西元洲,济厄和尚可当不起这般名号!”

    这回话的却是高七。此番前往妖域天妖殿,许听潮特地叫上了他们夫妇,他便颇为兴奋。早年与许恋碟过惯了江湖奔波厮杀的活,教他静下心来修炼,委实有些难为人。

    “至少也是灯承洲佛门第一人!”

    ……
正文 六六、四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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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一语成谶,但他并不知晓双方已然遭遇,只架了飞梭往妖域东方的天妖殿而去。

    元磁极空梭虽然受损,但周天星辰大阵尚在,甚至更胜从前,挪移虚空的神通也更见神效。不过区区小半日功夫,一行人便到了天妖殿之外。

    放眼看去,只见高空之上层峦叠嶂,不知多少巍峨巨峰耸峙林立,不过总给人虚虚荡荡不着力的感觉。

    这般异象,自然是出自天妖殿护派大阵诸岳神峰禁法!

    似这般有些花架子的模样,但倘若谁真个将之当做中看不中用的货色,贸然攻打,结果绝对会让他痛不欲生!

    “好阵!好阵!”

    摩陀老道两眼精光闪闪,赞叹不跌!

    许听潮已从血妖处得了这禁法的操控法诀,因此当飞梭停下后,梭中人举目观看,啧啧称赞的时候,他已是几道法诀打出,径直在峰峦之中开了百丈大一个缺口!

    漫天星光流转,倏忽便从那缺口中涌入。待得星光敛去,缺口已然弥合如初。

    元磁极空梭挪移虚空时动静极大,旁的暂且不说,那漫天熠熠星辉,便显眼至极!天妖殿中的细柳元上等人,只要见到这凭空显现的星空,便知许听潮到来。

    因此,元磁极空梭方才在天妖殿雾海群峰之上停下,几个虚境便带了孔致皋、白怅和萧冕三个老妖前来迎接。摩陀老道早已哈哈大笑着驾御遁光冲出飞梭,自顾自的参悟禁法去了。

    许听潮与敖珊敖凤,踏浪墨鲤,高小七夫妇等踏步而出,不及打招呼,细柳便长长叹气:“总算是来了!”

    才一天不见,这青鸾仿佛就苍老了几分,满脸掩饰不住地疲倦与无奈。其余几个虚境,也是差不多的模样,就连天妖殿白灵素和孔致皋一干老妖,都是一副狼狈相。

    不需多说,只看远处那覆压妖王峰的金银二色巨幕之下密密麻麻上下翻飞的黑色小点,方才赶至的众人便知究竟。

    都是修行中人,目力自然奇佳,那些个小黑点,分明就是一头头赤身裸(蟹)体的男女妖修!粗略数来,怕足有数万!

    这些恭候到了的小妖已积攒百余年,此番做一回尽数开灵,得以幻化人身,但却不曾得了教导,也不知羞耻为何物,不拘男女,都这般精赤了全身,兴奋地飞来飞去,喧嚣吵闹,只觉得煞是新鲜!

    邵元修大都只是自己潜修,等闲不过问门派事务,奈何钧天上院人手短缺,却也是不得不出来做事,此刻已气得胡子乱抖,直拿两眼来瞪许听潮,仿佛见了个十恶不赦的暴徒!

    敖珊敖凤等女修早已满面通红,背转身躯不再去看,许听潮和高小七都被柔软小手拉得收回了目光。

    而随行的男修们,也无不目瞪口呆!

    这般管教妖修的差事,只怕不好做!

    元上很是尴尬,打个哈哈抱怨道:“都是你那元神血妖做的好事。一干小妖都在天妖录护持之下,愚兄会同细柳师妹和灵素姑娘使尽诸般手段,也不能撤去那禁锢神通,稍作约束。”

    他还只是尴尬,天妖殿之人,除了白灵素心性纯洁,只觉着苦恼,似孔致皋这等老妖,无不满脸火烫!堂堂曾经的巨人界第一大派,已是颜面扫地!

    “师弟若有法子,还是快些施展手段,将那天妖录收了吧!”

    许听潮早已眉头大皱,闻言无奈道:“小弟这却可虽也算妖族,但修炼的却是玄门正宗功法,恐怕不能驱使此宝。”

    口中虽然如此说,他还是挥手远远打出一道法诀。

    果不其然,法诀落在天妖录上,恍如泥牛沉海,半点动静也没有。

    尽管早有预料,细柳元上等还是忍不住面露失望。

    许听潮眉头微挑,扬手打出一道灰蒙蒙的雾气,倏忽穿越虚空,落在那硕大的金银兽皮上!却是他催动混元同心羊脂玉壶,要将天妖录炼化!哪知灰气甫一接触,天妖录便爆出刺目的金银二色利芒,与灰气相撞,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

    这天妖录不知有何根脚,竟然不受祭炼!

    许听潮赶紧收手!

    倘若强行施为,这件妖族至宝怕只有毁坏一途!

    白灵素孔致皋等自然不愿天妖殿传承之物受损,一颗心提起又放下,兀自砰砰直跳。之前见有人到来的喜悦也几乎全然消失无踪。

    “这该如何是好?”元上摇头叹息,“师弟还须尽早将你那血道元神唤来。”

    许听潮却不同意:“院中出了大事,他暂时走不开。这天妖录根脚非凡,或可请鞠师兄一试。”

    “也只好如此了。”

    邵元修却是微微皱眉,那鞠扶子加入钧天上院还不到一年,不比细柳和元上知根知底,还与许听潮颇有交情。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旁的办法,只好默认了此事。

    许听潮见几人都没有意见,便回身对飞梭一礼。

    “鞠师兄,此次还需你出手一回。”

    黑黄相间的百丈飞梭中,应声遁出一道漆黑迷蒙的水气,鞠扶子在水气中现身,面色苍白,略略向众人拱手作礼,便举目看向远处那金银二色灿然的巨大兽皮。他也不说话,径直一扬手,一道漆黑的水行真气便激射而出,打入天妖录中。

    玄武神兽修炼的法门,自然是妖族中顶尖秘法!天妖录立时生出感应,看得见地缩小收敛。其下无数小妖没了束缚,立时四散开来,就要回去自家地盘。

    众人哪里会让他们如愿?细柳元上和鞠扶子三个虚境大妖,各自将身上气势放出,漫天乱飞的小妖顿时被吓得浑身僵硬,雨点般直坠下半空!

    白灵素面色煞白!孔致皋等也大惊失色!

    许听潮却早有准备,屈指遥遥一点,峰下雾海便升腾而上,将一干小妖尽数接住。洁白的云霞化作衣衫袍裙,倏忽就将众小妖精赤的身躯遮掩!

    数万小妖都在三名大妖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但毕竟已装束齐整,一体的白色衣裙,颇有几分模样。但许听潮却不对这些小妖报有多大的期望,尽管能变化人身,但不通礼仪道德,终究只是禽兽而已。且他们修行年月已久,野性已然养成,想要教化回来,也不知要多少人手耗费多大力气。而钧天上院最缺的恰巧便是人力!

    但旁人却不这样想,似白灵素、孔致皋、白怅和萧冕等原天妖殿之人,已是欢欣鼓舞,看向一干跌坐在云头之上的小妖那目光,种种情绪交杂,教人很有几分不忍卒睹。

    敖珊敖凤、踏浪墨鲤,细柳元上,以及鞠扶子等妖修,也甚是高兴。都说钧天上院人妖并举,两族不分彼此,但毕竟人族修士居多,尤其新收的弟子,更是如此,而到得此刻,方才算是名副其实。

    而邵元修,高小七夫妇,以及前来的太清门本宗十来人,见得一众妖修同门的表现,都是警惕暗生。

    李渺和苏瑶宜毕竟算是外人,钧天上院之事,他们不好置喙,但眼前的情形,却由不得他们不担心。方才立派,就埋下了这般祸患,这钧天上院也不知能不能长久。一俟乱起,不晓得有多少门派会被波及。

    许听潮把众人的面色都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钧天上院之中,人妖两族修士断然不能如此各自抱团,只待摩陀老道将大挪移乾坤阵建好,便将夸父族领地中周天星辰大阵内的弟子尽数迁来,在此开辟山场。

    不是苦恼一干小妖野性难驯么?便让门中弟子一人带挈一个,日息相处,潜移默化,教化起来或许远比找几个道学先生来空洞说教有用。

    而教导弟子一事,也不能两族各顾各的。派中人手短缺,但门规中开坛讲道的做法就很好,务必要做到一视同仁,不偏不倚。甚至还可从外界邀请人妖两族大能修士前来讲道,些许仪程,钧天上院还出得起。

    心中有了想法,许听潮也不瞒着,径直就当众说了。

    人妖两族修士顿时惊觉,都赞成这般做法,只等举派牵来,就开启宗门大议,将其写入门规之中。

    议定之后,许听潮又将前番无相天魔来袭,两百多弟子殒身,数位元神陨落受创的变故细细说了。留在天妖殿的几个虚境,虽然已收到些许消息,但远距离传讯消耗极大,所知亦是寥寥,此刻听来,个个吃惊!细柳元上和邵元修更是大怒!

    再然后,便是安置数万小妖的琐事。

    资质高低,传承所得功法,都需要统计,自有细柳元上领人去做。而许听潮和邵元修却被李渺和苏瑶宜叫住。

    也该依照先前谋划,前去观看凤凰界各派和魔獍八界究竟如何了。

    请鞠扶子暂且执掌天妖录,又略略交待一番,许听潮和邵元修便随同李渺、苏瑶宜出发了。

    许听潮为钧天上院之主,不得不一齐行事,而邵元修则是感念与太清门的香火情分,也愿出手相助。

    四人不知双方会在何处遭遇,但那连接鬼车、巨人二界的虚空通道却不会迁移了位置,因此便先往西方遁行……
正文 六六五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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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行路上,许听潮情绪颇为低落。

    李渺知他所想,便劝道:“当年师侄出手,也是为了救援焦师妹、安期师弟和吴霏虹姑娘。招惹到那等魔头,实属无奈,莫要太过自责。”

    许听潮谢过这位师叔的劝慰,怅然道:“毕竟心中有愧。”顿了一顿,才又说道:“师叔莫要再劝,该如何去做,侄儿理会得。”

    “也罢。”李渺闻言,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道,“总之放宽心怀便是,此事错不在你。”

    许听潮只暗中摇头,如何会错不在自己?虽然早就料到那无相天魔必然狡诈异常,却仅仅只布置了鸣魂珠作为防范,还仅仅用作警示,而无反制的手段。虽说这些时日在忙碌西神都的事情,但毕竟疏忽大意了。两百多弟子魂飞魄散,足以让人警醒,不可小看了任何一个对手!

    恼怒痛惜之余,许听潮也多少悟得太虚师伯为何身为太清门掌门,却不理会门中事务。只因担起的责任多了,操心的事情就多,耽误修行不说,稍有错漏,更会给自己留下心障。创建钧天上院的初衷,只是为了立下一番基业,让本宗不能随意拿捏自己,他已打定主意,只待门中弟子稍稍成长,便将诸般权力下放,也似太虚师伯那般,只管潜心修炼,如此定然十分逍遥……

    苏瑶宜本来还打算也安慰几句,但听了这叔侄两人说话,明眸一转,不再多嘴。邵元修则是悲愤依旧,暗自打定主意,此间事了,便回转周天星辰大阵之中,要将那魔头的分神讨来几道,好生折磨一番,而后教它也尝尝烟消云散的滋味!

    如此沉闷了片刻,四人神色忽然齐齐一动。

    许听潮立时催动飞梭,一个挪移,便跨越十余万里的虚空,出现在一道五光十色的洪流上空。

    向下看去,只见是数之不尽的各式妖禽摩翼接踵,浑身上下妖光闪动,振翅往前急速飞行!正下方的大地上,蹄声隆隆,也有不知多少各类妖兽在埋头奔驰!身上也和头顶的妖禽一般,各色光芒闪闪,煞是眩目!

    李渺和邵元修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些妖兽妖禽的来历!

    “蜃界妖物!”

    蜃界便是凤凰界周围的九座星辰之一,其中修士,不拘出身何族,都有极高的幻术天赋。而界中禽兽,就是这般七彩绚丽的模样!

    “九界势弱,从来都会驱使低阶妖物助战,我等也不需再去那虚空通道查探,只须跟随这些妖兽,便能到得战场!”

    苏瑶宜平日里也是一副温婉的模样,说起正事来,却全然变了个样,斩钉截铁,铿锵有声。

    这女子权势之欲极重,将忘情宫大权牢牢握在手中,本身也却有本事,将忘情宫经营得好生兴旺,已几乎成了得到天地玄门传承的所有门派中仅次于太清门的大派!而此刻她如此说,自是有道理的。

    西方奔驰飞腾的妖兽妖禽,前后不见尽头,数量之多,不言自明。而这妖域上,除了新来的凤凰界各派,还有哪家势力能让魔獍八界动用这般庞大的实力?

    正是因此,许听潮、李渺和邵元修都没有异议,飞梭一转,径直往前方挪移而去。

    他们这般举动,并未刻意隐瞒,附近驱赶妖兽妖禽的蜃界修士清楚看在眼里。

    既然打算来巨人界谋取好处,八界修士自然要对巨人界中诸多厉害人物尽量了解清楚,许听潮偌大名声,他们又怎会放过?因此一干修士立时就认出了高空之上忽然出现那一团星辉的来历!

    许听潮驾驭元磁极空梭挪移,遁速何等之快?遣人前去报讯,待得到达时,黄花菜的都凉了!是以见到星光的修士虽然惊惧不已,但依旧不曾放下手中差事,而是各自取出传讯法器,将消息告知一干高层。

    他们这般动作也照样慢了。

    早在从天道界回归之时,许听潮便能催动元磁极空梭一次挪移百万里,如今梭上镶嵌的周天星核威能更盛,若全速遁行,一个挪移便有百四十多万里!

    许听潮正是这样做的。

    一口气挪移了百余次,前方数万里处那剧烈的元气动荡已然清晰可辨!

    许听潮停了飞梭,四人相继遁将出来,各自掩去身形,倚仗自家遁法缓缓向前。

    这两方其实都不想在此拼命狠斗,许听潮四人心知肚明。因此行止间就多了几分小心,以免暴露了行迹,被两方激愤的修士群起而攻,可就老大不妙了。

    说是缓慢,其实以四人虚境的修为,一去数里也极容易。

    不多久,四人已然接近战场,只见双方一干老怪各自带领门下凌空立定了阵势。魔獍八界驱赶源源不绝的妖兽和妖禽冲阵,而凤凰界各派,也只派遣了些炼气境的弟子,以符纸幻化出数量众多的甲士抵挡……

    将凤凰界逼到妖域,又方魔獍八界前来,太清门挑拨二虎相争的意图如此赤(蟹)裸裸,两方修士怎会想不到?

    奈何以双方深仇,根本没有和平相处的可能。明知中了旁人奸记,也只能硬着头皮战上一场!

    于凤凰界各派来说,太清门如此做法固然卑劣,但也是因为己方先行图谋人家基业在先,纵然人人心中恼怒欲狂,却也还想得通。且如果不与魔獍八界争斗,说不得太清门就要拉下脸面,亲自动手!

    太清门和钧天上院加起来,合道境的老怪物就足足有七个!太虚、冯粱赫、李笑春那头蟾蜍役兽,还有钧天上院院主血妖的两头合道境血煞妖花花儿和哼哈老祖,一头以御兽台禁制的上古巨禽黄鸟,以及夸父族那名唤寮的宠兽土神猱!纵然己方虚境是太清门的十倍,但也抵挡不住七名合道老怪联手!相比之下,还是魔獍八界容易应付得多!

    这八界加上鬼车界残余,虽然带来亿万妖兽妖禽,但其中九成九都是炮灰,即便炼气境弟子,挥手都能斩杀好几头!

    既然左右都免不了被削弱的结局,还是挑个软柿子来捏,也好多保存些元气。

    而对魔獍八界来说,趁巨人界地广人稀的时候来谋取些好处,乃是壮大自我的大好机会!他们并不指望能长久盘踞巨人界,但只须有个数千年安宁时光,在巨人界各方势力壮大起来之前培养出诸多后辈弟子,在对抗凤凰界之时,便可多出一分把握。而以无穷无尽的低阶妖兽妖禽迫得凤凰界各派妥协,在妖域之上站稳脚跟,便是八界的如意算盘……
正文 六六六 烈火焚魂铸魔剑,周天星斗炼玄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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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万里长的战线上血肉横飞,时时辰刻都有成百上千的妖兽妖禽阵亡,偶尔还夹杂一两声幻符甲士被打得爆裂的轰鸣。无广告、全文字、更

    这等级数的斗法,看来惨烈异常,却还不被许听潮四人放在眼中,但生出的元气震荡,恰能掩盖他们的行迹。

    “是兵符门的手段。”李渺冷笑,“这些个道友在西神都中倒是所获匪浅!”

    许听潮闻言,眉头登时一皱,前番探索西神都一事由冯粱赫发起,如今这老道成了钧天上院的太上长老,李渺此话听来就有几分刺耳!非只许听潮,就连邵元修也眼神不善地等阵李渺。

    邵元修终究是长辈,李渺打个哈哈,不再多言。

    苏瑶宜见状,盈盈一笑:“两边打得好主意,似这般消耗,就算再是惨烈,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师姐以为应当如何?”

    李渺很是凑趣,奈何许听潮和邵元修都装作没有听见两人唱和,只远远观望两边腾空站立的虚境老怪。

    魔獍八界这边,自然是以欲骨魔君和那改名紫烟的琥珀仙子为首。而凤凰界各派,兜梓穰并非独自站立在前排,与他一起的,还有个浑身精瘦,腰杆笔直,很是精神抖擞的老者,不过这老者相貌奇丑,巨大的眼袋中两枚眼球鼓胀突起,眼睑耷拉,一副未曾睡醒的容貌。

    此人便是兵符门的虚境长老史逢春,如今能与兜梓穰同列,明显是因为兵符门在此次抵御魔獍八界的战事中出了大力。

    言语撺掇不起作用,李渺心中暗怒,却不得不做出一副和善的容貌。

    “许师侄,我等四人中,数你神通最大,如何让两方真枪实刀地斗上一场,还需你来出手。”

    这老怪暗中算计不成,索性径直把事情挑明。

    许听潮侧头看了看他,心中没来由一阵厌烦。都已经说好一同行事了,偏生还有耍弄手段,有这般多的心思,还不如用到修行上去!

    心中如此想法,许听潮面色却依旧淡然,只不过多了几分冷漠。

    “弟子会将魔獍八界几个不起眼虚境的气味摄来炼制成巫蛊傀儡,如何行事,还请师叔定夺。”

    言罢,也不等李渺同意,身躯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李渺一怔,而后神色悄然变化,面上就浮现出几丝笑容。苏瑶宜明眸流转,邵元修却冷哼一声,别开了头去。

    不过顿饭功夫,许听潮已然回转,挥手朝李渺抛出五个巴掌大的木质小人。

    “只须将和傀儡斩碎,对应那五人必死无疑!”

    这般举动实在有些五无礼,奈何李渺知晓方才失策,此刻能让自家这位师侄做到如此地步已是极限。虽然万分懊恼,但之后抢夺凤凰界各派建造的接引仙阵,还需人家帮忙,便笑着将五具傀儡接住。

    有傀儡在手,很容易就将对应五人找出。

    其实他也并未耗费多大了力气。虚境之人,对凶险的感应都十分灵敏,许听潮将五个老怪的气味摄来炼制成巫蛊傀儡之后,便不再催动体内如意金卦遮掩,那五人已是心中警兆频生,纷纷祭出宝物,施展法术,将自家浑身上下尽数护住!

    他们这般举动,实在让旁人警惕!非但对面凤凰界各派也有老怪争锋相对,便是身边的通道,也都纷纷警惕起来。

    李渺见状,冷笑连连。将五具傀儡往面前一抛,两手虚虚环抱,运起真气悄然一震,登时将之尽数粉碎!

    对应五个老怪毫无征兆地爆成五团嫣红的血雾!五道残破元神从血雾中冲出,面上尽是愤恨怨毒!

    魔獍八界两百多虚境已是勃然大怒!不由分说,祭起宝物神通就往对面轰去!

    凤凰界这边,兜梓穰亦是惊怒交集!他根本不相信己方会有人如此愚蠢,在这等时辰出手杀人!对面五个虚境身躯爆碎,不是苦肉计,便是有人暗中挑唆!而之前已将话说得清楚,魔獍八界也不愿与己方开战,因而苦肉计的可能不大,但挑拨离间之人究竟在何处,他却半点察觉不到!

    即便能找到,此时也已无济于事!

    就在他转动念头的顷刻,两方修士已然战在一起!

    早就有深仇大恨,之前不过相互克制,此番出手,自然不会有留情一说!因而第一回合鼓足气势的交锋,双方便丧失惨重!

    尤其是对面那欲骨和紫烟,一出手就各自斩杀己方一名虚境!

    魔獍八界虚境本就少于凤凰界各派,一旦出手,自然会施展绝杀手段,先将对头的虚境抹去几个!

    兜梓穰勃然大怒,心念动处,十余头灵兽瞬息便在身边浮现,而后蜂拥而至,缠住欲骨魔君的十二头欲骨神魔……

    两方厮杀一起,许听潮四然便悄然退走,只在百万里之外遥遥观看。

    而就在这之前不久,东极洲上周天星辰大阵之中,褚逸夫和许恋碟双双来到陶万淳面前。

    先在两百弟子灵前焚香祝祷一番,两人才盘膝坐到陶万淳和血妖面前。

    褚逸夫身形漂泊,依旧只是元神之身。

    “褚师侄,可曾准备妥当了?”

    陶万淳面色肃然,声音沉凝。

    “禀师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陶万淳显露满意的神色,又问:“有魔否?”

    褚逸夫看了血妖一眼,答道:“魔在心中!”

    陶万淳摇摇头:“沧海浮粟,不足为恃!”

    “粟米之外,便是万顷浪涛!下联碧水,上彻九霄!”

    陶万淳这才悄然颔首,抚须道:“如此,你且去吧!”

    褚逸夫站起身,向陶万淳和血妖先后一礼,而后看着满面关怀的许恋碟,目中流露几多关怀,而后化作无穷坚毅!只见他一挥手,那魔气环绕、伤痕累累的躯壳便凭空显现,神色生硬地站在一旁!

    从踏浪墨鲤送回到现在,他并不曾将自家身躯稍作打理!

    躯壳就在面前,褚逸夫半点不犹豫,化作一道金赤二色光芒,遁入肉身天灵!

    僵死的躯壳登时灵动起来,木然的脸上青筋跳动,大滴大滴的冷汗涔涔而下,浑身上下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虽然如此,褚逸夫却咬紧牙关,一直不曾呻**半句!只颤颤巍巍地随便坐到地上!

    许恋碟满面紧张惋惜,一双眸子一眨不眨地盯住褚逸夫。

    眼见褚逸夫痛楚如斯,陶万淳面色却丝毫不变。

    血妖注意力也只在自家姐姐身上,见状腹诽不已——女大不中留啊……

    几人这般行径,前边看来委实教人迷糊,其实说破了也无甚稀奇。

    褚逸夫如今已是元神修士,且原先修炼的乃是玄门功法,陡然转修魔道,真气不合反倒为小节,最紧要的百多年来凝练的心境。

    道魔修士,心境全然相悖。

    道家冲和谦淡,魔门却讲求纵情快意。

    魔道前辈大能有言:“执为魔!”心中有执念,方才能修魔道,此为与道家“想得开”全然不同,因为有执着,方才会有放情纵意!听来糊涂,其实就相当于有白天才会有黑夜,倘若昼夜都是一般光景,也就不需要将两者区分开了。玄门修炼,总在谦善淡定中展现灿烂,而魔道却是因心中有执念而孜孜以求,为达目的,诸般手段皆可使用!褚逸夫修行玄门功法百年,如进陡然要改为魔道,就须得将之前培炼的心境全然扭转!

    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有**,褚逸夫要做的,便是将之前化解心障的做法反过来,所以他选定了许听潮和血妖!

    许听潮和血妖惊才绝艳,褚逸夫因为与许恋碟的关系,受益极多。若他是个安心“吃软饭”的,倒也乐在其中,但他偏生自有一番傲气,不愿仰仗妻弟的恩荫,心中魔障由此而生!

    褚逸夫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平日里表现得不在意,但心中总有疙瘩,若还是修行玄门大道,自然是多加磨练,将之弥平。此番转修魔道,正好将这心障塑起,种种不平,都化作修行的助力,直到有朝一日超越许听潮和血妖,自然化解!

    将自家妻弟当做修行的执念,方才会有行法之前对血妖的一礼!

    然而这般执念只在一人身上,纵然许听潮和血妖如何杰出,总是格局太小,因而陶万淳才会说“不足为恃”。不过褚逸夫自有打算,他只将超越许听潮和血妖作为修行的第一步,跨过之后,尚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般打算,大概算不得果决刚毅,但魔道之所以背手诟病,就是因为魔门修士往往多有不择手段之辈做出些惨绝人寰的事情来!此等魔修,虽然进境奇速,神通广大,但却被称作“狂魔”、“疯魔”!明显,褚逸夫不能成为那等人嫌鬼厌的货色。所以听了他“粟米之外”的言语,陶万淳才算认可。

    陶万淳之所以在褚逸夫转修魔功之初便开始陪同,护法之意仅为其次,更要紧的却是观看他修行之后的种种变化,只有如此,方才能炼制出与之极度相合的魔剑来。但凡炼器大师,若诚心为某人制造合身宝物,无不是这般做法!

    冬去春来,转眼已是两载。

    东极洲上,夸父族领地上空依旧星光熠熠,慢慢星遮蔽方圆数万里!

    虽然钧天上院已将根基尽数迁往妖域天妖殿,但大阵之中那由一干新入门弟子开辟的坊市不见半点衰败,以至愈见繁盛。

    钧天上院委实是个逍遥门派,只需不违犯门规,弟子行事自由得很,想做什么,都无人管束。大阵中几座坊市,早成了门中弟子与外来修士的互易所在!因夸父族人不喜与外人交往,坊市之中便建了十余座小挪移乾坤阵,通往夸父族领地外围。

    小挪移乾坤阵听起来不如大挪移乾坤阵来得威风,但挪移虚空的距离也有千多万里,足够在夸父族领地外围和周天星辰大阵内的坊市相通。且在这些挪移阵法的另一端,也兴起了十多处小型坊市,但因为不如周天星辰大阵中安稳,买卖的都是些寻常物事。

    前来坊市的淘换灵物的,不仅只是东极洲上的诸多小门派和散修,还有其余各洲上的来客。

    如今逸仙洲西神都附近,各派的大挪移乾坤阵已然建造完毕,除了勾冕洲上奇观啊大势力各自为政,其余门派都听从摩陀老道的建议,将连通自家门派的大挪移乾坤阵建成子母形制。逸仙洲上的总阵为母,各门中的为子,母阵由各派共同监管,自家门派中的自行打理。

    子阵与普通大挪移乾坤阵并无二致,而所谓的母阵,耗费的灵材也只相当于四座子阵,只是被摩陀老道改动过,能够同时连通两百座子阵而已。似这般,既节省灵材,又能节约人手,还可让各派多个交换的所在,凭白少了不少争端。

    个中好处,众人都看在眼里。其余小门派不能单独担负一座阵法的,便几家十几家以至几十上百家联手,建造一座子真钩挂在母阵上,也好方便前往西神都中寻找“机缘”。就算是散修,也各自组合成大大小小的联盟,出力建造子阵。最近还有风声传来,说是勾冕洲个各家小派,诸多散修,也都有了建造子阵钩挂母阵的念头。

    虽然母阵建造之初便预留了两百子阵的空缺,但如今才钩挂了六十余座,便繁忙异常,不堪重负!

    摩陀老道当年也不过灵机一动,起了玩弄阵法的心思,但他终究只是阵法宗师,人流量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大挪移乾坤子母阵如此红火,以至隐隐带动了修行界的变革,更是他预料不到的。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就须得加以改动。重新建造一座母阵便成了最好的处理方法。如此不仅能将前一座繁忙异常的母阵分担一些子阵,新建造的子阵,也能钩挂其上。

    想要请摩陀老道回来建造阵法万万不可能,因为这老儿最近又迷上了天妖殿……唔,如今已是钧天上院的第二座护派大阵——诸岳神峰禁法,因而想要建造阵法的各方势力,只能按照这老道的要求,用阵法阵图来交换建造之法!

    原本按照这老道的意思,不管阵法实用与否,玄妙程度如何,只需他看得上眼,便能交换,但天下间能入得他老人家法眼的阵法又有多少?各方不得不将主意打在西神都中那些凶险异常的上古禁制之上!虽然不是试图破解,只求弄清楚个大概,但因而而陨落的修士也极多。

    天下修士怨声载道,许听潮只得找上摩陀老道说情,才让他不情不愿地将子母阵图拿出,让各方用旁的代价来换取。至于具体如何行事,并不需要许听潮来心,以至不用派中诸多长老费劲,那些个创建了坊市的弟子最适合做这等事情!钧天上院一干长老都为“开明人士”,由皇甫睿和江半落两人提议,径直将其中最具经商天赋的十几名弟子提拔起来,组建派中第九殿,名字也取得甚是贴切,号为“货泉”!

    货泉就是凡俗间钱币的雅称(其实是汉代的一种钱币,不过偶觉得这名字把货币的功能表述得非常形象,所以就当做“雅称”了,终究是虚构的世界嘛,哈哈),用来命名钧天上院第九殿,其实与发行的“宗门符箓”大有干系。

    周天星辰大阵中,有坊市的源起之地,且安稳公平,乃是各派修士买卖贵重物品的首选场所。之前还不如何正规,只在低阶修士中流行,买卖双方请个钧天上院的弟子作为公正,很快就能完事儿。奈何随着名声传出,前来买卖的修士迅速增加,以至不乏元神境的“高人”!

    这等前辈面前,炼气境弟子分量就不够,只得请来门中元神长辈。此事一两回倒是无妨,但接连不断,乃至每日有两三回,门中弟子和元神境长老的修行不免大受耽搁!货泉殿便是在这时候下应运而生,特地勾管商贸事,几乎照搬了凡俗坊市的做法,最重要的标志便是:但凡在阵中坊市内买卖,都得缴税!

    这规矩自然不得人心,但钧天上院一番诉苦,税收也实在低廉,来人便没了话说。虽然最终不免丧失了些客流,但影响不大,以至还成了钧天上院一桩颇为稳定的进项。

    这规矩初初试行,便遇到了问题。最让人头疼一条便是前来买卖的修士身上,往往没有恰到好处的物品来纳税,如何找补,就成了坊市的一桩极大难处。

    还是那些个鼓捣的坊市的弟子想出了办法,请想要买卖的修士用身上物品兑换等量价值的钧天上院宗门符箓,税款也只收这符箓,就算一次用不完,下次还可接着来用,抑或用来购买钧天上院弟子出售的货物。

    这提议传到许听潮等一干长老耳中,登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这些个异想天开的弟子,是想将修行界也变成商贾逐臭的所在么?

    虽然多有反对的声音,但最终还是通过了。

    许听潮和血妖很想看一看,这般有趣的做法,究竟会给修行界带来怎样的变化。他们确实只是想看一看而已,且为了照顾门中几个反对此事的长老,也制定了诸多条款,以防在门中培育出十几个无良奸商来。

    这事儿的意义,钧天上院之中大概只有皇甫睿和江半落看得最清楚,私下里闲聊,两人都甚是得意,直言:“陶师兄在利用周天星力祭炼那玄黄戊土神砂,我等却是在凭仗周天星辰大阵培炼整个天地!”

    (注:玄黄可代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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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六七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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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长老开坛讲道了。-_

    每当这个时候,四年前的天妖殿,现的钧天上院山场,总是万人空巷,万妖空巢,将近五万人妖两族弟子早早赶到妖王峰南面的牧云原上。

    这般积极,按理应当是人人期盼,精神振奋才对,但云海之上得自,大都将施展法术,将脚下云霞摆弄拉扯成床榻抑或躺椅的模样,而后一个个悠闲地爬将上去,满面轻松的模样。

    靠近妖王峰的云霞之上,有个干瘦矮的少年却坐得笔直,其面容来甚是年轻,只十六七岁,唇上稀稀拉拉有些淡黄色的绒毛,一副乳臭未干的模样,偏神色严肃老成。

    他身边有个肤色白皙,意态懒散的俊朗青年,虽不似其余同门那般,径直弄出床榻躺椅来享受,但也面前堆敛云气,布置成了一方长条形的案桌。案上三五碟鲜果肉脯,盏碟考究,内中所盛物事也摆放得甚是齐整。案桌后面那人,斜躺背后隆起的云霞之上,左手玉壶,右手玉杯,浅斟酌,那双手竟比子还要保养得!

    这两个弟子为数万弟子中中上之辈,感受少年名唤李猖,出身贫寒,资质也算不得如何上乘。而那贵家公子哥模样的,叫做王伯艺,资质也算不得,却就一双巧手,绘制符箓的事,为众弟子之,成品符箓投诸坊市,往往能被一干同门争相抢购,因此很是赚取了不少宗门符箓,支撑得起他这般富裕的活。

    倘若凡俗之中,王伯艺与李猖这般身份差距,几乎没有可能搭上关系,但钧天上院之中,两人却成了友。

    王伯艺懒洋洋地了李猖几眼,总觉得他这般模样很是累人,便道:“此番讲道的乃是许师叔,师弟何必如此?且与为兄共饮一杯!”

    也不见他入得动作,面前云霞案桌之上又浮现一只莹润剔透的玉杯,左手真气一催,壶嘴中顿时飙出一道青碧的酒液,正正落进那玉杯之中,将其注满。

    一股清爽的草木馨香顿时弥散开来,惹得周围十几个人妖两族同门回来。

    李猖却眉头微皱,鼻端萦绕的草木清香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影响,只道:“此事饮酒,未免不妥。”

    王伯艺微微一笑:“许师叔不是邵老祖,怎会计较这等事?”

    这弟子口中的许师叔,自然就是许听潮。许听潮整日里顶着倚仗淡漠的面皮,讲起道来也用语简洁,能当场明白的只是极少数,大多数弟子来,他的讲解干巴巴的甚是无趣,因此并不如何受众弟子欢迎,不过门中弟子却喜来听他讲道!

    许听潮知晓自家缺陷,所以讲道之时性用上法术,将所讲内容径直印入众弟子脑中,供其日后体悟。又几乎没有什么规矩,牧云原上前来听讲的弟子,做什么都可以,而且讲道耗费的时日也是短暂。

    这般偷懒的法子,旁人却是学不去的。无他,钧天上院其余虚境,甚至是合道境的老怪,多就是讲道之时统一用些振聋聩的辅助法术,想要似许听潮一般,同时施展五万来道法术,精确照顾到每个弟子,难如登天!当然血妖与许听潮同根同源,就算不曾继承了魅灵之躯,但想要这样施展法术也不是不能,但血妖却有点话唠的倾向,宁可与众弟子狂吹海侃,也不会使用这等硬填塞的法子。

    许听潮终究是有其长处的,如此干脆的师长,哪个弟子不爱戴?

    ……

    虽然不曾听过几回,但李猖也知晓这位师叔的脾性,听了王伯艺的话,只摇摇头,继续正襟危坐,并未去理会案桌上的盛满佳酿的玉杯。

    王伯艺只是一笑,也不再强求。自家这位师弟什么脾性,这些年来他已经得通透。而正是因为这股子坚持,他才与李师弟成了莫逆之交。

    王伯艺认为自己虽然表象懒散了些,但骨子里却和李师弟是同一类人,不过他还是以设法让这位师弟“破戒”为乐,管从来没有得逞过。

    执着酒杯,王伯艺忽然想起去年血妖师叔所讲的魔道。但凡灵,心中皆有魔,人人亦可修魔。就比当年受了那无相天魔侵染,转而修行魔功的褚逸夫师叔,以一执念铸就魔心,进境奇快,听今年已几乎恢复了原先的修为。自己心中也有执念,不知转修魔道会是如何光景?

    心念及此,却是轻笑摇头。钧天上院之中人妖两族功法不缺,甚至鬼修法门也有不少,唯独魔功和佛门法诀奇缺。且执念人人都有,除了当做修行魔功的倚仗,还可顺而化之……是魔是道,不过一念之间而已!

    王伯艺将玉杯举到口边,不及饮下,耳边就传来“滋溜”一声脆响!

    “火猴儿,又来抢我酒喝!”

    王伯艺心情大坏,玉杯就唇边,却已没了品尝的心思。

    “师兄腰缠万贯,不过些许酒钱,怎的如此吝啬?”

    来人没有半分自觉,随手将玉杯往云霞案上一抛,仰天打个哈哈:“还是师兄你的喝!”

    这人尖嘴猴腮,面容粗犷,身躯壮硕,足有李猖的三个大,体乃是一头异种火猿,五年前天妖录之下开了灵智,得了一门地部火行妖法,也算数万妖族弟子中的杰出之辈。他开灵之后,也和其余绝大多数妖一样,一副野性难驯的模样,被指派给王伯艺教导,取了个名字,唤作袁伙,贴切得很。两人的关系其实颇为亲近。

    但王伯艺并不打算给自家这位师弟脸色,嗤笑一声:“坏都不会与你糟蹋!”

    袁伙丝毫没有自觉,嘿嘿一笑,便毛手毛脚地将王伯艺左手玉壶抢过和右手玉杯同时抢过,也不嫌自家师兄用过,一屁股坐案桌之旁,向李猖打个招呼,便自斟自饮起来。

    没有径直提起玉壶往喉咙中灌,已是妖修弟子中少有的“文雅”之辈。

    王伯艺得眉头直皱。

    正当这时,许听潮悄然来到牧云原上,靠近妖王峰处聚敛云霞,铸成一方高台。他身后还跟了几个少年男,却是两个徒儿敖琲和方晓筱,赖着不走的姨子敖萝,乔痴家的的一双儿乔雄和乔绣,以及高七十二岁的孩儿高宝。

    许听潮自是迈步登台,一干后辈和敖萝却被赶到台下,与众弟子混而坐。

    讲道之事,并无什么的。就像往常一样,他根不理会台下弟子做什么,屈指弹出玉磬声响,便自顾自地一字一顿起来。半日之后,又是一声玉磬脆响,起身离开。

    众弟子见状,大都一哄而散,只有那玩耍得兴起的,还牧云原上逗留。

    “姐夫讲课当真无趣!”

    敖萝顶了一双青玉也似的半寸龙角,大人般直摇头,而后架起遁光衔尾直追!

    “姐夫等等我呀……”

    这般做派,将不明就里的一干弟子得目瞪口呆!

    许听潮已然停下,只因李渺半路现身,拦了去路。

    “许师侄,那接引仙阵建造已几近完成,须得早些前去了。”

    敖萝追到近前,就听到李渺如此。

    “我也要去!”

    许听潮回头淡然一瞪,敖萝立时蔫瘪:“姐夫……”

    “找你姐姐去!”

    “哦……”

    毫不客气地将将敖萝赶走,许听潮才将目光转回李渺身上。

    李渺玩味一笑,身上光芒大作,化作一道黑红二色惊虹,往诸岳神峰禁法出口遁去。

    许听潮脚下也出一朵百丈云霞,随后跟进。

    “我呸!什么玩意!白吃白这么多年,也不见开坛讲个道什么的!”

    袁伙三人依旧留牧云原上,因为李猖似乎有所领悟,正自入定参悟。这妖见不惯李渺的样子,远远朝他遁光吐了一口浓痰。

    这一回,王伯艺并未理会自家师弟的粗鲁。那位李师叔祖委实有些不是东西,只将一干妖族同门当成畜待。前年有位青雀师妹无意间得罪了他,就被打成重伤,险些不治!为此,细柳长老还与他狠狠斗了一场,只可惜姓李的神通宝物都不俗,细柳长老奈何不得他!

    门中弟子对李渺很是不爽,许听潮同样对这位师叔没有什么的感观。因此出了护派大阵,只安静跟他遁光之后,并不打算将元磁极空梭祭出。

    而李渺只当许听潮没有那般飞遁至宝,只顾闷头赶路。

    如此六日夜之后,两人才来到凤凰界各派设下的临时驻地百万里外。

    此时距凤凰界各派被赶至这妖域之上已有五年,五年来,各派与魔獍八界不知争斗了多少回,双方都是伤亡惨重!

    拿凤凰界各派来,当初前来的三百虚境,如今只剩下两百三十五位,而魔獍八界的虚境也锐减到一百七十四名,其中还都包含了肉身被毁,逃得元神之辈!

    趁此机会,太清门虚境施展手腕,将当初会盟时将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峰分出去的权柄收回近半。这等趁火打劫的行径,自然惹得各派极为不满!加之派往巨人界开创支脉的精锐被太清门害得与魔獍八界惨烈火拼,仇旧恨涌上心头,各派爆出来的力量极为惊人!太清门吃不,朱衍,傅传清,李笑春,苏瑶宜等一干虚境都先后乘坐接引仙阵回转,甚至太虚也月前悄然返回坐镇。

    太虚这般做法,并非是门中其余虚境压不场面,而是已打算两界同时夺取接引仙阵,朱衍等须得他这合道修士以防万一。

    凤凰界各派之所以苦苦支持到现,就是因为手中掌握了接引仙阵这唯一的指望!一旦此阵建成,是攻是守,进退之际便会从容许多。倘若这般几乎等同于救命稻草的物事都被夺取,各派不狗急跳墙才怪!

    巨人界这边有钧天上院,还有正与各派交战的魔獍八界,且妖域远离东极洲,就算事,也不会立时就波及到太清别院。但远凤凰界的宗却不同。

    当年会盟的时候,为了让彼此利益趋一致,一百零八座灵峰已然被拿出来与各派分润,各派因此而掌控了极大的权势,虽然近这些年收回了半数,但此番只要接引仙阵被夺,各派不得就会群起而攻!

    太清门毕竟根基薄弱了些,就算掌控了天罡地煞封魔大阵,门中虚境数量也太过稀少,只有太虚亲自出面,方才能让各派忌惮,不敢拼个鱼死破!

    早知如此,当年还弄那劳什子会盟作甚?但谁又想得到凤凰界其余大洲上的各家门派竟然有那般深厚?光只一个顶尖虚境被斩杀了的肆契洲,都能阻挡各派三年多,虽其中有各派爱惜羽翼,不肯花费大代价强攻的原因,但也足以明各派底蕴的深厚。那雄心勃勃一统凤凰界的谋划,不过眨眼之间,起来就显得如此可笑!

    盘算失败,众派联盟其实已有分崩离析的趋势,若太清门手腕高,不定还能趁此机会将各派整合。奈何太清门根脚太浅,外界也无足够的压迫之力,促使各派强行糅合,天时人和皆不存,只靠些许地利,又怎能统御其余各派?甚至连维持现状都不能,各派自恃实力远,竟反倒意图谋求多的处!

    这些年,许听潮早已将其中关键想得明白。太清门贪心不足蛇吞象,自取其祸,而会盟各派也是利欲熏心之辈,仰仗自家实力,竟想反客为主,但却还是瞧了太清门的手段!

    不过话又回来,若非自己的钧天上院不与宗内讧,借各派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做!他们也不会有出这般念头的机会,因为只须钧天上院全力相助,想要打下凤凰界,纵然会遇上诸般艰难,但也必定能够成功。

    许听潮有这自信!

    不过终究是宗之中那些个长老作孽先,落到今日这般场面,也不值得同情。

    但抢夺接引仙阵这事儿,就算夺来后要拱手想让,却还是必须要做。

    巨人界该是钧天上院的,断然容不得他人觊觎!就算要分润些处,也要钧天上院点头!

    许听潮忽然嘴角一扯,有了门派,想法果真就大不一样。不过也只如此,方才契合大道。享用门派诸多处,就须得为门派之事担待,此事天经地义!

    ……

    两人隐去身形,围着距离那驻地百万里的界线转了一圈,只见处处守备严密。虽然外围都只是些炼气弟子,想要潜入容易得很,但越往前,负责警戒的修士修为越高,被现的几率大增!

    以各派如今的情形,两人仗了一身神通宝物自然能来去自如,但打草惊蛇之后,各派会将接引仙阵如何处置,就不得而知。

    接引仙阵太清门尚有大用,李渺断然不愿冒这般大的风险,因此顾不得这些年累积的不快,皱眉对许听潮道:“师侄可有妙法?”

    许听潮稍稍沉吟,便道:“若只弟子一人,有气氛把握潜至接引仙阵处。”如此法,其实多有保留,而李渺如此问,也不过出于礼节。太清门觊觎接引仙阵五年,岂能没有万全之策?其中一桩便是依靠许听潮的事!

    见许听潮如此话,李渺面上顿时露出几分笑容,道:“既如此,师叔就暂且到你飞梭中避一避。”

    许听潮闻言,拱手道:“得罪了!”

    话音才落,李渺身边顿时五色清光闪动,倏忽不见了踪影!

    没了这位讨人嫌的师叔一旁碍眼,许听潮便能自如施展手段,也不虞被人瞧了去。只见他周身云霞大作,不往各派驻地而去,反倒背向而行!

    许听潮并非是失心疯了,而是打算前往各派与魔獍八界交战的战场。

    牧云遁法遁奇快,就算不曾动用元磁极空梭,也只慢了半。

    双方交战之所,一亿七千万里外。许听潮仅仅用了半日功夫,就行出一亿五千万里!

    到得此处,已然可以见到有凤凰界各派修士往来飞遁,甚至会遭遇前来劫杀的魔獍八界修士。许听潮遮掩身形,将神念放出四下查探,仅仅片刻之后,就抽身往东南方遁去……

    一白苍苍的黑袍老道正云间遁行,遁光足足拉扯出两千多丈,浑身气势也毫无保留地放出,将林间山头的诸般妖兽骇得趴伏地上瑟瑟抖!

    这般行径,甚是嚣张!

    但妖域之上,虚境便可称王称霸,这老道正是虚境中人,且并非方才晋阶虚境不的货色,自有其张狂的钱。

    这老道心情似乎很是不,阴沉的老脸上,是疲惫之色,身上气息也少有不稳,定是与人恶斗之后,打算回转驻地中修养。

    凤凰界各派如今前来与魔獍八界交战的,均为虚境修士。他们带来巨人界的元神炼气弟子数量不多,且为门中精心培养的后辈,可舍不得用来像魔獍八界驱使的妖兽妖禽一般消耗。且虚境修士只须有了防备,来去自如,就算被数位同阶围攻,也能跑得掉,再适合这等差事不过了……
正文 六六八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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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老道遁光不快,面上倦色逐渐消解,气息也渐趋绵长。忽然,这老道浑身遁光一敛,侧头向身旁某处虚空,沉声道:“道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哈哈,恨水道友果真名不虚传,贫道丁业昌这厢有礼了!”

    这黑袍道人就是曾与许听潮过龃龉的恨水老怪,他目光落处,虚空微微晃动,走出个相貌娟秀有若子的绯衣修士来。

    “原来是美人界的道友。”恨水老怪面上露出冷笑,“不家中绣花,反倒跑来巨人界中送死,何苦来哉?”

    丁业昌满脸笑容顿时凝固,神色陡然阴沉下来:“早就听闻恨水老儿不识抬举,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既然你着急去投胎,丁某不介意送上一程!”

    这道人口中话,袖中已悄然落下一枚明黄玉圭,被五根春葱般的手指紧紧握!下一刻,他就将玉圭往前一挥,引得天地齐动!

    脚下大地似乎腾空而起,而头顶苍穹也倒扣而下,顿时将恨水老怪拘禁方圆百丈之内!

    恨水老怪哪里料到此番前来劫杀之人挥着这般事?面色瞬间剧变,想也不想,将水云道袍和黑水珠齐齐催动,无浪涛滚滚而出,要将四周禁制撞破!

    丁业昌只冷笑连连,右手食中二指一捻,顿时凝出一枚寸许长的银白色飞针,其上电芒流转,噼啪有声!

    “便教你见识见识某家‘绣花’的事!”

    话音未落,两指间的银针已然激射而出!

    此刻,恨水老怪御使的水流早与他身旁禁制撞击了十余次,禁制纹丝不动,反倒是涛涛黑水倒灌而回,将他激得气血沸腾!

    丁业昌飞针出手的同时,云气真气一催左手玉圭,波涛汹涌的黑水顿时被镇压得似镜面一般!

    “o界域圭?!”

    恨水老怪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时间满面惊惧!

    丁业昌却不答话,只全神催动那飞针。但见银芒流窜,霎时间就光可鉴人的水面之上“绣”出一副惟妙惟肖的人物画像来!

    像中人神色惊恐,面目与此时的黑水老怪一般无二,但身上的衣衫却是一套端庄富贵的百花裙装!

    恨水老怪只了一眼,面上就嫣红一片!不待他有何举动,水面之上那绣像轰然爆起,化作一栩栩如的人物,向他迎面扑来!一路带起轰隆隆的雷鸣,震耳欲聋!

    “啊——”

    恨水老怪羞愤欲死,如何肯让这雷霆聚敛的肖像扑到自家身上?当下不管不顾地催动浑身真气,神通不及施展,便先就一口老血喷将出来!

    涛涛黑水咆哮奔腾,将这血雾裹挟一空,气势再增两倍,往那银芒雷人撞去!

    二者倏忽相撞,爆出的声响正如恨水老怪心中的愤懑,直欲将这天地掀翻!

    一阵琉璃碎裂声中,身旁封禁砰然破碎!

    暴怒的恨水老怪也不禁为之一怔!

    o界域圭乃美人界孕育而出的至宝,其功效单一,就只捆缚一项,但威能却远顶尖仙府奇珍之上!自己方才虽然拼了老命,但也不至于将其封禁破去!莫不是有道友恰附近,赶来救援?

    片刻之后,黑水雷霆收敛了声息,恨水老怪定睛一,就因喷血而惨白的面色顿时又苍白了数分!

    丁业昌已然倒洁白如絮的云霞之中,身躯若隐若现,死不知,云头上却了个一身青色衣衫,面目俊朗至极的男子,不是许听潮是谁?

    对这迫得自己用去镇海真符的辈,恨水老怪很得咬牙切齿,如今两方虽然不曾撕破了面皮,但毕竟还是敌对,落他手中,下场只怕不会比那丁业昌稍!

    这老怪满腔绝望,许听潮却睁眼也不他,只饶有兴致地打量到手的明黄玉圭。

    此宝沉凝厚重,三指来宽,约摸一尺长,似一口宽刃大剑断掉的剑尖,拿手中,只觉仿佛握了整个天地!

    不愧是合一界之力孕育的至宝!

    想当年天地玄门悍然入侵美人界,都不曾将其抢到,此刻却安稳地躺自家手中!

    许听潮心中一阵古怪,不过片刻之后,他便催动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灰蒙蒙的云气自张总腾起,将此宝裹,顿饭功夫,已然将之炼化完全。

    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阵,许听潮才侧头去那恨水老怪。

    恨水老怪之前羞愤交加之下拼死一击,损耗元气极多,管早就吞服了诸般丹丸以做调养,但他哪里有造化丹这等仙家灵药,依旧是一副衰朽沉暮的样子。

    “老夫性命此,想要管来取!”

    许听潮嗤笑一声,不去理会这老怪色厉内荏的模样,只道:“我要你性命作甚?没得脏了自家双手。”

    恨水老怪又是一阵羞怒,但心中却隐有一丝轻松,这一场修行终究有机会得得以保全。

    “你这老儿甚是不堪,身上却正有许某须得借用的物事。”

    许听潮翻手将o界域圭收起,满面淡然地着恨水老怪,顿时让这老儿又紧张起来!

    自家身上有什么值得这辈觊觎的?

    恨水老怪立时就想到了身上穿着的水云道袍!面色顿时又难了几分!

    许听潮却不愿再与他啰噪,右手平伸,手掌伸掌,掌心向上,而后忽然翻转!

    散去的天地巨力再次凝聚,顷刻就将这老怪镇压!

    许听潮又一掌做刀,虚虚一劈,百丈方圆的封禁之中顿时一分为二,恨水老怪被莫大巨力挤到了右方!而后手掌化作拳头,只轻轻一击,恨水老怪胸前虚空中顿时冲出一数尺大的金灿灿拳头!

    这拳头并非法术,而是许听潮以金身打出的拳劲。炼化那合道境老僧的舍利子和太昊金母后,金身威能大增,几乎相当于一件顶尖的仙府奇珍!一拳打出,撕裂虚空轻而易举!许听潮苦练了五年,已能做到将劲力牢牢收敛,因此拳头周围并未出现虚空撕裂的异象!

    恨水老怪毕竟是虚境人物,识得这拳头的厉害!也不顾重伤身,竭力嘶声呼吼,把水云道袍和黑水珠催动,唤来劲急水流环绕身旁呼呼旋转,试图将拳劲卸到一旁!

    这般做法不错,但这老怪却却低估了许听潮拳头的厉害!

    数尺大的拳头堪堪与旋转水流相撞,内敛的劲力便轰然爆出来,瞬息就将水流击得粉碎!

    恨水老怪只被余劲扫中,便胸骨碎裂,喷血跌飞!

    许听潮随手一抓,将这老怪喷出的精血摄来一低,再伸指一点,指尖一道灰色雾气蔓延而出,延伸到封禁之中,将恨水老怪包裹!

    片刻之后,一件漆黑的衣衫便从封禁中飞出,落许听潮手上!正是那水云道袍!

    恨水老怪宝物被夺,奈何已是气息奄奄,纵有千般怒火,也只能先顾着自家伤势!

    许听潮心念一动,手中水云道袍便自行穿到身上。稍稍探入真气试探,便知此宝有带有两般神通,一是先天水遁,而是御水之术。仙府奇珍上的法术,自然非同寻常,尤其这水遁之法带了“先天”二字,显珍贵!

    自打将那几滴先天元水之精炼入体内,许听潮一身法术,尤以水行为,且他体内真气早已反转先天,以先天真气催动先天水遁,威能倍增,五湖四海任遨游再不是一句空话!

    相比之下,御水之术就逊色了很多。许听潮乃凤凰界东海龙宫的婿,曾学得龙族御水之术,不比这道袍之上附带的御水禁制稍差,两者护卫补充,倒也能增几分威能。

    不过能得这么一件适合自己使用的宝物,许听潮总是十分高兴。且他还从丁业昌身上出一枚功法玉简,其中虽然仅仅载了一部唤作《电母经》的法诀残句,但却都有详细的注解,想来是丁业昌录下的修行心得,颇有几分用处。

    弄明白水云道袍的功用之后,许听潮便一脚将云头上昏迷不醒的丁业昌踢到o界域圭设下那禁制左侧。而后散去牧云遁法,一步跨到禁制上方,使劲往下一压,百丈禁制立时如同陨星般坠落!

    许听潮随之而下,与禁制一同悄无声息地没入大地之内。足足深入了十万丈,方才停,将o界域圭取出,将封禁加固,又牵来数道土行灵脉,将其与禁制相连!

    恨水老怪已知许听潮的打算,如此做法,分明就是要将自己和那丁业昌一道囚禁!

    禁制中那分隔两地的禁制正缓缓减弱,另一边的丁业昌也是呼吸平稳,身上气息虽然身为衰弱,但也绝无性命之忧。

    恨水老怪心中寒,赶紧收摄心神,吞服丹药,调养伤势,连许听潮何时离去的都不知道!

    ……

    处置了恨水老怪和丁业昌,许听潮心情大,施展戊己土潜形遁法,往凤凰界各派设下的临时驻地遁出三千多万里,方才遁出地面,来到半空。而后以之前摄来那滴精血作为依凭,施展千机变法,化作恨水老怪的模样,架了遁光往驻地而去。

    他这一番变化,无论神情形貌,都与恨水老怪一模一样,教人分辨不出真假!
正文 六六九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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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方才许听潮远远察觉了七八道各派虚境的踪迹,但他与恨水老怪早有龃龉,且这老怪名声不,不似旁人那般结队而行,正合下手

    显然,打这般主意的非只一人,正让他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丁业昌身怀**界域圭,不得就是美人界数一数二的虚境,这回却成了送宝童子,委实大方得紧

    正是因此,许听潮才不曾对他痛下辣手,而是将其与恨水老怪一同镇压以封禁中那隔绝二人的禁制消散度,丁业昌很有机会将重伤的恨水老怪一举斩杀过个数十万年,不定还能将禁制破解,重见天日……

    许听潮扮作恨水老怪,掐得时间正,几乎与其余几人一同到得驻地外围

    有了这副表象做遮掩,他也似旁人那般,大摇大摆地将遁光催动,闯入百万里界线之内

    行不出三是万里,便有恨水门弟子前来迎接

    那弟子是个年过半百的元神,见到自家太上长老面色苍白,身上气息也忽强忽弱地微微动荡,顿时紧张得不行,赶紧询问伤情

    许听潮怕露了马脚,哪里肯话?板着脸一挥手,身上遁光一盛,裹挟了这老道便往驻地而去

    此人如何不知恨水老怪的脾性?知晓怕是方才斗法吃了点亏,心中正自不爽,因此也不敢再问,省得触了霉头

    如此一路前行,很快就来到各式简易楼阁连成一片的驻地虽仅仅只当作临时落脚之所,但各派显然花费了大力气来蟹经营方圆千里之内,也不知被迁移来多少灵脉,天地间灵气充裕得不像话,除了品质逊色两良多,浓郁之处几乎赶得上钧天仙府阴阳五行其中几座低矮的山丘被掏空了山腹,有修士进进出出,也不知在忙和什么,只那出入口处五色光芒闪闪,灵气见浓稠其中有虚境老怪的气息混杂,端的是守卫森严

    许听潮心中奇,但却不敢以神念探测他千机变法修炼尚不到家,虽然能将皮相气息变作恨水老怪的模样,但神念却保持了原样,一经放出,必定露馅儿且就算神念没有这般缺陷,真正的恨水老怪知晓这些山腹中的究竟,放出神念探测,委实也太过奇怪,定然要惹来怀疑

    如此种种,许听潮只将诸般念头放下,循规蹈矩地缓缓飞遁

    想要在其中找到恨水门的落脚之处,却难不倒许听潮,只略作感应,便寻到恨水老怪残余的气息,而后驾轻就熟地往前方而去

    恨水门不愧是门派名字中带了个“水”字,十余座原木搭建的阁楼便建在一条湍急的河流之中靠边缘一座远比其余精致高大,正是恨水老怪的所

    许听潮遁光一按,就落在那阁楼之前,板着脸对身旁那毕恭毕敬的弟子硬道:“无事休来搅扰”

    那弟子恭敬应了一声,倒行五步,方才架起遁光离去

    许听潮也不去管他,走到阁楼门前,伸手在门上一推,一股柔和中暴虐隐藏的力道将手掌抵,却是恨水老怪设下了禁制

    眉头微微一皱,许听潮不动声色地催动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瞬息就将这禁制化解,阁楼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

    在旁人来,“恨水老怪”也只是推门而入,整个动作星云流水,毫无阻碍

    入得阁楼,许听潮随后一挥,背后两扇大门自行关闭

    放眼去,堂中摆设聊聊,不过一副粗糙的桌凳而已

    恨水老怪脾性古怪,不为旁人所喜,却是个正儿八经的苦修之士不过若非如此,只怕这老怪也不会修至虚境

    将脑中念头散去,许听潮取了一把木椅坐下,思忖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这处驻地,方圆千里之内,虚境足有一百七十八名,想要倚仗潜形匿影之法暗中行事,怕是不能许听潮自忖术法无双,但所学之中却并无高明的潜匿之法,没有把握瞒过这般多同阶的感知

    稍稍思忖,他便哑然一笑有那李渺在,这等事情自然不需自家操心

    想通此节,许听潮便悄然在阁楼周围接连设下祈七道厉害的禁制,其中尤以遮掩气息的禁制为多这般布置妥当后,方才恢复了来面目,催动体内元磁极空梭,将李渺放了出来

    李渺现身,见得周围的情形,顿时大喜过望

    “许师侄,可是到了地头?你是怎样进来的?”

    许听潮微微点头,也不话,径直化作恨水老怪的模样,而后又变化回来,淡然道:“今后该如何行事,还请师叔示下”

    李渺大笑:“静待时机便可那接引仙阵建成后,启动之时动静极大,须得充足的人手守护恨水乃各派之中少有的手,介时自会有人来请”

    “原来如此”

    李渺心情大,也不在意许听潮的冷淡,又笑道:“门早在各派中伏下内应,这些年来已将驻地之中的地形尽数传回这玉简中便是地图,师侄且先熟了”

    一枚白色玉简自李渺袖中飞出,往这边飘来

    许听潮挥手接,不等探入神念查,李渺又起话来

    “师侄也知那接引仙阵使用起来耗费天地灵气极多,这些个老怪前来来如此多的灵脉,却也不足以支撑,因此派遣弟子四处搜寻高品灵晶,储存在几座山腹之中,可随时取用门也是这般做法,不过在凤凰界之中,灵晶却比这巨人界容易寻找”

    许听潮闻言,顿时恍然,原来之前见到的那几座山峰是储存灵晶的库房,难怪出入口会那般灵气逼人,其中还有虚境亲自坐镇守护

    巨人界曾贫瘠了数十万年,界中灵气稀薄,早年凝结的灵晶早就逐渐散逸,只有深埋地下,疑惑灵脉周围方能见得百年前虽然天地剧变,界中天地灵气陡增十数倍,但如此短的时间,也不足以凝成的灵晶,因此只能往身处发掘

    各派此番带来前来的元神、炼气两境弟子尚不到两千,就算全数出动,日夜不休地挖掘,也决计收集不到这般多就不知使用了何种物事来充作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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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七零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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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彝族火把节,沾光了沾光了哈哈

    两人商议既定,许听潮便闭目凝神,自行修炼起来

    “可惜了,若非这子妖修出身,当为我太清门梁柱”

    李渺见他如此用功,却只暗自一叹,而后也盘膝坐定,默默运转真气,体悟玄机……

    不数日,便有一名恨水门弟子前来阁楼前,禀告怡乐堂兜梓穰和兵符门史逢春有请

    建造接引仙阵已到了最后关头,这两人是要恨水老怪前去护法

    许听潮从入定中醒来,不耐烦地斥退那弟子李渺则是红光满面,笑道:“那兵符门仰仗一手制符之法就博得如今这般地位,委实也来得太过轻易,必遭人忌恨此去抢夺仙阵,或可挑拨一二,使其自祸乱”

    李渺得兴起,许听潮却只略略应和了一声,方才他做出不耐的样子,倒也并非刻意为之,而是正自为那太昊金母苦恼

    太昊金母乃纯正的金行灵焰,也是吞吃诸般真气元气的无底洞胃口甚大,产出却是极,若整日用佛门真气喂养,也仅仅只能产出针尖大的一粒太昊精金

    这个“整日”半点虚假也无

    虚境修士能撕裂虚空,从他处摄来天地灵气炼化成真气,这般过程转瞬而就,因此许听潮每时每刻注入太昊金母中的真气决然不少,然而就算如此,也依旧远不能填满太昊金母的胃口且他也要修行,不会将所有时光都用来凝练太昊精金,每天能滕出三四个时辰来做这事儿,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不过照这般趋势,待门中第一个凝结元神的弟子出现,只怕也不能凝练出足够炼制一口飞剑的量

    此事太过艰难,就算他缓缓来做,也没谁会多什么,奈何门中其余虚境长老已经许下承诺,是众弟子中先行凝结元神的十名,都会被赐下一份太昊精金,当做炼宝灵材,而数量正是按照一口炼制飞剑所需来计算

    当初宣布这激励法子,许听潮也是点头同意过的,但他哪里想到做起来会这般艰涩?若要按时拿出足数的太昊精金,就须得舍弃一些修行时间,甚至连体内道门真气也要用来灌注当年那侍剑老魔变化而成的玄煞勾武留下狠话,是千年之后将要回来寻仇,许听潮自觉修炼的时间都不够,怎会愿意在其它事情上耗费太多的时间?

    终究是自家修为不够,若此刻便有合道境,凝练太昊精金的度将会快上十倍不止

    许听潮正面相斗,不惧合道,但遇上这等须得倚仗真实修为的事情,就算一身真气已然反转先天,也只能捉襟见肘此亦是一桩门派牵累,让他皱眉不已

    以往的时候逍遥惯了,独自一人携了红颜,想走便走,想停便停,如今立下门派,却不免多受拘束,须得一些时日来习惯,只是许听潮的适应的时间长了些,血妖似乎就根没有这般困扰

    尽管心中颇有些烦躁,许听潮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请李渺进入元磁极空梭中,自家则变作恨水老怪的模样,解除阁楼禁制,架了遁光直上高空,而后辨明方向,往虚境气息最最集中之处而去

    千余里路程,转瞬便至

    许听潮已过李渺拿出的地图,事先便已知晓建造接引仙阵的所在有数千座山峦环绕,此时亲眼得见,是心中凛然

    这数千座山峰虽然高低大不一,但都被移植了灵脉,且彼此气息交融,森然罗列,赫然是一座极厉害的大阵

    “怎的,恨水道友莫不是以为我等会加害于你不成?”

    就近处一座万丈高峰的顶端盘膝坐了个鹤发童颜的老道,见得“恨水老怪”遁光停在阵法之外,立时出言讥讽,引得周围几声嬉笑

    恨水老怪在各派之中委实不得人缘

    不过正因如此,反倒能少去许多麻烦

    许听潮就不欲与这些人多,以防露了马脚,因此冷哼一声,架了遁光便往前去

    行不出十里,便有一声朗笑远远传来

    “前些日子听闻道友法体颇受了些伤损,如今可是无碍了么?”

    兜梓穰和史逢春并排遁来,都是满面笑容

    两人如此做派,许听潮也不再作出那般人勿近的模样,面色稍稍和缓,拱手道:“多谢两位道友挂念,区区伤,稍作调理便可”口中话,他也在用心打量史逢春凭借宗门符法在各派中遽得高位,但不像李渺得那样遭人嫉恨,此人应当颇懂进退之道,虽是与兜梓穰并排同行,却稍稍落后了半个身位,周围镇守山峰的虚境见了他,也几乎无人作出不豫之色,反倒多有笑脸相迎者

    许听潮这番回答,虽是感激之词,但也硬邦邦冷冰冰,着实不近人情兜梓穰丝毫不以为忤,笑道:“既然道友贵体无恙,北方主峰阵眼便须得劳动一回了”

    “道友放心便是”

    许听潮应了一声,身旁遁光一盛,便要前往北方,却被兜梓穰拦下

    “仙阵建成在即,太清门和钧天上院必然不会干休,静心等待来人入彀”

    兜梓穰得含蓄,史逢春却甚是直接:“若史某所料不错,太清门必定是那李渺亲自前来,而钧天上院则可能是许听潮抑或血妖任意一个,道友须得多加心,切不可逞一时之勇”

    原来这兵符门主是担心恨水老怪见到许听潮时热血上脑,倚仗有阵法作为后盾,便不管不顾地先行挑衅

    恨水老怪已被镇压,自然听不到这番话,但许听潮闻言,面色也是微微一变方才所料半点不错,各派早有算计,以这两人的口气,似乎还有把握将自己和李渺留下

    这般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许听潮沉声道:“老朽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言罢,也不待两人话,架了遁光便往北方而去

    兜梓穰和史逢春相视一笑,方才那般话,却是唱了一出双簧,效果来似乎还不错……

    许听潮一路飞遁,将真气灌注双目,查这座大阵的关窍所在李渺给出那地图,可没有包含此阵,不过许听潮乃是魅灵之躯,对天地灵机的感觉远较寻常虚境敏锐,想要找到北方阵眼,却是不难

    仅仅片刻,他便认准一处不起眼的山峰,将遁光按下

    稍稍等待了一阵,见四方并无动静,许听潮知晓自家判断并无错出,方才在峰顶阵眼处盘膝坐下,把自家神念探入阵法之中,查探阵势走向

    此为题中应有之义,将阵势探查得清楚了,才能地催动其威能,非只是他,其余镇守各处紧要山峰的虚境,都是一般做法

    这座山峰不高不矮,不大不,峰上灵气动荡也不甚强烈,比之周围几座高达万丈以上的巨峰,就如同星辰之于皓月在数千座巍巍峰峦之中,委实不起眼得很,将之作为北方阵眼,却有混淆视听的妙处

    各派这般算计,所图当真非许听潮心中略有不安,暗中耗费了些微精血,催动那如意金卦,却并未得出什么凶险提示想来是因为此番假扮恨水老怪,得以亲身坐镇这方大阵一处关键阵眼,仙阵建成之时,只须动手将之毁去,阵法自然破去,此行八成有惊无险

    不过既然各派都算计到这般程度上了,那接引仙阵岂会任由旁人夺去?就不知其中又伏下了多少暗手?

    许听潮暗中一笑,夺取接引仙阵的是李渺师叔,这等紧要的物事,万万不会让自己过手,忧心它作甚?

    想通此节,许听潮便就着山峰之上的灵气,运转佛门真气炼化,而后注入太昊精金之中,静等时机同时将体内道门真气渡入座下山峰之内,又以神念和元磁极空梭中的李渺商议行止……

    两日后,许听潮正自凝练太昊精金,南方百里外忽然有一道五彩毫光轰然直冲霄汉,破开了九天罡风

    不用多,这般异象毕竟是那接引仙阵引发

    许听潮甚是干脆,径直现了金身,祭出元水幡和炼魔仙剑,直直冲向高空几乎就在他冲天而起的瞬间,下方山峰轰然爆裂,四散的土石足足飞出数十里之外

    北方阵眼被毁,大阵气机立时紊乱不知多少山峰被磅礴元气一冲,立时就皲裂崩塌

    混乱之中,一道黯淡至极的紫光遁向南方,倏忽消失不见

    “你不是恨水?”

    出了这般大的变故,许听潮所在自然引得八方注视

    此刻许听潮已然现了相,只是他金身气息大变,各派中见过元水幡和炼魔仙剑的也寥寥无几,一时间竟无人认出他的根脚来

    但不须认出坏了大阵,各派恨他如入骨,附近虚境纷纷暴起身形,诸般神通宝物接连来攻

    许听潮不作颤缠斗,御使炼魔仙剑将最近几件宝物格开,架了遁光直往域外而去

    他并未施展牧云遁法,只凭自家修为缓缓而行,引得众老怪来攻,为李渺做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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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七一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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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可以放慢遁速,且战且退,大多数虚境都能跟得上。(百度搜索,《》)

    方圆数十里之内,漫天皆是各色法宝神通的光芒纵横交错,但却奈何不得中间那一汪漆黑的旋涡状水流!

    这黑水流动之的法术或者宝物,不等打中那水流,就被其上腾起的晶莹莲花阻挡,法术轰然溃散,宝物则被击退!

    众老怪知晓恨水老怪倚仗水云道袍能够施展这般御水神通,但方才早已得分明,此人断然不是那老儿!

    不容易得来的仙府奇珍都被他人夺取,恨水老怪的下场如何,不问自知!

    一干老怪攻不下,均都心怯意,不敢过分逼迫!虽然还不知晓来人究竟是谁,但能在这般多的同阶围攻之下稳守己身,断然不会是易与之辈!太清门和钧天上院之中,也只李渺、许听潮和血妖有这等事!

    这人出手,断然不会是血妖那等阴森森血淋淋的怪物!而李渺精修水火二行功法,也有一件仙府奇珍紫罗伞,但之前从逸仙洲横越重洋到这妖域,一路上交手多次,众人早将他气息牢,也断然不是这般模样!如此,虽然面前这人出手方式并非惯常的漫天星光,但十有**就是那许听潮!

    许听潮何等凶人?纵然战绩比不过血妖,但二者就是同一人修出的两道元神,还分什么彼此?且许听潮既然在此,定然还有太清门之人同来谋夺接引仙阵,断然不能中了他调虎离山之计!

    众虚境怒气渐消,心中转为惊惧,又为自家退却找到了合适的借口,顿时纷纷折返。

    只片刻功夫,半空之上便仅剩三两个有些呆愣的虚境。

    许听潮见状,收了诸般法术宝物,淡然去。

    几人顿时面色惨白!

    在许听潮也仅仅只是瞥了他们几眼,便将视线落到下方。

    九道紫色人影浮光掠影一般彼此交叉掩护!

    其中一道紫影手持一方铜镜四下横扫,匹练也似的炽白火焰汹涌而出,所过之处,虚空熔毁,灵气焚空!四面围攻的虚境虽然足有四五十,但哪个敢抵挡这炽色火龙?

    这宝物自然就是太虚赠与李渺的大日焚天镜!

    此镜乃是就了器灵的仙府奇珍,威能之大,堪比上界仙人所用的法宝!那紫影持之开路,自然是当者披靡,无可阻挡!

    李渺定是将那接引仙阵抢到了手,围攻众老怪阻拦不得他逃窜,便将攻势尽数集中在那持镜紫影之上!在他们来,能驱使这般骇人听闻宝物的,八成就是李渺尊了!

    一干老怪这般算计,李渺也有应对之法!他身上仙府奇珍并非只有一件,且身宝物也不差,因此其余紫影或御使坎离刃,或摇晃三火翎,或催动煞阳刺,还有一道持着紫罗伞在高处,放出重重紫芒,将下方八人护!

    黑红剑芒、三色火光、暗赤红线在紫芒之外耀武扬威,从容不迫地将诸般凶狠攻势接下,循着那炽白焰龙开辟的通道一路往上,直往高空许听潮而去!

    许听潮见得这般情形,也只再次出手。千丈紫芒一扫,周围几个面色煞白的虚境便一头栽落!

    他不欲杀伤各派虚境,因此下手极有分寸,似声势猛恶,其实并未将几人如何。那几个虚境方才只是反应稍慢,却并非真个是呆傻之辈,借此机会坠下高空,正合适!

    许听潮也不去管他们做戏,双手一搓,便有两道纤细黑水自掌心汩汩而出,倏忽化作两道万丈长,百丈粗细的涛涛水龙,各自咆哮奔腾,往围攻李渺的四五十虚境压下!

    一干虚境见得这般声势的法术,个个心尖子发颤!慌忙纵起身形,躲避不跌!

    许听潮兀自不肯罢休,将元磁极空梭一催,璀璨星光顿时笼罩方圆十里!之前积存在梭中的七八万金甲士卒自星空中列阵而出,亦是往下方逼去,将一干虚境阵型冲散!

    李渺觑得时机,忽然遁光大作,一鼓作气冲入星光之中!

    而后漫天星光微微一盛,便没了踪影!

    金甲阵列和两条万丈黑色水龙弃了众老怪,往下方阵法扑去!

    那阵法只是北方阵眼被毁,其余山峰虽然多有碎裂崩塌者,但修补一番,尚有大用,众老怪哪里容得金甲士卒和两条水龙破坏?他们焦急惊怒的模样,竟似乎比接引仙阵被夺还要更盛几分!

    神通宝物齐下,瞬息就有数千金甲士卒被打得碎裂!就连两头万丈水龙都缩减了数分!

    下方残阵之中,亦是腾起千余道各色光华,将凌空压下的水龙和金甲士卒敌……

    许听潮催动元磁极空梭挪移之前使出这么一手,不过意欲将一干老怪稍稍牵制,为自己和李渺逃逸争取些许时间。

    一直挪移了二十余次,许听潮方才将飞梭停下。

    李渺面色不是很,正自检查梭中天地内那方万丈之广的符文阵台。

    此物便是那接引仙阵了。

    只大,便知其不凡。

    李渺检查得十分仔细,每一道符文,每一条阵势线路,每一寸建造用料,无不亲自查探一番。

    不怪他如此模样,此番夺取仙阵,就算仗了许听潮化身恨水老怪,也顺利地有些异乎寻常。而阵势被抢夺之后,各派老怪虽然愤怒,但远为达到癫狂的程度,委实有些异常。

    李渺是怕各派在这仙阵之上做了手脚,弄出西贝货来顶替。但越是查,他便越是疑惑。面上神色惊疑不定已有了些时候。

    “师叔,可是此阵不妥?”

    许听潮之所以停下,也是觉得若此阵为假货,不得还要就此折返,前去将真的抢来!

    李渺的回答却出乎许听潮预料。

    这老道摇摇头:“此阵就是接引仙阵,无论用料还是阵法符文刻画,半点不错!但这般轻易就夺了来,委实教人费解……”

    许听潮心中一动:“莫非建了两座?”

    李渺摇头:“绝无可能!各派手中的灵材,只够建造一座的。且他们这阵法,比之门百年前所建更繁复,几乎接近真品,就算材料有多余,时间也来不及!”
正文 六七二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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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渺神色变幻,许听潮稍稍沉默,便道:“师叔可欲回转一观?”

    犹豫片刻,李渺终究还是摇摇头:“不必,徒增争执而已沸-腾_)”

    岂止是“争执”?若两人回转,必然与各派老怪兵戎相见之前他们出手都甚有分寸,无论对上何人,都是伤而不杀,但事情既然已经做下,再回去无异于当面打脸,弄出一两起命案来也并非不可能

    虽然两方了争执,但毕竟还有些交情在,谁都不愿闹到那般不可收拾的地步再者,就算各派尚且存下另一份足够建造接引仙阵的灵材,但等到建成也是数年之后的事情了他们能在巨人界集齐两份,凤凰界却是贫瘠,没个数百年上千年根做不到此事

    此番夺阵,李渺又知晓凤凰界必然得手,而接引仙阵单只一座并无任何用处,因此滞留界的各派十有**不会再建,与凤凰界宗的联络断绝大半,已成定局

    李渺种种考量,许听潮并非全然清楚,但也不愿过多掺和宗的事情,既然这位师叔不用,那就索性如此了

    “接引仙阵事关重大,还请师侄护送一程”

    李渺难得拱了拱手,许听潮一点头,心念动处,飞梭已然挪移而走,倏忽不见了踪影

    两人先回了钧天上院在妖域上的山场,乘坐大挪移乾坤阵到得东极洲夸父族领地,而后许听潮又陪同李渺到了太清别院,方才分别李渺自去完善仙阵,许听潮却顺道去寻几个交的同门聚了一番,两日后,方才动身回转

    “师叔,凤凰界怡乐堂兜梓穰前辈求见”

    许听潮刚回到布置在妖王峰上的仙府,便有弟子当值弟子前来禀报

    “哦?”

    被祸害得如此凄惨,这老怪竟然还会找上门来,着实让人意外

    许听潮也没有疑惑多,便道:“请他到悦来峰,我随后便至”

    那弟子领命而去,许听潮也不耽搁,除了仙府,架起一朵白云,往悦来峰缓缓而去,心中思忖这老怪的来意

    群峰之中,云海之上,多有弟子驾驭法器慢悠悠地飞遁,见到许听潮这位长老师叔,都是随意地打招呼,半点也不见拘谨或者害怕,许听潮也一一回应虽然他面色淡然,心中却甚是欢喜,毕竟是自家基业,这般欣欣向荣的模样,着实教人振奋

    不旋踵,已到了那悦来峰上兜梓穰早已在建的如归殿中客位坐定

    这老道得白白胖胖,似一浑圆的面团,面目也甚是和善,几个奉茶的人、妖两族子得有趣,都在偷偷打量这般举动,如何瞒得过堂堂虚境中人?但他却是笑盈盈地正襟危坐,丝毫不以为忤,直到许听潮到得峰上,方才起身来,抢先迎出门去

    “许师侄,别来无恙乎?”

    兜梓穰一副知交友的模样,让许听潮很是诧异,不明白这老道哪根筋不对且不前些天结下的仇怨,便是在乘坐元磁极空梭前来界的途中,也曾因他试图捕捉青鸾族那青鸾霁月出过龃龉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老道如此模样,许听潮也不为己甚,淡然一笑道:“劳师伯等,侄之过也请入殿中叙话”

    言罢,伸手肃客,除了有些文不对题,举止言语并无任何倨傲差错

    兜梓穰暗自惊异,这子全然不似在太清门中听来的那般不堪,也没有当年半分在飞梭中的半分跋扈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如此表现,正合事

    两人入殿中坐定,弟子奉上茶来,相对饮了一回,许听潮便放下玉盏,道:“师伯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兜梓穰一怔,却是不曾料到他竟然如此直接愣之后,便是欢喜,这子如此没有城府,此番前来八成能够成事

    团团的胖脸上,笑容多了几分,而后做出一副无奈状,只他道:“实不相瞒,老道乃是上门求饶来了”

    许听潮神色微动,似这般,倒与方才猜测吻合,略略沉吟,才道:“此事干系重大,侄须得请门中长老前来,还请师伯稍待”

    兜梓穰心中一跳,如此一来,自己方才的盘算便要落空钧天上院之中,很有几个难缠的人物似那邵元修便高出自己一个辈分,年岁极大,虽然原来在太清门中声名不显,但却是个老于世故的人物;再如青鸾一族的主事之人元上,也并非相与;除此之外,尚有仙府中培炼丹药的祁尧,客卿长老唐季甫,远在东极洲上的陶万淳,以及皇甫睿、江半落两个因子而贵的仙门荫亲便是那血妖,也不似许听潮这般容易话在血妖和陶万淳都远在东极洲上,此次应当不会过来

    这老道十分惋惜,但却不能阻挡许听潮行事,只笑着应下趁殿中服侍的弟子前去邀请诸位长老的时候,先起旁的事情

    “老道当年糊涂,见贵派弟子霁月很是讨人喜爱,便欲收入门中教导,不曾想却恶了师侄,着实不该,还请师侄万勿见怪”兜梓穰面色颇有些尴尬,翻手取出个青纹锦囊,“这些物事,便是老道的赔礼,还请师侄代为转赠”

    许听潮似笑非笑,当年他可不是这般的,反倒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将那青鸾当做懵懂禽兽,硬要捉去豢养如今这老儿竟将姿态放得如此地下,之前“求饶”之,倒很有可能是真的

    不过就算如此,许听潮也不打算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只道:“师伯既有此诚意,何不亲自与细柳、元上两位长老?他夫妇二人片刻即到”

    兜梓穰面色微微一僵,便恢复了之前笑盈盈的模样,连道:“应该的应该的是老道糊涂了”

    这般模样,反倒让许听潮心中一动,如此羞辱都能忍得下来,这老道所求非当年霁月一事,这老道虽然最终退让,但事发的时候,话却很有些张狂,此刻是各派推举的主事之人,言行关乎各派脸面,如此随和得近乎谄媚,委实大异寻常

    不等他有旁的想法,兜梓穰又开口了

    “老道尚有一件私事,还望师侄能够成全”

    许听潮闻言,心中便有了计较这老道与毒圣门毒阎罗交,当年擒捉霁月,那毒阎罗也曾出手,却被自己收走了七枚命法宝紫纹蝎针命宝物干系重大,断然不能随意丢弃,这便宜师伯所,八成与此事有关

    心中如此想法,口中却淡然道:“师伯请讲”

    果不其然,兜梓穰闻言,便起身来,施礼道:“老道那友毒虫儿没个分寸,当年出手太过狠毒,多有得罪之处老道此番代友致歉,还望师侄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计较”

    许听潮亦是起身来,侧身避过

    “师伯行此大礼,折煞侄了”

    “我等修行中人,最忌毁人法体,坏人修行区区虚礼,如何受不得?”

    许听潮嘿然一笑:“师伯既知此为虚礼,又何必试图以此来钳制侄?侄也不瞒您,若有朝一日与毒阎罗相逢道左,不得便要算一算诸般仇怨究竟何事,师伯还是直了”

    兜梓穰听得眉头连跳了几跳,最终却呵呵笑出声来:“果真瞒不过师侄”

    这老道一抖袖袍,取出个三尺长一尺宽的白色玉盒来,用真气托了,送到许听潮案上

    “师侄请,这套飞针用来换取毒虫儿的命宝物,可足够了?”

    许听潮也不话,重坐下,屈指弹出一道五色氤氲的清气,将玉盒打开,只见其中整齐放置了四十九枚白森森的七寸飞针,根根粗如绿豆,光洁闪亮,锐气逼人

    此等飞针,单独一枚便算得珍贵,何况这一套数量足有四十九?毒阎罗那紫纹蝎针剧毒无比,拿在手中也是无用,品质也比不上眼前这一套,若能换得,自是事

    许听潮略略思忖,便挥手将之收了,一阵清光闪过,案上留下却是七枚被重重封禁的乌沉毒针

    “紫纹蝎针在此,师伯请取走毒阎罗之事,侄便也不计较了”

    兜梓穰见许听潮二话不就答应了此事,心中却是隐隐作痛,那套太白金针,乃是他不容易才从西神都中寻来,虽然不是仙府奇珍,但却胜在奇诡锋锐,倘若使用得了,效用半点不差,单单用来交换这七枚毒针,却是亏大发了不过若非如此,也不见得能消去这子心中的恨意宝物纵然可贵,但终究比不上一至交友来得重要

    思及此处,兜梓穰便笑着谢过,将七枚紫纹蝎针收了

    钧天上院其余长老还不曾到来,这老道便与许听潮些零碎的事情,绝口不提两天前接引仙阵被抢夺一事

    盏茶功夫,邵元修才踏入如归殿中,一番寒暄自是不免

    这老道的到来,仿佛是个讯号,不之后,细柳和元上、祁尧和唐季甫、皇甫睿、江半落便先后到来,细柳元上出双入对才是正常,祁尧和唐季甫搅合一起,却是同为丹道宗师的缘故初次之外,许听潮还将白灵素和孔致皋、白怅和萧冕四人一同请来

    坐定之后,兜梓穰真个就当年霁月一事向细柳和元上致歉,并送上赔礼的物事

    对这老道的行径,细柳依旧很不高兴,元上却哈哈一笑,算是将事情接过

    兜梓穰要的就是元上的感,细柳如何想法,便不算多重要,且他虽然面色不,其实心底也算接受了他的歉意,不过子终究是心眼儿了些

    一番动作,钧天上院之中已有许听潮和元上、细柳三人与自己化解了干戈,其余人等,便是想要攀扯上关系,暂时再也无从下手,因此兜梓穰觉得时机已到,便出了此番来意

    “老道此来,却是为了给我等大大七百余派求一条路,还望诸位道友高抬贵手,允我等方寸之地,以作栖身”

    殿中众人默然半晌,邵元修才道:“各派自在妖域之上开山立派,何出此言?且此事当与太清门分,师侄却是找错人了”

    兜梓穰并不满意这般一推干净的法,肃容道:“邵师伯言重了在这巨人界中,钧天上院方为翘楚,有朝一日,各洲各派,天地灵,无不仰贵院鼻息而存,我等诸派不来相求,又该往何处去?”

    这一马屁拍得众人心中舒爽,邵元修却不松口,只道:“然则太清门毕竟为宗,院行事,须得顾及宗门令谕”

    兜梓穰哈哈一笑:“师叔休要诳我”邵元修作色,他却视而不见,只大声道:“师侄亦从凤凰界而来,如何不知贵院与太清门貌合神离?太清门仗了尊长,多有欺凌之举,此番也是因我等各派作乱,方才不得不刻意亲近而我等舍却那接引仙阵,太清门内患不再,如何还会对贵院假以辞色?”

    这等萧蔷内事,毕竟为忌讳,因此兜梓穰到此处,便自口殿中钧天上院几人,都是面色微变

    兜梓穰趁机道:“贵院根基雄厚,远在宗之上,假以时日,必定远较之强盛太清门势大,我等招惹不起,贵院如同旭日勃发,前途一片光明,我等诸派如何还会去做那螳臂当车之举?此番来求,却是正心诚意,还望贵院怜悯”

    言罢,这老道起身团团施礼

    皇甫睿,江半落,孔致皋,白怅和萧冕等元神赶紧起身还礼白灵素见状,也欲起身,但见到细柳和许听潮都端坐未动,便自忍,只是面上颇多忐忑,不知自家这般做法是对还是错

    除了孔致皋三个妖修,众人却都不曾注意到她的异常,兜梓穰一番话,让人觉出各派之大决心竟然连接引仙阵这等紧要无比的物事都能舍弃,也不知是否早有谋算

    沉默一阵,邵元修方才开口赞道:“师侄大手笔”

    兜梓穰苦涩一笑,道:“当不得师叔称赞师侄等所作所为,不过‘求存’二字而已凤凰界遭受诸般劫难,贫瘠已,修行之人想要进一步,机缘渺茫与太清门会盟,攻伐全界,不过为了以一界之力供养己身,求得修为上层楼之后谋划失策,与太清门争夺利益,也是为此谋求接引仙阵,借恭贺贵院开派之机渡来此界,还是为此此番舍弃仙阵,矮身以求,依旧为此还请诸位成全”

    这老道又是一礼,自邵元修以下,殿中众人却尽数起身还礼

    不管他来意若何,这般举动却让众人动容,大道渺茫,天地无情,但凡修行之辈,哪个不是感同身受?

    兜梓穰见状,大喜过望知晓自家的辞已然打动众人,此事大有可为

    且不去管这老道如何想法,许听潮同一干长老传音商议一阵,便有了计较,于是道:“不瞒师伯,院与太清门争执起时,便是各派凤凰界宗被尽数打压那一刻以太清门的势力手腕,此事决计不会长,因此与各派化解干戈,也算当务之急”

    兜梓穰面色变幻,颇有几分难,但也知许听潮所不假,只得叹息称是

    “但各派须得依从几事”

    许听潮神色转为肃穆,兜梓穰无奈,尽管心中惴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师侄请讲”

    许听潮却不懂得顾忌他的感受,径直道:“如今魔獍八界会同鬼车界参与入侵,各派须得将之击退,并负责守那虚空通道,如此方能有在妖域和东极洲上开山立派的机会且安定之后,守虚空通道必得无有疏漏,倘若事有不协,院势必将出手”

    兜梓穰暗暗叫苦,将九界联军击退,谈何容易?但他也知前番做法着实恶了钧天上院,如今能求来这般机会,已属不易,因此也不敢反驳,只得应下不过他也不打算全然遵循,道:“还请师侄命九地血府莫要再来侵扰”

    原来当初魔獍八界不及各派势大,血妖便让血府老人回去纠集门人,拖各派一部分精力,虽然不曾真个开打,但也能达成目的,让其变得与魔獍八界势均力敌

    此番议定,血府便不须再做那等阴损的事情,许听潮一口应下,而后又道:“各派建立山场,须分散妖域和东极各处,彼此相隔不得少于七千万里否则院登仙门大典时,将不再邀请各派前来参与”

    兜梓穰闻言,却是又喜又忧,喜的自然是钧天上院竟然还遵循之前在开派大典上的协议;忧的自然是这般分割,诸派不免成为一片散沙,若想再合力相争,必然多受掣肘

    尽管如此,棒子甜枣却都得接下

    兜梓穰应承之后,再次叹息相求道:“妖域和东极洲上人烟稀少,还望贵院能允许我等从幽云洲上迁移些许人口,以维持宗门延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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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七三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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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行之人高高在上,视苍如蝼蚁者数不胜数,但到头来,终究还要从凡人中招收弟子。《》 修行稍有成就自视甚高者,岂不可笑?

    许听潮之前还不曾细细想过,此刻见到各派竟因为治下无凡人而宗门传承岌岌可危,顿时惊雷入脑,又有体悟。

    殿中其余人等,也都各有所思。

    须臾,许听潮回过神来,道:“若师伯答应对四方妖族一视同仁,各派便可自行从幽云洲迁移最多三十万丁口,男各办!”

    此言一出,兜梓穰不及答应,细柳、元上,以及白灵素等几个妖修无不凝神注视。

    兜梓穰见状,悚然一惊,听了这一条,他第一反应便是随便答应下来,做些面皮工程了事,但见到这殿中的三名同阶妖修,才知这般做法,无异于自掘坟墓!钧天上院是什么门派?只因院主血妖和许听潮身世离奇,由人族改修妖道,从来都是两族并重,真要让其在日后见得各派一般无二地残虐妖族,后果如何,不问自知!

    想通此节,这老道压下心中凉意,起身肃然道:“人、妖两族同为天地灵,就无高下贵贱之分,我等修行之人自该上体天心!老道在此立誓,从今而后,我等诸派必将两族一视同仁,虽不会收妖族弟子入门,但决然不敢加害!若有违背,天人共戮!”

    兜梓穰也是奸猾,思忖自己这各派盟主算是做到头了,便不愿担责。此刻就把话死,回转之后再刻意宣扬一番,他日若有哪家门派违背,被钧天上院找上门去,也赖不到自家头上。

    许听潮果然不曾让他“失望”!

    “不需倚仗那虚无缥缈的老天,院自会前往清算!”

    “师侄有此恒心,妖族幸甚,人族幸甚!”

    “当不得师伯夸赞,巨人界地广人稀,当能平静十数万年。此乃天地造化,侄不敢居功!”许听潮谦逊了一句,又道:“若师伯再无异议,不妨就此立下盟契,也及时送归各派延览。”

    “如此也。”兜梓穰并未再次恭维,而是立即就答应下来。

    方才就已几乎商谈妥当,订立诸般条款顷刻而就,只是多加了些双方友往来的东西。且因为各派在不算一个整体,因此滕录了七百余份。

    事情办妥,兜梓穰心头沉重之余,总算也放下一块大石,面上唯有轻松的神色,道:“还请贵院派遣一名长老与某同去,也做个公正。”

    殿中众人稍稍商议,便请邵元修和元上与兜梓穰同去。

    三人也不耽搁,立时就出了如归殿。

    “那些门派留下来,终究是祸害,师弟为何又忽然心软了?”

    细柳方才就不大同意与各派讲和,此时兜梓穰已然离开,便将闷下的话了出来。

    许听潮一笑;“师姐稍安勿躁,那些个老怪想要安定下来,须得先行将魔獍八界赶走,做成此事,只怕也剩不下多少元气。如此再分而治之,难不成还能与院相争?若日后门中弟子连这等货色都比不过,钧天上院还有何面目自立于世?弟便将之解散,诸般基业赠与孟言师弟,自携仙府与众位逍遥去!”

    “此节我未尝不知?”细柳却是蹙眉,“各派那般多积年老怪,你可莫要被他们一番苦求示弱蒙蔽了心智!谋算虽,旁人也不是傻子!”

    “院所行乃是阳谋,大势如此,何人能挡?其间纵有波折,最终结局必然不会太过偏差。”

    “得轻巧,岂不知我等修士逆天而行,逆的便是这天下大势!如何能觑了旁人?”

    许听潮无奈,只得道:“有师姐和诸位长老,以及众弟子戮力同心,凤凰界各派总有此心,又焉能得逞?”

    细柳心中略有些欢喜,但很快反应过来,瞪眼道:“事情都让我们做了,你又要去何处?”

    “却是瞒不过师姐。”许听潮面色重又变作淡然,“弟前世有些物事遗落在凤凰界中,如今得空,自当前往找寻。若能得手,自能修为大进,千年之后,应对那玄煞勾武也多些把握。”

    玄煞勾武的事情,知晓的人不少,那老怪物很可能有天仙修为,乃是一口悬在钧天上院头上的魔刀!虽然许听潮早早就开始修炼那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但此法有成,少也要数百年时光,那老魔是千年之后会再回来寻仇,焉知不会得了旁的机缘,将时间提前?

    许听潮在那藏经阁中的经历,并未对敖珊敖凤和许恋碟隐瞒,而细柳与敖珊敖凤交,因此也略微知道些。此刻许听潮将这事儿抬出来,细柳也不再多什么,反倒很是叮嘱了几句。

    这青鸾,虽与许听潮有些不对付,但那等陈年旧账毕竟已成为过去,自身反倒因此得了偌大机缘,怎会不知歹?

    许听潮坦然受下细柳的意,便起身与众人告辞,径自往域外去了。这一回,却是独自一人上路,谁也不曾带在身边!

    “许子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够回转。”祁尧感叹一声,便呼唤唐季甫,“唐兄,那丹药也该差不多了吧,还需快些回去顾!”

    唐季甫哈哈一笑,起身道:“自当如此!”

    这两个老头急急忙忙地离开,把细柳得暗恨不已!偌大钧天上院之中,尽是这等“闲人”!幸那子未曾将两位妹妹带走,否则定然要他!

    许听潮先前讲道甚是频仍,细柳还当是他心忧门派,因此格外用心,哪知竟是早有预谋,方便此时溜号……

    却许听潮一路遁行,冲出九天罡风之后,并未立时动身前往凤凰界,而是靠近那元气长河,施展神通将其中金土二行灵气摄来飞梭之中。

    他为何会有这般奇怪的举动?其实还因为想要偷懒。那炼入金身的太昊金母着实默磨人,既然只须灌注灵气便可使其凝练太昊精金,又何必只耗费自家真气?以太昊金母的大胃口,巨人界中怕是没多少灵脉能经得消耗,在这域外,却没那般顾忌。

    滚滚灵气奔腾而来,似一头硕大无朋的黄白大龙,许听潮静立半空,浑身上下金光闪闪,尽力将诸般灵气纳入身躯,供给金身中那太昊金母!

    太昊金母又名太昊真焰,在他金身胸中安静燃烧,得了这般补益,立时一盛,陡然窜起一尺多高!不拘多少灵气,统统都吞吃一空!

    许听潮见状,却是眉头大皱。休此焰动静不,但颜色却比自己用真气关注黯淡得多,而凝练太昊精金的速度,甚至略有不及!

    想来也是,自家真气早已反转先天,品质比这后天灵气不知高出凡几,尽管数量不多,效果却半点不差!

    这般算计成空,许听潮心情颇坏。稍稍思忖,便又将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取出,对准滚滚而来的黄白灵气一吸,偌大长龙顿时一头扎进径不足一寸的壶嘴之中!

    许听潮催动玉壶将之炼化,半月之后,方才在壶腹中聚起拇指大一团灰扑扑的灵气。

    这灵气似机勃勃,又死气沉沉,还有一股子不出的洪荒古韵,正是那混沌灵气!天地宇宙都是自鸿蒙之中出,混沌灵气可算得万物之母,品质之高,自不待言!方才纳入壶中的金土二行灵气,足有一条十里长的绝品灵脉百年散逸之总量,返归元之后,就只剩下如许大一团!

    心念一动,这团灵气便没入金身之中,喂了太昊金母。

    如豆的银焰闪亮一下,便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火焰中跌出极一点亮银色的太昊精金。

    许听潮神念一扫,顿知只相当于自家不眠不休努力七八天的结果。

    此路亦是不通!

    一阵皱眉之后,许听潮只不做他想,收起金身和玉壶,架了飞梭径直往凤凰界而去。

    他已放弃,但行出百亿里之后,忽然心念一动,若有足数先天灵气时时灌注,凝练太昊精金的速度岂非能够更快?

    几乎是同时,他就想到当年与敖珊同闯那祖巫殿!

    这子性算不得多坏,之前诸事缠身,炼入金身的太昊金母也要打磨,因此凝练太昊精金虽然缓慢,但想到的办法中,并无夺取旁人物事这一条,此刻一心想要解决这个麻烦,却动起了歪心思。

    东海铜石部似是被南疆巫族接了去,祖巫殿自然也落在其手中!

    此番前去凤凰界找寻前世被打得四散的元气,也没个特定的去处,正先往巫族一行……

    四天之后,许听潮已在凤凰界之外现了身形。

    尽管亲友根基早都迁往巨人界,但在此处,心中还是不免颇为欢喜。

    他不愿惊动了太虚,便将飞梭一收,掩去气息,架起一朵洁白如雪的云絮,往灯承洲东南方落去。

    一路穿过烈烈罡风,许听潮并不急着赶往南疆,而是去了东海龙宫。

    早在四年前,他就曾抽空驾驭飞梭,将一干最终靠拢了太清门的派、散修,寥芳洲陈玉书,龙宫诸人,凤凰族中长老慕芳台,以及灵狐宫胡姬和雷闯等送回。此番前来,却是须得先行拜会一番岳父泰山老丈人,顺便打听打听当年铜石部的确切下落。

    龙族精锐远去巨人界,龙宫的守御却是松散了许多。许听潮落在海面之上,一时兴起,分波而行了大半个时辰,也不曾遇见半个巡海夜叉。

    他也不介意,打算就这般走到龙宫去。

    正行间,忽然神色一动,原来是前方千里之外正有一头七八十丈长的黑龙正自兴风作浪。它动作粗野,将数万丈深的海水都搅得浑浊一片,显是受了什么委屈,独自一人跑来这深海之中发脾气。

    许听潮微微一笑,这黑龙他却认识,乃是敖珊同父异母的弟弟敖乾。这黑龙化成人形,却是个帅伙,面目与敖珊颇有几分相似,就是为人倨傲了些,并不如何讨喜。

    尽老龙王敖舜只一后一妃,且妃子早逝,留下的一双儿,便是敖乾和敖萝。敖乾倨傲,敖萝却甚是招人喜爱。

    许听潮也很稀罕这姨子,见了敖乾在此,便也不打算避开,不过前行的速度却不见半点加快,依旧一路优哉游哉,欣赏海上风物灵。

    “兀那子,不知此处乃是你家青鳞大王的地盘么?竟敢在此处闲晃!”

    海中有些修为的妖兽极多,许听潮只顾自家前行,却并未多作留意。他早将浑身气息收敛,因此一路上的海妖不知其修为深浅,多有投来不善目光的,但最终都心有顾忌,不曾上得前来阻拦,却不曾料到竟然还会被一头妖喝骂。

    许听潮面色古怪,放眼去,只见拦路的是一头青鳞鼓眼的鱼妖,顿时淡然一笑:“青鳞大王此名,倒是贴切。”

    那鱼妖勃然大怒,瞠目喝道:“子不知歹,且吃我一叉!呔!”

    喊声未落,果真掣出一杆漆黑的三股钢叉,破开水浪,直往许听潮胸腹刺来!这钢叉的制式,分明就出自龙宫!

    这鱼妖龇牙咧嘴,在许听潮来,不像是愤怒,反倒有几分滑稽。因此他也不气,屈指轻轻一点,那鱼妖便被一根碧蓝的水索缚双脚,噗通一声栽进海水之中!

    鱼妖自然不会被咸水呛着,但一番狼狈却是免不了的。

    许听潮得有趣,面上笑容更盛了几分。

    那鱼妖识得厉害,不敢再行张狂,把身躯潜在水中,兀自叫嚷:“你这道人无礼,可知大王乃是东海龙宫亲封的巡海夜叉?与我为难,便是和龙宫过不去!”口中话,手下却悄然捏碎了一枚贝壳。

    许听潮在眼里,也不点破,只笑道:“莫要嘴硬,你区区一个水兵头领,如何能代表了整个龙宫?”

    见许听潮似乎并无恶意,这鱼妖胆子顿时大了几分,傲然道:“叫你知晓,我龙宫敖珊大公主嫁了太清门百万年不见的天才许听潮,一同去了亿亿里之外的大人界,还建了偌大一个门派,门中合道修士便有几十位,悉数听从我家公主号令!东海龙宫今非昔比,便是我一名巡海夜叉,也非你等人族修士能随意欺凌!”

    许听潮一时哭笑不得,问道:“这般传言,你从何处听来?”

    “自然是龙宫真龙!”

    这鱼妖挺胸叠肚,将钢叉往肩头一扛,两眼复又瞪大向天,若非浑身鳞片密布,又有黏哒哒的液体悬挂,倒颇有几分气势。

    “莫要胡扯,到底从何处听来?”

    许听潮面上笑容不再,那鱼妖顿时被吓得一缩脖颈,讪讪道:“前辈莫怪,的乃是从大统领口中听得。”

    这妖满脸谄媚,许听潮的心思却已不在他身上。数百里之外,敖乾和一头蟹精正往这边赶来。

    二者皆是海中长,遁速极快,数百里路程,不过须臾便至。

    蟹精修为更深厚些,从稍远的另一方赶来,却先一步赶到,见着许听潮静立水上,立时大吃一惊,慌不迭地见礼:“将见过驸马爷!”

    许听潮一挥手,淡然道:“蟹将军请起,无须多礼!”

    那鱼妖两眼却蓦然瞪大,几乎要从眼眶中跳出!方才吹嘘的对象就在面前,他也不知,竟反倒瞪大两眼,似乎要将传中的人物得清楚!

    许听潮不在意,那蟹精却是大为火光,一巴掌凌空将那妖抽飞数里,而后赶紧向许听潮赔罪:“驸马爷请勿见怪!这几年龙宫人手短缺,找了些不懂事的妖,冲撞大驾!”

    “无妨,那妖话甚是有趣。”

    见许听潮如此话,蟹精方才松了口气,又道:“驸马远道而来,请随将前往龙宫,拜见王上。”

    “将军公务在身,无须这般麻烦。”许听潮淡淡一笑,目光忽然转向前方,“领路之人来了。”

    被这惊才绝艳的驸马爷一口一个“将军”叫着,蟹精心中自是高兴,正想借机攀上些关系,哪知竟然有人前来抢夺处,顿时大为不喜。但往许听潮注视的方向一,就变了脸色,慌不迭地拜倒在地:“将见过三太子!”

    一条七八十丈的修长黑影在水中蜿蜒而来,原来是敖乾到了。

    敖乾轰然破浪而出,在半空现了身形,也不去管恭敬参见的蟹精,两眼直视许听潮:“姐夫远道而来,竟有这般兴致,不如与弟斗法一回!”

    这黑龙吃了果真不通人事,但许听潮却不计较,只道:“乾弟相邀,敢不从命?”

    言罢,施展千机变法,将体内敖珊赠送那龙珠一催,顿时化作一头浑身鳞片晶莹的百丈冰龙!

    敖乾见状,两样光芒一闪,复又现了真龙之躯,摇头摆尾间掀起千丈巨浪,往许听潮当头撞去!

    许听潮张嘴喷出一道晶莹寒光,瞬息就将那水浪冻成一快硕大的玄冰……

    蟹精早已悄然退出十里之外,顺便将那他打得七荤八素的妖提溜了去。

    这蟹精满面兴奋地观二龙斗法,随口问道:“方才你与驸马爷都了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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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七四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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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这两天晚更的接口是晚上雷阵雨当道,电脑黑屏了两次,吓死人了……)

    “方才你与驸马爷都了些什么?”

    那妖被蟹精提溜在手里,心中早已乱成一团,浑身更是酸软无力,听到这般问话,以为有机会“赎罪”,顿时活转了过来,谄笑道:“的就和驸马爷了大统领您老人家……”

    不待这妖完,蟹精已是黑了脸!三太子和驸马爷都在不远处斗法,他也不敢喝骂,随手一抛,“青鳞大王”顿时腾云驾雾,飞出五六里支之远,普通一声掉进腥咸的海水中,死不知!

    这蠢笨如猪的妖害得我苦!那般胡乱吹嘘之言也是能拿来的?

    蟹精忐忑不安,眼见着前方十多里外巨浪滔天,狂风呼啸,冰山碰撞,不知自家将会被如何炮制……

    许听潮哪里还得他这位“蟹将军”,此刻正一板一眼地施展冰魄寒光,与自家舅哥斗在一处。《》

    这黑龙着实无礼,若依着以往的性子,许听潮定然早就以雷霆手段,将之打得爬不起来!但他毕竟修行有成,又在那天道界历练了近百年,更顾忌彼此情分,因此按下性子,任凭敖乾来攻,只喷吐寒光,将诸般法术尽数冻。

    敖乾不过炼气圆满修为,如何能与许听潮斗个旗鼓相当?这黑龙自然也知晓乃是自家这姐夫刻意相让,奈何他却并不领情,只觉得被轻了去,下手越发没有顾忌,区区海水,竟被他弄出种种花样!到得后来,更是丝毫不顾自身防护,索性放手攻打!

    许听潮面不改色,任他千般法术来,都只一道冰魄寒光去,随不曾出手攻打过敖乾已一回,却让这黑龙越打越是心惊!此刻方知自家这位姐夫果真名不虚传!

    心下惊骇,手中法术便慢了数分,气势由此而衰,到得后来,竟不知该如何出手才,只将身躯隐在云霞中,把一双硕大的龙眼往许听潮来!

    许听潮散去法术,恢复原身,淡然道:“乾弟为何在此发怒?”

    敖乾一怔,继而满面羞愤!自家这位姐夫乃是虚境中人,方才在那海中发泄怒气,定是被他瞧了去!就抑郁的心情顿时大坏!

    尽管心头万般不爽,敖乾还是化作人形,板着个脸道:“不劳姐夫费心!”

    许听潮闻言,也不多问,微微点头道:“自为之。”言罢踏浪而行,其意态悠闲,似乎与之前没甚两样。

    敖乾面色却陡然一黑!

    神色变幻数次,这黑龙方才叫行出百丈的许听潮:“姐夫且慢!”

    许听潮停脚步,转身问道:“乾弟还有何事?”

    敖乾在脸上勉强挤出几丝笑容,扭捏道:“弟有一桩难处,还望姐夫能出手相助一二。”

    “且来我听。”

    许听潮有些奇,什么事情能让自家这位舅哥耐性子相求。

    “还是不那黑鲛人和尚智国?”敖乾忽就满面愤然,“趁我龙宫远赴巨人界开辟疆土的时候联手来攻,不无耻!如今侥幸打到门前,便那般张狂,也不怕我龙宫回师界,将之一举攻杀!”

    许听潮顿时恍然,太清门会盟众派,雄心勃勃地想要一统凤凰界,闹到后来却是虎头蛇尾,甚至反噬自身!灯承洲上道门内讧,原先各方龟缩的势力自然重又猖獗起来。龙宫与尚智国和黑鲛人的恩怨他是知道的,两方合力来攻,龙族精锐又几乎都去了巨人界,自然抵挡不,这舅子定是在交战中吃了亏,又心忧局势,才会如此失态。

    许听潮沉吟,敖乾还以为他心中不愿,便又道:“姐夫可是要去拜见父王?”

    “既然回来,自该前往见过岳父大人。”

    “却是巧了!”敖乾面上露出谋算得逞的笑容,“父王已动身赶往前线,姐夫若去龙宫,定然见不着,索性与弟同去,如何?”

    许听潮自无不可,了敖乾,道:“就不知乾弟是否方便?”

    敖乾笑容微微一僵,便不在意道:“不瞒姐夫,弟数日前方才与黑鲛人大军恶战一场,麾下将士伤亡颇重,是以才能暂且返回龙宫休整。这等事情自可吩咐属下去做,如今请得姐夫这般大援,弟便可带些精锐重新赶回与父王助阵!”

    这黑龙完,面上一片希冀。

    许听潮神念一扫,方圆千里之内,不见半个水卒,但依旧颔首道:“既如此,乾弟快些整顿部曲。”

    敖乾大喜,道声“姐夫稍待”,便对十多里外静立海上那蟹精大喊:“蟹大,快快将军中精锐唤来,随太子和姐夫杀将回去!”

    那蟹精闻言,大喜过望!飞快掏出一枚海螺,呜呜呜地吹将起来!

    号角声中,数千稀奇古怪的海兽越波而出,一个翻滚,便化作人形,往此处急急赶来。

    许听潮一怔,原来敖乾是将属下遣散,各自现了原形赶往龙宫。

    心中念头才动,敖乾的声音便又在耳边响起:“我军吹响号角,必有敌军来袭,还请姐夫多担待一些!”

    舅子“先斩后奏”了一回,许听潮却并不如何气,只暗中惊异这龙宫三太子着实变得有些不同,所行之事,与方才那般倨傲任性大相径庭!

    不过许听潮也不打算真就出手,道:“乾弟若有足数兵马,可否应对来袭之敌?”

    敖乾脸上傲气一现:“黑鲛人和尚智国派遣到后方的军队,虽为精锐,数量却不多,只须大军在手,太子怕得谁来?”

    “如此便。”许听潮微微一笑,“愚兄不便就此露了行迹,便借你两万精锐!”

    敖乾狐疑地了许听潮,自家这姐夫是暂且隐匿不出,自是做了在战场之上出其不意的打算,但就这般孑然一身,又从何处招来两万精锐?

    许听潮也不与他多,暗自催动十几条祭炼得完满的长魔藤,顿时身旁金光连连闪动,一队队整齐的金甲士卒鱼贯而出,几乎片刻就排满了方圆数里的海面!

    敖乾先是目瞪口呆,继而满面火热!

    这些兵卒,随便一个都几乎有炼气圆满的修为,两万人列成阵势,以族中兵法驱使,定然所向披靡!且都是些木头傀儡,接战之时悍不畏死,只知奋勇向前,威势更增三分!

    “姐夫手段!”

    这黑龙流了半天口水,方才想起宫中传闻当年与琼华派大战,自家这姐夫便曾施展撒豆成兵的手段,以灵木化作数万大军,很是起了些作用,几乎将参战的琼华辈一打尽!

    许听潮只是笑笑不语,这些傀儡甲士不过次一等的长魔藤所化,在虚境争斗中上不得台面,那魔藤体却魔性极重,炼化不易。若动用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倒是能将之炼得与自家气息相通,但却不能逆转其魔性,驱用不得。若有办法解决,挥手间便是成千上万的元神境傀儡,任是哪个虚境见了也要发怵!此番回转,他就打算前往西元洲走上一遭,能否寻到一两门何用的佛门法术。

    得了两万死士悍卒,敖乾精神大振,将数千部下聚齐之后,就架了大浪往战场飞驰而去!

    龙族兵法能将麾下兵将的真气汇聚在主将身上,因此敖乾虽然不过区区炼气圆满的修为,但集合将近三万部曲,一身真气雄浑至极,虽然驳杂不堪,但也远胜元神圆满的修士!

    这般声势,自然不会有哪支不开眼的敌军前来自寻晦气,往往都是远远见着了便自远遁,并遣信使回去报讯。

    敖乾有心前往绞杀,奈何军阵行动稍显迟缓笨拙,却是追之不及,只能徒自闷气。

    堪堪到得战场,老龙王便顶盔掼甲前来迎接!

    “混账东西,怎的将你姐夫诓骗到此处?!这将军之位也暂且不要做了,自去领军法!”

    一番呵斥,敖乾顿时大急:“父王怎可如此冤枉孩儿……”

    “冤枉?”老龙王哼,“你此番回转,可曾接到军令?”

    敖乾一滞,恨声道:“这龙宫都是你的,自然你什么就是什么!”

    来时踌躇满志,却不想落到这般境地,被夺了兵权,敖乾自然心中怨气极重,飞身奔出军阵,便望来路奔去!

    “你个忤逆子!左右还不与我拿下?”

    老龙王身边有不少元神境的护卫随侍,闻言便有两个龙精虎猛的汉子架了遁光追出,不过数里,就将敖乾拦下。

    “三太子,得罪了!”

    两个汉子告罪一声,便出手擒拿。敖乾现了龙身嘶声喝骂,也没有半分效果,不片刻就被缚龙索捆得结结实实,拖往远处建在海面之上的行辕中去了。

    许听潮得嘴角直抽。老龙王却着两万傀儡金甲士卒啧啧有声:“早就听珊儿那丫头贤婿有这手段,今日一见,似乎还要更厉害三分!”

    “幻化这些兵卒的长魔藤乃是婿精心祭炼得来,品质却要些……”

    许听潮将事情了,才又道:“不知岳父大人想要多少?”

    老龙王哈哈大笑:“贤婿果真深知吾心!此等宝物,自然越多越!还有你那‘撒豆成兵’法术,也一并拿出来,龙宫之中你得上什么物事,尽管挑选!”

    “婿想要那神钧天奏乐图,不知岳父大人可舍得?”

    老龙王闻言,顿时把脸色一板:“你要那东西作甚?莫非是要拿去讨哪家姑娘不成?!”

    太清别院中的玉箫对许听潮情愫暗,这老龙在巨人界逗留了不短的时日,自然从自家宝贝闺口中得知,因此听闻许听潮的要求,顿觉不悦。

    许听潮颇感无奈:“血妖曾在妖域之上擒得烟火音风鬼车四奇,婿得来之后,已将此四人炼作星灵神,这神钧天奏乐图乃是罕有的音律至宝,正拿来给那音道人使用。岳父却想到哪里去了?”

    老龙王面上唯有尴尬之色,但还是不如何相信,只道:“当真?”

    许听潮挥手将那音道人唤出:“岳父一便知。”

    音道人是个峨冠博带的玉面郎君,腰插一支黝黑铁笛,只因被祭炼成星灵神,面目颇为呆滞。许听潮暗中下令,他便将铁笛抽出,放到口边吹了长短两道音节。

    老龙王一听,顿觉心神迷乱,当下不再疑,笑道:“贤婿莫要动气!为父如此心眼,也是为了自家闺不受委屈!对了,两个丫头怎的不曾与你同来?”

    “钧天上院诸事繁杂,珊儿凤儿都脱不开身。”

    “哦……”老龙王做恍然状,而后又道,“贤婿回来,却是为何?”

    “有些因果尚未了结。”

    “原来如此!”许听潮不愿多,老龙王也不再追问,语气一转,和颜悦色道:“贤婿且随为父回营中,拿了令谕自去龙宫,当能取得那东西!”

    这老龙倒是干脆,吩咐一名侍卫留下收敛敖乾的部属及那两万傀儡甲士,自己却拉了许听潮便走。

    许听潮只能随行,心中却在奇怪,如今战事吃紧,为何岳父泰山不提要自己助阵一事?

    ……

    龙宫富甲天下,便是区区一座行辕,都建得富丽堂皇。

    许听潮随同老龙王去了中军大帐,片刻功夫就拿到老龙王写就的手令。

    “贤婿,你身上有多少祭炼妥当的长魔藤?”

    “多数都留在门中,打算赐给有功弟子,身上只带了一十六株。”

    “也尽够了!”

    老龙王似笑非笑,自家这贤婿也了,带在身上的都是品质最为精良的一批,即便数量少些,也物超所值!

    “贤婿快些拿出来吧!”

    许听潮道:“婿自留一株,余者都在此处了。”一挥手,老龙王面前的桌案上便有十五条三尺长手臂粗细的金灿灿藤条整齐排列。除此之外,便是一枚青色玉简。

    “!”老龙王似是早就料到此节,挥手将东西收了,面上笑容更盛,“贤婿且去吧!拿了宝物也莫要急着走,多陪一陪你丈母娘!”

    许听潮诧异道:“岳父大人当真不需婿助阵?”

    老龙王嘿然一笑,并不回答,而是卖关子道:“为父且问你,敖乾那子如何?”

    “比之从前,似有转。若多加磨练,未必不是一方将才。”

    老龙王却冷哼一声:“不尽不实!那孽畜何等货色,老夫这做爹的最是清楚不过!就他那点出息,如何能成大器?不过此番大敌压境,倒确实有些长进!”

    到底是自家儿子,虽然口中贬低,但到此处,老龙王眼中还是露出几丝笑容。略略停顿之后,又道:“非只是敖乾,龙族中许多不成器的东西,如今都颇有几分改过自新的趋势……贤婿可知为父用意?”

    许听潮点头:“玉不琢,不成器。”

    老龙王哈哈一笑:“龙宫美玉几乎都去了巨人界,这些货色也就算得上破烂铁坯,经此一事,能够少有成就,为父也就心满意足了。”

    “岳父大人苦心,诸位叔伯兄弟当能明白。”许听潮稍稍恭维了一句,才道,“黑鲛人和尚智国两名虚境,岳父大人打算如何应付?”

    “此事却不须为父操心,自有太上长老和凤凰族中慕芳台前辈理会。起来,还是沾了贤婿你的光,否则敖宏长老还请不动慕前辈。”

    原来北极凤凰族也存了这般心思。

    许听潮此刻知晓,却并无旁的想法,此乃人之常情,且自家那不见的月半师兄,也恋上了一头北极凤凰,也不知现在如何了。待得祖巫殿一事了结,便去拜访一番……

    心中如此想,口中却道:“如此,婿便放心了,只是岳父大人尚需多加心!”

    “贤婿放心便是!四位虚境并不在此处争斗,且为父歹也是龙族之主,自有一番手段,便是对上个虚境,也不见得怕了!”

    许听潮知道这老龙所言非虚,自家岳父的事,平日里早就听敖珊敖凤过多次。方才一番话,不过一番虚礼而已。

    “婿还有一事请教。”

    老龙正等恭维,哪知却听到这样一句话,不免有些扫兴,但还是笑着应下:“贤婿请。”

    “不知岳父大人对那铜石诸岛上的铜石巫部知晓多少?”

    老龙王皱眉了许听潮一眼,劝道:“巫族的事情,贤婿还是少掺和为妙。虽然龙宫与铜石巫部比邻而居数万年,但彼此几乎不来往,也谈不上熟悉。不过……若往铜石部防止祖巫殿的地方走一遭,或者能有些收获。且不谈这个,将你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借为父一用!”

    这老龙,应该是要借助羊脂玉壶的神通,将十五株新得的长魔藤炼化。不过若不曾修成那“撒豆成兵”之术,终究变化不出千军万马来,这蟹魔藤也只能当做一件厉害些的宝物来用……

    待老龙王将魔藤炼化,许听潮方才辞别离开,临走时还特地为敖乾求情了一番,不过似乎并无多少作用,老龙王打定主意,要将他那三儿子教训一番。

    以敖乾的所作所为,许听潮也觉得应该管教管教,因此并未多作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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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七五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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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节操又掉一地……)

    从龙族大军行辕出来之后,许听潮也没了幽游览的兴致,径直架起遁光往龙宫而去。《》

    这十来年中,龙族变动果真不,方才在行辕中见到的不过冰山一角。许听潮并无深究的心思,但总觉着似乎有些不妥,即便黑鲛人和尚智国的虚境有敖宏和慕芳台两位拖,一番大战下来,少不得要有死伤,就不知自家那老岳父如何舍得龙族骨血这般消耗……

    许听潮遁速极快,倏忽就到了龙宫之前,丈母娘敖初蔓早就在宫外等着,笑盈盈地将他接了进去。一番闲谈,都是些琐碎的事,且这龙族王后问得最多的,还是巨人界中几个儿近况如何。许听潮倒是对敖珊敖凤和敖萝的情形十分清楚,但涉及敖瑚,就只能含糊其辞,让丈母娘颇有些不满。

    “贤婿可莫要往心里去,当娘的哪有不心疼自家子?瑚儿远在巨人界龙宫,与钧天上院山场相隔数十亿里,你又如何能事事晓得?”

    “岳母但请放心,巨人界中少有凶险,瑚弟乃龙宫之主,断然不会遇到什么凶险。”

    “知道了。”这王后笑着将许听潮拉到面前,左右摆弄了一番,“让为娘瞧瞧,当年怎就不知我家潮儿尽有这般事?啧啧,果真一表人才!”

    许听潮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反驳,一时间煞是难受。

    敖初蔓见他这般勉强的模样,面上笑意反倒更甚,但手上却放过了:“且去将那东西取了把,正事要紧,也不须回来拜辞。”

    许听潮逃出丈母娘“魔掌”,顿时浑身清爽,闻言到了声“是”,便施礼辞别而去。

    堪堪出得大门,敖初蔓的声音又从后方传来:“听潮果真要去招惹那巫族,还需谨慎行事,且不可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许听潮身形微微一顿,此去南荒,便是要将那铜石部祖巫殿夺走,还有比这断人传承更过分的事情么?

    ……

    去龙族库房中拿那“神钧天奏乐图”(新白娘子传奇,嘿嘿)倒没什么波折,几头守库房的老龙神色间几许不乐,许听潮也只当没有见。

    出得龙宫,他便驾云往铜石诸岛而去。

    如絮白云随风飘动,许听潮心中却在思量岳父岳母的话。

    不知什么缘由,二老总是对巫族十分忌惮,当有其道理,但也不曾过多反对自己对巫族下手,就值得玩味。细细想来,理由不外乎有三。

    一是巫族毕竟传承自上古,至今仍能占据一角,只明还有些气运,修行之人参玄悟道,最不要悖逆天道气运行事;其二,早些年就曾听几位长辈过,巫族在仙界依旧有一方不的势力。

    这两般理由,都没甚约束力,一则指望旁人心怀对天地大道的敬畏,二则远水救不了近火,真正让许听潮留心的,还是第三点。巫族源远流长,若是没甚安身立命的手段,只怕早就淹没在时光长河中了。

    无论如何,许听潮都觉着先前抢夺祖巫殿的做法着实不大妥当。如何行事,还需细细思量一番……

    不觉间,铜石诸岛已然遥遥在望。

    百余年过去,数百座岛之上,除去没了巫人的踪迹,几乎没甚变化。许听潮稍稍辨认,便找到当年放置祖巫殿那岛。

    其实也不用刻意找寻,如今他已是虚境修为,更练就魅灵之躯,对天地气息最是敏感不过,当年感应不到的气息,如今却是隐隐有了些迹象。只凭这些微异常,便足够指明方向了。

    许听潮将云头按下,停在祖巫殿旧址上空十丈处,真气汇聚傻双目,神念也往下探出,顿时觉出此地的不同!

    神念和目力共同探查之下,再厚的泥土也掩饰不其中那晦涩的古朴和死寂的阴冷。这等情形,与洪荒古兽的埋骨之所十分相似!

    此地曾安置祖巫殿,下方会镇压什么物事?

    许听潮散去真气,收回神念,身躯一晃,已然踏足地面之上。

    他身躯先是闪动灿灿金光,而后被一层黄蒙蒙的土气覆盖,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地下。

    良之后,方才从原地返回,手中已然多了一杆手臂粗的靛青大戟,长八尺有余,乃是以一种不知名的金铁铸就,浑然一体,打造匀称,使来非常顺手。

    与这青戟一同埋在地下的,乃是一具丈多高的粗大骨骸!这骨骸便是那古朴死寂气息的源头,似是被无匹巨力打入地下,即便如此,浑身骨骼依旧不曾断裂,且依旧隐隐泛起青光,依稀可见当年威风。其周围还有巫法封禁的痕迹,只是年岁救远,祖巫殿也被取走,早已消散殆尽,若非许听潮曾经得了铜石部的天地大殇咒,只怕还觉察不到。

    这骸骨前只怕是古时一巫族大能,且与铜石部互为死敌,否则怎会享受这般待遇,被祖巫殿镇压?

    许听潮并未惊动他骨殖,只将他兵刃取出,顺便还摄取了足数的气息。并非死气,而是那荒古晦涩,巫族存于世间世间的凭证!

    许听潮随习得巫法,却并非巫族,对这等秘事并无多少兴致,稍稍感叹,便将心思转向了他处。

    老岳父指点自己来此处,怕是早就知晓这骸骨存在。想来也是,铜石诸岛离着龙宫太近,龙族怎能不前来探查一番?铜石部衰微至斯,根就察觉不到龙族暗中的手脚。

    只是不知龙族为何不将这大戟取走。

    虽是巫族之物,但其质地坚硬至极,许听潮思忖,自家全力运使炼魔仙剑,怕也不能将此戟斩断!

    若无无法催动,这青戟除了坚硬,也只柔韧一个处,但此二者正是一杆戟所必备,龙族中多有炼体之辈,如此兵刃,正合使用!

    此事多想无益,许听潮心念一动,顿时形貌大变,前一刻还是佛道兼修的玄门弟子,眨眼功夫,却成了身高八尺(按照书单位,大约两米多些)的粗犷巫族汉子,形貌气息无不惟妙惟肖。

    他这般变化,却是依照地下那巫族汉子的骨骼来推测,虽不尽相同,但大约也可让人觉得二者乃是同出一族。

    似这般,便有了前去巫族之中闹事的借口。

    许听潮将手中青戟耍弄一番,使出一套夸父族中的刺击之术来。

    夸父族也出自上古,戟法自然处处透着古韵。且在天道界,夸父族也算得与一群巫族“比邻而居”,彼此间多少有些交流,这戟法中带有带了些巫族特色。

    此事并非许听潮妄自揣测,而是天地大殇咒同样涉及这等技击法门。不过并非是当年老巫人传授的残缺版,而是进入祖巫殿后,被那大巫精魂胁迫后强行灌注的完整版。

    那大巫自然出身铜石部,此番以寻仇为借口找上门去,如何能使用铜石部的技法?许听潮只将夸父族族中的戟法借来一用了……

    足足试演了大半日,许听潮方才将其中关窍掌握了个七七八八。他修成的金身炼入舍利子和太昊金母之后,力大无穷,倒也不需太过讲求技巧,如此也附和上古种族的悍勇特征。

    准备妥当,就该上路了。

    许听潮也不变回自家形貌,径直持戟望面前一划,顿时将虚空撕裂,而后一步踏入!

    再次出现时,已在百万里之外!

    凤凰界不比天地巨变后的巨人界,虚空十分稳固,因此他扮作虚境大巫,一戟划破虚空,挪移这般远的距离,算不得多惊人。譬如太虚当年,一次挪移,便是百多万里,而凤凰界中能做到此事的,也兵分只他一个。

    如此一路前行,径直穿过琼华,不数日便到了南海西南的岸边。

    许听潮微微一笑,便踏上坚实的土地,放眼去,只见群山茫茫,草木葱茏,不繁盛。

    “咦?”

    正要迈步向前,许听潮忽然神色微动,随手一戟破开虚空,不知挪移去了何处……

    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有三道黑、红、黄三道光芒贴着树林缓缓遁行。

    观其遁光色泽,或沉黯阴森,或赤红凶煞,显然不是什么良善来路。

    其中三人,许听潮却是认识。

    那阴森黄光之中,是个身穿白裙的冷面子,她白裙色如朽骨,来着实诡异。

    此便是西极教中一名元神长老,名字唤作刀如霜,当年在天尸门远远见过一面。按理不应当,但她身上气息和穿着委实教人印象深刻,混似个黄泉爬出的恶鬼!

    许听潮就隐在三人上方的虚空中,此番再次相见,却是大感惊异。

    当年或许不知,此刻来,这子修炼的分明就是那鬼车界幽冥殿的传承功法“黄泉升窍诀”!

    太清门与鬼车界等九界斗了数万年,门中修士总有人认识这门功法,但为何这子当年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太清元神云集的天尸门中?

    此又是一桩疑惑。

    黑色遁光中是个满面胡须的异族服饰汉子,不清楚面目。而赤红遁光中那人则浑身横肉,体壮如牛。

    许听潮不知这两人名字,但却知晓他们同为西极教长老,当年随同那刀彩鸾赶到天尸门中,落了个老大没趣……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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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七六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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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极教与南疆巫族关系匪浅,当年太清门会盟众派,似西极教、佛门、妖族、巫族这等“异类”,无不人人自危,或远遁亿里,或韬光养晦,或聚众自首。《》 而西极教便径直迁往南疆,全然投靠的巫族。

    许听潮知晓的就这般多,毕竟也才十来年的功夫,再多的细节就不知晓了。

    眼前西极教三人行事颇为鬼祟,也不知有些什么图谋。

    许听潮却不管这些,正愁不知巫族中情形,便有人送上门来,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只是此刻已在巫族领地之中,贸然动手,不得就要被发现了踪迹。

    也是被三人这般心翼翼的行径略微影响,许听潮并未立时动手,而是一路跟随,深入南海之中。

    这三人一路埋头飞遁,直到此时,那满面胡须的汉子才开了口。

    “龙宫早已有了防备,此番前去,也不知能否成事。”

    言语中不无担忧,召如霜和那壮硕汉子都不曾接话,许听潮却微微一惊,西极教何时敢去图谋龙族了?莫非此事与巫族有关?

    正自思量,话那汉子便不耐道:“你们两个倒是吱声,这回该如何行事?”

    此人必定是个急性子,相比之下,那壮硕如牛的大汉反倒沉稳得多,至于召如霜,就如同她修炼的功法,森冷得很。

    许是被纠缠得无法,那壮硕汉子朗声道:“着什么急,且先设法过了琼华派地界再计较不迟!”

    “琼华派算个屁!来来往往十余次,也不见赵天涯那老儿将我等如何!”

    “既如此,你还担忧作甚?”

    “哼!若非你两个胆如鼠,俺早就闯到龙宫附近,掳得一头水行真龙,也不须时时挨骂!”

    那汉子闻言嘿嘿一笑,也不多言,只是眼中露出一丝鄙夷。

    大胡子讨了个没趣,便也只嘴,只兀自声嘀咕着什么。

    许听潮待动手,方才也是听他们话,意欲趁机打探些有用的讯息,哪知竟得了这般教人稀里糊涂的言辞。他也不耐烦跟随,当即就在三人遁光之前劈开虚空,手持青戟走将出来。

    三人见得他一身装扮和气息,顿时大惊失色!也不敢逃遁,纷纷停了身形。

    那壮硕汉子强压下心头惊慌,上前见礼道:“不知尊驾是哪部大巫,晚辈西极教剁双勐有礼了!”

    许听潮根不管他在什么,只淡然道:“你等从南疆而来,想必也知晓其中情形,且来我听。”

    这番话,语气平和,除了答非所问,半点不教人反感,但那自称剁双勐的汉子,却暗中打了个寒噤!这等人物,最是难缠不过!但这大巫似乎并非出身南疆,而是自他处赶来,如此,自己三人的谋划或许能够得以继续。

    剁双勐甚有眼色,又偷偷了一眼,发现许听潮身上气息与南疆巫族大为不同,更加笃定心头想法,因此恭敬道:“禀前辈,如今南疆众部之中,以三水部为首。三水部盛极一时,占据南疆八成的土地,族中大巫二十二人,其余各部却仅只六名,因此甚为蛮横。前辈若打算前往,却是不得不防备此部一二!”

    这汉子似恭顺,言语中却颇有挑拨之意,许听潮面色顿时一沉!

    剁双勐时时都在注意他举动,见状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取出一枚赤红色血玉简,双手奉上。

    “南疆广大,晚辈一时也不清楚,此玉简以特殊法门练就,其中乃是南疆疆域图,有各处地貌风物讯息,使用之时,只须以真气或者巫力灌注便可,还请前辈笑纳!”

    许听潮接过,了一眼面前恭顺无比的剁双勐,方才将真气注入那玉简中。只瞬息功夫,玉简便血光大作,在面前凝出一副活灵活现的十丈方圆山川地理图!

    图中南疆近八成的地方都被黑线圈,用篆字标注为“三水部”。许听潮目光仅仅在这三字上稍作停留,便转移开来,落到最南端近海边的另外三个字之上。

    这三个字,赫然就是“铜石部”!

    铜石部在这图中,仅仅只占了拇指大一个扁圆的黄圈,还不及三水部的万一!此外尚有其余数十个大大各色圆圈,大的有如巴掌,的却仅如豆粒,这些巫部的名字,许听潮懒得去。

    将目光收回,许听潮又问道:“这铜石部究竟怎回事?”

    剁双勐一怔,继而眼中恍然神色闪过:“晚辈也不如何清楚铜石部的事情,只曾听闻乃是百年前三水部从东海之上接来。此部虽,却有一座祖巫殿,只可惜三水部势大,将这传承之物据为己有。”

    这汉子一面话,一面偷眼打量,见许听潮面上神色并无变化,顿时满心疑惑,难道此人并非出身那铜石部?

    许听潮知他所想,但却不去理会,只又道:“铜石部祖巫殿被安置在何处?”

    剁双勐闻言,心头就是一惊,这大巫来乃是冲着那祖巫殿而来!非只是他,就连召如霜和那满面胡须的汉子都露出关切的神色!

    许听潮冷笑:“怎的,不方便么?”

    剁双勐赶紧躬身施礼:“前辈赎罪,晚辈几人宗门也在南疆之中,难免要顾忌三水部几分!”完见许听潮不为所动,便一咬牙,又道:“既然前辈打探,晚辈自是知无不言,但还请前辈应下,莫要泄露此事乃晚辈三人告知!”

    许听潮着剁双勐半晌,方才淡然道:“便是如此,你且吧!”

    剁双勐和召如霜,以及那大胡子无不暗中松了口气。

    “那祖巫殿便在三水部部之中,前辈请图中那首尾相衔的黑蛇。”

    许听潮测过目光,果然在图中见得一条栩栩如的漆黑蛇,曲过躯体,将自家尾巴吞入口中。

    面上露出几丝莫名的笑意,许听潮又问:“三水部中二十二大巫,事如何?”

    剁双勐道:“自前些年霆月大巫师桑在太清门许听潮手中,三水部中便以大泽大巫师为首,其下有兕阳、殇姜、赭哲、辟琅四位大巫!兕阳与大泽一般,都是修炼法巫之术,不过身躯壮硕,也精通近身搏杀之术,而其余三位大巫,都是走体巫的路子。赭哲大巫炼体之术造诣最是高深,体如金石,一双拳头打遍南疆无敌手;而殇姜善使大斧,乃是唯一能与赭哲抗衡的大巫;辟琅大巫相貌俊美,乃是箭术能手,一张硬弓,若以巫力催动,足有千石巨力,最是凶险不过!除此五人,其余大巫不过尔尔,晚辈三人修为低微,但联手之下,也敢与其中任意一名周旋一二。”

    许听潮闻言,轻笑道:“何必自谦,大巫毕竟为虚境中人,你三人若无大神通或者至宝傍身,前去招惹,不过突然送死而已。”

    剁双勐不知许听潮用意,虽得了称赞,却只道:“前辈谬赞了!”那满面胡须的汉子,则颇为高兴,身躯略微扭动了几分。而召如霜依旧是一副冰冷的模样,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许听潮面上笑容散去,神色中露出几分不善:“若非如此,怎会不将琼华赵天涯放在眼中,还敢前去招惹东海龙族?”

    三人面色齐齐一变,剁双勐眼神闪烁:“前辈这是何意?”

    “你你三人联手,可与大巫相斗,便让某尔等事!”

    许听潮将手中青戟抬起,虚虚指向三人,身上气息也陡然一变,凌厉非常!

    剁双勐离得最近,见状慌不迭地抽身疾退!一片血红煞光之中,已是化作浑身鳞甲,指爪尖利,头牛角,口长獠牙的怪物!

    召如霜和那大胡子也纷纷施展出手段!霎时间,方圆数百丈就被无尽阴魂和蛊虫充斥!

    这两人毕竟心有顾忌,不敢抢先对许听潮动手,只将阴魂和毒蛊唤来护自身!

    许听潮却没那般客气,青戟一挥,便向剁双勐刺去!似漫不经心,枪头戟刃所过,虚空纷纷碎裂成一片绚烂霞彩!

    剁双勐面色煞白,满眼惊惧,想也不想,架了遁光便退!

    青戟前端破入虚空,诡异地在剁双勐前方刺出!

    这汉子猝不及防,立时被伤了右肩,惨呼一声,跌入海中!

    如此干脆利落就败北,召如霜和那大胡子更是惊恐不已!

    比之三水部五大巫,此人更加可怕!

    不需多言,两人便将阴魂和蛊虫尽数催动,往许听潮叽叽喳喳凄凄沥沥地扑来!

    许听潮眉头微皱,青戟固然厉害,但对上这等数量众多的物事,便显出不足。他挥动青戟,将周围虚空搅得一片紊乱,口中骤然吐出诸般晦涩古朴的音节,却是施展起了巫咒!

    方圆十里之内,天地灵气蜂拥而来,形成诸般异象!

    不待两人反应过来,便化作天风烈火、洪水黄沙肆虐搅动!

    漫天阴魂和蛊虫顿时似纸糊一般,不是葬身水火,便是被风沙磨碎!

    召如霜也就罢了,阴魂毕竟是自阴司召唤而来,死了便死了,那大胡子见自家蛊虫大片大片死亡,却是心痛如绞……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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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七七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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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胡子心痛得哇哇大叫,水火风沙却不见半点止歇的势头,反倒愈见凶猛!

    许听潮这次施展的巫咒不过仓促而就,仅仅唤来十余里方圆的天地灵气,虽威能比不得正经施展,但胜在速度极快,用来应付眼下情形,却是正!

    非但漫天阴魂和蛊虫经不水火风沙消磨,便是召如霜和那大胡子,也不得不在体外布下罡气,祭出宝物来护自身!即便暂且无恙,二人却摇摇晃晃,遁光一起,便被吹散,连遁逃的机会也无!

    许听潮觑得真切,持了青戟凌空踏步向前,所过之处,水火风沙纷纷避让!一戟一个将召如霜和大胡子打得重伤不起,才噗通一声撞入海水之中,将那奄奄一息的剁双勐提溜上来。《》

    风掩沙息,水火退散。

    三位西极教长老躺在半空,个个面色惨白,眼神惊恐。

    “为何图谋龙宫?你等口中那‘三位前辈’究竟是谁?”

    许听潮淡然发问,三人面色又变了几变。还是那剁双勐出声,只听他无奈道:“前辈既是巫族中人,又何必窥探晚辈等的私密?且晚辈三人虽去过龙宫不少次数,但从未伤过哪怕一头真龙。”

    “龙族之中未曾修得真龙之躯的蛟类多得是!”许听潮面色冷了几分,“何况它族妖修就算不得龙宫之人么?”

    剁双勐闻言,心下不禁一惊,来此人必定与龙宫有些渊源,否则怎会如此回护?想到此处,这汉子暗恨那大胡子同伙多嘴,将自家图谋拿出来乱,教旁人听了去!不过这念头只在心中一闪即过,谁又料到这茫茫大海上恰就有个大巫路过,此事委实怪不得他人,只恨自己三人运道太差!不过那祖巫殿……

    这汉子稍稍权衡,便道:“若晚辈如实相……”

    “不成!”

    剁双勐还未完,那大胡子便焦急大呼,意图阻拦!

    “你闭嘴!”

    叱喝还是晚了些,许听潮已是一道法术打入大胡子体内,顿时就让他失声,且他满面扭曲,浑身颤抖,冷汗淋漓的模样,中了法术的滋味必然不受!

    “您,您不是巫族?!”

    剁双勐和召如霜大惊失色!

    巫族断然不会修出这般纯正的道门真气!

    许听潮淡然道:“我何时过自家出身巫族?不过尔等自行猜测罢了!”

    剁双勐暗恨,若非先就认定这老怪是一名大巫,方才怎会那般话?奈何事已至此,便是想反悔也不能了。这短短片刻的经历,几次三番出乎预料,这汉子有些惊疑不定,试探问道:“不知前辈出身哪门哪派?”

    “你只须回答方才的问题,否则我自去你元神中取!”

    许听潮语气还是几乎无甚变化,剁双勐三人却是心头发寒!如此来,这老怪八成精通那搜魂大(蟹)法!当然也许不过恫吓之言,但剁双勐也不敢拿自家性命做赌注,只得叹息道:“晚辈三人来此,却是受了方才所那祖巫殿中三位前辈指使……”

    祖巫殿?三位?

    许听潮几乎立时就想起当年在祖巫殿中往北方行去,为敖珊谋取那冰龙精气时,被三道强横神念盯的事情!

    祖巫殿除了那三个老怪物,还会有谁?

    现在想来,当年三道神念比虚境圆满修士强些,但还不到合道老怪的程度。

    祖巫殿中的灵,都不过一缕精气而已,或许那三道神念的主人前确是合道境中人,但此刻纵然比元神强些,却也有限得很!似这般,正合用来修炼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祭炼成三头合适的星灵神!

    当年所受惊吓,许听潮可从来不曾忘!若他知晓这三个老怪还曾打算将他和敖珊夺舍,心头恨意只怕还要更甚七分!也是当时他修为太过低劣,被这三个老妖暗中做了手脚而不自知,及至血海老妖将他捉去血海凝结元神,方才察觉不妥,但也只是大大咧咧地随手便将三道印抹去了事。而后来敖珊被琼华派擒囚禁,血海老妖分派一头血煞妖前去,也因为时时与敖珊争吵,将她体内印除去而不宣。是以到得此时,许听潮竟然不知自家夫妇两人竟还被三头老妖暗中算计过!

    剁双勐后面的话,许听潮只顾着想自家心事,并未刻意去听,但也知晓了个大概。

    祖巫殿中三个老妖凭借自家的事出不来,只能将神念稍微探出一段时间,发现周围尽是些巫族,根不合适用来夺舍。及至七年前的某日,剁双勐三人代替西极教前往三水部部朝贡,方才与这三个老妖勾搭上。

    也幸他们三人修炼的功法都属“邪魔外道”,方才免去了庐舍被夺之厄,转而还得了偌大处。

    祖巫殿中那三个老妖出自上古,就算被铜石部斩杀后抽取精气存入祖巫殿中,但在漫长的年月中,也似殿中的巫族一般,重新开启了灵智,还起前不少事情来。这等上古大妖,虽然修炼的功法与剁双勐三人迥异,但随意指点一二,也让三人受益匪浅,风何况还有上古诸般神通法术传授,顿时让三人的事突飞猛进,联手之下,可与普通虚境相斗!

    三个老妖传下这般多的处,自然有事吩咐,让剁双勐三人四方行走,给他们寻来合适的躯壳,也借助在祖巫殿中漫长岁月琢磨出来的秘法,夺舍重,脱离禁锢!

    那三个老妖要求的躯壳,乃是冰龙,冰凰和土麒麟,出口就把剁双勐三人吓!龙凤二族在凤凰界倒是有,但借三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前去招惹!而麒麟一族,却半点踪影也无。

    灯承洲附近,适合的躯壳只东海龙宫和极北之地凤凰一族才能寻到。数年前的龙宫,方才开始向巨人界派遣精英,外界并不知情,在剁双勐三人来,也属不可招惹的庞然大物!而极北之地的凤凰族,路途遥远且不,三人自忖便是不辞万里赶到了,也没有命擒下一头冰凰带回来!麒麟就不用了,压根儿不知该往何处去寻。

    三个老妖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三人寻来带有三者血脉的妖兽或者人类修士都可,且还许诺事成之后,另有厚赠。

    如此,事情便容易做了,剁双勐三人如何不肯?待得在三个老妖的指点下修成了神通,便大着悄然潜往龙宫。就似方才的那般,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只循着机会擒来一头炼气境的水行蛟龙前去交差。

    这等烂货,三个老妖中那冰龙如何会满意?只是那老龙方才将心中想法表露,剁双勐三人便开始叫苦,把龙族得厉害百倍,什么族中有数位合道境真龙坐镇,而自己三人又事低微,能擒来如此一头蛟龙,都是祖坟上冒青烟,撞了天大的运!

    三个老妖被困殿中,巫族又闭塞,哪里知晓外界的情形,顿时信以为真,为了自家修行大计,只得提前将许下的处兑现,且还耐心教导三人,使其掌握更厉害的手段,也办事。

    尝到了一回甜头,三人食髓知味,第二次前往龙宫时,苏日按探得龙宫势力大减,却也不肯尽力,只捉了一头修为稍高些的蛟……

    如此数次,三个老妖自然疑,传下的法门一个比一个鸡肋,指点之时也不甚用心,只须得捉来合适的躯壳,方才会重礼相谢。

    也是因为之前剁双勐的辞让三个老妖出了误会,在他们来“鸡肋”的法术神通,与剁双勐三人来,也是精微奥妙,威能极大!且因之前刻意糊弄,恶了三个老妖,剁双勐和召如霜害怕他们当真托困而出后,会对自家不利,便百般推脱,行事一如既往。而那大胡子却不知为何,竟贪图三个老妖的“重谢”,极力撺掇用心办事。

    剁双勐知晓以许听潮展露的事,图谋那祖巫殿定然十拿九稳,自家上古神通法术的来源八成会被断绝,且命在顷刻,索性将这番隐秘尽数出。

    许听潮听闻之后,也并未多想,反正方才已打定主意,要将那三个老妖祭炼成星灵神,事成之后,他们一身事,便会尽数落入自家囊中,反倒那大胡子的行径让他有些兴趣。

    那大胡子也并非真个无脑之辈,被许听潮一,顿时竹筒倒豆一般将事情都了。

    原来他的大号唤作帕暹答,与西极教刀家有姻亲关系,数年前与剁双勐和召如霜前往龙宫办事,一去就是几个月。如此异常,自然引起了娇妻的怀疑,他经不枕头风吹拂,被缠了几次之后,便将事情了。他那妻子便劝他将事情告知太上长老,索性图个大的!

    帕暹答左思右想,最终还是从了自家娇妻,便同去找了刀彩鸾。

    刀彩鸾乃是虚境中人,陡然听得这般事,想法自是不同!西极教与巫族交往密切,她也知晓祖巫殿的些许根脚,三头夺舍脱困的老妖,即便是曾经的合道,她也不惧,自忖只须事先布下厉害手段,不得就将三个老妖一成擒!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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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七八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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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心中已然有数,大胡子帕暹答完不过片刻,他便淡然道:“请三位随我走上一遭,倘若无有出入,事成之后,自会放你等离去。《》 ”

    言罢,也不等三人答应,抖手一道五色清光,便将他们收到元磁极空梭中禁制中!

    做完此事,许听潮便将目光投向西方南疆所在。

    休剁双勐三人飞遁了不短的时间,但因为要隐藏身形,遁速实在不快,此地距离南疆大地也不过千余里左右。方才他施展巫咒,弄出偌大动静,早就将南疆巫族惊动!只是前来查探的巫族中并无大巫,此刻不过堪堪走过了八百里路程。

    许听潮这般做法,并非要躲着这些巫人,相反,他正想与几个巫人见上一见,收摄剁双勐三人,只是不愿节外枝。

    因此收拾诸般首尾,他便一戟划破虚空,挪移到一行巫人面前!

    “你是何人?!”

    那几个巫人只相当于元神境修士,且都修行炼体之道,不善飞遁,因此都在海面之上奔行,见到许听潮破开虚空凌空立,个个面色大变,纷纷将自家兵刃握!在此人来也是巫族一脉,就不知是哪家部族新晋的大巫!

    “仇人!”

    许听潮便是要利用这等身份,堂而皇之地冲入三水部之中抢夺那祖巫殿,哪里会与他们废话?一声冷喝,持戟杀下!

    纵然面对大巫,几个巫人也是不惧,相互略略靠拢,便结成一座简单的战阵,各自挥舞兵刃来挡!

    一阵金铁交鸣之后,战阵分散,兵刃崩碎,几个巫人尽皆吐血跌入海水之中!

    许听潮并未下重手,这般伤势,与身躯强健的巫族来,算不得什么。几个巫人才跌入水中,便重又轰隆一声冲出,带起数丈高的水浪!而他们见到的情形,正是许听潮一脚迈入虚空时的背影!

    “速速回报!”

    几人劫后余,顾不得庆幸什么,便往南疆大地奔跑而去……

    许听潮却不会等他们,有巫族之人在海上见自己,也算为自家的来历稍稍交待了一番。他一路挪移,片刻功夫便回到之前经过的山峦林间,与地图稍稍对照,便换了方向,径直往西北而去。

    下方土地之上,处处可见巫族村落,村落周围,有健壮的汉子在山林间搏虎逐鹿,妇孺老人采集山珍野果,也有些粗粗耕种的田地,都贫瘠得很。

    许听潮暗自摇头,都这般长的年月了,巫族竟还是一副刀耕火种,采集渔猎的模样,抱残守缺至此,也合该龟缩在南荒的穷山恶水之中苟延残喘!

    他意欲打三水部个措手不及,半点不做停留,却也不曾刻意掩饰自家身形,因此被不少人巫人瞧了去。但他身处高空之中,地上巫人也只能个大概身形,只当是族中大巫路过,非但没有丝毫警觉,反倒高声欢呼起来!

    许听潮只觉得着实古怪,这巫族偏安一隅都呆傻了么,竟连丝毫的警觉都没有?想来是三水部称霸南疆,自大惯了,根不曾想到会有什么危害到自身的人物前来挑衅!

    不觉间,原心头那般心逐渐消散了些。

    如此巫族,便是有压箱底的大手段,也不见得能来得及施展!

    仅仅半日功夫,许听潮已然接近三水部,远远便感应到八道强横的气息,却是八名大巫!

    三水部二十二名大巫彼此熟悉,各自什么气息,都是一清二楚,许听潮却是模仿那葬身铜石诸岛中的巫族大能骸骨,因此立时就被察觉了踪迹!

    那八名大巫分出两名,气势汹汹迎来!

    先行拦许听潮的却并非他们,而是个豹头环眼的粗壮汉子!

    “你是那部大巫,竟敢在此凌空挪移,莫非欺我三水部无人么?”

    这汉子一身气息雄浑,堪堪只差半步便能跨入大巫之境,因此也勉强可窜上高空。

    许听潮却是一笑,这般在空中都不稳的货色,也敢上前拦截,只三水部果真狂妄过了头!他也不多,手中青戟一挥,便将那汉子打落尘埃!

    “胆!”

    这一幕正被赶来的两名大巫在眼里,其中一人慌忙上前,将那汉子接,另一名浑身肌肤闪动金石一般的色泽,赤手空拳便朝许听潮奔来!

    此人定是剁双勐所那巫族炼体第一人赭哲!

    “便你有多少事!”

    许听潮心念一动,手中青戟便向他当胸刺去!

    戟刃撕裂虚空,划拉出一道绚烂的彩芒!

    赭哲见状,脚步顿时放慢了几分,身躯之上金铜色的晦暗光芒隐隐闪动,将虚空撑得微微晃动!

    许听潮大感意外,此人身躯之坚韧,只稍稍比安期扬师叔施展法天相地巨灵神时逊色!

    不过若只这般程度,却是挡不这一戟!

    心中念头转动,许听潮手上却加了几分力道,戟刃周围的彩芒顿时大作!

    赭哲也不甘示弱,浑身光泽尽数流向双臂,瞬息将他双臂灌注得似赤精铜柱一般!这大巫信心满满,右手往青戟抓来,左手却对准许听潮胸膛捣出!

    许听潮下意识就要使个巧劲避开,但心中一动,便径直往前刺去,同时分出右手,迎着赭哲左手打出!

    嗤噗——

    嘭——

    几声暴鸣几乎同时响起!

    赭哲捉了青戟,却未能将之那!戟身在他掌中滑动,戟刃最终刺在他右肩之上,鲜血直流!

    几乎是同时,许听潮右拳与他左拳相击!一声轰鸣,赭哲跌飞十数里,许听潮却仅仅只往后退了数十丈!

    且不赭哲和前去救援之前挑衅那汉子的大巫如何,交手之后,许听潮心中却是另一番感受。他就魅灵之躯,与人斗法,从来都是远远隔开,御使诸般宝物法术轰击,这般面对面拳脚兵刃相加的争斗方式,却是从来不曾体验过。

    将舍利子和太昊金母炼入金身之中,果真威能极大!从今而后,身躯脆弱这般缺憾不再!只是自己毕竟少了如此争斗的经验,方才若能使些巧劲,也不至于退后数十丈之远!

    “再来!”

    许听潮眼露几分灼热,挥戟再上!

    赭哲也重新回转。

    这汉子一击败北,羞臊得满面血红,一扭身化作百丈高的巨人,通体赤铜光芒吞吐,不顾右肩伤势,合身扑来!已是现了大巫真身!

    在许听潮眼中,当真金山玉柱迎面倒下!

    他早有计较,当即也把身躯一晃,变作百多丈高,浑身黄芒缭绕的巨人!手中那青戟亦是化作百丈长的巨型兵刃!

    之前还打算扮作铜石部的仇敌,如今祖巫殿在三水部手中,那般法子自身弃之不用!他施展的,正是当年在祖巫殿被那大巫蛮横传下的磐石巫诀,正儿八经的铜石部功法!

    赭哲显然也出也出来此法来头,顿时大笑一声,双手握拳在胸前一撞,轰然金铁交鸣声中,倏忽便冲到许听潮身前五十丈之内,正避开那硕大的青戟!

    这汉子最善拳脚,却是打算贴近了施展搏杀之术!他也不使什么抠眼撩阴的下作手法,一双铁拳挥舞出层层幻影,尽往许听潮头胸腹三处招呼!

    许听潮脚下黄光一闪,便又将距离拉开五十丈,手中青戟亦是对准赭哲胸膛捅出!

    “就这点事,还想夺回你你族中圣物?”

    赭哲身形微微一侧,便避开许听潮攒刺,见他技法涩,不禁出口讽刺,同时猱身而上,更逼近三十丈之内,挥拳猛攻!

    许听潮面色一沉,知晓只凭这青戟,想要将此人拿下,必然耗时良,因此脚下黄光又是一闪,径直拉开数里的距离,不等赭哲追来,口中便吟诵起晦涩古朴的咒文!方圆数里内的天地火行灵气顿时蜂拥汇聚,化作熟透炽烈火焰长龙,往赭哲绞缠而来!

    赭哲哪里料到许听潮还有这一手?他修行的无法五行属金,正被火行巫咒克制,慌不迭地抽身疾退!

    几头火焰长龙摇头摆尾,紧追不舍!许听潮也是脚下黄光涌动,欺身向前,持戟便刺!

    “赭哲休慌,我来助你!”

    方才去救人那大巫见势不妙,便也现了大巫真身,浑身黑光缭绕,往这边奔来!

    这大巫修行的乃是水行巫法,仗着克制火行,悍然插手!

    许听潮冷笑,口中又是几个短促的咒文,赭哲身边的火龙顿时多出一倍!他自身却是踏着黄光迎向那一身黑光的大巫身边,人未至,口中巫咒已毕!

    只见那大巫被一片凭空成的黄云笼罩,顿时迷蒙了双眼,辨不清都系南北!

    许听潮趁此机会撞入黄云之中,片刻之后,便有一声惨呼传出!那大巫捂双腿跌落半空,轰隆一声,将一座丘砸得塌陷!

    “乌启?!”

    赭哲大惊失色,拼着被火龙燎到身上,将几十头火龙一举击碎,奔下高空,去那跌落尘埃的同族!

    那名唤乌启的大巫只是双腿被打断了骨头,性命无碍,见得赭哲赶来,第一句话便是:“他不是巫族!”

    ……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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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七九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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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巫族!”

    赭哲身形不禁一滞,继而转过身躯狠狠瞪许听潮,如同欲择人而噬的猛兽!

    乌启既然能开口话,声音还这般洪亮,就断然没有性命之忧,反倒是他喊出这事儿十分关键!

    巫族妙法,岂能教他人学了去?

    这子分明施展的巫门一脉的功法咒术,若非巫族,便着实该死!

    见两个大巫这般神态,许听潮冷笑:“你怎知我非巫族?”

    乌启神色冰寒:“你若不伤我,或许还能隐瞒过去,可惜只须巫力入体,任意一名大巫都能知晓你不过一藏头露尾的人!外族毕竟是外族,即便侥幸得到我巫族法门,也修炼不出正经的巫法来!”

    “与这子废话作甚?径直唤人来围杀了事!”

    赭哲却是不耐烦地呵斥一句,而后张口发出一声长嚎!

    远处六名大巫闻声,齐往这边赶来!

    许听潮面露不屑,淡然道:“便让你见识见识正经巫咒的威能!”

    他不善金身搏杀,索性将那青戟收了,翻手取出当年老巫人赠与的骨杖,飞身直上高空,骨杖一挥,便念动起晦涩的咒文来!

    霎时间,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尽数被引动,在他头顶凝聚成个千余丈大的五彩漩涡,轰隆隆缓慢转动!

    乌启和赭哲顿时变了脸色!

    这般声势,如此气息,分明就是正儿八经的法巫之术!且这子手中所持骨杖,品质虽算不得多,但分明就是巫族一脉传承远的宝物!

    莫非方才的判断出错了?

    赭哲了乌启一眼,只见乌启稍作犹豫,便断然摇头!

    “你是上古哪族子弟?怎会我巫门术法?”

    这子并非巫族,偏能施展纯正的巫咒,赭哲也只能想到这般可能。《》

    许听潮口中正自念诵咒文,哪里顾得上理他?不片刻,其余六名大巫相继到达,更远处,尚有二十多名正自赶来。

    远的暂且不,到得低头的大巫,见到许听潮头顶的情形,都是变了脸色!

    其中一名枯槁干瘦的老者与一位壮硕的汉子手中都拄着一根丈许长的骨杖,两人走上前来,也是口中念动咒文,竟也开始施展巫咒!

    许听潮只大略一,便知那老者就是当年冥府夔牛出世,前往南海的几名大巫之一。而另一个壮硕汉子,八成就是之前剁双勐所的那精擅近身搏杀之术的法巫兕阳了。

    这两人摆出如此架势,分明就是存了比斗巫咒的心思。

    比拼法术,许听潮怕过谁来?

    他早将巫咒施展完毕,见状却引而不发,等待两名大巫将咒术召唤完毕。

    两人出身三水部,精擅的咒法自然也是水行,合力之下,从东方招来磅礴的壬癸水精气。

    漆黑的水行元气滚滚而来,作瀚海江河之声,恍若雷霆炸响!

    许听潮心念一动,头顶五彩漩涡之中顿时分出一道橙黄,径往东方刷去!却是打算用水土而行的克关系,将奔涌而来的水行元气打散!

    两名大巫如何不知许听潮的算计?奈何他们并无神魂,修不得元神,断然不能似许听潮那般将巫咒施展得随心所欲,临阵变化,也要用咒文引导!有那念咒的功夫,黄花菜都凉了!

    那横贯天际的橙黄洪流堪堪与滚滚而来的玄黑精气相遇,便分化成丝丝缕缕,钻入到丰沛得不可思议的水行元气之中!

    这些元气不及合并成诸般法术,便被侵入的橙黄丝线搅得混乱不不堪,其中威能大都被提前引动,在雷电轰鸣声中化作瓢泼大雨降下,眼就要在大地之上汇成滔天洪水,泛滥成灾!

    老者和壮汉两人随不曾亲见,但也只自家唤来的水行精气数量之多,倘若放任不管,必将酿成灾祸,都是大惊失色!

    一旁赭哲等人,也从两名法巫面上出不妥,当下哪里还讲究什么规矩?各自呼喝出声,或持兵刃,或赤手空拳,纷纷现了大巫真身,向半空许听潮攻去!

    倘若许听潮是巫族法巫,施展巫咒之后,必定不能一动,否则便要承受反噬,死无葬身之地!如今他见到五名大巫攻来,神色不变,随手往上空一招,便摄来百丈大一团白黑青红四色云霞,施展法门一引,顿时将之化作数千道各色雷霆劈下!

    赭哲修行金行巫法,许听潮便将赤红的火行雷霆金往他身上招呼!而其余四人,修行的都是水行巫诀,被水木金三行雷霆劈打,也半点不比赭哲受!

    只一个照面,五名大巫尽数被漫天雷霆迫得连连后退!及至雷霆消散,五人正回到原位!

    竟有人将巫咒操控得这般精妙,七名大巫尽皆变色!

    正自施展巫咒的干瘪老者和壮硕汉子,神色更见惊恐愤怒!

    赭哲等正觉面上无光,见状也是火气上头,便要重整旗鼓,再次往上空冲杀!

    正当这时,东方天际却传来轰隆隆的大将奔腾之声!

    五人大喜,大巫师和兕阳召唤的巫咒终于到了!然而下一刻,他们就觉出不对!倘若当真如此,他二人面色何以会这般难?

    赭哲五人的预料立时就被证实,那汹涌而来的无尽水行精气,不去招呼高踞半空那混账子,反倒化作涛涛天河,往自己等人卷来!

    两大巫师施展的法咒,竟已被被那子操控,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五名大巫顾不得思索其中究竟,各自挺身而上,将天外而来的水流挡!

    尽管施展巫咒以资仇敌,两名巫师却是不得不救!更何况其中还有继掌了大巫师之位的大泽巫师!

    两名巫师见得这般情形,都是目眦欲裂,但不敢半分松懈了口中咒文,怕唤来的水行精气失去控制,酿成不可挽回的灾祸!他们此刻能做的,也仅仅是维系这无尽精气不散而已,想要控制半分,却是不能!不知就里的人来,怕是要将他们当成了许听潮的帮手!

    许听潮却不知那老者的来头非凡,全副心神,都已沉浸到操纵术法的酣畅淋漓之中!

    如若这两名巫师召唤来的不是水行精气,许听潮便是再精擅法术,也断然做不到如此得心应手的操控!

    且他身上水云道袍、玄元癸水旗两件仙府奇珍,便知他与水行元气的掌控何等强劲!更何况他曾经炼化过前世遗物先天元水之精,几乎可算得上是水中精灵!

    但许听潮此次掌御偌大(蟹)法术,都是倚仗自家事,没有动用玄元癸水旗和水云道袍半分!

    涛涛长河奔涌,不知蕴含多少万钧暗劲,几次冲刷,便将除赭哲之外的死命大巫尽数击伤!

    乌启双腿断折,修养这半天,已然接续上,见得情势危急,便不顾伤势猱身而上!

    许听潮睁眼也不,随手一挥,便有一道漆黑大水奔流而下,将他卷!

    几个搅动,乌启也惨呼一声,似其余几个大巫一般跌落半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赭哲固然被称作南疆第一人,此刻被许听潮驾驭法术全力攻打,也是左支右绌!

    眼就要支撑不,许听潮忽然心中一凛,一个挪移,便不见了踪影!

    一支乌沉沉的箭矢自他方才立处破开虚空激射而出,带起一道绚烂的七彩尾芒!

    却是箭矢威能极大,将行经处的虚空扯得破碎!

    出手之人,当时三水部中擅长使用硬弓的大巫辟琅!

    方才觉出动静,南疆各处往这边赶的大巫,已然到了!那辟琅并非速度最快一人,出手距离却是最远,尚且隔了数十里,便开弓搭箭,射破虚空,直取许听潮胸腹要害!

    许听潮对天地间这般气息远较常人敏感,且还将那如意金卦炼化,善能预见诸般凶劫,因此轻易就避过了这一箭奔袭!

    第一名手持硕大方盾的大巫在战场之中现身时,上空五色漩涡中陡然降下一道数十丈粗的艳红火柱,将赭哲包裹!

    须臾,火焰光柱散去,赭哲已是浑身焦黑地躺在地上!虽不死,却也被重创,急切间全然没有重新上场拼杀的可能!

    南疆第一人便在面前倒下,那赶到的大巫一时心胆俱裂!他见许听潮出手如此狠辣,也没了侥幸的心思,虎吼一声,壮胆的同时,变化大巫真身,凝神戒备!

    漫天夭矫舞动的黑水也不曾让他失望,其中最近那道方向一折,就往他卷来!

    这大巫不敢硬接,只将大盾护身躯,斜刺里往那涛涛黑水迎去,却是打算借助盾牌斜面,将水中巨力卸去!

    他相信自家千锤百炼的技巧,却忘了这大水并非寻常法术!

    甫一接触,便被卷入大水之中!

    黑水腾空回旋,几个兜转,将他从十余里之外抛出!

    这大巫倒卧地上爬不起来,半是因为被水流揉(蟹)搓得满身扭伤,半是被转得狠了,正自头晕目眩!

    他躺在地上,兀自觉着大地也在倾斜,为使自己不滚将出去,只能强忍肌肉筋骨痛楚,双手牢牢扣地面!

    同时如他这般遭遇的大巫足有六个!

    其中五人都是差不多情形,只剩下那人时运不济,被许听潮用旁的法术招呼……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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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八零 可笑南疆螳螂斧,何御钧天隆车隧(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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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聚来的天地元气,其中土行已被用来破去并挟持大泽和兕阳两名巫师的巫术,剩余四行化作诸般法术,让四面赶来的大巫吃了大苦头!

    与乌启一同冲上前来的六人,其中五人被涛涛黑水冲得晕头转向,剩下一人不知被多少道法术击中,便是现了大巫真身,许听潮也并未用自家真气施展法术,依旧抵挡不,浑身上下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这般模样,来着实凄惨,但比起其余五人,不定还要些。《》 许听潮的御水之术远在其余四行之上,被那当空舞动的大水卷,不啻万钧重拳临头,表面来无甚损伤,其实体内筋骨血肉都受了暗伤!巫族炼体之术非同可,皮外之伤转眼便可痊愈,战力几乎无损,伤到了筋骨反倒极为麻烦,举手投足间不免大受影响!

    不过在许听潮面前,两般伤势其实并无任何差别。

    一人驾御十余条百丈粗的水流纵横舞动,片刻功夫便将巫族近半数的大巫撂倒,饶是他心性来淡薄,心中依旧不免振奋,出手之际愈见流畅!

    巫族大巫虽多,奈何大都只练体魄,不修术法,人数再多,也不过土鸡瓦狗!就算有几个巫师,施展巫咒也笨拙得很,处处皆是可拿捏的破绽!

    即便如此,四面来的大巫兀自不曾停身形,人人都是大盛呼喝,持了巨大的兵刃便来劈砍攒刺!更有那悍勇之辈,径直划破虚空,打算挪移突袭!

    许听潮怡然不惧,身旁十数里之内水龙夭矫飞舞,将前突的一众大巫尽数挡,而对那打算自虚空中挪移过来的家伙,便是一掌拍去,将之打得半路跌出,而后便是水龙狂卷,一通狠杀!

    倘若是道佛魔儒妖等诸般炼气修神的同阶,许听潮还不一定能做到此事,但这些大巫能够破开虚空,不过仗了身躯强横,兵刃锋锐,断然没有掌控虚空诸般玄妙,只凭借蛮力行事,拿捏起来怎不容易?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又有七名大巫躺倒了地上,暂时动弹不得!

    许听潮从未有过像此时一样与数十位虚境正面相争的经历,正斗得兴起,忽然眉头一皱,侧头向西方。

    不远处便是三水部老巢所在,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许听潮心念一动,立时就抽身往那边飞遁!几个兀自苦苦支撑的大巫见了,不顾身旁水龙环伺,抽身便往前方追去!

    这般做法,委实太过轻率。

    许听潮确然在向前飞遁,但半心神依旧注意这边的战场,却不曾料到这些巫族竟会如此举动。大时机就在眼前,怎能不用?心念动处,十数道汹涌大水凌空横扫,顿时将几个毛毛躁躁向前的大巫尽数卷入浪涛之中!

    虽然得手,许听潮却颇为扫兴,倘若几个大巫不如此莽撞,他还会对之高一眼,如今么,原高昂的兴致顿时冷却了几分。胜过这等莽夫,不值得高兴什么。

    嗤——

    又是那凄厉的见识破空声!

    许听潮也不,随手一道剑气弹出,便将那箭矢斩得破碎开来!

    即便是大巫神力,射出的箭矢在虚境修士眼中,也不过一个笑话而已。修士修成元神,自能感应万般气机,箭矢方才离弦,就已被察觉,且箭矢并非神念驾驭的法宝,只能走直线,以虚境老怪的手段,应付起来易如反掌!

    大泽和兕阳两个巫师依旧在努力维持自己以巫咒唤来的磅礴水行元气,不使其降落下来,危害了族人的性命!

    一道法术将前跃起阻拦那些个相当于元神境的巫人大落尘埃,前方便再无阻碍!

    许听潮放眼去,顿知巫族是何谋算!

    两座并排陈列的祖巫殿前,百多名巫族正虔诚拜伏于地,丝丝缕缕的精气自虚空中溢出,注入他们体内。

    百多巫族汉子身上的气息,得见地强盛起来!

    一个面容普通的的汉子在这百余族人的后方,袒露的右胸上肌肉虬结,右手持一柄门板大的粗糙大斧,渊停岳峙,十分不凡!赫然也是一名大巫!

    但也仅此而已。

    许听潮目光一瞟,已然认出他便是剁双勐所那唯一能与赭哲抗衡的三水部大巫殇姜!

    更惹人注意的,还是殇姜身边那赤足批发,肤如凝脂,巧笑嫣然,右腕上戴了一串豌豆大烂银铃的美貌子。

    此赫然是一名正儿八经的虚境修士!

    在这南疆之中,能与巫族这般相处的虚境老怪,除了那西极教太上长老刀彩鸾,还会有谁?

    “可是许家弟当面?”

    这子樱唇轻启,笑盈盈的一句话,便让许听潮大感意外!虽然之前就被那乌启识破了伪装,但他也想不到这闭塞的南疆之中,竟还会有人一眼就道出自家根脚。

    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再行隐瞒,身躯周围五色清光和金芒微微一闪,便现了相,向刀彩鸾微微一礼,淡然道:“见过前辈!”

    那大巫殇姜面色早已剧变,刀彩鸾却只是眼中光芒微微闪动,而后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听弟自在那巨人界中逍遥,怎的会有功夫回来欺凌我等山野族?”

    许听潮默然,这事儿确实做得不地道,他也不是血妖那等肆无忌惮的性子,被人当面质问,只无言以对。

    刀彩鸾见似乎有机可趁,便又道:“弟不妨就此罢手,巫族奉上一份大礼以化解干戈,如何?”

    许听潮淡然摇头:“此事与我钧天上院一脉兴衰存亡颇有干系,请恕晚辈不能从命。”

    刀彩鸾闻言,面色顿时微微一变,正想再出声哀求,身旁那殇姜却是大喝一声:“大的狗胆,真当我巫族无人乎?!”

    许听潮神色不动,目光微微向这汉子身后逐渐起转身的百余巫族:“就凭他们?”

    殇姜挥斧狂笑:“足够将你碎尸万段!”

    原来那百余巫族得了祖巫殿中精气灌体,霎时间便有了大巫的修为,尽管身上气息极不稳定,还在不断流逝,但也是一份不可的战力!

    那刀彩鸾见状,也只得上前一步,与殇姜并肩而立。

    许听潮了一眼,方才对殇姜道:“若只这点事,还是莫要拿来丢人现眼的。”

    殇姜大怒,摇身化作百丈巨人,执了大斧凌空踏步而上,当头就砍!他身后百余巫族也纷纷腾空,各自化作百丈巨人,除了少数几人,都是赤手空拳、满面凶狞地扑来!

    刀彩鸾则一个挪移,在半空现出身形,她也不敢上前,只远远定,将右腕上那九个烂银铃轻轻摇动,便有九道漆黑的烟气从铃中袅袅飘出,化作九名艳丽子。

    环肥燕瘦,端庄冶艳,教人心动!

    许听潮一挥手,便有一张十里方圆的漆黑雷向一众百丈巨人当头罩下!

    正是那玄冥一气癸水阴雷!

    殇姜哪里见过这等声势的法术?一劈去!斧刃未至,前方虚空已然碎裂成一片紊乱的七彩光霞!

    雷纵然威能无匹,却依旧被这虚空逆流冲得破开偌大一个空隙!

    殇姜从中飞身而出,不等清周围情势,视线中便又是一道一般无二的雷霆大!

    霎时间,这汉子脸色变得惨白!

    他有这般事,其余百多被精气灌体强行提升而来的大巫就拙劣不堪!

    陡然晋升一个大境界,一干巫族都不能将体内暴增的力量掌控,手中也大都没有趁手兵刃,眼见雷罩体,虽然都拼尽全力抵挡,也被一举打落了大半!就算兀自在空中的,也大都浑身焦黑,摇摇欲坠!

    第二道雷落下,空中便只剩那浑身皮肉焦枯,毛发蜷曲的殇姜,以及远处立的刀彩鸾!

    九道若有若无的曼妙身影在许听潮周围出现,争先恐后地往他眉心祖窍钻去!

    忽然间,许听潮身上那淡淡的金光蓦地大作,九道烟影顿时凄厉惨呼,忙不迭地抽身后退,如避蛇蝎!惨呼声中,还有隐约梵唱在天地之间轰响!

    远处凌空立的刀彩鸾,在九道烟影受创的同时,便伸手捂心口,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线!如花娇靥也变得撼动积雪一般苍白!

    那九道烟影惶惶退后,纷纷遁入她手腕上那铃环之中!

    这西极教太上长老顾不得心疼自家祭炼的魔头元气大伤,向许听潮的目光,再不似之前那般莹润,已变作掩饰不的恐惧!

    同为虚境,且自家修为远比这子深厚,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是了,定然因为这子修行了佛门大(蟹)法,正克制自家魔头!

    心中虽然如此想,但刀彩鸾心底却知晓,就算那子不动用佛功,她也抵挡不,只那两道十里方圆的水行雷,便让她惊悸不已!

    许听潮不去管刀彩鸾,只将两道视线落在殇姜身上:“还有何手段,尽管使来!”

    殇姜面色变幻,忽而狰狞,忽而惊恐,半晌之后,方才黯然一叹:“你待如何?”

    巫族必然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却不打算就此使出来。

    许听潮不欲真个与巫族拼个你死我活,但此行势在必得,因此也不客套,视线一转,落在铜石部那祖巫殿上,

    “我要它!”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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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八一 撞破牢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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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它!”

    许听潮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容半分质疑。《》

    殇姜顺着他的目光去,正见到那夺自铜石部的祖巫殿!

    这汉子先是心头一跳,面上肌肉抽动,而后便压下,沉声道:“此事我不能做主,还需将大巫师及族中诸位大巫请来,方能定夺。”

    许听潮也话,挥手往后方一抓,十数条百丈粗细,长不知几何的黑色水龙汹涌而来!

    殇姜还以为是自己违逆了这子的心意,让他恼恨之下悍然出手!正待动作,耳中忽然传来刀彩鸾的声音,定睛去,果然见到那黑水之中裹挟了一个个人影,正是先前被打得倒地不起的大巫!

    南疆大巫近四十,几乎都在此处了!

    殇姜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惊恐之余,又是一阵悲凉。以上古时巫族之盛,竟落到今日这般境地,着实凄凉!

    这汉子很快便收拾了心情,十多道黑水裹挟的人影已然扑簌簌落下,其中便有兕阳和大巫师大泽,他们一副萎靡的模样,着实受创不轻,修行炼体之术的大巫也就罢了,两位巫师身子极弱,若不上前接,摔倒地上怕就会丢了性命!

    他这般担心有些多余。许听潮虽然将一众大巫从黑水中甩下,但都施展了一道法术护持,似急剧坠落,落到地上却分毫无伤。而兕阳和大泽,以及其余几名巫师,下落到一半的时候,脚下便自行出洁白云霞,托了缓缓下降。

    殇姜见状,面色稍稍和缓,迎上前去,将事情也大泽了。大泽又将一干萎靡不振的大巫召集起来,争论一阵,最终答应了许听潮的要求。

    许听潮心中颇觉诧异,他以为讨要祖巫殿这等涉及族群传承的物事,八成不会被接受,巫族必定拼死一战,如今来,却是高估了他们。

    尽管心中略有鄙夷,许听潮面色却并无变化,只将巫咒念动,开始召唤祖巫殿。

    那祖巫殿立时就出感应,通体轰隆隆摇动,连带周围虚空也动荡不休!片刻之后,便从地上缓缓升入高空,周围似有个浑圆的水泡包裹。

    许听潮把元磁极空梭祭起,漫天星光一兜,便将之收摄到飞梭之内!

    神念稍稍往其中一弹,许听潮顿知这三水部为何如此大方!原来殿中存储的诸多巫族精气,几乎都消逝一空!

    方才施展那禁术,所抽取的精气定然就来自此殿之中!

    其余物事倒几乎无甚损伤,但对巫族来,都比不得族精气来得重要!

    许听潮想要的也不是殿中那些个或强或弱的巫族精气,因此也不计较,淡然了那百余以秘术拔入大巫境中的巫族一眼,身旁如雪云霞一起,倏忽消失在东南天际!

    “铜石部我自接走,你等无须再问!”

    平淡的声音远远传来,一干巫族顿时面面相觑!

    许听潮与那铜石部的关系,他们自是知晓的,莫非此番劫难,便是因为之前谋夺此部的祖巫殿么?但那子走之前似乎察觉到殿中变化,为何又不追究?

    众巫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殇姜和赭哲着倒在地上哼哼唧唧那百余命身上气息忽强忽弱动荡不定的“大巫”,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其笑声愈见畅快,及至后来,引得众巫附和,声震九霄!

    ……

    许听潮一路向东南飞遁,不旋踵便来到铜石部领地之内。

    他也不曾遮掩身形,径直踏云降在那石块垒砌的村落中。

    这般异象,自然吓得大大的巫人狼奔豕突,只有几个在路旁大树下乘凉的老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颤颤巍巍地指着许听潮,嘴唇哆嗦着不出话来!

    百多年过去,终究还是有人得当年那替部闯入祖巫殿中,寻得传承功法的外族年轻人!

    “是你!”

    话的是个手持大斧气势汹汹赶来的壮硕汉子!

    巫族寿命就较人族长,认得许听潮的巫人不在少,只是当年能事不是老去,存活于世者聊聊,就是长大成人,修得一身事,大都出去为族中计奔波了。

    “是我。”

    许听潮向他淡然点头,又道:“你部祖巫殿在我手中,可愿随我离开此地?”

    祖巫殿对巫族何等重要?

    一村子巫人听闻这个消息,无不又哭又笑,如癫似狂!闹腾了半晌,那持斧汉子和几位老人方才走到许听潮面前,是要亲眼一族中圣物。他们相信当年被大长老传下的巫杖的人断然不会前来刻意戏弄,但不曾见到祖巫殿之前,总是患得患失。

    许听潮倒甚是干脆,心念一动,便将那元磁极空梭祭起,漫天璀璨星芒之中,如被水泡包裹的古朴石殿虚立星空,蛮荒古朴的气息自随熠熠星光洒将下来,浸入每个巫人的毛孔肌肤,惹起一阵阵如潮的欢呼狂嚎!

    铜石部最终决定随同许听潮迁往巨人界。

    这百多年来,族中过的悲惨日子,已将原十万众的部族折磨得只剩下万余人!如若再这般下去,最多五十年,必定传承断绝,族群泯灭!

    万余人的部族想要迁徙,事情自然极多,外出狩猎捕鱼樵采的族人需要召回,细软须得收拾,前往它族交换活所需的更要通知,一番忙乱,少不得要个把月时光方能妥当。

    许听潮却也不急,就留在村中等待。

    与几位前来拜见的长老交谈了一阵,他才知晓铜石部之所以落得这般境地,还是因为当年取得那“磐石巫诀”和完整的“天地大殇咒”。

    铜石部的祖巫殿,只能铜石部的传承巫诀方能催动,虽然当年许听潮只传下两般巫诀的基础篇,但也足够族中长老侍弄祖巫殿了。

    只是景不长,这消息不知怎的,被南疆巫族得了去,三水部十八个大巫,四名巫师忽然从天而降,不但迫得铜石部将传承巫诀献出,还夺了祖巫殿!就连举族十万人,也都被迁到此处圈禁!

    一干长老到此处,不免唏嘘出声,咒骂三水部如何如何狠毒,继而又称赞许听潮如何如何仁义。

    许听潮略作安慰,便将几个老巫人打发走了。

    当年从我从祖巫殿中出来,你等谋划那龌龊事怎的就不了?三水部狠辣残毒,你铜石部也不见得到哪里去!

    许听潮面露一丝冷笑,便将这般念头抛到脑后,挥手一道法术将石屋禁制,方才淡然道:“三位前辈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哈哈!”虚空中蓦然传出一声爽朗的大笑,“百年不见,友竟修得这般神通,惊才绝艳至斯,古往今来也见不到几个!”

    一面目方正的中年人在屋内凝出身形,含笑着许听潮,满面都是抑制不的赞赏!他身旁也有两个人影凝聚,左边一个是白须皓首的老者,右边却是个神色微冷的高挑美人。

    许听潮目光并未落在那话的中年人身上,第一眼就向那白须白发的老者。

    此老一身气息冰寒森冷,许听潮十分熟悉,正是纯正的冰龙,为神龙之属!

    当年他带敖珊进入祖巫殿,最大的图谋便是他那一身精气,只是时移势迁,敖珊如今修得三尸元神之法,已将自家冰凤血脉斩出,化作了敖凤,自身也修成真龙之躯,再也用不着了。且只从纯正来,这老者一身精气只相当于敖珊**成!

    心中如此想,许听潮还是略略施礼:“三位前辈健朗依旧,当真可喜可贺!”

    这般做法,着实无礼!

    那老者被许听潮得浑身不舒服,闻言沉声道:“何喜之有?”

    许听潮也是神色微冷:“子修得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正欲请三位前辈走上一遭,做个守护一方星辰的星灵神!”

    什么是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老者三人尽皆茫然,但只听眼前这子的语气,便知那星灵神决然不会是什么货,想来便与器灵一般,终身都要受人驱策!

    老者和中年人面色难,那高挑子却是柳眉倒竖:“辈休得狂妄!我三人肯出来见你,也不知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识相的便乖乖听从吩咐,否则便教你身死道消,这一身躯壳也要被他人所用!”

    许听潮最恨的便是夺舍!

    当年在祖巫殿中,这三人便不怀意!神念探来,那般赤(蟹)裸裸的贪欲丝毫不作掩饰!许听潮却是得再清楚不过!当年他不过区区炼气修士,能有什么值得这三个老怪觊觎的?三个老怪不过各为一道精气所化,恍若孤魂野鬼一般,想来自己除了一身皮囊,大概也没有其它了。

    及至之前从剁双勐和帕暹答口中获悉这三个老怪的图谋,许听潮才更肯定了当年的猜测,心中愈发恼恨,因此才会第一反应便是将他们捉来炼成星灵神!

    此刻这子竟然如此威胁,正触到了他痛处!

    许听潮一言不发,挥手就是一道玄门一气大擒拿!

    五色氤氲的清光大手凭空凝聚,对准那子抓下……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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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八二 撞破牢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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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老怪见到许听潮一眼不烦便即动手,当即就变了脸色!

    一则,他们想不到这子竟然如此有种,二来,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一玄门一气大擒拿,只从气势来,就十分不凡!

    三个老怪不过是体一缕精气被存在祖巫殿中,重新开了灵智,此刻显化而出的,更仅仅只是一缕神念,如何抵挡得?

    那子首当其冲,不待作何反应,就被清光大手一把捏碎!

    老者和中年男子见状,慌忙将身形散去,就要遁走!

    许听潮哪里容得他们走脱?随手一道法诀,便将布下的禁制激发,刺目清光中,一白一黄两缕黯淡的光芒同时被搅得烟消云散!

    随手将禁制撤去,许听潮闭目凝神,静静潜修起来,仿佛什么也不曾发……

    大半月时光一晃即过。《》

    这天,铜石部万余人尽数集于村外,有那安土重迁的,频频回望居了百余年的故居。

    “请长老施展大(蟹)法力,带族人离开这里吧!”

    话的正是许听潮降落在村中时,那汹汹而来的持斧大汉。许听潮习得铜石部传承功法,又得蒙前任大长老赐下巫杖,更兼时势比人强,铜石部不和这位外族长老一同离去,只怕灭族不远矣!那三水部今次吃了如此大一个闷亏,焉有不寻人来出气的道理?

    许听潮却不管这些巫人在想些什么,离去之时将他们带上,也不过为了让心中安稳而已。当下便道:“诸位心了!”

    言罢,将元磁极空梭催动,璀璨星光垂落而下,把万余巫人尽数罩,而后倏忽收敛。

    一干巫人只觉得眼前星光一亮,视线再次清晰时,就已换了天地!

    四面尽是苍莽山川原野,不用刻意,就能嗅到空气中那上古莽荒的味道!天地间灵气也浓郁得不可思议,似乎还与寻常有些不一样!

    这等环境,才是适合巫族存的所在!

    些许离愁,瞬息就消散一空,万余巫人不自禁地高兴起来,更有那豪放的,伸开双臂在广袤的原野上奔跑起来,口中呼号不断,十分欢快!

    “哼!”

    一声冷哼遥遥传来,众巫人顿觉胸口如遭重击,体质衰弱的,索性坐倒在地上!

    此处究竟是何所在?

    他们倒也不需多作思索,一个皓首老者,一个敦实中年,一个妙龄子倏忽就从虚空中显露了身形,居高临下地俯视,仿佛在一群蝼蚁!

    这三人自然就是被许听潮打灭了分神的冰龙、土麒麟和冰凰!

    在一个毛头子手下吃了大亏,又被困在祖巫殿中,心中火气无处可撒,铜石部万余巫人忽然出现,顿时引得三人前来!

    三个老怪都阴沉个脸,也不话,挥手就是大片大片的冰刀霜剑和昏黄风沙!

    一干巫人大惊失色!

    不等法术落下,虚空中便有五色清光闪动,将之尽数销解!

    许听潮神色淡然地现出身形,向半空中三个老怪!

    “个辈!”

    那冰凰心中最是怨毒,见到许听潮,顿时利啸一声!

    “纳命来吧!”

    不等话完,已是妖身变作一头翼展千丈的晶莹凤凰,带起阵阵刺骨冰风,就往这边扑来!

    老者和中年人似是自恃身份,在原地不动。

    许听潮面露讥讽,区区一道精气就这般嚣张,莫非真当自家还是上古大妖么?

    他存了速战的心思,因此也不卖弄法术,只将炼魔仙剑祭出,千丈紫芒符文明灭,只一合就将那冰凰圈!

    老者和中年人见状,顿时变得之前铜石部巫人那般,满面惊惧,还多了些不敢置信!

    紫色剑芒中分出丝丝缕缕的符文丝线,在那冰凰体内穿插交织,只瞬息就将它禁制!

    许听潮剑光一卷,便将化作一团蒙蒙白色寒气的冰凤摄回,随手投入一玄青玉瓶之中。

    冰凰精气入手的霎那,许听潮为不可觉地皱了皱眉头,而后抬头对在远处半空的老者和中年人道:“两位前辈束手就擒,还是要子动手擒捉?”

    两个老怪对视一眼,很是干脆地分头遁走!

    去势最快的却是那中年人!

    他乃是一道土麒麟所化,施展缩地成寸之法,一去便是数万里!相比之下,那老者就算化作真龙形象,飞遁之际也还要慢上一筹!

    这等性命攸关的时候,两个老怪都施展普通遁法逃窜,纵然祖巫殿中虚空远为稳固,以他们超过虚境圆满的修为,也不至于不能破开虚空挪移而走。或者就是施展挪移之法耗时甚,危机当前,来不及行事。

    当是他们失了体,以致神通大减,才会显得如此。

    不过这却是事。

    许听潮亦是脚下黄光闪动,一次缩地成寸,便行出足足十余万里!

    之所以如此,除去他身精擅法术,更因为已将这祖巫殿掌控,可借助其威能的缘故。

    这般一追一逃,不出顿饭功夫,那中年人便被许听潮追上。

    这老怪自然不甘心“束手就缚”,大喝一声,现了麒麟真身,一头扎进大地之中!

    许听潮却恍若未见,直把方向一折,往左后方而去,行出数千里,对准地面一掌拍出!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他手掌所对之处的地面蓦然塌陷成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一声闷吼随之从坑中传出!

    许听潮面上露出几丝意外,脚下黄光再次闪动,这回却是往后方而去。行不出百里,又是一掌拍下!

    这一回,地底传来的闷吼声更多了几分痛楚!

    如此数次,许听潮从最后坑中摄出一道橙黄的麒麟装精气。

    将这精气托在手中,许听潮又皱了皱眉头,随手将之封禁,用个明黄玉瓶装了,便破开虚空,挪移而去。

    他身形再次出现时,正挡那冰龙的去路!

    冰龙见状,怒吼一声,张牙舞爪便撞将过来,身躯未至,铺天盖地的冰刀子已然激射而来!漫天晶莹利刃之中,还有一道森寒白气直取许听潮胸腹!

    这冰龙不顾损耗自家元气,竟然喷吐命玄寒之气!

    许听潮不愿硬接,一个挪移躲开诸般法术,在这冰龙头上高空现了身形,扬手就是一道千丈紫芒斩下!

    那冰龙嘶吼逃窜,却依旧被紫色符文剑芒追上,两下纠缠成一团!

    片刻之后,这冰龙亦如同之前那冰凰一般,被无尽纤细的紫色符文剑丝入体,浑身修为被尽数封禁!

    许听潮皱眉将之摄到面前,略微一,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这三个老怪,身上的暴戾气息也着实重了些。

    大半月前头一次与他三个的分神相见,许听潮就觉得他们性情与修为十分不符。毕竟是曾经的合道老怪,哪里会那般容易就被激怒的?且身处自己布下的禁制中,还并不曾察觉到凶险,委实奇怪得很。与所见过的合道境老怪相比,这三人相差甚远!

    如今三个老儿尽数成擒,许听潮便从其根精气中觉出不妥。许是因为当初陨落的体心中怨念深重,在精气内留下的印,开启灵智之后,虽然相当于复活重,但先天就继承了精气中戾气,因此纵然修为强横,心境却较正经同阶差了数筹!

    正是因为出了其中不妥,大半月前许听潮将他们分神灭去之后,才按捺不曾行动,借将铜石部迁入祖巫殿的时机试探一回。哪知三个老儿竟如此轻易就上当,从藏身之处跑了出来,落个身陷敌手的下场!

    毫不费力就将这三个老怪拿下,许听潮心中却并无多少欢喜。

    他来打算将这三人炼制成星灵神,让自家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增添些威能,但如今来,贸贸然炼制却是不妥。

    这三个老怪暴戾之气如此之重,把来修行玄法,最终要为害自身!

    须得想个法子,将其中戾气除去。

    只是这般法门,玄门中虽然也有,但无不耗时良。并非是法门不,而是讲究循序渐进,似这般,固然稳妥无比,但却不合许听潮现下的情形。

    这子招惹的是非极多,正削尖了脑袋想要增进自家事,否则也不会厚着脸皮前来南疆巫族抢(蟹)劫。

    而见效快的法门,还要处在佛门之中。

    他早有打算前往西元洲,从佛门中求来祭炼魔物的秘法,加上此事,倒也顺路。

    心中计议已定,许听潮也不忙着赶回去安抚受惊的铜石部,而是抬头向高空某处。

    当年与敖珊进来这祖巫殿,他就察觉殿中另有乾坤,只是限于修为,并无那般事破开虚空,前往一观,如今却须得试上一试。

    心念动处,身形已然在半空悄然淡去。

    一处斑驳古朴的破旧石殿中,许听潮现出身形。

    放眼去,只见这石殿空旷萧索,不见半点器物,只在四壁上插满熊熊燃烧的明黄火炬。

    摇曳火光中,可见石壁上刻满各式图文。

    百年之前,许听潮就得铜石部那老巫人传下巫族文字,因此也尽得懂。

    这些图文,载的大都是各式各样的巫门法诀,其余部分则为铜石部诸般大事……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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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八三 撞破牢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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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cháo稍作查探,心中已然有数。* *若将这祖巫殿坐北朝南安放,他正前方那墙壁便是正北方,其上纹刻的图文,也正是铜石部传承的磐石巫诀和天地大殇咒!

    这两部巫诀原文正自然是刻在墙壁最中心的位置,左右并立。左边是天地大殇咒,右边是磐石巫诀,虽然并列,其实还是分出了高下。左为尊,是以天地大殇咒的地位还要略微高些。此事倒与巫族中以大巫师为尊暗中相符。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猜测,或许错了也不定。

    许听cháo将这般念头按下,目光向两旁移动。

    左边是铜石部前辈巫师为天地大殇咒所作的注解,图画规整,言语精简,来受益匪浅。右方自然就是大巫们修行磐石巫诀的心得,相比之下,不论图文,都粗糙了很多,且多用图画来表现,个中是何含义,还须得细细揣摩。许听cháo限于体质,并未修行过那磐石巫诀,一时也不出什么名堂来。

    他将关于天地大殇咒的注释完之后,就移开目光,向左方墙壁去。

    这墙壁上的图文大致分为十七篇,乃是十七篇不同的巫咒。每一篇的开头,都有一段简短的文字录其来历,偶尔还会附上一两幅模糊的图画,都是些战争杀伐的事情。

    许听cháo不在意这等事情,因此随便一瞥,便即略过,径直去那巫咒的内容。

    第一篇名字甚是奇怪,唤作“元朴子逍遥咒”,乍一听,还以为是玄门术法,但仔细来,却是纯正的巫咒!不过这门巫咒颇有些渝中不同,乃是论述五行金木水火土和三奇冰风雷遁法的!

    巫咒还能这般使用,着实教人耳目一新!似许听cháo这等专修法术的,最喜如此奇术妙法不过!

    这一,便不自禁地沉浸而不可自拔,待得醒转,已是月半之后!

    许听cháo蓦然心中有些吃惊,也顾不得去管其余图文,一个挪移,便除了这方石殿,来到祖巫殿中。把神念探出稍微一,就见铜石部万余人已然安居乐业。

    见得这般情形,许听cháo也不去搅扰,将那白骨巫杖取出,把磐石巫诀和天地大殇咒全数铭刻其上,而后望铜石部所在那处原野一抛,便挪移出祖巫殿。

    并非是许听cháo没有脸面见人,而是经过这般长的时rì,铜石部巫人想必已然知晓这处空间就在祖巫殿中。以祖巫殿在其族中的地位,似这般贸贸然居其中,乃是极大的不敬!此刻再前去与众巫人相见,岂非自寻烦恼?且许听cháo也不觉得与铜石部会面一番有什么要紧。

    在这南疆耽搁了将近三月的功夫,也是时候离开了。

    许听cháo身形出现在漫天星光之中,一道法诀打出,熠熠星光顿时飞梭收敛,化作一艘百丈长黑黄相间的飞梭,被他挥手收起。

    做完此事,许听cháo周身便浮现一层如絮云霞,径直往北偏东方向遁去。却是打算前往极北之地去寻他那月半师兄,顺便将玄冥真水和玄冥真焰送上,权作恭贺月半与那冰凰的新婚贺礼。之所以不径直往北方而行,是为了避开太清门人,以免卷入此界与各派的争斗之中。

    行出数万里,许听cháo便停下了云头,将剁双勐三人放出。

    这三名西极教长老被圈禁了将近三月,也不知外界发了什么,如今陡然得了zì yóu,心中最后的担忧已然放下,但见到许听cháo面目,又忽然变得惶恐!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他们也是修行中人,这些年来对许听cháo种种事迹多有耳闻,自然知晓这子的厉害!姓许的装扮成巫族前往南疆闹事,不晓得会弄出怎样一番动静!

    许听cháo哪里回去管他们如何想法,淡然道:“许某事情已然办妥,三位前辈尽可自行离去。”

    言罢,也不等三人回话,架起云头去得远了。

    剁双勐相开口,奈何许听cháo遁速太快,还不及张嘴,便已从视线中消失。这汉子无奈,只作罢。

    帕暹答眼神中颇有几分恐慌,忍不道:“老剁,如今可如何是?”

    召如霜随不话,一双森冷的眸子却也了过来。

    剁双勐只觉一阵不舒服,避开这子的目光,没气道:“还能怎样?先探明如今我等身处何方,再前往涯、越几州打探消息,倘若无妨,还需尽早回到教中。南疆这番大变,不论坏,我西极教都应当有所应对。”

    “是这个理儿!”帕暹答连连点头,“这就赶紧……”

    这大胡子话没完,忽然扭头向西北方,两眼瞪得溜圆!

    那个方向正有一道道强横至极的元气动荡传来,也不知发了什么事情!

    召如霜和剁双勐也是脸色一白,双双转身面向西北!

    “哎哟!”帕暹答一拍大腿,“莫非南疆又出大事了?”

    “此地绝非南海,断然不会是南疆出事!”剁双勐面色不,话却得斩钉截铁,“那姓许的子做下事,也不会往南方去,此处八成在东海之上!”

    “如此来,是那大夏朝出事了?”帕暹答陡然振奋起来,“得很!如此正合我西极教浑水摸鱼!”

    剁双勐和召如霜都鄙夷地了这大胡子一眼,只觉得他甚没出息……

    剁双勐推测不错,虽然并不准确,但也大致是真么回事。

    那元气动荡传来时,许听cháo已然遁出数十万里!他确切知晓自家的位置,因此稍稍分辨,就知乃是太清门中出了大事!

    虽然对宗十分不待见,但毕竟有些香火情分,许听cháo只略一思索,便将云头一折,往西北方飞驰而去!

    ……

    太清门中,那耗费诸多天才地宝建造的聚雷台已然破裂成成千上万的碎片!山谷之中,只有丝丝银色电蛇往来窜动,呲啦作响!

    六七个元神修士虚虚在半空,均是衣衫褴褛,须发焦枯,面上神色也又惊又怒!

    这般模样,着实狼狈!

    那罪囚吕乾阳不知发了什么疯,忽然破开聚雷台封禁,往山门出口逃了!

    不过有天罡地扇封魔大阵,有门中诸多虚境,还有掌门太虚真人坐镇,他逃得掉么?

    几个元神心中如此作响,但却没哪个有胆子前往追逐!

    他们身属欲虚一系,与吕乾阳的关系并不,否则也不会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

    那几个平素交吕乾阳的,此刻早已急匆匆往山门赶去!名为追踪,实则暗中护卫,要为姓吕的逃逸作遮掩!

    着实可恨!

    这几个元神却是猜错了。

    在这百多年雷霆刑戮之中,吕乾阳也不知修成了什么妙法,破开聚雷台,便化作一道灿银雷蟒,三转两绕,已然避开诸多巡行的同门和十几座灵秀山峰,来到山门之前!

    所谓山门,其实就是天罡地煞封魔大阵开出的缺口!

    吕乾阳遁速再快,终究快不过阵法传递讯息!

    职守山门的弟子,已在按照门中长老传下的谕旨,施展法术,试图将山门关闭!

    但也不知怎回事,往rì里百试百灵的法诀,此刻竟然失效了!

    正惶急间,吕乾阳所化的雷光却是到了!

    他也伤害选定那山门前职守的同门,径直破门而出,留下阵阵轰响雷鸣!

    几个弟子一时面若死灰!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擅闯山门不,似乎还有细作接应,将大阵运作干涉了一阵,致使山门不能关闭!

    能够控制门护派大阵的,定然不会是易与之辈!

    这些个弟子正自惶惶不安,门内又有十余道清光闪闪的遁光赶来!

    这般模样,定然是门中几位虚境太上长老了!

    几个弟子不敢阻拦,纷纷让开身形,怕挡了众位太上长老的道!

    “师兄……”

    一年轻弟子方才开口,那“师兄”就沉声道:“莫要多,快快施展法术,封闭山门!”

    长老令谕并未改变,还得遵循行事。

    几个年轻的弟子有了主心骨,纷纷掐诀念咒,只是忙终乱,不免出错。

    那“师兄”倒是个老成持重之辈,但吩咐诸位师弟做事之后,心中也不免惴惴,直到再次有令谕传下,方才松了口气。

    新的令谕,也是封闭山门,不许任何人出入,违者径直拿下拘禁,容后问罪……

    却吕乾阳遁出太清门之后,片刻不作停留,径直往东南而去!

    身后十余道清光亦是紧追不舍!

    “吕乾阳,你大的胆子!”

    听这声音,当是太清门二代掌门朱衍!

    这老道早已从巨人界返回,参与界与各派的争斗,此番来已是怒不可遏!

    太清门中先是出了个悖逆子许听cháo,而今竟连三代弟子中天才也是这般模样,甚至更甚一筹,公然藐视宗门法度,擅自破开囚牢,闯出山门!

    似这般,还如何得了?!

    朱衍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化作隆隆雷音在天地间翻滚。吕乾阳却似乎根不曾听见,只顾埋头飞遁!

    正行间,一道紫芒斜刺里chā来!

    却是那李渺!

    他在巨人界逸仙洲西神都中得了天大的机缘,倚仗身上诸般宝物,便是对上合道老怪,也有一战之力!此番前来拦截,吕乾阳不得不停了遁光……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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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八四 撞破牢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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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师弟莫要任xìng,这便与为兄回转mén中,如何?”

    李渺现出身形,面上神sè颇为无奈,但还是做出一副循循善yòu的模样,试图将吕乾阳说服。器:无广告、全文字、更

    吕乾阳生得一双斜飞的剑眉,鼻梁tǐng直,额头正对鼻梁处,有两条竖直的浅淡皱纹,这一横一竖,将他浑身气质展lù无疑,任谁一看,就知此人必定是刚健tǐng拔,百折不弯的xìng子!

    这等人物认准了一件事,岂是旁人随便一句话就能劝服的?

    “多谢李师兄好意!”

    吕乾阳语气犹如钢刀利剑,说出来的话似乎客套,表lù的意思却是半点不容质疑!

    “小弟既然来到此处,就不曾打算回去过!还请师兄高抬贵手,让开前路!”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朱衍领着一干虚境已然追至。

    这老道气得浑身直哆嗦,戟指指着吕乾阳,斥道:“好个忤逆子!莫非你还要学那许听cháo不成?!”

    吕乾阳冷笑:“许师侄风仪卓绝,弟子确然仰慕已久!”

    此言一出,众老怪尽皆作sè!

    “好!好!好!”

    朱衍怒极,连道三声好,方才爆喝出声!

    “拿下了!”

    朱衍呼喝方才出口,吕乾阳已是屈指向身后弹出一道银光灿灿的雷芒!

    只听噼啪一声炸响,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跌出!

    这人满面冷然,身上隐有凶煞暴戾的气息,正是那二代掌刑长老倪君狂!

    太清mén掌刑长老均都jīng擅虚空腾挪暗剑刺杀之术,此番吕乾阳击毁聚雷台sī自逃遁,他自然要赶来追剿叛逆!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现任掌刑长老罗绝壑,也即是与许听cháo亲善那罗老道。只是这老道似乎不愿出手,倪君狂被迫得从虚空现出身形后,他便也从虚空中遁出,站定冷眼旁观。

    朱衍却更是面sè难看!

    虽然有这般多虚境追来,但面对区区一元神境弟子,他们还没那般脸皮一拥而上,因此见得倪君狂出手,便都按捺不动,却不曾想到这位二代掌刑堪堪才接近吕乾阳身旁,就被察觉了动静,以致这般狼狈。

    倪君狂自是不甘心,冷哼一声,抬手就是遥遥一点!

    分明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吕乾阳xiōng前却立时浮现一枚三指宽一指厚的黑沉铁尺!

    但听“砰”地一声脆响,那铁尺上灿银雷霆一闪,便微微向后退缩了数寸!

    “陨雷尺!”

    看似吕乾阳吃了个小亏,在场的老怪却有人惊呼出声!

    这铁尺竟似大有来头!

    “师侄好造化,百多年雷霆淬身,却是将这件仙府奇珍炼化了。”倪君狂冷然开口,而后语气转厉,“当初宗mén如此成全于你,不想竟养出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吕乾阳满面不屑:“莫要说得这般好听!想当初弟子为宗mén立下多少功劳,到头来却是这般下场。若非吕某还有些手段,只怕早就在那滚滚雷霆之中化作齑粉!”

    朱衍等一干老怪自是知晓个中究竟,闻言都面有惭sè,做声不得,罗绝壑面上则微lù嘲讽,身上气息更是收敛得一干二净,唯独那倪君狂板着一张脸,冷然道:“你可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

    吕乾阳岂是怕事之人?毫不客气道:“正yù领教师叔无形剑气!”

    “老夫没你这等师侄!”倪君狂浑身凶煞狠厉大作,“且看你这些年从本mén学到几分功夫!”

    这老道说得出做得到,右手五指屈曲,捏个剑诀,已是悍然出手!

    吕乾阳眉头一挑,右手捉住面前铁尺,chōu身便退!同时左手虚虚一拉,便从铁尺中扯出一道麻线粗细的雷电!

    这雷电方才探头,便自行飞窜而出,围绕吕乾阳身躯一阵盘旋转动,也不知撞到了什么,砰砰砰脆响声连绵不绝!待得异响不再,吕乾阳身上已然穿上一袭灿银雷袍!

    “哼!”

    倪君狂见状,再不复之前随意,两手齐动,各自捏出个繁复的剑诀!天地间肃杀气机顿时大作!朱衍等一干老怪都是面sè微变,纷纷架了遁光退开十余里之远!

    吕乾阳却好似根本不曾察觉,只伸手往头顶一抚,天灵顿时清光大作!一个通体银电缭绕的小人儿自清光中升腾而起,片刻不做停留,径直往那黑沉铁尺上一扑!

    竟是以元神出窍,驾驭宝物对敌!

    吕乾阳身躯已然变得僵硬,那铁尺却雷芒大作!无尽肆意狂舞的银sè雷电噼啪四散蔓延而出,将他躯壳一裹,便往九天之上jīshè!

    银芒雷电甫一离开,吕乾阳方才立身之处就破碎成一团绚烂光霞!却是被倪君狂将虚空都绞成了碎片!

    一击不中,这凶戾老道也飞身而上,紧追在雷芒之后!看他葛衣黑袍,浑身半点光泽异样也无,但任谁都能感应到那刺得人肌肤生疼的锋锐剑气!

    雷芒冲上半空数万丈,便自停住,现出个面目和吕乾阳一模一样,身着灿银雷袍的人来!此人浑身虚虚dàngdàng,乃是纯粹的雷电幻化而来,并非血ròu之躯,身上气息也诡异得很,忽而是元神圆满,忽而又直直窜入虚境,如此往复几次,修为竟稳稳定在虚境圆满!

    后面紧追而来的倪君狂见状,哪里还敢托大?手中剑诀一引,通体剑意顿时jīshè向前!

    吕乾阳冷哼一声,伸出手掌向下一按,便有十数道银灿灿的雷芒倾泻而下!

    一阵雷霆噼啪金铁jiāo鸣之后,那冲天剑意已然泯灭不见!

    倪君狂这才认真起来!那小子也不知施展了什么妙法,生生将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随手拍出的雷霆,竟能把自己七成功力的剑气击散,委实不能小觑!

    然而不等他出手,吕乾阳已然有了动作!只见他浑身雷芒一盛,便化作无数细若秋毫之末的丝线四下蔓延开来,在身旁数里之内布下密密匝匝的雷霆大网!

    倪君狂见状,眼中有傲然之sè一闪而逝!终究不过一小辈,对自家虚空腾挪之术这般忌惮!不过以为施展如此手段,就当老夫拿捏不得你了么?

    这老道索xìng绝了挪移近身以剑气刺杀的心思,站定身形,掐动剑诀,唤来无尽剑气往上方连绵斩去!似这般摆明车马地争斗,无形剑气的妙用便大打折扣,他也不刻意隐藏,因此从身上腾起的剑气,虽然浅淡透明,但到底还是能被看见!

    倪君狂斗得兴起,朱衍、李渺等老怪却是暗中皱眉,都觉得如此做法,未免太过小瞧了吕乾阳。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劝说,但都各自提聚真气,催动宝物,一俟事有不协,便立时出手!

    他们这般担心果真派上了些用场!

    吕乾阳见一道法术便让倪君狂放弃了自身长处,光明正大地催动剑气来攻,却是半点不客气。两手随意抓拿,便有数之不尽的灿银雷霆劈下,与这位师叔的剑气撞作一团,将虚空绞成一团luàn麻!

    正斗得jī烈,倪君狂忽然怒喝出声,一个挪移,便遁出十余里外!

    朱衍能一干老怪无不如是,只李渺祭出紫罗伞,层层紫sè光幕垂下,挡住一枚寸许长的灿银飞针!

    这飞针之上雷霆缭绕,即便前路被阻,依旧摇头摆尾地使劲往内钻探,把紫sè光幕磨得嘎吱嘎吱作响,更有丝丝缕缕的雷电四散而出,在光幕上炸出阵阵涟漪!

    紫罗伞乃是仙府奇珍,虽然不虞被这小针穿透了防护,李渺还是冷汗直冒!让若当真被这小针入体,只须一枚,ròu身便算是毁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修得如此yīn毒的法术了?

    高空之上,吕乾阳迫退一干老怪,早在噼啪声中消失不见!

    寒气过后,就是恼怒!

    李渺嘿然一声,也架起紫光望东南方遁去!

    片刻之后,朱衍、倪君狂等人亦是铁青着脸赶来,循着两人遁走的方向追去!

    那银针虽然歹毒,但吕乾阳也并未当真就生了杀心,之所以放出,用意只在吓阻,好趁机遁逃。否则他一个元神圆满的修士,纵然有妙法至宝傍身,又如何敌得过一干虚境老怪的车**战?

    这一逃,瞬息就是三百余万里!

    吕乾阳和李渺已先后来到临海的清、漱二州jiāo界处。

    雷遁之法纵然快速,奈何吕乾阳并非真个虚境修士,不能挪移虚空,被李渺逐渐追近。

    似这般,最多再过片刻,定然就会被堵住了去路!

    吕乾阳眉头微皱,眼神颇为游移,似有什么事情难以决断。

    “吕师弟,你这又是何苦?回去给诸位长辈认个错,多大的事情也能妥善化解了。”

    李渺的声音自后方远远传来,吕乾阳听闻,神sè立时就为之一定!

    这般劝说,倒是起了相反的作用!

    “李道友,可要老夫相助一臂之力?”

    吕乾阳拿定主意的霎那,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灯承洲上修行mén派多如牛máo,各派自有传承,彼此间决然不会都攀上了jiāo情,此人既然称呼李渺为道友,若是与太清ménjiāo好的mén派,则辈分与李渺相同,若并无多少密切关系,那便是彼此修为相若。而吕乾阳此刻乃是正儿八经的虚境圆满,此人既然还敢chā手进来,八成就是后者了……
正文 六八五 撞破牢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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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那声音未落,前方半空已然现出个身形干瘦,jīng神矍铄,身着蓝sè道袍的老者。TXT电子书下载**

    吕乾阳不认得此人,见得他拦住自家去路,却是神sè一冷,扬手就是一道张牙舞爪的灿银雷霆击出!

    虽是随意而发,这到雷霆的的威能却半点不可小视!

    那老者先就知晓此番前来拦截的凶险,不过心中另有盘算,因此有恃无恐,却不曾料到吕乾阳这般狠绝,甫一见面就痛下杀手!chōu身疾退的同时,连忙传音道:“吕道友莫要误会,周某此番前来,明为拦截,实则暗中相助!”

    吕乾阳恍若不觉,反倒面现厌恶,两手一撮,便有一道丈许粗的雷芒劈出,足足是之前那道的数十倍!

    逃遁之时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就算说明特来相助,又有几人会相信?那老者以为是方才所言还不够分量,便又急急道:“道友可知你闯出山mén那一刻,大阵为何会忽然失灵?便是我等做了些手脚!年前为道友通传讯息那人,也是受我等所遣……”

    “周道友且请暂退一旁,太清mén的家师,旁人还是莫要理会得好!”

    传音还未曾说完,李渺便已然追到近前,见状没有半分好脸sè,径直冷声如此说道。

    这老者姓周名子骏,乃天遁mén虚境太上长老。天遁mén也是当年会盟的mén派之一,几年前钧天上院开府,还曾派人前往恭贺,到得如今,自是与其余mén派一道,合力图谋太清mén基业,此番相见,李渺哪里会有好脸sè?

    周子骏先前还勉强将“李道友”三字呼喊得颇为亲热,如今却是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更兼被吕乾阳法术迫得手忙脚luàn,心情一时大坏!若说仇怨,还是一众巴巴赶来的会盟的mén派多些,且不说之前一统凤凰界的图谋落得个功亏一篑的下场,便是最近,太清mén在凤凰、巨人两界的作为,也着实欺人太甚!

    诸般烦躁一同迸发,这老儿当即就冷笑一声:“天下事自有天下人来管!吕道友且去,周某虽然本领低微,却也还打算与李道友切磋一番!”

    “老贼好大的口气!”李渺亦是冷哼一声,讥讽道:“莫非就不怕数万年苦修毁于一旦?”

    “你太清mén将一界气运尽数占尽,周某勉强修至这般境界,想要再进一步,转无可能,早已不将自家xìng命放在心上!会同众位道友一搏,或者还有一线希冀,至不济也能为后人搏个光明前程!”

    “也好,便让李某掂量掂量道友究竟有多少斤两!”

    李渺言罢,径直就将大日焚天镜取出,浑身真气汩汩注入,镜中顿时喷出一道赤红火龙,往周子骏咆哮燎去!附近虚空,尽被灼烧得扭曲晃动不已!

    周子骏一番话说得着实硬气,其实不过赌气的成分居多,并非真个活得不耐烦了,见得李渺一出手就是这般声势,顿时心中发寒!

    这姓李的究竟得了什么机缘,竟寻到如此厉害的宝物?

    心中念头才动,这老儿身形便有一阵模糊,倏忽不见了踪影。

    他出身天遁mén,自然jīng擅遁术,正面相争不是李渺敌手,只好仗了遁法jīng妙游斗……

    两个老怪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吕乾阳却早已收敛了雷霆,继续往东南方而去。

    李渺被周子骏绊住,尚有朱衍等人随后跟来,吕乾阳又无挪移虚空的本事,早晚还是会被追上。

    事情也正是如此。

    李渺与周子骏争斗的同时,朱衍等一干老怪已然分头堵截,最快早就接连挪移,深入东南海中去了。

    吕乾阳如何不知虚境中人的本事?但事已至此,只可向前,断然不能后退。且正是因为一干老怪挪移虚空来去自如,任何兜转绕行的法子都无用,还不如就这般径直往前,倘若遇上拦截,打过去便是!

    最先堵住他去路的却不是太清mén中的虚境太上长老,而是两个陌生的道人。

    其中一位须发灰白,偏偏生了一张宛若十五六岁少年的面皮,脸颊上还长有几粒通红的面疮通俗的说法是“青痘”,另一位则是个头戴进贤冠,上两撇八字鼠须的三十许圆脸男子。

    这两人都是虚境,吕乾阳不得不停下遁光,挑眉问道:“两位道友阻住前路,是何说法?”

    那圆脸男子和善一笑:“无他,只为助道友脱困而已!”

    吕乾阳神sè一厉:“诸位不嫌多事么?吕某人自认与你等并无jiāo情,还请让开前路,切莫自误!”

    那男子眼光闪了一闪,终是打个哈哈:“道友何必如此?我等此番前来,可是真心相助,全无恶意……”

    吕乾阳面lù不屑:“吕某此番闯出山mén,不过身遭不平,又听闻今生挚爱在南海遭遇凶险,却无叛出师mén的心思,你等诸般盘算尽可收起!让开!”

    “让开”两字出口,已是声sè俱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圆脸男子和那童颜老者便知再无转圜的余地,都是垮了脸sè!

    童颜老者yīn沉道:“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你不从!你惦记那妖狐好端端的在南海,有桃huā圣母和雷政庇护,能有何凶险?此番传讯与你之人,不过某等利用掌控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峰的便利,刻意捏造而已,就是要引得你触犯mén规,再不见容与太清mén!”

    “此时此刻,这天地之大,可有你容身之处?”

    这老儿说得半点不错,之前功法肆契洲,将幻行宗断绝了传承一事,太清mén早把本界修士尽数得罪,后又与会盟诸派翻脸,如今但凡出身太清mén之人,也只在这灯承洲上还能有些活动的地方。

    吕乾阳却不吃这番胁迫,只见他傲然一笑,挥手就是数十道银灿灿的雷电击下,竟将面前两个老怪尽数笼罩!

    圆脸男子和童颜老者哪里料到吕乾阳竟然这般大胆?猝不及防之下,只得祭出宝物护身,同时chōu身后退!

    吕乾阳欺身向前,通体雷光大作,数之不尽的雷霆电芒四下jīshè蔓延,瞬息就笼罩了十里方圆!

    两个老怪全然被包裹其中!

    灿银雷芒相互jiāo织成网,已将这方天地隔绝,便是虚境,想要破开虚空挪移遁走,也须得耗费一番手脚!但只要这些许耽搁,吕乾阳便能携带万千雷霆杀到,若想保得xìng命,只得避开锋芒!

    在这方雷霆天地之中,吕乾阳便是那天地神主,翻江倒海,逆luàn时空,只在一念之间!

    两个老怪顿时被杀得狼狈逃窜,根本没有半分抵挡的本事!

    就这片刻,漫天雷霆又向外扩张了里许!

    两个老怪独力难支,只得聚在一处,相互扶持策应。圆脸男子祭出的乃是一只橙黄yù盘,yù盘中升腾起滚滚黄烟,缭绕在两人身旁,时刻都在与来袭的银sè雷霆相互湮灭!而童颜老者则双手齐动,用尽全力将虚空抓开数尺大的裂缝,从中摄来团团jīng纯的土行灵气,一同注入那yù盘之中!

    “丰三郎,我且与你护法一阵,快些打开个缺口!”

    圆脸男子面sè很是不好看!自家这件方寸盘虽是土行宝物,妙用却不在守御之上,如今驱使来抵挡漫天雷芒,却是吃力得很!再不想个法子遁走,说不得就要被那姓吕的用雷电劈成飞灰了!

    两个虚境老怪被区区一个元神修士困杀,说不得就会是一桩贻笑万年的丑事!

    那童颜老者也晓得厉害,闻言二话不说,张嘴喷出一大口jīng血,以之为凭,念咒作符,呲啦一声就将虚空撕裂出丈许大一个缺口!

    这缺口中黄méngméng一片,显是通往某处土行元气丰沛的所在!老者也不忙着遁入,而是伸手一引,滚滚黄龙便从裂缝之中咆哮而出,尽数注入圆脸男子那方寸盘中!

    方寸盘一时橙黄光芒大作,腾起的黄烟也蓦然浓郁粘稠了十数倍,竟迅速向外扩展,将周围肆虐的银雷迫开数十丈!

    “走!”

    圆脸男子口中呼喝,将方寸盘中冒出的黄烟收束,裹住两人身形,便一头往那裂缝中扎去!

    吕乾阳两眼中灿银雷光闪动,早看得真切!

    就在两个老怪投入虚空裂缝的霎那,忽然低喝一声,身旁立时就凝聚出数百枚银电缭绕的飞针,往那裂缝jīshè而去!

    这一次,他并未刻意掩饰,密密麻麻的飞针拉出道道绚丽的尾迹,瞬息就shè至那裂缝处!

    此刻,两个老怪刚好闯入裂缝之中,裂缝方才开始封闭!

    但听一阵噗噗luàn响,裂缝崩碎,两个老怪的身躯也被shè得血柱飞溅!

    惨呼声中,橙黄,五彩两道元神齐齐投入那方寸盘中,生生另行撕裂一个尺许大的裂缝,没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吕乾阳只看着两个老怪逃遁,并未再行出手赶尽杀绝。待得虚空逆luàn平息,方才将漫天雷霆尽数收拢。

    再看他身上气息,已然降下不少,不复之前的虚境圆满。

    吕乾阳却毫不在意,面上尽是昂扬,目视前方上空,道:“诸位师叔师伯,可是当真要阻我?”

    ……
正文 六八六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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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断了,现在凌晨1点53,定时早九点发。童鞋们请见谅。rry!

    “诸位师叔师伯,可是当真要阻我?”

    吕乾阳目光落处,先后出来三个老道。

    左方一人是那浑身阴冷的罗绝壑。另外两人,一个拄藜杖,挎葫芦,慈眉善目,却是悬壶济世行走天下的傅传清;另一个则长髯及胸,满头华发,就一副慷慨豪迈的面相,正是二代执事林闲。

    这三人方才挪移而至,未及现身,就见得吕乾阳正与圆脸男子和童颜老者丰三郎斗法。

    两个老道他们都认识。那圆脸男子唤作冯一定,乃是地玄门太长老,凭借一件方寸盘,通行九州地脉,无不如意;童颜老者的名字倒是不甚清楚,但旁人都管他叫作“丰三郎”,其人出身灵枢门,最善借用天地之力,半点不可觑!

    但就是这样两位虚境,也被吕乾阳凭借一己之力斩了肉身,若非最后关头留了手,定然就是元神破碎,转世轮回,数万年苦修毁于一旦的下场!

    尽管早就知吕乾阳一身神通非同一般,但竟然能做到这等程度,委实出乎意料!

    三个老道现出身形,面兀自残留了之前的表情。

    罗绝壑是掩饰不的赞赏,傅传清和林闲则又是欣慰又是愤恨。

    “吕师侄,莫要闹腾了,且随师叔回去!”

    话的是那傅传清,林闲也随之开口道:“既然师侄乃是受奸人挑拨,也算不得多大的罪责,师伯与你作保,定能免去诸多刑责!”

    这老道却是出了吕乾阳的潜力,太清门正值多事之秋,这等惊才绝艳的弟子,自然多多益善!

    两个老道语气都已十分缓和,奈何吕乾阳还是摇头。但他也不再做出那般倨傲的模样,而是面略现怆然:“林师伯和傅师叔的意,弟子心领了。不过若弟子就此回转,当真就能万事皆休?”

    傅传清和林闲还待再劝,吕乾阳却断然道:“太清门早已容不下弟子!”

    “如何容不下?!谁人容不下?!”

    不容易散去的怒气又重新凝聚,林闲叱喝出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吕乾阳一笑,却不去回答,只道:“弟子意欲前往南海与平卉相见,师伯以为可否?”

    林闲早知会是如此,但此刻亲耳听到,心头火气没来由直冲脑门!

    “那妖究竟哪里了?门中多少灵秀子,你偏就不?!”

    这老道须发皆张,傅传清却是连连顿足:“我太清门究竟做了什么孽,诸般弟子皆是如此乖张悖逆!”

    见两位长辈如此模样,吕乾阳心有所感,但终究不曾改了主意,只默默向三个老道一礼。

    就在他打算起身遁走,林闲和傅传清准备出手强留的时候,不远处虚空一阵动荡,走出个人来。

    此人浑身洁白云霞缭绕,但三个老怪都将他认了出来!

    “许师侄!”

    罗绝壑十分意外,傅传清就没那般脸色。

    “你何时回来界?怎不到门中报备一番?”

    在巨人界逸仙洲那西神都中,因救援殷少阳和朱衍的事情,这老道与许听潮出龃龉,不想数年过去,他依旧恨在心。

    许听潮就是“乖张悖逆”的人物,被这般质问,哪里肯理会于他?只见这子先向罗绝壑行礼,口称“罗师叔”,而后才与林闲略略打了声招呼,便对吕乾阳道:“不知师叔意欲何往,弟子愿随同一行。”

    虽然许听潮面露笑容,尽力让自家声音显得亲近些,但这番话着实平淡,吕乾阳却是不介意,笑道:“吾欲往南海,得师侄相助,却是少了一番奔波之苦。”

    许听潮面笑容更盛,将那元磁极空梭祭出,化作一道千丈星光,而后伸手肃客:“师叔请!”

    吕乾阳半点不客气,浑身雷电隆隆作响,顷刻便遁入飞梭之中。

    “罗师叔,请恕侄无礼了!”

    许听潮向罗绝壑一礼,而后了林闲和傅传清,便也架了一道云霞遁入那星光之中,而后星光收敛,就此没入虚空中不见了踪影。

    罗绝壑无声一笑,林闲和傅传清面色却十分不!尤其是傅传清,从始至终,许听潮就不曾用正眼过他,此刻羞愤得几乎无地自容!

    许听潮驾驭飞梭挪移之时,他并未出手拦截,已显得软弱,如今自忖没有面目见人,便铁青着脸挪移遁走,径直回转门中去了。

    林闲也是神色阴沉,罗绝壑却劝道:“师叔何必如此?吕师弟和许师侄就是那般脾性,其实并无多少恶意,不过年轻气盛而已。如今吕师弟随同许师侄而去,定然将在钧天别院安身,依旧是我太清门中人。如此也算妥帖了。”

    “哼!”

    林闲可不认为这事有何妥帖之处,奈何被罗绝壑挤兑,也不便显得气,是以沉声道:“我们几个老不死没事捉回那叛逆弟子,也要将此事追查到底!无论是谁,但凡参与其中,定然不会教他过!”

    罗绝壑闻言,亦是面色一沉:“正该如此!他派之人,如何敢在门中拨弄是非?”

    一干老怪拿吕乾阳和许听潮没有办法,就此借题发挥,要将满肚子火气撒到旁人身!而这桩把柄拿捏得了,也必然能将之前会盟时各峰分出的权柄收回不少……

    飞梭之中,吕乾阳已然散了神通,将元神遁回自家躯壳。这般妙法固然威能十足,到底损耗极大,因此他一身气息颇为衰弱。

    许听潮遁入飞梭,见到的吕乾阳就是这般模样,于是取了几个玉瓶的丹药奉。

    “师叔元气损伤颇多,且先将这些丹药服下。”

    吕乾阳方才从那聚雷台逃脱,身怎会有这些物事?因此也不推脱,接过丹药,道了声谢,便取出几粒合用的服下,选了处山巅坐定,调息炼化,补益元气。

    许听潮也不打扰,只架了飞梭往南海而去。

    方才赶到时,正是吕乾阳将要离去的一刻,因此并不曾听到他与林闲和傅传清所的话,但既是前往南海,除了去寻那胡蟹平卉,还能有什么事?

    一时间,许听潮心中念头翻涌。

    当年能有机缘拜入太清门,便是为了替这狐妖传递锦盒信物给吕师叔。也正是因此沾染了灵狐宫,纵然自己资质绝佳,也不受门中诸多长辈待见,多受刁难且不,还有那径直出手加害的!索性如今自己已是虚境中人,又立下一番雄厚的基业,再不需去那些个长辈的嘴脸……也不知吕师叔和胡蟹平卉这对怨侣相见,会是个什么情形?沂儿乃是胡蟹平卉的师妹,如何称呼,着实有些混乱……

    胡思乱想间,忽然感应到几道熟悉的气息,却是门中其余虚境埋伏左右。

    许听潮神色不变,驾驭飞梭远远逃开,径投南海而去。

    那几人也感应到许听潮的气息,追赶一阵,眼见飞梭去得远了,方才作罢。

    摆脱几个老怪之后,许听潮便不再驱使飞梭挪移,而是任其缓缓飞遁。

    吕乾阳师叔要去见相的,应该不会拖着一副病躯,教人家担心。且此去南海,不得便有一番争斗,也须得养精蓄锐,以备不测。

    吕乾阳在调理元气,许听潮也不闲着,重又遁入祖巫殿中那处乾坤之内,去琢磨刻在墙壁的诸般巫咒。其中炼体之法,他只是匆匆一瞟,将图案文字,暂且不去理会,而把几乎全副心神都用在那十多篇巫咒之。

    许听潮就将术法选作自家修行凭借,一番参悟,受益匪浅。

    其实巫咒与道门法术神通大相径庭,一个是念诵咒文引动天地之力来施展,一个则以自家真气为引,凝聚天地灵气而成法术,或者干脆就是全然用真气构建,但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巫、道两门修行之法纵然南辕北辙,也总有些相通之处,兼而查之,眼界自然开阔。

    元磁极空梭身遁速极其缓慢,尽全力飞遁,也只相当与元神圆满修士不施展遁法,只凭自家修为遁行。正因如此,在茫茫瀚海之前行月余,也才将近万里路程。

    这天,许听潮正自揣摩一门巫咒,忽然神色微动,身躯一阵模糊,已然在飞梭之中现了身形。

    吕乾阳正负手在祖巫殿之前,仰头打量,见得许听潮,便笑道:“许师侄当真魄力,竟将此物从巫族手中夺来!”

    许听潮落在他身边,微微一笑道:“此为东海巫族铜石部圣物。侄与此部也算有些渊源,前番前去南疆,顺便也将此部尽数接了来,都养在这祖巫殿中。”

    吕乾阳显然也对巫族习俗颇为了解,闻言面色顿时变得古怪:“师侄就不怕那些个巫人做反?”

    许听潮神色已恢复往常的淡然,不紧不慢道:“不与他们相见便是。”

    吕乾阳哈哈一笑:“我道师侄是个至诚君子,不想竟也这般惫懒!”

    这师叔如此来自己?

    许听潮微微诧异,便道:“并非如此,实是侄不知该如何应对此事,只暂且逃避。此番夺来祖巫殿,也只为了做一件紧要事情,待得事成,便寻个地方将铜石部安置了,将祖巫殿还回去。”

    ……
正文 六八七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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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寻个地方把铜石部安置了,将祖巫殿还回去。&&”

    “祖巫殿中物不少,师侄舍得?”

    “今次侄做下这等事情,其实是因与修行有些关隘,既然回来界,便顺手而为,但到底并非什么光彩的事情。那祖巫殿虽,左右不过身外之物,弃之则心境圆融,修行无碍,何乐而不为?且其中最的货色,也已被侄收入囊中。”

    许听潮的是那处乾坤中载的几十篇巫咒与巫诀,利用殿中先天灵气来凝练太昊精金,虽然颇为紧迫,但真就并非多大的事情,他此刻有事在身,因此即便将祖巫殿夺到手中,也并不急着来做。

    吕乾阳听得此言,并不答话,只是意味深长地了他几眼,便转过了话题。

    “师侄此番与我同去南海,只怕少不得一番争斗。”

    许听潮正想开口,吕乾阳便挥手止,续道:“此事因我而起,自该由我来应对,怎奈身除了一件陨雷尺堪可使用,便无其余趁手宝物,常听人起师侄你身家丰厚,少不得要借几件来使唤一回。”

    如此话,分明不拿许听潮当外人。

    许听潮正愁如何开口,将这位师叔请到钧天院之中,闻得此话,顿知此事已成了大半。虽然因为焦璐师叔的缘故,他对这吕师叔并无多少亲近,但几位长辈交待下来的事情,却不能懈怠了。

    “师叔且稍待。”

    许听潮在自家身略一翻找,便拿出四件法宝来。一面漆黑幡,一口青蒙蒙的利刃,一柄赤焰缭绕的金锤,还有四十九枚白色飞针。除去那飞针,其余三件都是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

    虽然吕乾阳许听潮身家丰厚,但见他一下子就拿出三件仙府奇珍,也不由动容!

    “个子!”

    赞叹一声后,这昂扬汉子便喜形于色,大笑道:“似这般,你家师叔也不需再去做那自损元气的破事!”

    言罢,挥手就将幡,金锤和青刃摄到手中,那四十九枚飞针却没动。

    “你不知师叔的事,只须将陨雷尺催动,最不缺的就是飞针!”

    许听潮拿出来的几件仙府奇珍,自然就是玄元癸水旗和黑水幡合炼成的元水幡、从西神都得来的青狐刃和冯粱赫随同那合道境老僧的躯壳一同赠送的炽炼金瓜兜元锤,以及兜梓穰用来交换毒阎罗命法宝紫纹蝎针的四十九枚太白金针!

    之所以拿出这四件宝物,却是用了些心思。元水幡虽然威能不俗,可攻可守,但最善长的还是守御,青狐刃可当一口灵巧飞剑来用,炽炼金瓜兜元锤则势大力沉,而太白金针用来行那偷袭暗算的诡道最适合不过,如此攻守兼备,正奇相辅,斗法之际自是攻守如意,进退自如,方便得很。

    但吕乾阳显然早有打算。

    许听潮见他不用飞针,便挥手将之收起。

    将三件宝物拿在手中把玩查探一阵,吕乾阳顿觉麻烦。似这等仙府奇珍,每一件都应当有对应的祭炼法门,这三件宝物,其中那青刃倒是能从其中寻到,剩下金锤和幡却寻之不到。

    这许师侄既然都将宝物借出了,断然没有不将驱使祭炼法门告知的道理,莫非是这两件仙府奇珍别有乾坤,自己走了眼?

    正疑惑间,许听潮已然取出一莹润的羊脂玉壶。

    “师叔且持此宝,片刻便能将三宝炼化。”

    吕乾阳闻言却是大吃一惊!

    他借宝来用,只求能够勉强驱使,根不曾存了炼化的心思。祭炼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耗时良,但与心人相见在即,他可花费些许时日调养元气,不教红颜忧心,却不会经年累月地祭炼宝物。二来,这事儿也颇犯忌讳。只是不曾想到这世竟然还会有辅助炼化宝物的宝物,两般顾忌全然落空!

    有这宝贝相助,此行定然会畅快恣意许多,正合了自己脾性!

    “师侄造化,一身物,连我这做师叔地也眼红心热!”

    吕乾阳调笑了一句,便将羊脂玉壶接过。

    这玉壶中自由驱使法门,因此吕乾阳拿到手中,只将神念一探,便将自家真气灌注其中。玉壶壶嘴顿时喷涌出一道迷蒙灰气,把元水幡裹……

    如此不片刻,三宝就被祭炼完毕。

    吕乾阳心情大,将玉壶抛给许听潮,道:“此宝妙则妙矣,不过这般祭炼,却不能尽数亏得宝物玄妙,师侄须得仔细了。”

    许听潮用这玉壶的次数不少,只隐隐约约有些感受,尤其将那太昊金母炼入金身后更行凸显,此刻闻得规劝,却是心中谨。

    口中谢过之后,许听潮并未在此事花费太多的心思。他早已精修术法一道,身诸般宝物,不过暂且将来使用而已,到得法术大成那一日,自会弃去不用,因此也不需花费太多的心思去刻意琢磨。

    吕乾阳这话也是有感而发,完之后,他就携了三宝遁出飞梭,自去演练熟悉了。

    祭炼宝物甚是迅捷,但用在演练的时日就长了去。

    吕乾阳熟悉三件宝物,足足花费了将近半月的功夫。

    许听潮起先还不以为意,但越是观察,越觉得驾驭器物法宝也有许多讲究法,而这位吕师叔,显然就是此道高人!

    虽然没怎样留意,许听潮还是学到了不少,今后再驱使宝物,当能多发挥出几分威能。

    “许师侄,这便走!”

    一个月朗星稀的夜里,吕乾阳满意收手,回到飞梭之中,第一句话就是催促许听潮赶紧路。

    耽搁了半个多月,这位师叔却是等不及了!

    许听潮首先就是如此想法,向吕乾阳的目光也不由变得略微古怪。

    吕乾阳大恼!

    “我等修行中人,昼夜又有何分别?”

    这话得冠冕堂皇,倒让许听潮拿不准这位师叔到底脾性如此,还是心中急切。

    心念动处,横亘半空的千丈星芒已是没入虚空。

    星光再次在海面空出现时,已在七百万里之外!

    凤凰界虚空不如巨人界稳固,撕裂挪移之时自然分外容易,许听潮驾驭元磁极空梭一去七百万里,远算不得极限。若非不知灵狐宫迁到南海何处,借助飞梭没有夸父族人驻守的周天星辰大阵,一次挪移个数千万里都不在话下。

    许听潮放出神念四下一探,千万里之内就只一名虚境老妖的气息。

    他将这事儿了,吕乾阳也是迷糊,便决定去寻这老妖问话。

    千万里路程,自然瞬息便至。

    从虚空中出来,许听潮便知这老妖还是个熟人。

    当年冥府夔牛出世,一众虚境将其追杀至南海深处,那孽畜曾伤了一头虚境老龟的众多儿孙。

    面前这近万丈方圆的巨龟,便是当年见过那水火元龙龟!

    初见时,这老龟身躯足有数千丈大,虽则魁伟无匹,但也远未到得这般庞大的地步!

    百余年时光,这老龟已是功候大进!

    “我道是谁,原来是许家!”低沉有如闷雷的声音自老龟口中传来,“不在巨人界窝着,跑来我凤凰界南海作甚?”

    这老龟言语甚是不客气,当年冥府夔牛逃入南海,杀戮灵无数,只为祭炼一干万魂幡,他的一干儿孙也遭了大难,几乎被一打尽,成了万魂幡的冤魂!而冥府夔牛之所以出世,乃是因为神碑门杨锦老怪和许听潮一同做下的事,如今杨锦已死,他自然恨了许听潮。

    凭心来,放出冥府夔牛的罪责大半都在杨锦身,但这丝毫不能改变老龟的恶感。

    被这般讥讽,许听潮毕竟心中有愧,因此默然不言。吕乾阳却没那般脾气,眉头一挑,道:“我且问你,桃花圣母前辈的洞府何在?”

    若非知晓这位师叔与灵狐宫宫主之苦恋,许听潮几乎就要以为他和太清门中其余老怪一般模样,都不起妖族!

    这般语气,着实算不得善!

    那老龟闻言,自是必然大怒!

    “哪里来的人族儿!老祖面前,也敢放肆!”

    斥喝的同时,老龟身已是水火涌动,倏忽化作赤红、湛蓝两道洪流,直往吕乾阳冲撞而来!

    水柱火柱都足有百多丈粗壮,且其中蕴含的威能教人心惊,分明就是下了狠手!

    许听潮自然也在这法术的笼罩之下!

    吕乾阳冷笑一声,道声“师侄且退”,便将元水幡祭起护身,挥手就将那炽炼金瓜兜元锤甩出!

    老龟两道法术,都是刚猛雄浑的路数,吕乾阳竟然倚仗宝物,欲与之硬撼!

    但见赤焰缭绕的金锤呼啸而前,迎风长作百丈大,轰隆一声与那湛蓝水流撞在一起!

    但见赤焰舔舐,水浪纷飞,白雾沸腾!偌大一道水流,被金锤一击破去!

    老龟见状,吃惊不!

    这金锤气势非同寻常,赫然是一件仙府奇珍!

    那口出狂言的儿身旁,也还有一件同样级数的宝物,再行争斗,自家怕是逃不了去!

    他心犹豫,吕乾阳却半点不留情!

    金锤击散水流。便一个兜折,往火焰长龙砸去……
正文 六八八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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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龟躯壳庞大,炼得一身雄浑无匹的真气,平日里对敌,仗着真气远较对头浑厚,只须驾驭水流火龙一阵冲击,便能大获全胜,如今却在吕乾阳金锤之下吃了亏!

    眼见自家法术不堪一击,这老龟依旧不肯退却,只把腮帮子一股,口中加力,喷出的火柱顿时更盛了三分!

    吕乾阳对此视而不见,只将法诀一催,金锤顿时震动起来,混元的锤头出莫大吸扯之力,瞬息便将那百丈粗的火柱吞噬一空,自家气息却越发炽烈!

    老龟见状大惊,慌不迭地闭大嘴,身躯周围也腾起绞缠纠结的红蓝二色,早早布下一层防护!

    自家法术被破,甚至其中火焰还被对头当做了补品吞噬,接下来必然要遭受一阵狂风暴雨般地攻打!

    吕乾阳占得便宜,自是不肯罢休,金锤片刻不做停顿,径直就往老龟背甲打去!尚在半途,就化作一枚数百丈大的炽烈火焰!

    熊熊赤焰先于老龟布下的红蓝二色防护相触,呲啦啦作响!

    似声势不,其实对那防护光幕损伤不大!

    毕竟是吸纳了人家的真气反打回去,该如何防护,老龟自己最清楚不过!

    但老龟的侥幸也就到此而止!

    这火焰正中的金瓜锤,却是全然受吕乾阳驱使!

    金锤砸下,那红蓝二色交织而成的状防护似纸糊一般,轻易就被扯得粉碎!而后便有轰隆隆一声闷响传来!

    轰响声中,老龟吃不金锤大力,头颈四肢都被打得从龟甲中伸出一截,万丈方圆的身躯也稍稍一顿,便沉入海水之中,激起数千丈高的大浪,留下个近两万丈的骇人漩涡!

    吕乾阳一击得手,也不穷追猛打,挥手将金锤收回,负手在半空,低头去那隆隆转动的漩涡。

    许听潮却是嘴角微微抽搐,这位师叔问话的方式着实与众不同,来就将对象痛打一顿,似乎如此才话。

    片刻之后,许听潮就知原来这般法子着实管用。

    东南方正有一道森寒的气息正往这边赶来。

    这气息许听潮却是颇为瞬息,正是当年众老怪冥府夔牛入南海,赶来堵截的一干妖修中那寒犀,名为子午魔君,善驱使子午寒潮!

    既然这老妖能够赶来,此处必然已在南海深处,想要寻到桃花圣母洞府,应当不难!

    这事儿不难,言下却有些麻烦。

    那老龟被吕乾阳打得伸头伸脑,自是羞怒攻心!它仗了自家皮糙肉厚,背甲坚固,似狼狈,其实伤势并不重,因此在海中止下沉之势,便往窜来!

    山一般的巨龟猛然出水,带起滔天大浪!

    这巨龟使动法术,将身旁水流尽数催动,幻化出不知多少头晶莹水龙,口中不喷吐赤红火焰,亦化作数之不尽的火龙,与水龙彼此纠缠,就往吕乾阳罩来!

    水火相济,威势不俗!

    许听潮怎会错过这般大的机会,凝神静心,目不转睛地观,只觉如此法术与当年罗轶师兄在百花岛布下的水火元龙大阵有几分相似,却要繁复玄妙得多!

    吕乾阳已然有了动作!

    他只将自家真气注入身旁元水幡中,便有一张万丈大的玄冥一气癸水阴雷凝出,亦是往下方那密匝匝乱糟糟盘旋奔腾而来的水火长龙!

    吕乾阳来就精擅雷法,再借助元水幡施展这神通,不拘声势还是威能,比之方才那百丈金锤大出几何!

    水火长龙与雷倏忽便撞做一团,发出震天价一声炸响!

    虚空经不这般巨力撕扯,瞬息裂成不知多少碎片!

    流光溢彩,不漂亮!

    方圆数里内的天地灵气,也乱作一团!

    下方海面更是被削去数丈深一层!

    老龟纵然身躯庞大,力量雄健,亦吃不这般炸裂,来向奔驰的身形,也被阻!头面还收了波及,被割裂出百十道细密的伤口,鲜血直流!

    吕乾阳拿气势,冷然道:“可还要再斗?”

    寻常龟类大都脾性温和,水火元龙龟却几位暴躁,闻言哪里受得了?只见他大吼一声,也不用旁的花巧,径直将自家妖丹喷吐而出!

    这妖丹径有二十余丈,黑红各办,呈太极环抱之状,通体黑水红火环绕激荡,所过之处,虚空尽数塌陷!

    吕乾阳面色已然变得凝重,他可以闪身躲避,却不曾这样做,只食指穿花般舞动,瞬息捏出不知多少道印诀,尽数打在身旁元水幡之!

    元水幡被他催动,化作一环融融黑水汩汩流动,水面之,晶莹剔透的莲花升腾不息,尽都聚集到前方汇合!

    一朵硕大的晶莹水莲得见地凝聚绽放,眨眼功夫就长成千丈大,恰接那激射而来的黑红内丹!

    那内丹正正落在莲花莲蓬之,恰似一枚黑红莲子!

    这内丹滴溜溜旋转不停,周围水火更是四下激射,奈何分毫不能前进!散出的威能,黑水无声融入莲花之中,将冰晶一般的莲瓣染成一般漆黑;火焰则在花瓣之灼出大大的孔洞,奈何莲瓣晶光一转,便即修复完全!

    许听潮凝观,此刻已是心摇神驰,元水幡居然还有这般用法,他之前是无论如何想不到的!

    内丹喷出,便是搏命一击!

    老龟乃是妖修,浑身修为六七成都在一粒内丹之,吐出之后,纵然心头怒火半点不曾消减,筋骨却酸软无力,事不到往常四成,因此也未曾冲前搏杀,只凝神将自家内丹催动,誓要将那莲花冲破!

    如此僵持片刻,莲花愈见晶莹,黑红内丹却气势大衰!

    老龟觉出不对,赶紧收回!

    吕乾阳长笑一声,周围几片莲瓣便齐齐向莲蓬覆盖!

    老龟内丹正从莲蓬退出,往后激射,被莲瓣一阻,速度陡降!

    这几片莲瓣还仅仅只是开始,千丈大的晶莹莲花,似将绽放的过程逆转,不片刻就收敛成一硕大的骨朵!

    老龟连连催动无果,此刻竟已和自家内丹失了联络,一时间心灰意冷。

    颓丧过后,就是激烈!

    这老龟两眼陡然变得血红,衰弱的气息也瞬间沸腾起来!

    吕乾阳和许听潮均都变色,正欲乘坐元磁极空梭避开,一道奇寒自虚空中窜出,将那老龟冰封!

    一个俊秀的白袍人在寒煞之中现了身形。

    “龟老儿,这位并非要取你内丹,如何便欲寻死?”

    这白袍人似万载寒冰,声音听来也是冷彻心肺!

    许听潮和吕乾阳颇不适应,那被冻成冰块的老龟却甚是受用。

    “哼!”

    万丈大的冰龟身喀喇喇作响,条条裂纹密布,片刻后便有大大的冰块扑簌簌落下,将动荡不休的海面砸出些许多余的白浪。

    这老龟被冰冻了一回,身气息已然平复,虽不能全然释怀,但也不似方才那般激烈。

    吕乾阳并无杀心,他如何不知?只不过一时怒火脑,不能自已而已。此节乃是水火元龙龟一族的缺憾,否则他也不至于到得这般境界,也不能化形成人。各中玄妙,涉及种族私密,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这挪移而来的白袍人自然就是许听潮方才察觉到的南海寒犀子午魔君。

    他见老龟不愿与吕乾阳话,便微微致意道:“这位,不知可否将龟老儿的内丹还回?”

    吕乾阳斗法一场,将个虚境老怪打得差点自毁修行,身心正自舒坦,闻言一笑道:“此番晚辈也有不是,还请前辈帮忙和和。”

    嘴中如此话,那晶莹莲花骨朵已然溃散,被困在其中的黑红内丹立时激射而出,被老龟一口吞下。

    内丹入腹,这老龟身气势立时大涨!虽不及初遇时之盛,但也有八成多的火候。

    到底是将内丹当做法宝吐出伤敌,无论如何也会损耗些元气。

    子午魔君见吕乾阳已归还了内丹,也不去管老龟如何表情,只问道:“两位万里迢迢来到南海,不知有何贵干?”

    这老妖显然已认出许听潮,但却并无什么特别的表示,连问话都是径直对吕乾阳。

    吕乾阳笑道:“晚辈乃太清门吕乾阳,此番前来,却是欲往桃花圣母前辈的洞府一行。”

    子午魔君还不曾话,那老龟却忽然大叫一声:“原来是你!”

    他显然知晓吕乾阳与灵狐宫胡蟹平卉间的情爱纠葛!

    子午魔君这般性子,分明就是个不喜交际的苦修之士,反倒不晓得其中情形。见老龟话了,便闭口不言。

    “老夫与你这番激斗算不得冤枉!几年前灵狐宫迁来南海,桃花圣母和那老蛇儿雷政便过,你想娶走我妖族子,须得过了诸般关口!”

    “老夫不才,便是那第一关!你能胜过老夫,此关就算你过了!”老龟语气不甚善,倒是个干脆人,完便一头扎回海中,沉闷的声音传高空,“自此径直往东南,便能见到你那情人!”

    吕乾阳听闻此事,已是挑起了眉头。

    子午魔君见状,冷声道:“原来如此。尊在寒犀岛恭候大驾!”

    这老妖完,返身走入虚空之中,顷刻去得远了……
正文 六八九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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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午魔君如此做派,想来他就是那第二道关口的守关之人了。

    妖族摆下这般大的阵仗,决然并非什么事,吕乾阳却笑得十分爽朗。

    “还待闹出些动静,教平卉得知,自行赶来见我!如今倒,过关斩将,高呼酣战,抱得美人归,岂不壮哉?”

    “你这辈大的口气!”

    老龟虽是冷哼出声,也照样声如闷雷!

    “当我妖族无人么?莫要到头来美人不曾见着,反倒把自家命丢了!”

    吕乾阳闻言,毫不介意,傲然道:“前辈且请拭目以待!”而后又躬身施了一礼:“方才晚辈多有得罪,还请前辈原宥则个!”

    “你既与我妖族子相,便该知晓这等虚礼尽是无用。你胜得老夫,老夫亦心服口服。赶紧走开些,省得在此碍眼!”

    “既如此,晚辈等这便告辞了!”

    吕乾阳言罢,当先架起遁光往东南而去。许听潮浑身云霞一阵涌动,紧跟而。

    老龟目视二人消失在南方天际,不知为何,竟嘿嘿笑了两声,才把脑袋缩回龟壳之中,身躯之红黑二色光芒涌动,身气息得见地一丝丝增长起来。

    许听潮已跟随吕乾阳遁出万余里,察觉此节,面微微动容。

    这老龟得天独厚,元气亏损虽重,却能如此快速地恢复,顶多三两天功夫便能尽数复原,着实有些骇人听闻!换作人族修士,倘若没有灵丹妙药服食,少不得要花费数年功夫来调养弥补。

    吕乾阳修为不过元神圆满,感应不到那般远的距离,甚至连许听潮神色变化都不曾查知。

    默默飞遁一阵,他忽然道:“师侄,你家师姑这回却是找了大一座靠山,竟能请动这般多的虚境与我为难。”

    许听潮闻言,以为是这位师叔心中担忧,便道:“桃花圣母前辈乃南海妖族首领,当年侄与其相见时,她座下便有两位虚境侍,而后又与雷政前辈相认,自能统御南海众妖。”

    “雷政前辈乃是一头紫宵神雷蟒得道,一身修为可称众妖之首,其嫡孙雷闯前辈,与灵狐宫宫主胡姬前辈……就似桃花圣母前辈和雷政前辈一般交,自然会对师姑多加护。如此,诸位妖族前辈虽然设下关口,想必也不会真个为难。”

    吕乾阳听罢哈哈大笑,停身形指着许听潮道:“师侄话忒也笑!你直言我那岳母和雷闯前辈乃是道侣便,何来这许多遮掩?且你家师叔岂是那怕事之辈?所虑者,无非与你师姑相见之日不免延后,更顾忌一干老妖都似那老龟一般,斗起法来个个拼命,若将其中一两人伤得重了,只怕不交待!”

    许听潮被他得颇为尴尬,只道:“师叔勇烈决绝,侄不及也。”

    吕乾阳摆摆手:“莫要在我面前摆弄那些虚礼!方才师叔对老龟恭敬了一回,不过让他趁机下台。你他受了一礼,虽作不耐之状,其实受用得很。”

    这当是在责怪自己故作疏,许听潮笑笑,便不再话。

    “你这性子……”吕乾阳大感扫兴,“听你另一道元神血妖脾性全然相反,想来更合我胃口,可惜此番遇到的不是他。”

    “倘若是他,师叔如何会有这般多趁手的宝物驱使?”

    吕乾阳瞪了许听潮一眼,才笑道:“你家师叔得的还是当年送来锦盒那个子,若唤作血妖,总会有些不同。”

    许听潮闻言,顿知这位师叔应当是心情大,居然如此笑。

    百年被囚,一朝脱困,携至宝斗老怪,红颜还在前方不远翘首以待,世间还有比这更畅快美妙的事情么?

    ……

    人逢喜事精神爽,穿云渡海疾如梭。

    三十余万里路程,吕乾阳只花费三个时辰的功夫便走完。

    此刻,叔侄两人正在一望无际的万在寒冰之。坚冰之下,则是轰隆隆流动的咸水。

    南海日光酷烈,应当是极炎热的所在,蓦然出现一片冰原,着实有些诡异。

    这冰原空,有不知多厚的浓重雾气飘荡,经年不散。

    两人方才到得此处,如何知晓风物气候?

    冰原正中心,有一座尖锥状的“火山”,山顶之喷吐的并非熔岩毒烟,而是于地底的子午寒煞!似这般,非但方圆数千里的海面尽数被冻成坚冰,冰原空,也是寒云缭绕,即便南海日光炽烈,也驱不散,照不透!

    “这等佳的寒煞之地,若是在极北海中,定然早被那忘情宫占了去。”吕乾阳四下观,忍不啧啧赞叹,“子午前辈当真造化,觅得如此地方修建洞府!”

    “多谢夸赞!”

    吕乾阳话音才落,冰原深处便传来个冷冽的声音:“尊已在东南布下一座子午寒煞大阵,若能破去,便可自行离去。”

    “如此甚!”

    吕乾阳答应得十分爽快,掉头就往东南而去。

    这子午魔君自从知晓了他身份,就陡然变得有些冷漠,加之话就似寒风刮骨,听来十分难受,他自然也不会客套,一面自找无趣。

    许听潮修为足有虚境,不惧子午魔君言语中自带那般寒意,且他认为这老魔与自家乃是同一类人,面冷心热。但此间事情以吕乾阳为主,他也不便多,只是临行前往冰原中心处施了一礼。

    所谓的子午寒煞大阵,其实就是冰原空飘动的寒云垂落,将方圆数十里大一块地方尽数笼罩。

    吕乾阳了,便将他那陨雷尺祭出,道道烂银也似的雷霆丝线从尺中抽出,瞬息就在他身结成一袭银袍!

    “师侄暂且去前方等待,少则半日,多则两天,我定可破阵而出!”

    许听潮闻言,道声“师叔保重”,便浑身云霞大作,跃半空遁走!

    行出四万余里,许听潮便停身形,聚起一朵百丈方圆的白云,静坐半空,耐心等待。

    他遁速奇快,四万余里不过转瞬之间。待得坐下片刻,西北方才传来阵阵雷鸣。

    雷霆轰鸣声忽大忽,忽远忽近,忽而高亢,忽而低沉,忽而短促,忽而绵长,经不绝,也不知这位吕师叔在那寒煞阵中究竟遭遇了何事。

    尽管这般斗法激烈异常,许听潮却不如何担心。吕乾阳虽然勇猛刚烈,但并非不知轻重的人物,且身足有四件仙府奇珍,纵然那子午寒煞大阵威能奇大,也足以自保无虞。

    这般推测倒是不错,仅仅等了大半天,西北方便有一道粗有数十丈的雷龙冲霄而起,将堆积的寒煞浓云撕扯出大一个缺口!

    许听潮时时都在用神念关注,知晓吕乾阳便藏身雷龙之中,见状不禁面微露笑容。

    须臾,雷光蜿蜒至近前,吕乾阳现出身形,除去面色微微潮红,身气息略略动荡,并无半点不妥。

    “那阵法果真有几分门道,却还困不你家师叔!”

    方才见面,吕乾阳便畅快一笑。

    “快些走,去瞧瞧前方又是哪个老妖在把关!”

    口中这般话,他却半点不做停留,周身雷光复又闪亮,轰隆隆往东南去了。

    许听潮一时为之侧目,这位师叔莫非是被囚禁得狠了,要舒展一番么?今日已经接连斗法两场,也不稍作歇息,就冒冒失失地径直向前!

    这般念头方才自心中升起,许听潮便觉十分有道理。所谓静极动,就该是这般模样了。只是他面对的都是虚境老妖,斗法之时容不得半点偏差,心境的些许异常,不定都会酿成大祸!须得想个法子,让他平静下来……

    两人并肩飞遁,这回却足足前行了六日,也不见半个老妖的影子。

    五天前,许听潮见吕乾阳身气息已然重又宁定,便略微放下了担心,请他来乘坐自家云头,却被婉拒。

    “此番乃是桃花圣母前辈为你师姑设下的考验,非得我亲力亲为,方才显得诚心!”

    吕乾阳当时是如此的。

    这般理由冠冕堂皇,许听潮只收起飞梭,按捺性子,与他一同慢吞吞的飞遁。

    长时间不见敌手,吕乾阳似乎也颇有些烦躁,手指总是无意识地拉伸弹动,暴虐狂乱的雷霆在他指间竟温顺得似大家闺秀一般!

    许听潮大开眼界,暗自佩服不已!枉自自诩为精擅法术,就只雷法一项来,这吕师叔委实超过自己太多!

    吕乾阳能有这般成就,与被囚那聚雷台有关。百多年来,时时刻刻都与雷电作伴,自是对其无比熟悉!似这般摆弄雷霆如臂指使,除去天赋悟性之类的因素,便只剩下手熟一项而已!

    许听潮想到深处,顿感触。世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自己纵然术法天赋极佳,想要将此道修得大成,也少不得要一番勤修苦练!

    不过此刻并非修行的时机,没过一段时间,吕乾阳总会找他,天南海北地谈论些事情。

    许听潮得出来,这师叔其实是在用这般法子平定心中悸动,因此也极是配合,每次谈话,不拘什么内容,都尽自己所能,不急不缓地得十分详尽,甚至暗中动用清心宁神之术,将其威能掺杂在声音之中。

    ……
正文 六九零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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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这一天,许听潮正向吕乾阳请教雷法诀窍,忽然神色微动,抬头向西南天际。!。

    “嘿嘿,来得正!”

    吕乾阳方才还算平静的双眼陡然精光四射,身躯也立时转向东南灼灼注视!

    数日来皆将心中情绪压抑,此刻见得敌手,已是战意昂扬!

    许听潮见状,不禁眉头一皱。之前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吕乾阳却不给他劝阻的机会,长啸一声,架了滚滚雷光便向前激射而去!

    正当此时,海天相接处也露出一抹赤红!

    许听潮已然知晓来人是谁!

    当年冥府夔牛入南海,赶来的妖族中便有一头火凤,自己炼化的凤凰真焰,正是从这火凤身摄来!

    吕乾阳察觉到那炙人的火气,周身雷光陡然一敛,取而代之的是汩汩流动的凛冽清泉!五行之中水克火,他已将元水幡催动!

    但见朵朵晶莹水莲在他身旁绽放,继而随墨玉一般的水流飘散开来,不片刻就将方圆十余里变作一汪碧潭莲池!

    “哼!”

    天边那一线赤红已化作铺天盖地的灼热彤云,冷哼声中,这火云几个眨眼就飘到莲池空,数之不尽的火焰立时向下垂落!

    每一团火焰少都有十丈大,隐隐呈凤凰形象,振翅飞驰,坠落更快!

    虚空也承受不这般烈焰,隆隆颤抖起来,有些地方甚至还熔融成一团绚烂的彩光!

    吕乾阳立于莲池之,重重火云压顶,腰身也挺得笔直,面神色更半点不改!只见他大袖一挥,池中晶莲便自冉冉而,一张晶莹大紧随其后,似是将千万莲花托起!

    那晶莹大似波澜不惊,其实乃雷电联连构建而成,正是元水幡中自带的神通玄冥一气癸水阴雷!在吕乾阳使来,雷电的暴虐被尽数敛去,交汇处也都藏在朵朵晶莹莲花之中,威能内敛若斯,一旦爆发,必然是惊天动地!

    雷托莲花往方升腾,似慢实快,瞬息就与高空垂下的凤凰火焰相触!

    烈焰呼啸旋绕,莲花晶光闪动,竟一时僵持半空,彼此都不能前进半分!

    片刻之后,高空彤云中落下的火焰陡然大盛!

    吕乾阳也有动作,挥手之间,便又有一张晶莹雷噼里啪啦地罩向空!

    正当这时,晶莲火焰相接处轰然爆裂,将附近虚境撕扯成炫彩齑粉!这般虚空乱流向下两方蔓延,方不绝垂落的火焰被席卷一空,下方十多里内空无一物,吕乾阳打出的雷也方才升起,并未受了波及。

    虚空乱流来得突兀,去得也即是快速,几个眨眼的功夫,虚空便自恢复宁定!

    下一刻,晶莹雷和凤凰火焰再次相触!

    似这般,吕乾阳也不施展旁的手段,就只催动元水幡,祭出一张张癸水阴雷与那火凤拼斗,把声势弄得十分浩大!他虽然修为低了一个大境界,但有元水幡这等仙府奇珍中顶尖级数的宝物相助,半点不落下风,甚至雷与火焰相接之处还在缓缓向高空升去!

    如此斗法,只凭真事,半点取巧不得,或许最与吕乾阳此刻的心境相和。

    那火凤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即便处于下风,也不肯变换手段,一直鼓动周身火焰,与吕乾阳对攻。

    许听潮在旁边了一阵,便觉着十分无趣。不拘是自家那吕师叔,还是高空彤云中的火凤,都没有杀心,因此这番法术神通比斗,就似应付差事,着声势惊人,其实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这等情形一直持续七个多时辰,吕乾阳能将雷抛得比初时高出一里为止。

    最先停手的是那火凤。他也不话,忽然就收敛了周身火焰,化作个赤衣男子,临行前不去理会吕乾阳,反倒将目光落在许听潮身。

    许听潮见状,便知这火凤并未忘当年的事情。

    任谁一身修为被吸走一半,也不会轻易忘了!

    如此来,此番前往南海,吕师叔或许能够逍遥,自家却决然不会受待见。南海一干虚境老妖中,至少有三个会与自己为难。前些天遇到的那水火元龙龟是一个,此刻的火凤是一个,还有桃花圣母座下侍青雀也算一个!

    自己体内的紫青兜率火,可是那青雀命真火的一半!

    许听潮在想心事,吕乾阳也是满脸欲求不满。

    “这头老凤也着实无聊得紧,既然不愿相斗,有何必巴巴跑来一趟?”

    许听潮闻言,只面色淡然地侧头向他。

    吕乾阳也只是有些牢骚,并不指望这位闷葫芦师侄能够回答,完之后,就架了遁光向前。

    “快些走,但愿前方拦路的老妖莫要这般无趣!”

    这次关口果真劲爆得很!

    叔侄两人方才遁行了半日,便有一头高达千丈的黑毛猿在水中,拦去路!

    这老妖也是熟人,正是当年参与围杀冥府夔牛的沧水猿!

    此猿见得吕乾阳遁光在天边露头,就伸出大手往海中一捞,拘来一道数十丈粗,千余丈长的海水,凝成一根黝黑长矛,对准了呼啸投出!

    “正该如此!”

    吕乾阳见状不惊反喜,哈哈大笑声中,已将元水幡和炽炼金瓜兜元锤祭起!元水幡护身,金瓜锤攻敌!

    但见百丈大的金锤火焰缭绕,与那黑水巨矛红壤相撞!

    轰响声中,长矛碎裂,金瓜锤的火焰也四散飞溅!

    一时赤焰银珠交相辉映,着实!

    自家法术被击破,巨猿咧嘴一笑,猛然躬身自海中跃起!被他带得飞溅的海浪不及落下,就有两只粗壮大脚狠狠踏入海中!

    霎时间,海面之掀起万丈巨浪,轰隆隆往吕乾阳撞来!

    吕乾阳亦是大喝一声,将元水幡变作数丈巨幡,抱了对迎面打来的巨浪一摇!方圆数十里内的水行灵气尽数被聚敛过来,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注入那万丈海浪之中!

    海浪来势顿时为之一凝,片刻之后,便诡异地向后涌去,仿佛这巨浪乃是吕乾阳催起!

    巨猿见状,口中嗬嗬有声,右掌握拳在胸膛之一锤,浑身顿时黑水滚滚,而后跳将起来,径直往那黑水中扑去!

    哪知它方才与巨浪接触,便有一道晶莹雷浮现,轰隆隆爆裂开来!

    巨猿猝不及防,被炸得倒飞二十余里,轰隆一声跌入海中!索性它性水行,身也结出一层真水,并未被那阴雷所伤,方才落水便自起身来,仰天咆哮!

    獠牙凸突,两眼如血,分外狰狞!

    周身汩汩流动的黑水,也陡然化作一粒粒数丈大的漆黑雷珠,连绵不绝地激射而出!

    巨浪纵使高达万丈,还有吕乾阳唤来的海量水行灵气灌注,也抵挡不这般密集的雷珠,只片刻功夫,便被炸得涓滴不剩!

    巨猿兀自不肯停手,铺天盖地的雷珠径直往吕乾阳打去!

    吕乾阳不敢硬接,心念动处,陨雷尺在阵阵清光中自头顶天灵中升起!此宝略一颤动,周围便凝出密密麻麻的寸许长灿银飞针,根根纤细的银色雷霆往来奔窜,噼啪作响!

    “去!”

    叱喝声中,无尽银针蜂拥而出,激射不过百丈,便各自分散开来,数枚抑或十数枚聚成一簇,各自对准一枚雷球扎去!

    这银色飞针比之雷球,恍若壮硕水牛身的毫毛,半点不起眼,但威能却不容觑!只要扎入雷球之中,必能引得雷球气息动荡,不一刻便轰然爆裂开来!

    漆黑雷球成片爆裂,无尽漆黑雷电肆无忌惮地四下乱窜,虚空撕裂,大海沸腾,仿佛这方天地都要崩裂!

    许听潮得心中骇然,已是暗中将真气提起,一俟吕乾阳遭遇凶险,便要出手相救!

    他这般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那浑身黑毛的沧水猿斗得兴起,口中嗷嗷长啸不绝,周身黑色真水涌动,凝聚的雷球连绵不绝,两手中也各自凝出一口长达五百丈的黑色电剑,分波踏浪,径往吕乾阳奔来!

    此刻,雷球银针交汇处的海水已被尽数炸得干涸,露出满是焦黑雷击之痕的海底!

    那巨猿分毫不惧那地方雷霆肆虐,把双手电剑舞得密不透风,将袭向身旁的银针尽数劈碎,两只大脚交替迈步,瞬息就冲到近前!

    吕乾阳也是掐动法诀,头顶黑尺中分出的银针纷纷聚合,凝成一口百丈雷霆飞剑,对准那巨猿当胸斩去!

    巨猿只把两口黑色雷霆巨剑来挡,三剑交会,总能爆出一阵震天雷鸣!交击处更是虚空撕裂,七彩绚烂的裂缝张牙舞爪蔓延!

    巨猿身处这些虚空裂缝之中,多有被波及,但它身黑水黑球威能极大,总能将裂缝抵,不使其近身!

    它不怕虚空裂缝,却对那百丈银雷着实忌惮,前冲的势头早已止,只凝神使动双剑,每当那雷霆剑光斩来,便远远格开,顺带将其中分裂出来的银色飞针搅碎!

    如此争斗数十合,巨猿便即不耐,仰天咆哮一声,张嘴就喷出一道漆黑大水!

    此非寻常水流,而是它精修不知多少万年的命真气所化!

    ……
正文 六九一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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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黑水迎风便长,顷刻化作一条隆隆奔腾的大河,恍若一头夭矫盘旋的黑龙,直往吕乾阳卷来!

    且不说吕乾阳如何应对,许听潮这局外之人了,也不禁悚然动容!

    不过斗法一次而已,如何用得着这般拼命?!

    吕乾阳自忖凭借掌握的诸般手段,接不住这黑水,浑身雷光一起,便往上空遁走!

    巨猿见状,咆哮之声陡然变作得意大笑!

    原来这老妖竟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先前两番吃了吕乾阳大亏,就要想方设法地找回来!

    此刻得逞,自是畅快!

    如此性情,倒也有趣。

    许听潮想通其中究竟,便将心中担忧放下大半,这老妖看似拼命,其实也不过找回场子而已。且似这般斗法,固然一时威猛无比,却不可持久,否则本命真气少有损耗,就是几十上百年的苦功。

    果不其然,巨猿将吕乾阳迫得退避,又驱使黑水追逐一阵后,便将其收回吞下,伸手往怀中一捞。

    数十丈方圆的大手展开时,正有个清隽娇柔的白衣女子婷婷而立。

    挺鼻,尖颌,肤白如腻,眉宇间隐有一股媚意,春葱也似的十指紧紧攥住裙带,面上犹自残留着惶恐,但正迅速被惊喜掩盖!

    吕乾阳见到这女子,亦是如遭雷亟,面上神色飞速变幻,最后定格在欢喜激跃之上!

    那女子被他灼灼目光注视,白皙的肌肤顿时变得粉红,螓首下意识地低垂,而后又赶紧抬起,两眼柔柔,恍如春水!

    这女子,自然就是那胡(蟹)平卉了!

    许听潮原本以为要这般一路打过去,直到灵狐宫所在,才会发生如此相望凝噎的情形,却不想这位师姑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与吕乾阳师叔一般急不可耐,径自先行跑来相见了!

    “没出息!没出息!”

    巨猿摇头晃脑,掌心内蓦然涌起一片黑光,将胡(蟹)平卉托住,返身便走!

    “不争气的黄毛丫头,真真气煞我也!”

    这老妖的咒骂,胡(蟹)平卉和吕乾阳谁都不曾听见,此时此刻,他们眼中除了彼此,再容不下其余人物。

    许听潮脚下白云一阵翻涌,载了他直上高空,却是不打算留在此处做那煞风景的事情。

    巨猿已去,许听潮远遁,这对人儿方才奔向彼此,紧紧相拥……

    许听潮还算得上正人君子,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也不是偷窥癖,他高踞九霄,闲坐流云,却在琢磨那巨猿的表现。

    原来并非这老妖当真好斗,而是因为胡(蟹)平卉早就跑来,被他藏在怀中。在小辈面前,他自然没那面皮斗法输了,而下手那般狠辣,似乎也还有深恨吕乾阳师叔这偷心小贼的意味。

    果真有趣!

    他面上不自禁地浮现一丝笑容,而后摇摇头,忽然收敛笑容,目视前方,淡然道:“几位前辈既然到了,何不现身一见?”

    “怎样,我就说瞒不过许家小友!”

    虚空中传来个爽朗的声音,转眼之间,云头前方便现出七个男女来,男女皆有。

    说话那人是个紫眸褐发的紫袍大汉,他一双浓眉恍若苍鹰展翼,斜飞入鬓,教人见过难忘。

    此人正是那紫宵神雷蟒雷政,当年追逐那冥府夔牛时曾经见过。不过许听潮认出他来,却并非凭了那一双威武不凡的眉毛,而是记得这老妖的气息。

    与雷政一同前来的,自然就是桃花圣母极其座下两名侍女,灵狐宫雷闯和胡姬,以及收养许听潮的胡绮刃!

    “见过……”

    许听潮一一见了礼,方才走到胡绮刃身旁,唤了声“姑姑”。

    前番巨人界钧天上院开府,胡绮刃才与雷闯和胡姬去过,因此也算不得生疏,应了一声,便说道:“莫要管我,还是先与几位前辈说说话去。”

    桃花圣母闻言笑道:“便是因为知晓许家小友在此,方才带了绮刃丫头你来,怎的反将这娃娃推过来?”

    自家姑姑被唤作“丫头”,许听潮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不过以桃花圣母的年纪,倒是有这资格。似这般,她把自己说成“这娃娃”,倒也不错。不过这位桃花圣母,与当年相见时气质迥异,再不复那般悲戚哀怨,已是圆圆融融,就如同寻常妇人一般,分明就是返璞归真,修为大进的征兆!

    桃花圣母也只是说说,倘若无事,她与雷政又怎会找到此处来?而胡(蟹)平卉独自偷跑,也不过小节而已,重头戏还要落到许听潮头上。

    就在胡绮刃恭谨谦逊的时候,雷政就开口了。

    “前次钧天上院开派大典,老夫与桃花顾忌重重,未曾亲临,还请小友多多见谅。”

    这老妖倒是直接,许听潮也想不出来南海妖族除了想要与自己修好之外,还能有什么事情。正是因此,听雷政说完,他就道:“胡宫主与雷师叔祖不远亿万里,赶到巨人界为小子贺,如此心意拳拳,小子已觉着受之有愧。”

    声音虽然平淡,面色也不见得亲热,但雷政闻言,却不禁一愣,上下打量了许听潮几眼,才道:“小友这般说话,倒与传言颇为不符。既如此,老夫就径直说了,小友可愿在我南海中挂个闲职?”

    这事儿不曾出乎许听潮预料,但他也并未立时就应下,而是稍作思忖,才问道:“前辈何出此言?”

    “无他,只为借点光而已!”

    这老妖倒是坦率得很,想来几年前雷闯和胡姬,以及胡绮刃自巨人界回转,已将诸般事情都告知于他。钧天上院潜力如何,自不待言,便只现在,门中也多有虚境,甚至还有合道境老怪坐镇,且许听潮身携元磁极空梭在,往来两界随比不得那接引仙阵迅捷,但胜在行动自如,且人数上的限制也几乎没有。如此,与钧天上院拉上些关系,自然好处极多,“借光”之言,便从此处来。

    钧天上院能被人如此看中,许听潮自是高兴,但这般虚名,但凡入了院中的修士,大都看得甚轻,他如今可算得上一院之主,言行自然不能似之前那般随意。

    雷政和桃花圣母目光平和,桃花圣母座下的两名侍女就显得有些殷切,雷闯风轻云淡,胡姬则是笑意盈盈,而胡绮刃则颇有些患得患失。

    许听潮忽然微微一笑:“前辈可知,小子纵然立下钧天上院,也还是太清门弟子。”

    此言一出,桃花圣母身后那青衣侍女立时就垮了脸色,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

    桃花圣母秀眉微皱,回头看了一眼。

    那侍女立时低眉顺眼,不敢再行放肆。

    许听潮并不在意此事,毕竟当年自家那便宜师傅血海老妖硬生生将人家的本命真火夺走一半,此时她有些脾气,也属正常。

    雷政也没去管自家道侣的侍女如何,而是径直大笑道:“小友何须多虑?我南海妖族虽众,成器的却没几个,请你来做个挂名长老,也不过为求自保而已!且南海广阔,足够我妖族繁衍生息,修行悟道。他日在别处遭遇太清门修士,我妖族定然绕道而走!不过若是太清门修士咄咄逼人,自当别论!”

    这老妖,竟然丝毫不提当年太虚晋阶合道,南海众妖也前来搅扰,却为龙宫敖宏所阻一事!

    阻人成道乃生死大仇!

    更何况他们招惹到的还是太清门掌门,凤凰界唯一的合道境修士太虚!尽管最终因为敖宏的拖延,并未成事,但做了便是做了,仇怨早已结下!

    而太虚素来都还算与许听潮亲善,如果许听潮应下此事,说不得就要担上莫大干系!太虚可能因此而放弃来寻晦气,太清门中与许听潮不对付的长辈同门多得是,并不见得会放手。这阵子也是太清门内忧外患,自顾不暇,一俟腾出手来,必然妖域南海妖族为难!

    到得那时,许听潮夹在中间,必然里外不是人!

    这等事情,如何做得?且雷政老妖空口白牙,就想让许听潮担下这般干系,委实有些痴心妄想。

    “前辈好意,小子心领了。”

    最终听得如此一句委婉的推辞,雷政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桃花圣母也颇为失望,但这般表情只是一闪而过。

    正当这时,胡姬却轻笑一声道:“听潮,沂儿那丫头怕是将灵狐心经正本私下传你了吧?”

    许听潮闻言,顿觉麻烦。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修为到了他这等地步,同时一道元神还兼着钧天上院院主的位子,许听潮已不屑且不可撒谎,因此虽觉棘手,还是微微点头:“正是!还望宫主看在沂儿年幼……”

    “本宫何时说过沂丫头有错了?”胡姬面上笑容更见妩媚,“你自小便由绮刃抚养,传下灵狐心经,也该是我灵狐宫弟子,如何学不得本宫传承大(蟹)法?”

    这番说法近乎无赖,但偏偏就讲不清楚。

    “灵狐宫中可有谁曾将你逐出门去?如今你修为大成,;立下诸多功业,便是做个副宫主,量来旁人业务话说。”

    一干女修见得许听潮皱眉不已,尽皆掩嘴而笑,尤其是那青衣侍女,更是幸灾乐祸……
正文 六九二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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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听潮你意下如何?”

    胡姬满面带笑,温言软语说了一通,方才如此问道。**《》*

    云头之上,气氛陡然为之一凝。

    胡姬说话似乎只是在与晚辈拉家常,但许听潮如何回应,却关乎南海妖族兴衰,即便雷政、桃花圣母涵养再高,也不得不凝神以对。

    许听潮此时却在心头苦笑,倘若是血妖在此处,八成一句话就回绝了,他却做不到这般决绝。

    胡绮刃正双目殷切地注视。

    这位狐妖姑姑对自己说不上多好,也不算多差,但她毕竟救了自己性命,并抚养长大,虽然知晓答应此事同样会惹来诸多麻烦,却不忍心看她失望。此为其一。更紧要的还是灵狐宫并非就等同南海妖族,且自家那位吕师叔甚至与该派宫主之女相恋,二人结成道侣,几乎已成定局,似这般,就算自己害怕招惹是非,不愿与灵狐宫扯上关系,只怕也不能。

    想到此处,许听潮便神色一定。

    雷政、桃花圣母,以及胡姬等人见状,却是心中一紧,关键时刻就要来了。

    “胡前辈方才所言固然不错,奈何小子早已拜入太清门,如今更有钧天别院这牵挂……”

    听得此言,一干妖修不禁好生失望,胡绮刃看向许听潮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怨怼。

    “……不过方才宫主所说也有些道理。”

    胡姬心头老大松了口气,形诸脸面,便是笑靥如花。只听这狐妖嗔道:“什么叫有些道理?分明就该如此,灵狐宫副宫主之位,你却是坐定了!”

    许听潮暗道,之前怎的就不曾看出吕师叔这丈母娘如此难缠?她能仗了自家乃是女流之辈这般耍赖,自己却不好如此,但想要自己就此答应这般坐蜡的事情,也还不够。

    心中如此想,许听潮面上却露出些微笑意:“前辈硬要小子担当这差事,小子也无力推脱,不过让日若有人问起,小子也决然不会言明。”

    胡姬面上神色微微一滞,继而掩嘴咯咯笑起来:“既如此,本宫这就给副宫主准备仙诰印信!”

    许听潮见她如此,哪里还不知方才那般承诺已在灵狐宫预料之上?事已至此,如何反悔?且这般决定也是仔细思量后做出,左右都逃不过与灵狐宫牵连。不过他依旧淡然道:“前辈需知,在小子眼中,灵狐宫是灵狐宫,南海是南海。”

    如此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胡姬吃吃而笑。

    “晓得了晓得了!副宫主大人什么时候需要,只管来宫中将诰印取去!”

    “胡丫头却是寻了好一株大树,当真羡煞老婆子!”

    桃花圣母一开口,胡姬便成了乖巧丫头,走上前搀住了,才道:“您哪里显老了?这般容貌气质,不知多少女修求也求不来……”

    这狐妖玲珑妩媚,几句话就将桃花圣母哄得眉开眼笑。

    雷政也不去管两个女人如何,径直对许听潮道:“小友,你家吕师叔和平卉丫头还不知要缠绵多久,不妨来论一论道法!”

    “前辈请!”

    ……

    渺渺黑水托素莲,皎皎月华凝水精。

    夜色下的瀚海只听得浪潮喧嚣,海面之上三千丈,却有一道首尾相衔的盘曲黑水,上生千百晶莹水莲,在明月照射之下熠熠生辉,分外惹眼。

    此刻已是吕乾阳与胡(蟹)平卉相见的第十二个晚上。

    这对怨侣两百来年不见,自有说不完的衷肠情话,表不完的旖旎缱绻。

    吕乾阳知晓许听潮就在附近,于是将元水幡祭起,化作涛涛黑水,蜿蜒纵横,生生隔出一方天地,他与胡(蟹)平卉躲入其中,也不虞有人偷窥。

    许听潮与南海一干妖修坐云论道,倒也不嫌无聊。几个妖修修行年月长久,诸般心得多有,而许听潮参阅过的顶尖功法比几妖加起来还多,又曾听合道境老怪讲道论法,交流过的虚境更是极多,算得上见识广博,似这般彼此互补,自然都受益极大。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南海四个虚境老妖更占便宜。

    雷政等本还只将许听潮当做福缘深厚的晚辈,但这一番论道却让他们吃惊不小!

    许听潮所见所闻,胜过自家十倍,而欠缺的不过是锤锻打磨,假以时日,修为成就必定远超想象!

    如此人物,焉能不早早与之结好?

    所幸灵狐宫已将他奉为副宫主,想来于南海也应当大有裨益。

    许听潮自是不知这些个老妖如何想法,只觉这一番交谈,也不枉了十余日的等待。

    晶莲砰然破碎,黑水收敛,吕乾阳牵了含羞带怯的胡(蟹)平卉走将出来,抬头来看高空之上那悬停了整整十二个日夜的云朵。

    原本志得意满的面色微微一变,吕乾阳向身旁低眉垂首的胡(蟹)平卉说了什么,这狐妖立时一个激灵,猛然抬起头来!

    “你这丫头……唉!”

    胡姬在高空现了身形,低头看来,目光又是懊恼又是无奈。

    “娘,娘亲……”

    胡(蟹)平卉期期艾艾,胡姬也不理她,径直对吕乾阳道:“贤婿且随我来,有些话要与你分说!”

    声音虽然温软如昔,却不似对许听潮那般自然,很有些生硬。

    “遵命!岳母大人稍待!”

    吕乾阳倒是大大咧咧,先拱手一礼,又安抚了惴惴不已的胡(蟹)平卉,身上方才腾起一阵雷光。

    胡姬周身粉霞一闪,便投东方而去。

    吕乾阳洒然一笑,也化作一道百丈雷芒跟了过去。

    胡(蟹)平卉独自一人留在原地,目送两人消失在天际,满面皆是忧虑。

    “小姐!”

    胡绮刃不知何时已然遁至她身旁,同来的还有许听潮。

    这狐妖猛然回过头来,两只明眸掠过胡绮刃,见得许听潮,面色陡然一红,小声唤道:“许师侄……”

    “见过师姑!”

    许听潮露出个浅淡的微笑。

    胡(蟹)平卉目光却有些慌乱,匆匆避开之后,才问道:“沂、沂师妹可好?”

    许听潮觉着这位师姑委实有些奇怪,也不知和自家那吕师叔躲在元水幡中做了什么好事……不过话还是要说的。

    “沂儿与孟师弟在太清别院之中,却是安稳得紧。”

    “灵狐宫的女儿,为何总是逃不开你太清门弟子的手心……”

    胡(蟹)平卉并未回头,只幽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正文 六九三 凄凉别后两心同,今作鸳鸯月明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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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狐宫的女儿,为何总也逃不开你太清门弟子的手心……”

    幽曳的呢喃传来,许听潮颇有些啼笑皆非。

    前几日您老人家与吕师叔不还柔情蜜意,你侬我侬么?怎的忽然就生出这般抱怨?

    仔细想来,或许是因为她与吕乾阳相恋,致使灵狐宫和太清门生出龃龉,及至太清门势大,不得不举派牵来南海,众多同门因此受了牵累的缘故。不过就算没有她二人的事情,太清门恐怕也不会容忍一妖修门派安然留在大夏境内。

    再者,倘若反过来看,未尝不是太清门弟子为何总也逃不出拜倒在灵狐宫女妖石榴裙下的命运。

    情情爱爱的事情,哪个又说得清楚谁是谁非?她与吕乾阳师叔不过适逢其会而已。

    其实在许听潮眼中,人妖均为这天地间的生灵,委实没什么高下尊卑之分,何苦要凭空生出那许多争执?

    有此想法之人决然不会多了,他也是因为自家身份遭遇极为特殊,方才将人妖之别看得极淡。

    总而言之,人妖纷争自两族诞生之日起就冲突不断,早已绵延不知多少亿万载岁月,往后无尽时光中,定然也不会尽数消弭。

    许听潮再是惊才绝艳,福缘惊天,也不会有法子说和两族,从此亲如一家。此事多想无益,当务之急,将钧天上院经营妥帖了才是正经。

    他能做的,也只是打理好自家一亩三分地而已。

    胡(蟹)平卉见许听潮只顾沉思,分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不禁暗暗摇头。这位师侄的性子,委实也太过沉闷了些。胡绮刃见惯了许听潮这般模样,倒是不以为怪,面上反倒现出几分缅怀。只可惜当年在翠屏山的日子一去不返,如今的听潮儿,再也不是当初那懵懂青年了。

    雷政、桃花圣母及其两名侍女,还有那雷闯都留在高空云团之上,并未下来与胡(蟹)平卉相见。前四人乃是虚境,自恃身份,不来也属正常,但雷闯既与胡姬结成道侣,却也不理会,就有些不大寻常。

    胡(蟹)平卉又踟躇了一阵,方才说道:“绮刃,许师侄,我三人还需早些去见过诸位长辈,以免尊长久等。”

    “师姑请!”

    ……

    “不肖弟子胡(蟹)平卉,见过诸位前辈。”

    胡(蟹)平卉盈盈下拜,雷政微笑颔首,桃花圣母却叹息一声,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轻轻拉了起来。

    “你呀……”

    言语中既有宠溺,又有无奈,还有三分愠怒。

    个中缘由,自然不必多说。

    “平卉让前辈失望了。”

    这狐女甚是恭敬,语气中却并无多少亲近。

    灵狐宫迁至南海不过十来年,虽说循着雷闯的关系,能与桃花圣母攀上关系,但胡(蟹)平卉并不如何认同。胡姬是她生身之母,但如今的其侣雷闯却与她无甚干系,这两百年来,她日思夜想的只是吕乾阳一人,如何还会有心思理会旁人?且桃花圣母宠溺自己,除去这些微关系,定然还掺杂了功利心思,想要借此结好许听潮立下的钧天上院。

    在她的眼中,与许听潮都要比桃花圣母都来得亲近。毕竟许听潮是自家贴身丫鬟胡绮刃收养的孤儿,还曾以身犯险,拜入太清门,将自家准备的信物送到吕乾阳手中。

    其实这狐女的想法委实有些偏颇,桃花圣母和雷政宠她,固然有些功利的心思,但未尝不是出于亲昵。修行中人,修为越是高明,孕育后人的几率越小,且其过程更见凶险!桃花圣母和雷政都晋入虚境数万年,几乎不会再生育子女,雷闯又是雷政嫡孙,如今与胡姬结为道夫妇,两方关系自是非同一般!正因如此,尽管胡(蟹)平卉并非雷闯亲生,也被他二人当做后人来看,此次吕乾阳赶到南海,欲与胡(蟹)平卉相见,他们设下重重阻碍,便是不想其嫁了人受委屈,存了考校的心思。

    胡(蟹)平卉柔柔弱弱地悔过,桃花圣母将她拉住好一阵叮嘱,直将这狐女说得面红耳赤,含羞带怯。

    不旋踵,吕乾阳也随同胡姬赶了过来。

    胡姬见得自家女儿,自然又是好一阵责备。

    似这般,吵吵嚷嚷半天,桃花圣母和雷政方才邀请许听潮到自家洞府做客,吕乾阳自是要与胡姬一道,去灵狐宫小住几日的。

    ……

    妖族之地,风物人情自是不同。

    在天道界的时候,许听潮就投身万妖谷,纵然两界妖修极为不同,但总有些想相通的地方,因此倒也还住得习惯,如此倒教特地赶来相见的众多虚境老妖十分高兴。

    许听潮在南海过得十分逍遥,吕乾阳就颇不受待见。

    虽然胡(蟹)平卉早早跑去与他相见,但之前定下的考校并未就此作罢,守关的老妖纷纷跑来,时不时约他争斗一番。更有争强好胜的妖族小字辈俊杰也来寻他的麻烦,甚至十多个争风吃醋的元神境小妖寻衅滋事,让胡(蟹)平卉恼恨不已,生怕吕乾阳想岔了!

    吕乾阳并非那等小肚鸡肠之人,但凡前来挑衅的元神境妖修,统统都摧枯拉朽一般击败,声名传遍南海!他并不关注自家名声如何,但凡得空,必然会胡(蟹)平卉在一起,个中旖旎,言道不尽。

    这等日子足足过了一个半月,吕乾阳才携了胡(蟹)平卉,与许听潮一同告辞离去。

    他两人久别重逢,正是柔情蜜意的时候,一路乘云而行,也没个特定的去处,但凭云头飘荡。

    许听潮却急着赶往北极冰原去寻月半,自是不愿与他们磨蹭。

    这一日,许听潮找上吕乾阳,说道:“不知师叔与师姑意欲何往?”

    吕乾阳懒洋洋道:“师侄有事?”

    许听潮微微点头:“正欲前去极北寻月半师兄。”

    “原来是他啊!”

    吕乾阳顿时来了兴致,胡(蟹)平卉则抿嘴而笑,似乎也知晓其人其事。

    “早就听闻月师侄偷了一头小金凰的心,此番正好见上一见!”

    他能如此说,正合了许听潮心意,只听这小子道:“请师叔与师姑进来飞梭。北极不远,转眼便至。”

    吕乾阳和胡(蟹)平卉欣然答应,许听潮就将元磁极空梭祭出,云头之侧顿时出现一道千丈才长的璀璨星芒。

    待得吕乾阳和胡(蟹)平卉携手遁入其中,许听潮才散去云头,化作一道五色清光,没入星河之中。
正文 六九四 青丝常在何愁年,雪原琼芳舞翩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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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风回雪,堆琼砌玉,远处隐约起伏的群山连绵不绝,好似无数蛰卧的银色蛟龙。)

    一道璀璨星光在这漫天大雪中突兀闪现,倏忽长作千丈长短。

    星光明灭闪烁一阵便即宁定,从中先后走出三个人来,正是吕乾阳、胡蟹平卉和许听潮。

    “美哉!”

    吕乾阳一声赞叹,就侧头去看身旁红颜,见得一副欢欣雀跃的笑容。

    许听潮挥手,千丈星光化作一百丈长短的黑黄飞梭。有五色清光洒下,这飞梭顿时就不见了踪影。

    “听潮,你可知月半师侄所在何处?”

    吕乾阳反发问,胡蟹平卉也将一双剪水秋瞳往这边看来。

    许听潮微微摇头,淡然道:“不知。”

    噗嗤——

    胡蟹平卉掩嘴而笑。

    “北极茫茫大地,你打算如何找寻?”

    “或可前往忘情宫一行。”

    许听潮倒不是胡说。想当年阮清转世去了巨人界,一众交好的同门都决意前去接引,哪知事到临头,月半却被派到这北极的忘情宫中公干。他在忘情宫一逗留就是百余年,其间与那金凰相识,坠入情网,一发不可收拾,甚至绝了回转门中的心思。

    太清门容不得门下弟子与妖修相恋,若非月半授业恩师虞奁贺晋阶虚境,多加护持,只怕已然被擒回门中问罪了。而如今想要寻找他与那金凰的下落,到忘情宫中问上一问,断然没错的。

    许听潮是个闷葫芦,并未将此番缘由说出,吕乾阳和胡蟹平卉也不多问,只叫他快些驾云赶路。

    ……

    忘情宫山场建在大夏地图上标示的“不夜州”东南、濒临广寒州处。许听潮驾驭飞梭载了吕乾阳和胡蟹平卉挪移而来,正好落在广寒、不夜二州交界所在。

    太清门与忘情宫速来交好,此次又有事相求,许听潮行止更关乎钧天上院声名,自然不会做径直挪移到人家山门处那等张狂无礼的事情。

    不过此处距离忘情宫也就数万里路程,照此门独霸北极的做派,当有弟子巡视左右才对,但元磁极空梭自虚空中遁出时不曾惊动了人,也着实凑巧。

    许听潮驾云缓缓而行,吕乾阳和胡蟹平卉端坐云头,兴致勃勃地观看这纷纷扬扬的雪景。三人都不曾掩饰身上气息,也并未刻意催动,就这般自然而然地行进。

    半个时辰之后,便有高矮两名身着白衣的忘情宫弟子赶到近前。

    这两人修为都不曾炼气圆满,陡然见到三名气息渊深似海的高人,自是大为紧张,神色间不自觉就有许多恭敬。

    “敢问三位前辈,莅临忘情宫有何贵干?”

    那高瘦弟子上前见礼。

    许听潮见吕乾阳和胡蟹平卉兀自在谈论这漫天雪景,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便道:“我乃钧天上院许听潮,这两位是我家吕师叔与胡师姑。烦请师兄通报一声,就说我三人前来拜山。”

    高矮两个忘情宫弟子都是大吃一惊!

    这些年来,太清门“忤逆弟子”许听潮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听说以区区元神修为,百年间游历数界,一身修为业已冲入虚境,最终在那巨人界中立下偌大基业,门中有合道境老怪坐镇,就连炼虚修士也比自家门中还多!如今这般传说中的人物就在面前,如何不惊?

    忘情宫总归是北极大派,高矮两个弟子虽然吃惊,但瞬息就反应过来!

    还是那高瘦弟子说话。

    “原来是许院主和贵院长老驾临!且请稍待,常某这就通报门中,请宫主和众长老前来相迎!”

    许听潮本不欲这般麻烦,但一想如今自己身份不同,当得起如此礼遇,也就不再多说,只淡淡点头,以示同意。

    高瘦弟子告了声罪,便取出一张传音符,注入真气催动,放到口边,嘴唇翕动,片刻后便一挥手,一道晶莹寒光径投西北忘情宫而去。

    “许院主,两位前辈,请!”

    这弟子伸手肃客,许听潮心念一动,云头便延伸而出,将他和那矮个弟子托住。白云绵软,徐徐往前飘去,高矮两个忘情宫弟子却很是受宠若惊。

    “多谢院主!”

    高瘦弟子愣了一愣,方才施礼道谢,言语间多了几分亲近。另外那矮个弟子却似乎颇为木讷,并不曾言语,却也稽首致谢。

    “无妨,两位师兄安坐便是。”

    许听潮淡然说了一句,便住口不言。

    高矮两人都曾听闻他是这般性子,知晓这般行径并非刻意怠慢,或者故作傲慢,因此也不往心里去。且这位太清门的许师弟,便是本宫宫主见了,也须得以礼相待,能这般行事,已是平和得异乎寻常了。

    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桀骜不驯……

    如此枯坐云头,缓缓行出十数里,许听潮觉着应该找些话来说,便道:“不知两位师兄如何称呼?”

    高瘦弟子举手施礼:“不敢劳烦院主垂询!常某单名一个‘琳’字,这位乃李晓苍李师弟,性子沉闷了些,平日里不大说话,还请院主海涵!”

    “生性若此,何足为怪?”

    许听潮说得一本正经,面上神色却始终淡然,半点不曾改变。

    “多谢院主!”

    那常琳又微微躬身。

    许听潮摆摆手,片刻后又道:“不知贵派莫离师兄和樗chu里葬夕师姐两位可好?”

    常琳讶然:“院主识得莫师兄和樗里师妹?”

    “当年在冰魄苑中有过一面之缘。”

    这莫离和樗里葬夕两人,正是当年许听潮随同踏浪墨鲤两人在冰魄苑中捕杀北极元龟和鼍龙时遇见的两名忘情宫弟子。当时他并不知晓两人身份,及至幽冥血海中血海老妖与上界混元真仙何归处遣来的分身同归于尽,钧天仙府出世,引得诸多老怪前来,方才从忘情宫太上长老韩清和宫主苏瑶宜口中得知,这两人是他们门下弟子。两个老怪还教许听潮和自家弟子多多亲近,奈何许听潮不久后就远去巨人界,又被大道宗沈今宵困入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之中,远走域外,最终机缘巧合到了天道界,时至今日,三人再不曾见过……
正文 六九五 青丝常在何愁年,雪原琼芳舞翩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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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卷]六九五 青丝常在何愁年,雪原琼芳舞翩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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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在冰魄苑中有过一面之缘。”

    常琳和李晓苍闻言,都觉意外,此事从来不曾听莫离师弟和樗里葬夕师妹提起过。

    想当年莫师弟和樗里师妹从冰魄苑中归来,一个携回数千年火候的北极元龟妖魂,一个擒得千年老鼍龙龙魂,轰动一时!有韩清长老和苏宫主相助,他二人一个炼得冰魄元龟剑,一个炼成烁寒剑,皆是无上利器,为千余年来小辈弟子中福缘之最。

    不过与眼前这位许院主相比,就算不得什么了。

    常琳下意识地看了许听潮一眼。

    许院主跨界而来,特地赶到本宫寻访,难道三人相交莫逆?

    如此倒好,莫师弟和樗里师妹只待修为有成,便是本宫举足轻重的人物,尤其樗里师妹,有缘坐上宫主之位。

    只瞬息间,常琳心中就转过如此多的念头,面上笑容愈发亲切,说道:“原来许院主与莫师弟和樗里师妹这般早就已相识!”

    顿了一顿,见许听潮面色不变,才略微尴尬地说道:“莫师弟此时应当恰在门中,樗里师妹却外出三年有余,归期如何,尚未可知。”

    许听潮点点头,并未说话。

    常琳见状,好生失望。似这般,哪里该是至交好友的做派?想来这许院主与莫师弟和樗里师妹也不过贫水相逢,此刻只是随口一问。

    难怪不曾听他二人提起!

    尽管如此,常琳面上却并无多少异色,他看出许听潮乃是嫌行路沉闷,故意找些话题来说,奈何不喜言辞,所言亦少。

    如何能让客人觉着冷清?常琳主动说起北极中许多妙处,许听潮认真倾听,吕乾阳和胡蟹平卉也被吸引了过来,都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常琳不知吕、胡二人的身份,否则必然想起他们的事迹,介时又少不得一番惊诧。此刻,他也只当两人乃是钧天上院中的长老一流人物,言行间多有恭敬,但也不曾丝毫谄媚。

    这常姓修士,倒也不枉了忘情宫弟子的身份。

    如此一路缓缓而行,千余里后,五道晶白遁光破开幢幢雪幕,在云头之前现了身形。

    许听潮和吕乾阳、胡蟹平卉早早察觉,此刻已是站立云头,正待施礼相见,来者打头那姿容绝俗,温婉可人的白衣女子嫣然一笑。

    “也不知域外刮起了什么风,竟将许院主吹到北极来!”

    此女自然就是忘情宫之主苏瑶宜了。她容颜可人,却因久掌大权,眉宇间自有一股颐指气使,如此说笑,更是风情万种。

    吕乾阳睁大双眼猛看,被胡蟹平卉两只眸子一剜,顿时哑然失笑。

    “见过苏师伯!”

    许听潮稽首为礼,苏瑶宜噗嗤一声:“才几年不见,师侄怎的就这般见外?来,且随师伯回门中一叙!”

    这女子说得亲热,仿佛许听潮乃是自家弟子一般。

    为何如此,许听潮心知肚明,谢过之后,又给其余四人见礼。

    随同苏瑶宜前来的,自然都是忘情宫中的虚境太上长老。许听潮也都隐约认得:那淡然出尘,青衫罩体,面目俊美的是韩清,早在幽冥血海就见过;还有一人则是列山鹿月,钧天上院开派,便是她随同苏瑶宜前往祝贺;另外两个,一是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一是骨瘦如柴,两颊深陷,面色惨白的老者,若所料不错,当是忘情宫新晋虚境尤甫和苗梁俭。

    待许听潮与四人寒暄毕,常琳和李晓苍才来见过门中太上长老。这两人神色激动,十分紧张,五位虚境都和颜悦色地好生勉励了一番。如此,他二人更是晕晕乎乎,如坠云雾。

    吕乾阳一直饶有兴味地观看,见得此刻有了空闲,才拉了胡蟹平卉过来相见。

    苏瑶宜却是认得他二人,笑嘻嘻道:“吕师弟和胡师妹好雅兴!太清门早已发下海捕文书,要将两位捉回门中问罪呢。师姐这忘情宫中也都给送来一份。”

    吕乾阳不在意一笑:“小弟夫妇在此,师姐可要拿下了?”说得胡蟹平卉面红过耳,羞中带喜。

    苏瑶宜一本正经道:“我哪里见过什么太清门叛逆弟子吕乾阳和灵狐宫妖女胡蟹平卉,此地只有钧天上院一对神仙眷侣。”

    说完,这女子先自忍不住笑出声来,美目一转,落到许听潮身上。

    许听潮见吕乾阳并未出言反对,其实已将那般隐约担忧放下,只是他生就倚仗门板脸,面上神色并无变化。

    苏瑶宜看不出端倪,也不甚介意,道:“这冰天雪地的,不是说话的好去处,还请三位不吝玉趾,到忘情宫中小坐一阵。”

    “如此,多谢师姐了!”

    ……

    许听潮三人随同苏瑶宜韩清五位虚境乘云来到水晶宫一般的忘情宫山场,享尽了贵宾礼遇,个中细节,不需赘述。

    虚境修士聚首,交流修行心得乃是题中应有之意。许听潮纵然小了一辈,一身修为却半点不假,尤其于术法一道的造诣,让忘情宫五个虚境赞不绝口。吕乾阳和胡蟹平卉有幸旁听,受益着实不浅。

    居数日,许听潮便道明了来意,苏瑶宜满口答应,让韩清替三人引路,前去寻找月半。

    韩清得了差事,又早从常琳口中得知许听潮曾问起自家徒儿莫离和师侄女樗里葬夕,便生生将正自闭关修行的莫离唤出,一同前往。樗里葬夕不在门中,只好作罢。

    许听潮与莫离相见,也并无什么特别亲近的言语,不过略略寒暄而已。只是莫离浑不似当年相见时那般冰冷不近人情,变得与寻常道门修士并无二致,让他颇为意外。

    韩清见许听潮目有异色,便道:“许师侄无须惊讶,本门弟子修炼太上忘情篇,未曾凝结元神之前,都会这般模样。忘情并非无情,经历红尘种种之后的彻悟,方能合于大道。”

    “我等修行中人,每一回晋阶都将遭遇层层艰难,尤其凝结元神与元神合道之时,必定内外劫数纷至,渡过则是一片坦途,倘若渡不过,轻则修为大减,元气大伤,重则身死当场,一生修行尽付流水!而本门太上忘情篇颇有玄妙,初初修炼,便能断绝七情六欲,如此凝结元神之时内魔不生,不惧域外魔头侵扰,可专一心神,应对外劫。”

    说到此处,这老怪自得一笑:“师侄有所不知,我忘情宫能成这北极第一家,与此法干系莫大。门中虚境虽然不显,但元神弟子却是本界第一!”

    ……
正文 六九六 青丝常在何愁年,雪原琼芳舞翩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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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卷]六九六 青丝常在何愁年,雪原琼芳舞翩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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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中虚境虽然不显,但元神弟子却是本界第一!”

    韩清言及此事,面上自得之色并不多作掩饰。

    许听潮一脸淡然,道:“原来如此。”

    这小子生就如此脾性,韩清也不以为忤,只微微一笑。

    吕乾阳站在一旁,闻言却是暗自哂笑。

    胡蟹平卉见状,传音问道:“夫君为何发笑?”

    吕乾阳回道:“那‘太上忘情篇’诚为天下少有的玄门秘典,可惜若无‘太上感应篇’配合,修习之纵然好处不少,祸害却更大三分。你看这位韩师兄自夸门中元神弟子为凤凰界之首,可这般多元神之中,又有几个入得虚境?凝结元神之时,那作祟心魔纵然是成道大敌,但若能战而胜之,好处言之不尽!似忘情宫这般,修行之初就斩情绝欲,虽能安然凝结元神,却无异于自毁道途,殊为不智!”

    胡蟹平卉听了,暗自感叹一声,又问:“然则那‘太上感应篇’是否尚且存世?若如此,又在何处?”

    “当年天地玄门分崩离析,诸般典籍尽皆散逸。我太清门得了一册‘太虚秘录’,忘情宫寻得‘太上忘情篇’,十数万年之后,便成了这灯承洲上排行一二的大派!那‘太上感应篇’与‘太虚秘录’、‘太上忘情篇’乃是一般无二的炼气法门,倘若为人所得,断然不会就此淹没不闻。”

    吕乾阳说道此处,也是叹息摇头不已。言下之意,再是清楚不过。

    “可惜了!”

    “有甚可惜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忘情宫凭借一册‘太上忘情篇’,以有今日之盛,已是福缘不浅……且就算身怀无上大蟹法,也不见得就能有所成就。你灵狐宫那‘灵狐心经’不见得比‘太虚秘录’逊色多少,奈何宫中尽是些贪恋凡……”

    胡蟹平卉白了正自说教的吕乾阳一眼,嗔道:“夫君不是说千年之内必然晋入虚境么?如今还不是被妾身这狐媚子所迷,徘徊不前?”

    吕乾阳剑眉一挑,嘿然道:“如今我得脱桎梏,美人在怀,只待功行圆满,就是元神破虚之时!”

    胡蟹平卉闻言羞恼不已,奈何碍于旁人在侧,不好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拿眼神狠狠在吕乾阳身上戳了七八次。

    他两人暗自传音说话,许听潮已和韩清谈起旁的事情。

    大半月功夫,纷扬大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一行五人终是停在一座朔风呼啸的高峻雪山之前。

    韩清歉然道:“过去这凤凰山,便是北极妖族的地头。忘情宫与妖族有过协定,轻易不得进入彼此辖下,老朽师徒只能送三位到此,还请多多见谅!”

    “韩师伯与莫师兄能一路相送,小子感激不尽,如何还能强求?师伯与师兄自便就是。”

    许听潮如此客套,早在意料之中,韩清将月半所居的大致位置说明之后,便携了自家弟子施礼辞别。

    送走这两人,许听潮才将云头一催,倏忽从凤凰山顶上越过。

    ……

    月半与那金凰乃是人妖相恋,非但在太清门讨不得好,北极凤凰一族也对两人不甚待见,因此两人断然不会在北极妖族领地深处居住,据韩清所说,其洞府隔着忘情宫和北极妖族划定的界线也不太远。

    许听潮三人寻到这对小夫妻时,两人正乘坐一头慢吞吞的漆黑老龟,在雪地之上缓缓飞行。

    月半还是当年那般模样,微微发福的身躯,八字鼠须,灰衫罩体,好似个走南闯北的市侩行商。面上总是嘻嘻而笑,不过如今这笑容中有多出许多之前不曾有过的东西。许听潮三人皆为“过来人”,自然知晓坠入情网就会是这等样子。

    月半身边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圆脸,圆眼睛,略有些婴儿肥,尤其眼下一对卧蚕,让她笑容愈发讨人喜爱。

    “好个月师侄!看上的美人儿也生得和他这般相像!”

    云头停在高空,隐入幢幢铅云之中,月半夫妇并未察觉。吕乾阳见小两口缠绵的模样,不禁哈哈笑出声来,惹得胡蟹平卉眼眸儿轻挠,粉袖玉拳也悄然落在他身上。

    这狐妖,一举一动都有千般妩媚,万种风情。许听潮只作不见,肃然而立,两眼直直注视下方黑色玄龟。

    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吕乾阳和胡蟹平卉早已见怪不怪。笑闹一阵,吕乾阳才说道:“听潮还要偷窥几时?”

    许听潮闻言,腹诽不已,若非生怕你二人在月师兄面前失态,我早已驾云前去相见了。

    心中如此想法,脚下云头已从黑云中脱出,径直往下方落去。

    月半和那金凰正自御龟赏景,头顶之上陡然生出这般动静,都是大吃一惊,双双抬头来看。

    那少女见尽是些面带笑容的陌生人物,不免有些害怕,下意识往月半身后靠了靠。月半却大喜过望,高声招呼道:“吕师叔,胡师姑,许师弟,你们怎的也找到这苦寒之地来了?”

    “呀!”

    身旁轻呼传来,月半顿时面红过耳,这个那个半天,说话都不利索了。

    吕乾阳和胡蟹平卉似笑非笑,盯着他和那少女猛看,更是让两人手足无措,窘迫不已。

    许听潮就要正经些,不过也是满脸微笑,眼中还带了几分戏谑。

    那少女如何受得住这等目光?娇小的身躯全然缩到月半背后,螓首低垂,几乎顶到月半脊梁。

    月半倒地面皮厚了三分,不片刻就恢复了常态,笑嘻嘻将身后少女拉出来:“晴雨,快来见过哥哥门中长辈与兄弟!”

    “哟,月小胖子不害臊,这哥哥哥哥的……噗嗤!”

    胡蟹平卉话没说完,就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原来是那唤作“晴雨”的少女正待上前见礼,听了这般**的调笑,竟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慌得她与月半赶紧伸手扶住!

    这小金凰,怎的如此面嫩?

    “师、师姑……”

    少女怯生生地抬头唤了一声,又赶紧低下头去,面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胡蟹平卉看得有趣,又是一阵咯咯娇笑。

    霎时间,雪地回春,日月无光……
正文 六九七 青丝常在何愁年,雪原琼芳舞翩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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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蟹)平卉将羞怯得几乎无地自容的少女拉到一旁说话,吕乾阳才古怪地看了月半几眼。

    “月师侄,你这小娇妻委实不像个妖修。”

    月半摸了摸八字须,嬉笑道:“我也觉着不像。若非如此,当年相见时说不定就擦身而过,也不会惹出这许多事端来。”

    太清门弟子与妖修相恋有何等艰难,吕乾阳最是清楚不过,闻言问道:“可曾后悔了?”

    月半嘿嘿一笑,挥手将脚下黑色老龟收回,化作一柄折扇,刷地一下展开,在面前扇了几扇,才道:“世间能有几多真情?只羡鸳鸯不羡仙啦!”

    吕乾阳哈哈大笑,指着月半道:“好个只羡鸳鸯不羡仙!你自相恋,却如何能以此为借口,凭白荒废了自家修为?”

    这话似乎说到了月半痛处,吕乾阳也不管他神色如何变化,径直又道:“记得当年我被押上那聚雷台时,你就是这般修为,两百年过去,竟无多少长进,连炼气圆满不曾修至!”

    月半面现惭色,吕乾阳兀自不饶,续道:“你资质不差,为何还这般懒惰?且既已服下青枝彩葩,寿逾万载,坐拥此等大利,还不知奋进,教虞师兄如何放心?”

    甫一见面就如此说教,许听潮觉得这位吕师叔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正想开口替月半解围,吕乾阳就笑道:“师叔言尽于此,该当如何,还望师侄好生思量。”

    月半暗中擦把汗,笑嘻嘻地施礼道:“师叔教训得是,我记住了。”

    吕乾阳见他这般模样,知晓这师侄并未听进去,心中只觉无奈,不禁微微摇头。许听潮也盯着他看,却只迎来一张胖乎乎的笑脸。

    月半被瞅得不好意思,打个哈哈,将折扇“啪”地合拢,往颈后衣领一插,拍手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许师弟快快架起云头,大伙儿同去我那回春谷瞧瞧!”

    百余年不见,这位师兄的脾性半点没改。

    吕乾阳似乎也见怪了他这般模样,负手道:“如此也好。”

    许听潮闻言,动念间就聚拢一团百丈云朵,月半咋咋呼呼地将胡(蟹)平卉和他那小娇妻招呼过来,及至两女上了云头,才给许听潮指明方向。

    其实以许听潮虚境的修为,只须神念一扫,方圆数千里之内纤毫毕现,便是数百万里之外都能隐约感应,如何还用得着指点?那“回春谷”,一听就知晓怎么回事。{../书友上传更新}

    许听潮也不扫兴,任凭月半在身旁指手画脚,架了云头穿云越岭,不片刻就来到一处三山环峙,红绿芬芳,蝶闹蜂忙的山谷之前。

    茫茫北极,刮骨朔风呼啸,终年积雪盈野,这处山谷能保得这般风光,却是得益于其中一口热气腾腾的温泉。

    月半此刻已是满面得意:“师叔,师弟,师姑,你们看我这洞府如何?任它千般酷寒,我自温暖如春!”

    许听潮定睛一看,便知这山谷被乃用心经营而来。不说四周设下的诸般连环禁制,便是其中生长的琪花瑶草,七八成都决然不会在这等苦寒之地生长,当是从他处移植而来,且观其年岁,少则数年,多则上百年,显然非一日之功。再看花木间自在游走的种种珍禽异兽,也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除此之外,湖泊溪流,亭台楼榭,均都布置得错落有致,别具情趣。谷中灵气也十分浓郁,算得上一处仙家福地!

    这些都只是小节,许听潮早已察觉围绕山谷的三座雪峰之上煞气隐隐,也不知布下了什么厉害阵势。稍稍试探,就知便是虚境前来攻打,等闲之辈也只能铩羽而归!

    月半断然没这本事,布阵之人应当是虞奁贺虞师叔。由此推断,谷中灵气如此充裕,只怕也是他老人家四处迁移而来。师恩若此,当真令人感慨。

    许听潮心头神伤羡慕方才闪现,便被一阵清风拂去。

    吕乾阳和胡(蟹)平卉也都饶有兴致地观看谷中景色,见得美妙处,赞叹不止。

    自己洞府得了赞誉,那名唤“晴雨”的少女固然高兴,月半更是自得,袖袍一拂,将禁制打开,邀请三人入内。

    吕乾阳也不客气,携了胡(蟹)平卉当先便走。

    许听潮和月半并肩跟上,那少女落在最后。

    行不出十丈,胡(蟹)平卉又折返回来,拉住了少女,将吕乾阳扔在一旁,当先凌空步入谷中。

    吕乾阳不在意一笑,与许听潮和月半同行。

    “月师侄,你这娇妻该是姓‘慕’吧?”

    “当然。”月半大大咧咧地应下,“这北极中的凤凰都只姓‘慕’!”

    “可曾见过人家族中长辈?”

    “师叔尽说些笑话,倘若没有,你家师侄夫妇焉能这般安稳?”

    ……

    说话间,已然进入谷中。

    一番游览,众人兴尽,围坐湖亭石桌,品尝香茗佳酿,仙果珍馐。

    “月师侄,你这洞府虽好,却囿于一地,见不得天地诸般壮阔风景。且终究不过外物,护得你一时,护不得一世,莫如自家勇猛精进,修为到时,进退自如,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师叔此言差矣!我这洞府虽小,然则左右近邻莫不相熟,便有争执,彼此也知根知底,多少会留几分情面。而似你与许师弟这般,遨游四海八方,笑傲纵横,所遇人事亦凶险万倍,也不见得比我安稳。”

    这番话说得吕乾阳和许听潮都是一怔,许听潮微微蹙眉沉吟,吕乾阳则笑道:“罢罢罢,人各有志,师叔也不再勉强。不过闲暇时还是稍稍修行的好,否则万年之后,终究逃不过那一日。你与晴雨姑娘这般恩爱,可舍得繁华成空?除此之外,还需多为虞师兄与诸多交好的同门多想上一想,你若遽然而去,如何不教人伤怀?”

    “师叔无须担心,有万年时光,也足够挥霍了。照我这般修行,千年之后,凝成元神定然水到渠成。”

    “你且好自为之吧。”

    月半笑笑不语。

    许听潮见时机差不多了,翻手取出四个漆黑的玉瓶来,放到石桌之上,往月半面前一推。

    “这玄冥真水与玄冥真火,乃师弟从钧天上院长老玄武神兽鞠扶子处讨来,其中一份,师兄留下自用,另一份请代为送与虞师叔。师弟不便前往门中,还请师兄多多担待。”

    月半修炼玄龟引水诀,玄冥真水和玄冥真火正是求之不得的灵物,何况产自玄武神兽体内?如今陡然见得,如何能不激动?他哪里料到许听潮送上的礼物竟然这般珍贵?

    片刻之后,月半就爽快一笑,挥手将四个玉瓶收了:“早就师听闻弟身上多有好物,看来果真不假!这般心意,愚兄却之不恭了!”

    许听潮笑笑不语。

    慕晴雨清楚自家夫君的根脚,知晓得了如此灵物,必定受用不尽,很是为他高兴,心中也觉着这位许师弟当真大方得紧。念及此处,不禁抬眼看了许听潮几眼。

    一旁胡(蟹)平卉见得,打趣道:“听潮如何能这般偏心?送礼就该成双,月师侄有了,晴雨丫头又该怎样?”

    “师,师姑,不……不用了!”

    慕晴雨连连摆手,羞急之下,又是满脸通红。

    许听潮被这狐女师姑挤兑一番,也觉得有些不妥,就取出四十九枚白灿灿、亮闪闪的金铁飞针来。

    “此宝名为太白金针,正合嫂子使用,还请莫要推辞!”

    在巨人界天妖殿之中,那兜梓穰将此宝拿出来换取好友本命毒针时,还万分不舍,足见其珍贵。慕晴雨虽然修为不过炼气,但毕竟出身凤凰一族,有其传承,眼界自是不俗,如何看不出这套飞针的宝贵?她一眼就喜欢上了,但又害怕失礼,只得将目光投向月半求助。

    月半才不会与许听潮客气,见自家娇妻看来,便笑嘻嘻地点头道:“只管收下!许师弟身上宝贝多得很,几枚飞针算不得什么,莫要给他节省!”

    慕晴雨闻言,方才欢欢喜喜地道谢,将飞针收起,而后又忍不住一枚枚地拿出来把玩,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吕乾阳见此,笑道:“听潮都送上这般大礼,我这做师叔的如何能够小气?”

    言罢,他从怀中取出九十九枚银光灿灿的符箓,随手递给月半:“此乃陨雷针符,每一枚符箓中均都封印九十九枚陨雷针,使用之时可逐一催出,亦可数枚数十枚一同激射。倘若有哪个不长眼虚境敢与你为难,大可以此敌之,只须中上一枚,便教他肉身陨落,元神受损!”

    月半大喜,一把将九十九枚符箓夺过,呼道:“师叔好生小气!你有那陨雷尺在身,这陨雷针要多少有多少,怎的才拿出这点符箓?”

    吕乾阳嘿然道:“你这面皮似乎又厚了些!你家师叔脱困不到一年,炼制的针符大半都拿来当做贺礼,还待如何?”

    胡(蟹)平卉笑看两人斗嘴,忽然侧头对身旁睁圆了眼睛的慕晴雨道:“丫头,师姑没他们那般本事,就传你一门狐族秘术吧……”
正文 六九八 何虑多情损梵行,不负我佛不负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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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半这回春谷中,吃喝玩乐样样俱全,不过自从得了玄冥真水和玄冥真火后,他已用功了许多,虽说时时陪伴许听潮三人游玩,但每日总有四五个时辰用来修炼。他那小妻子慕晴雨孩童心性,也忙着祭炼四十九枚太白金针,而许听潮等都并非贪好逸乐之辈,谷中风气顿时为之一改。

    吕乾阳见此,以为是自家的教导起了些作用,心中很是高兴。

    这天,许听潮正在屋中搬运真气,吕乾阳和胡蟹平卉却踱步来到他房前。

    察觉两人到来,许听潮将真气缓缓收敛,正要起身,门上就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听潮可在?”

    “师叔且稍待。”

    许听潮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打开房门,将他二人迎入房中。

    方才坐定,吕乾阳便径直道:“今日我观你心神颇为不宁,可是心生去意?”

    许听潮微微点头,道:“此番小侄前来凤凰界,却是为了几件要紧事。如今师叔师姑无恙,月师兄夫妇也见过了,正该离去。”

    “既如此,还是早些上路的好。”吕乾阳说完,翻手将元水幡、炽炼金瓜兜元锤和青狐刃三件宝物取出,放到案几之上,“此去说不得要遇上什么凶险,这些物事你且收回。”

    许听潮却并未伸手来接,而是出声询问:“小侄别后,师叔与师姑意欲何往?”

    吕乾阳笑道:“此界中尚有不少恩怨未了,大约须得逗留十余年。”

    许听潮闻言,沉吟道:“如今世道也并非太平,师叔师姑若要停留,正需宝物护身。”

    吕乾阳面现傲色:“莫要小看了你家师叔!便是赤手空拳,区区虚境也不见得能奈何了我!反倒是你这小子,无论到得何处,总会惹出天大麻烦来,身边不多带些宝物,如何教人放心?”

    许听潮闻言,颇为腹诽,只觉这吕师叔委实狂傲过了头,若非担心你老人家万一有个好歹,回转巨人界之后不好交待,我怎会如此多事?

    他心中这般想法,嘴上却说:“师叔放心便是。小侄尚有炼魔仙剑、**界域圭、固灵匣、如意金卦等诸多宝物护身,不拘遇上何种凶险,总能应对。而此刻师叔师姑处境却有碍难,纵然太虚师伯不会过问,倘若李渺师叔祖前来,又该如何抵挡?”

    之前从太清门逃遁,吕乾阳已见过李渺的本事,知晓就算自家仗了陨雷尺,也断然讨不了好去,况且此时身边还有胡蟹平卉,更照应不过来。思及此处,已是变了脸色。

    胡蟹平卉见状,也轻轻扯了扯他衣袖,柔声道:“既是听潮好意,你我也莫要推辞了。”

    “也罢,暂且如此。下次见面时,你家师叔定然已是虚境中人!”

    ……

    苍茫北极,大地上的雪色晃得人目眩神驰。

    许听潮端坐云头之上,将手中百花点缀的竹篮收起,嘴上露出些许笑容。

    他方才从回春古出来,架了云头往西方而去,打算径直前往那佛门兴盛之地西元洲。临行时,月半和慕晴雨前来相送,这花篮便是便是慕晴雨小师嫂特地编制,内中盛了些谷中出产的吃喝赏玩之物。

    许听潮如今已是虚境,这些东西在他眼中不过寻常之物,但此中拳拳心意,却是教人开心。

    “吕师叔性子性子着实要强了些。”

    心念一转,他如此想到。

    按照本意,临行前他是打算用阳生扇将元水幡换回来的,但稍作思索,便知颇为不妥,生怕惹得吕乾阳将三宝尽数送还。如此,十有**要坏事,说不得这位师叔就要那些个长辈被擒住,押回门中“按门规论处”。万一料中,也不知胡蟹平卉师姑会落得什么下场。如此,自是万万不能因元水幡用得顺手而贸然行事,以致铸成大错。

    其实此事也说不准,就算提出来,吕乾阳也不一定会觉着面上挂不住;且就算他翻脸,将宝物还来,也并非就会遭了灾厄。但只要有些许可能,还是不要那般做的好,免得到时无法交待。

    凭借自己一身本事,没了元水幡,也无甚大碍。

    念及此处,许听潮将元磁极空梭祭出,把云头收敛,化作一道五色氤氲的清光遁入梭中,倏忽挪移而走。

    ……

    西元洲上,北庭乃九边蛮夷之地,便是西元佛国号称普渡众生,也并无多少高僧前来此处传经布道。

    在生活于此的游牧蛮族口中,北庭并非北庭,而被唤作做“札萨克”。

    札萨克是广袤得看不到边际的丰美草场,青葱的牧草能够养活数不尽的牛羊马匹。牧民们以其肉奶为食,筋骨皮毛为器,再猎取些豺狼猛兽,采摘些奇花药草,春暖花开时南下佛国边市,用此等物事换取茶盐布匹,针线衣物,诸般铁器,便可安稳度日。如此世世代代相传,已不知多少年月。

    许听潮从西元洲东北处而入,正逢佛国与北庭边市开易的时节。

    他隐在云端,俯视下方芸芸众生奔波忙碌,但见称心的喜笑颜开,失意的垂头丧气,有酒酣耳热称兄道弟的,有争执过度而拔刀相向的,更有倚楼独坐悠然品茗的……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众生万相,烟火气十足。

    许听潮忽然一笑。

    怎的心中会生出这般念头?莫非是因为将要与佛门交道,这一路行来,多想了些佛家的经籍理念?

    大约就是如此了。

    不过此事并无坏处。自家虽是道门弟子,但亦曾习得佛经,方才这般体悟,似乎大有益处,金身之内那舍利子,竟少了些往日里的生硬滞涩。

    似这般,此番前来这西元洲,纵然寻不到炼化那长生魔藤的秘法,也不枉一行了。

    许听潮正待再行参悟,忽然神色一动,扭头看向北方天际。

    数万里之外,有两名虚境动起手来,且并非佛门中人,而是凶焰冲天的积年老魔!

    竟有魔修来西元洲上撒野,当真有趣!

    许听潮心念急转,架了云头就往北方疾行。

    此次前来,正是要寻得佛家大能,讨取一两门合用的秘术,有魔修明目张胆地争斗,说不得就能引来佛门虚境。如此机会,自是不容错过了。

    ……
正文 六九九 何虑多情损梵行,不负我佛不负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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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各位童鞋:中秋佳节,花好月圆!

    数万里路程,转瞬可至。

    许听潮施展牧云遁法,顷刻就已靠近两魔交战之地,见得场中情形,不禁微微一愣。

    原来两个正自争斗的“积年老魔”并非什么凶神恶煞的人物,而是一双五官端正,肌肤白皙的美貌女子,除了衣着气质不同,两女容貌竟颇多相似之处,似是姐妹。

    有外人到来,两女兀自不肯住手,各自催动艳红、漆黑两蓬飞针,叮叮当当斗成一片!

    红黑两色交织穿梭,煞是好看。

    其中那红裙附体,红纱遮面的魔女瞥了许听潮一眼,顿时眉目绽放,好似一汪融融春水!

    “呀!好俊俏的小哥!”

    蜷曲的睫毛柔柔眨动,挠得人心肝麻痒。

    许听潮一时失神,不曾料到自家竟然会被调戏,当即面现错愕!还不及开口,另外那黑衣劲装、两眼紧闭的魔女就冷哼一声,骂道:“骚狐狸!”

    这般喝骂却是戳中了红裙女痛处。

    浑身融洋美好变作凛冽秋霜,一声尖利划破天际!

    “丑瞎子,你竟然骂我?!”

    “骂的就是你!”

    红裙女暴跳如雷!

    就在许听潮以为此女施展厉害手段时,却见她将漫天艳红飞针一收,而后嫣然一笑:“既然你骂我骚,老娘就骚给你看!”

    “哼!”

    回应她的是一声满含不屑与鄙夷的冷哼。

    红裙女柳眉跳动几下,面上笑容却是不变,反而愈见妩媚:“老娘这就去将元问空那老混蛋睡了,教你只能喝些残汤!”

    黑衣劲装女大怒,喝道:“你给我站住!”

    “咯咯……”

    悦耳的笑声已然远去。

    黑衣女化作一道滚滚魔气,紧追而去。

    从始至终,她都不曾往许听潮看上一眼。

    许听潮伸手摸了摸下巴,想不明白这两个魔女到底怎生回事,在西元洲上如此肆无忌惮也就罢了,竟连自己这陌生人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一旁,也只当没看见。唔,之前被那红裙女调戏不算……

    将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许听潮忽然笑道:“大师窥探这许久,想来很是在意此二女,不如与小子一同前往追赶,如何?”

    话音才落,左侧虚空就传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小友莫要胡说!老衲不过恰巧就在附近,是以隐身过来瞧瞧,可不是你口中那等花和尚!”

    一赤脚缁衣僧人踏步而出,半点不见生分,径直就走到许听潮云头之上,盘膝坐定。

    许听潮细细一看,只见这和尚三十多岁模样,相貌算也还得上俊朗,可惜那一对吊梢眉委实有些煞风景。如此一长,出家人的慈悲宁定便少去三分,凭空多了几分凶戾。

    这和尚定是个大有本事的虚境,否则自家气息也不会如此形诸于外。当然,也是他修行不到家,尚未达至返璞归真之境界。

    一眼看去,居然得出这许多结论,许听潮只觉自家似乎被那柔媚魔女撩拨得心思浮动了。稍稍宁定心神,便又问那和尚:“有魔修在这等佛门清静之地争斗,大师怎不施展慈悲手段,将之降服了?”

    和尚闻言,面色顿时变得古怪,伸手一摸油滑水亮的光头,嘿嘿笑道:“小友自他处而来,不晓得这西元洲上的情形。老衲不曾出手,缘由有四。”

    “哦?且说来听听。”

    云头正朝着两名魔女遁走的方向急速飘去,许听潮神色已恢复了淡然,面上却颇有几分好奇。

    这和尚似乎对前去追赶两魔女并无异议,见许听潮询问,反倒来了兴致,摇头晃脑道:“也罢,老衲就与小友分说分说!这一嘛……”

    语气微滞,他满面得色中露出几分赧然。

    “……和尚本事不济,倘若贸然行事,说不得降魔不成,反倒要遭了魔噬。这两个魔女乃肆契双姹,那红裙‘媚姹’也就罢了,只是只媚狐狸,没甚本事;黑衣‘罗姹’就凶残得紧,她身上魔宝众多,和尚已然应付不过来,若其双眼中豢养的阴阳瞳魔一出,老衲只好引颈就戮。”

    说到此处,这和尚似乎颇为烦闷,也不等许听潮详细询问,立时就接着说道:“二来,此地乃北庭蛮族所属,和尚非但不能管闲事,就算进入,也须得像之前那般偷偷摸摸,教人好生不痛快!”

    许听潮看了他一眼,此时我驾云而行,可算得上堂而皇之,你怎的就不偷摸了?

    和尚只作不见,又道:“其三,此二女与我佛门挚元大师颇有渊源,和尚招惹不起。”

    具体如何,他却讳莫如深,不肯戏说。

    “第四,二女虽修魔道,却并无恶行,反倒在西元洲上四处擒捉魔物,于我佛门大有好处。”

    许听潮奇道:“西元洲乃本界佛门圣地,怎的听大师之言,竟还有魔头肆虐?”

    那和尚两眼一瞪:“西元洲本就是妖魔巢穴,我佛门诸位祖师发下大宏愿,要将群魔渡尽,是以才会到此开宗立派,将原本扎根于此的魔门尽数逐走!我和你说,佛魔两道之所以势不两立,佛门功法克制魔功不过小节,此事才算根源所在!”

    “竟还有这般隐秘?”许听潮首次听得如此秘闻,自是颇有些吃惊,“魔门出逃之后,莫非去占了肆契洲?”

    和尚顿时面现尴尬,嗫嚅半晌,才不情不愿道:“其实也算不得出逃,那肆契洲,原本才是我佛门根源所在……”

    许听潮嘴角微微抽动。

    和尚冷哼一声,傲然道:“百年之内,我佛门便可打将回去,将肆契洲重新变作极乐净土!”

    这回许听潮闻言,却是默然不语。也不知这和尚所说是真是假,倘若佛门当真有此打算,则肆契洲危矣。想太清门会同各派好不容易将肆契洲上诸多魔门打得式微臣服,自家盟中却生了内乱,佛门趁机来袭,只怕抵挡不住。

    那和尚见许听潮如此模样,嘿嘿笑道:“说起来,此事还得多谢玄门道友,若非当年诸位道君大展霹雳手段,我佛门想要料理肆契洲上一干老魔,还不知要耗费多少手脚!”

    这和尚莫不是故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听潮淡然看了他一眼,只见一脸人畜无害,顿觉无趣。心下却是微微叹息。

    忽而转念一想,太清门与各派自作孽,关我何事?还是自家正事要紧……
正文 七零零 何虑多情损梵行,不负我佛不负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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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沉思,那和尚就在一旁观望,见他脸色有些难看,便不自然地扭了扭身躯,右手直在自家光头上抚摸。

    “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想通之后,许听潮就将担忧扔到一旁,转而与这和尚套起近乎来。

    和尚一时喜笑颜开,忙道:“不敢不敢,老衲法号‘本尘’,出身大轮寺,忝任护法金刚一职。”

    说到后来,面色已变得颇为严肃,双手合十,做了个佛礼。

    “原来是本尘大师,小子许听潮这厢有礼了。”

    “啊!”

    本尘和尚惊得跳将起来,指着许听潮大呼道:“你你你你就是那个,那个……”

    虽然早知自曝身份会教这和尚吃惊,但不曾想竟如此激烈。许听潮微微一笑:“正是区区在下。”

    “好个小子!”

    憋了半晌,本尘和尚方才吐出这三个字,而后围着许听潮转起圈来,口中啧啧有声。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许院主定有所求。”

    这和尚倒是个明白人。

    许听潮本就不喜应酬,见他如此说话,也乐得清闲,径直就说道:“小子此次前来西元洲,实欲向佛门求取一门祭炼魔物的厉害法门。不知大师可否行个方便?”

    本尘听闻,自得一笑。

    “院主可算是问对了人!”他一屁股坐在许听潮对面,“我佛门旁的物事或许及不上道门,但这炼魔一途,却历来拿手!”

    如此夸赞了一番,才把脸色一垮:“可惜和尚所修乃慈悲杀伐之道,否则定然要向院主换取些好东西!”

    “此当真憾事。”许听潮也微觉失意,轻叹一声,便淡然道,“然则大师可有门路?”

    本尘高深莫测一笑:“何须来问和尚?院主只管追随那肆契双姹,自有机缘。能否把握得住,就看院主造化了。”

    许听潮先前还觉得这和尚与其余佛修大为不同,哪知竟也是一般喜好故弄玄虚。人家既然不愿直说,不问也罢。

    思及此处,许听潮便向本尘拱手为礼:“如此多谢大师了。”

    本尘摆摆手,不再说话,翻身躺倒在云头之上,合手为枕,唱道:“谪落金仙醉卧云,跣足披发笑红尘!哈!哈!哈!”

    许听潮闻之,侧目不已。

    你和尚修成正果,飞升之后也自称菩提罗汉,且既为出家人,自该遵守清规戒律,不可饮酒,如此也就谈不上一个“醉”字。后面一句,“跣足”倒是应景,奈何你头上清洁溜溜一片,又该怎生“披发”?莫不是从哪个闲野道人口中听来,拿到此处掉文?

    这和尚果真有趣!

    前方两个魔女遁速不慢,如今也不曾到得地头,兀一前一后自追逐飞遁。

    许听潮忽然起了玩闹的心思,翻手将月半和慕晴雨送的吃食饮品取出,对本尘道:“大师意趣高洁,小子得闻妙语,心甚羡之,特置下美酒鲜果,乞请共饮!”

    本尘再不复那般高人模样,一骨碌坐将起来,恶狠狠看了云头上的玉壶晶盏、瓷碟花篮一眼,才佯作不悦地瞪着许听潮:“小家伙心眼真是坏了,存心引诱大和尚犯戒!”

    说得倒是正经,可惜喉头上下耸蟹动,口中涎水也已不知流了多少。

    许听潮见状暗笑,原来这本尘虽不像贪花好色之辈,却是个酒肉和尚!

    不理会那般轻微的推举,提起玉壶斟满两杯麦黄酒液,将其中之一推到本尘面前,自己举起另一杯遥相示意:“大师,请!”

    “啊哈哈哈……请!请!”

    本尘一把将晶杯捉到手中,咕嘟仰头灌下,才尴尬地对着许听潮这般说道。

    许听潮笑笑,顺手将玉壶递了过去。

    本尘接过,将晶杯抛到一边,将玉壶高举过顶,就着壶嘴便长鲸吸水一般牛饮起来。

    修行界的玉壶非与凡俗等同,看似壶腹不大,其实内中盛装的酒酿可用溪流小湖来作比。本尘和尚这般喝法,把许听潮看得怔怔然。

    不片刻,本尘已是酒酣耳热,趁停下稍稍歇气的空闲,大着舌头含糊道:“啊咪吗吗吽嘤嘤嗡!三千佛经几张嘴,不胜人生一场醉……”

    半文不白地说完,就又举起玉壶猛灌。一刻之后,持壶之手已然颤抖,醇香的佳酿倾出,洒了他一脸一身。“嘭”声轻响,已是醉倒云头,怀抱玉壶酣睡过去。

    许听潮若有所思,这和尚放浪形骸,却不似他唱的那般,有“笑红尘”的闲逸襟怀。

    似乎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大和尚睡着了,许听潮还得继续先前的事情,驾云不紧不慢地跟在肆契双姹身后三千里。

    如此一日一夜后,两个魔女终是先后停住了身形。

    媚姹并未寻到“元问空那老混蛋”,而是被一身材高大、黑发蜷曲的草原美女凌空拦住了去路。此女肌肤白如羊奶,鼻梁高挺笔直,双唇粉若胭脂,嘴角总是微微翘起,左手尺半短剑,右手蟒纹长鞭,自有一股草原女儿的飒爽英姿。

    “乌兰瓦兰,你个不要脸的,我家问空哥哥被你藏到了何处?!”

    许听潮正自欣赏美人妙姿,红裙媚姹一声叱喝便大煞风景。

    乌兰瓦兰满是笑意的面容也变得横眉怒目,右手将蟒纹鞭一甩,噼啪声响,恍似凭空打了个炸雷!仔细看时,只见鞭梢转折处的虚空微微晃动!

    这女子竟有一身不弱的修为!许听潮先前也只觉她头顶清灵玄光濯濯,神魂强健清明异常,此刻却是吃了一惊!此等法门究竟有何玄妙,竟看之不透?

    他心中思忖的时候,那边两女已然吵开了。

    “媚姹,嘴巴放干净些!”

    媚姹嬉笑一声:“我自与问空哥哥相好,你为何强行插手,施展见不得人的手段,生生将哥哥勾引了去?”

    乌兰瓦兰闻言,鄙夷道:“我道你今日发什么疯,原来是存心要和我抢男人!废话少说,想见问空,先打胜过我手中长鞭短剑!”

    话音未落,这女子身上气势大增!并非将隐藏的修为尽数显露,而是这北庭大地之上,四面八方涌来数之不尽的奇异气息,尽皆汇聚到她身上!

    “神道之法!”

    许听潮见此,心中立时就涌起这般念头。

    只是如此法门与之前见过的颇为不同。譬如当年自家借助定胡城一城香火凝聚的金身,时刻都在身躯之内,倘若想要取用,只须心念一动便可,十分方便,如何还须这般斗法之际才行召唤?天道界阴司中那合道境鬼修秦侯所修之帝皇神道,也是一般。

    许听潮本就精修术法,不免见猎心喜,心中念头转动,一双眼睛却早已投向两女争斗之处。

    那媚姹见乌兰瓦兰施展秘法,玲珑娇躯之上立时浮现一件青葱藤甲,红袖扬处,一片艳霞挥洒而出!正是先前与罗姹争斗时所使那一套飞针!

    飞针当头罩来,乌兰瓦兰半点不惊,右手长鞭噼啪一甩,口中斥道:“去!”面前虚空顿时凝出数百头黑毛碧眼的牛犊般恶狼,头头堪比炼气圆满修士!群狼不等身形全然凝聚,便纷纷四爪一按,或向面前艳霞飞针扑去,或从旁掠出,四面往媚姹包抄!

    数百枚飞针射入狼群之中,群狼立时爆成一团红雾,而飞针也好似陷入泥沼,速度骤减九成九,欲进不能,欲退不得!

    媚姹已是满眼惊慌!

    这魔女敢与乌兰瓦兰顶牛,许听潮还以为她多少有几分本事,哪知竟然如此不堪!

    正当这时,那黑衣罗姹冷哼一声,取出一杆三丈漆黑魔幡,双手擎住用力一挥!

    魔雾腾腾,煞气森森,不知多少奇形怪状的魔物从幡中争先恐后涌出,径往群狼杀去!

    乌兰瓦兰面色凝重,手中长鞭舞得噼啪直响,每一鞭落处,便有数百上千头黑毛碧眼恶狼凝出。群狼亦是凶狠,即便面对的是狰狞魔物,亦没有半分畏惧,成群结队汹涌而前,顷刻便与众魔撞成一团!

    霎时间,爪牙往来,红雾翻滚,魔煞沸腾,好不激烈!

    那媚姹见机得快,早已化作一道融融春水遁走。

    她也不曾远去,而是落到罗姹身旁,亲热地抱住罗姹左臂,满脸讨好的笑容。

    “丢人现眼的丫头,修行万余年也才这点本事!”

    “还不是问空哥哥?他若肯早些与人家圆房,人家定然能够修为大涨,轻易就超过了姐姐!”

    “不要脸!”

    “是是是!”媚姹这回半点不生气,声音又嗲又糯,“人家要脸之前,还要姐姐多加照应才成!”

    “哼!”

    “嘻嘻!”

    媚姹亲昵地靠在罗姹肩膀上,不无得意地看向长鞭挥舞不停的乌兰瓦兰。

    “你敌不过我,去将元问空叫来!”

    乌兰瓦兰秀眉一挺,左手一扬,手中短剑激射而出,倏忽没入虚空!

    罗姹身形不动,背脊上却猛然伸出一只漆黑翼翅,往后一扇,轻易就将那短剑从虚空中打出!

    短剑受不住巨力,倒射十余里,乌兰瓦兰也是身形踉跄,一跤跌倒半空!

    “你等着!”

    这女子也是干脆,站起身来扭头就走,行出五六步,又回身道:“可莫要后悔!”

    也不等罗姹答话,接住自行飞回的短剑,大步往北方而去……
正文 七零一 何虑多情损梵行,不负我佛不负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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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乌兰瓦兰这般做派,让媚姹很是担忧。-< >- .

    “莫不是那老秃驴也找来了?”

    “来就来了,怕他作甚?”

    罗姹伸手一招,那几百枚艳霞飞针便破开红色怪雾的束缚,纷纷媚姹腰间那绣花锦囊之中。

    媚姹看也不看自家宝物,只叹气道:“怎的不怕?问空哥哥不也说无事的么,最后还不是被那老秃驴刷了去?我们姐妹现在想要见他,也须得似这般偷偷摸摸。”

    罗姹默然不语,只将法诀一催,手中那三丈魔幡顿时变作尺许大小。之前放出的群魔将碧睛恶狼屠杀一空后,并不返回幡中,而是回转身来,将罗姹姐妹团团围住,而后便迅速隐去了身形,半点行藏不露。

    尽管双姹身形已被遮挡,许听潮还是看得分明,却是那黑衣罗姹右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淡不可查的气息从她眼中溢出,往群魔身上一裹,便生生将之尽数隐匿!

    这魔女所修法门当真厉害!许听潮自忖,若非他乃是魅灵之躯,对诸般天地气机敏感异常,更有如意金卦傍身,只怕也不容易分辨得出隐在她身边的群魔!就不知方才出手的是阴阳瞳魔中的阴魔还是阳魔……

    正自思忖,罗姹和媚姹姐妹便双双扭头看了过来。罗姹虽然双目紧闭,许听潮却依旧觉着其目光锋锐有如利剑,媚姹则是水汪汪一片,内中三分好奇,三分戏谑,剩余的便是自得。

    许听潮遥遥一拱手,云头便向后退去,但也只行出十里,便停住不动。

    罗姹这才收回视线。

    媚姹似乎颇为不满,拉着罗姹往这边指点。罗姹皱眉呵斥了几句,才让她安分下来,不过一双妙目频频往许听潮身上挠来。

    “哼!”

    罗姹又是一声冷哼。

    不似之前她姐妹私下传音说话,这回是故意让许听潮听见的,分明就是怪他长相不好,惹得自家妹妹如此。

    媚姹又回过头去讨好自家姐姐,许听潮却只是一笑,不为所动。他此番前来,是为求取炼化那长生魔藤的法门,岂会被一小女子瞪眼就唬得退缩了?需知若能成事,以那魔藤催动“撒豆成兵”之法,举手投足间便能聚起一支元神境的修士大军!只凭这般手段,便能纵横一界!

    罗姹见许听潮如此,纵然万分不满,也不敢妄动。方才她才生出驱逐之念,元神中便警兆连连,这无赖俊美少年说不得就是道门中哪个了不得的人物!就不知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偏生教自家姐妹来寻情郎的时候遇上,委实倒霉!

    这魔女也没有多少功夫来置气,乌兰瓦兰去得快,来得也快,就这片刻,已和一黑袍男子联袂架起遁光赶来。

    只看媚姹面上的神情,便知这男子八成就是那元问空。许听潮细细一看,只见此人倒也勉强算得上个剑眉星目的美男子,但也仅此而已。他浑身上下佛意盎然,装扮却十分古怪!玄黑阴魔袍罩体,白骨法簪穿髻,哪里有半分佛门出家人的样子?赫然是个肆无忌惮的积年老魔!

    两人在双姹面前现了身形,乌兰瓦兰满面不乐意,元问空却满面嬉笑:“招娣,盼娣,你们怎的来看我了?”

    此言一出,罗姹媚姹姐妹齐齐满面乌黑,乌兰瓦兰咯咯而笑,便是许听潮也错愕不已!

    谁能想到如此两名美貌的虚境魔女竟然会被取了这般名字?!

    “咳咳咳……”

    天地间有无尽煞气汇聚,元问空好似喝水把自家呛着,捂嘴咳嗽不已!

    罗姹柳眉倒竖,厉声喝道:“特来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一蓬乌黑的飞针当胸射出,将元问空和乌兰瓦兰尽数罩住!

    “好姐姐,是小弟错了也!”

    元问空嘴上讨饶,袖袍却已随意拂出,轻易就将漫天魔针收了个干净!

    罗姹哪里肯理会他?立时就将手中魔幡一挥!

    魔幡虽小,其中涌出的魔物却半点不比之前少了!

    乌压压黑漆漆一大片,好似怒海狂涛,要将元问空和乌兰瓦兰吞没!

    乌兰瓦兰面色微变,元问空却依旧不改面上嬉笑,随手一道法诀,铺天盖地的魔物浪潮顿时一滞,而后反转,重新遁入魔幡之中。

    罗姹面色铁青,接连催动数次,手中幡旗也不见半分反应,气得她将之一收,背后漆黑羽翼一展,便遁入虚空!

    元问空伸手往旁边一揽,正好搂住自虚空中遁出的罗姹纤腰!仿佛是罗姹自行投怀送抱一般!

    媚姹见此,跺足噘嘴,身上遁光一起,也向元问空撞去。

    罗姹面色由青转白,挣扎几下不得拖,如利剑交叉的睫毛便轻轻颤动!

    元问空赶紧伸手捂住她双眼!

    “好姐姐,可莫要睁眼!”

    “把你脏手拿开!”

    元问空依言放手,顺势接住撞入怀中的媚姹。

    媚姹靠在他胸前,双手环住他腰板,眉开眼笑。

    罗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等有所举动,双唇就被一张大嘴封住!这魔女身躯陡然一僵,而后便渐柔软,煞白的面容上也浮起两抹醉人的红晕。

    “我也要!”

    媚姹不甘示弱,捧住元问空脸颊便吻了上去!

    乌兰瓦兰气急,噼啪一鞭打在元问空背上!

    “你这登徒子,负心汉!”

    元问空衣袍上金光一闪,就将蟒纹鞭挡住,人却依旧头也不回地与双姹激吻!

    “你就与这两妖女鬼混吧!”

    乌兰瓦兰眼中怒火熊熊,扔下这么句,转身便走,呼吸间便消失在天际!

    这一连串变化,把许听潮看得眼花缭乱。错愕过后,便淡然观看面前上演的活春(蟹)宫。

    乌兰瓦兰很快又回来了,还摆出一副母鸡护雏的模样,将元问空挡在身后。

    许听潮抬头向北方看去,只见一个气冲冲的黑眉白须枯槁老和尚骑乘飞马而来,两眼顿时为之一亮!

    这老和尚分明就是个凡人,身上却白光充盈,眉心泥丸宫中更金光隐隐,竟是个悟得禅理玄机的佛门大能!

    “好魔女!”

    老和尚似乎眼神不大好,在远处时固然满面怒色,却不似此刻这般目眦欲裂!他还生就一副火爆脾性,呵斥出声的同时,头顶天灵中便有一道精白光芒刷出,直往拥作一团的元问空和双姹三人袭来!

    白光并未照到三人身上,还离着数百丈远,就被忽然现出身形的千百魔物挡住!

    尽管挡住了白光,一干魔物却半点不曾讨得好去,纷纷嘶声惨呼!虽然如此,却唤不起老和尚的慈悲心肠,不一刻就在白光中消融殆尽,只余千百点淡白色的元灵茫然飘动。

    老和尚怒喝连连,头顶白光不绝刷出,却有众多魔物悍不畏死地涌上前来,用血肉之躯阻挡!

    乌兰瓦兰见得如此情形,急得团团乱转,元问空和双姹都好似不曾看见眼前凶险,依旧激吻不已。

    半晌之后,罗姹先前布下的魔物即将损耗一空时,元问空方才不紧不慢地放开面若桃花的双姹,意犹未尽地转过身来,懒洋洋道:“师兄息怒,身子要紧啊!”

    “我打你个花心和尚!”

    老和尚几乎被他气得肺都炸了,哪里会轻易罢手?头顶白光刷动不休,径直往乌兰瓦兰和媚姹、罗姹罩下!

    “这般大年纪的人了,还似个孩童一般……”

    元问空连连摇头,身躯一抖,便有无尽金光放出,将身旁三女罩住。任凭那白光如何冲刷,单薄一层金光都是纹丝不动。

    老和尚不仅脾气燥,还是头犟牛,虽然受阻,却依旧催动白光冲刷不休,直至累得气喘吁吁,从飞马背上一跟头跌下。

    那飞马并非寻常妖兽,一身修为赫然也是虚境,见背上老和尚坠下,左前蹄轻轻一踏,便有一朵白云生出。

    老和尚坠落,跌入绵软的的云朵之中,半点不曾伤着。他挣扎着爬起,颤颤巍巍地戟指指向元问空:“你,你,你这个不、不肖弟子,愧、愧对列祖列宗……”

    接下来便是一阵断断续续的训诫与喘息。

    元问空双手抱胸,微微弓着身躯,似是在垂头受训,又好像听不清老和尚模糊的话语,故意凑前了些。

    眼见老和尚这般狼狈的模样,乌兰瓦兰眼现不忍,罗姹和媚姹姐妹却满面快意。

    这些人如何,许听潮已顾不得理会,此刻他全副心神都已着落在老和尚身上。

    方才这老僧自顶门刷出的白光赫赫有名,被称作“慧光”!佛门功法有克制魔物的奇效,但与这慧光一比,便不值一提!修成此光者,诸天万魔万魔皆不得近身,否则只须沾染上一点,任凭修为如何惊天动地,都会像方才现身阻挡的魔物一样,片刻功夫便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此光非只佛门修士特有,倘若能善加驱使,不仅是屠魔妙术,以之祭炼魔物,更见奇效!

    许听潮将目光收回,落在那元问空身上。

    先前媚姹就说过,她的“问空哥哥”就是被“那老秃驴”刷了去。如今观此人行径,也分明就是个我行我素的大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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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零二 何虑多情损梵行,不负我佛不负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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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元问空一言一行无不是魔道修士的做派,但那老和尚口口声声说他“愧对列祖列宗”,也不知两人究竟有何纠葛。-< >- .

    此事许听潮无意多作理会,只要不妨碍向那老僧借取慧光一用便可。

    老僧正自盛怒不已,唾沫横飞,这时贸然道明来意,定然讨不了好去,许听潮便安心等待。

    “哈……”

    媚姹哈欠展臂,玲珑浮凸的身躯立时显现出惊人的美好。

    老僧的训斥声顿时为之一滞。似他这等参透佛理的老僧,自不会被媚姹姿色迷惑,而是训斥了半晌,已差不多回复了平和心境。

    “问空,你当真要气死为兄不成?”

    元问空直起身躯,笑道:“兄长何出此言?”

    “既如此,便与这三个妖女一刀两断,随为兄苦心修持,也好得成正果!”

    元问空止住想要反唇相讥的媚姹,说道:“三百年前,我便几乎将一身魔功修至虚境圆满,却被你巧言诓骗,慧光临体,七千年苦修毁于一旦!三百年后,我又将佛功修至这般境界,反观兄长你,纵然佛法精深,却依旧不过凡人之躯!该好生修持怕正是师兄你,否定那一日到来时,幻梦成空,徒然教人伤感。”

    老僧不为所动,只道:“此事为兄自有计较,不劳师弟费心。你心念繁杂,不守戒律,终究不能成就菩提金身!”

    “菩提罗汉于我如浮云!”元问空用小指在耳中掏了掏,而后往侧面一弹,“大自在天魔方为我所求!既然此路已断,我哪里管得上仙界的事情?且顾着眼前欢乐吧!”

    “阿弥陀佛!”

    老僧不再劝说,只道:“终有一日,为兄要将你心中执念化解!”

    言罢,翻身上了马背。那天马四蹄一扬,踏云而去。

    许听潮见状,坐下云头一盛,方才动身,耳边就传来那元问空的声音:“小兄弟留步!”

    “不知元道友有何见教?”

    许听潮神色漠然,语气颇为不善。

    罗姹先前就被他所恶,此时有了靠山,当即就要发怒,却被元问空一把拉住了手腕。

    这汉子又恢复了之前嘻笑的模样:“小兄弟莫要误会,并非元某刻意拦你。你若打算向那老和尚求取慧光,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许听潮神色微动,问道:“此话怎讲?”

    元问空哈哈大笑,一指他云头上醉卧酣睡的本尘:“那老和尚将佛门清规戒律看得极重,你既邀佛门中人共饮,莫非还指望他给你好脸色?”

    此节倒是一桩麻烦!

    观方才那老僧的脾性行径,这元问空所说八成不会错了。

    许听潮眉头微皱,暗自懊恼不该贪图一时之快,口中却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小子诚心相求,定能让大师赐下灵光。”

    “小友既然如此有把握,不妨前往一试?”

    元问空脸上笑容变作戏谑,双手重又环在胸前。

    许听潮拱手:“还请道友教我!”

    “唉?”显然许听潮的反应让元问空很是诧异,颇为失望地啧啧两声,而后才说道:“其实也不用那般麻烦!元某时时与那老和尚争执,收了他不知多少慧光,不论你有何用途,尽都够了!”

    说话之时,随手往身旁一划!虚空动荡,立时就裂开一道半丈来长的缝隙,其中精白一片,正是无尽慧光被束缚其中,涌动不休!

    许听潮见状,心下已是大喜!人力有时而穷,如此之多的慧光,便是寻到方才那老僧,也并非能在短短时日之内能够聚齐!倘若能将之尽数换到手中,大约也足敷使用了。只是若不寻到正主,这运用之法便是一桩碍难……

    不容他多作思索,元问空便笑道:“如何?小友只须与我等斗法几场,这些慧光便任凭取去!”

    “问空哥哥……”

    “美人儿休得多言!”

    元问空在媚姹下巴上捏了一把,便将这魔女制服。而罗姹和乌兰瓦兰看着许听潮,都是一副便宜你了的模样。

    许听潮微微一笑,这姓元的如此做派,分明就是要为自家红颜讨个公道。先前他故意以言语挑衅不成,此刻便用手头的慧光引诱。也幸好之前只是一路尾随双姹,否则此时或许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必定是这一家四口齐上阵,来战我这他洲来人!

    如此想法并非胡乱臆测,魔修心性向来如此。

    自以为想通其中关窍,许听潮便站起身来,遥遥一礼:“请!”

    “小兄弟果然痛快!”元问空大步向前,“这一阵便由元某接下了!”

    说话之际,他身上已是金光大作,原本漆黑的阴魔袍变作赤金之色,发髻上的白骨簪也是佛光湛湛,梵唱声声,浑身上下,哪里还有方才那般痞赖模样?倘若不知道的,定要以为此人乃是佛门大德高僧!

    许听潮观他行走间踩得虚空晃动不休,已知其修炼的佛功为势大力沉一类,心念动处,浑身上下也浮起灿灿金光!

    却是施展了金身神通!

    “嘿嘿!且吃我一拳!”

    分明一身纯正的道门真气,到头来却使出佛门金身,忒也瞧不起人!

    元问空眼中厉色一现,挥拳当胸打去!

    他右手迎风长作十数丈大小,拳头将虚空带出无数细密的彩色裂纹!

    许听潮把那太昊金母炼入金身之中,体内佛门真气已尽数用来喂养镇压,无法施展分毫佛门法术,因此也是争锋相对地一拳打出!闷雷响处,一只金蒙蒙的丈许大拳影脱手飞出,迎向元问空拳头!

    此并非法术,而是金身大力汇聚而成的拳劲!

    休看这金拳不及元问空的十分之一,其中蕴含的力道却要远远超出!这一路往前,沿途虚空尽数扭曲,而后破碎成凌乱的幻彩逆流!

    “好本事!”

    元问空大喝一声,右手已是变拳为掌,四面拍下!

    只听噗噗噗一阵轻响,金色拳劲消弭无踪,元问空衣袖粉碎,指掌颤抖!

    “不打了不打了!”这汉子甚是光棍,径直就停了手,只口中兀自不服输,“小兄弟搏击之术低劣得很,不过仗了一身蛮力,倒也勉强能胜我!”

    许听潮不在意一笑,将金身收起。

    元问空又嘿嘿笑道:“下面由我家罗姹姐姐出场,小兄弟可莫要动用这般赖皮手段!”

    “好!”

    许听潮回答得甚是干脆,半点犹疑也没有!

    元问空反倒干笑一声:“我家姐姐到底是一介女流,占点便宜也应该!”

    许听潮面色淡然,微一点头:“罗姹道友只管放手施为。”

    好大的口气!

    “哼!”

    罗姹面上煞气一现,不理会元问空递来的眼色,飞身上前,两只紧闭的眼睛蓦然睁开,现出一片深邃的魔渊,勾魂摄魄!

    许听潮不由自主地定睛一看,却只微微眩晕,就便恢复了清明。

    原来所谓的阴阳瞳魔是这般模样!

    心中念头才现,罗姹双眼中已是飞出一黑一白两道魔烟!左眼黑烟汇聚凝凝,瞬息化作一头身高七丈,头生螺纹三角,体覆金紫鳞甲,鸩面赤眼,尖牙利爪,尾如锚戟的魔怪!右眼白烟则迅速消散,顷刻就没了踪影!

    罗姹素手连扬,两道黑光射向那鳞甲魔怪,其中一件正是她先前使用那魔幡,另一件却是一袭墨金重铠!

    铠甲穿在魔怪身上,魔幡却斜插其背后,猎猎招展!

    那魔怪得了宝物,连声桀桀怪笑,身躯一摇,背后魔幡立时煞气腾腾,成千上万的魔物争先恐后汹涌而出!它双手在胸前虚虚握住,而后向两旁一拉,顿时凝出一支黑缨月牙长戟!

    众魔簇拥之下,这魔怪抬眼,不怀好意地向许听潮看来!

    许听潮怡然一笑,也不见有何动作,身上气息又是大变!

    惨惨阴风呼号,密密麻麻的阴魂鬼物蓦然凝聚,许听潮摇身一变,化作个面色苍白、指生利爪的百丈红眼厉鬼!

    “好兄弟!”

    许听潮瞬息三变,直把元问空看得欢喜不尽,“好小子”直接就成了“好兄弟”!似乎这等道佛妖鬼不忌的人物让他很有好感!

    非只是他,罗姹媚姹姐妹和乌兰瓦兰也惊愕不已!惊诧过后,就是赞赏,先前那般浓烈的敌意悄然化解大半。

    许听潮原本是打算逐一施展对应的手段,将四人尽数击败,以便之后谈及慧光时好说话,不曾想动用通幽指环施展冥府玉册上的鬼道玄功后,还未开打便取得这般效果。此为好事,但之前定下的几种厉害手段就不便施展了。

    他稍稍犹豫,那魔怪却是动了!手中长戟一指,簇拥在身旁的众多魔物便鬼叫狼嚎,一窝蜂往许听潮招来的群鬼冲杀而去!

    魔修就是魔修,不似佛道两门修士那般懂得谦让。如今见猎心喜,自是要好生争斗一番!

    许听潮也将心头犹豫收起,把手一挥,群鬼亦是嘶吼利啸向前,转瞬便与群魔绞杀一处!

    这些阴风凝成的鬼怪没有实在躯体,甫一与群魔接触,便被打得溃散开来,被魔物大军冲杀入阵中数里!但并非群鬼就这般败了,阴风吹拂不断,鬼物随散随聚,不等罗姹和媚姹面露喜色,已和群魔混成一团,彼此乱战!

    许听潮根本就不看这边战场,一双血眼四下游移。

    并非他刻意轻视,而是罗姹方才放出的乃是阴阳双魔,如今阳魔正聚众来攻,而那阴魔便隐匿了身形,四处游走,打算伺机而动,却不想一举一动尽数落入他眼中……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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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零三 何虑多情损梵行,不负我佛不负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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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姹见许听潮一双血眼始终盯住自家阴魔,柳眉一挑,那披甲插旗的阳魔便嘎嘎怪笑一声,双足一跺,飞身而起,手中月牙长戟直指许听潮脖颈!

    相比许听潮使出的阴鬼真身来说,它只算得上渺小,但依旧一往无前,没有半分畏惧!

    与此同时,那阴魔也不再流窜,利啸一声,爆成一团煞白的魔雾,往许听潮飘散而来!

    许听潮右手一挥,五指上的利爪将虚空划出道道裂痕,当头向那阳魔抓下!左手则捏个法诀,身旁阴风陡然声势大增,将袭来的白雾吹得四散分离!

    阳魔去势如电,倏忽就到了许听潮面前!迎上它的却是五枚漆黑利爪!

    纵有宝甲护身,阳魔也不肯用自家身躯承受这般锋锐,手中长戟一横,就来招架!

    嗤地一声轻响,长戟已被切作三段!

    眼看就有利刃临身之祸,此魔身形一个模糊,瞬息挪移出数里之外!

    它那长戟不过魔气凝聚,如何挡得住许听潮利爪?贸然以之抵挡,未免托大了些!似这般,不仅长戟断折,头上三只螺旋犄角也被连带头皮削去右边一只,黑红魔血淌满半张面庞!

    差点就被抓去半边脑袋,这魔怪反倒变得的越发凶戾!肩头一摇,背后魔幡中又自涌出无数魔物,被它尽数摄拿,一把捏碎,往头上伤处一拍!果盘大小的创口立时复原,那螺旋犄角也重新长了出来!

    一摸新角,这魔头狞笑一声,凝出长戟,猱身再上!

    它耽搁这片刻功夫,许听潮早与那阴魔斗了数合!

    阴魔使出那魔雾被阴风吹散,却并未就此泯灭,而是被它重新聚敛,而后化作丝丝缕缕,各自缠上一头正与漫天阴鬼厮杀的魔物,纷纷凝成一副云雾铠甲!

    阴鬼爪撕嘴咬,落到这雾甲之上,却不能穿透,反被魔物觑准了时机,几记猛击打得溃散!

    一时间,魔物竟猛然占得上风,尽管阴鬼尽管随散随聚,也呈现溃散之势!

    许听潮双目一凝,两道血光自眼中射出,正中那四面游走的阴魔!

    阴魔顿时一滞,身上血光缭绕,已然动弹不得!

    罗姹大惊失色,连连掐动法诀,阴魔立时化作一团若有若无的白光,聚散翻卷,急切间却是挣脱不开!

    正当这时,那阳魔挺戟杀到!

    许听潮运力一振,右手指尖利爪逐一激射而出,带起一阵隆隆雷鸣,将其迫得退出十多里!

    阳魔既退,许听潮暂且不去理会,顺手一道法诀向血光束缚中的阴魔打出!

    那阴魔所化白光立时停了挣扎,而后忽然一个翻滚,便与外围血光交融,化作个白里透红,两眼尽赤的模糊人影,森然向罗姹看去!

    气机交感之下,罗姹面色一白,右眼中流出一滴漆黑的泪水来!

    “小兄弟手下留情!”

    元问空看不得自家红颜吃苦,见状立时大声呼喊,而后急急对满面煞气的罗姹喊道:“姐姐还不快快收了魔功?!”

    许听潮不为己甚,挥手将纠缠在阴魔体内的血光收回,百丈身躯也倏忽溃散,待得阴风消散,已是恢复了原身。

    罗姹自忖还有一战之力,奈何对头已然停手,元问空也出声喝止,纵然心中有许多不甘,也只得散去魔功,召回双魔,只不过紧闭的眸子兀自死死盯住许听潮!

    “哼!”

    这魔女终究是转过了头去,元问空投来个歉意的眼神。

    许听潮并不在意,只开口道:“小子欲换……”

    “慢着!”

    却是媚姹不忿自家姐姐吃亏,站上前来。

    “不可胡闹!”

    元问空面上老大不乐意,虎着脸如此叱喝。

    媚姹噘嘴转身,抱住他右臂一阵摇晃:“好哥哥,你就依了奴家这一回嘛……”

    “你这小魔女,可不许对小兄弟施展那般手段!”

    元问空语气甚是坚决,却还嫌不够,一把揽住媚姹的纤腰,将她拉入怀中。

    “哥哥不疼人家了么?”

    媚姹挣脱不得,可怜巴巴眼泪汪汪的模样着实教人怜惜。

    “不成!”

    元问空盯着她贪婪猛看,口中却不肯松懈半分!

    “不理你了……”

    媚姹别开脸生闷气,元问空反倒如释重负地笑了。

    许听潮暗自摇头,你老人家这魔女我可消受不起,不来搅扰正好。

    “问空,这一阵不如由我来接下?”

    乌兰瓦兰这时候忽然开口。

    元问空连连摇头:“小兄弟真本事都不曾使出,我们便已不敌,何必斗?”

    “我听你的!”

    这女子对元问空倒是百依百顺,只不过口中虽然答应,却还似罗姹媚姹姐妹那般,向许听潮投来不善的目光。与两个魔女不同,她眼中半是不忿,半是怀疑。为何不忿无须多说,她之所以心中生疑,却是觉着许听潮施展的佛门鬼道神通都威能极大,倘若不是真本事,那么岂非要比合道境更厉害了?

    元问空曾经和她说过,单只罗姹一人就勉强能与合道境老怪抗衡一二,如今罗姹却被眼前这小子随便施展手段战败……无论如何,她都不愿相信世上还有这般神通之人!在她想来,天地间最厉害的莫过于自家心上人,不见罗姹这等厉害的魔女都被他制得服服帖帖?

    她却不想,十万年来,这凤凰界中也只在十数年前出了太虚一名合道真人,她家问空根本就不曾见过此等大能修士,所说也不大靠得住……

    闻听乌兰瓦兰这般说,元问空却是容光焕发,朗笑一声,方才对许听潮道:“小兄弟且接好了!这慧光金铁木玉接不能盛放,只可以真气束缚!”

    言罢将手一扬,两人中间的虚空裂开一道丈许长的缝隙,内中精白光芒汹涌而出!

    这汉子当真爽快!

    许听潮本以为此事还须有些波折,却不想如此轻易就成了。见得灵光倾泻,生怕散逸了丁点儿,袖袍一拂,一蓬五色氤氲的湛湛清光洒下,将那虚空裂缝中涌出的慧光罩住,片刻即流转而回,没入袖中!

    他从不曾在外人面前这般驱使过真气,元问空和三女都是虚境,一眼就看出其中不同。

    三女惊诧不已,元问空则目中金光闪动,赞道:“小兄弟好精纯的真气!”

    “承蒙谬赞!”

    许听潮只淡然逊谢。

    如此行径,自然更惹得三女不满。元问空看得出许听潮八成是脾性如此,倒也不介意,不过却笑嘻嘻道:“元某自那老和尚处学来不少驱使此光的法门,不知小兄弟可否中意?”

    便是他不提起,许听潮收取慧光之后也不免一问。

    “自是要的。”此事倒也无甚避讳的,许听潮径直就承认,而后问道,“不知道友打算如何交换?”

    “哈哈哈……定然不会似方才那般便宜了你!”

    元问空用慧光作饵,要给自家红颜出气,没成想遇上个如此生猛的货色,即便己方四人联手,也都八成不是对手!做了次亏本买卖,此时捉住机会,自然要好生敲上一笔!

    “小兄弟似乎精通诸家功法,不知身上可有合适的魔功?”

    许听潮如何看不出他的打算,闻言道:“自是有的,只怕道友舍不得将此身来修炼。”

    这般卖关子,反倒惹起元问空的好奇。这汉子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大声道:“哪有这般道理?小兄弟只管说来!”

    “小子曾得了一枚佩兰骨,内中载有一门‘枯骨圣魔功’,倘若道友看得上,便用此功交换,如何?”

    许听潮语气淡然,奈何听到“枯骨圣魔功”五字,元问空面上神色就是一僵!他出身魔门,如何不知这门禁术的阴邪诡异?虽然并不曾亲眼见过,但也晓得修炼此功凶险无比,纵然侥幸有所成就,也要化作一具邪煞死骨!他身旁三位红颜环绕,如何舍得?

    罗姹和媚姹也知此功根脚,看许听潮的目光立时就变了!

    这小子到底是何来头?先前他施展的佛门鬼道两门功法,就已非同一般,却不想竟然连如此魔门圣典都拿得出手?

    乌兰瓦兰并非魔门中人,不知其中究竟,倒不显得如何惊诧。

    元问空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半晌之后,才满面希冀地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他法?”

    罗姹和媚姹也是满面希冀,只盼许听潮身上再出奇迹。

    这老鬼,将玄功秘典当做什么了?

    许听潮腹诽不已,淡然道:“余者皆不足道也!”

    元问空三人顿时满面失望。

    不等他们说话,许听潮又道:“既然道友已转修佛门大(蟹)法,何不就此而为?小子观道友所修之法,似是那佛门金刚伏魔功。此法不过寻常,他日纵有成就,也是有限。倘若道友有意,小子便将方才施展那佛经相赠。”

    此等关乎大道的事情,任是元问空脾性如何,也不得不慎重。

    这汉子面色变幻半晌,方才问道:“此经何名?小兄弟修炼至何等境界?”

    “此经名为‘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小子得了些奇遇,单只修得其中金身神通,以作庐舍,论及境界,委实不值一提!”

    “竟是此经!”

    元问空以魔入佛,精通佛魔两家根底,已然认出这佛经。面上那般姑且看看的神色不见,取而代之乃是一闪而过的急迫渴望。

    许听潮看在眼里,翻手取出一枚玉简,抛到他面前。

    “道友请看。”

    元问空伸手接住,正要探入神念查看,却被罗姹和媚姹姐妹挡住。

    这汉子傲然一笑:“我这三百年花天酒地,可曾耽搁了半分修行?”

    不得两女动作,神念便从眉心祖窍涌出,注入那玉简之中。

    片刻之后,忽然仰天狂笑……
正文 七零四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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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元问空这般肆无忌惮地狂笑,许听潮颇为意外,不过此事已然成了。-< >- .

    果不其然,这汉子笑得够了,也取出一枚玉简抛来。

    “小兄弟要的法门都已在此!不过想要驱使慧光,还是先行练习一番的好。”

    许听潮伸手接住,探入神念一看,瞬息就将其中诸般手法记住4.,面上露出几丝笑容,他把目光看向这边,道:“多谢!”

    元问空又埋头去看玉简中的佛经,闻言头也不抬地摆摆手:“谢我作甚?此番元某却是占了天大便宜!”

    罗姹媚姹姐妹喜忧参半,或许照她们的意思,元问空理应回归魔门。乌兰瓦兰则觉着无所谓,一双妙目停留在那玉简上,似乎想要一睹其中经文的玄妙。

    虚空裂缝中,精白慧光兀自源源不绝地涌出,许听潮用真气收纳,已然寻得窍门,少了几分之前那般小心,见元问空一干人等都顾不得理会自己,便将玉简中的法门好生参悟了一番。

    这等驱使慧光的法子,说到底也是一类法术,许听潮在此道之上天赋惊人,造诣也自不浅,稍加尝试,便已学会。

    他将收纳的慧光摄出一丝,依法驱使,这灵光立时便化作一道纤细的白线,在五指间穿梭来往。稍稍耍弄一阵,将此光变幻了十余种形态,聚散分合,无不如意。

    许听潮只觉其驯顺以及,运用之时好似如臂使指。

    那玉简中尚有以此光斩杀祭炼魔物的法门,似这般单独试演,也不知效果如何。但若就此用在那长生魔藤本体之上,也太过鲁莽,还需先行测试一番。心中念头才动,就取出之前用剩下的一截藤蔓,就着手中慧光祭炼起来。

    慧光甫一入得魔藤之内,便自行流转开来,所过之处,盘踞的魔息竟连半点抵挡之能也无,纷纷溃灭消散!只顷刻间,尺许长的一截魔藤已然变得与慧光一般,精白一片!

    炼化如此顺畅,许听潮惊诧不已。这慧光的神妙,远在预料之上!

    此时,这魔藤空白一片,勃勃生机虽依旧存留,却不在五行之列,恍如雏鸟始生,婴孩之初!仔细查探,除去空蒙蒙一片,也看不出多少玄妙,不过却有丝丝缕缕的水木二行灵气聚拢到其周围。

    这等情形怕是不简单。

    此中玄妙急切间参悟不透,也只好暂且放下。

    许听潮看了萦绕在手掌周围的青纱,摄来一道木行灵气,用自家真气将其中杂质尽数炼化,而后注入藤中。

    精白的藤蔓立时变得青翠欲滴,并不断向两端生长!躯干之上,也逐渐萌出数十片嫩黄的椭圆形小叶来!

    再探时,这魔藤已变作纯粹的木行灵物,入目尽是青碧一片,已不见分毫魔性。

    似这般,却是正好合用。

    许听潮心中欢喜,一道法诀打出,将其禁制住收好,翻手又取出另一截……

    接连祭炼了十数根,方圆数里已然被馨香的木灵清气充斥,终于引得元问空几人来看。

    “长生魔藤!”

    媚姹一眼就认出许听潮手中那尺许长的漆黑藤蔓,掩嘴惊呼,一双春瞳中是毫不掩饰的艳羡。

    “咳咳咳……”

    许听潮光顾着手上的事情,对媚姹惊呼声恍若不闻,元问空只得连连咳嗽。

    “小兄弟,能否打个商量?”

    将手中事情放下,许听潮一抬头,就注意到媚姹目光灼灼,直直注视自家手中的魔藤,不禁微微一笑。

    “道友看得上此物,便拿去吧。”

    说话之时,手中又多出三截一般长短的藤枝,五色清光涌动,已将四截魔藤托住,往元问空送去。

    “如此多谢小兄弟了!”

    元问空拱手施礼,媚姹却没那讲究,一把就将四截藤蔓抓到手中,生怕旁人与她争抢。

    元问空尴尬一笑,忽然朝那虚空裂缝一点指。

    “让元某助小兄弟一臂之力!”

    他这“一臂之力”却甚是管用,那裂缝中慧光涌出之势陡增十倍不止!

    当下许听潮也顾不得其它,将自家真气一催,袖中五色清光也强盛了十数,将那汹涌而出的慧光尽数摄住!

    如此,不过片刻功夫,裂缝中慧光倾泻殆尽。

    许听潮将真气收回,满意一拍袖口,长身施了一礼:“此间事了,小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言罢,脚下云头大盛,便要遁走。

    “小兄弟且慢!”

    许听潮止住身形,疑惑道:“道友还有何事?”

    元问空笑嘻嘻地一指云头上怀抱玉壶大睡的本尘和尚:“元某与本尘相识多年,正好找他叙旧,还请小兄弟将他留在此处。”

    这话许听潮却是不信,之前相遇时,本尘言语中就对罗姹媚姹姐妹颇为忌惮,且身处北庭这等异族之地,他还需施展隐匿之术行走,生怕被人发现了踪迹。似这般,教许听潮如何放心将本尘交与元问空?他与本尘虽是萍水相逢,但若因此害了人家,焉能无愧?

    “请恕小子不能!”

    元问空咂咂嘴:“小兄弟有些顾虑也对。不过元某确与本尘早就相识,彼此还颇有些交情。如果不信,将这醉和尚叫起来一问便知。”

    他话才说完,媚姹便娇声喊道:“喂,小李子还不快快起来?莫非要姑奶奶亲自上前,将你那秃瓢拧下来当球踢?!”

    这魔女,叫人的方式着实不同寻常。

    本尘和尚却是无奈睁开双眼,向许听潮投去个歉意的眼神,一挺腰身站将起来,向媚姹合十行礼:“王小师姐呼唤,本尘怎敢不应?”

    “什么本尘他尘的?姑奶奶只认得魔枭李睦!莫非被大轮寺那群秃驴捉了去,你就当真一心向佛了?”

    本尘被一顿抢白,只愁眉苦脸地连道“不敢”。

    元问空笑呵呵对许听潮道:“怎样,小兄弟可相信了?”

    许听潮一点头,拱手道:“既如此,小子便告辞了!诸位保重!”

    言罢,架了云头向东南方激射而去,倏忽便脱出几人神念感应范围。

    “这小子好快的遁速!”

    元问空赞叹了一句,才对本尘道:“李师弟,可知这位小兄弟来历?”

    本尘面露异色:“便是那钧天仙府之主。”

    元问空神色一变,而后摇头笑道:“原来是他啊……”

    “哎呀!”媚姹忽然跌足不已,“小李子你怎能如此?倘若早些把那小子身份告知,我等大可联手将之擒下,夺了仙府!自有享用不尽的好处!”

    乌兰瓦兰也甚是心动,罗姹却面露不屑,冷哼一声。这魔女与许听潮动过手,真正知晓其厉害。

    本尘也是面色古怪,元问空伸手在媚姹头上敲了一记,骂道:“再多的好处也要有命享用才成!那许听潮何等人物?便是西元洲上的虚境大和尚倾巢而出,也不见得能将人家留下了!”

    “哪有那般厉害?”

    媚姹兀自不服,元问空哂笑道:“正面相斗自然不成,倘若暗中下手,又有谁能抵挡?且他有一件星辰飞梭,能布周天星辰大阵,只须运用妥当,将堵截之人一网打尽也不无可能!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尽胡思乱想,莫非想做许家小兄弟炼魔仙剑下的亡魂不成?”

    训斥了媚姹一顿,元问空才对本尘扬了扬手中玉简:“我欲建一座圣魔寺,不知李师弟可愿相助?”

    ……

    却说甫一到得西元洲,便将祭炼长生魔藤本体的秘法物事尽数寻到,许听潮心情大好,驾驭云头飞遁了数十万里,已然深入茫茫瀚海。他就近寻了处荒岛,施展法术辟出一座简易洞府,将元磁极空梭布置在洞府中,遁入梭中,驱使那慧光将剩余的魔藤残枝祭炼了大半,顺便将诸般法门习练得精熟,方才着手处置那本体。

    此物乃魔藤祖枝,又被那枯骨圣魔带在身边不知多少年月,除去魔性,还沾染了邪异死气,慧光临体,吞噬魔息速度减缓小半不说,那诡异死寂气息更是顽固,竟能与慧光斗个旗鼓相当,久久盘绕不去。

    好在此物存留毕竟不多,经不住源源不绝的慧光消耗,月半之后,终是被化于无形。

    这魔藤之中,魔氛早除,如今竞得全功,也与其余残枝一般,变得精白一片。许听潮却有些不大满意,只因其中盘踞那些邪异死气的缘故,此藤受了些损伤,那蓬勃生机比之祭炼之前逊色不少。

    按捺下就此摄取木行灵气灌注的心思,许听潮将它抛入剩余的慧光之中,以赠其灵性,而后起身遁出飞梭。

    那慧光如今大约剩下百三之数,数丈大一团,倘若还似之前那般以真气缚住带在身边,就须得时时维持芥子乾坤之术,颇多不便。

    许听潮皱眉看着掌上那团恍如镜中幻影的白光,忽然反手往眉心一拍,竟是将其纳入了元神之中!

    霎时间,许听潮便觉元神清明,诸般事理丝丝缕缕清晰可见,但细细观之,却又不得其所。

    这慧光有清明神智的妙用,奈何终究不是自身修出,想要尽用其妙,却也不能。

    心念一动,许听潮将此光摄出一缕,一翻手,掌中多了个羊脂玉壶。

    此壶号称能祭炼天下间一切无形之物,许听潮将摄出的慧光投入壶中,哪知只片刻后就面色微变!

    原来此光落入壶腹灰雾内,冲突一阵,便自消散无踪!

    想要借此宝衍生慧光的打算已然落空!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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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零五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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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一笑,将手中玉壶收了,纵起一道清冽的五色淡彩遁光破空而去。

    混元同心羊脂玉壶不能祭炼慧光,他也没多少失望。此壶妙用固然极大,但许听潮并不如何看中诸般宝物,只对自家术法上心,且宝再好,也不及修行根本来得紧要。外物须得借用,不为其所惑方为正途。

    ……

    许听潮离了西元洲,径投东南而去,却是打算前往寥芳洲上那玉渊阁一行。

    十多年前,玉渊阁主陈书文在巨人界与钧天上院同进退,双方已然结下了一番情义。为与赖在巨人界不走的本界灯承洲各派相抗,许听潮还曾邀请玉渊阁到东极洲上开设别院。此事好处极大,陈书文自是一口答应,安排妥当诸事返回本界时,她便邀请驾驭元磁极空梭想送的许听潮到其门中作客。

    此时许听潮得了慧光,将那长生魔藤本体炼化,心绪极佳,便起意往玉渊阁走上一遭。

    瀚海惊涛之上,白云悠悠而过。

    将长生魔藤祭炼完全后,许听潮反倒没了之前的急迫。

    他此次回转凤凰界,主要是为了找寻前世遗落的先天五行元精。只因不知当年那疑似前世生母的女子一掌拍下,元精都散落到了何处,也只能似这般大海捞针地闲逛。

    其实虽然有此心,许听潮却对寻到此物并不太期望,借此一人独行的清静修行功法反倒是正经。

    眼下最能快速增强争斗本事的,莫过于那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当初逃走那玄煞勾武始终是个极大的隐患,许听潮半点不敢怠慢,因此每日大半时光都被他用来炼化收在体内的周天星核,进境算不得慢。只几年的功夫,这道法门已然入门,在体内凝出五百三十七粒芝麻大小的烁烁星辰,与百灵大界对应诸星感应,缓缓运行不休。

    如此修为,用来应对元神修士大约还成,却敌不过任一普通虚境,但却有一桩好处。体内星辰与外界周天相应,倘若再乘坐飞梭到域外虚空,能将自家方位测定得精确万分,决然不会出现迷失在茫茫星空的事情。

    许听潮还打算前往那天道界一行,这般好处将来定能派上用场!

    ……

    这一日,许听潮云头远远从东方一座千里方圆的大岛之旁飘过。

    此岛上空有无数身躯细长,形似飞梭的异兽在盘旋飞舞。天空之中,时时有异兽带起阵阵破空尖啸扑下,扎入海水之中。

    初时许听潮还不甚在意,及至靠得近了些,才忽然大喜过望!

    这些异兽,竟头头都通体元磁精气缭绕!

    元磁极空梭在巨人界逸仙洲上那西神都中受损,其间吸纳的阴阳两仪元磁被消耗近半,妙用早不如前。时候许听潮曾吩咐钧天上院弟子四处打探,还动用诸般关系,请托各派帮忙寻找,只求一处出产元磁精气的宝地,十数年过去,依旧杳无音讯,如今竟在这茫茫大洋之上遇见一处,如何不喜?

    此岛之上定然有一道不弱的元磁地脉!

    许听潮当即就把云头一折,往那岛屿遁去!

    方才接近百里,上空盘旋那元磁飞兽便成群结队往这边激射而来!撕裂空气带起的尖啸刺得人两耳发痛!

    这些异兽都不过炼气境修为,但元磁克尽天下五行,许听潮身上诸般宝物,除了那元磁极空梭,均都是五行之属,用来抵挡这等异兽,断然讨不了好去!因此见得成千上万的飞兽来势汹汹,许听潮云头一顿,而后倒射而出,瞬息远去十余里!

    那飞兽似乎十分记仇,即便许听潮退避,兀自紧追不休,还因发出的音啸更加急促,引得大群大群的同类往这边赶来!

    许听潮眉头一皱,知晓若不将这些碍眼的东西处置了,便是强行登岛,也不会安宁!

    之前退避,不过为了避开锋芒,并非就没有合适的手段应付了。

    许听潮往左手手腕上俺御灵环一抹,已变得浑身漆黑一片的青玉剑蝶化光遁出!

    这尺许大的蝴蝶,只因在藏镜阁中时被许听潮以强行灌体,生生将修为提升至元神,根基早已受损,但经过这些年的修养,早已有所起色,对付一群区区炼气境的元磁飞兽,还不算什么难事。

    只见这蝴蝶周身两两盘绕的元磁精气流转不休,身躯眨眼便长至承认大小,双翅轻轻一刷,便有两道黑乎乎的旋风刮出,直直楔入凶猛扑来的飞兽群中!

    连成一片的尖啸之声顿时被撕裂了一小片!

    两道元磁旋风是无数细碎的元磁剑气组合而成,这般呼啸向前,生出莫大吸扯之力,将周围飞兽尽数聚拢过来,绞杀成碎末齑粉!

    许听潮已看得真切,这些飞兽并非血肉之躯,而似乎是某种不知名的金铁矿物!只这片刻功夫,两道旋风便不知搅碎了多少头,旋动之际渐显沉重!

    这些飞兽也善能吞噬元磁精气,如此多的个体被吸入剑气旋风之中,虽然立时就被切割成无数细小碎片,但临死前总能将一两道纤细剑气吞吃了!

    两道旋风声势渐渐衰弱!

    只因是元磁妖兽之间的争斗,许听潮不敢放出元神查探,初时还不曾察觉,直至两道旋风减弱小半,内中裹挟的细碎金铁粉末簌簌落下,被数千头飞兽涌上分食,方才觉出不妥!

    他心念一动,已有了计较,伸手在头顶一摸,天灵顿时五色清光大作!一道模糊的人影自清光中冉冉升起,浑身倏忽变作金铁之白,而后猛然往前一扑,正正没入青玉剑蝶泥丸宫中!

    青玉剑蝶乃虫豸之属,这一身修为又是揠苗助长得来,因此尽管已是元神,灵智也极弱,如今被许听潮分神遁入元神之中,立时灵性大增,身躯也变作背生蝶翼的许听潮模样!

    这蝶妖甫一凝形,便伸指虚点,背后双翅上漆黑鳞粉簌簌抖落,各自汇合聚拢,化作八口淡黑色的虚幻飞剑,布成太一八门剑阵,翻翻滚滚往围在两道旋风周围的飞兽群杀去!

    煞气冲天,飞兽殒命之速陡增数十倍!

    剑阵内外,时时刻刻都有成百上千的飞兽被搅碎了身躯,化作纷扬的金铁粉末洒下半空!

    这等物事,许听潮却不愿浪费了,挥手打出一道白蒙蒙的金行真气,将之尽数收起。

    这一回,有剑阵在尽情屠戮,没哪头飞兽能在剑阵威能范围之内保得身躯完整,自然不会前来争抢吞食。

    布成剑阵那八口元磁飞剑,乃是蝶妖翼上鳞粉汇聚而成,彼此间空隙不小,纵然凶威极盛,奈何飞兽数量太多,偶尔也会被吞吃掉一两粒。不过有许听潮分神看顾,随时都能将损失的鳞粉补充,因此不见衰弱,反倒体型渐行增长,剑阵笼罩范围也逐渐扩大!

    剑阵威能所及,便是修罗沙场!这些元磁飞兽却不知害怕为何物,依旧源源不绝破空而来,直如飞蛾扑火!且这边动静越大,吸引的飞兽越多,看得许听潮暗暗心惊!

    如此也有一桩好处,倘若一直如此,不需动用旁的手段,就能将岛上飞兽屠灭一空。

    只是这飞兽怕不下亿万之数,杀个数千上万头,许听潮不会觉得如何,当要将之尽数屠戮,却是心有顾虑。还有一节,青玉剑蝶毕竟只是元神,不似虚境修士那般,斗法之际无须担忧真气消耗,尽可肆无忌惮地挥霍,它体内真气消耗了,却只能炼化金行灵气或者元磁精气补充,且它这元神境水分颇多,炼化起来即是缓慢,也支撑不住这等声势的剑阵多久。

    不过许听潮却并未节约其真气,反倒尽可能将剑阵催动。如此小半个时辰,剑阵已然化作数里方圆,将岛上飞兽引来大半,而青玉剑蝶真气也将要告罄。

    许听潮这才将手一挥,刺目星光闪动,元磁极空梭已被祭出!

    一片璀璨星空堪堪将剑阵连带周围飞兽全数包裹!

    蝶妖已然停了剑阵,布阵鳞粉瞬息就被飞兽吞噬一空!

    许听潮张口吐出个奇异的音节,摇曳盘旋,教人心摇神驰。这怪声没入星空之中,陡然增大百多倍,星空中无数没头苍蝇一般乱窜的飞兽顿时身形一滞,悬浮当地,不再动弹。

    这一手法术唤作“震魂音”,乃是望海族传承的一道神魂法术,威能算不得多厉害。但许听潮以虚境修为使出,又将威能集中在数里范围之内,区区炼气境的元磁飞兽怎能承受,尽数被震得昏死过去!

    一着制住岛上大半飞兽,许听潮微微一笑,合身遁入星空之中。片刻后,一道璀璨星河便往岛上流去,几个兜转,已将剩余的飞兽尽数擒拿!

    又是一记震魂音过后,星空之中顿时变得安静。

    许听潮催动周天星辰,将晕迷的飞兽集中,在飞梭幻化的大地上堆成一座三千丈高的锥形元磁黑山。他凝神看了一看,便伸指一点,一道明黄火焰自山脚而起,倏忽窜起,将整座元磁飞兽山裹住……
正文 七零六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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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明黄火焰便是许听潮打入元磁极空梭中,借以驱使此梭的坤德元火

    此火厚重沉凝,又有玄妙恢宏的造化之力,乃许听潮当年自藏镜阁内那坤元镜中随同元磁极空梭一道得来,其间还与镜灵坤元子结下了仇怨结仇一事委实怪不得许听潮,是坤元镜镜灵坤元子打算以他行那李代桃僵之计,自家脱身而去,让其留下来做宝镜之灵,不想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非但图谋未能得逞,数万年苦心炼制的元磁极空梭还被许听潮顺手牵羊带走

    这坤德元火,便是坤元子用来祭炼元磁极空梭的灵焰此人之所以用去数万年时光还不能将此梭完成,是因为他并无合适的元磁灵金,只能抽取一旁元磁宝镜的元磁精气缓缓培育而如今许听潮将擒下的元磁飞兽以此火灼烧,并非要尽数杀了,而是打算将其炼入飞梭之中,也好增添些威能

    元磁飞兽通体都是金铁,稍作祭炼,便可当做合适的器胚,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将其体内诸般杂质剔除分神驱使青玉剑蝶下了简单禁制,任由坤德元火缓缓煅烧,许听潮将漫天星光一收,驾驭黑黄各半的元磁极空梭,望岛上深处遁去

    元磁极空梭遁极慢,但附近必然有元磁地脉,许听潮随自忖神通不俗,在岛上也只能依靠此梭护身,不敢贸然在外行走,便是打探地脉所在,也不放出神念查探且此梭遁不佳也不过相对虚境而言,飞遁之际,也相当于个元神圆满修士不借助外力法术,只凭自家修为全力飞遁,一个时辰大概能行出五千余里路程

    此岛不过千里方圆,就算一处处寻找,这般遁也尽够了

    小半日过后,许听潮忽然见得北方一处荒芜原野上有淡薄黑煞缓缓翻腾,知晓八成就是那元磁地脉的开口,因此将飞梭一折,径往那处遁去

    片刻功夫,已然来到黑煞之上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元磁极空梭便自行动作,将附近淡黑的雾气鲸吞海噬一般吸摄一空,只地上土壤中还有丝丝缕缕的黑烟被袅袅抽出

    此梭自行吸纳元磁精气补益自身,不需耗费心力,许听潮却微微皱眉

    此地产出的元磁精气与藏镜阁那元磁宝镜中不同,品质低了数个层次不说,还带有颇为浓烈的凶煞气息,用来祭炼元磁极空梭,却有些不合适此梭并非杀伐之宝,最大的用处便是挪移虚空,往来两界,且因是坤德元火祭炼而来,后又吸纳了阴阳两仪元磁,自有一番造化之妙,否则当初被摩陀老道布置了周天星核后,也不会演化洪荒大地似这等造化之宝,大都祥和安宁,生就与那凶煞狠厉相斥

    不过元磁地脉难得,许听潮又舍不得就此放过了思索一阵后,便有了主意

    梭中擒下那些元磁飞兽很是凶戾,显然也是受了这凶杀气息的沾染,既然如此,何不将此地元磁精气中的煞气抽取,用来喂养飞兽,以增其凶戾?似这般,大可将近百万飞兽炼制成活的元磁飞梭,成就一套厉害的杀伐之宝最妙的是,这等宝物还能自行修炼,一俟晋阶,威能必定大增

    只是此事有两桩难处一来耗时良久,二则供养这般多飞兽,非得有源源不绝的元磁精气才成

    见到这处元磁地脉的时候,许听潮已有将之迁入元磁极空梭的念头,是以豢养飞兽断然不会是问题,做成此事颇耗年月反倒成了最大的难处

    不过自从在南疆夺了铜石部祖巫殿后,几乎都在奔波,还不曾正儿八经修炼一回,正好趁机将那太昊精金的事情也顺便做了

    元磁极空梭依旧在如饥似渴地吸纳地表溢出的元磁精气,奈何太过稀薄,便是它再用力,吸纳得来的精气也不过杯水车薪

    许听潮动念一催,这飞梭便浮现一层蒙蒙黄光,而后对准地面一撞,瞬息就悄无声息地没入泥土之中,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有坤德元火在手,裂土分石,遁地潜行易如反掌

    入了地下,许听潮将飞梭缩至十五六丈,循着元磁精气溢出的方向小心前进

    元磁极空梭自是将愈发浓郁的元磁精气当做大补之物狼吞虎咽,许听潮也不停留,径往深处而去

    这道元磁地脉也不知生成了多少年月,深埋地下的金铁之物受其浸润,也都化作沾染了磁性,磁脉附近,颇具火候的元磁精金竟然不少,许听潮挑拣些看得上眼的,让青玉剑蝶出手收取

    在天道界时,他曾从摩陀老道手中得了一部庚辛金元磁剑煞,其中有金磁破罡剑的炼制之法,去往藏镜阁时,他也曾祭炼了两口剑坯,不过其中一口送了坤元子,另一口也留给在那元磁宝镜中收下的徒儿许元磁,如今又得了元磁精金,正好再行祭炼一口,配给青玉剑蝶使用

    数个时辰后,许听潮已然深入地下万余丈,元磁精气浓郁至极,其中煞气是猛烈,早将地下土石侵蚀一空,形成个十余丈宽阔的洞穴,通往未知的深处

    周围元磁精气百川归海一般往涌入元磁极空梭中,此梭之上的黄色逐渐被黑色侵蚀,如今已然黯淡了许多

    许听潮深入此处,一是为了方便元磁极空梭吸纳精气,二是想要将这道磁脉走向探得清楚,也好心中有数,定下迁移的章程,哪知其规模竟然远想象此处的元磁精气,无论质与量,都是地表的数十倍,但似乎也不过磁脉边缘似这般,想要将之迁移,也不知要耗费多大的力气,弄出多大的动静

    似这等灵地,应当有妖兽生成,天长日久,说不得便会早就几名厉害的大妖且就算其中半个生灵不存,也会有预料不到的凶险许听潮修行的根本乃是天地五行,身处元磁地脉之中,一身神通十成发挥不出一成,为稳妥起见,索性停了飞梭,任由其吸纳精气

    许听潮本身也不闲着,抽取煞气的法门,他精通的不少,但这些煞气乃元磁中生成,最合适的莫过于那庚辛金元磁剑煞青玉剑蝶修行的正是这门法诀,正好操持此事,且经过煞气淬炼,它一身真气也定然受益不浅

    想要将擒下的飞兽祭炼成一套凶戾的“活飞梭”,必然要设下厉害禁制,以免反噬自身许听潮早有腹案,遣了青玉剑蝶抽取煞气,便来到那堆成小山的百万晕迷飞兽之前,两手掐动法诀,将奴契逐一打入飞兽神魂之中

    这奴契并非什么高深的法术,不过用来禁制炼气境妖兽的普通货色,随便一个修士,只要肯下功夫,都能很快学会简单是简单了,但要施展近百万次,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也亏得许听潮精擅术法,施展起来快捷异常,挥手间就是数道,换了旁人,想要做完此事,也不知要用去多少年月

    一天十二个时辰,四个时辰来给那元磁飞兽种奴契,四个时辰在祖巫殿中摄取先天灵气,喂给那太昊金母,凝聚太昊精金,剩余四个时辰则用来打坐修行,完成每日例行功课,顺便当做休息

    这般忙碌了足足半年多,方才将那九十四万三千七百六十八头飞兽祭炼完毕

    的飞兽,得了坤德元火粹体,资质佳,又有青玉剑蝶摄来煞气喂养,非但修为齐齐上了一层,性情也见凶猛许听潮试着驱使了一回,只觉其甚是驯顺,不过数量太多,想要同时操控到每一头,休说他不过区区虚境修为,便是天仙下界,也不见得有这般本事

    许听潮祭炼这些飞兽,也并非要拿来斗法,不过打算给元磁极空梭增添些防护手段,

    尽管这处磁脉中的元磁精气比不得那元磁宝镜中的两仪元磁精纯,经过半年多的吸纳,元磁极空梭还是重又变得乌黑一片剩余的两仪元磁得了滋润,也显威能,在黝黑的梭体上稀稀疏疏地划出一个个环抱太极半年过的观察,许听潮已知这些太极图裹挟周围精气,正祭起缓慢地逐渐将之同化

    如此变化无疑是好事,不过要将这半年来吸纳的元磁精气尽数变作两仪元磁,照这般度,少说也要耗费数千年时光

    许听潮曾尝试以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祭炼,将近吸纳的精气气息与两仪元磁同化,但不知为何,几乎无甚效果,只好作罢

    除此之外,半年过的凝练,许听潮也得了十余斤重的一袋太昊精金只因时时从金身中摄取,这些太昊精金呈现沙砾状,不过并不影响使用,炼宝之时,以真火熔炼了便可

    最后便是他还抽空将收集来的元磁精金炼成了一口金磁破罡剑,交与青玉剑蝶炼化

    因为用材的关系,此剑比不得当年在藏镜阁坤元镜中所炼,但也勉强够青玉剑蝶使用,继续深入磁脉,倘若遇见凶险,也算有一件能用来应对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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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零七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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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玉剑蝶得了金磁破罡剑,又有许听潮分神辅助,只五天功夫就将之祭炼得心神相和。

    倘若此剑并非炼制来临时充数的玩意儿,许听潮断然不会如此相助。他已打算好了,这磁脉更深处,必然还有品质上佳的元磁精金,待得深入之后再采掘来,好生为青玉剑蝶炼制一口,而后让其自行祭炼。

    诸事都已妥当,许听潮便将九十余万元磁飞兽梭遣出,附在元磁极空梭表面,这才动身往循着洞穴往磁脉深处落去。

    越是往下,元磁精气自是愈见精纯,其中裹夹的煞气也更显凶戾,许听潮身处飞梭之中,都隐隐觉着不大舒服,梭中洪荒大地上的飞禽走兽也逐渐惊悸。

    身上金光一闪,许听潮已将金身祭出。

    因为那太昊金母的缘故,他不能动用佛门法术,但金身一出,梭中那淡淡的不安便悄然消失,洪荒大地重又恢复了宁静。

    见大地上诸般生灵疑惑的模样,许听潮不禁一笑。

    又片刻,磁脉洞穴忽然一分为三,那煞气似乎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之前还是混沌一体,此刻却隐隐分作数股,分别通向三个幽深的洞口。

    许听潮停住细细分辨了一番,才驾驭飞梭往煞气最弱的洞穴投去。

    这洞穴位于左方,走向也并非径直往下,而是略微斜向一旁,好似个险峻的陡坡。

    许听潮驾驭飞梭进入其中,遁行之际反倒不如之前方便,只好又将飞梭缩小一半。

    那般凶煞气息一分数道,这洞穴中的自然远不及方才合力那般厉害。不过许听潮并未将金身散去,以防忽然又出了什么状况来不及应对。

    他一直注视梭外情形,入了此洞不过片刻,就忽然两眼微微一亮,缓缓斜向下降去的飞梭陡然一停!

    不等吩咐,青玉剑蝶便张嘴喷出一道金磁真气,将洞壁上几块黝黑发亮,大小不一的金铁摄住,拿入飞梭之中!

    这几块元磁精金粗矿,大的好似面盆,小的只如枣核,不过品质却是一般无二,均都极为上乘,不在当年摩陀老道从元磁海中摄来的深海磁金之下!更难得嵌在洞壁上时,还不住吞吐元磁精气,好似懂得修行吐纳一般,灵性十足。

    许听潮屈指弹出一道真气,往一拇指大小的磁矿上卷去。五色氤氲的清冽真气方才靠近,这磁矿中就喷出一道黑蒙蒙的元磁罡煞,将其绞散了一截!

    果真是好宝贝!

    许听潮面现笑容,当下也不再逗引,把手一指,几块磁矿就没入泥土之中,落到地下深处那坤德元火中。

    做完此事,许听潮也不忙着前进,而是催动飞梭遁入洞壁之内,上下左右都搜索了一番,又得了数十块品质稍逊的磁金原矿。这一回,他却不忙着投入坤德元火中锻炼,而是将之埋入地下深处,催动飞梭,招来元磁精气滋养。此刻身处元磁地脉之中,元磁精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自然用不着吝啬。

    似这般,一面采掘元磁灵矿,一面缓缓而行,十余天的功夫,前后经过百余处枝枝杈杈的洞穴,竟平安无事地来到一处膨(蟹)大的孔洞之中。

    此洞浑圆如球,处处皆是针尖般的细孔,孔内有精纯异常的元磁精气喷出,在大洞中凝成一片迷蒙黑雾。

    元磁极空梭身处这等所在,通体黑光闪动,吞吐不休,梭中元磁精气与外界频繁交换,带出阵阵驳杂的秽气,顷刻被涌动的黑雾冲刷而走。

    每逢岔路口,许听潮均是选择煞气最淡薄的洞穴,到得此处,那般凶煞气息早已全然不见!仔细查探一番,四方并无凶险,他便将青玉剑蝶遣出,也去到这浓郁得凝结成雾的元磁精气中。

    青玉剑蝶乃是以两仪元磁为根基修成的一身真气,此地元磁精气固然精纯,但品质却要逊色不少,尽管如此,这妖蝶也甚是欢喜,在漆黑的元磁雾中翩跹舞动,颇有一扫陈腐,勃然生发的意味!

    许听潮早料到它会喜欢这等环境,但变化如此明显,却着实有些意外。之前一直在地脉,为何不见它生出前往元磁精气中一行的念头?

    莫非这妖蝶的灵性当真如此不堪,恍如死木?

    此刻通过种在它元神中的契印稍作感应,许听潮觉出这妖蝶身躯正自发生某种不可知的蜕变!它体内有道道晶黄气流循着经脉奔流,而后缓缓消失,化入筋骨之中,当年强行提升至元神境留下的创伤,似乎大有起色。

    这等变化并非此时才有。

    当年在藏镜阁坤元镜中,那坤元子便赠送了几枚元德精晶,说是补足根基的无上神物,事后许听潮也给青玉剑蝶服下一枚,奈何效用虽然持久,却并不像坤元子所说那般神妙。然而此刻得了这等精纯的元磁精气滋润,散在青玉剑蝶体内的碎晶却显出了莫大作用。

    有此意外之喜,许听潮自是高兴。稍作思索,便知其中关窍。

    青玉剑蝶修炼的庚辛金元磁剑煞,按理说大可吸纳五行之金化作元磁真气,但终究少了些东西,它根基也不稳固,长此以往,难免妨害修行。元磁极空梭中的两仪元磁精贵万分,自家又舍不得用来供它修行,是以尽管日日摄取纯净的金行灵气喂养,也不能阻其日益沉寂衰微。似这般,纵然那元德精晶再是神妙,又能发挥几分作用?

    就在许听潮念头转动的片刻,青玉剑蝶经脉中的晶黄气流已然壮大数十倍,奔窜之际十分凶猛,竟有将经脉冲破的趋势!青玉剑蝶也不再似方才那般悠然自在,而是浑身黑光缭绕,背后翼翅颤抖,显然正自卖力约束那横冲直撞的药力!

    数十年积累的元德精晶之神效陡然爆发,岂是它区区一孱弱的元神境妖虫能够抵挡的?

    许听潮暗呼失策,慌忙将它摄入飞梭之中!

    奈何它体内生机已现,元德精晶既被引动,就再也停不下来!

    许听潮浑身五色清光大盛,倏忽变作森白一片,一指点出,正正落到它背心!精纯无匹的先天金行真气汩汩渡入它体内,而后四散而开,将那脱缰野马一般的晶黄气流裹住!

    许听潮小看了元德精晶的潜力!

    此物能被坤元子这等土中之灵推崇,自然有其过人之处。青玉剑蝶服下整整一块,委实已超出太多!纵然许听潮真气雄浑,又已反转先天,还是压制不住,时时被其冲破束缚!压抑过后的爆发更为凶猛,轻易就将青玉剑蝶的经脉撕裂!

    这等刮骨抽筋的痛楚,鲜少有人受得住!

    青玉剑蝶不会发声,但透过契印,许听潮仿佛听到它在撕心裂肺地哭喊!这妖蝶身躯早已抖成一片,双翼上的鳞粉相互摩擦,喳喳作响!

    许听潮心中凛然,忽然想到元德精晶乃是坤德元火中孕育而出,说不得能被此火克制!这般念头才动,身下地面立时就窜起一道数丈高的明黄火焰,将他和青玉剑蝶的身躯包裹!

    丝丝缕缕的火焰透入,青玉剑蝶经脉中的狂野晶黄气流立时变得驯顺!

    此法有效,许听潮老大松了口气。小心观察一阵,确定即便没有自家真气束缚,那晶黄气流也不会变作脱缰野马,才将真气收回。

    似这等修复根基的事情,最好还是让青玉剑蝶自行引导完成。

    此事已用不着他来操心,许听潮分出一丝心神时时注意青玉剑蝶情形之后,便将之前陆续投入坤德元火中煅烧的元磁精金摄来拳头大一块,左手一抖,腕上那御灵环脱落下来,悬浮在面前。

    既然知晓青玉剑蝶须得元磁精气和金行灵气并具方能正常修行,他自然须得有所绸缪。他的打算,便是用这元磁精金,以及此处合适的环境,将御灵环重新祭炼一番,使其更适合青玉剑蝶沉眠修行。

    此事不算太过麻烦,许听潮张嘴喷出一朵七彩灵焰,将那元磁精金裹住。

    他动用的乃是九霄纯阳仙火。当年在那坤元镜中,两口金磁破罡剑剑坯便是以此火炼就。

    大半日功夫,御灵环中青玉剑蝶所居的小乾坤便被改作金磁二属。许听潮一挥手,将此宝抛入外界孔洞中,施展法诀催动,以之吸噬周围精纯的元磁精气。

    原本活泼的元磁精气入得那处小天地,立时就失了灵性,变得死水一般。

    此事也没有办法,毕竟御灵环中并无生产元磁精气的磁脉。

    不片刻,御灵环已然吸满了元磁精气,许听潮将之召回,重新戴在左腕上。

    青玉剑蝶依旧在坤德元火中引导元德精晶药效,许听潮想了想,便将其余元磁精金摄来百多块,以九霄纯阳仙火锻炼。却是打算趁这妖蝶修养的这段功夫,炼制几口金磁破罡剑。

    此刻元磁精金充足,自然经得住这般消耗。

    在许听潮想来,此剑少说也要炼制八口。青玉剑蝶得了这般造化,修为大进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此不但了结了一桩心事,还可增添一堪用的臂助!这妖蝶虽是元神,但所修功法特异,能克天下五行,配以八口金磁破罡剑布下太一八门剑阵,便是虚境见了也要头疼!

    昼夜交替,日月轮转。

    这天,许听潮正在锤炼已然成型的十二口剑胎,忽然心神一动,抬头看向上方。

    这岛屿上方竟来了两名合道境修士……
正文 七零八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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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许听潮稍稍分辨,便知其中一人正是太虚,另一人的气息却十分陌生,他从未见过。

    凤凰界什么时候又多出个合道境的老怪物来了?太虚师伯与他到此又是为哪般?

    许听潮心中疑惑,但手上的事情不好贸然中断,也就没有立时出去相见。而太虚和那陌生合道也都不曾察觉他的踪迹。

    元磁极空梭乃是那坤元子炼制来摆脱坤元镜束缚的宝物,非但坚固异常,还最善隐匿气息,合道修士不用心搜寻,自是感应不到。

    看了看在灵焰中培炼的十二口剑胎,许听潮略一估算,便知大约还要七八日功夫方能圆满,此时停下祭炼,就须得以封灵之法禁制,否则便会留下瑕疵,数月苦功毁于一旦。

    封灵之法十分繁琐,不过在他使来,半盏茶的功夫足矣。

    许听潮十指弹动,道道玄妙的符箓从指尖涌出,落到十二口剑坯之上……

    眼看就要完成,这处孔洞却忽然轰隆隆晃动起来,四壁泥石簌簌而下,洞中元磁精气乱成一片!片刻之后,数道残虐凶煞气息先后扫过,附在元刺激空过上那九十余万元磁飞兽经不住这般凶焰,也都瑟瑟抖动不已,发出阵阵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许听潮眉头一皱,这些飞兽之前不都悍不畏死么,怎的此刻会如此不堪?磁脉中究竟发生了何事?难道是太虚师伯与那同来的老怪弄出的动静?

    他手上有事,暂且顾不得理会。不过元磁地脉中的变化十有**与太虚二人有关,否则怎会如此凑巧?

    颤动持续不休,那数道凶戾气息来回激荡,飞梭周围的元磁精气不数刻就变得浑浊不堪。好在许听潮一直未将金身收起,在他护持之下,梭内依旧还算安宁,只那依附在飞梭表面的飞兽颇让人心烦。

    在磁脉抖动中,许听潮终究是将十二口剑坯封禁。做完此事,他也不停留,心念一动,黝黑的飞梭立时浮现一层橙黄光芒,继而向上一窜,没入洞顶泥土之中!

    一路分开土石,飞梭遁速半点不慢。梭上那些个飞兽在土行灵光护持之下,加之有泥土阻挡,传来的几道凶戾气息大减,也就不再颤抖。

    眼看就要冲出地面,一道凌厉剑气却猛然劈下,斩裂大地,直往飞梭劈来!

    许听潮心头怒气陡生!

    这剑气气息陌生,必定是那与太虚师伯同行的老怪出手!

    有心教那老儿难堪,许听潮也不避让,径直架了飞梭撞去!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那森白剑气砰然碎裂,飞梭却分毫无损,直直透过其斩开的裂缝冲霄而起!

    许听潮早已看得分明,半空之上分立云头的两个老怪,左方那人正是太虚,右边则是个麻衣芒鞋,手持蝠杖,侧乘白鹤的老道!此老头发灰白,松松垮垮的道髻用根木簪随意束住,正愕然朝下方看来!

    他显然不曾想到从地下钻出的会是这么个东西!

    许听潮却不打算放过他,飞梭冲天而起,径直就向他云头撞去!

    那老道一拍身下白鹤,往太虚身旁飞窜。

    “太虚道友怎不早说?你这师侄儿厉害得紧,老道招架不住了也!”

    “听潮快快住手,鹤道友以为你是地下元磁煞妖脱困,才会手阻拦。”

    许听潮无奈,只得停了飞梭。

    说起来,自身也未免鲁莽了些。方才那几道凶戾的气息来回扫荡,便该知晓磁脉中有不好招惹的东西,而后遁出,若早早表明了身份,也不会白白挨了这鹤老道一记剑气。

    尽管心头颇为憋闷,许听潮还是遁出飞梭,整肃衣衫后向太虚行礼:“弟子见过师伯,见过鹤前辈!”

    太虚只微微点头,那鹤老道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片刻后出声赞道:“好个俊俏后生!”

    “不敢!”

    许听潮语气淡漠,鹤老道却丝毫不以为忤,哈哈笑道:“数万年不来,凤凰界中不但多了个太虚道友,还出了小友这般人物,当真痛快!此次小灵天之行,正好多个得力同伴!”

    许听潮正不知为何太虚与他两个合道老怪会巴巴跑到这地方来,这老道却自行说了出来。不过小灵天究竟是何等所在,他半点印象也无,就连这名字都是头一次听闻。

    心中疑惑,他便将目光转向太虚。

    太虚淡然道:“此事鹤道友最清楚不过,你可向他请教。”

    不得许听潮开口,那鹤老道便自行说了起来。

    “此事说来话长,老朽便捡要紧的讲。小友可知我等所在这百灵大界的来历?”

    许听潮点头。

    “如此便对了!”鹤老道十分欢喜,“这一大界中,有五百三十七头混沌神魔殒身,而后演化成周天星辰,五百三十七小界。每一小界中均有一处小灵天,乃一界精华所聚,内中有无穷好处!老朽此番前来,便是欲往本界小灵天中一行,正恐势单力薄,忽然听得太虚道友晋阶合道,便邀了同行,哪成想在此地得遇小友?老朽四处打探时,就听说小友种种不可思议之事,如今见得,果真修为醇厚,气凝神明,体内更是宝光隐隐,必有至宝护身!”

    顿了一顿,这老儿才叹息道:“似这般,却是超过老朽多矣!还请小友能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竟当真打了个稽首。

    许听潮心中怨气渐渐消散,见状连忙还礼:“前辈言重了,这等天大机缘,旁人求也求不来,前辈能唤小子同往,是小子的福分。”

    “哪里哪里!”鹤老道笑得越发和善,“老朽本事稀松平常,入得那小灵天中,说不得还要小友多加照拂。倘若小友愿意,唤我一声‘鹤翁’便是。”

    这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若当真“稀松平常”,又是怎生渡过域外茫茫虚空来到凤凰界的?附近十余界中,决然没有这等人物!鬼车九界早被当年天地玄门、水府龙门和神霄紫府糟践了许久,天地元气大衰,出不了合道境修士;这老道也不是巨人界中潜修的老怪,否则自己怎会认不出来?

    许听潮心中如此想着,拱手遥遥施了一礼:“见过鹤翁。”

    “小友有心了!”

    这老道却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他说自己本事不济,也并非虚言。之所以能到此界,却是寻得一枚指向本界的大挪移令。至于回去……域外虚空何等凶险?便是合道老怪入得其中,也只能勉强自保,想要只身往来诸界,除非似凤凰界,鬼车九界和巨人界这般,诸界靠得极近,否则无异于痴人说梦!也正是有这般天险隔绝,往来极为不便,各界方能保得安宁,不至于相互攻伐征战。

    鹤老道说他数万年前曾今到过本界,自是早就清楚本界情形,恐怕是知晓无人能与他争夺小灵天中的好处,才会处心积虑赶来。

    此中缘由,许听潮自是不知。鹤老道口中客套,视线却落到元磁极空梭上。

    这老道要前往那小灵天,来到此处必有缘故。下方岛屿中有一道极为宏大的元磁地脉,他将主意打到元磁极空梭上,再正常不过。

    “不知鹤翁到此所为何事?”

    许听潮索性先行询问。

    鹤老道把目光收回,道:“小友有所不知,那小灵天中五行元气充沛至极,极易形成灵潮,非人力所能抵挡,因此须得早早准备些应对的手段。老朽恰好知晓此地有一处元磁地脉,内中孕育磁母,便打算收取几枚来炼成护身宝物,只是此事颇有碍难……”

    “哦?”

    许听潮知晓磁母是何物。此物就相当于一道小型的元磁地脉,不过产出的元磁精气却极为纯净,乃不可多得的宝物,不想此处竟然出产!他也自诩博学,但出身之界中有如此宝地都分毫不知,委实不该!当年三大巨派之乱,也不知有多少秘闻湮灭。

    太虚面色也微不可查地变了一变。他能与鹤老道到此,显然早就问得清楚,但如今听来,心中定然也有惭愧遗憾。

    心中念头转了急转,许听潮才续道:“可是方才那几道凶戾气息?”

    鹤老道对他二人面上的异色视而不见,只气愤道:“可不就是那几头孽畜?仗了地利,数万年不见,竟个个都修为大有长进,老朽招惹不起,只好四处行走,找寻援手了。”

    这老道说完,生怕太虚和许听潮误会,又补充道:“比起小灵天中的凶险,这几头孽畜又算不得什么。”

    许听潮微微一笑,问道:“不知鹤翁与师伯可有章程?”

    鹤老道抚须摇头:“老朽与你师伯方才试探了一番,几头孽畜精明得很,根本就不离开老巢,只把一身气息摆弄,以作威吓。不过小友竟然有一艘元磁遁地梭,事情便好办了,我三人径直乘坐飞梭深入磁脉采掘磁母便可!”

    许听潮看了看太虚,太虚微微一点头。

    既然自家师伯也同意,他也没有异议,便道:“既如此,事不宜迟,师伯,鹤翁,请往梭中一行!”

    两个老怪欣然点头,架起遁光随同许听潮遁入梭中。

    太虚与鹤老道都是头一次进入飞梭,见得梭中洪荒大地,自是好一阵赞叹……
正文 七零九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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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老道是合道境中人,自然瞧得出元磁极空梭的玄妙,看许听潮的目光却又自不同,言语间更显亲近,不吝溢美之词。-< >-)

    许听潮口中谦逊,将两人引到了百花岛上。

    这百花岛并非从大夏朝潮州镜湖中迁来那座,而是许听潮特地仿造的。真正的百花岛早被安置在巨人界妖域上钧天上院山门之中,也即是原来的天妖殿内。岛上居住之人自然是黎元禾,高婶,以及高小七一家,敖珊敖凤稍后也带了敖琲和方晓筱搬过去,两位老人喜欢热闹,如此兀自嫌不够,还特地将乔痴一家子也请来同住。许恋碟虽然在东极洲上夸父族领地中那周天星辰大阵内辅助褚逸夫祭炼魔剑,但她的屋舍也始终留着。

    尽管是仿造,但岛上地形却与真正的百花岛有九分相似。许听潮平日里就在这岛上修行,如今将太虚与鹤老道请来此处,足见诚意。

    三人坐定,许听潮取出酒酿鲜果招待,同时将那坤德元火催动,飞梭便一个转折,重又循着之前出来的路线遁入地下。一路分土裂石,不片刻就来到那处洞穴中。

    眼见洞壁遍布裂纹,一片狼籍,鹤老道满面惋惜:“可惜了!如此一处上佳的元磁地肺,也不知多少年月方能重新长好。”

    许听潮这才知晓此地的玄妙。肺者,吐故纳新之所也,难怪其中溢出的元磁精气会那般精纯!方才想到此处,心中便有一道念头浮现。

    “据小子探查,这处磁脉中的洞穴枝枝杈杈,不知凡几,倘若每一条尽头都是这等地肺所在,如此区区损伤,或者无伤大雅。”

    “此言倒是不错,不过方才那几头孽畜出声恐吓,终究毁了不少灵地。”鹤老道眼中有神光一闪,“若有机会,应当尽数斩了,正好把精魂捉来做将要炼制那几件宝物的器灵!”

    此言一出,许听潮和太虚都诧异地看着他。

    这老道一身气息十分祥和,尤其手中那蝠头杖,分明就不是什么杀伐之宝,只对元神躯壳大有滋养之效,哪知说出的话竟然这般杀气腾腾!

    磁脉中确然生了几头凶兽,但又不曾听闻其做过什么恶事,单凭这点就要取其性命,非修行之人所为。

    鹤老道见二人的神色,哪里不知他们的想法?尴尬一笑,无奈道:“非是老朽残忍嗜杀,而是……总之太虚道友和许小友往下一行便知。-< >-)”

    “原来还有隐情,却是小子错怪鹤翁了。”

    许听潮起身施礼赔罪。

    鹤老道摆摆手:“此事老朽不对在先,小友无须如此。”

    “多谢鹤翁宽宥!”

    许听潮淡然应承一声,便即作罢。

    鹤老道连道无妨,心头却在嘀咕,怎的此番邀请的伯侄二人都是这般沉闷的性子,当真无趣得很……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小友,若老朽看得不错,你这元磁飞梭上附着的细鳞似是以岛上那百万头飞兽炼制,且均都还算作生灵,不知可对?”

    “正是。”许听潮抬眼去看这老道,“鹤翁有何见教?”

    “这磁脉中那几头凶兽非同小可,你这飞兽又同为元磁妖兽,兼之修为低劣,正被克制,倘若当面见得,只怕吓也吓死了,还是早些妥当安置的好。”

    许听潮闻言动容,难怪这些元磁飞兽在岛上之时那般凶猛,方才只被那几道凶戾气息一扫,就全都瑟瑟发抖!

    诚心谢过之后,他便传去一道念头,九十余万元磁飞兽立时争先恐后地窜入梭中,落在百花岛上。

    如此靠得近些,便是猝然遭遇凶险,也能及时受他金身庇佑。

    这些飞兽也只面对元磁之属的大妖时颇为不堪,但用处还是极大,许听潮可舍不得就此损失了。

    鹤老道见状笑道:“小友也无须这般小心,你这飞梭善能隐匿气息,我等深入如此之远,那几头孽畜兀自毫无察觉,似前番老朽独自前来,早就被它几个跑来打得落荒而逃了!此次老朽请了太虚道友同来,那几个畜生自知不敌,是以龟缩不出,只将自家气息鼓动来恐吓,哪成想小友竟然还有如此玄妙的宝物?似这般,怕是我等潜至其老巢了,它们还都蒙在鼓里!”

    知晓此行多半是成了,这老道自然欣喜,话也就多了起来。

    许听潮和太虚闻言,也都略微放心,毕竟在这等元磁地脉中,一身神通尽被克制,再与盘踞其间的元磁凶兽起了冲突,纵然他们二人如何了得,只怕也讨不了好去。

    “若能取了磁母悄然而去,再好不过。”

    太虚难得开口一回,鹤老道却是苦笑应对。

    “道友有所不知,磁母只在那几头畜生的巢穴中才有,平日里被它们宝贝得什么似的,早早就以妖力禁制,断然容不得旁人拿了去,怕是免不得一番凶险争斗!”

    太虚和许听潮尽皆默然,不过谁有不曾出言退缩。

    合道境修行便是锤炼真气躯壳,巩固元神,也好在仙光灌体时能承受得住,此事若无异宝相助,只能日日摄取天地灵气缓缓淬炼。太虚方才晋阶合道十数年,想要功行圆满,倘若只做那水磨工夫,少说也是万年时光。而如今有进入小灵天的机缘,说不得就会有一番奇遇,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了。

    而许听潮也有一番打算。

    鹤老道早说此去那小灵天万分凶险,远甚闯荡这元磁地脉,但他此行前来凤凰界,便是为了找寻前生遗落的先天五行元精。此事毫无头绪,但小灵天为一界精华所在,到得其中,当能有所收获。

    那五行元精究竟会不会藏在其中,许听潮无从预料。但小灵天内五行元气必然浓郁至极,对他这等五行魅灵之躯必然有莫大好处!此去将身躯淬炼一番,说不得就能将自身缺陷弥补一番!

    此事关乎他修行根本,便有千般碍难,也不得不冒险一行!

    鹤老道说得凶险,许听潮却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小灵天内五行灵潮再是厉害,莫非还比得过域外虚空中那浩瀚无匹的元气长河?乘坐元磁极空梭,布下周天星辰大阵,元气长河中他都曾弄波而行,区区小灵天自然不在话下!

    便是存了这等心思,许听潮面上神色看来淡漠,其实心头信心满满。鹤老道交待完了,他便将元磁极空梭催动,分开土石往深处遁去。

    此梭非但隐匿神通一等一的厉害,坚固强韧也超乎鹤老道想象,便是途中与那元磁凶兽遭遇又怎样?纵然伤其不得,自保还不容易么?

    一路潜行,梭中三人时不时能感应到或强烈或衰弱的气息。元磁精气腐蚀而出的洞穴百绕千折,混杂精气中的凶兽气息自然也随之蜿蜒曲折,飞梭径直往下遁行,此等情形也是正常。

    约摸七八个时辰之后,下方透过土石传来的凶煞气息陡然大增,且分成数道,彼此纠缠争斗不休!

    许听潮猛然停住飞梭,一抖衣袖,三人中间那石桌上方顿时有模糊的影像凝聚。

    这道法术是他参悟那曳影宝章,再以望海族神魂秘术为根基,新近创出的一独门秘法,有个名目叫做“摄息窥影”。顾名思义,此法的效用便是摄取旁人气息,以窥探其影像,此时正好合用。

    元磁极空梭之外时时都有数道凶煞气息鼓荡挤压,被此术召唤,便见缝插针地往梭中涌来,被许听潮破开虚空导引,径直将之纳入面前术法之中。不数刻,那影像已然清晰!

    鹤老道和太虚早已凝神观看,此刻却是一个低呼出声,一个眼神微凝!

    那影像正中是一头翎羽漆黑的大鸟,观其形象,分明就是一只成年凤凰!这凤凰眼睑紧闭,头颅低垂,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身下也不知有何物,数十条蠕蠕而动的漆黑触手伸展而出,将它紧紧缚住!而周围更有五头凶兽环绕,对准它喷吐丹气!

    这五头凶兽,其中两头还算正常,分明就是穿山甲和毒蝎模样,只不过体型远非同类可比,每一头几乎都与那被束缚住的凤凰等大!另外三头,其中两头紧紧靠在一起,也说不出是什么形象,好似两团漆黑的雾气;剩下那头则十分狰狞,其身躯胖大,有如菜田中的青虫,一张巨口占去头颅大半,口中两排锯齿般的白牙微微咬合,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从齿缝间溢出,缠绕到那凤凰身上!

    鹤老道和太虚都是合道境中人,修行时日以万年记,何等凶狞的怪兽不曾见过?他们两人吃惊的,是这五头凶兽个个都有虚境圆满的修为,中间那受缚的黑凤凰更赫然是与他们一般的合道境,且修为几乎到了满盈的底部!

    似凤凰这等天地神兽,本身神通就非同小可,又生在凤凰界之中,更是占尽地利!如此,那黑凤凰还陷在这磁脉之中,不得不教人凛然!

    这凤凰被困也不知多少年月,一身真气几乎都已化作地煞元磁,就不知其元神是否存活,有没有受到那般煞气沾染,否则便是披了凤凰皮囊,也不过是与周围五兽一般的货色。万一开采磁母时弄出动静过大,将之惊醒,应付起来殊为不易。

    沉默半晌,鹤老道才轻声问道:“似这般,两位以为该当如何?”

    ……
正文 七一零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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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这般,两位以为该当如何?”

    默然一阵,太虚忽然开口:“道友所言之巢穴是否就在此处?”

    影像中几头凶兽及凤凰所在,乃是一处硕大的洞窟。-< >-(

    鹤老道摇头:“我亦不知。不过似这等厉害妖兽,大约不会如此共处一室。”

    他语气不大确定,毕竟这五头凶兽能够合力祭炼那凤凰,未使没有和睦相处的可能,且能做此事,说明它们灵智亦是不低,远比其余只知好勇斗狠的愚蠢货色能比,对付起来是非棘手!尽管如此,太虚还是对许听潮道:“听潮,且四处走动一番。”

    许听潮微微点头,心念动处,元磁极空梭便缓缓后退,直至感应不到五兽气息,方才往右边一折,加速遁去。方才摄来的气息数量不少,尚有大用,被他用几个玉瓶盛了,挥袖收起。

    倘若这五头元磁妖兽不过暂且合作,则必然有各自的老巢,仔细搜寻一番,未使没有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巢穴中的磁母取走的机会。

    此事许听潮大有信心。

    他那青玉剑蝶虽然还在修养,但也勉强可以驱使一番。此妖蝶亦是修炼元磁之力,动用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破除凶兽在其巢穴中设下的禁制,十有**能够事半功倍。

    ……

    三人不知这磁脉走向详情,这番搜寻只能一处处细细寻找,甚是缓慢,不过一路上收取的元磁精金却是不少。此物非但许听潮有用,鹤老道为小灵天之行而祭炼那几件元磁宝物也需要不少,所见元磁精金不论好坏,大都被他收入囊中,又惹得许听潮和太虚侧目不已。

    鹤老道干笑不已,却没有似之前那般辩解。

    许听潮也并不曾闲着,但凡有异样气息传来,便使出摄息窥影之术,查探远处情形。

    他这法术巧处在于无须主动探寻,只凭飘来的气息便可凝聚影像,若非修炼功法特别,或者刻意留心,气息主人断然不会知晓。正是因此,方能这般肆无忌惮地使用,许多地方不须亲身赶至,也能探查个七七八八,省事不少。

    如此足足逡巡了四个多时辰后,三人忽然感应到一簇驳杂纠缠的熟悉气息。

    说是熟悉,其实也不过之前窥探五兽祭炼那合道境凤凰时见过。{书友上传更新}

    这一簇气息也不知有多少股混杂一起,与五兽中那巨大蝎子十分相似!

    许听潮将之摄来一些凝聚成影像,立时就知晓了究竟!原来竟是一群数之不尽的漆黑元磁毒蝎在一处空旷的洞穴中蠕蠕爬动,相互堆叠成一个个茅屋般大小的蝎丘!

    此处定然就是五兽中那毒蝎的巢穴!

    鹤老道已是双目放光,指着蝎丘道:“其中便是那磁母!若非有磁母散逸元磁精气,断然不会引得如此多磁蝎前来吞噬!道友……”

    这老道满腔热忱撞上太虚那古今不薄的面容,陡然冷却下来,后面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

    “……可惜!”

    语气一顿之后,鹤老道发出这样一声惋惜的感叹。

    “此处既是那毒蝎的巢穴,又留了这般多的子孙看护,想要悄然取得其中磁母,只怕不能。我等还是往下一处去吧,除了这毒蝎与那怪虫,其余凶兽十有**不会豢养如此多的子嗣。”

    鹤老道终究是合道境中人,尽管一时眼热,却也晓得厉害。照之前观测,凶兽巢穴至少有四个,此处不好图谋,何妨换一处?也不过多花费些时日而已。于他们这等元神境以上的修士来说,寿元几乎无穷无尽,也不在乎这点光阴。

    临行之前,许听潮又停留了一阵,将蝎巢中的气息收摄了足数。鹤老对此举很是不解,太虚却想到了几分可能,面上笑容微露,旋即散去。

    又过了大半日,三人再次寻得一处疑似巢穴的所在。

    此事本在预料之中,就算鹤老道也不似上回那般心动,只凝神注视面前影像。

    待得摄取的气息足数,影像中已是纤毫毕现!

    这巢穴也是一处磁肺,圆坨坨好似一枚硕大的鸡蛋,只在小头上开个口,与外界洞穴相连。洞中四壁光洁如镜,壁上密布针眼大小的细孔,漆黑的元磁精气自小孔中溢出,在洞穴内织出一张细密的立体大网!

    如此情形着实少见,但许听潮三人却并未太过留意,他们的心神早被洞穴正中那一堆元磁精煞吞吐不定的数十块黝黑矿石吸引。

    这些矿石自然就是鹤老道口中那磁母。大者有如磨盘,小的却还不到成人的小拇指尖。

    三人此刻看见的仅仅不过是影响,却依旧能感觉出其沛然灵动之意。

    “此事还需小友费心!”

    鹤老道眼中喜意再也抑制不住,灼灼向许听潮看来。

    许听潮微一点头,起身肃手:“请随小子来。”

    言罢,化作一道五色清光遁走。太虚与鹤老道跟上不提。

    许听潮在被坤德元火包裹的青玉剑蝶旁边停住身形,鹤老道跟在后方,尚且隔了十余里远,便惊呼道:“小友从哪里得来这坤德元火……竟是元德精晶?!”

    这老道在远处还只将目光落在坤德元火上,待得靠近些,立时就看出青玉剑蝶的不同。

    “小友,老朽冒昧问一句,不知你从何处得来这般神物?”

    此事也无甚好隐瞒的,许听潮淡然道:“鹤翁可曾听过藏镜阁?”

    鹤老道一怔,面上惊色更盛,道:“小友当真,当真……你可知那藏镜阁已有数十万年无人敢去了?”

    “哦?”

    许听潮心中不解,藏镜阁中固然凶险,但现在想来,却也不算如何,也是见过藏玄镜一次之后便再无效果,否则他倒很有几分把握。

    “鹤翁可知其中究竟?”

    其实即便不问,鹤老道既然提起,也会说完。

    “也不知小友身负怎样深厚的福缘!那藏镜阁中,旁的凶险也就罢了,纵然厉害,总有大能修士能够应付,只是这数十万年来阵势变幻不休,各界有机缘前去的修士,九成九都再无音讯,不是陨落身亡,便是被困其中。好生生一处仙家福地,竟成了绝域!”

    许听潮闻言,面上神色只微微变动,心头却是吃惊不已!藏镜阁的变化,不正是自家那便宜义兄摩陀老道做的手脚?都说他乃天道界阵法宗师,如今来看,只怕在这百灵大界中都能是数一数二的厉害!

    尽管早就有所猜测,但如今从鹤老道口中隐约得了证实,许听潮自是惊讶不已。无论如何,与摩陀老道结交一番,却是捡到宝了!

    “此事不提也罢,那藏镜阁本就为上界仙府残骸,我等凡界修士受困其阵势也属自然。”鹤老道语气不免有些感叹,不过片刻便回转过来,笑眯眯地对许听潮道:“小友,不知你身上可还有那元德精晶?老朽此来凤凰界小灵天,其中一桩便是为瑞鹤界广灵宗宗主采集重铸根基的灵药,换取一门要紧的秘法。”

    许听潮看了看他,淡然道:“自是有的。”

    鹤老道哈哈大笑:“如若小友愿意,老朽便用那广灵宗赠送的‘元磁精炼之术’与数十种元磁宝物的炼制法门交换!”

    似元德精晶这等至宝,许听潮本不愿拿来交换,但听到“元磁精炼之术”六字,便动了心思,开口问道:“鹤翁打算换取几枚?”

    这回却轮到鹤老道侧目不已,只见这老头悻悻道:“只凭方才那些物事,即便换取一枚都勉强。不过既然小友有意,便说说需要些什么东西,若老朽身上带着,断然不会吝啬了!”

    许听潮闻言沉吟不不语,太虚却微微一笑。自家这师侄身家何等丰厚?说出来的东西必然不会简单了。

    鹤老道不曾见到太虚神色变化,只笑盈盈都看着许听潮。

    片刻之后,许听潮两眼一抬,道:“敢问鹤翁,那大挪移令如何得来?”

    果真被太虚猜中,此话一出口,鹤老道好生为难!

    这老道苦笑摇头:“小友难煞人也!此来凤凰界那大挪移令,也不知花费了老朽多少心血才换来,回转瑞鹤界的,却是从那广灵宗借来……”

    说到底,还是不愿意拿来交换。

    许听潮淡然一笑,道:“也罢,鹤翁可否将那‘元磁精炼之术’与炼宝法门借予小子一观?”

    鹤老道这才精神一振,面上重新浮起笑容:“断然不会教你失望!”

    说话时,已从袖中取出两枚洁白的纹鹤玉瞳简,向许听潮递来。

    许听潮也不客气,径直伸手接住,神念从眉心祖窍涌出,同时探入两枚玉简之中,顿时就眉头一挑!

    这两枚玉瞳简,其中一枚记载的便是那“元磁精炼之术”,其中文字洋洋洒洒数千万言,记载的正是妖魔人神鬼各道修士如何祭炼元磁的法门,精微奥妙,很是不凡!另一枚记载的法门很是形象,唤作“元磁百宝”,刀枪剑戟,瓶鼎炉盘,衣甲幡旗,殿宇舟车,无所不包,且件件都非凡品!奈何简中文字断断续续,紧要处往往都有禁制遮挡,教人不能窥得全貌。

    “这等法门正是小子所需。”许听潮将神念收回,翻手取出一枚明黄的晶石,“此物便是元德精晶,鹤翁且请收好!”
正文 七一一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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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晶石大如婴孩拳头,草草看来不过一般,但只需稍稍留意,便能觉出玄妙。{/书友上传更新}其中蕴含沉凝厚重之势,生生造化之意,便是鹤老道自忖修为精深、见多识广,也只能窥得十之一二。

    “老朽汗颜!”

    这老道面现惭色,当即就把施加在两枚玉简上的禁制告知,而后才小心将元德精晶接过,拿在手中细细查探。

    许听潮微微一笑,随手将禁制破去,神念再次涌出,往玉简一探,片刻功夫就将其中所载诸般法门记住。

    此时,鹤老道也正将元德精晶收起。他面上满是笑意,道:“事不宜迟,小友快些施展手段,将这些磁母取来吧!”

    许听潮道声“鹤翁稍待”,便将那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取出,抛给坤德元火包裹中的青玉剑蝶。

    这妖蝶身躯变幻,倏忽就成了个数尺高下,背声双翼的小人儿,眉眼面目与许听潮颇为相似。它接住玉壶,运起真气一催,壶嘴中便喷出一道灰蒙蒙的烟气√气破开虚空,在梭外重又钻出,也忙着往那巢穴探去,只在附近兜转,将巢穴中逸散来的气息渐渐收摄。

    鹤老道凝神观看,亲眼见得壶中喷吐出来的灰烟气息变得与前方凶兽巢穴一般无二,前后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顿时知晓许听潮的打算。

    似这般炼化伪装气息的宝物固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鹤老道并未往深处去想,只觉得这回收取那磁母定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了。

    青玉剑蝶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将手中玉壶催动,在梭外逡巡的灰烟方向一折,径直往前方巢穴探去!一路畅通无阻,不片刻就深入其中!

    照气息来看,这处巢穴归之前见过的五头凶兽中那两道紧挨在一起的模糊黑影所有,正中放置那一堆磁母周围,有漆黑的凶煞气息萦绕不去,却是它们设下的禁制。

    青玉剑蝶操控灰烟轻轻一触,许听潮立时就知晓其中玄妙♀黑煞哪里能称作禁制?不过是那两头不知名凶兽将自家丹气喷吐而出,拘束在此而已!

    说来也不奇怪,这些凶兽在磁脉中自生自长,炼气修行全靠自家摸索,并无哪个传授,兼且灵智也不算多高,除了天赋本能,又怎会通晓什么厉害的术法神通?

    霎时间,许听潮心头陡然轻松,一道意念传出,青玉剑蝶便将灰烟催动,毫不避讳地探入那黑煞丹气,将其中那大如磨盘的磁母摄住!

    鹤老道见状,面色微微一变,想要出声提醒,却见灰烟已把那磁母从黑煞之中摄出,缩回虚空之内!而黑煞丹气却半点反应也无!

    这老道叫了一声“好”,目光从面前影像上挪开,落在不远处灰烟没入虚空的地方。**-< >-*

    片刻之后,虚空一阵晃动,丝丝漆黑的元磁精气先行散逸而出,那磁母紧接着被灰烟拖出虚空!

    精纯浓郁的元磁精气吞吐不休,许听潮三人体内真气一阵紊乱!

    三人都非寻常,各自施展法门,将躁动的真气压制∴玉剑蝶也径直将那磁母拖入坤德元火,放到自家脚下。它修炼的正是元磁真气,如今偌大一块磁母就在身边,精神都为之一振!

    鹤老道已是哈哈大笑:“小友好巧妙的手段!”

    “微末伎俩,不足挂齿。”

    许听潮在谦逊,青玉剑蝶却很是振奋,不需提点,自行就将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催动,灰蒙蒙的烟索从壶嘴中喷出,探入虚空把前方巢穴中的磁母一块块卷住了摄到自家身旁!

    如此不过片刻,那巢穴中就已找不到比拇指更大的磁母。

    “来了。”

    青玉剑蝶卦不肯放弃,许听潮却忽然如此说。

    鹤老道面色微凛,太虚身上有淡淡的煞气涌动。

    三人太过贪心,也不曾出声阻拦,任由青玉剑蝶将人家的巢几乎搬空,终究招来祸患。

    虽然仅仅察觉到些许动静,但无疑是那两头身形模糊的凶兽正往这边悄然赶来。

    它们也不曾循着磁脉洞穴行路,而是似三人乘坐飞梭一般,径直将土石视作无物,一路穿行无阻。

    也幸好来的只是它们。

    两头凶兽潜形匿影,意欲暗中偷袭,不需商议,许听潮三人便打算将计就计,杀它个措手不及!

    三人都是灵觉敏锐之辈,尽管二兽潜行本事高妙,但几次呼吸过后,均都觉出飞梭上的元磁精气微微一振,却是其中一头凶兽遁入了梭体之中!

    另一头却在梭外缓缓徘徊。

    鹤老道眉头一皱,太虚看向许听潮。

    许听潮会意,心念动处,飞梭震动,那潜入梭体元磁精气中的凶兽已被一道漆黑太极圈住了腰身,旋转磨动!

    他这法门学自藏镜阁中那元磁宝镜内的两头元磁真鳅,威能极大,此兽被裹住,急切间挣脱不得,发出一声恍若鬼啸凄厉尖叫!

    梭外那凶兽身形一滞,立时尖啸应和,浑身爆散成一团凶煞元磁黑雾!梭中被困住那凶兽也随之化作黑烟,瞬间就从阴阳鱼中脱身而出!

    此法似是一门连体同修的天赋神通,甚是玄妙!

    许听潮驱使梭体内两仪元磁层层阻拦,依旧被其逃出去大半!

    眼看两兽就要汇合,太虚忽然消失不见!

    梭外那焦急接应同伴的凶兽连同身旁数十丈方圆的土石,也几乎同时被莫大吸扯之力摄入虚空之中!

    鹤老道惊诧莫名,两眼白光闪动,关注虚空中的变化№听潮却知晓那凶兽已然没了活路,挥手将梭体内另一头凶兽留下的小半元磁黑烟摄来,打入一枚元磁精金之中,而后十指弹动,道道符文连珠飞出,印在那精金之上,须臾炼成个面目模糊的四寸人形怪物。

    这傀儡小人儿甫一成型,许听潮便屈指弹出一道符文明灭的五色清光剑气!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傀儡碎成两片,梭外方才逃过一劫的凶兽亦是惨叫一声,身形也分成两半,化作一蓬黑烟散入泥土之中!

    此兽身死,立时有三道凶横的煞气滚滚而来!

    许听潮把动念一催,飞梭掉头便往地面飞遁而去,不数刻,已然破地而出,冲入高空云霄之中!

    穿山甲、毒蝎和那怪虫追至地面,破开土石,却纷纷汀了身形,只仰头对准高空中的飞梭咆哮不已,不敢真个追将上来。

    飞梭之中,桌旁那石凳上一阵光影晃动,太虚复又现出身形,除去身上煞气微微盛了几分,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鹤老道却早看得分明,太虚将那凶兽摄入一处神通幻化的小天地后,祭出一方灰白石碑,只一击就将之斩杀!仿佛丝毫不受其元磁真气的克制!

    这老道自忖根本就没这等本事,尤其太虚那石碑,虽只隔着虚空看了一眼,却刺得他元神隐隐作痛,一时震骇莫名。

    “师伯,如何?”

    许听潮看了一眼下方岛上那三头卦咆哮不休的元磁凶兽。

    太虚淡然道:“随它们去吧。”

    虽只洗劫了一处巢穴,但得来的磁母却有大大小小的百余块,足够炼宝之用了。

    许听潮将目光转向鹤老道。

    鹤老道本想这一老一小两个怪物偌大本事,大可一鼓作气,将三头凶兽尽数擒杀了,从容收取磁母,但听得太虚如此说,只好将这般念头压下,不舍道:“就如此吧。”

    许听潮一笑,把飞梭催动,倏忽往东方挪移出将近千万里,再把鹤老道惊得瞪大了双眼!

    既然打算前往小灵天,玉渊阁却不需着急去了,当务之急,是要寻一处清静的灵地祭炼宝物。

    一去千万里,那三头只敢龟缩在磁脉之中的凶兽自然不会前来搅扰头凶兽被斩杀,空出偌大一块地盘,说不定此刻它们已经在争夺瓜分了。

    许听潮任凭飞梭在瀚海碧涛上空缓缓而行,对太虚和和鹤老道说道:“此次取得如此多磁母,小子打算在梭中建一座‘元磁化灵池’,不知师伯与鹤翁意下如何?”

    “你自拿主意便是。”

    无极七杀碑太过凶煞,太虚动用过一次之后,须得耗费些力气炼化侵入体内的煞气,鹤老道如今对他两人敬畏皆有,说话行事不免有些拘谨,也顺着许听潮的话道:“造成此池,在小灵天内抵御那灵潮再好不过,老朽愿全力相助!”

    “鹤翁有心了。”许听潮逊谢,不等他说话便又道,“不过小子只以半数磁母炼制此宝,余者还要劳烦鹤翁酌情处置,祭炼些合用的宝物。”

    “该当如此!”

    鹤老道总算找回些了心气,笑着应下差事。

    ……

    定下诸事,许听潮便驾驭飞梭小幅挪移,找寻合适的灵地。

    海中厉害妖兽众多,见得这在附近兜转的漆黑物事,不免前来侵扰一番,许听潮全不理会,最多几次挪移就能摆脱。

    如此半月,终是寻到一处五行齐备之地。

    此地深处海中一条奇寒奇深的峡谷底部,有金木水火土五条灵脉彼此勾连,生生循环不息。

    许听潮催动飞梭遁入其中,除了密密麻麻的沉阴藻,一路不见半个生灵。

    这沉阴藻也是一味颇为稀罕的灵药,尤其适合修行寒性功法的修士服用,太虚只作不见,许听潮照着年月最久远的收取了些。鹤老道同为合道境中人,也看不上这等物事,不过神色间似有期盼。

    如此灵秀之地,又无妖兽糟践,自然不会只孕育沉阴藻一种灵物……
正文 七一二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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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今天起,俺要改邪归正,做个好孩纸……)

    飞梭一路往下,半个多时辰的功夫就深入数万丈,沉yin藻依旧繁茂,只是其枝杈掩盖之下,白色森寒坚冰隐约可见,再往前行,便逐渐稀疏,峡谷两壁上凝结的寒冰也越发厚实,将谷中空隙渐次挤压。域名请大家熟知.

    又是个把时辰,这海藻全然不见,倒是有形似地衣的黑褐物事黏在寒冰之上,将一片森白涂抹得斑驳。此物究竟有何根脚,便是鹤老道与太虚两个合道老怪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三人好奇之下,摄取了一些来观瞧,发现除了寒气极重,似乎也无甚妙用。尽管如此,三人还是凿取峡谷壁上的寒冰,做成尺许长三寸宽的匣子,各自都采摘了些收起。

    不一阵,前路已被附了“地衣”的冰凌犬牙jiāo错截断,许听cháo抬手,并起食中二指,便要将剑气shè出,耳边却忽然传开鹤老道的呼声。

    “小友且住!”

    许听cháo不言,侧头而视。

    鹤老道并未理会他,而是颇有些急切地站起身来,两眼白光闪动,视线早已透过飞梭,落在其中一枚丈许粗的冰凌之上!

    许听cháo定睛看去,只见这冰凌上的“地衣”比之其余要壮盛得多,沃若féi厚,通体乌紫,恍若紫芝。

    还不及多想,鹤老道已是一爪虚虚抓出。

    数丈大的白méngméng光手搅动深峡寒水,往那冰凌拿去。正是道mén中人几乎人人修炼的玄mén一气大擒拿!

    这白光大手握住那冰凌使劲一扯,却只将附着其上的乌紫“地衣”撸下。鹤老道并不着恼,面上喜色反倒更盛了三分,把法术催动,随手把那féi厚“地衣”扔掉,再向那冰凌抓去!

    甫一握住,一蓬火焰忽然暴起!

    此火黑白黄三色绞缠,奇寒无比,几乎燃起的霎那,周围海水便即冻结,连带元磁极空梭都被凝在坚冰之中!鹤老道的大擒拿术瞬息崩解,面上喜意不禁一滞!

    这老道还待出手,却被许听cháo拦住。

    “鹤翁稍待,小子正好有克制之法!”

    也不等这老道回话,便挥手往外遥遥一抓,一只漆黑的寒焰大手在梭外凝成,将坚冰灼出个十余丈大小的孔dong!

    此焰却是那得自玄武鞠扶子的玄冥真火。

    玄武本就被尊为水行神兽,其修炼的玄冥真火正可统御天下万水,而许听cháo一身真气早已反转先天,且还擅长诸般术法,再有当年得来那双奇异手套的辅助,施展玄mén一气大擒拿自然非同小可!

    漆黑火焰大手一路向前,直将玄寒坚冰视作无物,一把捏住那黑白黄三色焰光烁烁吞吐的冰凌!

    许听cháo动念一催,咔吧一身脆响,冰凌便被齐根折断!

    鹤老道大喜过望!

    许听cháo却是暗自皱眉,只觉阵阵冷彻心扉的寒气循着玄冥真火传入体内,直yu将浑身真气冻僵!他将太阳真火催动,顿时有一股融融暖意生出,须臾将寒气驱逐殆尽。

    这冰凌奇寒无比,不好径直摄入飞梭之中,许听cháo便将玄冥真火催动,将其上寒煞封禁大半,方才将黑焰大手收回。

    鹤老道早已眉开眼笑,但还是强忍住前去查探的心思,对许听cháo:“此番多亏了小友,否则老朽还不知要耗费多大力气,方能将此物收取!”

    许听cháo谦逊了一句,方才问道:“不知此物究竟有何名目?”

    鹤老道伸手捋须,爽朗道:“此乃三yin玄冰,世间少有!其上寒焰唤作‘三yin火”如今为黑白黄三色,却是主水金土三行……老朽正需此物来炼制一袭道衣,还请小友能够割爱!”

    这老道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许听cháo。

    倘若这东西是他独自收取的也就罢了,如今许听cháo既然出手,照情理自该分上一份。

    许听cháo见他这般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一路行来,这老道言行举止特异,根本就不像个合道境高人。

    心中如此念头转动,许听cháo面色却依旧木然,只道:“既是鹤翁看上的物事,小子自然不会强求,不过此物上的寒焰颇为不凡,还请鹤翁见赐一些。”

    三yin玄冰中最珍贵的便是这寒焰!

    鹤老道有苦说不出,却委实厚不下面皮再来推却,又想便是送出一些也并无多大妨碍,只好道:“小友自取便是。”

    许听cháo如何看不出这老道神色间的勉强之意?但他修炼五行灵火真经,正需诸般灵焰来炼化了增进修为,便装作不见,挥手往那二十余丈长的冰凌上一摄,一朵果盘大小的三色寒焰从禁制内脱出,落入他手中。

    此刻,许听cháo才更体会到此焰威能!

    他并未动用那hun元同心羊脂yu壶来炼化,只在手掌上以玄冥真火和太阳真火布下两层。玄冥真火包裹封禁,太阳真火抵挡其玄寒煞气。

    之所以舍易就难,原因有二。一则他见过那位吕乾阳小师叔将诸般宝物驱使得出神入化,凭空要比自身催动时多出几分威能,知晓凡事一味取巧大有弊端;这二嘛,自然就是有鹤老道这外人在场,不好教他将隐秘都窥探了去。

    片刻之后,许听cháo方才将手中yin火拾掇妥当。

    鹤老道早已趋近那冰凌,满面欢喜地掐动法诀测探起来。只是欢喜中隐隐还有些rou痛。

    许听cháo一笑,挥手打出一道法术。

    黑白黄三色光芒落下,那冰凌方才损耗的气息竟猛然恢复了些,且还在缓缓增长。

    鹤老道自是欣喜万分,照这般架势,不出两年,被摄走的寒焰定能恢复如初!当下也顾不得心疼灵物,真心实意地向许听cháo道谢。

    许听cháo施展的乃是当年殷少阳这位师叔祖传下的“聚元灵术”,最是能固本培元,这三yin玄冰乃天地灵物,如今又在这深海寒峡之中,自也能受惠于此术。

    收取了这东西之后,鹤老道便自心满意足,也不再理会梭外情形,只隐晦地催促快些赶至地头,也好祭炼宝物。许听cháo自无不可。

    一路破碎寒冰,又深入数千丈,三人便来到一处数十里方圆的宽阔所在。

    “大海鲵!”

    鹤老道惊呼一声!

    正自调息的太虚也不禁睁开双眼。

    这硕大dong窟中,四壁和顶上都爬满各式深海荧光藻贝,地面铺满小指尖大小的均匀白沙,一头粗短壮硕的大鲵静静躺在白沙之上,占去dong窟近半空间!

    此鲵身上气息极为可怖,便是冯粱赫那等合道境圆满之人都要逊色得多,只是它空有这般修为,却早已逝去不知多少年月,通体气机早与这方天地jiāo融,再不分彼此。

    正是因此,探得此处深海灵地时,许听cháo三人并未察觉它的存在,直至此刻方才见得。

    太虚与鹤老道自有望气法mén,许听cháo虽然修为差了一个大境界,但jing通望海族神魂秘术,一眼就看出它祖窍之中灵光晦暗,不见半点生机!

    亿万年前,这大鲵说不定就是一妖族大能,也不知究竟遭了何等厄难,竟落得这般下场,元神渺渺,空留下如此上佳地一副躯壳!

    “可惜了……”

    鹤老道面色变幻,半晌之后,发出一声感叹。

    似这般人物,凄凉埋身在此,确然令人感慨扼腕,但鹤老道这一声叹息却大半不是为此。他知自家虽是合道中人,却比不得太虚这等一派尊长,论及资质潜力,也比不上许听cháo这小辈,否则又何苦不远亿万里,跑来这凤凰界打那小灵天的主意?

    见到这大鲵遗蜕的时候,鹤老道便生出了舍弃自家躯壳,夺舍占据的想法,此时看出它与这方天地化而为一,如何不叹?

    也幸好他尝遍诸般艰辛方才修炼到合道境,纵然一时失望,也很快宁定了心神,转而思索起该如何利用这遗蜕谋利……

    太虚久久不语,两眼注视那大鲵遗蜕,双目中有无尽虚空变幻。

    许听cháo却有些神思恍惚,仿佛又回到当年初入mén不久,随同陶万淳师伯在百花岛神符dong中见到那元神前辈的遗蜕时的情形。

    当初他不过一炼气十来年的弟子,元神境中人便觉着那高不可攀。前人遗骨之前,陶万淳师伯怅然而去,他却在心头反复询问,不是说修得元神,便可与天地同寿么,又怎会如此?

    之后的修行,他总是兢兢业业,不敢丝毫懈怠,生怕哪一天自己也变成那dong中枯骨!及至修为神通渐长,那般恐惧才渐渐消去,便是招惹合道老怪,更有那玄煞勾武悬在头顶,他也不曾生出了畏惧之心!如今见得这大鲵遗骸,却不啻平地惊雷!

    许听cháo并非没有见过合道身死,亲手斩杀的也不在少数,但相较之下,心绪动荡远远不及此刻剧烈!

    纵然合道绝顶又如何?一个不慎,还不是会落得这般埋身幽谷的下场?

    这天地,还是如同当年那小小炼气修士眼中那般教人敬畏!

    也不知多久,许听cháo才回过神来,只身遁出飞梭,走到那阖目安睡的大鲵面前,恭敬深施一礼。

    “前辈如此修为,奈何殒身于此,若有不甘,便借小子几分助力,与这天地争个强弱高低!且看是它泯灭了小子,还是小子踏破乾坤,举霞而去!”

    暗暗祝祷毕,身化流光,往大鲵祖窍jishè而去……
正文 七一三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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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门妖修七一三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创建于2012年,我们以“让每个人都享受阅读的乐趣”为使命,为广大书友提供最快最新的全文字小说阅读。在未来的日子中,将汇聚各个领域、不同创作题材的中文优秀作品,深刻与通俗在此并行不悖,群峰竞秀;将适应趋势,随和潮流,亦会笃行“平行向上”的文字价值,自成一格。为了以后能为您提供更加优质的阅读服务,请尽可能多的将本站推荐给您的朋友,您的支持就是我们发展的动力。,请在书名+?,。
正文 七一四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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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是木行灵气转化而来,这些元磁精气兀自带有一股勃勃生机与绵长韧劲!

    许听潮面上露出笑容,元磁化灵池的功效倒是与“元磁百宝”中记载的一般无二!一挥手,灵池周围便生成一道漆黑屏障,将内外隔绝,正是那元磁绝灵神幕。

    青碧灵气依旧在滚滚汇聚而来,徘徊不去,池边砂土中无端萌出诸多嫩黄的幼芽,看得见地长作高矮大小不一的草木,郁郁葱葱,好不茂盛!

    许听潮见状,面上笑意更盛,心念动处,一截青碧藤蔓自袖中飞出。

    这藤蔓甫一接触翻滚不休的木灵气,便发疯一般生长起来,几个眨眼的功夫,枝桠就已蔓延覆盖了数里方圆,根须更是扎入土地数百丈!

    此藤自然就是那被慧光炼化之后的长生魔藤,只因损了几分元气,被许听潮养在剩余的慧光之中。如今有这等绝佳的木行灵气滋养,这般疯长,不足为奇,只是它似乎甚是惧怕元磁化灵池,根茎都远远避开十多丈远,在这灵池周围又圈出一个宽阔的圆环,不敢越雷池一步。

    许听潮走上前,伸手搭在此藤虬结的粗茎上,细细查探半晌,才满意地放开。略略思忖,又挥手取出三个玉瓶来。

    这三个玉瓶,其中两个寒气四溢,剩余一个也有迷蒙黄气缭绕,唯一相同之处,就是瓶中都隐隐有凶煞戾气透出,吞吐不休,好似找牙舞爪的冥府厉鬼!

    都过去将近三十年,这三个老怪还是那般不肯安分。

    许听潮面上笑容敛去,面前虚空忽然裂开,一抹精白的光芒投射而出,将三个玉瓶团团包裹。

    瓶中那凶煞气息顿时为之一敛!

    到底是上古大妖的精气修行而来,多少还知道些轻重。

    许听潮没有半点怜悯之心,伸指连点,玉瓶上的禁制已被解去。不过三名老怪好似将玉瓶当做了救命稻草,龟缩不出。

    三道符文明灭的清光五色剑气射入慧光之中,直取瓶腹!两道寒气,一抹黄光急急从瓶中喷出,想要拦截剑气,却先被慧光化去小半!

    惊怒吼声中,三个玉瓶砰然破碎!两白一黄三道光芒作冰凰、冰龙、土麒麟之状,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激射而走!四面慧光一拥而上,只听得几声恶毒地咒骂,三道光芒中便没了声息,待得精白慧光消耗殆尽,只余冰凰、冰龙、麒麟三头巴掌大的小兽静静浮在半空,身上哪里还有半分灵动与凶戾?

    三个老怪已被抹去记忆,投入轮回了。

    许听潮十分满意这般效果,目光掠过冰凰冰龙,在那土麒麟身上多停留了一阵,但最终还是一挥手,三道星光飞出,将三兽分别摄住,而后倏忽不见。继那烟火音风四奇,这是他第二次出手收取星灵神。

    长生魔藤有这无尽木行灵气滋养,正自缓缓回复,又将三个老怪拾掇了,许听潮心头不免畅快,放眼看去,入眼尽是郁郁葱葱。

    为今之计,是要设法寻到太虚师伯与鹤老道两人,只是这小灵天好似那鸿蒙混沌,不辨上下左右,也不知该从何处寻起。接连施展了数种联络之法,也如同石沉大海,许听潮只得将此事暂且放下,专心接引木行灵气,滋养那长生魔藤时,自家也顺便修行起来。

    这灵气虽然比不得先天元水之精,但总要好过寻常,对自身也大有助益……

    不知过了多久,盘膝坐在元磁化灵池边的许听潮忽然睁开双眼。

    长生魔藤损耗元气已然回复了七七八八,神妙不在初遇那时之下,而他自身也颇得了些好处。这灵气果真是有效的,尽管所起作用微乎其微,但也算聊胜于无。

    继续修行,无论长生魔藤还是许听潮均会受益,但却不是段时日内能有效果的,这等时候,也不好耽搁。

    静静漂浮在青碧灵气的漆黑飞梭忽然微微一颤,通体星光闪耀,吃力地破开虚空,一头钻了进去。

    再次出现时,已在七万里之外。

    飞梭之中,许听潮心头不禁一沉!

    虽然早知这小灵天内五行灵气充裕得不像话,虚空也必然稳固无比,但以元磁极空梭之能,全力一次挪移竟然也只这点距离,他却不曾想到。且此地无法借助周天星力,每挪移一次,都要消耗梭中周天星核之力,却不能像在外界那般肆无忌惮地使用。

    许听潮万般无奈,只好将飞梭收起,将那牧云遁法施展,脚下聚起一团青碧色的云朵,瞬间激射而去!

    天地元气充裕如斯,这遁法威能自是大增!全力施展之下,虽然比不得在外界催动飞梭全力挪移,却也差不多有一半迅捷,倒是意外之喜。

    如此遁速快绝,许听潮倒是放心了些。纵然遇上应付不过来的凶险,也大可仗了这神通脱身而去。

    飞遁之际,他也时时将元磁护命衣催动,手中握住**界域圭,炼魔仙剑则化作一道紫芒在身旁盘旋环绕。

    一连遁行了数月时光,不说鹤老道谈之色变的灵潮,便是半个鬼影也不曾见到,似乎这地方就是个幽冥绝域,生灵不存。

    许听潮也不是半点异常都不曾察觉,行出这般远的距离,他隐约觉出周围灵气似乎稀疏了一些。若如此行进,总能脱出这死寂之地……

    这一日,许听潮正像往常一般乘云飞遁,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教人心悸的动荡!恍似山岳崩塌,大地倾覆!

    这大约就是那灵潮了!

    许听潮不敢大意,立即停了云头,将元磁极空梭祭出,一头遁入其中!

    片刻之后,原本平静安宁的青碧灵气陡然沸腾起来,倏忽就乱作一团!

    若说之前的天地是静水微澜,此刻便是惊涛骇浪!

    身处飞梭之中,许听潮双目五色清光闪动,见得梭外木行灵气变得狂躁暴虐,冲突动荡之间,生出无匹巨力肆意撕扯,虚空就好似一块腐朽的破布,不住褶皱崩裂,现出道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缝!

    每道裂缝都是单色,或白或黑或青或黄或红,绝无掺杂,其中又以黄色最少,白色最多!

    许听潮看得元神突突直跳!这般天地之威,便是在域外那元气长河中也不多见!即便修得金身,又有元磁护命衣等宝物,怕难在其中护得自身周全!幸好元磁极空梭坚固异常,更能克制天下五行,尽管在这动荡中浮沉摇晃,却并无一丝倾覆的征兆。

    这番灵潮持续时间极长,足足三天两夜,也不见停歇的迹象。看得得多了,也能淡然处之,细细思之,也大约推断出了这小灵天的几分情形。

    灵潮中生出的虚空裂缝均是单彩,呈现白黑青红黄五色,正好对应天地五行,岂不是说这小灵天中金水木火土五行并非彼此混杂,而是各自聚拢一起?此刻所在,正是那木行之地,倘若这般缓缓飞遁,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出去,如今却有个大好的机会。

    许听潮目光落在一道炽烈如火的裂缝上。

    驾驭飞梭穿入其中,该能去到那火行之地吧?

    将目光移开,许听潮沉思起来。

    如今自是要离开木行之地的,但去往何处,却须得好生计较一番。

    火行之地定是修行火行法术的绝好去处,体内几种火行灵焰正好趁机培炼一番。但火性最是暴虐,那火行之地断然不会似这此处这般,大半时间都十分平和,去得其中,遭遇凶险也不知有多少。

    同理,金行主杀伐,只怕比火行之地还要凶险几分。剩下的便只水、土二行了。

    因为之前曾炼化过先天元水之精,自家五行再不平衡,以水行最佳,且身上又有水云道袍,此去水行之地最是安稳不过,但也绝无什么好处。那么就剩下土行之地一处了。

    许听潮紧了紧手中的**界域圭,把飞梭一催,投入一道橙黄裂缝之中!

    天旋地转,乾坤颠倒!

    牵拉撕扯中,飞梭已然来到一处黄蒙蒙的所在。

    背后虚空裂缝中有狂躁的青碧灵气汹涌而出,周围土行灵气也不甘示弱,化作道道洪流聚拢而来!似这般,虽被木行克制,但土行最是稳重,凭借数量,依旧很快将木行灵气消弭殆尽,那虚空裂缝也缓缓合拢!

    许听潮并未多关注两种灵气争斗,只放眼打量这方天地。

    看起来,与当娘藏镜阁中那坤元镜幻化的小世界十分相似,只是土行灵气精纯浓郁之处要远远超出!

    这等天地中,虚空必然更加稳固。

    此事无须查探,只看之前那木行之地因灵潮生出的虚空裂缝中,黄色最少便能看出。

    照理说,在如此环境中,行动应当极为不便,但许听潮却毫不在意,径直将飞梭收起,浑身上下蓦地燃起一层明黄火焰!

    火焰方才腾起,许听潮神色便是一凝!

    周围土行灵气不见半点驯顺,反倒闻到血腥的恶鲨一般奔涌而来,化作橙黄土石堆叠充填!

    这等架势,分明就是要将他囚困拘禁!

    许听潮眉头一挑,散去身上火焰的同时,将手中**界域圭一挥……
正文 七一五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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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域圭挥下,方圆数十里内正滚滚聚拢而来的土行灵气顿时凝固,许听潮身边的土石看似无甚变化,但之前那般束缚巨力却已消失不见!

    此宝乃美人界孕育出的灵物,威能莫大,善能驱使土行元气,有困禁之妙用。-< >- 许听潮早将其炼化,此番对自己施展,那困缚神通对他自是无用。

    止住周围土行灵气变幻后,他施展戊己土潜形遁法,倏忽脱身而出。还不等站稳身形,忽然面色微变!

    前方百余丈处,不知何时竟有一只小山般的钝趾兽掌!

    许听潮抬头看去,只见一满覆明黄鳞甲的兽腿如同擎天巨柱一般,直直插入迷蒙黄气之中!

    尽管不曾窥得这巨兽全貌,许听潮还是一眼就认出其跟脚!

    “麒麟!”

    他曾在天尸门和琼华洲上遭遇五方真灵困仙阵两次,更于祖巫殿内见得冰麒麟精气得到的合道境老怪物,前不久还刚刚将其炼化做星灵神,体内五枚金丹也是吸取了五方真灵符中的五方神兽残魂才得以三转,对麒麟气息自然半点不陌生!

    这等土行灵气充裕的地方生出一头土麒麟来,半点都不奇怪!

    这麒麟看来很是吓人,不仅身躯大得不可思议,一身修为更可怖可畏,不过它似乎并无真实身躯,而是元神混杂了土行灵气幻化而来!

    既如此,似乎也并不如何可怕……许听潮袖袍微动,玄元斩魂刀已然滑至左掌之中!

    麒麟乃五方神兽中最温和的一头,不同于玄武的闲散懒惰,是真个心存善念。大地厚德载物,土麒麟五行主土,也该有这般性情。只是面前这头土麒麟似乎很有几分恶意!

    尽管它不曾动手,许听潮却能觉出那如同太古神山一般的气势,心头十分压抑!

    在这等土行之地与土麒麟交手,无疑十分不明智,许听潮强自按捺,静静等待。

    不一阵,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从头顶上方的迷蒙黄气中探出,两只橙黄巨眼的视线有如实质,落在**界域圭上!

    这明黄玉圭经受不住如此巨力,微微颤抖起来!

    察觉手中宝物的异状,许听潮念头一动,已然猜到了几分缘由!

    这百灵大界本就是五百三十七头混沌神魔相互争斗后殒身所化,而衍化凤凰界的混元凤凰之所以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只怕与周围化作了魔獍、鬼车等九界的混沌神魔大有干系!

    小灵天乃一界精华所在,多少还残留了些那混沌凤凰的执念,**界域圭为美人界孕化的至宝,如今在这小灵天中出现,如何不引得它忌恨?

    念及此处,许听潮心头凛然!

    倘若就此舍弃**界域圭,或可避免与这麒麟冲突,但此宝极为神妙,怎好失却?

    右手一晃,明黄玉圭便即不见。

    不过一界残念而已,莫非还想迫得我舍弃一合用的宝物?

    “嗷吼——”

    此举无疑惹怒了那麒麟,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从它大口中发出,许听潮只觉乾坤变幻,眨眼之间,便已身处一处荒寂沉凝的无边原野之上!

    前方土地坟起数百丈,倏忽便化作那麒麟形象。

    此时它体型虽不似之前庞大,但却以土石为筋骨,铸就了一具堪可使用的躯壳!

    许听潮大凛,这畜生不愧是神魔残念,五方神兽!定是看出了自己身怀望海族神魂秘术,又有玄元斩魂刀在手,对它克制极大,方才选了这般争斗方式!

    土麒麟凝出身躯,半点不做客套,扬起右前爪轰隆拍下!

    许听潮脚下立时生出个十余丈大小的流沙漩涡,莫大吸扯之力传来,将他身躯摄住!

    这流沙只是表面,漩涡坑洞之中,四壁早已化作无数尖利的石锥,引而不发!

    既已探知其中凶险,许听潮怎肯被扯入那漩涡之中?他不敢托大,甩手将元磁极空梭祭出,同时催动炼魔仙剑往脚下一挥,斩断吸噬之力,化光遁入梭中!

    麒麟怒吼一声,流沙漩涡急剧扩大,其中巨力径直将飞梭摄住!

    梭上黑光星芒一闪,顿时摆脱这吸摄之力,一个挪移,出现在半空千余丈处!

    虽已避开,许听潮面色却是一沉!此地虚空果真稳固异常,这回挪移,只有预计距离的十分之一!

    下方麒麟见得飞梭逃脱,抬头怒吼一声,平坦的土地上顿时隆起座座利剑般的山峰,直插云霄!

    许听潮催动飞梭向上,却觉着好似陷入了烂泥潭中,想要动作一下,都万分迟缓!

    与此同时,天空之下忽然坠下一枚万丈陨石,通体橙黄雷霆缭绕,直往飞梭砸来!

    尽管元磁极空梭坚固异常,防御之能极佳,但被这般大的巨石砸中,也定然讨不了好去!许听潮一道法诀打出,元磁化灵池中那漆黑太极图陡然急遽旋转,方圆数百里内的土行灵气尽被吸噬而来,将飞梭身形掩住!便是周围节节攀高的险峻山峰,也逐渐化作道道橙黄雾气,径往飞梭投来!

    飞梭之中,元磁化灵池边的长生魔藤不喜这等土行气息,通体青碧光芒大作,将自家身躯护住,而后藤蔓直插半空,好似狂蛇般挥舞,将连绵的迷蒙黄气生生切割出无数残缺来!

    尽管它如此努力,依旧有九成还多的黄气涌入化灵池中,被化作漆黑元磁精气!

    许听潮掐动法诀,将这些元磁精气尽数注入那元磁绝灵神幕之中,漆黑的屏障径直扩散到飞梭之外,将梭体严实裹住!

    有了这般防护,许听潮才往上一指!

    飞梭冲天而起,带起一道恢宏黄龙,往那万丈陨石撞去!

    这般大的雷霆陨石坠落,声势极为惊人,不及接近,隆隆震动轰响便传入梭中!

    许听潮御动炼魔仙剑,一道都打符文闪烁明灭万丈紫芒自梭中激射而出,轰隆一声,顿时将那陨石劈作两半!石上雷霆也偃旗息鼓,顷刻消散不见!

    飞梭自两片陨石之中穿过,元磁化灵池运转不休,生生从其上扯下无数元气,平滑的切口中顿时出现两道数十丈深的沟壑!

    吼——

    麒麟不知何时跃入高空,见得飞梭穿出,抬起两只前爪怒吼拍下!

    霎时间黄尘滚滚,甚至飞梭之后带起那黄龙之中也有雾气被吸扯上去,一同凝成两只千丈巨爪,左右斜向下合拢扑来!

    所遣盘旋搅动的万丈紫芒中也分出无数纤细紫色的符文丝线,往两只巨爪激射而去,瞬息就将之戳得千疮百孔!

    喀喇嘎吱阵阵金铁摩擦声中,巨爪破碎,紫线断裂,爆散成漫天黄紫光芒!

    一道紫色剑芒冲破这般凌乱的光芒,往高空麒麟斩去!

    麒麟低吼一声,身形蓦然消散不见!

    飞梭紧跟紫芒冲出,停在高空,通体黑光吞吐,那漆黑屏障也更凝厚了数分!片刻之后,又被紧随而来的黄尘淹没!

    这一番交手,许听潮被迫得往高空逃遁,而麒麟几番阻拦也未能得逞,谁都不曾占得便宜,就这般一上一下对峙起来。

    飞梭之中,许听潮面色微微发白。

    方才炼魔仙剑所向披靡,元磁化灵池大展神威,消耗真气却是不少。倘若在外界,这般消耗也尽能补充得上,但这小灵天内虚空稳固,周围土行灵气也被那麒麟掌控,无论是破开虚空摄拿,还是与土麒麟争夺,都十分不易,而钧天仙府又不在身边,不能倚仗仙府五行灵池补充,真气回复便成了个极大的难题!一番奋力争斗过后,体内真气竟已耗去十之一二!

    好在此刻扳回了几分局势,又有元磁极空梭阻隔气息,那土麒麟窥探不到他的情形,也不敢妄动,倒是留出足够的回复时间。

    许听潮心念电转,立时就想到了两般应对法门。一是施展那和光同尘之术,二是动用巫族天地大殇咒。

    两般法门各有利弊,和光同尘虽能吸取土麒麟修为,姑且不说想要摄住那土麒麟十分不易,本身也有极大弊端;而天地大殇咒则不用消耗自家真气,只须借来天地灵气便可。此间灵气虽被土麒麟掌控,但也并非不能摄夺,有元磁化灵池辅助,纵使威能小些,也足以周旋一二。

    许听潮一翻手,将那白骨巫杖取出,嘴唇翕动,念起灰色荒朴的咒文来!

    四面投往元磁极空梭的迷蒙黄气顿时增多四倍有余!

    飞梭顶上,明黄重云凝聚而出,看得见地不断增大,而后隆隆旋转起来!

    土麒麟怒吼连连,虽则止住了近半数的黄气,但那明黄劫云依旧在不住增大,旋转更见迅速,正中也显露出个模糊的黝黑大洞!洞中好似有什么毁天灭地一般的物事正自孕育!

    这小灵天中天地元气浓郁精纯至极,即便巫咒受了限制,威能也要远远超过外界!

    许听潮面上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土麒麟焦躁不安,仰头看着高空劫云汇聚,来回踱步。忽然,它张嘴喷出一道橙黄光束,光芒地顶端,隐约可见一枚圆坨坨的物事!

    许听潮心中一紧,不及多想,炼魔仙剑轰然斩下!而后定睛看去,只见黄光中那东西形影虚幻,却不是麒麟内丹!即便如此,其威能也不可小觑!

    此物当是麒麟丹气所化!

    如此,总算教人轻松了些……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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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一六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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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芒黄光顷刻撞在一起!

    炼魔仙剑到底是比仙府奇珍还要高出一个品阶的宝物,虽然土麒麟这口丹气威能极大,不比寻常虚境妖修喷吐内丹一击来得逊色,但依旧吃不住斩击,立时就溃散爆裂开来!

    狂野的土行元气四下冲击,元磁极空梭好似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震动摇晃不休!索性元磁绝灵神幕能克制天下五行,飞梭本身也无比坚固,虽则受了波及,却无破损的隐患。-< >- 只是上空聚集的橙黄重云在这般元气震荡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咒法被中断,许听潮只得重新吟唱咒文,聚拢紊乱的灵气。

    如此喷吐丹气攻敌威能极大,但似乎颇耗精元,那麒麟神色间略微有些萎靡,一击之后,也并未急着动作,只在下方龇牙低吼不休。四面土行元气汇聚而来,汩汩注入它身躯。

    许听潮一剑斩出,也耗去不少真气,见它暂时没有攻打的意图,便将炼魔仙剑收回,围绕飞梭盘旋。

    约莫一刻功夫,麒麟便又精神抖擞,仰天一声咆哮,虚空中生出数千到明黄色雷霆,四面八方往飞梭劈去!

    许听潮心念一动,炼魔仙剑紫芒大作,化为一道匹练般的紫龙,将飞梭裹成个紫色符文大茧!明黄雷霆劈来,尽被这般剑光挡住!

    土麒麟见自家法术未能凑效,身躯一晃,便来到高空之中,对准飞梭又是一声大吼!它面前陡然凝出无尽橙黄沙砾,往飞梭滚滚涌来!

    这等风沙最不易防备。

    飞梭之中,许听潮眉头一皱,炼魔仙剑之上再次分出无数紫色符文丝线,一蓬蓬射入黄沙之中!霎那间,不知多少沙砾被切割得爆碎成翻涌的土黄浓雾!

    尽管如此,依旧有黄沙透过紫色丝线编织的大网,涌到元磁极空梭附近!

    这些沙砾不过拇指大小,分量却半点不轻,似乎粒粒都有数十上百斤重,打在元磁绝灵神幕上,虽然立时就溃散成黄蒙蒙的土行灵气,累积起来的巨力依旧将飞梭打得节节后退!

    正当这时,虚空中忽然生出无数青碧色藤蔓!

    这些藤枝幼嫩青碧,眨眼功夫就被橙黄沙砾打碎大半!仅余小半迅速的分支生长,枝杈上又生出无数根须来,将周围沙砾缚住,团作一团,而后又被源源不绝打来的黄沙击得破碎开来!

    有了这一点遮蔽,更多的藤蔓从虚空中伸出,生根发芽,捆住更多的沙砾……

    如此反反复复,只片刻间,飞梭周围已然出现一道由青碧根茎粘合黄沙构筑的屏障,且迅速凝厚起来!

    木行能克土,又最具韧性,不管远处那麒麟卖力凝聚黄沙来攻,依旧冲不破这青黄堤坝!

    看似许听潮占了上风,但驱使这长生魔藤甚至还要比全力催动炼魔仙剑斩击更耗费真气!此刻真气回复不易,这般法子并非长久之计。好在巫咒就要完成,到时铺天盖地的法术轰下,便是麒麟神兽也要退避三舍!

    那土麒麟似乎不甘心自家攻势就此受阻,张嘴喷出一道亮得耀眼的黄气!

    但凡被这黄气熏染过的沙砾,皆都变作晶莹剔透的玉质物事,其质地坚硬异常,即使遭受那紫色符文丝线切割,也能支持好一阵!涌到青黄屏障之上,一粒粒接连爆开,三两下功夫,便将屏障炸得七零八落,露出后方十数丈厚的漆黑光幕!

    青碧屏障不断迅速修复,依旧挡不住这般爆裂!崩散之处越来越多,漫天滚滚黄沙见缝插针,循着空隙向前,又撞到绝灵神幕之上!

    高空之上,那橙黄重云中心处的漆黑漩涡中,忽然射出一道粗壮的土石巨柱,一路将虚空扯出无数裂缝,往土麒麟当头砸落!

    那麒麟立时停了法术,一晃身不见了踪影!

    巨柱轰然坠落,将下方大地砸出个数百丈大的无底深坑!

    土麒麟在飞梭右侧现出身形,嘴角眉眼中都带上了嘲弄。

    巫族咒法威能惊人,但施展极耗时日,操纵起来也不似玄门法术那般随心所欲,甚是笨拙。

    许听潮不去理会这般挑衅,心念一动,又一道巨柱自重云漩涡中落下,往那麒麟砸下!

    这一回,麒麟只略略遁开数里,一声低吼,凝出道千丈长的橙黄巨矛,一击将巨柱洞穿!

    尽管如此,巨柱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依旧轰然落下,在大地上砸出个一般模样的深坑!

    土麒麟晃晃硕大的脑袋,一座万丈巨峰在头顶瞬息凝成,对准飞梭隆隆撞来!附近虚空都被被它带起阵阵涟漪!

    又一道土石巨柱从天而降,砸在这巨峰峰顶一侧,将其击成漫天碎石!

    法术被破,土麒麟眼中轻蔑更甚,忽然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虚虚挥下,一道十丈粗、两百余丈长的橙黄电芒顷刻凝成,摇头摆尾地往飞梭劈来!

    飞梭之中,许听潮暗叫一声可惜,手中骨杖往前一指,上方重云中立时降下密密麻麻的明黄雷电!仅仅百一之数就将向飞梭窜来那电龙缠绕缚住,剩余的齐往土麒麟劈去!

    雷霆震响,黄光明灭闪烁!

    土麒麟眼中惊慌之色一闪而过,在雷雷芒堪堪触及身躯时挪移遁走!

    此处虚空异常稳固,便是它这“地主”想要挪移,也十分费力,一时间被吓得不轻!

    许听潮却更是惋惜不已,有如意金卦蒙蔽灵觉,倘若再拖延个片刻,教这麒麟戒心尽去,此番万雷齐发,就算巫咒操控不易,但铺天盖地劈下,说不得就能重创于它!如今却只能这般僵持下去。

    吃了如此一个大亏,土麒麟惊怒交集,远远现出身形,站定半空,口中怒吼连连,上下左右土行元气涌动,化作漫天巨石兜头打来!它也不去摆弄什么巧妙手段,只仗了地利,以蛮力来攻!

    许听潮行动受限,最不喜这般打法,奈何也无甚应对良策,只好将巫咒催动,亦是幻化出无数巨石,往土麒麟打去!

    两波巨石好似流星破空,倏忽撞成一团,各自化作齑粉,只有雷鸣般的轰响滚滚传开!

    许听潮是借用天地之力,体内真气几乎全无消耗,但这般僵持,土麒麟耗得起,他却没那般多的时间与耐性。心念电转,奈何急切间也寻不到什么脱身的方法。

    此刻,他颇有几分后悔,倘若有钧天仙府在手,便可不顾真气消耗,施展诸般木行法术,将这土麒麟稳稳克制,如何会这般缚手缚脚?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仙府留在门内,可让数万弟子受惠,此乃长远之计,如何是自己一人享用能够比拟?

    许听潮终究是静下心思,凝神催动巫咒,不厌其烦地与土麒麟对攻起来。

    他于术法一道本就天赋极佳,用心之下,生涩的巫咒愈发纯熟,甚至能分出大半心神,去操控巨石群中某一部分,往往能突破两方撞击一线,深入“敌境”,往土麒麟轰去!

    土麒麟正当火头上,每见得这般情形,便怒吼一声,身旁凝成的巨石陡然密集数倍,生生将突入进来的巨石拦截!

    许听潮见状,干脆将操控的巨石化作麒麟形象,且刻意丑化。

    那土麒麟更是怒不可遏,咆哮声中,身旁巨石凝聚的速度和数量都是大增,竟将撞击面压向这边。

    如此轻易就被挑逗得怒火更炽,这畜生的灵智似乎不像猜测的那般高超。

    许听潮哂笑一声,心念动处,动用了方才想好的法子。

    重云中落下的巨石,中心处有数百块上忽然黄雾涌动,生出几许蛮荒气息来!

    这般征兆,正是夸父族的神文法术!

    眼见构想成功,许听潮煞是开怀!巫族与夸父族均为上古遗族,术法颇有共通之处,果真能够融合使用!

    有这数百“蛮荒”巨石加入,正自缓缓往这边移动的撞击面中心处陡然向另一方突出,而后与四周脱离,向土麒麟移动!

    土麒麟应对之法甚是干脆,张嘴喷出一道黄光,便将这突出面击得粉碎!

    许听潮看也不看,凝神思索一阵,才将右手骨杖往面前地面一插,两手十指齐动,缓缓打出几个从来不曾见过的怪异印诀。

    上方重云中落下的巨石,忽然全都闪动起昏黄的光芒,几丝黄雾方才生出,便又泯灭不见,闪烁的黄光也自敛去。

    飞梭之中,许听潮目光沉凝,半晌之后,又将法诀稍稍改动……

    一月之后,土麒麟身旁凝聚的巨石几乎彼此相连,激射之声也恍若雷霆滚滚,却依旧挡不住前方那通体黄雾缭绕,仿佛来自莽荒的“同类”,双方撞击面已然迫近它面前数百丈!

    这麒麟已是气急败坏,却兀自不肯退却,只不住喷吐黄气,将一块块巨石化作晶莹美玉一般,拼死抵挡。

    飞梭之中,许听潮两手法诀不断,将重云中落下的巨石全都罩上一层荒古浓雾!

    这一月的苦功并未白费,虽然巫咒和神文法术结合依旧有诸多瑕疵,但威能已显,眼看就要将面前这难缠的麒麟兽击败!

    终于,在撞击面就要顶到鼻尖上时,土麒麟仰头发出一声愤懑不甘的咆哮!

    许听潮心头警兆忽生,才将炼魔仙剑祭起,一道炽白道光便已破开上方橙黄重云,直往飞梭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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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一七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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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匹练般的道光如同银河泻地,许听潮参悟巫族和夸父族术法太过用心,及至心头生出警兆,祭起炼魔仙剑应对,已是慢了三分!

    橙黄重云轰然溃散,那刀光也避开紫色剑芒,正正斩在元磁极空梭之上!

    巫咒被破,许听潮也只有全力催动元磁化灵池,将聚拢来的土行灵气变作元磁精气,供给元磁绝灵神幕!几乎是瞬息间,飞梭之外的漆黑光幕便凝厚了三分!

    即便如此,那刀光依旧斩入光幕大半!

    元磁之力本就克制天下五行,在飞梭之外布下光幕的宝物名称中又带了“绝灵”二字,更将这般克制神通演绎得淋漓尽致!如此防护,还是几乎被这自虚空中陡然杀出的刀光破去,其可怖之处可见一斑!

    飞梭生生承受了这般猛烈的斩击,当即就往下一沉,轰隆一声撞入大地之中!

    高空,没了许听潮催动,那黄雾缭绕的巨石眨眼功夫就被土麒麟横扫一空!无数琉璃般地明黄巨石横贯长空,激射出不知多远!

    元磁极空梭甚是笨拙,那当头斩下的刀光迅捷灵动,仰仗它如何应付得来?许听潮已将其收了,施展身剑合一之术,驾驭炼魔仙剑腾空而起!见状那无数破空激射而去的琉璃巨石,不由暗自庆幸,被那刀光斩下半空,虽则狼狈了些,但自身也算丝毫无损,还正好避开了这般法术,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

    这般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心神很快便被那自虚空中走出的彪形大汉吸引!

    这汉子虎头人身,须发赤红,茂盛如钢针,壮硕魁伟,高达三百丈!身上披一件灿银战甲,手中执一柄斩马大刀,再配上一双没有瞳仁的森白巨眼,端的是煞气冲天!

    白虎!

    许听潮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壮汉乃西方真灵,而后遽然否定。比起土麒麟,这虎头大汉也未免太过逊色!其修为仅是元神圆满,身上虽然有些西方白虎的气息,却淡薄得很,甚至还比不得当年在琼华洲上得到那一套五方真灵符中的白虎残魂!土行之地中都能诞生土麒麟这般生猛的大妖,没道理金行之地的白虎会如此孱弱,这虎头汉子八成是白虎麾下的将卒!

    土麒麟击破许听潮法术,尽管是在旁人相助之下完成,也一扫愤懑,正自酣畅淋漓地狂吼咆哮。

    许听潮不去理会它,心念动处,千丈紫芒一个转折,便往那虎卒斩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许听潮从来不是个吃了大亏却还装聋作哑的主儿,这一斩,却是要将先前一刀讨回来!

    紫色剑芒劈头斩来,虎卒也不畏惧,手中斩马刀舞成个大轮,兜头便砍!

    道门御剑术并非巫族咒法,即便许听潮并非以剑术见长,但也使得纯属无比,不会被这般轻易就斩中!

    紫色剑芒一个转折,已将那虎卒拦腰斩断!

    轰隆一声爆响,两片残躯爆散成锋锐森寒的白雾,翻腾的雾气正中,一头巴掌大的白虎虚影若影若现!

    许听潮见状,顺手就祭出一枚纹刻了白虎形象的牌符!

    牌符中一道白光射出,正正罩住那白虎虚影,一个拉扯,便将它摄走!

    牌符上那白虎形象陡然活转过来,怒目圆睁,使劲挣扎不休,好几次都差点挣脱出来!

    许听潮怎容得它走脱?剑芒盘旋回转,便将牌符捉到手中,几道法诀打下,已将其镇压!

    这牌符正是五方真灵符中的白虎符,用来收摄白虎残魂,自然无往不利!只是这般举动,着实惹恼了那隐身不出的白虎!还不等许听潮将牌符收起,虚空中便传来一声“嘶昂”怒吼!

    霎时间,这处天地处处黄尘滚滚,虚空颤动,一名接一名的虎头人身披甲壮汉迈步而出,列阵站立,戈戟森寒,阵势之上煞气腾腾,沸反盈天!

    仅仅数千虎卒,就好似一支百战雄师!

    单独一个虎卒,如何能有这般阵仗?

    许听潮看得头皮微微发麻,但他料到斩杀虎卒,收摄残魂会招来报复,剑光再转,将那在白色金行灵气中载浮载沉的斩马大刀摄住,掉头就往远方奔走!

    嗷吼——

    嘶昂——

    此举惹得两头真灵神兽大怒!

    土麒麟一跃落入虎卒阵营之中,数千虎卒脚下黄光闪动,竟以缩地成寸之术衔尾追来!

    身剑合一遁速极快,但也不及土麒麟倚仗地利施展的神通!

    许听潮只得收起炼魔仙剑,以撒豆成兵之法布下数千浑身青甲的百丈士卒抵挡,动用牧云遁法狂奔而去。

    五行之中,金能克木,这些青甲士被天生被虎卒克制,身躯也没人家高大,纵然结阵进退,悍不畏死,也不过抵挡了不到一刻,便被斩碎成一堆烂木!

    这般耽搁,却足够许听潮遁走百余万里。

    即便在这土麒麟幻化的天地中,这门遁法也依旧未曾减弱多少威能。

    奈何许听潮做下的事情委实戳到了麒麟、白虎二兽的痛处,土麒麟施展神通,生生将虚空撕裂,几次挪移,便又携带数千虎卒追到后头!

    许听潮此刻正祭炼那斩马大刀,没功夫打理它们,便又挥手洒下万余青木甲士,与虎卒混战一起,自己则趁机脱身而去!

    如此追追逃逃数次,许听潮总算将那不安分的斩马大刀驯服。

    这口斩马刀并非什么宝物,而是一团先天庚金精气所化,最是锋锐不过,只看其幻化的兵刃能将天地大殇咒一刀两断,便知究竟,倘若换做寻常宝物,便是虚境老怪运使,也不敢轻易以法宝攻打那般劫云般的咒法!

    这等先天之宝,许听潮看着眼馋,逃遁之时来个顺手牵羊也属正常,换了鹤老道或者太虚,亦会如此。

    满意地将这道精气收起,那麒麟又带了一干虎卒追到近前。

    许听潮不再逃遁,转身一挥袖,数不尽的金色火焰符文剑气对准虎卒阵势激射而来!漫天剑气看似紊乱,实则每八道簇成一团,彼此环绕不休!

    此举可说是教人猝不及防!土麒麟一声狂吼,阵势前方凭空现出一道黄澄澄的壁障!数千虎卒也都将兵刃掣在手中,凝神以待!急切间,它们也只有如此应对。

    这密集剑气,长短不过尺许,但每八道布成一座太一八门剑阵,威能半点不可小觑!那橙黄壁障看来不凡,却仅仅只拦下前方千余道剑气,便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剑气斜向下激射,数千虎卒争先恐后地腾跃而起,将手中兵刃往剑气斩去!

    许听潮屈指一弹,一点金灿灿火星激射而出,借着铺天盖地的剑气遮掩,落到虎卒群中轰然爆裂开来,化作百丈高下的炽白火焰!

    这太阳真火,许听潮培炼已有百余年,其间还在藏镜阁内得那太阳星幡之助,早已今非昔比,几乎可算作他炼化诸般火焰中威能最大的一种!此刻使出,顿时将一干虎卒烧得狼奔豕突,再不成阵势!

    土麒麟恼怒不已,招来滚滚土行元气,要将灼灼燃烧的太阳真火灭去,奈何它并非水行神兽,纵然有些效果,进展却是极慢!

    许听潮一手五方真灵白虎符,一手掐动法诀,催动太阳真火驱赶,并引导漫天剑气绞杀四散奔逃的虎卒!

    这些虎卒结成阵势共同进退,便能相互照应,似这般分散开来,遇上许听潮这等杀神,就变得不堪一击!只片刻功夫,便被斩杀了七八百!而等到那土麒麟将太阳真火扑灭,数千虎卒已然没了小半!许听潮却早已将阵亡虎卒身躯中的白虎残魂和兵刃卷走,不知遁出了多远!

    土麒麟狂怒不已,方圆数十万里内,处处山崩地裂,元气沸腾,一派天崩地裂的景象!他它也不等残存的虎卒整队,挥爪撕裂虚空,一头窜了进去!

    天地元气紊乱,许听潮遁行其间,不免受了影响,但将元磁护命衣催动,再以木行法术击碎溅射到身旁的土石,也可迅速前行。只是那土麒麟没有数千累赘,挪移迅捷数倍不止,仅仅半柱香的功夫,便堵在许听潮前方!

    这麒麟早被挑逗得怒火熊熊,见面也不打个招呼,径直将黄沙石矛、雷霆险峰劈头盖脸打来!

    许听潮面色一沉,架起黄云避开漫天法术,只一闪就到了土麒麟身边,扬手打出一道灰蒙蒙的雾气!

    土麒麟纵然认不得这和光同尘之术,又被如意金卦蒙蔽了灵诀,但凶险当前,也是大惊失色,慌忙抽身疾退!

    许听潮见它心胆已怯,便全力将如意金卦催动,同时指尖青碧光芒一闪,一道纤细的藤蔓蜿蜒而出,通体透明火焰闪动,一个扭身钻入虚空,而后在土麒麟胸腹钻出,瞬息生长膨(蟹)大,将它困了个严严实实!虬结老茎上,数不尽的枝杈根须争先恐后,插入其身躯之内!

    几次呼吸的功夫,土麒麟便被勒成一堆破碎土石!

    许听潮方才将眉头一皱,虚空中便传来“嗷吼”一声似愤懑,似恼怒,又似警告的吼声。

    土麒麟算得这方天地之主,果真不是那般容易被斩杀的。

    许听潮将长生魔藤收回,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破碎乱石,驾云缓缓遁走。

    争斗这许久,他总也看出了些名堂。

    这土麒麟看似修为惊人,所处环境也是得天独厚,但毕竟不是真正的麒麟神兽,未得麒麟一族传承,修行之法全靠自家摸索,与西元洲东南大洋中荒岛上那元磁地脉中的几头凶兽并无二致,只是灵智更高些。之前初见时那般惊悸,其实大可不必,这麒麟仗了地利,固然厉害无比,但只要用些合适的法子,未使不能一战,但要将它擒杀,却也几乎没有可能。

    正思索间,远处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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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一八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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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黄尘自天地交汇处腾起,翻滚拔高,忽而就已遮天蔽日!

    浓尘之下,黄土之上,却是一溜排开杀气腾腾的银白箭头,往这边蔓延过来!

    那箭头乃数之不尽的披甲执戈虎卒阵列而成,虽则奔行迅速,阵势却丝毫不乱!

    许听潮身在高空,视线能及远,略略测算,便知这虎卒大军尚在数万里之外!

    如此远的距离,便有如此气势,方才更亲自见识那数千虎卒列阵的威风,许听潮委实不愿与之相斗,脚下云头一折,顺着其来势遁走。-< >-

    瞧这般架势,分明就是那土麒麟不敌之下,与白虎勾搭成奸,合力前来搦战!

    方才遁行了小半个时辰,正前方又是一阵金鼓轰鸣,天边处滚滚黄尘冲霄而上!

    许听潮眉头一皱,折向左边遁走。

    似这般,倘若那白遣来的大军数量充足,缓缓四面合围,就算自家遁速再快,也总有被堵住的时候。

    果不其然,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前方又是鼓鸣黄尘大起!

    许听潮神色一冷,一枚五色符箓自悄然滑入手中。

    鹤老道给的这拟仙符威能莫大,甫一入得小灵天,许听潮便将其收起,如今怕是要再动用一次。只是此符光泽已然黯淡不少,照这般衰减的趋势,顶多还可使用七次!

    小灵天内凶险极多,此刻不见得就是绝路,想了一想,许听潮终究还是将手中符箓重新收起,家下云头黄光大盛,往右前方激射而去……

    白虎和麒麟二兽诞生已不知多久,最不缺的便是耐性,纵然许听潮遁速奇快,滑似游鱼,也敌不过麒麟这“地主”与白虎配合默契,从容布局。

    奔走半月,许听潮最终被上百万虎卒围在正中。

    四面八方,虎卒列阵而前,缓缓挤压,阵势之上煞气翻滚,各自凝出个硕大的狰狞虎头,对许听潮龇牙嘶吼!

    到得此时,许听潮反倒静下心来,既然摆脱不得,又何妨一战?

    一翻手,拟仙符已出现在掌中。

    许听潮将其往胸前一拍,浑身气势立涨十倍!

    这一次,他并未刻意收束,反倒肆无忌惮地投射而出,将四面军阵之上的虎头冲得溃散!

    百万虎卒气势不禁为之一滞!

    许听潮已是御剑杀出!

    先前倾尽全力才能维持的万丈剑气,此刻也不过寻常!剑气之上丈许大的符文明灭不休,更有紫青、炽白、七彩三种火焰缭绕,呼啸有声!

    前方虎卒阵势上空煞气翻腾,已重新将虎头勉力凝聚,还不及施展神通,被剑气一斩两半!而后三道火焰席卷开来,将白森森的凶煞气息裹住灼烧!

    气机受挫,下方虎卒个个身形不稳,有崩碎溃灭之危!

    正当这时,一道恢宏黄龙自地下生出,化作千丝万缕,自虎卒脚下注入,只顷刻间,千万虎卒身形便已重新凝定!

    许听潮已御剑掠过阵势,到了后方空旷处,见得这般情形,如何不知是那土麒麟藏在暗中相助五行之中,土能生金,它出手渡来土行精气,自能挽救这数万虎卒于危亡!

    这些虎卒既已无恙,自是转过身来,举起手中兵刃,齐齐呼喝出声!阵势之上被三道火焰裹住灼烧那凶煞气息陡然一盛,凝成一口厚背宽刃大刀,对准许听潮劈来!

    倘若这数万虎卒有一将领统帅,如此彼此气息勾连,施展的神通便可似龙族大军那般,威能与灵动兼具!如今在许听潮看来,比起巫族咒法还要笨拙,只多了个施展快速的好处。

    此等术法,如何能击中飞天遁地无不如意的修士?许听潮驾驭剑光稍稍避让,这金煞凝就的大刀便即射偏,一路呜呜破空,直往天边而去!

    避开锋芒,许听潮剑光下沉前趋,忽而变作贴地席卷!虎卒阵势上空,三种熊熊燃烧的灵焰也化作漫天火雨簌簌落下!

    大地上陡然隆起密密麻麻的百丈山丘,紫色剑芒却视如无物,一路横扫,将之接连斩做碎石乱泥!那数万虎卒也好似不知生死为何物,根本不去管头顶烈焰,只将兵刃放下,对准贴地斩来的紫色剑光,口中再次发出一声整齐的呼喝!

    “吼啊!”

    阵势上方微薄的煞气陡然大盛,倏忽凝成一头吊眼白毛的巨虎,对准紫色剑光扑下!

    剑芒斩中白虎落下的双爪,来势微微一滞,而后直直切入虎卒阵势之中,掀起一阵森白金气!

    紫青、炽白、七彩三色火焰熊熊,倏忽将这金行灵气灼烧一空!数万身躯透明的巴掌大白虎在烈焰中蹦跳,同样数目的庚金精气亦是奔窜不休!

    紫色剑光倏忽回转,将之卷住小半,匆匆远去!

    金刀巨虎争先恐后落下,尽数击在空处。

    双方争斗这片刻,附近虎卒阵列已然靠拢过来,各自合力施展了神通!

    橙黄雾气又自大地中生出,将三道绞缠一起的火焰笼罩!

    剩余白虎残魂和庚金精气寻到了路径,纷纷折往下方,遁入地下不见!

    许听潮遇见遁出十余里,回头看时,三十多个虎卒阵列已然排成一线,缓缓往这边逼压过来!阵势之上的翻滚煞气更彼此相连,化作一头身长数百丈的吊睛猛虎,更是凶焰滔天!

    如此阵仗,却不是方才那数万虎卒可比,委实不宜争斗,但既已动用那拟仙符,也不可就此浪费了,还需讨回些利息才好。

    剑气焰光中一阵灰气翻腾,那数百被裹挟来的白虎残魂和先天庚金精气纷纷停了挣扎,变得乖顺至极,被许听潮顺势收起。取巧的法子弊端颇多,但此刻事急从权,混元同心羊脂玉壶正好合用。

    “杀!”

    自家分魂被人当面收摄,白虎如何能忍?

    百万虎卒拧身错步,兵刃斜挑!阵势之上那巨大猛虎伏躯顿足,一跃而起!腥风四起,搅动乾坤!

    许听潮面色微变,剑光一盛,也是盘旋往前绞去,将那猛虎身躯缠住!

    震耳欲聋的怪异轰鸣不绝于耳,那巨虎被紫色剑芒搅成碎片,剑光也不见得讨了好去,很是受了巨虎爪牙钢尾几击,光泽略略黯淡,不得不破空远遁!

    百万虎卒已然排成个长宽皆是数千丈的四方阵势,依旧稳步向前。

    剑光之中,许听潮却是浑身气息翻腾,面色也有些苍白。

    尽管方才斩了那煞气凝就的巨虎,他本身也受了些损伤。虎卒本事死物幻化,还有源源不绝的土行精气温养,方才凝聚巨虎那三十余万虎卒纵然受创不浅,也是瞬息便即恢复如初!

    如此行止如一,所受创伤亦能由阵中虎卒均分,纵然许听潮修为陡增十倍,以符剑术御使锋锐无匹的炼魔仙剑,也不能将之一击斩杀!三十万尚且如此,更何况如今百万人恍如一体?

    倘若再来次争锋相对,自家伤势恐怕就不是这般微不足道了。

    许听潮大感棘手,但也不打算就此遁走,稍稍犹豫,便架起剑光,围绕虎卒阵列盘旋,时不时分出一道千丈剑气,往阵列中斩去。

    这百万虎卒终究不是一人,纵然举止如一,也笨拙得很,许听潮刻意避免正面相斗,它们也无甚应对办法。见得剑气射来,也只附近数万虎卒能及时出手,将之挡下。

    如此,许听潮虽然看似面对百万大军,每次却只须与其中不到半成相斗,倒也无甚凶险。只是分化出来的剑光到底比不得炼魔仙剑本身,威能有限,纵然出手阻拦的虎卒为剑气所伤,也立时就被土麒麟灌注土行精气治愈。

    吃过一次亏,许听潮也不敢驾驭仙剑斩入其阵列之中,否则只须稍稍耽搁,后果便不堪设想。如今也不适合动用元磁极空梭,以此梭的遁速,纵然这百万虎卒合力施展的神通很是笨拙,也决计难以躲开,而挪移之法又要消耗周天星核精气,此处又不能接引周天星力补充,许听潮可舍不得。

    如此,竟似又是个谁也奈何不得谁的结局。

    许听潮不肯死心,又尝试驱使诸般灵焰攻打,却尽被那隐身不出的土麒麟以土行法术挡住。

    纠缠小半日,许听潮纵然心头有万般不甘,也只好放手。

    小灵天难得进来一次,多少好处等着自家前去攫取,可没有那闲工夫陪两头无奈妖兽斗法玩耍。此刻百万虎卒毕集一处,正好脱身遁走。

    想到便做,许听潮剑光一折,倏忽遁出数百里,而后将炼魔仙剑收起,使出牧云遁法便即远去!

    此刻他尚未将胸口拟仙符取下,遁速更是迅捷,比起之前快了七八倍不止!那土麒麟和白虎再想合力堵截,也不是那般容易。如此只须大致认准一个方向飞遁,就算被拦住几次,终究也能出了这方天地。

    一个时辰后,许听潮已然飞遁了数亿里,天地间入行灵气果真稀疏了些。许听潮心头微喜,不曾想随意选择的方向竟是对的,隔了如此之远,那土麒麟想要挪移追来,也要耗费不少功夫。

    他将拟仙符取下收好,遁速立时猛降数倍……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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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一九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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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生的日子并未过多久,不到半日,前方又是金鼓轰鸣,黄尘大作,一队万余虎卒列阵而来。-< >-

    许听潮并未动用那拟仙符,但拦路的虎卒数量相比之下只是先前百一,倒也并非不可一战。

    紫芒起处,许听潮把炼魔仙剑祭起,遥遥斩去!

    军阵之中,一名银甲小将也腾空而起,挥手将周围金煞摄来,灌入兵刃之中,便向紫色符文剑光迎来!

    之前一番交手,彼此都知晓了根脚,那白虎竟也想出了应对之法!

    有将领主持的军阵非同寻常,许听潮眉头皱起,将剑光稍稍偏转,避开撩来那厚背大刀,径直往下方虎卒斩去!

    那小将一招手,往前呼啸激射的大刀一个模糊,便又重新出现在他掌中!

    又是一道匹练般的刀光横向削来!

    许听潮心念再动,千丈紫芒倏忽遁入虚空,避过刀光,又在军阵旁边遁出!

    那刀光竟早在等待,好似蛰伏的毒蛇一般翻滚斩出!

    紫芒白光相击,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片刻之后,白色刀光砰然溃散,紫色符文剑芒斩入军阵之中,一穿而过,数百虎卒立时成了剑下亡魂!

    半空小将非同一般虎卒,长了个赤发剑眉的人头,修为虽然也只是元神圆满,但一身气息却大为不同,比起寻常虎卒,更像个生灵。他见自家兵丁身亡,半点没有疼惜的意思,往那溃散的刀光一抓,顿时将刀光连同身死士卒的兵刃一齐摄入手中,幻化出一口一般无二的大刀来!且看那大刀上的气势,竟比先前还要威猛锋锐几分!

    他这兵刃与虎卒一样,都是先天庚金精气所化,自能化合为一!

    下方虎卒也自行变幻阵势,将阵中空缺补上。身死虎卒留下的白虎残魂,则趁机掉头钻入地下,顷刻不见了踪影。

    许听潮却是心头大定,就算有了将领统御,奈何虎卒人数太少,终究不是自家对手!炼魔仙剑盘旋回转,再次呼啸斩下!

    那小将又摄取金煞之气注入自家兵刃之中,前来迎击!

    这一回,许听潮也不打算再弄什么花巧,炼魔仙剑径直与那煞气刀光撞在一起!

    一声刺耳的脆鸣,森白刀光再次溃散,炼魔仙剑顺势斩入虎卒阵中,恍似虎入羊群,一阵盘旋搅动,顿时将虎卒斩杀大半!

    上空小将连连摄拿,将阵亡士卒的兵刃收取,融入自家大刀之中。

    许听潮这回有了打算,炼魔仙剑回旋肆虐,不忘就近裹挟白虎残魂与诸般兵刃,待得将剩余虎卒经书斩杀,竟也各自获取了一千三四百!

    半空小将到底与虎卒同根同源,收摄兵刃容易多了,甚至还能操纵虎卒身死后参与的进行灵气,掩护白虎残魂逃遁。麾下虎卒尽死,他手中兵刃却品质大增,比起仙府奇珍也不遑多让!

    便是如此,许听潮也大感满意,招手将炼魔仙剑收回。

    那小将收束腰身,顺势跟在剑光之后杀来,气势决绝!

    剑光须得镇压裹挟来的两般物事,不好回转拦截,许听潮屈指一点,一道金灿灿的太阳真火呼啸而出,迎风长大,色泽便变作炽白,天地间顿时热浪滚滚!

    那小将神色不变,好似不曾看见这般滔天烈焰,兀自埋头紧追!

    许听潮未觉诧异,为了稳妥,还是将元磁护命衣催动,又将金身祭出,通体金黑二色光芒大作!

    便是这片刻,那小将已然一头扎入太阳真火之中!

    看他那般有恃无恐,实则十分不中用,入得火中,不及遁出百丈,身躯便被灼烧一空,只余一头身躯颇为凝实的巴掌大白虎与那兀自呼啸前行的厚背大刀!若非许听潮有意这道残魂,真火熔炼之下,定然仅只那兵刃可保无恙!

    即便落得这般境地,那白虎残魂兀自不肯退却,身躯一纵,便往正在前方激射的大刀扑去!

    四面炽白火焰幻化出一张大网,兜头罩下!这小白虎接连躲避,最终也未能逃脱,被火网缚住,再也动弹不得!与此同时,火焰中也飞出道道符文,不绝印入那大刀之中!每中上一枚符文,这大刀速度便要减少一分,数十枚后,就只能凝滞半空,呜呜颤鸣不止!

    许听潮一挥手,将太阳真火与这白虎、大刀尽数收了,脚下云头一起,继续往前方飞遁。

    行出四千万里,前方金鼓黄尘起处,一名执戟虚境虎将带了三万虎卒迫压而来!

    不等它们摆下阵势,许听潮一记九转叱魂大咒,将那虎将打落云头,炼魔仙剑紧随而上,径直就将他卷了过来!

    九转叱魂大咒乃望海族诸般神魂法术的根本,许听潮已将该族经典熟记于心,这些年时常研读参悟,已得个中三味,使将出来究竟是何效果,全看自家心意,如今猝然一击,果真见了奇效!

    这虚境虎将以金行灵气作身躯,白虎残魂为元神,纵然“元神”凝练,“躯壳”却太过虚浮,遇上这等神魂法术,自然被克制得没有半分脾气!此刻吃剑光卷走,依旧昏迷不醒。

    许听潮收回剑光,先把他那大戟收了,再将他以禁制制住,收入个玉瓶中,而后将炼魔仙剑祭出,往群龙无首的虎卒阵列斩去!

    三万虎卒何其多?若用九转叱魂大咒一个个收拾,也不知要用去多少时光,断不如炼魔仙剑一斩一片来得迅速。再者,虎卒身躯中的白虎残魂衰弱得很,经受不住这等神魂法术折腾。许听潮正打算多收取些,可舍不得浪费了。

    纵然少了将领统帅,三万虎卒依旧不可小觑,炼魔仙剑固然锋锐无匹,奈何许听潮剑术不佳,即便将剑光使得声势浩大,一剑斩去,也会被附近数千虎卒出手阻住,除非运气极好,否则只能让一干虎卒受些轻微伤势。有土麒麟暗中灌注土行精气,这等伤势全可忽略不计。

    周旋一阵,见无甚便宜可占,许听潮只好驾云遁走,一干虎卒只好徒呼奈何。

    虽然占了个老大的便宜,许听潮却没有半点开怀的意思。前路之上现身拦截的白虎大军,必然一支强似一支,想要战而胜之,不动用霹雳手段,只怕不易。

    如今他手中的诸般宝物,威能最大的莫过于周天星辰大阵,但这小灵天中引不来星辰真力,布置出来绞杀掉一支白虎大军,也不知要将周天星核耗去多少元气。这东西用掉了就须得漫长的年月的补充,又或者前往天道界混元旧地那观星殿中重新收取一套,十分麻烦,不到生死关头,决然不可动用。

    除此之外,便要数那拟仙符了,只是此符使用次数也有限。再次就是元磁极空梭中的元磁化灵池,奈何当初祭炼之时为了方便,早将此池与飞梭炼化一体,不能单独取出应敌,而飞梭在不动用周天星力挪移的情形下,委实笨拙得很。且之前连一名虎卒趁机偷袭都挡得幸苦,又如何与一支虎卒构成的大军相抗?

    其实如此说未免有失偏颇,之前挡下那虎卒一刀的乃是元磁绝灵神幕,此宝用处不在防护,而是隔绝五行元气,纵然元磁能克制天下五行,来阻挡虎卒那先天庚金精气幻化的兵刃一记势大力沉的斩击,可说是全然不对症。若换做元磁极空梭本身,断然不会如此不济。只是此等法子乃下下之策,五行之中,金行最善攻伐,哪有直缨其锋的道理?就算元磁极空梭再是坚固,许听潮也不愿以之抵挡一支白虎大军的攻势!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那元磁镇灵山拿来,再不济,也可取那元磁破神锤。

    当时却是自负过了头。

    此刻多想无益,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吧,了不得再动用一两次拟仙符,将拦路虎卒斩杀个数十万,看那白虎心疼不心疼!

    前方金鼓黄尘起时,许听潮已遁出数千万里。

    这一回,拦路的白虎大军由六名虎将统领,其中执戟两人,持刀四人,也即是两名虚境加上四名元神圆满。麾下虎卒更足有十五万之众!

    许听潮没有半分争斗的心思,只对其中一名持刀虎将使了一记九转叱魂大咒,便驾云避往右方。

    尽管有军阵护持,那中了咒法的虎将还是一个踉跄跌下云头,尚在半空,身躯便溃散开来,化作一团翻滚的金行灵气!

    这一回,许听潮可没有收取其体内白魂残魂的意思,径直就下了辣手!咒术之下,魂飞魄散!

    如此多来几次,看那白虎究竟有多少分魂来消耗!

    牧云遁法迅捷异常,许听潮只肯定中了咒法那虎将必死无疑,其余虎将如何反应,则不得而知。

    再次遇到白虎大军阻路时,领军虎将已化作十名执戟虚境!

    “杀!”

    将近三十万虎卒在十位虚境大将的统领下,隐约分作十条长龙齐头并进!

    许听潮见这支白虎大军凝聚的凶煞气息远胜之前,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势,便知之前碎魂一击触到了白虎痛处!

    一番狠斗,已是免不了了!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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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二零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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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心中有了定计,也不忙着遁走,但也并未就此上前,而是停在半空静观其变。-< >-

    那十名执戟大将也不愧为大军统帅,行止十分果断,见许听潮不跑,齐齐将手中长戟一挥,缓缓移动的军阵立时奔腾向前,煞气裹挟了尘埃滚滚而来,弄出好大声势!

    倘若两军交战,这般先声夺人或多或少都能让对头士气低落,可惜许听潮不过单身一人,见过的阵仗海了去,丝毫不为所动。待得大军奔近了些,才微微皱眉。

    地上奔行的虎卒与之前所见并无二致,使命戟将身上的铠甲却似乎有些不一样。既然知晓对头有径直击散神魂的法术,那暗中调度大军的白虎必然会做出应对,只不知是否有效。

    许听潮也不动用拟仙符,驾云缓缓后退。

    虎卒大军顿时气势为之一盛,奔行间更兼迅速。使命戟将却分毫不为所动,似乎是那泥塑木胎,没有半分情感。如此,倒深合为将之道。

    如此一退一追,倏忽就是十余里,虎卒大军已然近在咫尺!

    十名虎将左手执戟斜指向前,右手则收摄周围金煞之气,凝成一柄百丈巨斧,一起用力向前掷出!

    “哈!”

    “吼!”

    虎将能为人生,虎卒却只作兽吼,两般生浪汇聚一处,搅动风云,翻腾而来!

    吼声灌入耳中,许听潮只觉脑中一阵微微眩晕,清醒时,十柄凶煞巨斧已然呼啸飞到面前,将上下左右与前方尽数封住!

    十名虎将本身就是虚境,这般飞斧更是集三十万虎卒之力于一体,如何能够抵挡?

    许听潮只得将云头催动,向后激射!

    虎卒军阵顺势疾奔向前,十名虎将再次凝聚飞斧投来!之前十柄落空的飞斧,不及坠下,就被滚滚而来的凶煞气息裹住,各自飘到一名虎将右侧!十名虎将身上气势也都强盛了些!

    许听潮无奈,只得再次抽身后退!

    大军衔尾疾奔,飞斧破空呼啸在耳边连成一片!

    如此,倘若不打定主意逃遁,根本就不会有还手的机会!

    倘若这次避开了,下次遇上的白虎大军恐怕还要生猛数倍,许听潮并不打算避让。一面驾云在漫天飞斧中腾挪躲闪,一面连连出手抓拿,虽不能将飞斧真个夺来,却多少能将其迟滞一番。此举非但能在飞斧阵中破开一条空隙,每次还都能摄来一缕异种气息。

    这般前后追逐,转瞬就是五日!

    许听潮已将十名虎将的气息集齐足够数量!此事一成,他便不再与之纠缠,脚下云头黄光大盛,轻易就脱出飞斧包围,遁入天际!

    大军行进总是比单人迟缓,见许听潮遁走,十名虎将也无法追赶,只好收束部曲,列阵等待白虎调遣。然而不等军令传来,许听潮却忽然又驾云回转,冷眼而视!

    十名虎将长戟一挥,军阵再次缓缓启动。

    许听潮挥袖抖落十具半人高的执戟披甲傀儡,炼魔仙剑一挥,便将之尽数拦腰斩断!

    军阵之上,那十名戟将也毫无征兆地拦腰断作两截!

    三十万虎卒也痛哼出声,滚到一地!

    许听潮一怔,而后大喜过望,脚下云头顷刻就黄芒刺目,在半空拉出一道绚烂的虹彩,从军阵那沸腾的金煞之气之上一穿而过!

    这一去便是数万里!

    许听潮身上元磁护命甲黑光明灭不定,却是被金煞侵入,损了些灵性!他没有半分心疼宝物的心思,左手执一羊脂玉壶,右手则法诀变幻!玉壶壶嘴中不住喷出灰蒙蒙的气息,将十杆挣扎不休的烂银长戟,道道符文洒下,印入戟身之中,其震动看得见地减弱!

    “嗷昂——”

    “嗷吼——”

    猛虎狂啸,麒麟怒吼!

    两道胜过那深海大鲵的气息的陡然降临这方天地!

    十名虚境分神顷刻魂飞魄散,白虎如何不恼怒欲狂?被那挨千刀的人族小子屡屡逃脱,己方次次吃亏,麒麟如何甘心?

    然而片刻之后,许听潮就发现自己或许想岔了。

    身后“嗷昂”“嗷吼”只剩不绝于耳,其中蕴含的火气一声比一声炽烈,但似乎并非冲着自身来的。便是隔着十余万里,都能觉出两道气息正自互相争斗,引得天地都隆隆作响,轰鸣不止!

    “有趣!”

    悬于头顶的万钧重压瞬息消去,许听潮只觉一股跃跃之意涌上心头,指头脑门,不自禁地吐出这两个字。面上也带起几丝微笑。

    土麒麟将这方天地视作自家后院禁脔,如何容得他人染指?便是之前借力甚多的白虎也不行!

    白虎因自身十名虚境分身大将被斩,怒不可遏,撕裂虚空,真身破虚而来,欲要搏杀仇敌,却不想引得土麒麟敌视!仇家不曾见得,反倒与土麒麟水火不容,一触即发!

    虽是猜测,但实际情形想来不会差得太远。

    这麒麟白虎虽算不得真正的真灵神兽,但毕竟是一方大妖,与喜欢圈土占地的妖兽一般无二,他人踏足自家领地,八成就是不死不休!

    许听潮心中动念这片刻,麒吼虎啸愈发暴虐。终于,天地一滞后,土行元气剧烈动荡起来!

    两头神兽终究是大打出手!

    许听潮面上笑意更盛,随手将灰气中一杆烂银长戟摄到手中。

    尽管已被封禁,那般刺骨的锋锐气息依旧不绝透射而出!倘若握住此戟的是个元神修士,一个不甚,怕立时就要被这般气息搅碎了手掌!

    同为先天庚金精气,执戟将用来幻化兵刃的全然不同。那使厚背大刀的小将,或者算不得将领,只不过精锐虎卒,手中的先天庚金精气不过数量多了些,品质与普通虎卒并无差别。

    这小灵天中果真宝物众多,就算只得十长戟、众多大刀,及那数千白虎残魂的收获,便不虚此行了。大刀与白虎残魂虽然珍贵异常,许听潮并未如何放在心上,但这十杆长戟,便是在上古灵物众多时,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将羊脂玉壶和长戟收起,许听潮回头看了看后方,只见天地早已紊乱,似乎复归了鸿蒙混沌。

    白虎麒麟争斗,一方乃征伐之主,又有众多虎卒可供驱策,一方却占足了地利,纵然不如何擅长争斗,也是个旗鼓相当的局势。

    许听潮目光微微闪动一阵,终是打消了前去浑水摸鱼的念头,驾云循着土行灵气稀薄处飞遁。

    “小友慢走!”

    正行间,半空中斜刺里走出个弓腰驼背、长须覆脚、白发秃顶的黑袍老者来。

    此老满面笑意,浑身气息平和幽深,许听潮停住云头,奇怪地看了一眼,方才施礼道:“原来是玄武前辈当前,小子这厢有礼了!”

    “你倒是眼毒!”

    此言一出,老者就失笑摇头,这小灵天中,除了自己与那四人,还会有谁?自家这副模样,断然瞒不了人去。

    “不知前辈有何见教?”

    老者走神,许听潮却先行发问了。经过麒麟和白虎的事情,他面对这些小灵天中孕育而出的生灵,不免颇多戒心。

    “小友放心便是,老龟此来,却是打算向你换取些好处。”

    许听潮沉吟不语。

    老者又道:“小友既看透老龟根脚,当知玄武生性恬淡,不喜争斗。”

    许听潮淡然一笑:“麒麟乃天地瑞兽,之前见我,还不是刀兵相向?况且,前辈也算不得真正的玄武神兽!”

    老者面上笑容不变,朗声道:“此言差矣!定是你身上有什么让那土狗儿眼红心热的物事,才引得它如此。那土狗儿原本也和老龟这般,性情平和,只可惜这些年受了白虎凶煞气息沾染,才变得脾性暴躁。老龟却不会做那等自毁道途的蠢事。”

    “哦?愿闻其详!”许听潮立时就想到了之前遁入这方天地时动用的坤德元火和**界域圭!见这老龟后半句话中有话,不免心中好奇,此言一出,又补充道,“若是不方便,前辈就当小子从未说过。”

    老者倒不避讳,直言道:“也没甚见不得人的。我等五人秉承此界精气化生,虽得天独厚,却只得五行之一,要想得道,就须得熔炼其余四行,是以诞生之初,便争斗不休。但小灵天中地理奇特,谁也奈何不得谁,时日迁延,到如今也不知过了多久。”

    “五行自有真意,我等秉承一行而生,自该以本身行属为根本。那土狗儿身为土行神兽,不修土德,反倒去学那西方杀伐之道,舍本逐末,老龟与青龙、朱雀都已不将其视作对手……”

    “……咳咳,年纪大了,一开口就止不住唠叨!小友,老龟所求,正是你身上真正得自玄武神兽的物事,想要何种物事,你尽管开口。”

    老者说完,满是笑意的两眼落在许听潮身上,见他微微低头沉吟,不禁又催促道:“小友不妨到寒舍小坐。老龟也是趁着土狗儿和白虎大打出手,方才偷偷溜进来,若被发现,可就不妙得很了。”

    “如此也好!”

    许听潮稍稍思忖就答应了。五方神兽之中,玄武最不善争斗,此去大约也无甚凶险,还可早些离开这土行之地,摆脱那土麒麟和白虎的纠缠……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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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二一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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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许听潮答应,老者开怀一笑,挥手将虚空划出个十丈大小的裂缝。-< >-

    “小友,请!”

    透过这裂缝,可见另一方黑气迷蒙,还有道道晶莹的水流错落有致地在悬浮半空蜿蜒流动。尚未踏足其中,许听潮似乎就已觉出那般清新阴寒的气息。

    老者为了表示诚意,故意把这虚空缝隙开口附近的天地元气尽数搅动,将几个隐藏的巧妙禁制显露出来。

    许听潮谢过之后,便催动云头,遁入那裂缝之中。其实有如意金卦在手,他早已觉出这老龟并无恶意,否则就不会停下来与他交谈这般久。

    没了那铺天盖地的土气,许听潮只觉一身清爽,因炼化了先天元水之精的缘故,在这水行之地中,他恍惚有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不自禁地,面上就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者紧跟而来,将他表情都看在眼里,小心将裂缝弥合之后,才笑道:“小友以为老龟这方天地如何?”

    “甚好!”

    许听潮身心无不如意,自然不吝赞美之词,虽说神色淡然,语气也嫌冷漠,但老者还是十分欢喜,伸手一捋长须。

    “这水流怕不是凡物。”

    许听潮两眼五色清光微微闪动,盯住面前一道摇曳生姿的修长清泉。

    “不过是些玄阴明液,普通得很,小友若是喜欢,尽管取去。”

    老者满面慷慨,许听潮也不客气,挥手就将这清泉摄来,用个硕大的青皮葫芦盛了。

    这玄阴明液被老龟贬得一钱不值,其实无论在丹、器两道大师手中,还是水行修士眼内,都是十分宝贵的灵物,便是说句可遇而不可求也不过分!如今许听潮建了钧天上院,有数万门人须得供养,这等用处广泛的灵物自是多多益善,也不在乎旁人说吃他相难看。

    他如此干脆,老者却很是愕然了一番。惊愕过后,就是欢喜。这老龟换上一副笑眯眯的容颜,连道:“小友莫要与老龟客套,看上什么,尽管收了!”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水行之地中旁的物事没有,诸般灵水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老龟巴不得许听潮多拿多占,稍后提及自己想要的那物事,才方便讨价还价!

    许听潮也知晓这老龟的盘算,自忖拿出来作为交换的物事分量足够,因此一路前行,但凡眼中所见的灵水,都是一扫而空!其中最珍贵的,要数天一幽水、元癸真水、冰晶髓液、壬水精英、玄阳灵水、玄冥真水、玄阴造化露等几种。

    尽管老龟有言在先,但许听潮这般“所过之处天高三尺”的架势,还是让他侧目不已!

    也正是因为许听潮“看得上眼”的物事实在太多,老者耐着性子陪伴了大半日,行出的路程也不过千余万里。眼见面前这小友好似个无底黑洞,他也不敢再作大方,将人领到自家洞府,因此找了个机会说道:“小友倒是好兴致!此去前路漫漫,可否让老龟先见见那物,也好稍解心头馋虫?”

    许听潮一想也是,虽然这番搜刮尚未达到自家心理定价,但给这老龟看看东西也好,总不教他生出了异样念头,觉着自己太过贪婪。

    “前辈请收好!”

    一片灵水抽丝织就的巴掌大漆黑锦缎从袖中飘飞而出,被一团五色清光托住,徐徐送到老者面前。

    老者见得此物,面上错愕再现,就在许听潮皱眉的瞬间,已是迫不及待地将东西抓到手中!急匆匆瞟了一眼,一股狂喜瞬间涌上满面!

    此事怕有些误会。

    看这老龟方才的表情,所求之物分明不是这河图拓本。但事已至此,便是将拓本收回,也不能将他记在脑中的东西抹去。比合道修士更胜一筹的半吊子玄武神兽,尽管河图拓本繁复纷杂,也能一眼尽数记住。

    “好!今日得此法,前路明矣!”

    老者将拓本珍而重之地捧在手中,对许听潮道:“此剑物事,小友尽管收取,请恕老龟不能相陪了!三月后你我再见!”

    也不等许听潮回话,破开虚空挪移遁走!

    灵水遍地,一法难求!拓本到手,便是方圆数亿里的灵水被搜刮干净了又如何?话虽如此,他老龟终究做不到这般豪气!

    许听潮淡然一笑,这般误会,看来也不坏。目光从老龟消失处收回,落在身侧不远那道潺潺流动的碧水之上……

    老者急着赶回去参悟到手的河图拓本,同时也是为了找个借口摆脱许听潮这饕餮一般的小友,说是三个月后再见,哪知还不到一月,就巴巴赶了回来。

    许听潮见其满面“幽怨”,以为他察觉光只河图拓本算不得完整。

    “小友,你究竟做了何等天怒人怨的事情,把老龟坑害得好苦。”

    一句话,许听潮就知麻烦来了。

    这老龟口中说苦,面色也跟着变作了黄连:“那白虎和土狗儿联手打上门来,要老龟将小友交出……”

    说到此处,老者面上多少有些不自然,顿了一顿,才又道:“倘若只其中一人,便是那土狗儿前来,拼着小友赠法这般情义,老龟必举界相抗!如今……老龟纵然有心庇护,也是有心无力,还请小友见谅!”

    许听潮不言。

    这老乌龟说得客气,其实就是要过河拆桥了。不过此乃人之常情,倒也没什么好置气的。

    老者避开许听潮目光,抖手取出个漆黑的玉瓶,往许听潮抛来:“这瓶中盛有三千斤‘北方壬癸玄冥黑水’,乃老龟十一的存量,如今就赠与小友了。”

    这东西倒是不曾听说过。

    许听潮将玉瓶接住,神念稍稍一弹,便知此物非同小可!虽然比不得那先天元水之精,但也相差不远,更难得的是数量极多。其实大半月来,他收取的东西已是极多,甚至还得了数十枚珍贵异常的先天水精,足以抵偿河图拓本的价值了,但如今这老龟赠送如此灵物,自然也没有推拒的道理,当下谢过了收起。

    见许听潮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老者更是过意不去,又道:“老龟与青龙速来交好,不如小友从他处借道,走个七八月,也好多些时日来打算。”

    “有劳前辈费心。”

    许听潮拱手施礼,老者似乎自觉没有面目见人,摆摆手,扔下句“小友稍待”,取出一截青气盎然的木枝来。几道法诀打出后,他便举起木枝,嘴唇蠕动不停。

    良久,看他面上表情,就知此事十分不顺。

    “前辈,请听小子一言。”

    老者侧头,面上颇有愧色,道:“小友请讲!”

    许听潮正色道:“此番小子与两名长辈同来小灵天,只是破开虚空进入时不慎失散,倘若前辈能将他二位寻来,我等四人合力,未使不能与那麒麟白虎一战!”

    老者沉吟不语。

    许听潮又道:“此事太过为难,但小子总不会教前辈吃亏。先前小子拿出的,不过河图、洛书两拓本之一……”

    “此话当真?!”

    许听潮话还没说完,老者顿时就精神焕发,哪里还有之前那般颓丧的模样?

    许听潮不言,只翻手将洛书拓本也取出,用法术遮掩了其上大半内容。

    老者定睛一看,眼中顿时现出灼热!佝偻的身躯也不自禁地挺直了些!

    “前些日子听说朱雀那边来了两个外人,想来就是小友长辈!老龟这就与那泼辣婆娘商议一番,定然将两位道友请来!”

    这老龟活了不知多少年月,尽管僻处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小灵天,但于人情世故却半点不含糊,立时就有了决断!只见他挥手划开,一道赤红灼热的裂缝,取出一枚棱角分明的透明冰晶,眉心祖窍中射出一道黑光,打入其中,而后将之抛入裂缝内。

    裂缝缓缓合拢,老者好整以暇地站在当地,只是两眼不时往许听潮手中的黑色锦缎上瞟来。

    许听潮只作不见。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老者就面色一喜,道声:“来了!”

    一道赤红裂缝陡然生出,太虚和一脸倦容的鹤老道带着一身火气,并肩从中走出。

    “师伯!鹤翁!”

    许听潮忙上前见礼。

    太虚点点头,面上笑容一闪而逝。鹤老道却甚是欢喜,疲倦的面容上挤出些笑容:“总算找到贤侄了!”

    “老乌龟,莫要忘了你许下那东西!”

    三人不及互叙别情,那赤红裂缝中就传来个清亮柔媚的女声,老者笑嘻嘻地应声,鹤老道身躯却微不可查地一抖。

    看来,这朱雀在小灵天中非同小可。老者身为玄武神兽,五行上还要克制于她,却不得不赔笑应对。而鹤老道则不知在那火行之地中经历了怎样的凶险,以致听到朱雀的声音,都会心生惧意。如此又如何能修得大道?

    许听潮暗自摇头不已,那老者却自来熟地上前。

    “老朽乃玄武化身,见过两位道友!”

    ……

    双方通过姓名之后,便说起许听潮方才那提议。

    他早知许听潮不凡,如今亲眼见得太虚本人,这老龟也不再害怕麒麟和白虎联手来攻了,很是乐意做成此事,向太虚许下了三千斤北方壬癸玄冥黑水作为报酬。鹤老道的本事他不大看得上眼,但也许了五百斤。

    之前遭遇朱雀太过凶险,鹤老道打心里不愿招惹另外两头神兽,但得知那“北方壬癸玄冥黑水”是何等物事后,最终咬牙答应下来。话又说回来,若是不允,他孤身一人又能到哪里去?尤其是见识了小灵天中神兽的威风之后……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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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二二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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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门妖修七二二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十九)

    “三位且随老龟来!”

    老者知晓若不将白虎麒麟两个打发了,自家决然拿不到那洛书拓本,因此挥手划开一道虚空裂缝,出言相邀之后,先行迈步踏入其中。#_网┛

    裂缝那边,有兵戈杀伐之气不绝传来。

    许听潮向太虚施了一礼:“弟子先行一步!”也架起一朵玄黑浓云,飘入那裂缝之中。

    太虚一迈步,身形倏忽消失不见。

    鹤老道一咬牙,轻拍座下白鹤,也跟了过去。

    水土两界交接处,滚滚黄尘弥天盖地,将涛涛黑水压迫得步步倒退。黄尘之中,还掩藏了不知多少披甲持戈的白虎士卒,列成阵势,一同推进。

    这边的黑水非同一般,浪涛涌动间,好似山崩地裂,隆隆作响,一道巨浪怕不下万钧之力,纵然先天被土行克制,拍击之下,还是将那侵入进来的绵延黄尘涤荡一空,连带列阵其中的虎卒也一同卷走!

    许听潮看得真切,那虎卒落入黑水之中,被潜流漩涡一绞,身形便告崩散,化作道道金行灵气,连同遗下的兵刃融入四周水中,反倒让黑水更增威能!

    金能生水,这万千虎卒却成了老龟法术的大补之物!

    这般相斗声势浩大已极,放眼看去,天地间尽是黄尘黑水在相互激荡!黄尘不住侵入,又被四面黑水涌上扑灭,绵延不绝!

    尽管如此,两方却比与许听潮相斗客气得多,至少虎卒被磨碎身躯之后,其中白虎残魂能从容退走,没有受擒被诛的灾厄。

    许听潮现出身形,这般“友好”的氛围顿时为之一变!

    一名赤发剑眉的英挺男子自黄尘中飞出,手持一口明晃晃的宝剑,直奔许听潮杀来!

    白衣飘飘,煞气冲天!

    这男子一身气息只比麒麟和老龟稍弱,自然就是那西方真灵白虎!

    眼见许听潮这擒杀了他那般多分神的罪魁祸首,焉能不怒?

    “白虎,你竟敢踏入我这地方!”

    如此好的翻脸机会,若还不能把握住,老者就不是修行无数岁月的积年老龟了!

    一道浓黑如墨的百丈粗水柱自下方无尽深处沸腾而起,直往白虎撞去,去势极快!

    白虎剑眉一扬,手中长剑向下刺出!

    炽白剑气飞射,一击就劈入那水柱之中!

    此剑锋锐几乎与炼魔仙剑等同,但斩入那黑水之中,却只激起些微涟漪,连阻挡片刻都不成!

    白虎正待再作应对,一道丈许粗的灰气便破开虚空激射而来!尚在远处,那滔天凶煞气息便充斥整个天地,比起白虎身上的煞气有过之而无不及,让先到一步的老者激淋淋一个寒战!

    太虚见白虎意在许听潮,便早早出手!

    无极七杀碑何等凶威,白虎这便宜西方神兽却是比之不过!

    尽管如此,白虎不见半点畏惧,反倒腾起昂扬战意,手中长剑爆出刺目白光,向那灰色光束递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灰光溃散,利剑断折!

    白虎衣衫尽碎,身躯晃动,顺势就地一滚,化作一头身长千丈的吊睛斑斓猛虎!

    吼昂——

    虎躯附近虚空碎裂,无尽金行灵气滚滚溢出,注入它身躯!两截断剑也化作一团明亮白光,附到它四肢爪牙之上!

    许听潮翻手将拟仙符取出,一掌拍在自家胸前,浑身气势顿涨十倍!一道紫光自袖中鱼游而出,瞬息化作千丈利芒,围绕他身躯旋转不休!

    白虎却看也不看他一眼,伏躯一纵,直奔现出身形的太虚而去!

    太虚大袖一抖,附近虚空一阵扭曲变幻,化作数千泡沫,白虎冲势太猛,正好被其中一个摄住,倏忽就被吞没!

    老龟认得太虚施展的乃是演化天地的大神通,看向那一堆相互碰触变幻的泡沫,面上喜色盎然。似这般,白虎那只知舞刀弄剑的莽夫还不知要被困多久!

    “小友,你家师伯果真大能之士也!”

    鹤老道正好赶至,闻言哈哈一笑:“道友所言极是,若非太虚道友,老朽怕是早已丧在那朱雀手中……咦,此物莫非就是三元重水?”

    “道友慧眼!”老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许是觉着如此太过无礼,又说道,“我这天地中集天下灵水精华,清轻者上浮,重浊者下沉,均都别有妙用。好似此水……”

    老者指着正波涛滚滚往那弥天黄尘扑击而去的黑水解说起来。

    原来此水叫做“九地浊水”,乃诸般灵水沉积混杂而来,浑浊肮脏得很,数量也极多,如今拿来与土麒麟斗法,也不怕沾染,正是物尽其用。

    而他后来驱使了攻向白虎的,才是鹤老道所说的“三元重水”。此水奇重无比,一滴就有数十万斤,除此之外,倒无别的长处。但只此一点,也让许听潮和鹤老道刮目相看。

    在外间,三元重水也是顶儿尖的宝物,炼成宝物,少说也是仙府奇珍!便是上古之时,修士也只能煮海提炼,往往倾尽一海之水,所得也不过两三斤,如何比得上这老龟挥手见就招来如此粗百丈,长不知尽头的水柱?

    老龟见二人的神情,伸指往那岿然不动的漆黑水柱一点,水柱上顿时分出两道。三尺粗一大股缓缓流向许听潮,小指细一股则懒洋洋的游到鹤老道面前。

    这老乌龟,还当真势利得很!

    许听潮暗自腹诽不已,但也并未多说什么,谢过之后,珍而重之地取出玉壶收了。

    老龟眯眼笑道:“可不是凭白给你,这些三元重水就换取一团玄冥真火,如何?”

    原来这老儿先前要的是此物!

    许听潮之前就有猜测,如今得了好处,自是爽快地取出一团,送给了他。

    老者欢喜接下。

    一旁的鹤老道如何听不出老龟的言外之意,将面前一团黑水收了,就取出一枚漆黑飞针,一座亮黑小山和一柄乌黑小锤,笑道:“黄尘中那些虎头怪着实碍眼,且让老朽清理一番!”

    言罢,挥手将那亮黑小山抛出!

    此宝正是他炼制那元磁镇灵山,一经脱手,便看得见地长大,片刻便已化作三千丈高下,往一处突入黑水中的黄尘砸落!

    巨山下方,黄尘凝固,黑水静止,黄尘中列阵千余虎卒也动弹不得!

    “去!”

    鹤老道将那漆黑飞针祭出,但见黑针激射,须臾便化作密密麻麻一片,雨点般落在那黄尘之中!

    军阵固然神妙,奈何布阵虎卒均被束缚,不能施展诸般变幻,铺天盖地的元磁飞针一阵攒刺,阵上积聚的金煞之气便被穿透!黑针继续向下,将千余虎卒尽数刺得千疮百孔!

    鹤老道自得一笑,不再动用那乌黑小锤,招手将元磁镇灵山和元磁神针收回。

    没了束缚,黄尘黑水复又翻滚涌动,那千余虎卒方才稍稍动作,就爆散成一团团金行灵气,千羽白虎残魂争先恐后地逃往后方换成之中!

    “好宝贝!”

    老龟赞叹出声,一双浑浊的老眼在鹤老道手中三件宝物上流连。

    鹤老道笑而不语,老龟迈步前趋,只片刻,两个老儿便有说有笑,亲热得不得了。

    许听潮看不过眼,将飞梭中长生魔藤截取数十段,抛入那九地浊水之中。木借水势,疯狂生长起来,几息就化作彼此勾连的青碧罗网,往对面黄尘兜去!

    无数枝蔓蜿蜒生长,直直深入黄尘之中,将其扫荡一空!

    掩在黄尘中那无数虎卒挥动兵刃来斩,却敌不住青藤的勃勃生机,只堪堪护住军阵上下百余丈!

    滚滚黑水趁机鼓荡,将军阵淹没,搅动研磨起来!

    黄尘节节败退,那土麒麟愤怒的吼声又隐隐传来,奈何戊己土对上了甲乙木,急切间却是无可奈何。

    勾搭成奸的老龟和鹤老道也被这般声势吸引,鹤老道也就罢了,老龟却是亲昵问道:“贤侄,你这藤株从何得来,竟有这般妙用?”

    许听潮已知他脾性,也不回答,只问道:“前辈拿何物来换?”

    老龟飒然一笑:“诸般灵水任凭你挑!”

    此言一出,把鹤老道羡慕得眼热心跳。

    许听潮淡然点头:“这些长生魔藤便送与前辈了!”言罢,挥手将不远处剩余的三元重水尽数收了。

    老者面皮很是跳了几跳,许听潮又将洛书拓本取出抛与他,这老龟才又将那般心痛压下,微微颤抖着接过漆黑锦缎。

    “此地还请前辈照看一二,小子去去就来!”

    许听潮一拱手,也不等答应,架了云头就往下方而去。

    老者见状,却是嘿嘿一笑!

    鹤老道目光一转,便也将手中锤、针、山三件宝物送到老者面前:“道兄方才所说可还算数?”

    老者袖袍一笼,三件宝物就不见了踪影。

    “自然!”

    “如此,老朽这便去选取灵水了!”

    “道友自便就是!”

    鹤老道欢喜乘鹤而去。

    待得两人去得远了,老者才仰天一声大笑,而后忽然止住,看了一眼侧后方那处飘飘荡荡的泡沫,回身笨拙地催动那连成一片的青碧藤萝……

    许听潮往下飞遁,并未寻到什么好物,入眼尽是老龟用来与麒麟白虎斗法的九地浊水。他也不嫌弃,将元磁极空梭祭出,放开了装,直在梭中弄出个数百万顷的黑水湖来方才罢休。除此之外,还寻到些与三元重水颇为相似,但品质逊色的一元重水,

    事情做成,多留无益,他便返身遁回己方斗法之处。

    鹤老道早已回转,正驱使元磁叱灵刀与元磁摄灵壶,将黑水前方一片渺如轻烟,凝似山岳的橙黄烟气状物事切割收摄。

    “贤侄来得正好,那土麒麟将这戊己重峦烟送到面前,也省得我等一番奔波!元磁重烟盘……成矣!”
正文 七二三 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二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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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门妖修七二三西方虎形鸣金鼓,玄冥厚土起战尘(二零)

    许听潮早看出这黄烟的不凡,长生魔藤有何威能,他最是清楚不过,此刻却尽被阻住,不论如何生长,也钻不进那凝厚黄烟之中,反被压迫得不住后退!

    九地浊水兀自波涛滚滚,怒啸连连,拍击在那黄烟之上,恍若撞上了铜墙铁壁,碎散成一蓬蓬漆黑的大小水滴!

    这戊己重峦烟,果真神妙非常!

    那记载“元磁百宝”的玉简中就有此宝的炼制驱用之法,更稍稍注明了功效,说是可幻化万千元磁山,攻守兼备,在诸般宝物中排名二十六。┠★&网

    仅仅只是二十六,许听潮本还不大放在心上,如今见了戊己重峦烟,心中不免吃惊!

    原来鹤老道赠与的两枚玉简竟不是凡物!那祭磁之法就是不可多得的法门,最得许听潮看中,却还不及元磁百宝来得珍贵。

    心中动念,目光已落到鹤老道身上。

    此翁看来颇为势力,却不想竟如此大方!

    不过听他说两枚玉简都是得自瑞鹤界那广灵宗,他这般做法,大约也点慷他人之慨的意味……

    “贤侄莫要发愣,快快取些烟气,早些三件宝贝炼成!”

    许听潮闻言,脚下云头一动,就到了鹤老道身边,接过他取出的元磁重烟盘器胚三件。

    翻手间,一道明黄火焰腾腾跳跃。

    嗷吼——

    戊己重峦烟之后陡然传来土麒麟急怒的嘶吼!

    许听潮嘴角隐现冷笑,他如今却是知晓了,之前自家认为这土麒麟承袭化身分凤凰界那混沌凤凰的残念,仇视手持**界域圭的自己,分明就是错了。它乃此界小灵天中生成,多少都要受那神魔残念影响,但更多怕还是似老龟玄武那般,想要夺取坤德元火和**界域圭,作为修行倚仗。若是能似老龟这般好言相商,又如何会弄出这许多事端?如今还想要,却等同于痴人说梦!

    他倒是一番暗讽,可苦了老龟与鹤老道。土麒麟一使劲,两人顿觉压力倍增,压不住阵脚,只能不住后退!

    鹤老道别的满面通红,老龟则神色变幻,频频往坤德元火看来。

    许听潮只作不见,挥手将一件器胚投入灵焰中,淡然道:“请鹤翁取些重峦烟来!”

    鹤老道正憋住一口气苦撑,闻言不及答话,挥手就将元磁摄灵壶抛来!

    舍去一宝,这老道面上嫣红褪去,如释重负地笑骂道:“贤侄你做的好事!想要重峦烟,自行收取吧!”

    口中说话,手上元磁叱灵刀却不住挥动,将滚滚压来的戊己重峦烟连连切割!

    许听潮不在意一笑,接住摄灵壶,运转真气一催,顿时倒出尺许大一团明黄烟气,而后对准将壶嘴远处一吸!一道漆黑光芒洒下,将远处四团在黑水冲击下岿然不动的烟气卷住,而后往回一拉!

    原以为马到功成的事情,不想摄灵壶上陡然传来一道巨力,将他扯得一个趔趄!

    鹤老道哈哈大笑!

    许听潮总算知晓这老儿方才为何那般吃力!这戊己重峦烟,果真好似山岳一般沉重!

    不过此事倒也难不住人,知晓了其中玄妙,应对之法多得是。许听潮心念一动,身上便一阵金光闪动,已是施展了金身神通!通体巨力生出,轻轻一扯,便将四团黄烟摄入壶中!

    “好小子!”

    鹤老道惊呼一声!

    许听潮只作不闻,伸手往面前那尺许大的黄烟拍去!嘭地一声闷响,黄烟缓缓而动,足足三十余息,才被推入坤德元火之中!

    鹤老道和老龟看得连连摇头,此烟沉重,径直将灵焰挪动过来便可,又何必这般费力?不过这小子那金身倒是不可小觑,旁的还看不出来,光只力气就已十分惊人!

    许听潮不知两个老怪想法,他如此做,只是想要好生伸量一番此烟的重量,也好心中有数。

    做完此事,他便左手拿住元磁摄灵壶,连连将鹤老道斩落的烟气收取,右手五指屈伸变幻不定,打出一道道法诀,印入坤德元火中那团黄烟之内。

    这元磁重烟盘不愧在元磁百宝中排名二十六,祭炼起来虽不及元磁化灵池繁琐,但光只这一团烟气,就需得一万四千多道法诀!许听潮术法天赋惊人,掐动法诀比起常人要快数十倍,也还耗费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功夫,方才将之祭炼完毕!

    沉凝厚重如同山岳的黄烟,此刻似乎当真变作一团轻飘飘的烟气,许听潮轻轻一口气,便将它吹到重烟盘器胚之上。两者水乳(蟹)交融,只瞬息就融合一体。光秃秃的漆黑圆盘周围,也多了些稀薄的黄黑相间轻烟。

    许听潮将摄灵壶一倾,又倒出尺许大一团黄烟来……

    转眼就是半年,许听潮已祭炼完成两件元磁重烟盘,这最后一件也只须两三日便要大功告成。太虚神通幻化那数千泡沫忽然先后砰然溃散,一气息虚浮的白衣剑眉青年与太虚先后现出身形。

    太虚依旧是那一副古井不波的面容,只浑身煞气腾腾,全然不似之前淡定从容的得道高人模样。青年却脚步踉跄,但身躯挺得笔直。这青年自然就是白虎,他两眼定定注视太虚,目中桀骜全然不见。

    如此情形,引得许听潮与鹤老道及老龟三人注意。眼见白虎与太虚对峙,三人均都各自戒备。

    白虎却看也不看旁人,忽然对太虚恭敬一礼,挥手破开虚空,飞身遁入其中,倏忽不见了踪影!

    戊己重峦烟那边,土麒麟也怒吼阵阵,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片刻之后,滚滚逼压而来的重峦烟潮水般退去,九地浊水长驱向前,一直追到水土两滴交界处方才止住。

    许听潮顾不得这些变化,听了炼宝,遁至太虚身边,不无担忧地问道:“师伯可还好?”

    太虚微微点头,身上清光一闪,那冲天凶煞气息便隐去大半。尽管如此,残留的部分依旧教人心惊!

    许听潮面上忧色更重。

    鹤老道也赶上前来,关切问道:“道友可能压制得住?”

    “无须忧心,当年初得此碑时,我便与冯道友联手对敌那枯骨圣魔,其间凶险更胜百倍。”

    听得此言,许听潮才稍稍放心了些,不过还是说道:“师伯须得珍重。”而后取出一件元磁重烟盘,双手捧上:“此宝已成,还请师伯手下。”

    太虚面上笑意一闪而过,将漆黑圆盘取到手中。

    “且去吧,我正好趁机打坐一番。”

    许听潮施礼退下。

    一旁的鹤老道则张口结舌,满面不可思议地看着太虚。枯骨圣魔凶焰滔天,不想面前这位太虚道友竟还与其斗过法!那与之联手的“冯道友”,想来也甚是了得!

    这伯侄两个究竟什么人,怎的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

    老龟修行年月是太虚三人加起来的数十上百甚至数百上千倍,但终究僻处小灵天,讯息不通,不知那枯骨圣魔有何来头,竟会将鹤老道惊得如此模样!不等鹤老道回过神来,他便拉住了一番询问。鹤老道细细解说了一番,直把他听得目瞪口呆,低呼连连!

    两个老儿说了一阵,又不知嘀咕起什么,老龟连连相求,鹤老道却只管摇头……

    白虎与太虚一战,领略了无极七杀碑的凶威,心中有极多感悟,知晓自家残魂是讨要不会来了,索性退走,连带虎卒大军也尽数撤回。土麒麟没了助力,本就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有个连白虎都杀退的道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因此很是识趣地自行退回。

    没了搅扰,许听潮双手齐动,炼宝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大胆日功夫,就将元磁重烟盘炼成。鹤老道与太虚的一份都已送出,他将坤德元火与此盘一同收了,才来到太虚附近站立不动,一副护法的模样。

    这大半天,老龟与鹤老道闲来无事,索性探讨起修行道法来,说得十分投机。此刻见许听潮炼宝已成,老龟便停了话头,遁至许听潮面前。

    “贤侄,青龙欲与你一见,你看……”

    “哦?”许听潮颇为意外,立时就想到长生魔藤上,略略思索,便说道:“前辈尽管请来便是。”

    老龟欢喜应下,又将之前那青碧木枝取出……

    片刻之后,十里外裂开一道青碧色裂缝,一位面目方正的中年人施施然迈步走出。行到近前,未语先笑:“小友,我欲以一道先天灵脉换你一截青藤,不知可否?”

    这青龙倒是干脆得很,许听潮见他亦为龙种,先就有了三分好感,闻言立时就答应下来,从元磁极空梭中长生魔藤靠近祖枝处截下一条数里长的枝桠,封禁了递给他。

    “此乃长生魔藤,请前辈收下!”

    青龙一见,两眼放出奇光,挥手抛出一条三尺长的青湛湛小龙,而后将青藤捉到手中,面上一片喜色!

    “多谢小友!老龙去也!”

    话未说完,人已遁入那青碧裂缝之中,可见其急迫。

    老龟看出许听潮这次拿出的青藤明显品质更加,面上不无怨怼。许听潮却根本不理会他,也将那鳞甲宛然的三尺小龙捉到手中细细查探,见果真是一条绝佳的先天木行灵脉,心中极是高兴!

    这灵脉已然化形,几乎要生出灵智,被人拿在手中,也不反抗,反倒摇头摆尾,挨擦摩挲,甚是欢悦……
正文 七二四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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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门妖修七二四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一)

    许听潮一身真气早已反转先天,更兼灵性十足,五行兼备,也难怪这灵脉青龙加意亲近。【

    青龙在手,一股绵绵勃勃的清爽气息透入体内,许听潮只觉自家好似忽然年轻了数十岁,通体都是盎然生机!

    他并非没有见过先天灵脉,那祖巫殿中就不下五百道,但没有一条比得上手中这道!

    鹤老道与老龟亦是垂涎不已,奈何此物并非归属自己,只有徒自羡慕的份。

    忽然,许听潮手中五色清光一闪,那小青龙便没了踪影。

    鹤老道满面不舍,干笑一声:“青龙道友当真来去匆匆!”

    老龟嘿然一声,也不言语,只瞟了一眼凌空盘坐的太虚。

    太虚此刻通体煞气腾腾,哪里有半分道门高人的模样?分明就是一绝世凶坯!

    也难怪那青龙如此了。

    许听潮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自家师伯手中那无极七杀碑本就是金行至宝,又凭之击败了白虎,青龙五行属木,怎会不心生警惕?

    心中这般念头涌动,许听潮一般心神却放在投入元磁极空梭那灵脉之上。

    三尺青龙甫一入得梭中天地,盘踞在元磁化灵池边的长生魔藤立时窜起,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小青龙只瞥了它一眼,就一个转折,往那九地浊水大湖而去。数万里路程不过等闲,这青龙须臾便来到湖泊上空,片刻不做停留,扭头扎下!

    五行自有生克,老龟口中的废水,在这通灵的木行灵脉眼中,无疑乃是大补之物!

    许听潮见它如此选择,也并不阻止,心念动处,波光粼粼的黑水中顿时隆起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圆形岛屿。

    下一刻,三尺青龙就扑入岛屿正中,没入地下,而后身躯急剧变大,一圈圈向外盘绕,足足九圈方止!泥泞不堪的荒岛上顿时木灵之气大盛,淤泥岩石间凭空生出无数草木,看得见地生长起来!

    一道三十余里长的藤蔓从天而降,循着灵脉走向扎下根须,也盘成个九圈螺旋,根须狰狞向下,将灵脉缠绕网罗!

    灵脉并不介意,反倒十分欢悦,喷吐的木行灵气更见浓郁精纯!与之相对的,便是九地浊水迅速消耗!

    得了先天灵气滋养,长生魔藤愈发葱翠茂盛,枝叶向灵脉两旁蔓延,几乎将整座小岛尽数占据!其余秉承木灵之气而生的草木,只得屈服于其淫威之下,吃些残羹冷炙!

    魔藤终究是魔藤,纵然已被炼成了纯正的木行,那般魔性却是半点不改!

    再一次见到此藤的横霸作风,许听潮眉头微皱。如此一条先天灵脉,断然不会让它独自占据了。不过此刻暂时没有用处,这魔藤一身气息也正逐渐强盛,便也由得它了。

    心念一转,许听潮又忧心起来。那九地浊水被这般消耗却是个麻烦,此水颇有用处,倘若放任这灵脉吸纳炼化,不出十年,定然干涸,既如此……

    许听潮把手一番,取出一团湛蓝色的灵焰来。

    “前辈,小子以此火换取一道水行灵脉,可否?”

    老龟一看,只见这蓝火乃纯正的水行灵焰,一时心动不已,只是依旧颇为踌躇。

    “贤侄此火固然稀罕,只是老龟手中灵脉乃本界根本,且俱为先天……”

    许听潮再取出一朵星光熠熠的火焰,道:“再加上这太阴真火如何?”

    “不妥不妥!”老龟连连摇头,带得长须也一阵摆动,“此地不见日月星辰,要来也是无用!”

    许听潮手中就冥山焰和太阴真火适合这老龟,虽然身上穿着的水云道袍定能让他动心,只是此宝乃仙府奇珍,十分合用,也不好拿来换取。无法之下,只好问道:“前辈还缺何种物事,不妨说来!”

    老龟似乎早就在等这话,闻言哈哈一笑:“贤侄若能将那元磁重烟盘舍与我,再加上这蓝焰,老龟定将一上佳灵脉相赠!”

    许听潮眉头大皱,此宝十分神妙,之后还有大用,如何能拿来换取?这数月来,老龟缠磨了鹤老道不知多少此,只为换取一件元磁重烟盘,鹤老道也早将其中厉害说明,如此却教人为难。

    正自踌躇,太虚忽然睁开双眼站起身来,翻手将自家元磁重烟盘取出,抛给老龟。

    “师伯,如何使……”

    太虚抬手止住,淡然道:“此行前往那五行混沌之地取宝,再无多少凶险,我在你梭中潜修即可,此盘正好送与玄武道友。”

    许听潮还要再劝,太虚又道:“若得先天灵脉之助,不出五月,我便能将一身煞气炼化。”

    “如此,便依师伯所言!”

    见许听潮应下,老龟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将面前元磁重烟盘捉住!有此宝防身,他便不需再害怕土麒麟的对自身的克制,如何能不珍而重之?

    “两位稍等,老龟片刻便回!”

    这老龟急急破开虚空挪移而去,鹤老道上前与太虚寒暄。

    不到盏茶功夫,老龟果然回转,手中擒住一只巴掌大的玄龟。见了三人,方才对手中乌龟喝道:“你且好生听着,从今日起,便要似伺候老祖一般孝敬太虚道友与听潮贤侄!”

    那玄龟闻言点头不止。

    老龟这才笑着将它交到许听潮手中。

    只凭此龟能懂人言,便知其品质要比青龙送来那灵脉更好一筹,许听潮谢过接住,而后径直将其安置到九地浊水之中,距离青龙与长生魔藤盘踞那岛屿不远。

    此龟虽也是先天灵脉,但不同于青龙那般毫不挑剔,甚是不喜周围黑水,奈老龟有言在先,只得默默忍受。

    许听潮见状,念头一动,便将周围浊水排开,造起一座环形小岛将它圈住,而后把一壶玄冥真水倾入圈中。玄冥真水固然珍贵,但门中有一头真正的玄武神兽,真个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尽数拿来滋养灵脉,也不心疼。

    那玄龟浸在这般灵水中,果真欢喜非常,也在水底蛰伏,化作一道团团圆圆的灵脉。丝丝缕缕的水行灵气散逸开来,不但将玄冥真水滋养,圈外九地浊水也变得活泼灵动,流转不息。

    水木相生,一旁小岛上的木灵脉和长生魔藤也十分受用。

    见诸事妥当,许听潮才将元磁极空梭祭出,对太虚施礼道:“请师伯入梭修养。”

    太虚微微点头,化作一道清光遁入梭中,落在那木灵岛正中。

    长生魔藤甚是识趣,根茎挪移,让出偌大一块地方。其余草木却没那般灵性,长生魔藤退避,它们便见缝插针,郁郁葱葱地生长起来,几次呼吸就将空地染成一片青碧!

    太虚一道法诀打出,止住草木长势,而后盘膝坐下,闭目入定去了。

    许听潮这才将心神收回,再次谢过老龟,顺便出言告辞。

    老龟自是谦逊不止,而后主动提出要送三人一程。

    这老龟乃小灵天内土著,该如何去那五行混元之地,最是清楚不过。就算这他不说,许听潮也要请他劳动一回。

    老龟挥手划开虚空,交替变换不休的彩光闪闪不定,携带满满地暴虐气息从裂缝之中穿透过来!

    许听潮与鹤老道一惊,定睛看去,只见裂缝那边五行激荡,相生者遇则盛,相克者遇则衰,地水火风激荡,一派鸿蒙初判,天地才开的景象!

    “贤侄,这便是那灵潮了。记得先将元磁重烟盘祭起护身方能进入其中,万万不可大意了!”

    鹤老道面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咬牙将元磁重烟盘祭起,缕缕黑黄烟岚环绕身旁,化作层层叠叠的山峰,护住自身。贴身穿着的元磁护命衣也是光芒大作,在层峦叠嶂中又布下一层防护。

    许听潮心中凛然,收了飞梭,也将两宝祭起,又催动元磁绝灵神幕,把自家与鹤老道裹得如同鸡子,而后拜别老龟,纵身向虚空裂缝中跃去!

    “太虚道友、鹤道友、许贤侄,三位走好!若非老龟限于身份,不可进入此地,定也陪你等闯上一闯!”

    周围尽是风呼火啸,电闪雷鸣,元气激荡,许听潮两人正催动法宝,抵挡拉扯搅磨的巨力,老龟这般嘶吼,却是听不到了。

    许听潮携手鹤老道踽踽而行,恍惚间,却对夸父族神文法术有了一番体悟。天地开,鸿蒙判,混乱中自有一番造化,这五行混沌之地中虽不曾真个有混沌灵气,但也是生机与毁灭并存,玄妙非常!

    “贤侄快看,那边吹来一块奇金!”

    能在这等狂暴环境中保得形体的物事怎会是凡物?鹤老道大呼一声,也不管旁人是否听到,祭起元磁叱灵刀,刀光翻卷,破开激荡的元气,将那奇金卷住,摄回身旁!正要拿来炫耀,却见许听潮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禁神色一滞,而后就是一惊!

    如此模样,分明就是有所体悟!

    这等凶险的地方都能悟得大道玄机,鹤老道侧目不已!他不敢再吵闹,只随着许听潮下意识的步伐前进,权作护法。当然路上见得有东西飞过,自也不会放过,都是赶紧出手收取。

    似这般,行出万余里,竟收到各式奇金大小七枚,玉石四枚,以及一截五色灵光闪动不休的枯枝。

    这些东西,哪一件他都叫不出名字,但只观其气息,便知乃绝佳的天才地宝!鹤老道心花怒放,只是满腔喜悦无人分享,颇为不美!

    ……
正文 七二五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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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老道将其余金铁玉石收起,手中只持了一截枯枝,两眼不住往四处观望,而后收回,往许听潮身上瞟一眼。-< >-

    许听潮悟道去了,他就须得担起防护四周逆乱灵潮冲击,以及收取灵潮中飘来的种种灵物这一职责。

    元磁绝灵神幕布置在最外方,已将九成九的暴(蟹)乱灵气挡住,剩余的冲击力道涌入元磁重烟盘幻化的层层山峦,也逐渐被消耗殆尽,贴身的元磁护命衣只在些许余波中微微震动。

    如此三层防护,足可保得在这五行混沌之地中安稳行走。美中不足的是,有时缓时急的震动不绝传到身上,将肌肤抖动,教人颇不舒坦。

    又是一阵灵气激荡纠缠,一抹淡红光芒在乱麻般的灵气潮汐中一闪而逝。

    鹤老道两眼一亮,忙将元磁叱灵刀祭出!

    九寸小刀化作一道漆黑利芒,划破纠结碰撞不休的各色灵气,几个兜转,便将那光芒裹住,飞回两人身边。

    鹤老道将那东西摄到手中,只见是块一半圆润光滑,一半参差不齐的月弧形物事,似是什么宝物上崩下的碎片,隐约还可见得一两道黯淡的符文闪过。

    无论此宝从前如何了得,如今也只这么一小片残骸,神妙早已不在,只可当做一块上佳的灵材,且因已被炼制过,其中不知搀杂了什么物事,更有禁制残留,使用起来还不如之前收取的灵金玉石原矿方便。

    失望之下,这老道也不仔细分辨,随意将之收起。他抖抖衣袖,下意识地往许听潮看去,只见得一张涨红的俊脸!两道灼热的视线更紧紧凝在自家手中的五彩枯枝上!

    “贤侄……”

    鹤老道何曾见过许听潮如此模样,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张口唤了半声便即止住,径直将手中枯枝递上。

    许听潮一把接过,哪里还有之前半分谦恭有礼的模样?

    那枯枝落入他手中,立时就白黑青红黄五色光芒大作!干枯剥落的老皮眼见着就变得葱翠,灰朽的木质也渐渐反转洁白湿润!

    五色彩光在枯枝与许听潮身上往来流转不息,许听潮一身气息也瞬息三变!每一刻与之前相比,都变得更加凝厚沉稳!

    “这,这,这……”

    鹤老道目瞪口呆,哪里想得到区区一截无名朽木竟对许听潮有这般大的效用?一旁虚空忽然晃动,太虚顾不得有灵潮侵袭,径直从元磁极空梭中挪移而出,枯槁的面容上满是肃然!

    “太虚道友,此事……唉!”

    鹤老道甚是不安,想要说点什么,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许听潮这般模样,说是坏事,身上气息却在逐渐变得强盛,若说好事,修行中人一身气息乃经年累月累积而来,哪有顷刻间就这般剧烈变化的?

    太虚不言,片刻之后,才回头对鹤老道露出个笑容:“听潮这孩子有如此造化,还亏得道兄摄来此物!老道这厢有理了!”

    鹤老道这才放下心来,哈哈一笑,还礼道:“哪里哪里!也是贤侄福缘深厚,否则老朽又如何能够拾到这枯枝?”这老道说话时喜形于色,太虚和许听潮都非寻常修士,如今只凭一截枯枝,就让太虚这淡漠之人对自家呼以“道兄”,而许听潮更是承了自己一份天大的情谊,今后担忧所求,还怕两人不答应?况且就算无事,也可得两人及身后宗门支持,岂非比如今巴巴赶来凤凰界历尽生死为人跑腿强上百倍?

    太虚已然转过身去,双目中虚空变幻不休,留心许听潮气息变动。

    鹤老道压下心中喜意,将元磁重烟盘催动,那层层叠叠的黑黄小山向两旁分开,将太虚也护住。而后走上前来,看着许听潮手中那恢复了不少生机,五色光芒大盛的枯枝,目光闪了一闪,好奇问道:“道友可知此物根脚?”

    太虚目不斜视,只漠然道:“怕就是那生于混沌,长于鸿蒙的五行灵果树枝条了。”他尚有后半句并未说出,许听潮这道元神乃是一头魅灵,瞧这般模样,魅灵一族与五行灵果树定然大有渊源!

    “啊?!”

    鹤老道却是大惊,两眼挪动,死死黏在那枯枝之上!心头波涛正自涌动,耳边又有话语传来。

    “只可惜此枝灵机近乎耗尽,再无多少神妙,否则听潮当能补全根基……”

    太虚说到此处就住了口,只微微摇头叹息。

    鹤老道心念电转,他原本以为这位许贤侄乃人中龙凤,哪知竟还是根基缺损之人!根基不固就有这般修为,倘若哪一日能够补全,又该是何等光景?罢罢罢,这五行灵果树枝条,就当不曾看见过吧!

    此时,枯枝上的五色光芒已亮得好似一轮小太阳,灼得人睁不开眼睛!许听潮身上气息也凝厚了数倍不止!原本他不施展金身神通时,总有一种虚浮飘渺的意味,如今却是积淀沉凝,虚虚荡荡的身躯已然凝成实质!

    太虚与鹤老道都是合道境中人,这般变化都能看得清楚,但他们不知的是,许听潮脑中猛然多出无数断断续续的记忆,连贯起来看,竟是一篇冗长又玄妙的经文中百一部分!

    天地有五仙,为妖魔人神鬼。许听潮这具身躯为一头五行灵魅,魅乃妖仙之属,自当与龙凤青鸾诸般妖修一样,有传承自血脉的修行秘法!只是他转世之时,已被打散了先天无形,根基羸弱,感应不到身躯血脉中的本族妙法!如今偶得五行灵果树枯枝,根基得以稍稍修补,深藏的传承记忆自然浮现!

    此事休说两个合道老怪不知,就算许听潮自己,也从未想过!此刻沉寂的记忆翻涌,已将他全副心神尽数吸引!

    魅灵一族当以术法为尊,这些传承无不是有关诸般法术神通的载述!

    难怪自家竟有这般远超常人想象的术法天赋!

    许听潮心花怒放,如饥似渴地研读参悟起来!气机感应之下,通体五色清光也是蜿蜒流动不休,连带手中枯枝散发的五彩也随之而动,暗合某种奇异韵律。

    太虚与鹤老道初时还只当是许听潮与五行灵果树枯枝之间滋生感应,相互补益,渐渐的便觉出不同,被许听潮身上五色变幻吸引,凝神观看,各有所得。

    与此同时,巨人界钧天上院中,正自开坛布道的血妖忽然停了**,凝神感应一番,就毫无征召地仰天畅快大笑,吵得门中上下鸡飞狗跳!

    敖珊敖凤等赶来询问,得知缘由后,个个欢喜不尽!

    钧天上院如何庆贺暂且不提,凤凰界小灵天五行混沌之地内中,足足九个日夜后,许听潮终将心头涌现那陌生而又熟悉的经文参悟完毕,虽然心中有万般不甘,也只得暂且作罢。

    这九天来,太虚与鹤老道也是受益匪浅,于法术修行运用之道有了极深的见解。见得许听潮停了演法,也是心有遗憾。但此事委实不能强求,且有许听潮在,今后还会少了切磋论道的机会么?因此,两个老道总有未尽之意,却不像许听潮那般深沉。

    “恭喜贤侄功侯大进!”

    太虚手捻稀疏的胡须而笑,鹤老道却是拱手道贺。

    “小子还为谢过前辈赠宝之恩,请受小子一拜!”

    根基既固,许听潮一身修为陡然猛增近倍,真气运行更见如意,不但得了本族许多传承,更将一项天赋神通修成,心中着实欢喜不尽,这一拜真个是诚心诚意!

    他新修成的天赋神通,其实太虚与鹤老道两人早已看见,就是身躯由飘荡虚浮变得沉凝稳固,真个凝成了实体!

    今次之前,许听潮就只相当于修道之人没了躯壳庐舍,只以元神行走四方,不免处处都受掣肘。正因此,他才对佛门金身加意看中,如今却是神魂有所皈依,金身再不是存身之所,而可全然当做一门莫大神通!

    除去存神储气,魅族身躯其实尚有许多独到之处,诸般玄妙,一时也不能尽言。

    许听潮巴不得立时将就将诸般玄妙试演一番,但此刻并不是时候。谢过了鹤老道,也不能不管师门长辈。

    “多谢师伯看护解惑!”

    异变初生时,魅灵一族传承不显,许听潮自然听得太虚所言,知晓手中这截枯枝乃五行灵果树枝条。由此联想,当年在那藏镜阁中藏玄镜中见得的五色果实,是有**就是此树结出的果实!

    那灵果关系到自身根基,如今得知了名目,许听潮自是高兴,但五行灵果树生于混沌,长于鸿蒙,此界之中是否还有存活,实在难说。如此看来,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只盼黎明过后不是绝路……

    当时听得太虚解说,许听潮立时就想到了天道界中那混元派旧地。

    这百灵大界中,天道界号称能与仙界相比,混元派更曾在本界之中诞生过数位大罗金仙,其门派旧地中有多少灵物?只怕没有哪一界哪一门能够相比!倘若此界尚有五行灵果树,大约也就只会生在此处!

    除此之外,钧天仙府药园深处尚有极多禁制无法解开,或者植有此树。药园之外,不曾被破开的禁制更多,虽然可能不大,但也有那么一两分希望……

    太虚受下一拜,只叮嘱道:“你有如此造化,当好生修行。”就重新挪移回元磁极空梭中,回到那木灵小岛上调养去了。

    许听潮不得不对这位师伯的本事心生钦佩。元磁极空梭是他的宝物,尽管不曾刻意催动,也有诸般禁制生效,却根本挡之不住!

    师伯以“太虚”二字为道号,果然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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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二六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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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侄,可要仔细搜寻一番?”

    鹤老道目光在许听潮手中五色霞光缭绕的枯枝上掠过,既然这五行混沌之地中能有五行灵果树枯枝被逆乱灵潮吹来,说不得就有这灵树存活!

    只是这般可能委实太小。-< >- 没有混沌灵气,或者次一等的仙灵气,五行灵果树又凭何而活?就算曾经有过,只怕也早已枯死。

    此节鹤老道未尝不知,但心头总是存了万一之想。

    许听潮一开始就不曾想过此地会有五行灵果树,灵潮中出现这枯枝,只是个意外,当是外界修士前来取宝时带入,而后不知怎的遗落此处。

    尽管如此,不好生找寻一番,他心中也有不甘,因此听得鹤老道出言相邀,便点头答应了。不过出发之前还有几件事情须得做好了。

    得了这五行灵果树枯枝,他与血妖不免一番交流。血妖自是询问此间发生的事情,许听潮则趁机将宗门近况了解了个大概。钧天上院有诸多便利,门下弟子修为进展迅速,这二十来年,便有数名天资出众之辈凝结了元神,其中一人正是许听潮自天道界带回的乔痴。

    这痴儿心性纯净无垢,与许听潮远涉虚空而来时,在仙府灵池边修行的时日本就不短;而后夸父族建五行灵坛,所悟极多;钧天上院开派后,又时时有长辈开坛讲道,他心无旁骛,用功也勤;加之运道极好,竟然稀里糊涂就将元神修成了!

    如此事情,着实教人羡煞!

    其实乔痴本就有些大智若愚的意味,灵台虽然蒙昧,对天地大道的领悟之能却超人一等,有这般结果,也算水到渠成,许听潮并不觉着如何惊讶。

    众弟子勇猛精进,一日千里,门中长老辈也逊色。能修炼只元神虚境者,本就不是寻常人物,又有钧天仙府这等无上灵地,修为进益又如何能不快?

    此间种种,不作赘述。从血妖处听来的另一件好事却是褚逸夫的幻日魔剑不久就将炼成。此剑以龙宫建立别府时在地底熔岩中得来那半截断剑为根基,辅以太昊精金级诸般珍惜灵材炼制,品质不凡,且那断剑上自带赤阳剑煞,与苍山剑派杀伐之道相和,剑成之日,必然是仙府奇珍中顶儿尖的利器!

    这口断剑能非但自行演绎一门绝世剑术,其上的赤阳剑煞更可供许恋碟、褚逸夫和钟离晚秋三人吸纳炼化,增进修为,如今却只好尽数舍给褚逸夫一人。此事血妖颇有微词,许听潮听来也觉心头不甚舒爽,但既然自家姐姐与钟离晚秋都答应如此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褚逸夫修幻日大(蟹)法早已妥当,只待幻日魔剑一成,苍山剑派就算又多了一名不输虚境的大能修士,开辟别府之事总算能够着手进行!

    如此一来,姐姐定当欢喜。

    但对许听潮来说,此事并不如何重要,他关心的是血妖传来的一篇法诀。

    这法诀却是有关那“落日熔金剑”的运用。

    当年在百花岛神符洞中,得见此法除了许听潮,还有太清门清池峰主陶万淳!许听潮辗转将这门神通参悟得通透,用来加持飞剑剑气,可说是未能无匹,无往而不利。陶万淳却痴迷制器,花费百余年苦功,终将中此法化作炼剑秘术!此番为褚逸夫炼制幻日魔剑,他便用上了此法,幻日魔剑能成就仙府奇珍中最顶尖的级数,可说有半数功劳要算在这法门之上!

    许听潮虽修术法之道,但也并不嫌弃身上仙府奇珍过多,得了如此秘术,也是极为心动,正好手中就有合用的灵材,忍不住就想要一试。

    向鹤老道告罪后,他便将手中枯枝举起,张嘴喷出一口五色精血!精血离口化雾,继而变作数百道流转不定的繁复符文,正是构筑神符剑的根本!这些符文依次往枯枝一扑,毫无阻碍地铭印其上!

    自从拿到枯枝那一刻,许听潮就觉此物好似先天就该归属自己一般,祭炼如此顺畅,并无意外!

    枯枝上符文明灭,往来交错,有如蚁爬,其形体也逐渐向四面拉伸,往剑器形状变化。

    鹤老道又是一阵侧目,许听潮却尤嫌缓慢,取出一枚生生造化丹服下,又接连喷出七口精血!得了这般助益,枯枝几乎瞬息就变作一口长五尺三寸七分的五色符文飞剑!

    这枯枝经受灵潮冲击不知多少年月,犹自保得形体不损,足见坚韧,而脱胎自“落日熔金剑”的符文又极能凸显锋锐,两者相和,几乎是瞬息就造就了一口仙府奇珍级数的飞剑!

    剑鸣长吟,锋刃数尺之内,虚空张开道道纤细的裂纹,有如蛛网横斜交错!方圆数里之内激荡不休的五行灵气,竟也好似得了钧命,陡然偃旗息鼓,变得恭顺无比,彼此穿梭流动,同种同属归流合一,排布成个硕大的五色漩涡,缓缓流动不止!

    这飞剑,最大神通根本不在锋锐之上,而是能将天地五行如臂使指地操控!元磁叱灵刀亦有这般神通,但与之相比,不知低劣了多少!

    的如此与自身相合的利器,许听潮万分欢喜,将此剑抓在手中,道:“便叫你五行法剑吧!”

    又是一阵欢悦的剑鸣!

    “贤侄当真好本事!”

    鹤老道可不知其中玄妙,只能这般赞叹。一时间竟有些心灰意懒,和人家相比,自己这合道修士又算得什么?

    许听潮一笑:“此行风波险恶,便让小侄携鹤翁一程吧!”

    言罢,张口将五行法剑吞下,身躯化作一道五彩清光,将鹤老道托起,往前飞遁而去!遁速不算多快,但所到之处,涌动激荡的五行灵气无不平息宁定,及至两人去得远了,才又重新争斗起来!

    却说鹤老道见许听潮自称“小侄”,心中萧瑟复又一扫而空,哈哈一笑,元磁叱灵刀连连翻卷,将周围诸般精铁玉石一一收摄!这般行走,可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撞见入眼灵物的几率大增!

    鹤老道固然被接连不断落入手中的灵物晃花了老眼,许听潮亦是振奋不已!

    他此刻施展的,正是方才领悟的一门天赋神通!

    得枯枝之助,他将自身根基稍稍修补,凝成了真正的身躯。此躯壳非但有寻常修士法躯的诸般妙处,更可虚实如意,实则为庐舍宝槎,虚则化作五色清气,纵被刀兵穿透也可毫发不伤!

    之前许听潮全力施展神通法术,抑或催动宝物时,身上闪动的乃是清冽如水的光芒,另外带些浅淡的五色渲染。此刻一身化虚,五色霞光已是大盛,几乎与清光等同,正是根基得以修补的征兆!

    毕竟是头一次施展,又在这等五行混沌之地,许听潮不得不小心。除了催动五行法剑梳理周围天地灵气,更不曾将元磁重烟盘、元磁绝灵神幕及元磁护命衣收起,依旧任其护在身旁!

    飞遁之际,许听潮更随手打出几道法术,稍作试探,便知威能比从前大了将近三倍!有自家根基稍稍稳固后对法术的加成,更多的却是得益于体内新炼成的五行法剑!

    “可惜这五行灵果树枝条已然衰朽不堪,否则炼成的法剑断然不会仅仅只是仙府奇珍级数!不过就算如此,大约也比得过褚师兄那幻日魔剑了。有此剑在手,只须动用诸般法术,虚境中除了几个顶尖的的人物,大约都不是我对手……”

    想到此处,许听潮不免有些自得,但心念一转,自家招惹的似乎也几乎没有虚境。而只凭法术对阵合道老怪,还是力有未逮。不过五行法剑毕竟才得到手,只须加意祭炼温养,彼此都还有极大的进益!

    ……

    小灵天中最大的凶险有两桩,一是五方灵地中生出的西贝货五方神兽,第二就是此处暴虐不堪的五行灵气了。但对三人来说,这五行混沌之地中固然险恶远远比不得之前与五方神兽中的朱雀,白虎和麒麟争斗。

    这五行混沌之地中几乎没有生灵,须得加意抵挡的,就是这逆乱的天地五行,如今有许听潮在,这桩绝大的麻烦也被化解。三人在这地方可说是闲庭信步。

    只因那五行灵果树枯枝的缘故,许听潮与鹤老道都打算将此地搜索一遍。一月时光早过,太虚得先天灵脉之助,也将体内煞气炼化,此刻也是出得飞梭,与许听潮鹤老道同行。

    三人一路行走,收取的物事怎会少了?经过初时的新奇,就连鹤老道这等人物都沉静下来。

    这老道已将收取的诸般金铁玉石好生品鉴了一番,却得知这些物事价值远没有想象的那般高。所得诸物的共同特点就是坚硬,但天地间坚硬的物事多了去,其中能被利用也不过少数。此地产出固然品质更高,但可堪使用的也就不到十一之数。

    今人能进得小灵天,古修也可以。况且古时天地灵物众多,古修手中的宝物必然玄妙更多,威能更大,那时五方灵地中的五头神兽也不似如今这般修为浑厚,此消彼长,古修进来取宝远为容易,最有价值的灵物,只怕也如同外界那般,早就被搜刮干净了……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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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二七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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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收取的多是不大中用的物事,但其中总有些货真价实的奇金灵玉,且此来小灵天,这等收获不过顺带而已。

    “定灵石!”

    脚踏五色洪流的鹤老道忽然一扫先前沮丧,指着前方一处群山环抱的谷地大声呼喝!

    “贤侄快快过去,此间必有奇药!”

    漫天狂乱之中陡然现出一片平静,如何不惹人注意?

    许听潮和太虚早在鹤老道之前就觉出了异状,只不过两人都是性情内敛,并未多作声张,而许听潮也将飞遁方向稍稍改变,直往这边奔来。

    五色虹彩当空奔流,倏忽便来到那谷地上空。

    狂躁逆乱被无形之力隔绝在数千丈之外,许听潮三人都觉这般宁静着实可贵。清奇幽香扑鼻而来,更让人精神一振,数月奔波,一夕风尘尽除,好不惬意?

    这谷地中天地灵气也是纯净浓厚,氤氲成雾,处处五彩霞光缭绕,当真一副仙家胜境的模样!谷中山石溪涧密布,瑶草处处有,参娃遍地走,其余灵花灵果,更是数不胜数!休说鹤老道与太虚两个合道悚然动容,便是许听潮坐拥钧天仙府,有偌大药园,也还是对这般景象赞叹不已!

    仙府药园中虽然灵药众多,品阶也非此地能比,只是到底少了此地一份生机灵动。钧天仙府少说也在百万年前被建造,但其间诸般花草可有化形而出?

    这五行混沌之地乃一界精华所系,看这般模样,甚至与一界演化都有莫大干系,其中自有造化之力,且万籁绝灭,这处山谷所集造化之力自然非同小可!而此处更不似仙府药园那般,有诸多禁制压制,不许园中灵药得道,能有这般光景,也是情理之中。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下方谷地之中,不知多少花木精怪藏身枝叶石缝间,好奇地抬头观望天空三名不速之客,那纯真的模样,如何能让人下得去手?其余附土而生的芝草,焉知将来就不能化形得道?采摘之后,也不知要担下何等因果。

    鹤老道手足无措,许听潮却是微微一笑,身躯一晃,便到了谷中空地站定。周围精怪都是娇小玲珑的身躯,见得如此一个昂藏巨人落下,吓得四面逃窜,而后见那巨人无甚动静,一身气息也祥和醇厚,又忍不住偷偷回转窥视。就连远处的也都逐渐赶过来,四面站定了好一阵围观。

    此法甚是有效,鹤老道也沉下了心思观望。

    一众巴掌大小的男女娃娃这般行为,着实惹人发噱,许听潮却只作不见,寻了处草地从容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把自家气息放出,再缓缓闭上双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就好似当年在大漠那凝翠园中的猫耳草与灵参化形的男女两娃,这些童子般的精怪可经受不住许听潮一身先天真气的吸引,渐渐便有那胆大的试探着靠拢过来,贪婪地抽动鼻翼。

    最先过来的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娃,也不知何种灵物所化,浑身精赤,只在腰间围了一件青翠的草裙。

    他蹑手蹑脚地挪到近前,而后迅速扯了一把许听潮的头发,便转身嘿嘿笑着逃走。

    许听潮嘴角一翘,并未去理会。如此却是壮了那男童的胆,鹤老道与太虚在上空看得清楚,他得意地向四周一瞥,便背起双手,大摇大摆地走到许听潮头侧,一伸手,又揪住一缕头发!那瞪眼扬眉的模样,当真不愧了“虎头虎脑”四字!

    鹤老道已是哈哈大笑起来,太虚也不禁莞尔,至于许听潮,嘴角翘得更厉害了些,两眼眯缝,斜斜一瞥。

    这虎娃察觉到窥视的目光,很是紧张了一番,但见许听潮依旧无甚动作,面上笑意还更甚了三分,顿时信心大增。身处另一只小手摸了摸圆乎乎的大脑袋,侧头四顾,忽然向一个身着花蕊丝群的女娃一招手。

    那女娃灰眼黄发,一身气息甚是衰弱,看来楚楚可怜,见虎娃招手,面上顿时露出欢喜的笑容,但看了看许听潮,却怯怯地捂嘴后退。

    虎娃顿时不乐意了,咿咿呀呀一阵比划,总算哄得女娃小心蹭了过来。她很是怕生,方才靠近些,就提起裙子一阵飞奔,躲到虎娃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来看。

    虎娃连连摇头,“蛮横”地女娃一把拉住,舍了手中发丝,一步一顿地向前走来,而后猛地一跃,在女娃惊呼声中,双双落在许听潮胸膛上。

    女娃吓得蒙住双眼,虎娃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狠狠跺了几脚,向许听潮投来一道轻蔑目光!此举无疑即是壮胆,女娃指缝叉开,偷偷往许听潮打量。虎娃索性将她放开,站在原地蹦跳起来,每次下落,双脚都要狠狠一顿!一边蹦跶,一边还向女娃投来得意的目光!

    许听潮似笑非笑,并未幽深什么动作。那女娃也逐渐变得大胆,将蒙眼的小手放下,好奇地打量起来,或许见这么大个人被如此“欺负”,心有不忍,怯弱地拉了拉虎娃。

    虎娃却哼哼一声,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迈步向前。

    许听潮有心让一众精怪孩童亲近,但却不会容忍这小得寸进尺,“欺负”到脸面上来,因此一张嘴,喷出一道五色烟云!

    虎娃大惊,不及闪避,就被这烟云吹得连翻七八个跟头,倒在草地上摔得晕头转向!

    胸口上女娃面色煞白,一屁股坐倒!周围围观的男女童子更是惊呼连连,胆小的甚至抽身就跑!

    胸前女娃浑身瑟瑟抖动,眼中蕴满泪水,小嘴大张,惊骇欲绝地看着仰起头的许听潮!

    许听潮一笑,屈指弹出一道青碧灵气,落入她嘴中!

    只瞬息间,这女娃身上气息便强盛了些,灰色的眼珠似乎也变黑了些,一头黄发更是明显转黑!

    她元气不足,当时化形时出了什么意外,许听潮弹出这一道灵气,却是取自元磁极空梭那黑水湖中的木灵岛上,分属先天,且为木行,正有这般妙用!

    那被吹飞的虎娃倒是甚有义气,甫一着地,便弹身而起,急急奔上许听潮身躯!他人小腿短,不等赶至,就见一道青气从那傻大个指尖飞出,被女娃一口吞下!

    这可吓得他三魂没了七魄,赶到女娃身边,一把将她搂住,而后对许听潮怒目而视!但片刻之后,他神色就变了,圆圆胖胖的小脸上鼻翼翕动,似乎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女娃也觉出自家身躯的变化,知晓面前这大个子并无恶意,心中恐惧尽去,两只灰扑扑的眼珠滴溜溜转动,不离许听潮右手。

    她方才并未看清,但那道青气分明就是从这只手中变出来的。

    咕嘟——

    却是那虎娃馋涎欲滴,吞下老大一口唾沫。

    许听潮一笑,右手中指拇指环扣,又弹出一道青碧灵气。

    虎娃两眼放光,一伸手就将这道灵气摄住,张嘴咬了一大口,狼吞虎咽咽下,又咬了一小口,便忍痛递到怀中女娃面前。

    女娃也是馋得慌,但却只小小咬了一口,就把双眼看向虎娃。

    虎娃脸一板,眼一瞪,又将手中灵气往女娃面前凑近了些。

    女娃一缩脖子,却还是听话地小口吞咽起来,直把虎娃看得喉头耸(蟹)动不休。

    不一会儿,女娃就将那灵气吞了大半,剩下的无论虎娃怎样威胁,都不再动口,反倒细声细气地说了些什么。虎娃磨她不过,自身也委实馋得紧,便装作不情愿地将剩余灵气狠狠吞下,闭目细细品味起来。及至睁开眼睛,就见得周围密密层层不知围了多少同伙,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许听潮右手,一时间很是恼火,立时就指手画脚地大喊大叫起来。奈何先天木灵气的诱惑太大,这般威胁丝毫没有减缓同伴聚来的速度。

    许听潮等的便是此时,见周围精怪小童聚集得差不多了,才一挥袖,一团数丈大青云凭空出现,而后化作千余道青气降下。一众小童欢呼雀跃,各自飞身而起,捉住一道青气吞噬起来!

    虎娃手脚便利,腾身抢来三道,两道给了女娃,一道自家享用,倒是义气得很。

    一团灵气瞬息就被分食干净,众小童却不愿散去,依旧眼巴巴地盯着许听潮。

    许听潮笑道:“还想要么?都拿灵药来换吧!”

    众小童能懂这般言语,大喜之下一哄而散,瞬息就没入四周草木中不见了踪影!

    虎娃拖着女娃,虽然自身手脚麻利,但女娃却经不住这般奔波,才抛出不多远,就气喘不已!眼见同伴都去得远了,虎娃焦急不已,却是无可奈何。

    接触这一阵,许听潮以看出男女娃尽管身上气息强弱不等,却系同处一源,便试探道:“自去便是,令妹便交由我来照看,如何?”

    虎娃方才吃了大亏,如何肯信?对许听潮瞪眼不已。

    女娃却对许听潮十分亲近,拉住虎娃轻声劝说起来。不一阵,虎娃终是被劝服,不过临走时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乌黑的尖刺,郑重交到女娃手中……
正文 七二八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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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这般的交待一番,虎娃又狠狠瞪了许听潮几眼,才匆匆而去。

    女娃双手抱着那乌黑尖刺,目送虎娃身影消失在花木山石掩映间,才缓缓转过头来,审慎地打量许听潮。

    她劝走了虎娃,忽然独自面对如此高大一个陌生人,心头总是有些害怕。

    许听潮坐起身来,笑着向吓得连连后退的女娃招手。

    女娃面上跃跃欲试,终究胆子太小,不敢上前。

    许听潮右手一翻,掌心蓦然腾起一道青碧湛湛的云雾,正是之前用来逗引一众小童的先天木灵之气!女娃见了,果真馋虫大动,左顾右盼一阵,终是慢慢往这边挪来。

    她如此磨蹭,半晌不够走出数尺,这时已有几个男女小童手捧芝草花果急急奔来。

    这些小童顾不得理会她,四面涌到许听潮跟前,将手中物事高高举起,几双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氤氲飘动的青碧灵气。

    许听潮一挥手,便将他们拿来的芝草花果尽数收了,手中青云分化出数道,各自飘落。不等到得面前,几个小童便欢喜跃起,将青气摄住,一阵狼吞虎咽!

    女娃看得喉头大动,面上现出几分急切,脚下也加快了些。许听潮又笑着向她招招手,这女娃方才绽开笑容,撒腿奔来。

    她身子虚弱,手中又多了乌刺这等累赘,没几步便又气喘吁吁。许听潮随手打出一道清风,将她托起。

    便是这等善意的举动,也让她着实紧张了一分。及至青蒙蒙的木灵之气飘到面前,方才放下了担心。

    美味就在眼前,她却不急着吞吃,看了看周围几个正自大口吞咽的同伴,忽然两颊一红,犹豫一阵,狠心将手中尖刺捧起。

    许听潮和煦一笑,摇头示意不必。

    女娃依旧坚持,那纤瘦的胳膊托起木刺,竟也逐渐显得吃力。

    许听潮心中叹气,劝道:“小道友不必如此,令兄倏忽便回,定会带来足够交换的物事。”

    女娃这才如释重负地将乌刺放下,扑到面前青气中,也似其余小童那般恶狠狠吞吃起来。偶尔抬头一看,见得许听潮温和的笑容,也是不好意思地一笑,红着脸低头继续吞吃,只不过举止却要斯文了些。

    比起同类,这女娃与她哥哥分明要聪慧得多,许听潮看着欢喜,心中已然动了念头。当年在凝翠园中寻来的男女两个小童“叛逃”到芍药那花篮中,他早已怨念了许久,如今有了水木二行先天灵脉,这兄妹两人大概也不会跑了吧?

    心中转过这般念头,许听潮不禁暗自一笑,不想自家竟还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不过这女娃定是要带走的,有先天灵脉滋养,定能将她缺损的元气补足。

    正自出神,衣袖上忽然传来几道微弱的拉扯之力,许听潮低头一看,只见是那几个小童已将青气吞噬一空,正看着女娃面前的青气流口水。

    既然开了这个头,许听潮也不吝啬,伸手自元磁极空梭中摄来一道数尺粗的青碧灵气,环绕在身旁汩汩流动不休。

    几个小童见状,纷纷弃了许听潮衣袖,四散奔跑开来,径直一跃闯入青气中,好似鱼儿一般游动起来,当然也不忘卖力将青气吸纳,直到一个个肚皮鼓胀,才满足地飘在青气之中。

    他们却是不愿出来了。

    后面赶至的小童见状,纷纷将携来的诸般灵药堆到许听潮身旁的草地上,也是奋身跃入青气之中。

    一时间,周围尽是咿咿呀呀的孩童吵闹声。

    许听潮性喜清静,此刻却也不觉得厌烦。上空,鹤老道捋须而笑,也不知是喜欢这般童真烂漫,还是一旁逐渐堆高的馨香灵药。太虚则又恢复了那般古井不波的面容,但两眼中不再是虚空变幻,反倒蕴起几许浅淡的笑意。

    虎娃去得晚,携来的东西又不少,因此差不多是最后赶来,见得这般闹哄哄的场景,一时间有些傻眼。

    女娃周围青气缭绕,脸蛋红扑扑的,小肚子微微鼓起,坐在许听潮肩头向他连连招手。

    虎娃又一步一顿地走来,将怀中一枚老芝,一节鳞茎,三枚红豆,几团乱丝抛到那堆积的灵药上,便虎着脸爬到女娃身旁,抓起一旁青气就咕嘟咕嘟吞咽起来!连抬头瞪视许听潮的空隙都没有!

    鹤老道看得大笑不止,赞道:“贤侄此法大妙!似这般,又何来因果?”

    诚然如此,一众精怪生于斯长于斯,哪些灵药采摘的,哪些动不得,他们最是清楚不过。

    ……

    等千余小童尽数吃饱,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许听潮发间,袖口,衣襟,甚至裤腿内,都有不安分的童子钻来钻去。最好动的虎娃却没有与同伴一起玩闹,而是腆着硕大的肚皮躺在许听潮肩头直哼哼,女娃满面担忧,正小心翼翼地帮他揉捏肚腹。

    不远处,太虚与鹤老道已将最后一株灵药辨识清楚,用玉盒盛放装好。

    许听潮伸指摸了摸女娃头发,柔声道:“贤兄妹可愿与我同去?”

    话才出口,身旁嬉闹声便戛然而止。

    衣袍发间的小童纷纷默然走出,到草地上与同伴站好,个个都是满面不舍,更有不少女童眼中泪光盈盈。

    许听潮暗叹一声,终究未曾说什么,只侧头看向肩膀上的虎娃兄妹。

    女娃茫然无措,虎娃踟躇一阵,才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他知自家妹妹元气缺损得厉害,断然不会只吞噬了这么些先天木灵气就全然补回,只能随眼前这傻大个子离开。

    许听潮见状微微一笑,身化五彩冲天而起,鹤老道与太虚也各自化作白芒清光紧随其后。

    三道遁光在半空汇合一处,倏忽冲入外界逆乱的元气中不见了踪影!

    一众小童正自怅然若失,天空却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许听潮离去时,拣选有益灵药生长的数种灵水洒下,也算作离去时留下的大礼……

    两年之后,许听潮三人的足迹踏遍这五星混沌之地的每一处角落,其间又寻得大小八处有定灵石山峰护佑的山谷,皆有灵药化形,且大多不似虎娃兄妹生长的那一处,其中精怪老少皆有,甚至不乏修为达至合道境的积年老怪!更有数处山谷中孕育了先天灵脉!

    正是因此,许听潮三人并非处处都受欢迎,那有合道境老怪坐镇的山谷最是广大,也最为排外,不过许听潮三人还是用些功法秘术、灵水丹药等诸般物事,换取了数种价值不菲的灵药,其中就有鹤老道受广灵宗之托,须得留心采摘的重铸根基灵药。

    这等效用的灵药足有数种,此番换得的却是“混元一气芝”,不过有了之前与许听潮换取的元德精晶,此物倒也可有可无。尽管如此,鹤老道还是珍而重之地收起,看他目光转动的模样,分明就是有了什么打算。

    此乃私事,许听潮和太虚都不曾过问。

    眼前是一团伸缩不定的五色彩霞,听鹤老道解说,此物竟是一五行元胎,只可惜因演化凤凰界,早已失了灵效,如今只是一条小灵天通往外界的通道。

    “可惜不曾寻到那五行灵果树。”

    鹤老道回头,只见漫天逆乱元气激荡不休。

    此事于许听潮最是紧要,但面上并无多少失落。这般结果早已料到,能得那枯枝,已是莫大的机缘,还是莫要强求的好。

    “鹤翁,师伯,此去怕是有些凶险,不妨乘坐小侄飞梭。”

    太虚点头,鹤老道也无异议,道了声“甚好”。

    漆黑星芒闪过,长达百丈的元磁极空梭已然停在面前,有元磁精气吞吐,将周围逆乱元气炼化一空。不需多说,三人便化光遁入其中。片刻后,飞梭微微一振,便驶入那五色霞光之中。

    五色霞光蓦然剧烈翻腾起来,发出阵阵雷鸣般的轰响,良久方息……

    正是朝阳喷薄时,苍茫群山之上,云蒸霞蔚,碧色苍苍,流金溢彩。早起的禽鸟已在枝叶间跳跃鸣叫,生生清脆入耳。

    忽然间,灰蓝的天空上一阵五色霞光乱闪,连带虚空也隆隆震动起来,惊得林间鸟飞兽走,山旁云霞散乱!

    幸好这般异象持续不过片刻,一道百丈长的漆黑物事便从彩光中心跌出。须臾间,霞光收息,虚空凝定,若非那漆黑物事还停在当空,哪里会知方才竟发生了那等异变?

    这物事两头尖,中间细,正是许听潮的元磁极空梭。

    从那五行元胎中遁出,所经历的虚空乱流委实剧烈,便是在域外虚空中也不多见。元磁极空梭固然坚固异常,又有元磁化灵池为灵枢,也很是耗费了许听潮一番精力,方才安稳脱出。

    五彩,纯白,清冽三道光芒自梭中遁出,许听潮,鹤老道,太虚三人在半空现了身形。

    “好一处灵秀山川!”

    鹤老道兴许是被压抑得久了,方才站定身形,便由衷发出这般感叹。

    太虚也是四处眺望,不过面上不见神色变动。

    许听潮一抖手,将身后飞梭收起,淡然道:“鹤翁若有闲暇,不妨随小子往钧天上院盘桓一阵。”

    ……
正文 七二九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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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老道闻言哈哈一笑:“此刻老道归心似箭,待得回去将门下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安排妥当了,说不得何时就要回来叨扰贤侄一番!”

    “既如此,小侄也不多留。他日鹤翁若来,只须传个讯息,小侄定然跨界相迎!”

    “如此,老朽便先承了贤侄这番心意!”

    “鹤道兄逍遥自在,当真教人羡煞。”太虚也忽然开口,翻手取出一枚纹有环抱阴阳鱼的青色玉牌,用真气托了,送到鹤老道面前,“此乃太清门客卿令,道兄莫要推辞。”

    “这……”

    鹤老道哪里料到此节?一时有些踌躇。

    这二三十年,他与太虚许听潮朝夕相处,已将太清门的根脚弄清楚了七七八八,自然知晓太清门本宗与钧天上院的恩怨纠葛,倘若做了太清门客卿长老,他日若与钧天上院冲突,自家又该如何行事?

    太虚诚然乃玄门大能,许听潮却也是后进翘楚,两方都不好得罪了。且太虚如今已是合道,此番又得了如此多的灵药,只待回转门中炼制成丹药,将修为打磨圆满,破空飞升只在顷刻,而自家却没这般资质,尚需在凡界苦熬不知多少时日,今后多的是与许听潮相处的时候。相比之下,今后倘若想要过得自在,许听潮的感观反倒更紧要些……

    许听潮也没想到太虚竟然会将太清门客卿令赠与鹤老道,不过他也只是略觉意外,并无阻挠的心思。鹤老道虽是合道境中人,但一身本事却着实低劣,钧天上院中,能胜过他的不在少数,便是做了太清门客卿,其实也无关紧要。反之,太清门若能得有两名合道境老怪坐镇,之前会盟各派断然不敢再生出对抗的心思,只怕立时就要服软称臣!

    如此,太清门便能脱出困境。但钧天上院如今早已立稳了根基,也不惧本宗压迫,而各派也早已被分隔两界,不足为道,天下便可暂时无事。

    想通其中关节,许听潮便也劝道:“既是师伯好意,鹤翁不妨收下。”

    鹤老道正自为难,听得此言,便顺势将玉牌摄到手中,笑道:“承蒙道友错爱,老朽却之不恭了!”

    太虚却是神色肃然,一整衣衫,郑重施礼道:“太虚见过师兄!”

    鹤老道也收了笑容,上前托住太虚双臂:“师弟快快请起!”

    这老道面上也是一般地严肃,心中却连连叫苦,受了这一记大礼,与太清门可就当真割舍不断了。

    “小侄见过师伯!”

    许听潮也是恭敬见礼。

    鹤老道顿足不已:“你们……唉!”他早已闲散惯了,倘若只做个挂名客卿,既能交好许听潮与太虚,又可得些供奉实惠,倒是无所谓,但被两人这般一挤兑,却成了那等无甚实权,又要时时参与到门派事务中的劳碌之人!如此则和与人做牛做马有何异?委实得不偿失!

    这老少两人看来无甚奸猾的习性,不想坑起人来却如此顺溜!

    “师兄勿恼,回转时可将几位师侄尽数携来,门中功法典籍,丹药宝物但凭取用。”

    鹤老道闻言,面上愁苦不见,抚须沉吟道:“如此倒也妥当……”

    他知太清门为此界道门翘楚,虽则比不得广灵宗那等庞然大物,但也自有底蕴,不是自家闲云野鹤能比。只是如此一来,就当真与太清门不分彼此了。

    许听潮见他犹自有些拿捏不定,便故作玄虚地说道:“必然不会教师伯失望!”

    “罢罢罢!便依了你二人又如何?”

    鹤老道终是下了决断,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百余令牌,破开虚空挪移而去!

    这令牌正是通往瑞鹤界的大挪移令,鹤老道人已去,声音却兀自从虚空中传来——

    “贤侄,那一壶戊己重峦烟便送与你了!五行灵果树可遇而不可求,你根基不全,既有元德精晶这等至宝在手,何不服用一枚?”

    “多谢师伯提点!”

    许听潮遥遥施礼,但心中却早有打算。

    他性情淡漠,看似不张扬,其实骨子里自有一番傲气,既然藏玄镜给出的补足根基之物是那五行灵果,他便不会求诸它物!元德精晶固然神妙,奈何不过土行一行,如何比得过五行灵果五行俱全?倘若以之重铸根基,岂非要将其余四条康庄大道舍弃?此勇者不为也!

    ……

    虚空震动已然止息,许听潮与太虚将目光收回。

    伯侄两人收束诸般物事,联袂遁入高空四下眺望,但见云海苍茫,陆地雄踞。

    许听潮四面张望,不得要领,便问道:“师伯可知此处是何地界?”

    太虚双目中有山川原野闪烁不止,半晌后才答道:“当是那比翼洲!”

    许听潮神色一动,道:“此洲上有一英山派,乃上古大宗,传承数百万年,却是比本门根基深厚。”

    太虚缓缓点头。

    “此处不宜久留,且回去吧!”

    许听潮知晓太虚那一门之长,数十年前太清门更曾联合灯承洲各派将肆契洲攻下,如今蓦然出现在比翼洲上,倘若被人瞧见,只怕要惹起诸多事端。

    太清门如今可算得内忧外患,还是暂且退避为好。

    “请师伯入梭!”

    许听潮将元磁极空梭祭出,化作一道千丈星芒。

    太虚一拂袖,化作一道清光遁入其中,许听潮身化五彩跟在后方,入得梭中,便将周天星辰大阵催动,往灯承洲挪移而去。

    如今他修为浑厚了近倍,再驱使此梭,挪移甚是便捷,不过两次,就已到了大夏朝上空!

    他不愿前往本宗,因此便停了飞梭。

    太虚知他心意,化光遁出,许听潮起身相送。

    “听潮有何打算?”

    “此次得了那五行灵果树枯枝,于弟子助益极大,只待接得吕师叔与胡师姑,便要回转巨人界,闭关修行一阵。”这话却是没有半分掺假,他此次前来凤凰界,主要是了寻找前世被打算的五行元气,虽未能得逞,但一截五行灵果树枝条足以弥补,再作停留,殊为无意。

    太虚微微点头:“好生去吧。吕师弟之事,师伯自有担待。”

    “多谢师伯!”

    尽管不惧本宗前来聒噪,但有太虚说和,便要少去许多争执,也是好事。

    太虚坦然受了一礼,身上已是清光流动。

    “你鹤师伯回转时,莫要忘了前来观礼!”

    鹤老道出任客卿长老,太清门自然少不得一番庆贺。太虚此言,却并非只对许听潮一人说,而是要他以钧天上院的名义前来。

    许听潮知晓掌门师伯此举还有化解本宗与钧天上院纠葛的意思,虽然他并不看好,还是出声应道:“弟子省得!”

    清光起处,太虚已不见了踪影。

    下方尽数漫卷黄沙,许听潮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动——此地距离那凝翠园不算太远。

    此次回去巨人界,再来的机会便不多了,找寻吕乾阳师叔夫妇也不急于一时,索性去那园中一趟。一则与那妖牛了结因果,二来,那一圃噬灵魔也是好东西,如今有诸多元磁宝物在手,也不惧它吞噬五行灵气的神通!

    主意一定,许听潮便将元磁极空梭收了,施展牧云遁法,往凝翠园赶去。

    一刻之后,他已然站在当年进入的门户处。

    凝翠园乃天地玄门遗泽,有八荒**天地大阵护佑,入门钥匙便是“落日熔金剑”这门神通!

    许听潮如今已是虚境,也不去理会埋藏与黄沙之下那阵法,径直以太阳真火为根基,将符剑术施展,轻易就将阵门破开,闪身遁入其中。

    百余年过去,院中依旧还是那般荒芜破败的景象。许听潮将神念放出,四面一扫,顿时探出那妖牛的所在。

    这火牛有元神圆满的修为,只是一身真气积蓄非同小可,足足比得上初入虚境的修士,远比普通元神圆满修士来得厉害。

    面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许听潮破开虚空,一个挪移,便到了那妖牛头顶上空!

    方才有神念扫荡,这妖牛便已觉出不妥,站在原地四蹄踏动,两只硕大鼻孔中有赤红烈焰吞吐不休!如今见得许听潮现出身形,“哞”地一声闷吼,鼻孔中赤焰化作两道狰狞巨柱,往上空呼啸燎去!

    看它满眼血丝密布,恼怒异常的模样,似乎竟还记得当年那个逃走的人族小子!

    当年被这老牛迫得生死一线,虽说随着修为增长,逐渐看得淡了,不过如今这老牛竟然先行挑衅,许听潮也不会手下留情。他一挥手,也是一道赤红烈焰打出!

    当初逃离时,许听潮顺手收取了这老牛一团妖火,经过百余年祭炼,已是威能大增!此刻使将出来,虽说粗细不及老牛喷来两道火焰之十一,却是炽烈峥嵘!只见这火焰左右一绞,便将两道粗壮的火柱截断吞噬,自身化作十丈粗细,隆隆而下!

    老牛见状,眼中血丝更是密密麻麻地显现出来,用力一喷,鼻孔中的火柱顿时壮大了三分!虽然如此,却依旧不能抵挡那熊熊向下的火柱片刻,转眼间,连自家身躯都被炽烈火焰笼罩!

    两般火焰虽是同根同源,老牛还是被烧得毛焦皮枯,哞哞直叫!想要逃开,身躯却被无形巨力束缚,挣脱不得,只在原地踢踏,将脚下土地糟蹋得狼籍不堪!

    许听潮看了一阵,便觉得索然无味。这老牛分明就是头灵智未开的畜生,不值得计较。他将火焰一收,再打下一道奴契,透入老牛祖窍,印在其元神之上,而后催动手腕御灵环,一道五色清光卷过,便将之收了……
正文 七三零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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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这御灵环,先前就曾以元磁精金重新炼过,之后得了磁母,又安放一枚在其中。-< >-/-< >-/

    本是为那青玉剑蝶准备,奈何有了元磁化灵池,却是空闲下来。好在此环并未被尽数炼成元磁之属,也可用来收拘五行精怪。

    虽说不愿与这等灵智未开的畜生计较,但当年被追得那般凄惨,可谓是命悬一线,许听潮自然不会只教训一顿就算了,顺手收来当做苦力驱使,却是方便。退一步说,就算自己不用,也可留在门中当作护山灵兽。钧天上院内半数是妖修,但这等灵智不开的畜生,一样不被当做同类看,必得它造化到了,化形而出,方才算得正儿八经的妖修。

    收了这老牛,许听潮把云头一催,便往药园中心处而去。园中尚有其余妖兽,也不乏元神境大妖,但比起中心处那三圃嗜灵魔却又算不得什么,而许听潮最在意的,也并非这三圃魔草,而是药圃中心玉台上那大了百倍那株!

    这些嗜灵魔都被阵法禁制住,可将其噬灵的本事当做聚灵大阵来用,许听潮却是不打算分开来取,而是要将整座阵法一同挪移,否则以这魔草那噬灵如魔的特性,单独取来,也不知该如何存放。

    些许路程,转眼即到。

    三圃嗜灵魔依旧似当年那般,恍如翠碧玉杯陈列,杯下五色灵液微微荡漾,杯口中均有一枚上细下粗的锥状物事竖立,通体五色灵光缭绕!

    嗜灵魔有个雅致的名目,唤作“斛辉”,这些“杯口”中竖立的五色尖锥便被称作斛辉晶,乃自然生成的灵丹妙药,纯净至极,把来吞服炼气,效用不在任何灵丹之下,且无论修为如何,皆可服用,还无有吞服过度累积“丹毒”的弊端,端的是一桩异宝!

    许听潮见得此景,也是十分诧异。这三圃斛辉晶,当年就被自己与那胥庆煜联手采摘了一遍,如今不过百余年,竟又长得一般大小,根根都有尺许长,灵效也几乎一模一样,当真有些不可思议!抬头再看时,只见中间玉台上那硕大斛辉杯口中不过一道近两丈长的模糊五色光影。[看小说就到~]

    当年从这株斛辉中取下的五色晶锥,如今还在那草儿腹中,被她当做了本命法宝温养。此物并非法宝,却胜似法宝,威能究竟如何,许听潮也不尽知,但从当年轻易就将那胥庆煜击杀来看,断然不会小了。除却威能惊人,此物尚有极多玄妙,只是当年许听潮修为低劣,尽管时常找草儿要来参悟,也并无多少领悟,但这等物事无疑极为难得,百余年间也不过堪堪孕出个雏形,才算正常。

    眼中五色清光闪动一阵,许听潮已然看得清楚,这道两丈晶柱不过一团五色霞光凝聚,没有半分实体,如此却是松了口气。倘若晶柱已然开始凝结,挪动这药圃时就须得万分小心,以免抖动过大将之震断了,似眼前这般,倒是少了许多顾忌。

    许听潮收了法术,放出神念四面查探起来。

    这药圃乃是一座阵法,想要迁移,就须得先行参悟清楚了。

    片刻之后,许听潮面上就现出惊容!凝翠园方圆不过千余里,却是数十条大大小小灵脉交汇处!粗略估计,这些灵脉中,便是最短的怕也绵延数千里,当真惊人至极!最骇人的还是每道灵脉似乎都被秘法祭炼过,灵机分毫不外泄,尽数集中到此园之中!而眼前药圃又是个无底大洞,这般磅礴的灵气,九成九都被其吞噬一空!

    难怪此园周围数百万里尽成荒漠,原来是诸般造化都被这三圃嗜灵魔夺取!

    许听潮心头澎湃,再也按捺不住,使出戊己土潜形遁法,就此没入地下!

    凝翠园有八荒**天地大阵作为护园大阵,却挡不住诸般元磁之宝,层层禁制皆被强行破开,许听潮轻易就遁入地下深处,来到那灵气洪流之中!

    五色元气奔腾,隆隆有声,许听潮置身其中,竟是站立不住,险些被冲走!

    并非这元气洪流当真比小灵天内那五行混沌之地中还要可怖,而是洪流下游有莫大吸扯之力传来,教人把持不住!

    这般吸力,自然只有那三圃斛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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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三、一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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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门妖修七三、一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八)

    待得天地重新宁定,许听潮一眼就见到前方那据案而坐的青衣道人!

    这道人也不说话,挥手就是一蓬青丝激射而出!

    这些丝线竟是一口口奇门木行飞剑,柔如丝,韧似筋,只看其激射时的嗤嗤尖啸,以及将虚空割裂的道道白痕,便知锋锐异常,半点不能小视!

    许听潮不及多想,心念动处,就要将炼魔仙剑祭出!哪知神念往体内一旋,竟是空空如也,休说炼魔仙剑,便是其余宝物也不见踪影,不禁大吃一惊!

    迎面射来的青丝却已分散开来,四面八方将他围定了,片刻不停地往中间斩来!

    神念勾动体内五枚金丹,周身已然布下一道凝厚的四色屏障!

    四面青丝堪堪斩至,勒在这屏障上嘎吱嘎吱作响!许听潮只觉横斜交错的锋锐气息透过屏障逼来,好似要将自家身躯斩做数十块!

    这悟自钧天仙府的神通固然好用,奈何真气消耗极大,这般硬挡也不是办法。觉出自家真气汩汩流逝,许听潮神色微微变了一变,而后身躯蓦然淡去!

    周围青丝失了支撑,猝不及防下猛地向中间合拢,相互交错斩击,叮当脆响不绝于耳!

    千丈之外,许听潮重新凝出身形,一抬手,也是打出一蓬赤金符文丝线,与附骨之蛆一般紧跟斩来的青丝斗作一团!他这符文金丝乃是以长庚金焰为基,闾墨经和符剑术作骨祭炼而成,五行属金,禁法威能极大,正好克制来袭青丝,只一个交错,青丝便断裂无数!金丝趁势而上,将那道人斩做一团青光!

    到得此时,许听潮才来得及四下打量。抬眼看去,只见尽是灰蒙蒙一片,如何还不知自家已被困入了幻阵之中?这具身躯,只怕也不过一道神念所化,因此身上诸般宝物才会半点踪影也无。再尝试将神念放出,却被无形之力阻挡,离体不到十丈便不得寸进!

    此阵定是只能以自身修为闯过,不可借助半点外力!

    如此,许听潮反倒不如何担心。往日招惹上的对头不是比自身高处一个境界,就是本身有极独到之处,倚仗宝物斗法,实在不得已。他对自身修为还是信心满满,且在小灵天中得了莫大好处,术法威能大增,正好在这幻阵中大展拳脚。

    那青衣道人被斩后,所化清光消散,露出一道白蒙蒙的门户来。

    许听潮身躯一晃,便来到门户之前。他也不急着进去,两手一掐诀,金身在面前凝成,而后一言不发地大步踏入那门户中!

    自家能够凝结躯壳,这金身便不须当做庐舍来好生打理,此时用来当做探路神通却是正好。

    眼见得金身在白光中不见了踪影,许听潮体表白黑青红四色屏障倏忽凝成,而后化光遁入其中。

    方才透过那白光,一股炽烈焦灼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入眼更是一片赤色火焰舔舐跳动不休!这火焰感应到有生人进入,好似闻到血腥的蚂蟥一般,四面攒聚而来,转瞬便将许听潮裹住!

    虽然知晓天地玄门布置的环境必然不会简单,但许听潮还是有些吃惊。这般火焰的威能,比起自家祭炼百余年的太阳真火也不遑多让!好在这火焰不过普通火行灵气燃烧而成,威能虽大,却也仅此而已,应对起来倒是颇为简单。休看它呼呼作响,声势惊人,体外四色屏障却连晃动一下都无!

    体内真气也隆隆运转,将侵入的燥热驱逐,许听潮施展遁法,穿过重重火焰,赶到先行进来的金身之旁。

    他这金身吸纳了太昊金母,诸般法术皆不能用,只得身躯坚若金铁,力气七大无比的好处,但在这等茫茫火海之中,空有一身力气,却半点作用也无,只徒劳四下扑腾。周围火焰窜卷灼烧,虽不能真个将之熔炼了,那般炽烈的气息还是缓缓灌注而入,见缝插针般地到处乱窜!

    太昊金母又名太昊真焰,五行属金,尽管威能不俗,但遇上纯正的火行灵焰,依旧不好抵挡,也亏得太昊真焰比四周烈火高出数个品阶,才能将之挡在金身体表,不至被深入太多。

    许听潮知其暂时无有大用,挥手收了,体内太阳真火一转,便将侵入的火气吸纳干净。

    骤然失了对手,那呼啸的烈焰便也往许听潮燎来!

    许听潮只作不见,架了遁光四面游走,半晌也不曾见得出路,只好站定身形。稍稍思索,便张嘴喷出一道赤红烈焰。

    这赤焰一个翻滚,化作一头翎羽宛然的火凤,清鸣一声,振翅而起,四面几个盘旋,便将漫天火焰吸噬一空!如此容易就将大火扑灭,火凤似乎意犹未尽,无奈受了召唤,只得不甘地鸣叫一声,折身飞回,径直撞入许听潮胸中。

    火焰熄灭,正前方又出现一道白光迷蒙的门户。

    许听潮脚下一动,有五色清云生出,托了他往那门户中投去。

    方才靠近,就有轰隆隆的浪涛拍击声传出。

    许听潮微哼一声,这幻阵倒也灵通,知晓火焰与自己无甚威胁,转瞬间便幻化了滔天大水!

    穿过白光,潮湿阴寒的气息便蜂拥而来,正好将满身火气抵挡一空。耳边波涛声更是有如雷鸣!

    许听潮放眼看去,只见前方千丈巨浪层层叠叠,将一座墨色大湖搅得狼籍不堪!如此阵仗,换作火行修士来,定然头疼万分,许听潮却是不屑一笑。

    这幻阵毕竟是死物,怎会知晓他兴风作浪的本事还在驱火弄焰之上?

    许听潮只把手一伸,满湖滚皱的怒水便好似驯顺的羔羊,乖乖落入他掌中!只顷刻,方圆数百里一座大湖已是涓滴不剩!

    正前方千丈处,又出现一座白光门户。门中有阵阵凝厚气息不绝传来。

    许听潮神色不再变动,径直一个挪移,便投入那门户之中。

    幻阵变化的果真是个土行元气浓郁至极的小天地!

    许听潮四面一看,只见空荡荡一片黄土,不禁眉头一皱,而后忽然抬头,只见高空之上一座数千丈大山正轰隆隆坠下!有阵法遮掩,连这般庞然巨(蟹)物坠落,竟连半点声势都不曾传出!

    好狠毒的用心!

    许听潮把手往上一挥,之前收束的一湖墨水化作一道三十余丈粗的钻头旋转向上!

    升空百丈,钻头旋转已到极致,墨色水流化作一道晶琼巨柱!再百丈,转速陡然加倍,法术已不能将柱中水流尽数收束,点点滴滴的水珠泡沫四散飞溅!又百丈,旋转之速再加一倍,其声呜咽,竟将周围虚空扯得微微扭曲!四射的水珠也好似急箭劲弩,破空利啸不绝于耳!

    上空那山峰也坠落到近前,两者倏忽相撞!

    偌大一座山峰被烂银般的水柱钻入底座,顷刻四散崩离,连百丈大的碎片都找不到一块!

    漫天泥石坠落,但凡靠近许听潮身旁千丈,便被搅碎成齑粉,随一旁吹来的劲风飘向远处。

    待得诸事宁定,正前方又出现一道白光门户。

    许听潮微微一哂,从容迈动脚步,往那门户走去……

    就这般,幻阵极尽变化之能事,许听潮一路过关,足足破去二百余处幻境后,面前才陡然一清,已是脱出了环境。

    尽管诸般宝物已然能尽数感应,许听潮兀自不敢大意,怀疑又是那幻阵变化而来。

    他只站在原地,放眼打量起来,同时将神念放出,悄然查探。

    这是一处简洁的石室,长百丈,宽六十丈,两侧距墙壁十丈处有廊柱撑住,廊柱之间,是左右各九方玉案,尽头主位上也有一方,只是较其余大了些,案上还有几件物事散乱摆放。

    许听潮不忙着上前查探,而是转过身来。

    身后却是一方叠玉飞花屏风,其上有迷蒙白光,看得久些,竟让人微微眩晕。

    许听潮收回目光,面上露出几丝笑容。

    这屏风应当就是方才那幻阵之源,到底往其中走了一遭,气息还是十分熟悉。

    他迈步往左侧走去,越过屏风,只见两扇石门打开,门外是滚滚而来的元气洪流。

    似这般,当是没有错了,此处就是之前见到那石殿内部。

    许听潮并未再往前查探,方才通过幻阵,径直就被挪移到殿内,焉知再到门口,还会不会再次触动禁制,又被传入幻阵中重新走一遍?

    这般想法十分滑稽,许听潮自己都觉着好笑,但也不打算去试探那万一的可能,而是转身往上首那玉案走去。

    案上几件物事,乃是一册玉帛,一支玉笔,一枚玉印,一壶灵酒,以及一只玉杯。许听潮只瞟了一眼,就不去理会,而是急急绕行,走到愿后面,凝神往案上看去。

    这玉案之上刻满图文,正是凝翠园详解,其中便有八荒**天地大阵、小禁灵阵两座阵法的阵图,以及诸般操控法诀!

    八荒**天地大阵自不必多说,那小禁灵阵正是禁制斛辉的阵法!

    许听潮正打算将那三圃斛辉牵走,这阵图法诀来得恰是时候!

    ……
正文 七三二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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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门妖修七三二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九)

    足足小半个时辰,许听潮才将玉案上的阵图法诀参悟通透,面上除了欣喜,还带有几分侥幸。【

    这做宫殿名为“灵枢”,乃八荒**天地大阵阵眼,此刻这般情形,竟连两成禁制都不曾开启!

    石殿门户上却有禁制,只可惜已被关闭敛息,否则集举阵之力,又有数十条大小灵脉源源不绝地供应灵气,纵能破开,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力气时日!

    而面前这玉案也算得灵枢殿的一处关键,之所以将两幅阵图都显露出来,却是被人开启后就不曾关闭,凭白让许听潮拣了偌大一个便宜!

    也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坐镇之人定是毫无戒心地离去,不想就此出了变故,再不曾赶回。天地玄门这等巍巍大派,一夕之间分流云散,祸起萧墙时,波及到这凝翠园,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此园也并非无足轻重的所在。

    思及侥幸处,许听潮也不禁心生感慨,倘若天地玄门尚存,凤凰界当是另一番光景,便是再差,也远比如今繁盛,更不会有太清门等诸多宗派如此折腾的机会。其惨痛处着实须得后人谨记!尤其钧天上院底蕴雄厚,未使不能成就天地玄门第二!

    收敛思绪,许听潮取出一枚玉简,将案上阵图法诀尽数拓印。

    这八荒**天地大阵着实玄妙,比起钧天上院诸岳神峰禁法、太清门天罡地煞封魔大阵,似乎也不遑多然,足可当做护派大阵!小禁灵阵虽然格局下了些,但既能禁制嗜灵魔这等物事,又怎会简单?带回巨人界送与摩陀老道,想来这便宜兄长定会十分欢喜。

    收好玉简,许听潮才翻看起案上其余几件物事。那玉杯也是一件异宝,玉壶中尚有大半壶不知名灵酿,醇香异常,许听潮只随手收起;玉帛却是凝翠园诸般灵物生长、存量,以及进出账目,时日长久,园中物事几乎尽数散失,已无价值,倒是一旁的玉笔颇为宝贵,以之绘符,事半功倍;最后便是那枚巴掌大的明黄玉印了。

    此印四四方方,上部被雕成麒麟状,指爪眉眼清晰可见。许听潮拿起,翻过来一看,只见一枚繁复已极的符文。符印线条细如发丝,曲曲折折,不知多少个弯绕。

    符文如何,大可不必深究,许听潮看了案上阵图法诀,已知此物正是操控八荒**天地大阵的关键,名为“灵枢印”。此印在手,凝翠园中可任意行走,且只须取来一张符纸,将此印往上一覆,便能得一临时出入凭证,端的方便!

    既已打算将此园当做掌门师伯晋阶合道的贺礼,这灵枢印自然须得先行奉上,且迁移那小禁灵阵,此印还派得上大用场。

    许听潮挥手将玉笔与玉壶玉杯收了,便迈步往殿门走去。有灵枢印在手,诸般禁制自行退避,待出得殿门,径直化光遁入滚滚而来的五色洪流之上,逆流而上行,继而折返向上,不片刻就来到三圃斛辉处。

    距离药圃边缘三十丈站定后,许听潮将手中玉印一扬,便有一道符文打出,没入药圃之中!看着符文的繁复程度,灵枢印威能显然不曾被尽数催动,但只将灌注而来的元气洪流截断,却是够了。

    符文没入,整座凝翠园都隆隆一震,药圃内也生出变动,圃中积蓄的五色灵液竟生出袅袅轻烟散逸开来!

    元气供应已然断绝,三圃斛辉无所吸噬,自然只能动用之前存下的“口粮”!照这般趋势,不出一个时辰,圃中灵液便要消耗一空!

    许听潮眉头微微一皱,左手几道法诀打出,三圃斛辉吸噬之力顿时减缓大半,圃中灵液也大都用来供应中心处那十余丈高下的巨型嗜灵魔!

    三圃斛辉结出的斛辉晶已然圆满,便是少些灵气供应也无伤大雅,但中心处那株正当凝结灵晶的时候,却不好中断了。

    如此一来,圃中灵液倒能坚持大约七八个时辰,却是够了。

    做完此事,许听潮再将灵枢印催动,道道符文连成一线,往药圃激射而出!药圃周围虚空动荡扭曲,不住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足足小半个时辰,这等异象方才止歇。

    许听潮将玉印收起,两手齐动,使出玄门一气大擒拿,两只十余丈大小的五色清光大手凝出,径直扣入泥土之中,将药圃托举而起!药圃下方,只留下个数百丈方圆的大坑,坑中五色霞光绽放,浓郁的五行灵气蜂涌而出!

    尽管已将元气洪流阶段,但数十条绝品或者上品灵脉每时每刻都在散逸磅礴灵气,八荒**天地大阵固然威能无匹,却也不能尽数禁制!

    见得这般情形,许听潮神色微微一变!

    凝翠园中有八荒**天地大阵禁制,都挡不住灵气散逸,何况下方的数十条大小灵脉?虽然这些灵脉都被祭炼过,但灵气只靠此处出口宣泄,方才这唯一出口都被封堵,生出的灵气只怕早已将园外黄沙荒漠变作洞天福地!

    这数十道灵脉绵延数万里方圆,倘若被人瞧见,还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

    幸好也就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或许还能弥补一二!

    许听潮一挥手,一道千丈星芒横贯半空,一个兜折,便被托举起来的药圃收了。他却是看也不看,忙将灵枢印取出,稍稍催动,便有一道与初时一般模样的符文激射而出,落入面前坑中!凝翠园又是隆隆一震,面前这大坑猛地被巨力掀上半空,一道数百丈粗的五色光柱好似怒龙出海,直直撞入高空!

    这光柱旋转不休,将土坑拓展扩大,许听潮身形一晃,架了云头径直遁走。

    他也不怕这光柱将凝翠园毁了,出口也不过千丈方圆,喷涌的元气洪流再是凶猛,也脱不出大阵束缚,千丈已是极限。

    这等磅礴浩瀚的灵气陡然涌入,凝翠园中天地陡然为之一变!

    许听潮驾云飞遁,随处可见黄土生草,枯树抽芽,时不时还有一两声或痛楚或畅快的兽吼传来,却是园中残存的妖兽得感受到天地灵气异变,陡然间得了莫大好处!

    诸般变故,许听潮均不理会,他如今急于知晓外界情形如何,飞遁反倒越发迅捷了。

    片刻之后,许听潮已然冲出大阵,入眼只见五色淡彩动荡。神念放出,瞬息笼罩方圆数十万里,这般感应虽然颇为模糊,却也知晓大漠再不复那般死寂荒芜,非但天地灵气大盛,不输名山福地,更有浓郁精纯的五行元气自黄沙中汩汩涌出!

    只瞬息间,许听潮已然想通其中关节!

    没了三圃斛辉的吸噬之力,纵有那出口宣泄,却也不足以收束全部灵气。

    神念感应之下,已有不少修士四面蜂拥而来,多是佛魔两道。此事也无法,这大漠本就是大夏道儒排挤佛魔修士的所在,此番生出变故,自然是佛魔修士楼台近水,先察觉了好处。不过想要占得这般灵地,终究还要凭自家本事。

    事情已然如此,多想无益,许听潮挥手画就一枚传音符,几句话将前因后果交待了,便往太清门所在一指点出。这符箓五色清光缭绕,径直破开虚空,挪移百余里,而后再次没入虚空,一路闪烁而去。

    许听潮目送此符消失在天地交汇处,方才转身遁入凝翠园中。

    元磁极空梭内那三圃斛辉吞噬灵气太过骇人,虽然梭中有两道先天灵脉,但都已用来供养在小灵天中分得的灵药,却是不还拿来维持着的魔物。且先天灵气颇具造化之功,贸贸然供给嗜灵魔,万一引得其异变,脱出小禁灵阵禁制,岂非糟糕?还是将院中灵脉抽取一条合适的,暂且维持其日常消耗。

    许听潮已是虚境,又持有灵枢印,此事实在简单,不过半个时辰,便又从园中遁出,四面一看,认准方向,径直往定胡城而去。

    此城本是道儒合力打下,只因四周并无灵脉,道门又不插手俗世,因此最终便宜了儒门。尽管如此,此城也还是道儒修士深入大漠的汇聚处,只有在此城中,才不必担心魔门修士袭扰。

    凝翠园距离定胡城足有二百余万里,这等路程于许听潮来说,根本算不得多远,但他思忖太清门主事之人一时三刻并不能到达,便也不急着赶路,只驾云缓缓而行,正可详细观察一番变动后的大漠是如何情形。

    一路上撞见的修士不在少数,魔门,妖族修士远远察觉他的气息便落荒而逃,佛门修士也是纷纷避走,唯独道儒同道会凑上前来,拜见“前辈”。

    只一个时辰的功夫,许听潮就遇到前后四波共二十余名修士。尽管闯下偌大名头,但久不在凤凰界走动,在这茫茫大漠中寻找机缘的修士也无甚背景,都是些山野散修,因此都不曾被认出。这些修士执礼甚恭,许听潮也耐着性子寒暄,而后在或多或少的希冀目光中驾云而走。

    行不出百里,前方迎面又来了一群修士,数量足有七八十,且领头的是一名功侯颇深的元神。

    许听潮眉头一皱,委实不愿与人说些干巴巴的言语,正想遁入高空避走,那群修士却陡然加速赶来……
正文 七三三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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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门妖修七三三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十)

    许听潮独来独往惯了,似这般道中相遇,来人前趋的情形甚少见过,而此番前来的人数又极多,不禁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避走,但凝神一看后,却又止住了身形。【fe?.lvsexs.!

    前方领头之人是个五十余岁的黄袍老者,满面风霜之色,远远见得许听潮,也是一怔,面上现出惊诧的神色,还带了几分不自然。但遁光却不曾稍停,倏忽就到了前方百丈处。

    “吴师兄,别来无恙。”

    来人尚未开口,许听潮就把手一拱。

    这老者名唤吴不寐,出身狂沙门,当年定胡城道儒与魔门大战,许听潮初来定胡城,与魔门首战便有此人参与。百多年不见,其修为已非炼气圆满,而是颇有几分功侯的元神修士,看他身上穿着,也得了狂沙门长老之位。只是当年龙精虎猛的中年人,如今却垂垂老朽,虽说这般模样不过表象,其躯体机能远为旺盛,但也可见岁月沧桑。

    许听潮言语冷淡,吴不寐却知晓他脾性,半点不介意,哈哈大笑道:“原以为我道门哪位前辈经过,特来拜见,不想竟是许师弟!”

    到底是曾经并肩作战过,两人交情虽比不上许听潮与一干交好同门,但也十分深厚,吴不寐言语亲热,不见半分生疏。跟随他同来的七八十人,却个个惊诧不已!狂沙门也是大漠中一方不小的势力,自有许听潮画像流传,且吴长老曾不止一次夸口过当年与许师弟如何如何,此刻两厢对照,立时就认出了面前人物,个个面上作色,敬畏羡妒皆有,也不缺面生红霞,眼泛桃花的女子,众生诸相,不一而足。

    这些都是陌生面孔,许听潮也不去理会,只对吴不寐微微一笑,问道:“吴师兄率门人前来,所为何事?”

    倘若只是吴不寐一人,以两人交情,如此直白地询问诚然无所谓,但涉及门派事宜,却大不合适,狂沙门弟子中便有那或皱眉或怒视的。吴不寐能做到一派长老,心思便不似那般单纯,心念一动,便知以许听潮的修为地位,如此说话必有所指,而此行也并非什么隐秘,便笑道:“还不是天地灵气忽然异常,奉掌门之命前来查探!”话音,才做出一副古怪的神色道:“都说师弟最善招惹事端,莫非此间变动……”

    许听潮闻言,颇觉无语,也不知自家名声被传成了何等模样。与本宗不对付,想来不会多好就是了。此不过拂面清风,也不值得计较。

    脑中生出这等念头不过一瞬,许听潮坦然道:“此事却与小弟有关。”

    本是一句玩笑,不想歪打正着,吴不寐不禁愕然,虽然而来那数十弟子更目瞪口呆,片刻后便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虽然不知此次天地灵气变动涉及范围多大,但决然不会小了,难道虚境修士当真有那般厉害?众狂沙门弟子看向许听潮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其中还夹杂一两道灼热的视线。

    门下弟子如此,吴不寐大感面上无光,几句呵斥,放将见议论止住,对许听潮道:“不想竟当真是师弟所为!”

    他想要询问究竟何事,但最终不曾开口,而是道:“此事过后,大漠当有剧变,愚兄职责在身,当亲往查探一番,恕不能奉陪了!他日若有闲暇,当与师弟共谋一醉!”

    凝翠园出世干系重大,一旦泄露,必然引得天下修士觊觎。经历过钧天仙府出世一事,许听潮对这等事情身有体会,在将灵枢印送到太清门主事人手中之前,许听潮不会透露半分,因此只拱手道别:“师兄自便就是。”

    吴不寐亦是拱手一礼。

    “既如此,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吴不寐率众而去,许听潮也架了云头,往定胡城飞遁。为避免麻烦,他将神念放开,只探得大漠之上各色光华交错,忙碌不休,其中更有数十上百人聚众而行的,单单是身着狂沙门服饰的便有好几队。

    且不说许听潮避开路上修士埋头赶路,吴不寐率众弟子行出千余里,一路上竟是嘤嘤嗡嗡的议论声。不论对许听潮褒贬如何,亲自与这等传言中的人物见面,总是一桩极大的谈资。吴不寐知晓要堵住众弟子的嘴,根本毫无可能,因此只要所说不过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不久之后,一名风姿绰约的二十许女修遁上前来,问道:“吴师兄,您与许师兄这般熟稔,何不邀他前往门中一行?想来许师兄定会答应的。”

    “哟!方师妹这是春心动了么?”

    “可不是么?自从见到许师兄那一刻,方师妹就红鸾星高照!”

    “师妹啊,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许师兄那等人物,怎会看得上个区区炼气境的黄毛丫头!”

    ……

    那方师妹是个泼辣性子,听得诸般调笑,毫不示弱,立时翻动红唇,反击了回去,直吵得满面飞霞,气喘如酥!

    旅途枯燥,吴不寐也乐得这般热闹,待众弟子吵得累了,方才故作高深地道:“许师弟乃人中之龙,奈何只能深交,不可引为倚仗!”

    ……

    许听潮驾云而行,虽然要避开路上修士,但遁法玄妙,半点不曾耽搁了行程,眼看再有个把时辰,就能到得那定胡城,却忽然心有所感。

    有一丝纤弱却炽烈焦灼的念力自定胡城方向急急飘来,没入他金身之中!

    他这金身,源起在五蕴譬喻经,成于定胡城生民香火,及至在那藏镜阁中得广佛界老僧之助,方才以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修得小成,之后更炼化了太昊金母,如今已是颇得倚仗的一门大神通!

    当年许听潮有大恩于定胡城百万生民,城中万民为其修祠庙,塑金身,供奉以香火,而后由于道儒之争,道门退却,诸多庙宇便在儒门多番手段之下迅速败落,一代之后,十不存一,再数十年,更是香火断绝,哪知此次回转,竟还有香火愿力传来。

    这些许愿力,实在微不足道,许听潮心中却生出好奇,想要看一看究竟是谁还在供奉香火,循着念力传来的方向一个挪移,瞬息便悄然来到定胡城上空。

    百年过去,定胡城愈发兴旺,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如今大漠天地异变,更有诸多修士前来,平添几分仙气。

    许听潮所在距离闹市也不远,向下看去,只见一条窄巷曲折两次,便连到城中通衢之上。巷中几个孩童正自追逐嬉闹,一株老杨树下,三两老翁沐着暖阳抽烟闲话,好一副安宁祥和的人间景色!

    此番景象,在久未历人间烟火色的许听潮来说,确然另有一番感触,但他的心神却不在此处,目光一转,落到一处墙垣残破,杂草丛生,檐廊枯朽的祠庙之上。

    庙中有断断续续的压抑哭泣传来,生生携带之前那般炽烈焦灼的愿力。

    许听潮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遁入庙中。

    入眼只见一鹑衣百结,满身污垢的女童正自伏地不住叩拜,她面前躺有一只面目褶皱如老者,出气多进气少的短毛狗儿。小狗前方,却是个黄泥糊身,断了一腿的三角香炉,炉中插有三截剥得白白净净的草茎。

    “神仙哥哥,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包子吧……呜呜……包子若是死了,呜呜,我可怎生是好啊?”

    “呜呜呜……”

    “他们都骂我是野种,臭狐,贱民,谁都不稀罕我,唯独包子从来不嫌弃我……呜呜呜……”

    女童瘦瘦小小,一面叩拜,一面抹泪,沾满泥污的脸蛋上早已沟壑纵横,花里胡哨不成模样。通红的双眼泪水迷蒙,焦灼的视线在面前小狗和蛛网连结、尘埃堆积的斑驳神像上来回,每落在小狗身上一次,眼中便多一分黯淡绝望,落到神像上,却又多出一分卑怯的希冀,只是这份希冀越来越淡,若非还报有万一希望,只怕早已断绝。

    许听潮看得心头酸楚,轻轻叹息一声。

    心有所感,形诸于外,便是那斑驳神像上忽然金光大作!

    女童本是求神,陡然见得这般情形,却吓得向后坐倒!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急急爬前几步,将那气息奄奄的小狗搂住。

    面上方才现出几许安心,忽然就凝住,猛地抬起头来,惊喜莫名地盯住那金光闪闪的神像!

    “包子,你有救了!你有救了!”

    女童喜极而泣,叫喊两声,方才又赶紧虔诚跪倒,双手合什祝祷起来!

    许听潮早已现出身形,只是这女童专注于前,不曾见到身侧忽然多了个陌生人。

    他走上前去,满面慈爱地托住女童手臂。

    女童身躯一僵,面上带泪的喜色凝住,而后变作煞白,小小的身躯也瑟瑟抖动起来!

    “不要怕,你的包子不会有事。”

    语音柔和,更有一股清心宁神的奇异力量。

    女童心头生出莫名的安宁信任,缓缓睁开双眼,见得眼前的面容,只觉熟悉而又陌生。

    “您,您是……”

    声音陡然顿住,女童不可思议地抬头,斑驳神像印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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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三四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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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

    女童惊呼声戛然而止,黯淡的五色清光闪过,残破祠庙中两人一犬已是消失不见,只余地上一滩水渍,以及那断腿香炉中的三截草茎。

    下一刻,祠庙中闹哄哄地涌入老老小小十余人。

    “方瘸子,你当真没有看,看……”

    出声质疑的锦袍老者忽然就张口结舌,两眼瞪得牛眼般大,一瞬不瞬地盯住那满是蛛网灰垢的金身神像!

    金身之上,兀自有光芒在流动,只是随时间流逝,看得见地黯淡下来。

    “功,功德金光!”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十余老少顿时鸦雀无声!也不知是谁带头,呼啦啦就跪成一片,不住顶礼膜拜!面上有虔诚,也有惶恐,还有深藏眼底的希冀与火热!

    “小,小许仙人显,显灵了,又,又,又显灵了……”

    一手持旱烟杆,白须邋遢的老者哆嗦个不停,口中喃喃有声。

    神像之上的功德金光正自黯淡,眼见就要消逝无踪,那锦袍老者正自惶急无措,听得这唠叨,立时转身喝道:“张老头,还不快些住嘴!倘若冲撞了神灵,你可担待得起?!”

    这老儿颇有些地位,这般声色俱厉地呵斥,张老头面色一白,颤声喊冤道:“里正老爷,不,不关俺的事啊!俺正诚心叩拜,怎怎怎会冲撞了神灵?方才俺还看见那臭狐儿拖了一只死狗偷偷摸进来来着……对,定是那小乞儿不干净,惹得小许仙人不快……”

    “无赖老匹夫,还要狡辩!来呀,速速将他轰出神祠!”

    张老头更是惊惧不已,还待分辨,却被旁人扯住了衣袖,赶紧住口,失魂落魄地随同邻人走了出去。

    锦袍老者赶紧回转身来,拜倒在神像前恭声祷祝,依稀听到是“愚民无状”、“冲撞仙人”之类的忏悔之词。

    先前在街巷中玩耍的几个孩童虽觉此事稀奇,却不似大人那般敬畏有加,早有机灵地偷偷溜将出去,一面飞跑一面叫喊。

    “小许仙人显灵了!小许仙人显灵了!”

    “张老头出言无状,惹怒神灵了!”

    “胡说,是那臭狐儿不干净……”

    城中百姓密居,虽说白日间大都去谋生做活了,但总有歇在家中的,这一呼喝可不得了,小巷两旁的院中立时就鸡飞狗跳,叔伯婶嫂一窝蜂涌将出来,撒腿的就往祠庙跑。有那稳重还拉住兴致愈发高昂的孩童询问,得了肯定答复,也是急急向前,不甘落后!

    大夏朝寻仙问道风气本就浓重,这定胡城虽僻处大漠,但因道儒与佛么相争,见得仙人的机会反倒较内地多些。正是因此,民人听得仙人显灵,方才如此急切,倘若得仙人垂青,那般好处却教人眼红!

    有那腿脚快的赶至祠庙前,入眼就见两个老者正给晕厥在地的张老头顺气。原来这老头听一众孩童呼喊“张老头出言无状,惹怒神灵了”,只觉心间万般冤屈!好不容易见得仙人显灵,此事万分忌讳,一个不好,就要被认做断人财路,自家哪有这等胆子?这些毛孩子当真可恶至极,难道老头就不愿向仙人求取些福缘?本就年纪大了,气急攻心之下,一口气顺不过来,两眼一翻,就此跌倒!教送他出来两个老者好一阵手忙脚乱!

    赶来的民人大都只是随意瞅了一眼,便如避瘟神般地绕道而行,热心的则留下来问讯一番。有个粗布荆钗的民妇正好挎了竹篮,蓝中有一只陶壶,三个陶碗,见状赶紧靠拢过来,放下竹篮,提起陶壶,倒了一碗粗茶。两个老者忙将张老头扶起,合力给他灌了下去,只是人已昏死,口齿不便,胸前衣襟湿了老大一片。

    左边老者赞道:“小四家的,可是给你公婆与当家的送水去?”

    民妇已将诸般物件收好,恭敬退到一边,闻言忙道:“劳烦牛翁相询,正是如此。不想方才出门,就听说此间许小仙人显灵,就急忙过来。”

    那牛翁叹息一声:“你却是好心。这世道,人心不古啊!”言罢看着从一旁匆匆而过的路人,摇头不已。

    另一个老者也道:“可不是么?被那几个黄口小儿一喊,老张头还不知要担多大的罪过。”

    “啊!”民妇惊呼一声,面露担忧,“敢问叔伯,此间莫非还有别情?”

    “如何不是?”

    那“叔伯”来了兴致,颇有些眉飞色舞。

    “依我看啦,此番许小仙人显灵,却是受了小乞儿的恳求!”

    牛翁也是点头不止。

    此刻那残破祠庙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连院内杂草从中都站满了人,只是神灵当前,也没几个敢大声喧哗,因此两个“高谈阔论”的老者说话,便引来诸多听众。

    “吴老莫要卖关子,究竟怎生回事,快快说来!”

    吴老腰板挺直,把手抚须,轻咳一声道:“要说也并非不可,只是我老人家忙着救护老张头,已累得口干舌燥……”

    小四家的哪里不知其意,抿嘴一笑,持篮上前,早有殷勤之人抢着倒茶端水。

    吴老美美饮了一碗,一旁的牛翁冷哼一声,又有人也给他奉上。

    如此做足了姿态,吴老方才沉声道:“说来也是可怜,今日早间,那小乞儿带了她那皱皮沙狗哀家讨要吃食,正巧被胡大麻子见着。胡大麻子嫌她脏恶,便出手打骂,那沙狗也是护住心切,上去撕咬,奈何不过一雏儿,如何是对手,被一脚踢了三丈远!”

    说到此处,吴老便住了口,面上做出悲悯的神色。有人凑趣儿道:“可是那日夜宿在许小仙人祠中的臭狐儿?”

    “可不就是她?你见咱这清源巷中还有旁的乞儿么?”

    吴老两眼一瞪说话之人,却只惹来一阵轰笑。

    “您老平日里不也嫌弃臭狐儿麻烦,一大清早就四处叩门么?怎的此刻这般好心了?”

    吴老气不打一处来,喝道:“好你个李家小二!老头也只是嘴碎说两句,可曾似你一般持了扫帚撵人?老夫可与你说好了,正是那小乞儿为求仙人医救她家包子诚心祭拜,许小仙人方才得以显灵!”

    李家小二闻言色变,厉声道:“好你个老吴头,半截都入了土,须得为下辈子积点德!”

    此人似有些凶名,吴老吃他一吼,面有惧色,继而又觉这般示弱太过丢脸,把脸一板,哼道:“信不信由你!方才老儿可是进得庙中看了,那小乞儿无钱置办香烛,只折了三根草茎插在炉中,炉前地面都哭湿了一片!此事十余人见得,里正老者还在祠中,若然不信,可去相询,且看老儿所说可曾半点有假?!”

    李家小二面色阴晴,沉声问道:“此事你亲眼见得?”

    “这……”

    吴老一时语塞。

    “哼哼!”

    李家小二冷笑不已,围观人群中也是嘘声阵阵。

    吴老面色赤红,想要辩解,奈何方才把话说得太死。那小乞儿确实是到祠中祭拜来着,临中午还亲眼见得她哭哭啼啼地抱着那奄奄一息的皱皮沙狗进去,只是也就这些而已。

    一旁牛翁不看不过老友窘迫,便叹息道:“此事**不离十。你等也不是没见过,咱这巷中孩童,也没个乐意和那小乞儿玩耍的。她就只那沙狗作伴,整天价‘包子’‘包子’叫个不停。二郎,你且说说,她多少次带了那狗儿在你家包子铺前守望?”

    李家小二讷讷无言,半晌才嗫嚅道:“她又脏又臭,客人见得,胃口先就没了三分,岂不折损生意?”

    “哼!”牛翁轻哼一声,“那孩子如此可怜,却也懂事,你施舍一个半个的,她怎会天天到你家铺子前?且你家生意不好,也莫要怪到旁人头上,多些诚信,少买些臭肉陈面烂菜,分量做得足了,保管生意兴隆!”

    人群中立时就响起一阵呼应。

    李家小二能与吴老顶牛,却不敢违逆牛翁,被说得面红耳赤,讪讪而退。

    “牛翁,不知许小仙人之事如何了?”

    众人关心的到底还是此事,听完热闹,便有人出声询问,引得大伙满面希冀。

    牛翁回头看了看水泄不通的祠庙,又叹气道:“且等着吧,王里正祝祷这许久,也该给个答复了。”

    众人闻言,均都侧头往祠庙中眺望,可惜除了黑压压的人头,什么也看不见。

    此刻张老头已然悠悠醒转,方才他虽然昏迷,却隐约知晓发生的事情,挣扎起身向牛翁,吴老,小四家的的逊谢不提。

    人群中静静站了个身着青衫,头戴璞巾的士子,微笑听完吴老述说,便悄然而去,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掐个隐身法诀,施施然遁入高空,来到祠庙附近,对虚空恭敬深施一礼:“可是许师叔当面?晚辈郝仲文这厢有礼了?”

    原来此人是一儒门修士,虽年纪尚轻,百多年前定胡城道儒大战魔门时尚未出生,但这许小仙人祠究竟怎生回事,他却也知晓一二。儒门自有传承,这香火神道之法也有涉猎,听了前因后果,猜出恐怕祠中供奉之人就在附近。

    奈何恭敬良久,虚空中也无半点动静,知晓这位传奇一般的师叔并不愿见他,只得叹气离去。

    过河拆桥这事,当年确实然做的太不地道了……
正文 七三五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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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仲文混于人群中倾听事情始末,走到僻静处施展隐身法诀,遁入高空,而后遗憾离去,早被隐在虚空中的许听潮看得一清二楚。

    那女童被他牵着一只小手,花里胡哨的脸上兀自满是不敢置信与新奇惊诧,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红肿大眼睛,晕晕乎乎地看着郝仲文如此举动,只觉得似这般能够凌空飞腾的人物都对神仙哥哥如此恭敬,哥哥定然不会是简单人物!

    想到此处,忍不住抬头怯怯地看了许听潮一眼。

    察觉女童的目光,许听潮侧头向她温和一笑,而后伸出左手在她被泥污凝成绳的乱发上拍了拍。

    “汪汪汪!”

    一阵稚嫩的叫声从女童脚下传来,原来是小狗包子护主心切,正对许听潮展露乳牙,看它前腿平伸,身躯伏地,哪里还有之前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的模样?

    “包子不可!哥哥是好人!”

    女童却是急了,赶紧出声呵斥。她还记得自家小狗是如何被那恶人踢得重伤濒死的!区区凡人便差点要了你小命,更何况高来高去的神仙?

    “无须如此,且随它去。”

    随之传来这略带笑意的声音让女童放下了悬着的心,转过头来仰望许听潮,两眼忽又泪光盈盈:“哥哥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你与我有缘。”

    许听潮看了看下方祠庙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方才如此说道。

    “可有名字?”

    女童伸袖抹泪不止,抽噎道:“我,我,我叫臭狐儿……”

    小狗包子在她脚边焦急地转来转去,口中呜呜有声,不时踮起后腿,两只前爪搭在她小腿上,将本就破烂的衣裤扯出几个小洞。

    许听潮却是皱起了眉头:“怎能用这等名字?”稍稍沉吟,才又说道:“种善因,得善果,从今而后,你便叫‘果儿’,如何?”

    女童哪里还有不愿的,奈何抑制不住心中悲伤委屈,哽咽吞声,只点头不跌。

    “莫哭莫哭,有这一番磨烂,果儿今后修行必定受益匪浅。”

    苦难自今日而终,听神仙哥哥的意思,还要教自己仙家秘术,果儿哪里止得住心中情绪,“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涕泪满面,看似揪心,她心头却是一片温暖,抓住许听潮的小手捏得更紧,似是害怕他忽然飞走!只急了包子,这小狗以为许听潮是在欺负自家主人,再不似之前仅仅龇牙恐吓,一个箭步对准面前大脚窜出!

    “包子!”

    果儿慌忙将它扑到怀中,使劲按住了。小狗被压得直翻白眼,瑟缩成一团呜呜乞怜,不知主人为何如此。

    许听潮看得有趣,以手抚颌。

    果儿不好意思地抬头,嫌泪水迷眼,伸手一抹,拉出老长一条漆黑污迹。她却浑然不绝,反倒嘿嘿嘿地笑起来。

    “你这小花脸!”许听潮翻手凝出一道清冽的泉水,“且来洗洗!”

    刚想将手中泉水放出,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掌心红光一闪,阴凉的泉水便被烧得温热,而后玉带般飘下,将果儿团团环绕。

    “啊!”

    虽然早知仙家手段不俗,果儿还是惊呼出声,好奇地任由泉水将自家身子缠住。包子又是一阵不安的吠叫。泉水继续向下,将它也裹住,慌得它赶紧住口,四脚齐动奔逃起来,哪知这泉水十分黏人,半天挣脱不得,便又惊恐地大叫起来,及至被一双搂住,方才循了方向,撞入主人怀中瑟瑟发抖。

    一阵冲刷,清亮的泉水变得浑浊,果儿已是红了脸,小脑袋低垂,不敢抬眼来看。

    许听潮一甩手,污水就倾入一旁的虚空裂缝中,果儿身上涓滴不剩,连衣衫都已变得干爽,只是破破烂烂的着实不雅。

    果儿倒是不觉得有何不妥,反倒对方才的遭遇惊呼不已。被那温暖的泉水泡着,说不出的舒坦,比寒冬腊月躺在荒草丛中晒正午的太阳,年节时讨来好多好吃的东西把肚皮填满,都要舒服百倍!

    她哪里知晓许听潮拿出来的并非随手凝聚的清水,而是从小灵天内那玄武领地内取来的灵水?此种灵水数量极多,也并无多少珍贵之处,便是外界修士,费些心思也能收集不少,但果儿此刻尚为**凡胎,且因常年挨饿受冻,身子也虚弱得很,正合用来洗髓伐毛,改善体质。

    果儿从来不曾这么干净过,举起白白嫩嫩的小手,放到面前仔细打量,而后放到鼻端小心嗅了一嗅,面上顿时现出喜色!

    没有半点臭味,反倒有些淡淡的清香!

    她仍旧有些不敢相信,又把两只胳膊举到嘴边,使劲呼吸了几口,面上喜色更甚,而后低头,将破衣的胸襟提起……

    “果儿不是臭狐儿!果儿香香的,包子你闻闻!哥哥你也闻闻!”

    包子哪里会知晓自家小主人为何如此高兴?但并不妨碍它忙前跑后,一同撒欢。只是它有些害怕许听潮,跑动的范围始终在另一边。果儿蹦到许听潮面前,举起手臂给他闻,包子就小心跟在身后。

    许听潮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果儿自然是香的。”

    这阵子他并未闲着,而是以法术凝聚云雾,再将云雾收集起来,炼化成丝,织作精纱,最后炼制成小小的褶裙衣裤。

    果儿跑过来,已看到许听潮手中将要成型的衣裙,哪里还不知道是给自己做的?

    “哥哥是最好最好最好的人……”

    心头这般想着,手脚也不慢,三挤两挤,就进了许听潮怀抱,紧紧靠着,眼巴巴地看那素白的衣裙一点点成型。

    可怜包子又急又怕又委屈,在丈许外徘徊呜咽……

    “咕……”

    总有不和谐的事情打破这般温馨。

    许听潮笑笑,看着怀中的小丫头:“果儿可是饿了?”

    “唔……嗯。”

    小丫头吱唔半天,最终点了点头。

    “果儿好久没有吃饱了……”

    眼泪汪汪的模样,着实教人揪心。

    “哥哥带你去吃酒楼!”

    “嗯!”

    “来,将衣服换上。”

    “好!”

    “果儿真好看!”

    “哥哥最好了!”

    “哥哥哥哥,你怎的不见方才那人?”

    “不见就是不见。”

    “哥哥肯定很厉害,连仙人都这般恭敬!”

    “嗯,有点。”

    “汪!汪!”

    ……

    许听潮都不知自己究竟为何会变得如此有耐心,小丫有的买一个问题都会回答一二。

    自半空悄然降下,与果儿从另一方向城门走去。

    果儿见得城门两旁披甲持戈的戍卫兵士,有些害怕,但被许听潮轻轻一拍头,便将小胸脯一挺!有神仙哥哥在,这些凶神恶煞的丘八(蟹)老爷也怎敢驱逐自己?

    包子四腿迈动,亦步亦趋地跟在果儿脚边,粗短的黄尾甩来甩去,甚是惬意。

    两人一犬缓缓向前,卫戍士卒哪里敢向对寻常民人那般拦下检查?这两人,一个浑身黑衣,看不出何等材质,神色淡然,看似温敛,却教人不敢正视;那小女娃一身素色云锦衣裙,连头上都有两块一般色彩的锦帕扎了包包头,更兼肤色细腻白皙,定然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入城市,两边十余士卒反倒在小校招呼下齐齐行了军礼。

    果儿被吓了一跳,许听潮淡淡点头,所做回礼,而后拉了怯生生的果儿从容入城,留下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当年定胡城大战,这大街上也不曾少来,只是百年已过,其中变化极多,只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果儿,你可知城中哪家酒楼最是美味?”

    不得已,许听潮只得如此询问。

    “啊?”小丫头小脸皱成一团,“果儿只听说王记饭馆是最好的,可惜一回都不曾吃过……”

    许听潮暗自摇头,这丫头年纪太小,往日里只不过在那清源巷附近乞讨,定胡城纵横数十里,怎会知晓城中名楼?

    正自为难,一旁行走那头戴进贤冠,身穿团锦袍的富商模样中年人忽然插言:“小哥请了!若说这定胡城中美味之最,非那五珍楼莫属!”

    “哦?”许听潮侧头,见此人相貌堂堂,面带微笑,手抚短须,心中便生三分好感,于是拱手道:“有劳老哥指点。小弟许久未来,竟不知竟有此等去处,还得劳烦指点一二。”

    那中年人一听,心中顿生疑惑。五珍楼乃六十七年的老店,但凡来过定胡城的,哪个不知,谁人不晓?此人年纪轻轻,竟称许久未来,还不知此楼,莫非……

    想到此处,心头猛地腾起一阵狂喜!

    他走南闯北久了,自有一番城府在胸,当下哈哈一笑,以掩饰面上欣喜,爽朗道:“相逢即是有缘,朱某游逛半日,已是腹中空空,不如就由朱某做东,还请小哥莫要推辞!”

    许听潮早看出他眼中神色变动,但岂会害怕一凡人邀请,当即就点头应下。

    那中年人自是大喜,果儿也欢呼雀跃,一行三人施施然往五珍楼而去。行不出多远,便是一家车马行,此人又雇了一辆舒适大车,请许听潮与果儿乘坐,一路谈笑风生,当真似经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果儿倒是对他所说种种十分好奇,听得津津有味,许听潮却始终神色淡然,分毫不为所动。

    中年人见此,更坚信了之前猜测……
正文 七三六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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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胡城虽广,但中年人雇来的大车也不慢,且此等车辆在街上奔驰,行人远远见得,早早就避至道旁,所以一路上畅通无阻,只半个时辰,就到了地头]

    中年人先行下车,然后恭敬地将许听潮和果儿请出

    “朱老板无须如此,你我平辈相交即可”

    许听潮实在不习惯这等殷勤

    此人姓朱名璁,乃是“颇有些势力”的行商,常年往来于燕、骥、翰、朔、凉、焰六洲,十多年下来,倒也挣下了不菲的家业

    这些讯息,都是在路上闲聊中,朱璁有意无意泄露的

    既然知晓此人猜出了自家身份,他想要些什么,许听潮自是再清楚不过奈何钧天上院根基不在凤凰界,自家也委实不喜这等麻烦,便只装作不知

    本待此人知难而退,哪知他絮絮叨叨半个时辰,却依旧兴致不减许听潮只觉聒噪,果儿倒是被他逗得十分开心,一路笑声不断,将之认作好心又好玩的大叔孰不知倘若如此大叔当真好心,又怎会对在她形貌大变之后才如此风趣?

    下得车来,随意交待了一句,许听潮就不去理会朱璁,而是举目打量那五珍楼

    与周围广厦华堂相比,此楼显然要陈旧得多,但正因如此,方才与“老店”的名头相符门口是往来不息,看其穿着,均都非富即贵

    尚未入得楼中,若有若无的菜肴香味便飘入鼻中许听潮只是馋虫微动,果儿却咕嘟咕嘟吞接连咽了好几回,她脚下的小狗包子是不济,涎水早流了一地

    朱璁见许听潮那般随意的做派,正感无处下手,见得果儿的模样,却是喜上心头当下微微一笑,说道:“许公子,果儿这丫头怕是饿得狠了”

    许听潮低头,正好见得果儿满是希冀的眼神,便点头道:“有劳朱老板了”

    朱璁连道“不敢”,伸手肃客,待得许听潮拉了果儿前行,方才小心陪在一边

    “哟,朱爷来了快快里面请”

    早有眼尖的小二迎将出来,见得朱璁一副恭敬作陪的样子,立时对许听潮打躬作揖,还算俊朗的面容上堆满笑容:“这位公子好,请楼上座”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朱璁也看得出许听潮性子冷淡,当即就笑骂道:“你这小崽子眼睛倒是好使还不快快去准备雅间?”

    “谢朱爷赞做小人这一行的,可不就靠这点本事吃饭么?还是老地方?”

    “莫要废话,前面带路”

    “行勒”

    三人随店小二前行,甫一入得大堂,一股热烈浓香便扑面而来数十丈长宽的堂中,桌椅密布,杯盘狼藉,觥筹交错,二三十青衣小帽,肩搭白巾的小儿往来穿梭,依旧有些忙不过来

    果儿一双眼睛尽落在那桌上盘中酱黄的蹄膀,肥腻的炖鸡,红红绿绿的菜蔬上,许听潮却是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那小儿见得,连连道歉,引路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在果儿频频回首及朱璁舒缓言语中,四人很快便上了二楼,身后那般嘈杂立时消失无踪

    这五珍楼果真有些来头,竟能请动修士在楼梯口布下隔音禁制这法术虽然粗浅,却也不应是等闲凡人能够消受的

    二楼只比一楼稍稍狭窄,但摆放的桌椅却稀疏得多,彼此间还以珠帘或者竹席隔开放眼看去,依旧是宾客满座,但座中人都举止风雅,便是交谈,也都轻言慢语,下箸饮酒十分讲究

    果儿感受到这般气氛,都不自觉地拘谨了几分

    有人前来,座中客人举目打量,见得朱璁,或遥遥举杯,或起身行礼,朱璁也一一回敬许听潮气质不俗,倒也无人敢说什么,但果儿带了一只皱皮沙狗,却很有些人不满

    朱璁眼见要遭,赶紧与众人告罪,然后恭敬对许听潮一礼,歉声道:“朱某与有人说话,却是怠慢公子了”

    许听潮淡淡点头,道声“无妨”,便迈步往三楼而去[]

    几个想要出声责难的见得这般情形,都是变了脸色,赶紧收回目光,或饮酒,或夹菜,或垂首不语,不敢多看

    那小儿看得暗中直冒冷汗,心说这位爷究竟是何来头?他也不敢多问,只在前方引路,言行间又多了几分恭谨

    右手无名指被果儿紧紧攥住,许听潮觉出这丫头的紧张,索性径直将她抱起,惹得包子几声不满的叫唤

    朱璁又在一旁赔笑起来

    好不容易到得三层包间,朱璁吩咐照拿手的菜肴尽管上,那小儿如蒙大赦,快步去了

    朱璁请许听潮和果儿坐定,取了桌上白瓷壶给两人倒满茶水,便说起这五珍楼招牌菜的妙处来

    “……所谓五珍,一是大漠地下那五火怪龙……”

    方才开口,许听潮就神色一动,向他投去个歉意的眼神,起身往门口走去

    “弟子许听潮,见过殷师叔祖,掌门师伯,滕师叔,李师叔”

    包间门口已然站了三老一少,正是殷少阳、太虚、滕伯望级李渺四人

    “你这娃娃,每次回来都要惹出些事情”

    太虚点头示意,韩元遂和李渺微笑,殷少阳却是哈哈一笑,指着许听潮就笑骂起来

    许听潮也是露出笑容:“这次却不是祸事,师伯晋阶合道,弟子还未曾有拿得出手的贺礼献上,正好将那凝翠园借花献佛”

    “若得此园,本门定然如虎添翼”

    殷少阳兴致极高,看向许听潮的目光便越发慈和

    许听潮笑笑,将怯怯躲到自家身后的小丫头拉出

    “果儿,快快见过诸位长辈”

    果儿颇有些害怕,但还是依言上前磕头:“果儿见,见过师叔祖,掌门师伯,滕师叔,李师叔”

    这丫头鹦鹉学舌,惹得殷少阳,滕伯望和李渺三人相视大笑,太虚也是莞尔殷少阳忽生童心,将果儿抱将起来,戏谑道:“小果儿却是聪慧,可知你这一拜,就要比门中多少师兄师姐高出亦被?”

    “这,这……”

    果儿局促不安,殷老道所说,她也知似懂非懂,但被陌生人陡然抱住,心头不免紧张,尽管这老爷爷慈眉善目,还与哥哥认识

    “汪汪汪汪汪……”

    包子不知何时已然冲将过来,对殷老道龇牙狂吠不已它这模样,反倒又惹起一阵大笑

    果儿慌不迭地呵斥,殷少阳却觉得有趣,道了声“好个狗儿”

    一阵笑闹,许听潮总算想起屋内还有一人

    回头看去,只见朱璁已是满面红晕,恭敬站直的身躯微微颤动不已不等许听潮说话,他已是迈步上前,一揖到底

    “草民朱璁,见过诸位仙长失礼之处,还请几位仙长莫要见怪”

    殷少阳笑道:“你哪有何处施礼?方才听你点了这五珍楼几样拿手好菜,我等还要叨扰一番”

    朱璁只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连道“求之不得”,半晌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压住心头狂喜,告罪道:“诸位仙长稍作,草民这就亲自传菜去”

    言毕,又是恭敬施礼,倒退着出了包间

    众人都不去看他,殷少阳只顾逗弄怀中的果儿,滕伯望出声问道:“许师侄,那凝翠园当真有这般玄妙?”

    许听潮淡然道:“比起弟子之前所说还要胜过极多师伯请看”

    话音才落,他手中已然多出一方明黄色的麒麟玉印,正是操控那凝翠园八荒**天地大阵的关键灵枢印

    “灵枢印”

    殷少阳和李渺是虚境,太虚为合道,滕伯望虽只是元神,但能被推举来暂理执事一职,见识也不会差了,四人几乎同时认出此印根脚看他们面上的神情,竟是对此印知之甚深许听潮自忖已将此印查探得一清二楚,但并未看出多的玄妙,当下不再班门弄斧,径直将灵枢印捧到太虚面前

    太虚面色颇显凝重,接过黄印,仔细探查起来,殷少阳三人也都被此印吸引了几乎全部心神

    果儿在殷少阳怀中极不自在,两只眼睛中满是焦急,时时往下方瞟去,却又不敢出声

    许听潮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只见小狗包子正衔住殷老道道袍一角使劲撕扯只是殷老道身上穿着并非凡物,任凭它用尽全力,却连口水也不曾留下一丝半点

    殷师叔祖只怕早就知晓了这狗儿的举动,却故意装作不知许听潮也不点破,只对果儿投去个放心的眼神

    果儿见了,安心不少,但依旧十分担忧,怯怯的目光在殷老道和包子之间转来转去

    “此印无假”

    太虚拿着灵枢印鉴别良久,忽然说出这样一句

    殷少阳三人早已料到此事**不离十,但真正确定的一霎那,还是止不住心头狂喜

    “似这般,我太清门又多一别府矣”

    滕伯望却不似他殷少阳这般乐观,摇头叹道:“若是能再晚些……”

    话未说完,殷少阳却知其意

    太清门如今正值风雨飘摇,虽将会盟各派压下,但并未使其尽服,凝翠园出世,少不得又要引起一番波折但此园距离本宗如此之近,也断然不能相让

    ……
正文 七三七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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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伯望并未将话说完。

    眼前这位师侄何等脾性,这些年来早已见得多了,凝翠园出世,他能想到赠与本宗,而不是自行占据,可算大善,再作抱怨,倘若惹得他不快,还不知会生出什么波折来。

    许听潮不知这位代执事师叔心头的想法,此刻几位长辈正自摆弄那灵枢印,他却凝神静坐,目光散乱,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了他目光注视,果儿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殷少阳低头一笑,反倒将小丫头吓得更显瑟缩。这老道哈哈一笑,将她塞到许听潮怀中,道:“且把果儿看好了,老道去催一催,好教店家快些上菜。”

    言毕,转身迈步而去。

    这番做派,倒是很合果儿所想,这丫头看他的目光都变得亲近了些。小狗包子更是机警,殷老道才动,它就赶紧一个箭步窜到许听潮所坐的木椅之下,只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这般做派,着实惹人发噱。可惜屋中几人,太虚等只关心那灵枢印,果儿正看着离去的殷老道,喜得两只小眼眯起,也就许听潮留意到,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旋踵,殷老道便自回转,后面跟着满面紧张惊喜,举止毕恭毕敬的朱璁,以及一三十许美妇,两人身后却是一连串手捧托盘的丽妆丫鬟。

    引人入座的是青衣小帽的店小二,这些丫鬟也不知从店家从何处唤来,当真稀奇。

    “放下之后,就都去吧!”

    殷少阳大袖一挥,也不管朱璁和那美妇面上多少失落,径直就在方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见果儿满面垂涎,便笑道:“听潮,也不知你怎生照料的,竟把小果儿饿成这般模样!”

    他也只是如此一问,不需回答,取来丫鬟刚刚放下的碗筷,推到果儿面前。

    “丫头,想吃什么就与师叔祖说,叔祖给你夹菜!”

    果儿常年乞讨,哪里还等得旁人帮忙?回头见许听潮同意,便将手中漆箸大张开来,叉向面前盘中一块方方正正的精瘦蒸肉!奈何她人小手更小,使劲力气,也只将那蒸肉拨得乱晃,死活夹不起来!一时间,急得小脸通红,口中更是吞咽不止!

    殷老道哈哈大笑,伸箸轻轻一用力,便将那蒸肉挟到她碗中。

    果儿见这老道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本就晕红的小脸更是火辣,低着头,两手分持一箸,一面猛吞涎水,一面在那蒸肉上分拨。

    蒸肉酥糜,果儿只轻轻一拨,便分成两半,她又将双箸尽归右手,夹起其中一块,躬身放到早在桌下往来奔窜摇尾的包子面前。

    包子啊呜一声,一口便将那蒸肉咬住狼吞虎咽起来。

    果儿这才面露笑容,直起身来,也不好意思去看殷老道,低头美美地大嚼起来!五珍楼能在定胡城有这般大名气,做出的菜肴如何会差了?果儿孤苦无依,何曾尝过这等美味?只觉天下间最好吃的东西莫过于此!初时囫囵吞咽,及至腹中有些充实之意,方才细细咀嚼品尝,小脸上尽是满足。

    殷老道笑容依旧,右手举起,抚弄他那乌黑长须。太虚等也都被这边动静吸引了过来,把果儿举止看在眼里,滕伯望和李渺满面带笑,太虚无甚表情,眼中却也有些笑意。

    传菜的丫鬟似乎不知屋中几人的身份,见得果儿如此模样,个个心生怜爱,放置盘碟时,也尽量凑到果儿面前。然后嘻嘻笑着轻盈离去。

    她们这般举动,却把赖着不走的朱璁和美妇吓得不轻!但见屋中仙长均都不以为意,才将悬起的心放下,而后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心意。

    这几位仙长人情味十足,厚着面皮留下,或者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殷老道果真不再出言驱赶,两人本已沉寂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精雅的包间中只有果儿和包子的吞咽声,殷老道满面慈爱的笑容,只管给她两个夹菜。

    果儿吃得太过专注,半晌之后,方才觉出不妥,猛地抬起头来,见屋中长辈尽都笑盈盈地看着她,不禁轻呼一声,嘴中含住的一截青色菜蔬就此掉落。

    殷老道见这丫头窘迫,赶紧出声招呼:“几位师侄还不快些来尝尝!”言罢,当先携了一箸红红翠翠的凉菜放入口中。太虚等人也是举箸,各自伸向中意的菜肴。

    果儿这才不好意思一笑,抬头来看,只见许听潮正将一粒翡翠般的鲜果放入口中。

    哥哥在吃,她也放心了,再次埋头大嚼起来。

    众人却都不约而同地停箸。

    修行中人,但凡凝成元神,便只以天地灵气为食,就算喜好那口腹之欲的,也都自有烹饪秘法,鲜少会前来凡间大快朵颐。凡人菜肴再是美味,其中也有不少糟粕,吃下肚中还需的运转真气炼化,委实得不偿失。

    许听潮前来这五珍楼,也只是为了让果儿好生吃上一顿,毕竟一入修行,就再难有如此便利的机会。这丫头命苦,且年纪尚小,此行就算了却她一桩心愿。当然,其中也不无许听潮有意无意的宠爱。

    太虚等人能准确找到此处,却是许听潮先前就已约定在定胡城相见,他将自家气势导入虚空,但有虚境及以上修士前来,自能察觉,循迹而来,自是一找就中。

    果儿常年乞讨,受尽人间冷眼,却也炼就了玲珑心思,将众人举止看在眼里,便知几位长辈肚子不饿,只为了照顾自己,方才略略动筷。

    且不说如此想法就近对是不对,这丫头想通之后,便没了顾忌,放开手脚大吃起来,满满一桌二十余盘菜肴,不片刻就尽数被她与包子装进了肚皮!

    朱璁和美妇看得直咂舌,但既然几位仙长都没有劝阻,他们也就唤来丫鬟侍女,又上了一桌。

    果儿与包子就好似两个无底洞,再次见得满桌美味,分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丫头不过七八岁,包子更是幼小,如何能有这般大的胃口?在座无名修士,一合道,三虚境,最差的都是元神,这等小事,自是难不住人。

    果儿吃得欢快,却不知屋中长辈正自相互传音。

    “许师侄,恕师叔多言,如此娇惯,只怕不妥!”

    许听潮沉吟片刻,方才回道:“果儿心性上佳,只此一次,料来无甚大碍。”

    传音劝说的正是滕伯望,听得此言,便不再多说。

    不片刻,李渺又问道:“师侄打算何时动身前往那凝翠园?”

    许听潮这次回应很快:“两位师叔随同掌门师伯与殷师叔祖自去便是,弟子另有要事,恕不能陪同。”

    “如此……也罢。”

    “师伯,弟子有一事相求!”

    许听潮向太虚传音道。

    太虚抬头看来,和声问道:“何事?”

    “弟子欲求一门站削减自身修为,又能使舍弃部分不至溃散的法门。”

    “我有一门斩元功,你且记好了。”太虚应下后,嘴唇翕动,一篇经文虚虚而出。

    这斩元功不过数万字,许听潮用心记忆,只一遍就尽数记住,稍稍参悟,只觉玄妙异常。

    他本就极善修行诸般术法神通,太虚又细心讲解,在果儿与包子吃完第三轮时,已将此法炼得小成。

    太虚这才停了讲解,告诫道:“此法大成,可坏人根基,师侄须得小心慎用。”

    “弟子明白!”

    许听潮知晓这位师伯为何会有此说,自己性子桀骜不驯,常与人争斗,而阻人成道乃生死大仇,倘若动用此法多了,不免惹下诸多仇家,如此无论于自身修行,还是宗门弟子,都有极大妨害,不得不慎!且他传法时并未避讳殷老道及李渺、滕伯望三人,这般叮嘱,也未尝没有提点三人的意思。

    “果,果儿吃饱了。”

    第四轮菜肴呈上,果儿和包子都住了口,这丫头恋恋不舍地看着满桌美味,期期艾艾道:“哥哥,我们都带走,可好?”

    许听潮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发:“过儿说好,那便好。”

    这丫头闻言欢喜不尽,亲昵地拉住许听潮衣襟,将小脑袋埋入他怀中,闷声道:“哥哥对果儿最好了!”

    许听潮将怀中小丫头揽住,视线一转,落到那美妇身上:“劳烦老板娘依样备下十桌!”

    美妇不曾料到许听潮会与自己说话,一惊之后,就赶紧应下:“仙长稍待,妾身去去就来!”言罢裣衽一礼,快步走出包间,步伐踉跄,显是心中情绪激荡。

    滕伯望看在眼里,眉头直皱,殷老道和李渺却是嘴角带笑,神色间还有些古怪,实在不曾想到这位师侄竟还有如此一面。

    许听潮目光一转,落到拘谨的朱璁身上,面色转柔,不似对那美妇一般冷淡。

    “此番却是多亏了朱老板。”

    朱璁受宠若惊,赶紧躬身回礼:“不敢不敢!能为诸位仙长效劳,乃是草民几世修来的福分!”

    许听潮不置可否,只把袖袍一抖,一沓隐隐有霞光缭绕的符纸,三只晶莹白玉瓶,一枚青碧叶片缓缓飘到他面前。

    “许某即将离开此界,这些东西,还请朱老板收下。”

    ……
正文 七三八 闹市残庙奉残身,赤心一拜岂堪承(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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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仙长!”

    朱璁欢喜接过飘在面前的三件物事,但其神色中尚有不少遗憾。

    这位仙长给出的符箓、丹药和长生魔藤叶,于个人来说无疑珍贵万分,但对自家买卖却无甚助益,甚至还可能因此事招惹他人觊觎。

    朱璁显然不是那等甘于平淡之人。

    许听潮见他如此,只是眉头微微一皱,便抛到脑后,而殷老道、太虚和滕伯望也不大将一世俗商贩放在眼中,根本就不曾多作理会,唯独李渺见此人心有不甘,暗中生了计较。

    朱璁诺诺而退,许听潮趁机和几位长辈说起凝翠园详情,诸般情形倒不需赘述,他只着重说了被自家取走的三圃斛辉,以及迁移来维持药圃运转的灵脉两事。

    此事关乎利益得失,殷老道虽为太上长老,但不涉实务,因此并不多说;而掌门太虚超然物外,也不会计较此等小节;李渺亦为长老,尚且比不得殷老道,更兼入门最晚,同样缄口不言;唯有滕伯望暂居执事之位,却是不得不说。

    这老道只挥袖一笑:“那斛辉如此难养,师侄尽管取去!且此番能得凝翠园,全赖师侄之力,区区一条灵脉,实在无关紧要,又何必特意说明?”

    “多谢师叔体谅!”

    “听潮无须如此。”

    辞让过后,滕伯望与殷老道三人各自交换了个眼神,又说道:“此间事了,我等这便要动身前往那凝翠园,不知师侄有何打算?”

    许听潮起身行礼。果儿也随他站起。

    “只待将果儿之事处置妥当,弟子就去找寻吕师叔与胡师姑,一同返回巨人界。”

    滕伯望笑道:“如此却是巧了。掌门师兄回到门中,便传讯吕师弟夫妇前来相见,及至收到你发来那传音符,便又令其来定胡城相见。你尽可在此等待。”

    “弟子理会得。”

    许听潮闻言,又是一礼。

    滕伯望四人各自一点头,身形便都隐去不见,把果儿和包子吓了一大跳!

    “哥哥……”

    “果儿不需惊诧,待你须得修行之法,终有一日能够如此。”

    果儿顿时满面憧憬,缠着问这问那,许听潮耐着性子一一解答,就是言语简洁了些,把小丫头听得云里雾里。

    又过了顿饭功夫,先前离去的美妇带了一干丫鬟回转,人人手中都提着两个食盒。见屋中只余许听潮与果儿两人,只是稍稍惊讶。

    许听潮吩咐她们将东西放到地上,打发走了一干丫鬟,方才问那美妇:“老板娘可有所求?”

    美妇却不曾料到眼前上仙竟然会有如此一问,一时间又是惊愕,又是喜极,但要立时提出什么要求来,却也不能。

    许听潮不耐多等,略略思忖,便说道:“我传你凡火烹饪之法,只须购来略带灵气的食材,依法施为,所出菜肴将有益气养颜、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妙用,你可满意?”

    美妇大喜,裣衽施礼谢道:“上仙大恩!若得此法,五珍楼必将不拘于凡俗!”

    许听潮见状,屈指弹出一团五色清光,径直没入美妇额头。淡声道:“此事利弊皆有,老板娘好自为之!”

    一挥袖,五色清光洒下,将桌上菜肴,地下食盒尽数摄走,脚下生出如雪云团,托住果儿与包子,身形就此淡去。

    美妇受了那清光,心神尽被收敛,也不曾见得此等情形。及至醒转,屋中哪里还有什么仙人?只桌上放了一长颈圆腹的褐色玉瓶。

    “原来仙长还留下了这等恩赐!”

    美妇已将那“凡火烹饪之法”尽数记住,正琢磨有了此等仙家法门,五珍楼定能财源滚滚,又见得这玉瓶,更是喜上加喜。

    她正想上前,又赶紧对许听潮方才站立的地方恭敬行了一礼,方才走到桌边,将那玉瓶拿起。

    拔开瓶塞,只见其中有十数枚豆粒大小的乳白色丹丸,阵阵奇异馨香自瓶口溢出,只嗅得一口,已是口舌生津,浑身清爽!

    “仙家灵药就是不凡!”

    美妇心头砰砰直跳,将玉瓶小心放入怀中收好,疾步回到自家房间,关好门窗,方才用干净绸缎铺在桌上,将药丸倒出,一粒一粒地拿起来观赏!眉飞色舞,喜动颜色!

    也不知多久后,她面色忽然一变,忙不迭将丹丸又数了一遍,数目正好等同自己加上方才前往服侍的丫鬟!

    一时间,美妇只觉好似心爱之物被人生生夺走,痛惜不已,但左思右想,还是不敢违逆上仙的旨意。但见她恨恨一跺脚:“罢罢罢!有凡获烹饪之法在手,就不信引不来旁的仙人!这些丹药,暂且先便宜了几个丫头!”

    意兴阑珊地将丹药收起,美妇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暗忖便是要将丹药给那些个丫头服用,也只能暗地里行事,万万不可将仙人一事透露出去……

    此刻,许听潮已携了果儿和包子来到清源巷中那残破祠庙上空。

    祠庙热闹依旧,不过围观的民人不是在清扫尘土,就是在拔草搬土,修理墙垣,那锦衣里正居中指挥,人人都是喜笑颜开,干劲十足。

    果儿愕然不已,不过半天功夫,哥哥的祠庙就变成这般模样!她仰头来看,只见许听潮虽然也看着下方,却是神色淡然,似乎半点也不在乎。

    包子吃饱喝足,早蜷缩在云中眯眼打盹儿,对此丝毫不关心。

    “哥哥,他们这是作甚?”

    许听潮微微一笑:“有前程可奔,自然这般模样。”

    果儿茫然。

    许听潮也不解说,只道:“从今而后,只靠他们自身了。”

    此话没头没脑,果儿更是不懂,愁得把淡淡的眉皱成一团。

    许听潮一道法诀打出,除了方圆百丈之内虚空微微一振,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

    果儿见得他手中五色清光,也不再去理会那些难以领会的东西,赶紧好奇地瞪大眼睛。

    前方虚空之中,一尊通体金光灿灿的佛像蓦然凝成,眉目与哥哥一模一样!

    小丫头不禁“啊”地一声惊呼!

    许听潮把手一挥,一道淡红色的光芒照射而下,将金身笼罩!他面色立时就微微一白!

    果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金身红光,并未察觉许听潮的异状。

    红光看似黯淡,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教人颇不舒服。

    果儿又皱起眉头。

    正当这时,黯淡的金光自金身中丝丝缕缕地散逸而出,在附近汇聚凝结,重新凝成一尊一模一样的虚幻金身!

    这金身上气息,果儿十分熟悉!就与那祠庙中的神像一模一样!

    “哥哥,他,他……哥哥?!”

    果儿欢喜不已,一抬头,却见得许听潮面色苍白,身躯似乎也在微微颤抖,顿时被吓得不轻!

    许听潮却是嘴角一翘,伸手拍拍她的小脑袋:“果儿莫急,哥哥无事!从今而后,再也不会与这定胡城生出纠葛!”

    说话间,他目光已然转向那新凝结的虚幻金身。

    果儿虽然觉着这话是在哄她,但哥哥心情甚好却没有作假,回头一看,正好见到那虚幻金身正自缓缓下坠,落向那熙熙攘攘的祠庙。

    许听潮一直面带微笑。

    他已施展法术查探过,偌大一座定胡城中,许小仙人祠仅剩这一处,此番将香火凝就的金身以斩元功削去,再将之加持到祠庙神像之上,如此便不需承受定胡城凡人香火,便断了诸般因果牵扯。

    如此做法,虽则金身受损,却有几桩好处。

    他修行之路早已明了,这香火神道之法早因受了儒门钳制搅扰,如同鸡肋一般,不如舍去,有助于道心纯净。

    香火金身既斩,不语定胡城凡俗生出牵扯,也算少了一桩隐患。否则倘若哪一日信众遇险,莫非还要从亿万里之遥的巨人界巴巴赶来?

    最后便是关乎儒门了。

    如今许听潮修为渐长,创下的钧天上院也是蒸蒸日上,前途不可限量。儒门深受道门压制,却将凡俗牢牢执掌,之前既可压抑神祠,阻挠道门多出一英才,今后便可鼓动民人大肆奉献香火,如此间接施以大恩,再求上门来,试问又该如何应对?

    以许听潮的性子,倘若只他一人,本不会思索得如此深沉,但如今身后尚有钧天上院数万之众,不得不事事小心,谋定而后动。他原以为定胡城中自家神祠受儒门暗中打压,百余年过去,早就尽数湮灭,哪知竟然还有一座存留,偏偏又在承受香火!如此,便须得将其中利害计较得清楚了。

    斩金身以断因果,损己却可利人。如此做法,绝非最佳,但无疑最是便捷,许听潮也不愿玩弄权谋,此法反倒更合乎他本心。

    ……

    虚幻金身徐徐降落,倏忽便出了许听潮法术范围,在半空现出形来。

    下方忙碌的民人很快便发现了头顶异状,个个大惊失色,跪倒在地,叩拜不已!

    丝丝缕缕的愿力源源不绝而来,没入那金身之中,使其光芒越发明亮!

    民人见得,叩拜更是虔诚。

    如此相互助长,待得金身落到祠庙屋脊上时,身躯竟已颇见凝聚!

    香火神道之法果真有其可取之处,至少如此迅捷的修为增长,便不是其余法门能够比拟的。

    许听潮心头赞叹,却也不觉着可惜。

    金身很快就穿透祠庙屋顶,与其中神像合一。到得此时,金光方才逐渐敛去……
正文 七三九 瑶质雕文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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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身归位,光芒尽敛。

    祠庙内外恭敬叩拜的民人纷纷站起身来,个个容光焕发,那锦袍里正寻得了个好位置,恰在神像正前方,此刻一双老眼亮得吓人。

    “老夫再出三百两翻修神祠,大伙儿加把劲!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子些也莫要闲着,待祁顺买回肉食,都来搭把手,街坊邻居下午都来开开荤!”

    两句话便引得阵阵附和,祠庙内外又惹祸朝天起来。

    高空之上,许听潮神色一动,收了金身,拉着果儿驾云而去。

    他前脚才走,清源巷中就来了一队行色匆匆的官差。

    “州牧大人到!尔等还不速速前来拜见?”

    ……

    定胡城乃大夏朝焰州州府所在,太守官邸自是设在城中。清源巷中出了这等事情,又被一入门修士瞧见,消息辗转传到太守耳中。

    儒门执掌世俗,一州州牧即便不是儒门修士,也与儒门千丝万缕勾连不断,如何会不知许小仙人祠的根底?焰州太守匆匆上报后,立时便赶了过来。

    这官员如何处置暂且不提,却说许听潮驾云而走,也不进程,径往高空而去,及至数万丈,方才停了云头,高踞而坐。未免往来修士打扰,施展法诀,将身心隐去。

    虽如此,但吕乾阳与胡姬赶来,他也能见着。

    这一等,便是七八个时辰。

    果儿困倦,早已沉沉睡去。

    月落星沉,朝阳初升。

    许听潮正静坐炼法,这是却睁开了双眼。

    定胡城太守官邸中,忽然多出一道强绝刚健的气息,却是那大夏朝国子监祭酒宣穆宣敬昭来了。

    两人同为虚境,许听潮察觉他行踪之时,他也立时就觉出有同阶修士窥探。

    宣穆的气息,许听潮十分熟悉,不过许听潮在本界小灵天内得了莫大好处,一身气息大变,宣穆竟未认出。

    同阶当前,自该前往一见。

    宣穆踏云而上,来到许听潮身前百丈处,入眼却是混混沌沌一片。他也不施展法术强行窥视,只把手一拱,道:“不知哪位道友大驾光临,宣穆这厢有礼了!”

    如此此话,颇有些谦卑,许听潮却冷笑一声,讥讽道:“宣师伯好大的忘性!才多久不见,就不记得小侄了?”

    宣穆神色一变,沉声道:“可是许师侄?”

    “原来师伯还记得小侄,当真不胜荣幸!”

    宣穆堂堂一国国师,被一小辈如此冷嘲热讽,且有正阳尺浩然之气被摄夺之仇,心中已是怒极,奈何如今太清门势大,不得不强抑心头怒气,温声笑道:“师侄既然来此,何不与师伯同往小坐,一叙别情?”

    “不必了!”许听潮丝毫不留情面,断然拒绝,而后又冷笑一声,“师伯既如此好客,不妨好生准备一番,我那孟师弟早已等不及想要登门拜访!”

    许听潮口中的孟师弟自然就是孟言。孟言为阮清转世,阮清当年遭此轮回之厄,丧母之痛,正是受了儒门胁迫,此等大仇,如何能不报?只是修为尚且低劣,暂时隐忍而已。许听潮就曾听孟言说过,待得晋入虚境那一日,便是他扶灵回乡,报仇雪恨之时!

    宣穆此刻已是面色阴沉变幻。

    当年儒门利用公主姬霞交好阮清,不想弄巧成拙,令阮清之母生死,阮清本人也轮回转世而去,其间种种情由,他最是清楚不过。

    此事儒门虽然有错,但就是面前这小煞星,在大夏都城承天一阵好杀,儒门修士陨落无算,不仅颜面大失,更元气大伤,还自此与太清门交恶,百五十年来,儒门处处受道门打压,愈见式微。

    阮清尚得转世,太清门更因此事得以入那巨人界,开创别府,享诸般福缘,虚境修士百年间就猛增一倍还多,可说是赚得盆满钵满!两厢比较,愈发显出儒门凄惨,且姬霞已被处死,再大的仇恨也该消解了吧?哪知听眼前这小煞星的口气,阮清那转世之身依旧不肯善罢甘休!

    儒门危矣!

    孟言何人?乃太清门内定的下一任掌门,他要来儒门寻仇,谁人能挡?

    宣穆苦苦支撑这些年,早已身心俱疲,此刻更几乎万念俱灰!

    许听潮宣泄了胸中怒气,见得宣穆如此模样,便住口不说。哪知半晌之后,宣穆依旧站立原地不动,身上气息衰减,仿佛被抽走了一身精气神。修士落得如此模样,便是那天人三衰,倘若不及时自救,离死也不远了。

    此人到底是儒门耆宿,当真在自家面前出了意外,也是一桩麻烦。

    许听潮心头思忖,便怜悯道:“宣师伯有恙,须得快些回转,好生调养一番!”

    宣穆悚然惊醒,察觉自家气息变动,冷汗涔涔而下!儒者修浩然天罡,当自强不息,如此模样,岂非有愧圣贤教诲,如何还有脸自称儒家门徒?

    心念通达,一身颓势立时扭转,身上气息也猛然强盛,先前不自觉佝偻的腰身又重新挺得笔直,铮铮然好似钢筋铁骨,便是天地倾覆,也宁折不弯!

    云头之上,许听潮眉头一皱。

    能晋入虚境的修士,果真没有一个简单的角色!这宣穆一时被心魔乘虚侵袭,眼看着就要衰竭殒身,哪知自家随意一句话,便让他幡然醒转,一身修为更胜从前!以人杰呼之,也是名副其实!孟师弟寻仇,只怕又要难上几分。

    “多谢师侄提点,师伯略有所悟,这便要回转闭关参悟,师侄请自便!”

    宣穆语带双关,许听潮却没甚好脸色:“师伯好自为之!”

    这一回,宣穆半点不往心里去,哈哈一笑,拱手施礼,袖袍一拂,便破开虚空挪移而走。再次出现是,已在那太守官邸之中。

    果儿一连睡了六七个时辰,似乎之前欠下的瞌睡都已补足。宣穆一说话,她便醒了,只是眼见许听潮神色不善,不敢开口询问,及至此时宣穆离去,方才怯怯问道:“哥哥,那个可是坏人?”

    许听潮一愣,暗道果真是童言无忌,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坏不坏人哥哥也不知,不过他却是哥哥的仇人。”

    “那便是坏人了!”

    果儿小脸笃定,扭动脖子,把脑袋在许听潮的大手中蹭了蹭。

    她似乎很乐意被神仙哥哥这样宠溺。

    许听潮心情大好,又在她头上拍了拍。

    果儿捉住他的手腕,嘻嘻而笑,忽然眉头一皱,可怜巴巴地说道:“哥哥,果儿想尿尿!”

    “……”

    许听潮显然已忘了小丫头如今依旧是凡人之身,昨天又吃得那般多,睡了如此之久,怕是不止想小解。

    他面色有些古怪,果儿神色愈发可怜。

    “咳,果儿可知何处有茅房?”

    小丫头面露茫然,张口正要说话,许听潮就挥手打算了。

    “哥哥带你去。”

    话音未落,已是站起身来,云头往定胡城中落去。

    堂堂虚境高人,想要找寻茅房倒也简单。许听潮神念将散出,尽往城中大户人家落去,不片刻就选中了一座清雅宁静的庭院。这户人家大约是主人出门远行去了,诸多屋舍都是空置,若非有几个下人时时打扫,定然早就积灰盈寸了。

    许听潮带了果儿落下,正正降到茅房之前。小丫头立即就跑了过去,打开房门后也不关闭,惊呼声不断。

    “这茅房竟是香的!”

    “呀,还有白纸!”

    “咦,这纸竟是软的!”

    “汪汪!”

    这是小狗包子在叫唤。它却是简单,径直跑到一旁花草中,翘起一条后腿……

    许听潮大摇其头,一挥手,茅房门无风自动,倏忽关紧。

    “果儿莫要吵闹,快些……完事!”

    “嗯!”

    小丫头倒是听话,许听潮却嫌麻烦,已在心头思忖,应该炼一炉辟谷丹出来。

    他自从入门,就居住在碧秀峰上,时时与祁尧学炼丹,区区辟谷丹简直手到擒来,只是他修为已是虚境,平日里怎会随身携带炼制此丹的药材?他身上的灵药都是从小灵天内采来的珍惜绝品,不得不前往城中药铺走一遭。辟谷丹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丹药,世俗药铺中当能配齐诸般药材。

    只不知购买药材需用何等钱币,莫非是世俗的金银?自家身上又哪来这等阿堵物?

    一时间,许听潮竟觉麻烦。只看药铺是否能以物易物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拿出的物事,哪件不是价值连城,岂是区区一凡俗药铺能承受得起的?

    心中诸般念头翻涌,许听潮只觉颇为有趣,实在不曾想到自家竟也有这般事事计较的一天。

    “哥哥,我好了!”

    果儿推开房门出来,许听潮带她到一旁院落中的井边,也不动用法术,只把木桶抛入井中,汲了清凉的井水,让果儿洗漱。

    诸事完毕,他便施展神通,挪移到街旁巷中无人之处,而后施施然拉着果儿往街上走去。

    也不须寻人来问,他神念四散,早已探得最好的药铺所在,径直便往那边而去。

    只路上遇见馄饨摊子,果儿嘴馋,他心下不忍,尽管身上无钱,也还是带了小丫头过去……
正文 七四零 瑶质雕文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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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摊主是个四十余岁的汉子,见许听潮衣着讲究,果儿粉雕玉琢,便知并非常人,赶紧起身来迎,极是殷勤。

    许听潮嘱他不必如此,却无甚效果,这汉子言行恭谨小心,连盛装馄饨的瓷碗也洗了又洗,生怕唐突了“贵人”。

    如此,许听潮也是无奈,只好随他去。

    果儿倒是吃得开心,非但自己享用,还向摊主讨了个破碗,与包子分食。

    在摊主夸赞果儿“仁义”的粗陋言语中,许听潮早已神游物外,思忖到底该用何种物事来支付饭钱。他又不愿在大街上露了“仙人”身份,免得惹来诸般是非牵扯,正自苦恼,神色忽然一动,却是感应到吕乾阳与胡(蟹)平卉的气息,除了这位小师叔夫妇,姑姑胡绮刃也一同前来。

    看这样子,姑姑终究是答应一同前往巨人界了。

    尽管与这位狐妖姑姑并不太过亲近,许听潮还是颇为欢喜。况且就此时来说,灵狐宫修士常在世俗走动,师姑与姑姑到来,眼前之事必然不再为难题。

    “咦?”

    方才放下了心思,许听潮便觉出吕乾阳身上气息有些古怪。乍一看,依旧是元神圆满,却不同于当年那般跃跃跳脱,似乎时时都会猛然拔高一截的奋发之态,而是含蓄内敛,看似格局狭小,其实别有乾坤,更隐隐与天地呼应!若非修为太过低劣,分明就是虚境中人特有的征兆!

    念头一转,许听潮嘴角翘起,当年在月半师兄夫妇的洞府分别时,这位小师叔就说过,只须将诸般恩怨了结,虚境手到擒来。如今数十年已过,只怕已经成了,此刻不过他将修为刻意掩藏而已。奈何法术不够玄妙,教人瞧出了端倪。

    如此,钧天上院却又多了一虚境长老!

    ……

    “哈哈!”

    吕乾阳携了两个宫装丽人赶来,见着许听潮坐在街边小摊中,先就大笑一声,几步赶上前来:“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却教你家师叔好找!”

    果儿被这一声突兀的大笑吓得手一抖,擀到嘴边的大馄饨猛地戳到鼻尖之上,十分狼狈!桌下正吃得尾巴连摇的包子也是警觉地抬起头来,对吕乾阳龇牙咧嘴!

    “哥哥……”

    果儿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向许听潮靠了靠。

    “莫怕,快问师叔讨些见面礼。”

    许听潮也不起身相迎,只微微一笑,对小丫头这般说道。

    “师、师叔……”

    师叔是叫了,见面礼却不敢开口。

    吕乾阳却是神色古怪,也顾不得理会许听潮,就这般盯着果儿猛看,把小丫头吓得直往自家哥哥背后躲藏!小狗包子又是一阵汪汪乱吠。

    “呀!好灵秀的女娃娃!来,让师姑好生瞧瞧!”

    胡(蟹)平卉不似吕乾阳那般惊诧,也不问果儿为何会称呼许听潮为“哥哥”,径直就伸手来抱。

    果儿还有些瑟缩,赶紧挪到许听潮身躯另一面。

    在胡(蟹)平卉嗔怪的注视下,许听潮只得将小丫头拉到面前,将她鼻尖与嘴唇上的汤汁擦去,柔声道:“果儿,这是你胡师姑,今后说不得要日夕相处,且来见礼。”

    果儿认真看了看许听潮,见他不似在说谎,方才柔弱答应道:“……好!”

    小丫头十分怕生,嘴上应了,脚下挪了半晌,方才走出许听潮怀中,不想立时就被胡(蟹)平卉抢了过去,小脸上吧唧吧唧挨了两嘴!

    “果儿乖乖,师姑给你糖葫芦吃!”

    就在小丫头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胡(蟹)平卉果真取出一串红艳欲滴的糖果串来!

    许听潮见了,面色顿时变得古怪,眼神颇为诡异地看着吕乾阳。

    吕乾阳干笑一声:“方才进城时,你师姑看着眼馋,就顺便买了一串,正好拿来哄这丫头——我说师侄,你养这小畜生怎的如此不堪?师叔逗逗小果儿,它便吠叫不停,你师姑径直抱了,它却跑去脚边摇尾讨好,当真岂有此理!”

    许听潮不答,只说道:“师叔莫要忘了给老板馄饨钱,小侄身无分文,却是拿不出来。”

    言罢,也不起理会爽快应下的吕乾阳,起身走到胡绮刃面前,施礼道:“姑姑。”

    就似当年相处那般,胡绮刃只轻轻“嗯”了一声,但又觉着有些不妥,出声问道:“这些年……你可还好?”

    “还好。”许听潮顺着她的话回答,而后又问,“姑姑怎样?”

    胡绮刃叹息一声:“回了宫中,修行日有进益,诸事也还顺遂……”

    养母养子两人就这般闲谈起来,说的都是些日常琐事,倒也别有一番温馨。此节却是当年不曾有过的。

    旁边忽然传来唧唧咯咯的笑声。

    许听潮侧头看去,只见果儿与胡(蟹)平卉已然打成一片,比与自己这“哥哥”还亲,哪里还有半点生疏的样子?也不知这位师姑究竟如何做成的。不过如此也好,操心小丫头的衣食住行,委实麻烦得紧。

    似是知晓他心中所想,胡绮刃笑道:“小姐性情如此,宫中孩童都喜欢与她亲近。”

    “如此,正要劳烦师姑照料果儿。”许听潮面上现出几丝无奈,“孩儿终究不懂此事。”

    胡绮刃故作惊诧,揶揄道:“不想世上还有我家听潮不会的事情,忒也稀奇!”

    许听潮只作苦笑,吕乾阳却趁机插言:“岂不闻‘道在人伦日用’,师侄须得好生理会茶米油盐酱醋茶这等俗事,哈哈哈……”

    “原来师叔精擅此道,弟子正好请教。”

    “这个嘛……啊哈哈哈……”

    ……

    在摊主恭敬的目光中,一行五人施施然离去,到许听潮之前选定的药铺中够得炼制辟谷丹的药材,才选了个僻静处,施展法术遁至高空。

    “你看这焰州,放眼看去,尽是赤红一片,好似烈火熊熊,又像沸血滚滚,当真杀伐之地!只可惜我当年身陷囹圄,不能参与定胡城道魔儒大战,实为平生一憾!”

    许听潮却不似吕乾阳这般激情勃发,信手指点江山,只摇头道:“干戈争斗终非修持之道,师叔不沾血腥,未尝不好。”

    吕乾阳眉头一挑,正待反驳,许听潮却已郑重施礼:“恭喜师叔修成大道,从此海阔天空,再不受拘束!”

    “却教你看出来了!”

    吕乾阳满肚子话被憋回腹中,颇有些悻悻。他之所以隐藏修为,乃是因为如今大夏朝境内的虚境修士不在少数,同门有龃龉,他派也不见得友善,如此行事,能免去诸多麻烦。虽不是刻意隐瞒,却也未尝没有故意作弄这位天才师侄的意思,如今被正主儿一眼看破,顿觉好生无趣。

    他这般模样,惹得胡(蟹)平卉掩嘴,胡绮刃失笑。

    没好气地瞪了自家道侣一眼,吕乾阳才对许听潮道:“你师伯传讯要我来此相会,怎的现在还不见踪影?我收到传讯时,比太清门距此城可要远得多了,莫非有事情耽搁了?”

    许听潮心中一动,瞧这模样,似乎太虚师伯并未告知这位师叔凝翠园之事,当下便说道:“师伯与殷师叔祖、滕师叔及李渺师叔昨日便到了此间,只不过凝翠园出世,先行赶往查看去了。”

    “嘿!”吕乾阳面现恍然,“我说这焰州怎的会忽然生出如此浓郁的天地灵气,原来竟是天地玄门遗府作祟!”

    这话引得胡(蟹)平卉与胡绮刃都将目光转来。许听潮则十分诧异,不曾想这小师叔竟然知晓凝翠园归属天地玄门!

    “对了,师侄怎的不去?天地玄门的园子,其中好处必然不少!”

    许听潮不自然一笑:“其实此事因小侄而起……”

    当下便将凝翠园之事的前因后果说了,而后又讲起如何与果儿相识,以及问太虚讨来斩元功,削去香火金身一事。

    “难怪有人私下说你‘灾星附身’,果然每次回来都要弄出些动静!”

    吕乾阳骈指指点,哈哈大笑。胡(蟹)平卉与胡绮刃也不禁莞尔。只果儿颇不乐意,哥哥这般好的人,怎会是那劳什子“灾星”?

    许听潮倒是无话可说,细细想来,自家从入门那一日起,不管有意无意,每次回转都会惹出些是非。“灾星附身”四字,也算不得冤枉。

    吕乾阳笑得够了,方才说道:“听潮你若无事情,就与师叔同往那凝翠园,待见过掌门师兄后,便可乘梭而去。钧天上院何等光景,你家师叔神往已久!”

    “如此甚好!”

    ……

    五人之中,果儿还是凡躯,修士四名,又以许听潮遁法最佳,这行路一事,自然着落在他身上。

    许听潮聚来百丈五色云霞,施展牧云遁法,载了四人一犬望西南方凝翠园所在疾驰而去。

    行不出十万里,便迎面撞上一人!

    “我道是谁,原来是吕师弟当面!”

    来人正是李渺,也不是究竟有何等要事,他竟连凝翠园都顾不得多待,就此匆匆回转。

    吕乾阳也无甚好脸色,冷哼道:“这些年亏得李师兄日夜敦促,小弟方才有今日修为!”

    李渺面色一沉:“若非掌门师兄有言,李某今日说不得就要拿下你这叛逆!”

    ……
正文 七四一 瑶质雕文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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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真有这般本事,我这叛逆早已束手就擒不知多少回了!”

    吕乾阳反唇相讥,胡(蟹)平卉与胡绮刃反倒都神色平和,只是两女虽不曾参与争执,却也只顾着逗弄被胡(蟹)平卉抱在怀中的果儿,好似根本就不曾看见面前还来了人一般。网

    李渺神色更是难看,一拂袖袍,留下句“好自为之”,便架了遁光破空而去。许听潮同在云头,他也只是冷冷看上一眼,不曾出声招呼。

    小丫头果儿很是迷糊,昨日不还与这位“李师叔”处得很好么?怎的现在就成了仇人?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果真想不明白!

    李渺离去,吕乾阳神色便平和下来,许听潮心念一动,脚下云头便又往前飘动,瞬息前行千余里。

    胡(蟹)平卉与胡绮刃仿佛当真从不曾见过李渺,依旧在兴致勃勃地逗引果儿说话。吕乾阳沉吟一阵,却忽然说道:“此事当真怪异。李渺看我不顺眼,为何还顺带将听潮你也记恨上?”

    许听潮也正觉着不对,自己方才送了太清门偌大一座凝翠园,之前便有龃龉,这位李师叔也不该立时就摆出此等脸色。好处到手,立时翻脸,若说李渺是这等人物,就连吕乾阳都不信。此人心性当是不错的,否则又岂能堪破重重迷障修至虚境?

    尽管百思不得其解,许听潮还是淡然道:“无须理会,今日过后,凤凰界之事于我等也无甚干系。”

    吕乾阳哈哈一笑,点头称是。

    此后一路无话,片刻之后,一行人便到得凝翠园之外。

    几人还未有什么举动,太虚、殷老道与滕伯望三人便相携出来迎接。

    吕乾阳此来,除了应太虚召唤,也并无其它事情,许听潮与几人昨日才见过,该说的都已说了,因此寒暄过后,便辞别离去,从始至终,都无人提起李渺。

    此番回转巨人界,须得穿越域外虚空,许听潮径直将元磁极空梭祭出,搭载四人一犬,化作一道千丈星光而去,只一个闪烁,便消失在视线极处。

    太虚与殷老道、滕伯望目送星光隐去,方才动身回转凝翠园。太虚神色想来古井不波,殷老道和滕伯望却相顾叹气。

    到得此时,许听潮往来两界也只倚仗自家飞梭,却不借用门中更便捷的“接引仙阵”,可见其心头芥蒂极深。

    两个老道本以为此番他赠送凝翠园,与本宗会有所缓和,哪知到头来似乎依旧无甚变化……

    “听潮慢些,让你家师叔好生瞧瞧这域外风光!”

    出得凤凰界,许听潮就催动周天星辰大阵,接引周天星力,接连几次挪移,瞬息行出亿里,把吕乾阳和胡(蟹)平卉、胡绮刃惊得目瞪口呆!

    吕乾阳反应得快,赶紧忽停。

    许听潮依言止了阵法运转,疑惑道:“这茫茫虚空有何好看的?师叔既已晋阶虚境,就不曾自行穿越罡风游玩过?”

    吕乾阳嘿嘿一笑:“师叔可不似你这小怪物,横渡虚空只作等闲。这些年确然来过机会,只是有你师姑和姑姑在身旁,总也不敢太过深入,就在凤凰界附近停留了一阵,便即返回,如何比得上此刻?”

    说到此处,他伸掌双臂,作势用力一抱,似乎要将这无尽虚空拦在怀中。

    “你看这上下茫茫无极,也不知有多少凶横魔头,索命绝地!我等仙道中人,倘若不等亲自经历几回,又如何敢说能修大道?听潮可比我强得多了!”

    许听潮看着小师叔一脸憧憬的模样,知他不是作伪,一番话全然发自肺腑,思及在域外虚空所厉种种,心头感触极深,便说道:“也知师叔有此想法,域外诚非修行之所!”

    感叹出口,许听潮目光一转,落到巨人界之旁环绕那匹练一般的五色云霞:“譬如这元气长河,便是合道老怪入得其中,稍有不慎,也要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当年弟子从那天道界返回,误被卷入其中,亲眼见得有硕大无朋的巨兽在搏风击浪,只一道元气洪流打来,就差点让弟子这飞梭倾覆!”

    “大丈夫当如此!”

    吕乾阳神色激跃,一句话出口,许听潮就知自家的劝说全然白费了。

    “听潮,你在那天道界可还有未竟之事?”

    “自是有的,介时少不得要师叔相助!”

    许听潮哪里不知这小师叔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去时能有这般一位帮手,委实再好不过,就算他不说,自己也会从门中拉人同往。

    “哈哈,如此便好!”吕乾阳欢喜不尽,兀自不放心地交待,“可莫要忘记了!”

    “弟子去天道界,也是图谋那混元派旧地。”

    天道界的事情,许听潮尚未和吕乾阳说过,但钧天上院开府,胡姬与雷闯却前来相贺,从自天道界归来的几女口中听得一些,似混元派这等昔年天道界第一大宗,门中有人在凡界便修成大罗金仙的煊赫门派,自是知晓的,几番辗转,便传到吕乾阳、胡(蟹)平卉和胡绮刃耳中。

    以吕乾阳的性子,既知许听潮竟然要打这等大派旧地的主意,哪里会有不掺合一脚的?当下便兴致勃勃地问起混元派诸般事情。可惜许听潮也不过是从摩陀老道等人口中听得只言片语,又能知晓多少?

    吕乾阳自是不满意的,决意到得钧天上院后,要去找摩陀老道这知情人细细询问。

    许听潮翻手取出之前自凝翠园中拓印而来的八荒****天地大阵和小禁灵阵阵图,说道:“师叔不知我那义兄几乎算得上天下第一阵痴,贸贸然前去询问,只怕不甚妥当,这玉简中有两套弟子侥幸得来的阵图,必然好用。”

    “如此,师叔就不客气了!”吕乾阳口中如此说,却不曾伸手来接,而是问道,“可留了副本?”

    “此简便是副本,师叔尽管手下。”

    吕乾阳一笑,将玉简拿到手中。

    “你这小子弄来的阵图必然不同凡俗,若非此刻域外风光独好,只怕我也忍不住要好生参悟一番!”

    “总有闲暇之时。”

    许听潮淡然出声,吕乾阳摇摇头,颇有些无奈道:“再与你说话,师叔一腔豪情只怕就要灭去。”

    许听潮笑而不语,胡(蟹)平卉却忽然借口:“如此才好,省得你尽想着往凶险处跑,害得旁人提心吊胆的。”

    吕乾阳眉头一扬:“吾道仅在于此,如之奈何?”

    胡(蟹)平卉也不争辩,只是恨恨白了他几眼,而后对许听潮道:“听潮,你师叔与你同去那天道界时,可得将他看好了……”

    “哼!”吕乾阳怫然不悦,一声冷哼打断自家爱妻说话,“你当我小孩子么!”

    “我家夫君乃顶天独立地之雄烈男子,怎会是那乳臭未干的孩童……”

    胡(蟹)平卉大灌**汤,果儿趁机溜到许听潮身旁,小声道:“果儿也去帮哥哥!”

    语气虽轻,神色却是万分笃定!

    “小果儿好志气!”

    吕乾阳心情正好,闻言大赞。小丫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缩到许听潮怀中。

    “瞧你,把果儿吓成什么样了?”

    胡(蟹)平卉大为不满,吕乾阳愕然:“这丫头只是害羞了些,何曾被为夫吓着?”

    “如何不是?你看果儿都躲到听潮怀里不出来!”

    吕乾阳这才幡然醒悟,娇妻怕是因之前自己说的话不满,借势使小性子!唔,或许还不止这点因由……这汉子嘿嘿一笑,几步走到许听潮身边,压低声音道:“好师侄,借你家果儿一用!”

    小丫头面色顿时一白!

    许听潮啼笑皆非,轻轻拍了拍果儿,柔声道:“莫怕,与师姑玩耍去。”

    果儿连连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许听潮:“果儿想哥哥,果儿要和哥哥一起!”

    胡(蟹)平卉见了,不禁气沮,又狠狠瞪了吕乾阳几眼。

    吕乾阳只觉自家十分无辜,面色也苦了几分。

    胡绮刃摇头偷笑不已。

    吕乾阳略带祈求的目光一直黏在身上,许听潮心头暗道:这位小师叔性子“雄烈”,不想却是个畏妻之人。从此之后,指不定钧天上院中什么时候就会上眼一出“河东狮吼”!

    果儿不知怎的忽然缠着自己,许听潮也不愿拂逆了小丫头的心思,念头一转,计上心来,对胡(蟹)平卉笑道:“师姑如此喜爱孩童,这飞梭中正好有两个。”

    “哦?”胡(蟹)平卉果真两眼一亮,“在何处?快些带师姑去瞧瞧!”

    此事不单引得胡(蟹)平卉双目放光,便是吕乾阳和胡绮刃也大感兴趣,果儿更满脸期盼——小丫头乞儿出身,平日里不被同龄小儿欺凌就算好了,哪里会有什么玩伴?

    “请随弟子来!”

    许听潮起身,架起云头,载了四人与翻着肚皮熟睡的包子往放置两道先天灵脉的九地浊水湖而去。

    须臾,便到得地头。

    孩童不曾见着,吕乾阳三人却已惊呼不断!

    “先天灵脉!”

    “这是何种灵水?竟如此之多!”

    “听潮,岛上那藤蔓究竟是何根脚,气息怎的如此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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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四二 瑶质雕文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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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哥哥,怎不见你说的小娃娃?”

    果儿的追问与三个大人全然不同。网

    胡(蟹)平卉噗嗤一笑,借势将小丫头抱起,丝毫不顾人家的委屈,紧紧揽在怀中,还将目光往许听潮看来:“师姑正有此问。”

    许听潮实在不知这位狐妖师姑为何会如此喜爱孩童,为了早些将果儿“解救”出来,便伸手一指下方那青葱小岛:“就在此岛之上。”

    胡(蟹)平卉与吕乾阳、胡绮刃都是眉头大皱。

    这岛上生长的藤蔓总给人一种不好的感觉,收来的孩子怎能任意放在此处?

    许听潮见状,只得将其中因由说出。

    “岛上种有弟子从凤凰界小灵天内得来的一道先天木行灵脉,这株青藤则是……祭炼之后,也不曾改名,仍以长生魔藤称呼。”

    将此藤的来历详尽说了一遍,三人方才了然。

    吕乾阳道:“魔藤二字,正与其秉性相符!”话音才落,翻手就取出一面漆黑小幡,一柄火焰缭绕的金瓜锤,以及一口青蒙蒙的弯曲利刃,正是元水幡,炽炼金瓜兜元锤和青狐刃三件仙府奇珍。

    “既说起宝物,正好物归原主!”

    许听潮却只将元水幡收起,笑道:“师叔与师姑、姑姑携手而来,怎能没有趁手的宝物?若非元水幡于弟子十分紧要,便是送与师叔又何妨?”

    早在月半慕晴雨夫妇那回春谷中时,吕乾阳早知许听潮有意赠送宝物,否则也不会拒绝自家归还,当下也就不客气,哈哈一笑,挥手将金锤收了,把那青狐刃递到胡(蟹)平卉手中。

    胡(蟹)平卉笑嘻嘻地接过,白了许听潮一眼:“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听你师叔的话,径直拿来祭炼了!”

    许听潮笑笑不语,翻手又取出一柄羽扇。

    “姑姑,此乃阳生扇,虽不是杀伐之宝却也别有妙用。”

    胡绮刃吃惊地看着面前的羽扇,颤声道:“这如何使得?”

    这阳生扇也是许听潮在西神都若阳堂中得来,品阶也能列入仙府奇珍,其效用也正如名字,在生不在死,能使枯木逢春,白骨复生,当然也只对凡人有效,且复活的也不过一句无知无识的肉身罢了,想要真正让四人活转过来,还需寻回早已离散在天地间的魂魄。

    尽管如此,胡绮刃自忖不过堪堪接近炼气圆满的修为,如何能拥有等级数的宝物?

    许听潮见她如此,只好道:“莫非姑姑二十余年养育之恩,还当不得区区一件仙府奇珍?”

    吕乾阳胡(蟹)平卉也劝说道:“莫要给这小子节省,坐拥有上界仙府,又怎会缺宝物使唤?”

    如此,胡绮刃才接过阳生扇,看她满面潮(蟹)红,爱不释手的模样,心中定是欢喜极了。

    三个大人都得了宝物,果儿欣羡万分,却不说话,那眼巴巴的模样着实惹人怜爱。胡(蟹)平卉被逗得嬉笑不已,只拿揶揄的目光来瞟许听潮。

    “男儿穷养,女儿富养,听潮,你说可怎办?”

    清脆软侬的语声中,果儿已是眉开眼笑。

    许听潮也是笑笑,伸手往下方小岛一招,径直摄来一青碧叶片,两手掐动法诀,霎时间不知多少道符文生出,尽数没入叶片中。片刻之后,许听潮停了法诀,将叶片拿到手中:“此乃‘碧叶御风符’,果儿持之,只须以念头催动,便能自如飞遁。”

    小丫头欢欢喜喜地将碧叶拿到手中,两只小眼眯成一线。

    三个大人被许听潮这一手弄得有些发怔,吕乾阳率先反应过来,看了几眼果儿手中的碧叶,问道:“可是仿祁师兄的碧竹御风符炼制?”

    “正是。”

    许听潮随口回答,眼中却流露出几分缅怀。这般情绪也只是一闪即过,他又往胸前虚虚一抓,一道漆黑光芒从身躯上显现,在掌中凝成一袭漆黑衣衫。

    “咦,这宝衣竟是元磁精金制成?”吕乾阳一眼就认出这衣衫的根脚,而后面色变得有些古怪,“都说听潮你一人资财就几乎抵得上半个太清门,之前我还不大相信,如今看来,却也差之不多!有此一件宝衣,便可辟天下五行,实在……”

    吕乾阳连连摇头,胡(蟹)平卉却笑道:“你我可是傍上了好大一座靠山!”

    许听潮倒是神色淡然,说道:“师叔师姑未免言过其实,此宝名为元磁护命衣,也是小侄此番随同太虚师伯及瑞鹤界的鹤师伯同去小灵天,方才分得一件。改上一改,便也能让果儿穿上。”

    胡(蟹)平卉将果儿抱到面前,往她粉腮上亲了一口,而后笑盈盈地说道:“师姑还以为你家哥哥就只送这般一件玩具哄哄你,不想转眼就拿出如此一件重宝!”

    此话不无羡慕,果儿看了许听潮手中那黑乎乎的衣衫一眼,晃了晃手中的碧叶:“还是这个好看!”

    “哈哈……”

    “呵呵……”

    童言无忌,惹起一阵笑声。

    许听潮也是微笑着摇摇头,取出一枚豆粒大小的磁母,掐动法诀,将之炼入元磁护命衣中,顺便将衣衫样式改成裙裾。转眼之间,黑乎乎毫不起眼的衣衫变作小小一套淡绿色百褶裙。

    “果儿可还喜欢?”

    小丫头早在胡(蟹)平卉将脖子伸得老长,闻言点头不迭。

    许听潮将绿裙用真气托了,推到胡(蟹)平卉面前。

    “还请师姑为果儿换上。”

    “小师侄放心便是。”胡(蟹)平卉伸手接过,又叮嘱道,“可莫要忘了你许给师姑的两个娃娃!”

    许听潮愕然无言,这狐妖师姑却已咯咯笑着走向云头另外一边。

    吕乾阳伸手拍拍许听潮的肩头:“师侄,你这灵脉当真不错,师叔打算于此好生修行一阵!”

    两条先天灵脉本事就打算留给钧天上院供众人修行的,此事自然随意。不过就在吕乾阳迫不及待地告辞离去时,许听潮却忽然叫住他。

    “师叔可是精修水木二行?”

    吕乾阳哈哈一笑:“你家师叔修行的乃是太虚秘录,天下五行皆是一般!”

    许听潮心头了然,说道:“如此,还请师叔收下此二物。”

    吕乾阳面现诧异,定睛看来,只见许听潮一抖袖,取出一漆黑的玉瓶。这玉瓶方才出现,众人脚下云头都往下微微一沉,看样子十分沉重。许听潮将玉瓶推出,又伸指往下方青翠岛屿一点,一条狂莽般的藤蔓蜿蜒而来,与玉瓶双双悬浮在吕乾阳面前。

    “只待弟子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便要动身前往天道界,也不知会有何等凶险。这三元重水与长生魔藤,正好与师叔炼制合用的宝物。”

    吕乾阳的本事,许听潮看在眼里,其修行多有独到之处,尤其精擅御雷之法,且他手中的陨雷尺威能极大,只怕不在李渺那生出了器灵的大日焚天镜之下,随同前往天道界,定是一大臂助!但天道界中合道老怪众多,甚至还有上界仙人潜修,光只雷法、陨雷尺与炽炼金瓜兜元锤三项,也不足以为恃,诸般宝物神通,自是多多益善!

    “师侄竟舍得修那等法门?”

    吕乾阳面色古怪。

    “弟子招惹仇家太多,确有不得已之苦衷。”

    想到那玄煞勾武,以及上界混元真仙何不归不知何时会遣下凡界的化身,许听潮心头就是暗自叫苦不已。自家定是继承了血海老妖招惹是非的本事,否则也不会早早就与玄煞勾武这疑似仙人境的怪物结下仇怨,不过此事委实也怪不得自己,难道几个合道老怪前来侵袭,还要忍气吞声任其欺凌不成?至于那何不归,就是关乎钧天仙府的因果了。

    吕乾阳也听胡姬与雷闯说过那玄煞勾武的事情,当下也不多问,将盛装三元重水的玉瓶与长生魔藤收起,嘿然一笑:“定不教师侄失望!”

    一拱手,已往那环形岛遁去。此岛圈了一潭纯净灵水,先天水行灵脉正安置在潭中,倒也是个修行的好去处。

    胡(蟹)平卉和胡绮刃已带果儿换好了衣裙,默默走到近前。

    “师姑与你姑姑修为低劣,却帮不上师侄什么。”

    “师姑哪里话来,门中弟子几乎十万,纵有诸多长老日夜开坛**,亦是捉襟见肘!到得门中,断然不会教您二位闲着!”

    “如此却好!师姑最不喜清静苦修,热热闹闹的多好!”

    见胡(蟹)平卉如此模样,许听潮总算知晓吕乾阳身上为何会带着世俗钱币了。当年前往找寻月半师兄的路上,吕师叔就说灵狐宫人心不静,如今看来,倒是十分中肯……

    “师姑请这边来。”

    云头降在枝叶葱茏的小岛上,许听潮伸手一引,当先走上一条依稀可辨的小径。

    胡(蟹)平卉与胡绮刃却有些战战兢兢。两女皆是狐妖,而灵狐生性胆小,长生魔藤虽被炼化成纯正的木行,但骨子里魔性不改,自然让她们觉着不大舒服。

    如此,许听潮倒是十分乐意。他本为性子沉闷之人,可经不住这位狐妖师姑时时调侃……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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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四三 瑶质雕纹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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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

    许听潮将人领到太虚辟出那修行之地时,抱着果儿的胡(蟹)平卉惊呼一声,而后满眼星光地走向前方。

    原来许听潮从小灵天内待出来的两个灵药化形而来的兄妹正在那草地上玩耍。

    果儿从未见得这般小的娃娃,也如同胡(蟹)平卉一般,喜欢得不得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内中光芒闪闪。

    胡绮刃却有些哭笑不得,拉了许听潮一下,嗔道:“你这孩子,怎用参儿草儿来哄骗你师姑?”

    这狐妖,却是把两个小人认成了“叛(蟹)逃”到芍药身边那两个凝翠园出身的精怪。

    许听潮一笑:“姑姑可看得仔细了,这两个可并非参儿草儿。”

    胡绮刃定睛看去,只见那虎头虎娃的胖娃娃正将瘦弱的女娃护在身后,满脸警惕地注视缓缓靠近的胡(蟹)平卉。

    胡(蟹)平卉轻言软语,极尽善意,依旧不能打消虎娃的戒备。

    “咦?果真不像!”

    胡绮刃也听过草儿参儿的事情,知晓倘若是他们,顶部不会男娃护着女娃,而应该是草儿护着参儿才对。

    “听潮好运道!竟又寻得这般一对精灵!”

    “倒也算不得什么运道。”

    许听潮只略略说了一句,各种详情,却并未提起。

    能寻得这么一对精怪兄妹,的确不是运道使然。在那小灵天中历经种种凶险,于五行混沌之地中找到那等灵药山谷,本就改当如此。

    其实若许听潮愿意,定然还能多带回几个。只是外界并无那等安稳的修行环境,也无那般天地造化,将其中精怪小人儿带出,尚且不知于他们是福是祸。这对兄妹,也只是因为女娃根基孱弱,非得吸纳先天灵气不可恢复,方才一同跟了出来。

    许听潮如此说话,胡绮刃只当是谦逊,她见自家这养子不愿多说,也就没有追问。

    胡(蟹)平卉果真有一副哄骗孩童的好本事,就在许听潮与胡绮刃说话的这片刻,已将两个小人儿欣喜地捧在手中。端庄二用略带妩媚的脸上,正散发出惊人美态!

    许听潮见了,心头也不禁跳了几跳,赶紧扭开头去。

    果儿早被这无良师姑放到地上,不过小丫头却并无半分不满,反倒紧紧靠在她身上,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瞬也不瞬地盯着两个小人儿猛看。小狗包子更在她面前伸着舌头左右蹦跳,尾巴甩来甩去,极尽讨好之能事。

    胡绮刃心有所感,叹道:“小姐身负灵狐王族血脉,此生想要个孩儿,难上加难。”

    许听潮从来不知此事,不过也并未太过心上,见胡绮刃如此,便劝慰道:“一入修行,此事便已渺茫,姑姑又何必感叹?”

    胡绮刃摇头:“你却是不懂,等闲修士想要子嗣,总也还有几分可能,你师姑却几无半点希望!”

    “可胡姬前辈……”

    “宫主血脉比不得小姐。”此事涉及灵狐宫隐秘,胡绮刃却似乎并不打算隐瞒,“即便如此,当年宫主诞下小姐,亦是九死一生!若非因此伤了元气,宫主早是虚境大妖,灵狐宫又何至落得这般寄人篱下的境地?”

    诈闻这等隐秘,许听潮也不好接口,因此沉默不语。胡绮刃也并无说下去的打算。

    附近只时不时响起胡(蟹)平卉逗弄两个小人的声音。

    两个小人儿也有了名字,兄长叫“虎儿”,妹妹是“娇儿”,倒也贴切。

    左右无事,许听潮便就地盘膝坐下,将在定胡城中购来的药材取出,弹动法诀,凭空以真气凝出一座丹炉来。

    此刻有了闲暇,正好将给果儿和包子服用的辟谷丹炼制出来。

    许听潮真气早已反转先天,且灵性十足,此地又有一处先天木行灵脉,区区几种寻常药材,尚未入炉,就已重新焕发生机,品质不知增了几个品阶,而炼制出来的辟谷丹,更是非同寻常,粒粒宛若琉璃晶珠,浓郁奇香更远远飘出岛外,引得一行人纷纷侧目来看。

    此物本就是为果儿与包子准备,一人一犬立时就各自得了一粒。虎儿与娇儿眼馋得紧,胡(蟹)平卉便也讨要了些,拿给他们当零嘴吃。

    似虎儿娇儿这等灵药修成的精怪,区区辟谷丹,便是品质再好,于他们也是无用,不过也正是此物寻常,一炉出得又多,足有将近两百粒,许听潮也不在乎分他们些。

    虽说飞梭每次都仅仅挪移一小段,照这般赶路,到得巨人界也只须六七日,往来两界,尚算得迅捷,但许听潮不愿浪费了时日,丹药炼成之后,便入定搬运真气,修炼法术神通去了。

    ……

    一路无事。

    三日过后,飞梭已到了凤凰、巨人两界中间处,侧面便是那漆黑阴森的鬼车界。

    域外种种玄奇景象,胡(蟹)平卉胡绮刃等早看得厌了,正感无聊时,虚空中蓦然传来一声铮然弦鸣!

    许听潮心头警兆大增,猛地站起身来!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

    这声呵斥却是出自吕乾阳。

    他在距离青翠小岛不远的环岛之上潜修,闻得此音,也觉出凶险,立时便怒喝出声,声音虽真气远远传开。

    胡(蟹)平卉与胡绮刃修为不济,并未似许听潮和吕乾阳一般立时起身待敌,而是将果儿与虎儿娇儿三个小人儿护住!

    吕乾阳呵斥,并无人回答,只是虚空中又传出一声铿锵鸣声。

    许听潮冷哼一声,索性将飞梭停了,把周天星辰大阵展开,静待来人现身。

    他斗过的合道不在少数,亲手斩杀的虚境更是极多,就算觉出此次来袭之人非同小可,也并不觉得害怕!

    叮叮咚咚的声响忽然密集起来,飞梭正上方,虚空一阵剧烈晃动,走出个赤足红袍的抱琴老者!

    此人身躯高大,须发浓密漆黑,修为不过虚境圆满,一身气息却是坚若磐石,其神色更狂傲已极,凌空站立,身躯周围数里竟都微微扭曲,似有天地不堪承受之重!

    许听潮从来不曾见过这等人物!看着声势,哪里是虚境圆满?就连冯粱赫这等合道圆满的积年老怪都要逊色三分!

    吕乾阳也知对上日人凶险万分,不过却无半分惧怕,反倒剑眉一挑,身躯上也腾起冲天气势!

    许霆冲啊原以为有元磁极空梭阻隔,此人断然察觉不到什么,哪知吕乾阳身上气势才起,这老怪便两眼一转,目光似乎穿透周天星辰大阵,直直射入梭中!

    吕乾阳顿时浑身冷汗淋漓,面色不禁一变!

    这老怪物很快便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许听潮身上!

    许听潮只觉好似有万千钢针攒刺而来,又好似浑身赤条条地被人观看,体内如意金卦更是颤动不止,频频示警!

    “哼!”

    冷哼声中,红袍老者视线立时被震碎!

    “好!好!好!”

    老者目光炯炯,连道了三个“好”字,才冷硬道:“老夫枯琴,欲请道友昨个弦上之灵,不知意下如何!”

    此言放肆至极,分明就是要将许听潮炼作自家宝物的器灵!

    飞梭之中,吕乾阳与胡(蟹)平卉,胡绮刃三人尽皆失色!果儿及两个精怪也是害怕不已,他们不知那老怪物话中的意思,两个小丫头面上失色,唯独虎娃故作勇敢,昂首挺胸地挡在自家妹妹前方,只是手脚都有些发软。至于小狗包子,早就瘫软在地上呜呜哀鸣不已!

    许听潮神色反倒无甚变话,只淡然道:“许某修得周天星辰大(蟹)阵,也正欲请道友前来做个星辰主灵!”

    老怪物似乎知晓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闻言两眼微微一凝,看向脚下璀璨星光的目光多了几许凝重,但并未退避分毫。

    “既如此,你我便各凭本事!”

    “正有此意!”

    说话间,两人身上气势猛增数十倍!

    吕乾阳自忖不是那老怪物对手,飞身遁将过来,将胡(蟹)平卉一干妇孺护住。

    “此地有师叔护持,听潮只管放心斗法!”

    许听潮微一点头,便化光腾空而去。

    那老怪已是将怀中古琴一横,右手往其中一根弦上按下,而后轻轻一拨!

    铮铮之声大作,恍若沙场熬兵,一道锋锐气劲凭空凝聚,往漫天星光急斩而下!

    许听潮心念动处,道道星力奔涌,往那劲气迎去!

    此音为商,主金,所凝聚劲气正合金行锋锐杀伐之秉性,一路斩下,四面涌来的星力无一合之敌,轻易就被斩得崩碎!

    红袍老怪见状哈哈狂笑!

    只这一试探,他已知脚下这星光不过寻常,分明不是修行那门大(蟹)法之人凝聚,当下再无顾忌,五指齐动,弦颤阵阵,宫商角徵羽五音齐下,金木水火土五行汇聚,恍似那山岳崩摧,大江奔腾,瀚海倾覆,往星光之上隆隆压下!

    正当得意时,漫天星光猛然扩张,远处座座星辰更是璀璨夺目,浩瀚无匹的星力倾泻而下,只瞬息间,就将方圆数万里变成一座无垠星空!

    “此阵虽妙,焉能困我!”

    红袍老怪大喝一声,那翻滚纠缠的五行气劲也是四面扫荡而出……
正文 七四四 瑶质雕纹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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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力网络都已经恢复正常,某劣货趁机偷懒了两天⊙o⊙))

    红袍老怪拨弄长弦,叮咚琴音仿若统御亿万士卒的将军,裹挟无尽五行灵气上下四面齐出,要在这漫天星空中撑出一片小天地来!

    周天星辰大阵繁复玄妙,威能宏大,借来漫天星辰之力,如何容得这等行径?不待许听潮催动,便有道道磅礴星力横斜扫来,与翻滚激荡膨胀不休的五行灵气缠斗一起!

    二者抵死旋动,好似一硕大磨盘,将夹杂其间的虚空连同诸般元气星力一道,尽数化成混沌!

    那红袍老怪眼神一利,十指齐动,琴弦颤鸣,周围翻涌的五行灵气更见狂躁,四面涌去,经将周围星力一点点撑开!

    飞梭之中,许听潮双手合在胸前,好似捧住什么沉重物事,缓缓举过头顶,而后蓦然一放!

    大阵之内,红袍老怪撑开的一团混乱五色正上方万丈处,一团数千丈之巨的璀璨星光已然凝聚,许听潮松手的同时,光团之下立时有一道数百丈粗细的星力光柱轰然垂落!

    红袍老怪正自抚琴聚敛五行元气与周围星力相抗,察觉头顶凶险,右手食指钩住一根红弦,拉动寸许,而后放开!铮然一声嗡鸣,弦上赤光袅袅,倏忽就凝聚成个环眼阔口塌鼻的兽头!

    这兽头大嘴中发出一声巨吼,恍若天地崩塌,周围混乱的五行元气中有丝丝缕缕的红色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没入其体内。不过顷刻,兽头已然长作千余丈大小,昂首冲正自坠落的星力光柱又是一声巨吼,比之方才宏大百倍不止!

    其声似狮吼,传入飞梭之中,已无多少威能,但那坠下的星力光柱前端却蓦然崩碎飞散!

    星力巨柱依旧坠落向下,熠熠生辉,那兽头漂浮而起,也不冲出琴音构筑的五行逆乱之地,只在边缘处将大嘴张开!片刻之后,星力光柱便落到大阵与五行元气倾轧旋磨之处,待得穿过那处混沌,生生被削去了九成!兽头觑得便宜,一口便将之吞下!

    许听潮看得分明,一面维持那星力光柱坠落轰击,一面将大阵催动,围绕红袍老怪搅动研磨的星力骤然褪去,只在附近交织成密密匝匝的囚笼大网,把周围虚空封禁!

    没了大阵星力阻挠,红袍老怪周围的五行元气便四面奔涌开来,不一刻就占去数千丈大小一片!只是那从头而降的星力光柱也畅通无阻地破开五行,轰然坠落!

    红袍老怪见机得快,把赤色长弦一抹,那正自吞噬星力的兽头便忽然溃散!他构筑的一方天地也被星力光柱直直洞穿!

    琴音颤鸣不绝,兀自奔涌不息的五行元气逐渐被止住,只是似有不甘,在边缘处生出一道道或单色或混杂的烟雾触须,要设一般摆动扭曲不止!

    许听潮心头一动,也不催动大阵攻打,只往红袍老怪遥遥招手!

    正逐渐安稳的五行灵气忽又狂躁起来,如同乳燕归巢一般,争先恐后地往飞梭滚滚涌来!

    琴音忽然急促起来,红袍老怪面上再不复之前那般笃定,多了几许凝重,琴弦嗡鸣也再不似方才有效,尽管叮咚不绝,依旧有丝丝缕缕的五行元气散逸而出,往飞梭飘去。

    许听潮看得出它们的欢快。

    此事并非幻觉,他这身躯本就是一头五行魅灵,生来就与天地五行亲近,更在凤凰界小灵天内得了一截五行灵果树枯枝,更增神效。而这红袍老怪所修之法酷烈霸道至极,直把五行当做奴仆驱使,此刻他拘来的五行灵气受许听潮召唤,便顺着收摄之力自发逃逸,两厢合力,纵使他修为骇人,也不能尽数阻拦!

    “哼!”

    红袍老怪显然也知其中关键,待得将周围五行禁锢九成,便按住琴弦接连挑动,十声轰响有如雷震,随着灵气飘逸的方向隆隆而去!琴声过处,纵横星力尽被震得四散!

    许听潮两眼微凝,心念一动,阵内星移斗转,乾坤颠倒,原本撞向飞梭的琴音顿时被扭转了方向,径往红袍老怪而去!如此他还嫌不够,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往之前捧起那团数千丈星光一点!星光炸散,化作万千流萤,将下方红袍老怪劈出的天地笼罩!

    贯穿五行的星力光柱陡然断绝,红袍老怪便察觉头顶异变,紧按琴弦的右手抬起,往上一挥,身周躁动不安的五行元气便咆哮向上,往坠落的星光迎去!身后有隆隆似滚雷的琴音袭来,他却不管不顾,从容收回右手,四指搭在那白弦上轻轻一抹!

    铿然一声大响,恍若刀剑出鞘,一抹森白寒光斜斜斩出,生生在星空中劈开一道千丈裂缝!

    红袍老怪站起身来,横抱瑶琴,跟在那白光之后一步踏出!大修飘飘,闲庭信步,右手不住拨弄琴弦,白黑青红黄各色颤抖音刃四面激射,将围拢过来的磅礴星力逐一击散!不片刻,便投入那裂缝中不见了踪影!

    飞梭之中,一直观战的吕乾阳等人神色都不好看,果儿及方才被胡(蟹)平卉取名为虎儿、娇儿的精怪,却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三个小人儿一个是凡人,两个则在那小灵天内安稳修行了不知多少年月,都不曾见过这般气势恢宏的斗法,如何不惊?

    许听潮却顾不得这些,两手连连掐动法诀,周天星辰大阵微微颤动,而后破开虚空,挪移而走!

    一瞬之后,方圆数万丈的大阵重又在域外现出,红袍老怪早已凝神等待。

    许听潮暗道可惜,自己催动阵法算不得慢,奈何对上这不知从何处来得老怪物,终究是差了几分火候,如今他脱身而出,想要再将其困住,已是不能!唤作摩陀老道在此,只凭了此阵,便有七成把握将之囚困擒拿!

    事已至此,多想也是无异,许听潮随手一道法诀打出,数万丈的大阵蓦然缩减,只化作千丈方圆,将飞梭护住。

    “却是小瞧了你!”

    红袍老怪忽然开口,语气依旧生硬狂傲,只是多了些见猎心喜。

    “你困老夫一次,老夫便也困你一次!”

    言罢,在怀中瑶琴上一抹,只听把声嗡鸣相继响起,八道光芒脱弦飞出,化作八头形态各异的百丈巨兽,将千丈方圆的星空的团团围住!

    这老怪下手极快,但此刻周天星辰大阵已被缩减至千丈,许听潮若想要躲开也来得及,只是方才他已试出此人的深浅,自忖有大阵与飞梭护持、元磁化灵池和小禁灵阵中的三圃斛辉作为后手,足以应对,因此便站定不动,任由八兽围困。

    这些巨兽分踞八方,布成一座八卦阵,方才那环眼阔口塌鼻的妖兽已将身躯凝出,站定了离位,其正对面的妖兽周身都被白蒙蒙的雾气环绕,教人瞧不清楚形象。它右侧那妖兽甚是衰弱,气息远逊,且形体虚荡,似乎只要一阵风来,便会被吹散,但许听潮却是心头微沉,这妖兽五行属土,如此,此阵竟是先天八卦!好在布阵的八头巨兽都是一缕精魂所化,倒也无须太过担心,许听潮袖袍微动,玄元斩魂刀已然落入掌中。

    飞梭周围,大阵之中也正星斗变幻,道道星力往来穿梭,结成层层防护!

    红袍老怪只冷笑连连,右手在琴弦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抹动。

    每道琴音透入飞梭,许听潮心头就不自禁地一跳!

    此阵定然不会简单,方才却是料错了,也不知这老怪使了何等手段,竟将自家灵觉瞒过!

    忽然,八头巨兽齐齐嘶吼,而后迈步往左方奔跑!

    八兽方才动身,许听潮就觉阵外景象蓦然散乱!几次呼吸的功夫,已是改换了天地!

    上有无穷清宇,下有广袤厚土,山呼海啸,风吼雷鸣!

    不知多少修士乘云而来,在周天星辰大阵四周及上方停住,一半祭起保宝物法器攻打,另一半正襟端坐,掐诀念咒,道道法诀落下,彼此勾连,要将大阵封禁!

    那浩瀚深空之中,又有数之不尽的域外魔头飞遁而来,在众修宝物间隙中穿梭,倏忽来到大阵边缘,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入,而后被纵横流动的星辰真力磨成齑粉!

    大地之上,鸟奔兽走,密密麻麻的妖修冲天而起,也如同天上众修士一般,或催动神通法术攻打,或施展咒法,配合封禁!山川河谷低洼处,不知何时裂开道道幽深不见底的缝隙,凄厉怪啸自幽冥传来,各式狰狞丑恶的鬼物竞相奔走,也往大阵涌来!

    如此,竟是诸天三界尽为仇敌!

    飞梭之中,果儿三个小人儿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吕乾阳与胡(蟹)平卉、胡绮刃也是惊得无以复加!红袍老怪以八卦阵法幻化这处天地中,妖魔人神鬼尽皆活灵活现,所使神通法术,法器宝物,也都不似虚幻,这般层次分明,悍不畏死地围攻,当真骇人已极!

    许听潮把周天星辰大阵运使得淋漓尽致,浩瀚星力自上空滚滚垂落,维持大阵运转。尽管抵挡起来万分吃力,他却并无多少慌张。周天星力尚能被接引,红袍老怪这先天八卦阵必非圆满,否则怎会被寻了破绽?且这天地中也只诸般生灵前来攻打,五行灵气却是怠惰得很……
正文 七四五 瑶质雕纹束精魂,八弦琴下行鬼神(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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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篇亲亲谮勿越同学☆_☆),哇嘎嘎!)

    许听潮十指曲伸弹动,法诀如雪片般飞散,驱动大阵星力纵横变幻,磨灭侵入阵中的诸般物事,觑得空闲,照大阵上方就是一道九转叱魂大咒!

    云上众修正自掐诀念咒,驱使宝物法术攻打,冷不防吃了这般咒法,顿时身形泯灭,座下云头也随风而散!

    这般多同道顷刻殒命,其余诸般生灵却好似不曾看见,只攻打得更急了些。天空之上,聚雾敛云,顷刻就又来了一群修士,数目大致与之前等同。

    许听潮冷笑连连,这些修士,不过精魂所化,倘若旁人遇上,或者难以应对,自己身负望海族炼魂秘术,又有玄元斩魂刀这等克制诸般灵体的仙府奇珍在手,怎会有半分碍难?

    “吕师叔,请助弟子主持阵法!”

    吕乾阳正面色阴晴,陡闻此言,却是微微一愣,继而大笑出声:“我道你当真要单独与此人争个高低胜负!”

    许听潮道:“此为生死之战,如何顾得上那等面皮小事?”

    “该当如此!来也!”

    吕乾阳身上紫色雷光一起,噼啪一声就到了近前。许听潮将大阵操控之法传了,便挥袖唤出四虚境三合道七个人影来!

    “啊!”

    吕乾阳全副心神早已放到周天星辰大阵之上,胡(蟹)平卉和胡绮刃却被这般变故吓得惊呼出声!七个人身形虚幻,有如鬼魂,是以果儿也对这等大变活人的戏法甚是畏惧,反倒虎儿娇儿兄妹不觉奇怪,双双瞪大眼睛来看。

    “你这小子,莫不是要吓死师姑?”

    胡(蟹)平卉吃惊过后,就看出了这七人的根脚,虽然修为都是高绝,奈何没有身躯,只余一道元神,论及斗法的本事,便是三名合道,也还比不得一名元神修士,所以放下心来,只把一双媚眼来瞅许听潮。

    她却不知,这七名虚境都非寻常。其中站在一起的四人,正是许听潮在巨人界妖域上擒拿的烟火音风鬼车四奇,此四人分别是一缕奇烟,一道灵火,一丝魔音及一簇阴风得道,属魅灵一流,本就没有身躯,看似等同无依无凭的元神,但本事却半分不减,比起寻常虚境,甚至还要更胜一筹!而另外两男一女三人,却是铜石巫部祖巫殿中所藏的真龙、冰凤级土麒麟三缕精气得道,本事虽不及生前万一,但也堪可比拟寻常虚境了。

    这七人早被许听潮祭炼成了星灵神,此番唤出,正是要替代吕乾阳,好护得胡(蟹)平卉几人周全。七头灵神之中,许听潮最看中那峨冠博带的音道人,无他,此人本就是魔音得道,音律造诣极深,对上红袍老怪,自该知晓如何防备。

    将七头星灵神唤出后,许听潮挥手就是几道九转叱魂大咒打出,将围在大阵附近的人妖鬼魔灭去好大一片!吕乾阳初初接触周天星辰大阵,运使手法尚且生疏,正自手忙脚乱的应对,如今攻打之人少了小半,方才勉强稳住了阵脚。

    许听潮也不停手,炼魂咒法接连扔出,将源源不绝涌现的诸般修行生灵灭杀,吕乾阳则趁机参悟大阵玄妙。

    这方天地中的人妖鬼魔好似真个无穷无尽一般,任凭许听潮咒术玄妙,依旧杀之不尽,灭之不绝,竟就这般僵持下来……

    这一战,倏忽就是半年。

    许听潮咒法熟稔,一记打出,方圆数万丈之内,不拘妖魔人神鬼,尽数化作齑粉,甚至连带虚空都微微晃动。而吕乾阳日夜主持周天星辰大阵如此之久,阵法诸般变化了然于心。他本就极善御使法宝,此阵乃五百三十七枚星核布成,说起来也算一套厉害宝物,落在他手中,自是妙用无穷,大阵威能甚至比许听潮全力运使还要更胜三分!

    到得此时,早该反守为攻,奈何吕乾阳运使大阵似有所悟,许听潮不愿坏了他的机缘,便按捺不动,且故意放了周围诸般生灵来攻,配合他验证参悟所得。

    这一日,吕乾阳忽然哈哈一笑,几道法诀打出,周天星辰大阵猛然涨大百倍,将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正围住大阵攻打的妖魔鬼怪、仙佛修士避之不及,尽数被摄入阵中,吃星力洪流一荡,便自化作灰灰!

    红袍老怪显然不曾料到这等变故,幻化的天地都被撕裂出好几道长短不一的裂缝,露出域外虚空的景致来!好在许听潮也不知自家这小师叔会忽然醒转发力,待得将炼魔仙剑祭起,几道裂缝已在叮咚琴音中弥合如初。几乎死绝的诸般生灵又自虚空中涌现,将大阵围住,数量比之先前多了怕不止千倍!

    “这老儿黔驴技穷了也!”

    吕乾阳斗志昂扬,挥斥间便有星力激荡,偌大一座阵法,生生被他使出几分凶煞杀伐气息来!四面打来的法宝法术,冲撞到阵中的魔怪鬼物,以及在阵外勾连凝结的封禁符箓,均不似之前那般配合无间,显出几分混乱来。此长彼消,星力横扫之下,不惧何种物事,皆是一击便溃!

    看这般架势,只吕乾阳一人之力,似乎就能与那红袍老怪分庭抗礼!

    上方深空中有无尽磅礴星力垂下,吕乾阳狂态毕现,把胡(蟹)平卉看得面飞红霞,眼如春水。

    许听潮往下方黑水湖上那葱翠小岛一指,岛上盘曲的藤蔓断成数万节,节节凌空浮起,化作身高八尺的披甲持戈兵卒!看其气息,竟个个都堪比元神圆满的修士!

    “我来!”

    吕乾阳大喜过望,不等许听潮动作,便催动阵法,一蓬星光罩下,将数万士卒挪移到大阵四方!那星光也不消散,在士卒身周结成一层铠甲!

    “去!”

    这声叱喝实属多余,许听潮早已暗中催动,数万士卒一时四散,往各处赶来的人妖鬼魔杀去,顷刻战成一团!

    有这些傀儡甲士阻拦,吕乾阳更放开了手脚,把大阵催动,径往上方星光垂落处升去!

    这方天地早已乾坤扭曲,否则星光便该上下四方传渡而来,而不是似这般只在头顶照射。但只要循着星光来处飞遁,总有脱身那一刻。吕乾阳也不寻思旁的破解之法,就瞅准了这破绽!

    红袍老怪自然不会让他如愿,虚空中几声弦响,引得风云汇聚,罡风呼号!天地元气尽皆紊乱,化作乱流吹下,要将阵法阻住!

    许听潮口诵晦涩巫咒,上空翻涌的元气顿时为之一滞,举手一拂,风消云散,露出一片璀璨的星空来!

    一头细颈长尾,浑身被麟的四足巨兽忽然在星空中现出身形来,张嘴喷出一道白色浓烟,本就透明有若晶石的身躯更虚幻了三分!巨兽身形在烟气中倏忽而隐,却是有些迟了!

    一道灰蒙蒙的刀光斩入翻滚的白烟中,不片刻就有哀鸣传来!忽而,白烟消散,青天塌陷,大地崩裂,天地中诸般生灵也化作道道烟岚,被逆乱的虚空与元气绞散!

    待得诸般异象宁定,红袍老怪又现出身形。

    他凌空挺立,怀中瑶琴却断了一根黑弦!

    宝物受损,他却并无异色,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身旁百丈之外凹凸挤压蠕动不休的虚空,忽然钩住剩余七弦,用力一扯!

    七弦齐断,七头巨兽凄绝嘶吼,一路将虚空践踏粉碎,往大阵撞来!

    吕乾阳面色一变,肩胛腋下忽然幻化出六条清光构筑的手臂来!八只手齐齐掐动法诀,周天星辰大阵星力激荡,虚空震颤,七道星力激射而出,堪堪将七头巨兽摄住,挪移到阵中!

    许听潮把玄元斩魂刀祭起,往就近一头斩去!而后袖袍一抖,炼魔仙剑与元水幡鱼游而出,各自奔一头激射而去!背后金光大作,金身方才现形,便一拳击碎虚空,迈步踏入!

    下方那葱翠小岛上,长生魔藤断去的枝条早已重新长出,也是化作一头怪蟒,蜿蜒腾空而起,出了飞梭,撞入大阵之中!

    冰龙、冰凤及麒麟三头灵神身躯一晃,便不见了踪影,再次出现时,却在阵中一头被困住的巨兽身旁!

    还剩一头!

    大阵中星力奔涌,它只一头撞去,往往便是星屑四溅,半点不受阻拦!

    许听潮纵有通天手段,急切间也无法顾及!

    胡(蟹)平卉与胡绮刃祭起青狐刃与阳生扇便往那巨兽打去!奈何两女得宝不久,只祭炼了皮毛,宝物威能不显,轻易被那巨兽破去!吕乾阳百忙中催动阵法,调来十余道星力冲刷,才又将其阻了一阻!

    这般耽搁,许听潮已然腾出手来,反掌取出那**界域圭,只一击便将之困住!

    几乎是同时,先前祭出的宝物,以及金身和长生魔藤,都将截住的巨兽斩杀!

    虽然如此,许听潮心头警兆却是半点不减,正不知凶险来自何处,两眼忽然一黯……

    清醒时,许听潮只觉耳边好似有万千锣鼓喧嚣轰鸣不止,身躯也传来阵阵虚弱之感。一缕笛音由低到高,倏忽便将诸多嘈杂驱逐!

    许听潮哪里不知自家终究没有躲过那红袍老怪搏命一击,此刻已是身受重创!

    “听潮,你,你伤势如何?”

    “快些坐下调理气息!”

    “呜哇哇……”

    焦急的女声与果儿的哭泣传入耳中,许听潮顿时放了心。红袍老怪这一击只是对准自己,并未伤及他人……
正文 七四六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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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和光同尘这等混元法术为何不用?巫族咒杀之法莫非是摆设?你若一命呜呼,老道正好省去数万年苦熬,这就唤来接引仙光,飞升而去!”

    冯粱赫老怪怒不可遏!

    本来许听潮在域外被困住半年而不求救,他就已十分生气,方才若不是他在白灵素提醒下及时祭出太昊无极钟,许听潮就不一定能囫囵站着了。

    许听潮已吞服了生生造化丹,体内紊乱的气息皆已调理顺畅,只须静养数月,便可痊愈。敖珊站在旁边搀住他手臂,两眼通红,却是不曾听见冯老道的训斥。

    “师伯教训的是,此次弟子实在大意了!”

    许听潮诚心认错,冯粱赫才冷哼一声,拂袖扭头。

    人说老小孩老小孩,这年纪越大,脾性反倒越近似孩童。许听潮却是心下感动,这老道为何生气,他心头自是一清二楚。

    他虽非钧天上院之主,但偌大一个门派得以存续,泰半干系却都在他身上,而血妖往往都被当做他的一具化身。门中人妖两道修士各半,除去各自交情,皆是倚仗着他亦人亦妖的身份维系。钧天上院与太清门纠葛颇多,但好歹也有一份香火情在,此中关键更在他身上!血妖传承的乃是那血海老妖的衣钵,断然不会被太清门承认的。

    倘若此次他有个三长两短,与太清门的情分算是断了,诸如邵元修、陶万淳、祁尧、吕乾阳等原先太清门之人,只怕都要去投孟言的太清别院了;而数十年前归入门内的天妖殿修士,必然也会生出异心;甚至钧天仙府的归属也会惹来许多纠纷,一个不慎,就是大打出手血流成河!

    冯粱赫老道无心重建天工楼,将天工十七篇都拿了出来,早将钧天上院当做自家门派的传承,对关乎钧天上院存续的事情,总是十分上心。不过此刻见许听潮诚心认错,尽管心中依旧有气,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安抚了这老道,许听潮又对敖珊一笑,这龙女眼泪顿时又簌簌直落……

    尴尬的不止许听潮一人。

    半年前血妖觉出许听潮不妥,初时还不觉着如何,及至一月之后,方才知晓此次只怕不妙,连忙请来冯粱赫、摩陀老道与焦璐,再带上狐妖白灵素及执意要来的敖珊,一行六人匆匆出发,穿越茫茫虚空,足足花费了将近两月时光方才到得事发之地。

    焦璐早在当年许听潮携众人初入巨人界接引转世的阮清时,就得了天道界大道宗那被困雷霆绝域的倒霉虚境戴德老儿的流风扇。此扇经过戴德以混沌灵气祭炼了不知多少年月,堪比真仙之宝,威能莫大。数十年前,焦璐晋阶虚境,因持有此宝,太清门之中,除去掌门太虚,就要数她本事最大,连得了合道境绿箭老祖做役兽的李笑春都比不上。此次深入域外虚空救人,自然要算她一份。

    吕乾阳与焦璐情爱纠葛,此时娇妻在侧,与焦璐相见,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

    其余随同前来之人,冯粱赫自是不必多说。这老道本就是合道圆满的修为,又在西神都中得了太昊无极钟,随时都能破空而去,若是全力一击,不比上界天仙逊色!

    而白灵素所修功法奇特,善能趋吉避凶,域外虚空凶险极多,携她同行,再合适不过。

    敖珊则纯属关心则乱,但根基雄厚,一身真气也是反转先天,身上宝物也是不俗,堪可在域外行走。

    血妖本就为此行的领路人,身上都天血灵幡及新得的幽冥殿与斩灵台皆是至宝,更有神魔之躯和哼哈老祖与花花儿两头合道境血煞妖,本事半点不容小觑,比起许听潮有过之而无不及!

    摩陀老道几可称为这百灵大界的第一阵法宗师,只凭一杆总阵旗便可逍遥天下,这等救人的事情,指不定就能派上大用。虽然他最终没有出手的机会,但一双昏花老眼却总在吕乾阳身上流转。

    三个月的功夫,他将吕乾阳御使周天星辰大阵的本事都看在眼里。对于与阵法相关的事情,这老儿总是比较在意的。

    吕乾阳也对这老道神交已久,若非因陡然见得焦璐,只怕早就将那八荒**天地大阵与小禁灵阵阵图奉上。

    一行人如何寒暄且不提,已长得白胖的小丫头果儿十分害怕冯粱赫这老爷子,却对与自家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血妖十分好奇。血妖借机靠近,将小丫有抱起来亲了又亲,哈哈得意大笑。

    许听潮使出浑身解数,最终笨拙不堪地将泪人一般的敖珊哄得露出笑颜,方才转头去看那苦苦支撑的红袍老怪。

    红袍老怪施展神通困人,自然早早就知晓被困之人来了帮手,奈何正与许听潮,手段用尽,骑虎难下,也顾不得旁的事情。及至战败,自知逃走无望,索性将生死置之度外,断弦一击,只求拉得许听潮同赴黄泉,奈何最终亦是功亏一篑。

    他来之时,狂傲不可一世,连天地之力都被排斥在身躯百丈之外,此刻元气大伤,便受反噬,有无形巨力四面压迫,若非苦苦支撑,只怕早就被碾为齑粉!

    “吾非败于汝手!”

    这老怪见许听潮看来,犹自卖力吐出这样一句话。

    “道友逆势而行,许某若非有吕师叔相助,至多也不过与你战成平局罢了。”

    红袍老怪闻言,神色微松,一点头,身躯忽然化作点点流萤飞散!无形巨力四面相合,如同铁拳互击,其声铿锵沉闷。一点灵光在动荡皲裂的虚空中翻腾挣扎,正是他所余一点真灵!

    冯粱赫忽然将太昊无极钟抛出,将那真灵摄住,呛啷一摇,虚空便即宁定。再看红袍老怪真灵,却已被抹去了记忆。

    许听潮眼见那呆呆愣愣的元灵自银钟内飘出,而后堕入轮回,面上现出几分异色。

    “这等人物最是棘手,莫非你还留着等他转世回来与你为难?”冯粱赫瞥了许听潮一眼,挥手将太昊无极钟召回,“且此人为天地所忌,老道这般做法,说不得还能保住他几缕残魂!”

    ……

    (新卷开始,临近终结,本来有清晰的思路,哪晓得写起来怎么也不顺畅,先上2000)
正文 七四七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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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这般做法,说不得还能保住他几缕残魂!”

    冯粱赫此话倒是不错,照红袍老怪遭受的反噬来看,他想要真灵顺利轮回,机会实在渺茫。网 不过将人家遁出的真灵抹去记忆,却是太狠辣了些!如此,便得投生,前世种种皆不记得,于修士来说,与死何异?

    许听潮并不觉冯粱赫错了,为绝后患,这等事情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做过。

    红袍老怪身死,只余那断弦瑶琴飘在原地。

    许听潮挥手将之摄到面前,仔细一看,只见其外观华美,奈何八弦齐断,拘束的器灵也被斩杀殆尽,已是元气大伤,只不过八根琴弦却是极好的东西。其实许听潮并不知晓这些琴弦为何物制成,但见过的灵材多了,总能大致评出优劣高下。

    瑶琴腹面有一行小字,写道: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乾坤!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想到之前斗法时红袍老怪施展的手段,许听潮心头一喜,其所修功法与这四十余字定然干系不浅!

    神念自眉心祖窍涌出,罩住面前瑶琴往来搜索,诸般纹理清晰可见,却无论如何也不能透入琴体之中。

    “咦?”

    冯粱赫显然也对红袍老怪这等人物极是好奇,见许听潮半天摆弄不出个名堂,便将瑶琴要了过去,只一眼,就看出了些端倪。

    他伸手在那四十余字上一拍一按,然后掌心汇聚真气轻轻一吸,便循着纹理取下一块边沿凹凸的板状物事来!

    修行之人,鲜有使用此等凡俗手段的。这瑶琴之上竟然还有如此玄妙,委实大出众人预料。

    “师伯,您怎的知晓能从此琴上抠下这么一块东西?”

    白灵素好奇得紧,瞪大两只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冯粱赫手上的物事。

    冯粱赫老怀大慰,宠溺地拍拍这白狐妖的头发,自得抚须道:“素儿将师伯传授的机关傀儡之法学透,便知其中究竟。”

    “哦!”

    白灵素精修天妖玉骨法,心如稚子,果真十分听话,又让冯粱赫一阵高兴。这老道目光转到许听潮身上,顿时就变了。

    “哼!”

    许听潮无奈,只得做出垂手听训的乖巧模样,敖珊飘然走到这老道背后,抬手轻轻捶起背来。白灵素见状,也是有样学样。

    冯粱赫这才消了大半闷气,对许听潮扬扬手中物事,语重心长道:“许小子,可看出些玄妙?”

    这老道一番举动,早已引得众人举目来看。

    许听潮注视那东西,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此物气息甚是怪异,似魔非魔,似妖非妖,似邪非邪,似鬼非鬼……弟子学识浅薄,实在不知其有何根脚。”

    “量你也不会知晓!”

    冯粱赫语气又重了些,见一众晚辈探寻的目光,顿时干咳一声:“其实老道也不知。”

    “……”

    “哼!莫要嬉笑!”

    冯粱赫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老道虽不曾见过此物,好歹也多修行百万余载,论及眼光,尔等有谁比得上?”

    这老儿环目四顾一番,方才接着说道:“红袍小儿身死之前偏生要护住那瑶琴,只怕不安好心!此物乃是一枚奇形玉简,内中所载十有八九便是那红袍小儿所修功法,有个名目叫作‘无极鬼神法’!此功威能莫大,却邪异非常,不受天地待见,老道已功行圆满,再无所求,这玉简便暂且由老道保管,省得你等受了诱惑!血小子,你可有何说法?”

    血妖一双眼睛早就直往那东西上瞟,陡然被冯粱赫点名寻问,却也不觉得怎样,面皮甚厚。

    “嘿嘿,师伯莫要误会,弟子自有妙法传承,怎会去改换门庭?不过是借来打算一观,瞧瞧是否于祭炼‘钧天血府’有些好处。”

    冯粱赫知晓他那“钧天血府”其实就是将幽冥殿与斩灵台合炼一起,闻言重重一哼:“你还是莫要看的好,待老夫参悟透彻,自会与你说道!”

    “如此却要劳烦师伯了也!”

    血妖笑嘻嘻地抱着果儿躬身施礼,冯粱赫一拂袖,不去理他。

    “此事到此为止!许小子,赶紧拾掇干净了,也好回转门中!”

    许听潮自是应下,将先前祭出的诸般宝物连同面前那断弦瑶琴收起,又把几头星灵神唤回。

    此战除了许听潮自身受创,音道人也因竭力护持,径直被红袍老怪拼死一击打得形体溃散。好在他已被祭炼成星灵神,只要寄身的星核还在,便能重新凝形聚体,只是许听潮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蟹)功侯太过浅薄,想要恢复如初,少说也需得百多年苦功。

    ……

    “好!”

    冯粱赫气不过许听潮自恃神通宝物行险斗法,但见得元磁极空梭中两道先天灵脉,一座祖巫殿,三圃共一大株斛辉,依旧心怀大畅!至于自小灵天内采摘来的诸般灵药,他已是合道圆满,却不似太虚及鹤老道那般视若珍宝,相比之下,反倒对元磁化灵池,元磁绝灵神幕,元磁重烟盘等宝物十分上眼。

    “摩陀小子,且随我去这祖巫殿中走上一遭!”

    “固所愿也!”

    摩陀老道这阵痴早就对祖巫殿垂涎三尺,听得冯粱赫相邀,哪里还有不肯的?巫族炼器法门虽然别具一格,但怎难得住他这阵法宗师?也不须许听潮相助,三两下就破开了禁制,与冯粱赫一道遁入其中。

    两个老儿这一去,也不知要将这巫族圣物祸害成什么样。从冯粱赫对先天灵脉的觊觎来看,殿中先天之物,定然逃不出这老儿手心!

    吕乾阳在梭中要与焦璐相对,委实不自在,他本来想要随同摩陀老道与冯粱赫同去的,奈何彼此间并不熟悉,稍一犹豫,便错过了机会。

    许听潮自是在打坐调息,将养伤势,驾驭飞梭这事就落到血妖头上。血妖与果儿十分投缘,一大一小说说笑笑,不片刻似乎就将旁人尽数忘到了脑后。

    焦璐自顾自的闭目静坐,只敖珊陪同胡(蟹)平卉与胡绮刃小声说话。白灵素正与虎儿娇儿兄妹玩得不亦乐乎。

    “吕师叔,弟子有一事相求。”

    血妖将玩耍累了的果儿哄得熟睡了,方才对吕乾阳如此说道。

    当年见得血妖,吕乾阳是多少有些不适应的,见他说话,面现讶然:“血师侄有何事?只要师叔做得到,必定倾力相助!”

    血妖怎觉察不到这位小师叔身上那隐隐的生疏?他也不点破,只笑道:“愚姐正与苍山剑派诸位同门筹建苍山别院,本门与太清别院多有长老弟子前去相助,诸事也还顺遂,只缺了一座合用的护派大阵。”

    听到此处,吕乾阳已然明白血妖所求。至于血妖怎会知晓自己身上有八荒六合天地大阵阵图……血妖与许听潮不就是同一人么?

    “正好左右无事,师叔便也前去走一遭!”

    “不须你费心!”

    吕乾阳正自信誓旦旦,冷不防焦璐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钟离师姐开府,自有我相助,师弟只须将那阵图借来,用过之后立时还你!”

    多好的氛围,焦璐这一说话,全然变了味道。不过此事也怪不得她。半年多来,吕乾阳与胡(蟹)平卉都未有过哪怕丝毫亲昵,但比肩而坐,如何不让她心中生出怨恨?

    焦璐乃巾帼须眉,十分有决断,见得自家情丝所系之人与旁的女子出双入对,大概也死了心。

    胡(蟹)平卉对焦璐这般不客气的言语十分不满,但吕乾阳心中有愧,暗中传音安抚,却惹起了胡(蟹)平卉的小性子。

    “怎的,师弟莫非不愿?”

    焦璐好似根本不曾看见胡(蟹)平卉的异样,一双眼眸直直盯住吕乾阳,目光冷冽。

    吕乾阳料得自身与这位师姐的纠葛就此结束了,尽管知晓如此最好,心头也不免怅然,闻言翻手将八荒六合天地大阵阵图连同那小禁灵阵阵图一同取出,双手奉上:“师姐尽管取用!”

    焦璐眼神微微一黯,继而振作,也不说话,挥手将两册阵图摄到手中,起身往庭院深处走去。

    “师叔……”

    “听潮莫要多说,师叔只想静一静。”

    起身呼喊的其实是血妖,但在焦璐看来,血妖与许听潮并无半分区别。

    血妖见此,也只得默然坐下,垂首不语。

    吕乾阳面色复杂,胡(蟹)平卉见焦璐黯然离去,心头先是一喜,继而生出同情之念。她看了看面色不豫的吕乾阳,眼中神色便是一定。

    “焦师姐纵然可怜,但我也断然不会放手的!也不可小气,教旁人生出了恶感,乾阳哥哥就难做了……”

    ……

    一路无话,仅仅两日,飞梭便到了钧天上院,院中诸修前来迎接自是不提。

    焦璐不顾挽留,携带两册阵图飘然而去,临行时嘱咐血妖,待摩陀老道出来,便让他前往东极洲,为苍山别院布置大阵。敖珊本来也在东极洲上帮忙的,但此刻忧心许听潮伤势,便留了下来。

    许听潮还在疗伤,摩陀老道和冯粱赫也未从祖巫殿中出来,元磁极空梭便不能收起,被血妖化作一处方圆数千里的星空,横亘在钧天上院上空。至于梭中诸般物事,自有门中长老指派弟子前来领取。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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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四八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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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星辰大阵之中,数十弟子来来往往,搬运许听潮这些年搜罗来的诸般物事。网

    吕乾阳见得诸多同门,自有许多话说。

    胡(蟹)平卉、胡绮刃与白灵素均为狐妖,这两日也早已熟识,又有虎儿娇儿两个小人儿牵线搭桥,几乎立时就成了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

    芍药早早跑来迎接自家哥哥,正主儿没见着,却先瞧见了与草儿参儿一般模样的两个小人儿,立时就忘了本意,自来熟地挤入三只美女狐中咋呼起来。而草儿参儿虎儿娇儿陡然见到同类,也是高兴得很,不一刻,虎儿与草儿玩到了一起,娇儿与参儿则还在呆呆傻傻地互相对视……

    一月之后,许听潮伤势才告痊愈。他与敖珊一别数十年,此番再见,自是情浓似蜜,先前身上有伤也就罢了,此刻好转,哪里还把持得住?多少旖旎,说之不尽。

    沉湎数日,许听潮方才与敖珊收起元磁极空梭,来与众人相见。其间种种,无非是些嘘寒问暖的事情,倒也不须赘述。只是黎元禾与高婶两位长辈见得许听潮已然无恙,十分高兴,而陶万淳得了许听潮这些年炼出的太昊精金以及那记载“元磁百宝”的玉简,也是老怀大慰。至于祁尧,早被那些产自小灵天的灵药吸引了全副心神,带了乖巧的二弟子谢瑶儿躲在丹房炼药,照这般架势,没个七八上十年不会出来。

    与门中亲友好生聚了十余日,许听潮又与敖珊乘坐小挪移阵法前往东极洲。见得许恋碟,姐弟自是不免一番亲近,而与郭雄狮铁黑虎等交好同门走访游玩,也是一桩乐事。只敖凤不满敖珊“吃独食”,生生将许听潮“霸占”了好几天,即便被好一阵嘲笑,也是不管不顾。

    许听潮本来打算留下帮忙的,却被许恋碟赶走,要他好生修行,以应对那玄煞勾武千年之约。此事十分紧要,甚至关乎钧天上院生死存亡,许听潮也就没有坚持,辞别众人,回到了钧天上院。数十年才得一聚,敖珊敖凤委实不愿与他分开,但也知轻重,都没有随同回转,而是留在东极洲,相助苍山剑派开府。

    苍山剑派不似太清门那般底蕴雄厚,开府一事又非同小可,尽管有太清别院和钧天上院相助,人手也略显不足。

    巨人界自从数十万年前就开始衰微,及至百多年前血妖收取雷霆绝域那神魔躯壳,方才陡然好转,说句地广人稀,半点不为过。正因界内诸般灵地数不胜数,苍山剑派想要寻一处来作为门派根本,并不算多难,只是布置护派大阵与弟子来源却是个难题。

    护派大阵所需灵材极多,常见的就算用量极大,众弟子缓缓收集也就是了,且还有那逸仙洲上的被逐渐破开了禁制的西神都,总有集齐的一天。但有些稀罕之物却着实不易寻找,这等物事,西神都中定是有的,且数量不少,但都藏在极凶险的禁制深处,便是虚境老怪前往,也不见得能保住性命。

    许恋碟与转修了幻日大(蟹)法,且炼成魔剑的褚逸夫绝不比虚境逊色,但修行界环境好转,各方势力都在埋头扩展,数千年以内,断然不会有什么大的风波,因此纵然护派大阵十分紧要,也不必急着建成,钟离晚秋自然不允两名如此有潜力的后辈去行险。许听潮与血妖更不会答应嫡亲姐姐做这等事情。

    西神都一途不同,其次就是向钧天上院与太清别院求助了。但两派动用各自关系,效果都不大。

    太清别院开府不过区区百余年,在本界并无交好的大派,只与些散修和小门小户往来密切,这些人物门派都不富足,也都帮不上多少忙。太清别院还能依靠本宗,但本宗建造两座接引仙阵就几乎耗尽了财货,且自从钧天上院立派,宿璇玑转而交好许听潮,两派交情也就淡了,想要本宗拿出珍惜物事来助苍山剑派开府,如何能成?至于向本界大派去信借取,也是应者寥寥,只得了无足轻重的些许。

    而钧天上院开派虽晚,但血妖已将幽云洲上各派及散修中的虚境尽数掌控,加之他与许听潮都还有些积蓄,倒是拿了不少出来。许恋碟性子好强,在许听潮血妖眼中,支援姐姐天经地义,她却认准这些物事都是借的,将来定要还上。其中未尝没有顾虑褚逸夫脸面的心思——此人本就被当做苍山剑派下一任掌门,已受了许听潮几桩好处,此事力所能及,自然不愿再白拿。

    许听潮闭关修炼,许恋碟便找上血妖说道,血妖拗不过她,就将拿出的东西都折算了货值,提议可由苍山弟子前来领取钧天上院门派事务,以完成后获取的宗门符箓来偿还。且为了不让苍山弟子觉着此为苦差,每次获取的符箓也只逢十抽一,并不完全收缴,其自身保留的,亦可到东极洲那周天星辰大阵中的坊市购买货物,抑或径直到鸿胪殿(钧天上院设八执事、考功、明德、典型、掌刑、直授、登仙、鸿胪八殿,法、丹、器、药、符、阵、乐、灵、冥九房,鸿胪殿专事对外)换取所需物事。丹药法器,符箓傀儡,灵材灵药,法术功法,修行心得……甚至到门内听诸位长老讲法的资格,但凡展示出来的,皆可兑得。

    此事两方都能受益,许恋碟自无异议,回转一说,钟离晚秋便做主定下。哪知施行方才数月,就有散修听闻,纷纷找上门来,也要如同苍山弟子那般,接取钧天上院宗门事务来完成。

    散修无依无靠,修行诸般物事都紧缺得很,旁的也就罢了,作为根本的炼气法门往往极为粗劣,平日里也几乎不得前辈传授,修行甚是艰难,如今有了这等机会,怎不牢牢抓紧?即使此事不一定能成,也要尽力争取一回。

    钧天上院因此生出了争执,不过很快就有了回应。鸿胪殿中又另外列出诸多事务,多是在外界搜集灵材,种植灵物,勘察山川地理,传信护送,悬赏征收灵材、术法、功诀之类的事情,也有些炼丹制器的差事。散修接取完成后,却是照事先评定的符箓数量足额付给,不受盘剥。

    此举不能说尽善尽美,但也赢得一片赞誉,乃长远大计。

    如今巨人界个大陆洲之间有小挪移乾坤阵连通,虽说这等挪移阵法大都掌握在各家门派手中,不过只须支付些财货,倒也能够使用,因此各洲往来也算方便。

    钧天上院颁布差事的消息传开后,有散修不远亿万里乘坐阵法挪移而来。东极洲夸父族附近的周天星辰大阵内外,整日里熙熙攘攘,好生兴旺。这般势头,甚至逐渐向妖域转移。

    夸父族本来极为排外,但有血妖从中斡旋,与外界修士接触得久了,也觉着其实这些异族并非那般可怕,彼此间的交流逐渐也多了起来。

    任何族群都不乏天才,只是少了让其驰骋的疆场,短短数十年,夸父族中就有人琢磨出了新的神文法术,比之前的粗疏大有改进。

    修行界风气渐改,此种变化,多不胜数。苍山剑派开府的两大难事,护派大阵的布置只怕要拖延不少年月,但弟子来源却要好办得多。

    弟子从何而来?苍山剑派不似钧天上院兼容并蓄,自然只有凡人。

    东极洲上人烟稀少,钧天上院却将幽云洲富足之地掌控,苍山剑派想要收徒,前往幽云洲就成。不过苍山弟子大都只有炼气修为,不能辟谷,衣食住行却不能全然脱离了凡俗,如今还有钧天上院与太清别院支应着,待得将来别府立起,却不能如此,从幽云洲迁移人口势在必行。

    此事之前留在巨人界的凤凰界各派做过,也算有了参照。

    修士体质不知胜过凡人多少倍,且往来之际人数也不会太多,故能乘坐挪移阵法,苍山剑派要大量移民,却是不可能了。就算能以宝物护住了凡人,使其不受虚空挪移之际种种外力所害,但开启挪移阵法的消耗就大得惊人,实在得不偿失。正是因此,苍山剑派也学着各派当年,砍伐万年灵木,采掘金铁玉石,收割棉麻丝诸般纤材,合举派之力炼制了几艘硕大无朋的飞舟,径直驶往幽云洲。

    苍山剑派虽不似各派那般,多有虚境老怪坐镇,但许恋碟与褚逸夫一身本事却远远胜过等闲虚境,还有众多亲友相助,护卫飞舟穿洋过海的人手极多,更有东极洲西方海中的龙宫遣来一支水族大军沿途护卫,安稳得很。唯一坏处就是飞舟笨拙,在两大陆洲之间来回一次就需数年时光……

    凤凰界在巨人界上开立别府的远不止苍山剑派一家。除去栾凌真的天尸门早早就举派迁来,灯承洲上素来的与太清门交好的忘情宫,寥芳洲玉渊阁,吴霏虹开创的术数一脉,以及找上太清门的几家上古大派,甚至灯承洲南海妖族也都走通吕乾阳的关系,遣了些资质绝佳的弟子,由两名虚境大妖带了来。

    这两名大妖许听潮都认识,正是他未成道时惹得冥府夔牛闯南海遇见那“见面分一半”的胖孔雀,以及黑身漆黑长毛的沧水猿。沧水猿甚至见过两次了,数十年前他陪同吕乾阳前往南海与胡(蟹)平卉,这老怪就是桃花圣母遣来阻挠试探之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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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四九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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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人界地广人稀,尽管有凤凰界门派不断迁入,四处开建别府,也还有足够的洞天福地让本界门派瓜分。

    各方都忙着圈地占海,众散修只须勤快些,总能获取足够的财货以供修行,比之百年前,彼此间大小争斗竟是少去大半!

    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虽在言世俗,用及修行界却也无半点不妥。

    这种种纷扰,几乎都与许听潮无关,他早已把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修行之中。

    摩陀老道从那祖巫殿中出来,也不知得了什么好处,心怀大畅,知晓许听潮要闭关修行,特地指点了一番周天星辰大阵聚敛星力的用法。

    许听潮修行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正须诸天星力增长修为,尽管体内早已纳入一整套星核,但再多些外力相助,总是好的。为此,他特地驾驭元磁极空梭穿出天罡大气,堪堪来到巨人界之外星力充沛之处,运转阵法,接引星力,潜心苦修起来。

    似这般,虽不是全然闭关,但一年之中也有大半时光是在域外。修行那玄宿大(蟹)法其实并不用如何操心,只须拘来星力炼化,缓缓积累而已,许听潮分出小半心神便自足够,其余时光,便用来打磨自家真气,修炼其余神通法术。

    本身修行也不必多说,时时苦练而已,诸般神通法术,才是他花费绝大精力之处,也好在应对那自言千年之内必将回转的玄煞勾武时多一分把握。

    之前在域外与那红袍老怪一战,许听潮感悟颇多,之后该如何修行,且当时便有了眉目,只是后来忙于疗伤私情,不曾顾及,此刻清静下来,自该好生尝试一番。

    说起来,那红袍老怪的成道之法实也为逆势而行,奈何他做得太过,竟落得与本界天地势成水火的境地!人之于天地,何其渺小?这老怪能以一己之力与天地相抗,其厉害若何,不言自明!只可惜他一身修为大半都用来抵挡天地逼压,十成中用不出三成,与人争斗,未免束手束脚。

    倘若让其有全力施展的机会,许听潮自问决然不是对手,只不过红袍修行至此,只要还身处这百灵大界,又怎能摆脱天地掣肘?红袍老怪身死之后,冯粱赫取走他藏在瑶琴中那“无极鬼神法”,便是害怕钧天上院有弟子经不住诱惑,贪图其威能,不知好歹地把来修行。

    许听潮知晓这位师伯最担忧的还是自己。

    有玄煞勾武时时压在头顶,或许还要加上一头枯骨圣魔,面对此等法门,许听潮也并无信心能把握得住。只不过他自身传承本就极为高明,习得的诸般神通法术更大都不俗,纵然对那“无极鬼神法”有觊觎之心,若说当真去修习,怕也没有多大可能。

    亲眼见得红袍老怪的境况下场,是个修士,都应当会引以为戒。冯粱赫老道其实也是关心则乱。

    闲话休提,且说许听潮与红袍老怪斗法半年,所得也只那六字:顺逆存乎一心。

    心有不平气,是以逆势而行。然何顺何逆,顺逆多少,却大有讲究。就许听潮来说,他生就一副五行魅灵之躯,与天地五行最是契合亲近不过!此为成道之根本,他便是如何“逆”,也不会似红袍老怪那般,将五行当做奴仆来驱使。五行于他,是良友至交,亦可算作长幼血亲,交心以待,方是正途。如今的功课,便都要做到此事之上。

    许听潮手中对应凡界的无上成道法门决然不少,休说太清门这等后起之秀,恐怕就连凤凰界中那些个传承自上古的门派都比不上,凭之立下门派根基,假以时日,必定又是一个天地玄门!此为长远之势,多说无异,眼前的好处,却是他遍阅经典,眼界极为不俗,如今又看得前路,余下的便是琢磨与苦修了……

    日月轮转,春去秋来,眨眼便是四百余年。

    四百年来,许听潮日日用心感悟天地五行,所得极多。他一身真气本就生了灵性,如今更是活泼雀跃,甫一运行,便恍若生灵奔走,比之当年,强出不止三倍。有此灵动真气为根基,便是随手一道法术,都能自行聚敛天地灵气,威能大增七八倍,几与初初晋阶虚境的修士全力一击相当!若再配以特殊法门,可当虚境修士祭炼数千上万年的本命宝物!更甚者,动用类似神符剑、夸父族神文之类的神通手段,虽赶不上仙府奇珍,却足与凡界顶尖宝物比个高下!

    除此之外,诸般神通法术,许听潮也都不曾落下,四百年来不知习练过多少次,且还以天工十七篇中那“九霄元罡锻身法”将金身当做傀儡来祭炼,到得今日,火候已足。此金身被许听潮炼入当年冯粱赫带来那合道境老僧遗蜕中的舍利子以及太昊金母,极是不凡,只须将此二物祭炼得彻底与金身相合,威能已自不俗,而今又得九霄元罡锻身法这等秘术祭炼,更是坚不可摧!

    许听潮曾以那符剑术祭起炼魔仙剑全力来斩,也只在金身上留下道数寸深的斩痕,且不过顷刻就恢复如初!太昊金母得自当年那随玄煞勾武同来侵袭的铁牙兽,这金身也得了此兽的神通,身坚、力大,且不惧毁损。只这三般,就足以让虚境修士头疼无比!

    便是如此,许听潮还有些不大满意。当年那铁牙兽还有一门喷吐光焰束的神通,能在有数百夸父族成年汉子主持的周天星辰大阵中搅(蟹)弄风雨,可见威能之大。倘若金身能有这等神通,就不会只堪做个挨打的蛮力沙包了。

    身上诸般宝物,许听潮也只将炼魔仙剑、*界域圭、固灵匣、元水幡及那五行灵果树枝制成的五行灵剑好生祭炼了一番,余者皆弃之不顾。而似混元同心羊脂玉壶、元磁重烟盘这等古法炼制的宝物,拿来便能使用,更是不需理会。

    这些成就比起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来,却又不足言说。

    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修炼到极处,能与上界真仙正面相争,如今只差一丝,许听潮便可将之修到小成!似这般,应对玄煞勾武这等疑似天仙境的老怪物,当是差不多了。不过此法却有个缺陷,只在本界之中方才能借得周天星力,方能有如斯威能,非成道之法。若非不得不为,许听潮也不愿耗费四百年苦功来修炼,是以此法将成,他也只心中安定而已,半点比不上自家修为进益、真气有灵来得欣喜。

    钧天上院众人却不这么看。

    这天,许听潮估摸着此法将成,钧天上院中但凡能穿破罡风的长老,都随同冯粱赫前来观礼,其余似许恋碟、褚逸清、钟离晚秋、夸父族五位长老、太清别院孟言等交好的同门、龙宫、凤凰界南海妖族、血府老人、栾凌真、吴霏虹、玉渊阁陈书文、妖域中当年获准留下的凤凰界各派虚境、幽云洲上各大派、乃至或熟识或陌生的散修,乌压压来了一大片,着实让许听潮大感意外。

    许听潮是不喜热闹的性子,恰好此刻正自收摄星力炼化,倒也不须去理会。众人也十分安静,只各自站定了凝神光看,并无哪个发出声响。

    血妖抱臂而立,身旁跟着个姿容一般的白色为衣裙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她一双眸子清亮渊深,目光落在许听潮身上,满是笑意。

    这女子就是当年在定胡城中与许听潮结下善缘的果儿。四百多年过去,如今已是几乎元神圆满的修为。许听潮要闭关苦修,无暇照料,她便一直跟着血妖,修习的却是那鬼道圣典冥府玉册,更得冯粱赫赐下八景镇魂龟与玲珑玥两件仙府奇珍,也是钧天上院后起之秀的佼佼者。她资质其实算不得好,奈何有血妖时时教诲,却是其余弟子比不过的,且她自身也极为用功,方能有如今成就。

    敖珊敖凤自是不须多说,双双把目光往许听潮投来,其中关切、欣喜与思念,分毫不做掩饰。

    许听潮行法正是关键时候,白忙中匆匆一瞥,也只看到了这些。尤其敖珊敖凤出现,将心中思绪唤起。

    此刻并非儿女情长的时候,多则两天,上则半日,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便可小成。

    漫天星辰在许听潮招引下越发明亮了。

    平日里,太阴太阳二星光芒最是耀眼,此刻却被其余星辰的辉光逐渐掩盖。

    这等日月星辰齐辉的场景,从百灵大界衍生之始,也不能见得几次。巨人界中,不论人妖鬼魔,诸般生灵都抬起头来,观看这亿万载难得一见的玄奇胜景。

    域外,许听潮周身已被各色星光尽数包裹。便是虚境之人凝神来看,若无灵目秘法,也只见得各色辉光跳跃闪动,许听潮身形却丝毫不显!

    漫天星辰沉寂不知多少年月,似是难得这般舒活一次筋骨,分毫不吝啬自身精气,尽情泼洒而出。

    此刻再抬头去看,只见四面皆是光华乱闪,周天星辰早被掩去。

    光只声势就如此惊人,那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该有多大威能?

    观礼众人之中,有不少是身负神通宝物的元神修士。星力浓郁到这般地步,他们已逐渐承受不住,却又不愿错过这等盛事,个个鼓动浑身真气,祭起浑身宝物,咬牙苦撑。

    冯粱赫见状,抖袖将那太昊无极钟祭出。一声悠远沉厚的钟鸣,众人只觉满眼璀璨星光不住分合,顷刻衍化出一方天地清明的小世界来……
正文 七五零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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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得冯粱赫庇护,不再受星力侵袭,但放眼看去,只见这处小世界的另一端依旧是星力闪烁刺目,望之生畏!

    前来观礼者,泰半皆是存了窥探的心思。网 许听潮也并未教人“失望”。

    光只炼法就有这般威势,心中有异者莫不惴惴,亲近之人,却个个欢欣雀跃。数百修士,面上神色精彩纷呈。

    冯粱赫捻须微笑,血府老人双目精光闪闪,血妖却是一身懒散。

    忽然,三人同时变色!

    “呔!竖子尔敢!”

    冯粱赫须发皆张,一把抓起太昊无极钟抛出,将前方绚烂星光撞成数蓬碎屑!

    众人不料有这般变故,大都不知发生了何事,亲近之人无不焦急,心怀叵测者虽幸灾乐祸,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也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星光崩碎,前方情景分明。

    许听潮不知何时已然站到周天星辰大阵上方,周身有五百三十七点光芒眩目的星辰环绕,道道星力垂落,各自寻了对应星辰蜿蜒而去,源源不绝地投入其中。

    此为修行那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的异象,实属正常,他前方却有一道赤金色长虹自域外深处破开浩瀚星力径直探来!

    这金虹也不知是何来头,竟似能克制周天星力。许听潮面色微沉,正自掐动法诀,一道道大威能水行法术接连落下,浪涛轰鸣,将其抵在身前三里之外!

    钧天上院长老弟子及交好亲近之人,神色都不大好看。能破开天罡大气来到此处,谁个不是大有本事之人?自然看得出那金虹威能极大,且半点不惧周天星力,进退自如!反倒是环绕周围的星力避让不跌,使其半点不受掣肘!

    许听潮方才修成大(蟹)法,便遇上这等克制之法,怎会是好兆头?

    血妖目光在某些人身上飘过,冷笑一声,将果儿托给冯粱赫照料,而后身躯一抖,现了神魔之躯,顷刻长作三千丈高下!他翻手取出一杆色泽黯沉的黑红幡旗,轻轻一抖,便有两道血影自幡中鱼游而出,正是那哼哈老祖与花花儿!

    这两头血煞妖乃货真价实的合道境老怪,方才暗中为那金虹叫好之人见得,立时就变了脸色!便是许听潮所炼之法被克制又如何?钧天上院底蕴如此深厚,怎容得半点小觑?这两头血煞妖,随便出来一头,便不是自家门派能够抵挡的!更何况还有冯粱赫与血府老人两名合道境老怪物?

    有那深知内情的,目光隐隐瞟向眉目带煞的许恋碟。此女身上,还有一头硕大无朋的黄鸟,尽管受了拘禁,却依旧是正儿八经的合道境老妖!

    血妖这般高调行事,震慑心怀不轨之人不过顺带,解除许听潮困厄才是紧要。

    “哈!”

    一声大喝,两道血影不及凝形,便一个转折,先后投入他身躯之中!

    霎时间,血妖修为便从虚境生生涨至合道!三千丈神魔真身气息骇人,好似真个太古神魔重生!冯粱赫以太昊无极钟幻化这方世界支撑不住,只片刻就分崩离析!

    元气动荡,虚空破碎!

    血妖一伸手,径直破开虚空,手掌在那金虹上方探出,一把抓下!

    金虹似乎不欲争斗,哧溜一声便往后收缩!

    血妖哪里肯放?手臂无限伸长,尾随抓了过去!几次闪动挪移后,便惊虹捉在手中,一把捏碎!

    见得此景,冯粱赫许恋碟等自是松了一口气。血妖却不散去神魔真身,而冯粱赫也未将太昊无极钟召回。此钟被他抛出后,也不知隐到哪处虚空,纵是血府老人这等合道修士,也看不出丝毫端倪。

    被那金虹搅扰了一番,许听潮炼法颇受了些影响,但也不甚紧要,此刻有冯粱赫与血妖护持,便将心思收回,把周围紊乱的星力一束束拘来,炼入身旁星辰中。

    也不知过去多久,漫天星辰忽然齐齐一闪,而后便即沉寂黯淡,许听潮身旁的星光却陡然璀璨了百倍不止,仿佛这诸天光华都转嫁集于他一身!

    却是那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成了!

    此时星光虽烈,星力却几乎都在许听潮身旁凝练的星辰之中,是故除了双眼难受,观礼众人都不曾有压迫之感。冯粱赫等也都放下了担心,面露笑容。

    正当这时,烁烁星光中忽有金芒隐隐闪动!

    “哼!”

    冯粱赫面沉似水,戟指往前一点,太昊无极钟自虚空跌落,往许听潮罩去!

    血妖嘿然一笑,挥手将都天血灵幡抛出,而后握拳连连击打!血灵幡化作一汪粘稠的暗红血湖,护在许听潮周围,他打出的拳头却似乎绵软无力,只虚空中传来阵阵呼啸与闷响,有三秋金风、如旱地春雷!

    出手之人远不止他们两个!

    焦璐祭起流风扇,血府老人浑身血光腾腾,其余虚境,更是个使出拿手本事,尽数轰入虚空之中!许恋碟、敖珊敖凤等空自焦急,奈何修为不至,似这等虚空斗法,纵然有心,也插不上手!

    星光逐渐收敛,现出一片灿灿金色来。那金色似流光,又似火焰,前赴后继,堪堪将太昊无极钟托住,下方血湖也被炙烤得蒸汽腾腾!许听潮身形隐约可见,看来并无半点匆忙,只周身燃起一层炽白火焰,手中更有一道灰蒙蒙的光芒四下扫荡,每一击都能将身旁金光抹去一片!

    见他如此从容,许恋碟敖珊敖凤等方才稍稍放心了些。

    尽管有两名合道、数十虚境出手,虚空中那金光却半点不见衰竭。争斗一阵,许听潮周身星光尽敛,只披了一层炽白火焰站在金光之中。到得此时,众人也看得清楚了。

    许听潮身上熊熊燃烧的自是他祭炼数百年的太阳真火,而这金光似乎也和太阳真火颇有渊源,轻易就被他以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炼化,成了自家真火的补益。

    “冯师伯,陶师伯,焦师叔,血府师兄,诸位,此等隐患不除,我寝食难安!左右不过一合道与些许虚境隔空作怪,何不放手让我挪移而去,亲眼看个究竟?”

    此言一出,多少人面上变色?尤其许恋碟与敖珊敖凤等几女,个个满脸焦躁,哪知不等她们开口,血妖就收了宝物与神魔真身,嘿嘿笑道:“正该如此!”

    “你……”

    敖凤大怒,睁大双目瞪视血妖。

    冯粱赫却也把黑须一捋,面露笑容,道:“如今你大(蟹)法已成,往来域外只是等闲,去瞧瞧也好。然此事蹊跷,门中也不可无人坐镇,师伯就不与你同去了。”

    这老道已是合道圆满,说话分量自是不同,敖凤听闻,尽管心头一样担忧,却也不再说话。其实冯粱赫还有一句话未曾出口,正面相斗,他已不是许听潮对手了,此去也帮不上多少忙。思及此处,敖凤便转过头来,抬眼去看许听潮,见他正与敖珊和许恋碟对视,心中酸意顿时翻起,而后又被焦虑淹没。

    许听潮对她微微一笑,而后转开目光,向冯粱赫与陶万淳等一礼,身上星光大作,任凭金光裹挟了自身,投入虚空之中!

    “师兄也太过放心了些。”

    焦璐目送许听潮身影隐没,方才对冯粱赫如此说道。此话也是许恋碟敖珊敖凤几女的心声,许听潮纵然修成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却要被那金光克制,如今这般“自投罗网”,何其不智?非只他们,似陶万淳吕乾阳等人,也不无忧虑。

    冯粱赫哈哈一笑:“焦师妹忒也小瞧了这凡界第一法门!愚兄料定许小子此去有惊无险!吴家丫头,你说是也不是?”

    吴霏虹手托玉盘,盘中根根白玉小柱荧光闪闪,闻言抿嘴一笑:“前辈慧眼!方才侄女为许师兄卜了一卦,也是这般结果。”

    她精擅五行术数,也是如此说法,几女方才不再纠缠,反倒是面露感激。此等卜算之法,每次动用都要损耗自身精元,吴霏虹能为许听潮卜算,却是教钧天上院欠下偌大人情。

    血妖收起元磁极空梭,冯粱赫等招呼众人前往钧天上院饮宴不提……

    许听潮浑身星光缭绕,任凭那金光摄住自身,一路穿越虚空,足足半月,方才脱身而出,来到一处浓雾弥漫的所在。

    此地好似那鸿蒙混沌,不辨上下左右,不过却难不倒人。许听潮沟通星辰稍稍测算,便知方位。原来此地竟已是百灵大界边缘,往右下大约三千四百亿里,就是无尽混沌!且此处虽然大雾迷眼,好些地方却都是星力充沛,也不知有何玄妙。

    许听潮略略思忖,便将周身星光一收,挥手招来一片云雾,施展牧云遁法,往就近一处星力充足之所赶去。不过须臾,便来到一座虚悬大雾中的百万丈高山前!

    把真气渡入双目,视线穿透浓雾,山上诸般景象顿时清晰。红花绿树,清泉幽潭,走兽飞禽,看来也与寻常山脉无有不同,只山顶之上有一九层高坛,坛上插一面十丈大幡,先前感应到的浩瀚星力便存在此幡之中!幡旗下方,一男一女两名面目酷似的虚境妖修正盘膝而坐,两手掐动法诀,往幡中打去。

    两人气息十分熟悉,许听潮冷哼一声,跨步挪移,倏忽就来到那高坛之上!

    虚空动荡,两名妖修立时觉出不妥,刚要起身,就被两道星光击中,一头栽倒!慌乱中看清来人,皆是面现惊色!

    许听潮却不管他们,仰首打量面前幡旗,只片刻,神色就微微一动……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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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五一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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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听潮曾在那藏镜阁中得了太阴太阳两面星辰幡,稍稍观瞧,就看出面前这巨幡的根脚,赫然也是一面!只不过其所主星辰唤作“精吴”,而汇聚星力与太阴星幡接近,同为阴柔。.\\网

    他目光一转,落在脚下两名被制住的妖修身上,他们方才分明就是在祭炼此幡!

    就不知此间人有何来头,竟然懂得祭炼星辰幡这等秘法,却是不可小觑!

    许听潮双目五色清光闪闪,眉心祖窍也有神念涌出,四面散去,如此良久,自忖将周围禁制查探得清楚,方才收了神念法术,挥手往高坛打出几道法诀。

    这座巨山之上,除了脚下高坛,余处并无什么禁制,而这高坛似乎也是专为祭炼精吴星幡所造,无有囚困、杀伐、迷幻之能,不过许听潮还是按照自家推测,打出法诀,将坛上禁制关闭。

    他也是初次见得这等高坛,此前虽将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练得小成,心头有些体悟,但也并不指望能够一时凑效,但此刻来看,似乎有些低估了自家本事。

    再仔细检查了一番,许听潮一挥手,五色清光洒到两名瘫倒的妖修身上,撤去口舌禁制。

    “大胆蟊贼,竟敢拘束我等,擅动法坛,真当我主金翎杀不得人乎?!”

    口舌甫一得了便利,那女子便喝骂出声!男子大急,斥道:“小妹休得胡言,还不住口!”

    许听潮神色已冷了几分,淡然道:“我自练法,干尔等何事?妄自搅扰,可知某亦有杀伐手段?”

    两妖面色一变,男子忙道:“道友息怒!蔽兄妹身受禁制,囚困于此遭人驱策,实在身不由己!得罪之处,还望道友海涵!”

    “哦?”

    许听潮面色不变,只道:“此间主人有何根脚,你且说来。”

    “这……”男子迟疑片刻,神色就变得决然,“事涉身家性命,在下不敢妄言!”

    许听潮面色再冷,男子双目一黯,女子却是焦急不已,嗫嚅不知如何开口。

    就不知这兄妹二人被种下了何种禁制,就算知晓许听潮不怀好意,也不肯透露此地主人的分毫讯息。

    许听潮观瞧一阵,知晓再是逼迫也不会有结果,便挥手将两人重新禁制,迈步上前,伸手扶住那星幡。

    那兄妹二人见得许听潮这般举动,皆是大惊失色!奈何浑身无力,体内真气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星幡逐渐缩小,化作三尺长短,落到许听潮手中。

    精吴星幡到手,许听潮也不管坛上兄妹,脚下云头一起,便往下一处星力充沛处遁去。就方才所见,可知此间主人待下当是甚为刻薄,如今失了星幡,这兄妹二人断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牧云遁法迅捷无伦,不片刻,许听潮就又到了一座虚悬巨山之前。此山山巅之上,也有一方九层高坛,坛上却无人驻守,也无星幡,只一团迷蒙星力翻翻滚滚,极是磅礴浩瀚。

    这般情形有些出乎预料,许听潮左右查探一阵,便将那星光收了。他修炼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正需海量星力来增进修为,这高坛上的星力,虽只针对一特定星辰,却也是大补,断然不会放过了。

    似这般,许听潮往来奔走,数日之间,就洗劫了千余座巨山高坛,共得星辰幡一十四面,其余皆是浩瀚星力,收获不菲。只是除了当初遇见那兄妹二人,就再不曾见过任何修士。

    许听潮不知此地主人为何这般沉得住气,不过剩余星力充沛处尚有两千余处,一一拾掇过去,将其中星力星幡尽数取了,大概那人就会出来相见。

    又七日,许听潮已来到最后一处高坛。

    这高坛并无任何不同,坛上也只一团璀璨的浩瀚星力。

    之前所料却是全然错了,三千余处高坛均被洗劫,只余这一处,那隐在幕后的老怪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许听潮心头颇为不安,暗自以精血催动那如意金卦,却不曾得到任何警示。

    在凤凰界小灵天内,如意金卦曾被蒙蔽过一回,但许听潮自忖修为今非昔比,又练成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这等无上法门,凡界之中,便是隐修天仙想要对自己施展蒙蔽天机之法,十有**也不会得逞。此地主人不过区区一合道,断然没这本事,因此如意金卦所示,九成九不会错了……此地主人究竟是何打算,委实教人猜想不透。

    左右此行几乎没有凶险,许听潮也不再顾忌,挥手将坛上星力收了,脚下云头一起,便往浓雾深处遁去。

    这十余天,他已将此地走了个遍,只余深处不曾去过,而那故弄玄虚的合道老怪正隐身其中。

    那老怪丝毫没有掩饰自家气息的打算,许听潮驾云飞遁,一路奔驰,半日之后,便来到一处云蒸霞蔚,上不见顶,下不见底的巨山之前。

    此山一改之前见过巨山的冷清,处处亭台楼阁,禁阵森严,修士数目极多,怕不下百万!观其气息,尽是妖修,不见半个人族!其中有三千余人赫然更是虚境!好在合道老怪仅只一人,其气息自山峰上方云霞中隐隐传来,和煦温婉,不类男子。

    许听潮不敢贸然闯入,便在山腰前方停了云头,驻足观看。

    早有修士察觉,赶上前来迎接。

    来人是一皓首红面的虚境老者,其身后还跟了五女四男九名元神,皆是美貌俊秀之辈。

    老者未语先笑,远远稽首道:“道友远道而来,我家小姐恭候多时,特地着老夫前来相请!还望道友不吝玉趾,随老夫前往相见!”

    这老妖伸手肃客,许听潮却无甚表情,淡然道了声“有劳”,便将云头催动,跟在他身后缓缓飞遁。

    此举惹得那九名元神十分不满,许听潮只作不见。自家此来并未抱有任何善意,又何必在乎旁人感受?

    老者来迎接时十分热情,一路上却不说话。山间阁楼中的修士也对一行人指指点点。

    许听潮用心观察,只见满山修士大都郁郁不欢,其神色也各不相同,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叹息同情,或是木然冷漠……不一而足。

    似这般,却对自身有利。

    许听潮留了个心思,暗自思忖那合道老妖婆究竟做了何等天怒人怨的事情,教满山修士尽皆心怀愤懑……

    “前方便是小姐所居之群芳阁,道友且自去,恕老夫不能作陪了。”

    老妖往前指了指,抱拳施了一礼,便自退去。那九名男女亦是跟随,只临去时好几人都冷哼出声。

    许听潮看也不看,双目直视山坳间那群芳阁。

    飞瀑流泉环绕左右,绿树芳草掩映其中,簇簇姹紫嫣红竞相绽放,三五奇石,几条小径错落其间,有蜂蝶蹁跹,鸣禽嬉闹。廊檐横斜,曲折通至那临水小榭。

    榭中一肤白如玉的丰腴女子斜倚玉榻,左手支颌,右手持一流光溢彩的金色长翎,正笑盈盈地往这边看来。

    许听潮两眼微微一眯,目光落在那金翎之上。

    前些日炼法时那金光,定然就是此翎所发!

    那女子微一抿嘴,丹蔻般的指头在金翎上轻轻抚动,珠玉相溅般的声音也自响起。

    “道友将妾身三千启星坛劫掠一空,有多大的怨气也该消了,怎的还对妾身冷脸相向?”

    虽然早有预料,许听潮闻言还是神色一僵,暗恼这些时日尽做了无用功。体内真气运转,将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转接到金身之上,方才一抖袖,凌空踏步,径直穿入那小榭之中,在女子面前的圆凳上坐了,冷声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这般相请许某来此,有何贵干?”

    “原来道友姓许。”

    女子嫣然一笑,也不起身,只坐直身躯伸个懒腰,曼妙毕现,幽香暗浮。

    “妾身彩雀,本为百禽界修士,为避仇家,特地远涉域外,来此开辟小百禽界,秘炼宝物玄法,以图昭雪。此番冒昧延请,却是要借助道友妙法,炼制一套周天星幡!”

    这老妖婆果真通晓全套星辰幡祭炼之法!

    许听潮心头不禁微微一跳,似这等法门,与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不相上下,而持有者断然不会是小门小派!

    “这百灵大界之内,通晓周天星幡完整祭炼法门的,也只妾身一人。道友若应下此事,妾身便以此法作为酬谢!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许听潮心念电转,若能当真学得这等法门,于自身无疑有绝大好处,钧天上院也将受惠,只是为此惹上一方绝大势力,似乎得不偿失……

    彩雀见许听潮犹豫,也不催促,又慵懒地躺倒,饶有兴味地托腮观看。

    这位小道友不止修为惊人,本身也着实俊朗不凡,耐看得很……

    许听潮心下踌躇,但委实舍不得这等法门,强行将一肚子怒气压下,抬眼来看,却见得彩雀怔怔凝视自己,目光迷离,当下神色就一冷!

    彩雀立时惊醒,却并未恼怒,而是咯咯娇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道友切莫如此。”

    分辨了一句,许听潮面色反而更见冰冷,彩雀便转了话题,说道:“道友且听妾身将前事一一道来,再作决断不迟……”
正文 七五二 寂寥星辰摇落处,问君何事到天涯(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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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友且听妾身将前事一一道来,再作决断不迟……”

    “洗耳恭听”

    许听潮语气冷漠,彩雀似乎也不在意,只道:“此事还要从百禽界说起……”

    “……百禽界与其余诸界不同,大致就是妾身这小百禽界的模样当初数百混沌神魔不知为何事在此大打出手,前后陨落五百三十七名,衍化五百三十七星辰,便是这百灵大界的来历化作百禽界那位,是一名唤‘百禽道人’的玄门修士此人根脚如何,早已不可考,妾身只从故老口中听闻他在争斗中法体被毁,遂将自家元神化作四千余份,各自遁入一头豢养的灵禽体内,奈何中了一记大五行混元神光,四千多灵禽尽数殒命……百禽道人修行星辰真力,所炼法宝便是一套周天星幡,他殒身之际留下了传承,被妾身祖上侥幸寻获这炼幡秘法即是妾身一家逐代改进,方有如今气象”

    彩雀顿了一顿,美目黏在许听潮身上,柔声说道:“道友可知百灵大界中修行星辰真力之辈,十有**都是自我百禽界得去的传承?”

    许听潮思忖,这老妖婆大不必谎言相欺,此事八成不假

    彩雀见他沉吟不语,轻笑一声,又道:“道友修习这门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其实也与妾身颇有渊源”

    “愿闻其详”

    许听潮心下一凛,暗道难怪这老妖能在自己大蟹法将成之际前来搅扰,原来竟是通晓其中玄妙

    彩雀面露玩味,右手指头抚动那金翎也快了些

    “妾身一家世代皆为百禽界执星使,诸般星辰妙法皆为正统,这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便是那天地玄门在四十七万年前来人讨去当年妾身不过堪堪成年,还很是害怕打上门那凶神恶煞的道人呢……”

    此女随口就将如此隐秘说出,许听潮却是信了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便是他在那清虚灵阙中得来,而这灵阙正是天地玄门一处藏宝之所,只不过如今落到太清门手中而已以天地玄门悍然侵入的他界的行径,这等上门逼取秘法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

    “天地玄门早在十余万年前便分崩离析,许某得此法,想来也无多少因果,不知前辈意欲如何?”

    彩雀不悦道:“莫非妾身当真这般衰老,道友竟以前辈相称?”

    许听潮不言,神色淡漠

    “罢罢罢,你这人好生无趣”

    “妾身并无追究的心思,只盼道友看在习成此法的香火情面上,不吝出手相助”

    彩雀说完,已是满面期盼,甚至颇有几分哀求,看来楚楚可怜

    许听潮神色却半点不变,这老妖婆说了半天,也不曾提起其仇家半个字眼,分明就是有意隐瞒,此时这般作为以博取同情,反倒教人心生警惕不过若是只助其祭炼一套星幡,似乎也无不可即便此举惹得这妖女仇家前来,许听潮自忖也不会畏惧,且似这等助人炼宝,说到底并非刻意敌对,想来也不会太过招惹忌恨……

    如此思虑一阵,许听潮便开口道:“许某便助你炼宝,其余诸事,一概不问”

    彩雀大喜过望,起身裣衽万福

    “能得道友相助,妾身之大幸也道友修成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祭炼星幡必然事半功倍,不似那些个废物,蹉跎数千年,也只炼得四十三面”

    许听潮闻言悻悻,他在那三千多启星坛上收来的星幡,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三面,如今看来,依旧要尽数还给这老妖女且祭炼星幡耗费必多,其余收来的星力,只怕也得全部吐出来忙碌十余日,到头来一场空,如何能教人高兴?

    不过既然答应下来,许听潮也不打算反悔,再则,以这些物事换取星幡祭炼之法,说到底并不吃亏,只是凭白被这老妖婆摆了一道,着实教他恼恨

    “事不宜迟,妾身这就遣人进驻启星坛此事破有一番奔波,道友这几日不妨好生歇息,也好将炼幡之法参悟一番”

    彩雀甚是爽快,话才说完,便取出一枚星光四溢的玉简,用真气托了,推到许听潮面前

    许听潮伸手拿起,也不避讳,当即将神念探出,就地参悟起来

    彩雀嘴角一翘,悄然退去

    未几,有美貌女修送来诸般吃食用度,又排布管弦,叮叮咚咚呜呜咽咽地吹奏起来许听潮嫌烦,挥手将一干女妖尽数赶走

    百灵大界有星辰五百三十七座,一套星幡便是五百三十七面,祭炼之法倒无甚不同,只是须得分别收摄每一座星辰散发的星力来祭炼,方能一一对应那启星坛便是为收摄星力而建,也有些辅助炼幡的效用,聊胜于无

    彩雀建造启星坛三千余座,看似多了,其实大有讲究这小百禽界僻处百灵大界一隅,远处星辰星力传递到此,早已微弱不堪,非得好几座启星坛一同收摄才足敷使用而近处星辰,便只一座来收摄也绰绰有余

    许听潮花费数日功夫,将星幡祭炼之法参悟得透彻,暗自计较一番,发现若要祭炼一整套星幡,大概须得百年,距那玄煞勾武千年之约尚早,便定下了心思

    他先施展秘法向血妖传去讯息,说明自身境况,便径自离了群芳阁,前往一座启星坛

    彩雀似是对他极为放心,只送出千里,便自行回转

    许听潮选定的是那四十三面星幡中祭炼得最完善的一面,若非先前炼幡之人本事有限,只怕早已成了

    有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在身,许听潮想要聚敛星力极是容易,但他想着早些完成彩雀老妖女嘱托,也好回转门中,便不肯放过启星坛那些微辅助之效

    从群芳阁出来,不过半个时辰,许听潮就到了最近一处对应的启星坛坛上有一五十余岁的彩衣老者正自做法收敛星力,见得他来,冷哼一声,拂袖便走

    许听潮不知何处得罪了此人,但心急炼幡,便不去理会,径直登上高坛,运转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引来磅礴星力……

    忽忽就是数月,托前人的劳作成果,许听潮进展神,足足炼成八面星幡彩雀甚是欢喜,接连赠送了好些丹药法宝和诸多赏玩之物,许听潮但只收下

    这一日,许听潮正自接引星力,忽然神色大变

    原来血传来来讯息,说是那玄煞勾武的行迹已在巨人界域外显露,他与冯粱赫、血府老人,会同自凤凰界赶来的太虚、李笑春以及最终答应做太清门客卿的鹤老道与之相持,却并未占得便宜照这般架势,几人可以支撑十余年,要许听潮尽快赶回

    许听潮闻讯,暗恼自己贪心事已至此,自怨自艾也是无用他早没心思炼幡,匆匆给彩雀发去一道传音符道明情由,便将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展开,往巨人界方向挪移去

    方才遁出七千万里,就有数百道金光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兜头便刷

    许听潮大怒,祭起炼魔仙剑斩开一道缺口,觑准空隙便走

    金光穷追不舍,彩雀也随之挪移而来,到得近前,柳眉带煞地娇叱道:“妾身自问待你不薄,为何不告而别”

    许听潮自忖摆脱不得这老妖女,索性停下身形,强忍怒气道:“个中缘由,许某已说得清楚,只待将事情了解,便回转履约”

    “笑话”

    彩雀作色厉叱

    “我怎知你不是那招摇撞骗之徒,得了炼法秘法便要逃走?你修成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往来便利,若是去百禽界寻得我那些仇家,又该如何?”

    许听潮已是沉下了脸,冷声道:“此等小人告密行径,许某还不屑作为”

    “我管你屑是不屑”彩雀面容已然有些狰狞,“你看哪个修士落到我小百禽界中还能出走?学了我家星辰真法,便好生留下效力,否则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彩雀已是悍然出手右手金翎一挥,便有无尽金光刷下,往许听潮罩来

    许听潮只觉身躯一凝,束缚巨力四面而来,稍稍动弹也难

    烁烁金光垂落,只瞬息就将他身形淹没

    彩雀见此,神色稍缓,不无得意道:“你既修炼星辰真力,就要受我混元金翎克制,若是束手就缚,还可少受些苦楚”

    金光之中,许听潮面沉似水,浑身亦是金光闪闪,拳打脚踢,将围拢来的金光尽数打散

    “不知死活”

    彩雀又是大怒,右手将那金翎举起,口中喃喃念咒,周围金光愈见刺目不过片刻,便化作炽白之色,好似一轮威煌大日虚悬,声势惊人

    许听潮已被压得腰身弯曲,满面痛楚

    彩雀正觉解恨,冷不防一道灰蒙蒙的气息自身旁虚空探出,一个辗转,便没入她眉心祖窍

    “啊”

    彩雀只觉自家元神好似水囊被开了个大洞,一身修为汩汩流逝,顿时花容失色,颤声道:“这、这、这是什么邪法?”

    ……(. )
正文 七五三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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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这是什么邪法?!”

    彩雀面色煞白,满眼惊惧。网

    许听潮自她面前虚空中缓步走出,身旁有几缕淡黄烟岚环绕,点点晶莹错落其间,身后一座丈许高的莹白玉碑虚浮相随,碑身上书“镇府”两个仙家灵文。那灰色烟索便连在此碑之上。

    “你这卑鄙小人,竟敢暗算于我?!”

    彩雀早知此事定与许听潮相关,但亲眼见得,还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惊叫起来!

    许听潮懒得与她废话,翻手取出一羊脂玉壶,稍作催动,壶嘴中便喷出一道灰烟,往她手中金翎摄去!

    彩雀已经吃了一次大亏,此刻再见得灰烟,更是惊惧不已,哪里肯让其近身?方要躲避,眉心灰索中的吸噬之力大增,聚起的力气顿时消散一空!就这般耽搁,那灰烟已将金翎缠住!

    这无耻小人究竟是何来头?身上怎会有这般多厉害宝物?苍天无眼,此等至宝若为我所得,如何会躲到这等荒僻之地苟延残喘?

    彩雀自知此次八成无幸,心中泛起浓浓不甘,一时间执念大炽,不知不觉间竟汇聚了些许真气,不假思索地往口中舌底渡入!

    许听潮正催动手中玉壶祭炼那金翎,冷不防一道寒光自彩雀口中激射而出,直往自家咽喉斩来!

    事出突然,他却半点不惊慌,心念一动,身周黄烟骤然转浓,幻化成座座山峰!山间有滚滚大水隆隆流动,水上晶莹莲花朵朵!山水之后,还有一道白黑青红四色光幕!光幕厚达七尺,其中龙雀龟虎四道虚影逡巡翱翔,尤以虎形最为凝实!

    那寒光斩中黄烟,接连破开十余座山峰,割断数道水流,便耗尽威能,现出原形,却是一枚豆粒大小的银白金丸!

    彩雀一击之后,已然跌坐虚空。许听潮反倒颇为失望,自己以元磁重烟盘、元水幡以及那自钧天仙府大阵参悟得来的神通布下三道防护,却不想这金丸连元磁重烟盘都不曾冲破……这老妖婆的本事应当不止于此。

    许听潮挥手打出一道五色清光,将那金丸暂且禁制,也不撤去防护,只专心催动和光同尘术与羊脂玉壶。

    他身后那莹白石碑,根脚正是凤凰界神碑门用来镇压冥府夔牛的紫府镇魔碑,其中自成乾坤,用来承接和光同尘抽取的修为最合适不过。如此,便不虞自身修为受了污染。

    此碑在钧天仙府中被重新祭炼过,可代替真正镇府灵碑的些许妙用,曾经承受过血海老妖招惹那混元真仙何不归所遣化身携来的修为,用来对付区区一合道妖修绰绰有余。许听潮丝毫不担心此碑会像当年那般几乎被撑破,只分了一成心神稍作关注,便凝神催动手中玉壶,祭炼彩雀手中的金翎。

    此翎被彩雀称作“混元金翎”,有克制诸般星辰真法的神效,许听潮得了借口,如何还会容忍此等神器为他人所持?

    彩雀元神被和光同尘术摄住,便再无摆脱的可能。方才以“生津剑丸”仓促一击后,她就心生悔意,倘若能忍一时,断然不会教这无耻小贼设下防备,施展秘法殊死相搏,未使没有取胜之机!如今修为源源不绝地流逝,混元金翎也被缓缓侵蚀,如何还能再等?

    心念及此,身上气息顿时一变!

    她手中那金色长翎簌簌跳动,极力要摆脱羊脂玉壶灰烟缠绕!方圆百里之内的金光也万流归宗般聚拢而来,只瞬息就将她身躯裹住!金光之中蓦然一声暗哑鸦啼,一头三足金乌浴火而出,双翅一振,便破开虚空,化虹而走!

    羊脂玉壶无有多少束缚威能,壶嘴中喷出的灰烟顿时就被摆脱,而“镇府灵碑”被许听潮以和光同尘之术与彩雀相连,此术所化烟索如同附骨之蛆,径直穿入虚空!

    彩雀遁走,许听潮并无多少意外,只将手中玉壶一收,两手各自掐诀,和光同尘术顿时威能大增!片刻后,哀鸣声自虚空中响起,一头浑身锦羽的百丈巨禽踉跄跌出!正是彩雀妖身!

    和光同尘乃混元法术,以许听潮如今修为,但被摄住,便是合道老怪也要被镇压了浑身真气,动弹不得!彩雀方才施展那秘法竟能暂时冲破此术封禁,足见厉害!不过此法弊端却是极大,这老妖女自虚空跌出,浑身气息已然衰弱大半,纵然满眼怨毒,却没了喝骂的力气!

    许听潮对她神色视而不见,只连使手段,在她元神,精血与身躯中接连种下十余道禁制,而后施展玄门一气大擒拿,将那金翎夺了过来。

    彩雀无力反抗,只是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许听潮冷眼一瞥,随手一拂,这老妖女便飞身而起,被烟索层层捆缚在“镇府灵碑”上!他将金翎投入重新取出的玉壶中,又转身一招手,先前被金光镇压的金身在点点星光托举下急速飞回,径直没入其身躯。

    金身入体,许听潮仔细检查一番,发现并无任何不妥,便运转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拘来星力,刚要往巨人界方向挪移,又忽然停住了身形,转身往小百禽界而去……

    此地离小百禽界并无多远,三两次挪移,许听潮便来到那群芳阁所在的巨山之旁。

    山中修士虽有不少前往各处启星坛收摄星力,但这等事情委实简单,外出的大都是些元神,三千虚境,几乎都在山中潜修,此刻见得许听潮回转,而彩雀被一道灰色烟索捆缚在他身后的莹白石碑上,顿时哗然!

    数之不尽的遁光自巨山楼阁中冲霄而起,尽往这边遁来!

    许听潮将周围星力一催,布下周天星辰大阵,笼罩方圆十里。

    众修也十分识趣,在十里之外站定,几乎人人都怒目瞪视彩雀,满脸畅快解恨,更有甚者,指着彩雀破口大骂,又哭又笑!

    “狗贼,纳命来!”

    呼喝之人正是当初前来迎接许听潮那老道。他身化千丈赤芒,身后远处还有数十道各色遁光,却是些元神、炼气境小妖。

    不等许听潮动作,周围虚境便已出手!虽只百余,也不是这老道能够抵挡的,几个眨眼,便命归黄泉!他身后跟着那些元神炼气小辈,也瞬息就被诛杀一空!出手之人多有手段狠辣之辈,连老道魂魄都不打算放过,被周围之人劝说,才勉强忍住。

    彩雀目睹老道身死,一身精气神好似散尽,原本还目光狠厉怨毒,此刻却变得心如死灰。

    许听潮心中颇为不忍,但转念一想,此事怕也是她咎由自取。以她那骄横刻薄的脾性,还不知对此间修士做下多少恶事,委实不值得同情。

    “多谢许道友除此恶妇,使我等沉冤得雪,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说话之人却是许听潮刚到此间时那兄妹二人中的兄长,有他带头,众妖纷纷施礼。

    “多谢许道友!!”

    “诸位道友请起!”许听潮侧身避开,而后伸手虚扶,“许某不过为自家打算,委实当不得这般大礼!”

    不等众妖借口,许听潮便又说道:“许某门中正逢劫难,急于回转,若诸位能出手相助,事成之后,必定礼送各位回归本界!”

    此言一出,又惹得众妖哗然。

    许听潮本就急着回转巨人界,若非思及这三千虚境实为一股绝大助力,断然不会回转,此刻也容不得众妖多作思量,话音才落,就又道:“此番前去须得与一头疑似天仙境的勾武尸兽争斗,十分凶险,许某也不勉强。宗门危在旦夕,许某立时要走,愿往的道友,便请入阵来吧!”

    方才出手诛杀那老者的虚境大妖中,立时便有人应和道:“我等做下此事,断然不容于此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百多虚境各自附和,飞身遁入阵中。

    “多谢诸位!”

    “应该的!”

    “我等不过为自家前程拼搏,当不得道友之谢!”

    ……

    众妖正乱哄哄地应答,最先说话那男子一把拉住自家妹妹,大声道:“听闻许道友已炼成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区区死物,何足道哉!愚兄妹便厚颜讨个便宜了!”

    言罢,亦是遁入阵中。

    两兄妹此举又引得不少老妖动心。

    “此话当真?!”

    “骗你不成!”

    “既如此,算我一个!”

    ……

    当下便又有数百虚境遁来。

    许听潮向那男子感激一拱手,男子赶紧还礼。

    正当此时,又有人喊道:“有如此多道友同往,那勾武便真个是天仙,只怕也要退避三尺!许道友,此行也算老夫一个!”

    “求之不得!”

    又是三百多虚境先后遁入。

    “嘿嘿嘿……”

    夜枭般地笑声响起,众修都侧头去看那彩雀,许听潮神色微冷,不过也并未阻拦。

    “你等既知此獠修成那等大(蟹)法,就不怕他将你等尽数斩杀了炼成星灵神?!”

    彩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这一声大喝凄厉响亮至极,方圆数百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众修闻言,无不色变!身在阵中的近千虚境,更是面现犹疑,人人自危!

    众目睽睽之下,许听潮神色淡然,一挥袖,三道人影凭空凝出,正是铜石部祖巫殿中冰龙、冰凤和麒麟三个合道老怪!

    “许某便是要祭炼星灵神,也须得这等货色!”

    许听潮目光落在彩雀身上,这老妖女好不容易凝聚的气力立时散尽,而阵中一干虚境老妖则神色舒缓大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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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五四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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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龙、冰凤与麒麟三个老怪静立半空,虽不言不动,身上那渊深如海的气息却与合道修士并无二致。网

    阵中千余虚境妖修,目光都在三个老怪身上徘徊。

    难怪这姓许的能将彩雀那恶妇擒拿,原来竟有斩杀合道本事!

    大多数老妖都是这样想的,有那生性多疑的却在思忖,穷搜这百灵大界,便将域外妖魔都算在内,只怕也找不出几万合道来,这小子纵然神通广大,只怕也找不到那般多合道来炼作星灵神,最便宜的,莫过我等虚境……

    此为人之常情,许听潮看在眼里,也不觉奇怪,当下淡然道:“诸位道友若心存犹疑,便请自去,许某断不会阻拦。”

    此言一出,立时就有数十老妖架光遁走,客气的还能稍稍打个招呼。

    余者见许听潮只冷眼相看,当真没有出手,便又有百余遁走。

    有出去的,也有进来的,不过也是出多入少,阵中虚境堪堪有千余人。

    许听潮却非常知足,郑重施礼道:“诸位道友高义,只待宗门度过劫难,许某便送诸位回转!”

    一干老妖纷纷谦逊。

    许听潮又道:“诸位可有什么物事落下?”

    “许道友言重了,我等皆是被这恶妇强行刷来,此间又极是贫瘠,哪来身外之物?道友事急,随时皆可启程!”

    “正是这般!”

    得了回应,许听潮便说道:“诸位留意了!”

    话音一落,阵内星光大作,倏忽挪移了千余万里!

    许听潮前脚才走,剩余修士便轰然四散,而后分作大大小小数十团对峙起来……

    巨人界,东极洲。

    夸父族所领方圆数千万里尽是五色迷蒙,却是已将那五行灵坛催到极致。上空璀璨星辰高悬,千余夸父族成人坐镇其中,蓄势以待!

    只因那玄煞勾武来袭,原本热闹非凡的东极洲已变得一片死寂,大小修士不是乘坐小挪移乾坤阵去了他洲,便是择地隐藏,生怕被这番大战波及。

    周天星辰大阵之中,血妖、冯粱赫、太虚、血府老人、鹤老道、摩陀老道、焦璐、孟言、许恋碟、夸父族五位掌坛长老中的翼阳、濯素潺和莽戈三位……等等诸人汇聚一堂,商议对策。此刻正说话的,却是冯粱赫。

    “经由方才一番试探,老道与太虚师弟皆看出那玄煞勾武颇有不妥,其修为在老道之上,却断然不是天仙之境!”

    在座之人,精神大都为之一振!

    “尔等切莫大意,此獠所修‘十二元辰阴魔玄光煞’断然不可小视!以老道来看,便是天仙也不见得能有此等神通!”

    “敢问师兄,这该如何是好?”

    安期扬两百年前晋阶虚境,依旧不该那般毛躁的性子,径直就出声询问。

    “安期师弟莫急,且听愚兄一一道来!”冯粱赫手捋黑须,略作沉吟,方才续道,“当年此獠曾言千年之后回转,而今才过其半,便公然现身,老道以为,或与许小子远离有关……”

    “怎会如此?”

    许恋碟惊呼出声,余者也是交头接耳。

    冯粱赫轻咳一声,止了众人议论,才说道:“若老道推测无差,当年此獠根本不曾走远,就隐身在本界附近某处,甚或者本界之中,一面修行,一面关注界中大事。否则怎会如此凑巧,许小子方才离去,他便立时出现?”

    “好个老魔,竟如此阴险!”

    安期扬在大骂,余者无不心惊肉跳!本以为这老魔早已远遁他处,不想竟还在暗中窥伺!以他那般修为,若存心偷袭,谁人能挡?

    “这五百年,此獠当是在潜心疗伤,以期早日恢复修为。他不知许小子正修炼那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倒还沉得住气,前些日子许小子功法小成,弄出偌大动静,他只须稍作查探,便能知晓其中究竟。”

    “此刻他修为未复,甚至连伤势都不曾痊愈,却也只得趁此机会前来,否则待得许小子回转,便再也无机会……”

    冯粱赫说到此处,目光转到夸父族三位长老身上。

    “翼阳道友,当年此獠纠结四名合道前来抢夺五行灵坛,此次必然也是这般图谋,复仇或许只是顺手而为。”

    冯粱赫并非胡说,倘若当真是消耗许听潮和血妖等人了解旧怨,也该前往妖域钧天上院才是,怎会在夸父族领地恋栈不去?

    翼阳倒是不在意,用生硬的人族言语道:“此事我等早有所料,五行灵坛有寮长老携土神猱日夜把守,断然不会教那玄煞勾武得逞。驻守周天星辰大阵各位族人,全凭冯道友调遣。若是不够,族长也可随时征调。”

    翼阳口中那土神猱,冯粱赫也见过好几回。这猴儿巨眼三尾,性子暴躁,乃是当年许听潮驾驭元磁极空梭自天道界返回时,土坛长老寮在域外路上收服得来,它手中还有一件至宝驱山铃。这驱山铃为天道界大道宗合道老怪柏暹罗所炼,威能远胜等闲仙府奇珍,五行属土,与土神猱这猴子最是相合。有它协助长老寮与终葵凄蕤驻守五行灵坛,那玄煞勾武断然没本事一时三刻就打下。

    “如此,我等便可放心布置。血小子,你那‘借物代形神符’炼得怎样了?”

    血妖翻手取出一沓十余张血光闪闪巴掌大符箓,嘿嘿笑道:“我制符的本事虽比不得他,却也不差!三位师伯,血府师侄,请各取几枚炼化!”

    “我倒是想要多取些,就怕你豢养的血煞妖不够!”

    冯粱赫笑骂一声,挥手摄来一枚,张嘴喷出一口精血,就地祭炼起来。太虚、鹤老道和血府老人也依法施为,李笑春也取了一张,不过并非自己用,而是投入他那驭兽斋之中。

    李笑春将绿箭老祖收为役兽,绿箭老祖在合道境中不过垫底的货色,却不妨碍李笑春凭他在门中取得偌大好处。而他能收得绿箭老祖,全仗许听潮和血妖相助,此次该是出力偿还恩情的时机,却舍不得自家役兽,厚着面皮取了借物代形神符。此举惹得众人怒目而视,他面皮却厚实得紧,好似全然不曾看见。

    这十余枚借物代形神符,乃是血妖以他那两头合道境血煞妖花花儿和哼哈老祖精血所炼,只须祭炼后佩戴在身上,若争斗之时受创,皆可转嫁到对应血煞妖身上,便是性命不保,死的也只会是血煞妖。似这般,几位合道就相当于多了一条性命,对阵那玄煞勾武时大可尽情施展,不惧损伤!

    合道境血煞妖何等稀罕?血妖虽嫌弃花花儿和哼哈老祖是欺软怕硬的软脚虾,但两个都自有一番神通,并非绿箭老祖那等蹩脚货,当真拿来牺牲,却也舍不得,奈何那玄煞勾武攻打甚急,众人担心支撑不到许听潮回转,不得不早作打算。

    “听潮,你将这头黄鸟也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许恋碟肩头上那一身黄羽的小鸟应声而起,振翅往血妖飞去。血妖任由它落在自家肩上,笑道:“便是姐姐不说,小弟也会开口讨要!”

    “你总是要做那烂好人,往日到处施恩,瞧瞧紧要时候,却不见多少人投报!”

    许恋碟心中有气,但也并未明着说,而是暗中传音向血妖抱怨。此话分明就是在说那李笑春,但也未尝没有讽刺太清门的意思。此番玄煞勾武骤然来袭,太清门中的虚境只殷少阳、罗绝壑与虞奁贺三位主动前来相助,似李笑春之流,若非太虚亲自召唤,定然不见踪影。

    血妖听了,却只嘿笑传音回道:“姐姐怪错了人也!烂好人是那个小子,小弟从来都是邪魔外道,自私得很啦!”

    “油嘴滑舌!你两个不是同一人么?姐姐修为不济,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可得小心些,咱许家还没有后嗣……”

    血妖顿时满心凌乱……

    小百禽界离巨人界何止亿万里?许听潮纵然练成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急切间也赶不回来,玄煞勾武的攻势却愈发猛烈了。

    夸父族五行灵坛,翼阳、终葵凄蕤、濯素潺、莽戈、寮五位掌坛长老各自坐镇木、火、水、金、土五坛,施展秘法汇聚五坛之力,加持在土神猱身上,抵挡玄煞勾武攻打。这五行灵坛由血妖来主持方能发挥最大威能,但血妖须得与几名合道养精蓄锐,以应对不测,只好由五位长老与土神猱代替。

    土神猱中间那长尾卷住驱山铃叮铃铃摇动,两手各持一柄金色短戈,近万丈高的身躯四周及头顶有千百橙黄山峰凝出,横斜排布,搅磨旋动,往来冲撞,却只堪堪将自山房星空中漏下的漆黑煞气挡住。

    这般争斗,已然持续了数月,若非有周天星辰大阵相助,土神猱级五位长老早就抵挡不住。此刻,五人一猴都是疲惫不堪,而许听潮不过赶完小半路程。

    “三位师伯,血府师侄,我们去吧。”

    血妖暗叹一声,自家两头血煞妖八成要折损一二了,说完之后,架起一道血光当先而行。

    “便去会一会此獠!”

    冯粱赫、太虚、鹤老道和血府老人紧随其后,李笑春却稍作停留,方才缓缓跟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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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五五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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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百年不见,当年的侍剑老魔与如今的玄煞勾武判若两人。网

    大红衣袍下是青紫肌肤,两只眼眸漆黑似无底深渊,望之死寂一片,身旁有灰黑煞气环绕,凶威极盛!

    血妖远远见得,大笑道:“前次还不觉着,道友身上尸臭愈发浓郁了也!”

    玄煞勾武见一干合道老怪遁来,便停了攻打五行灵坛,听得血妖如此说话,却不曾有半点情绪流露,只说道:“此战便定生死!”

    许听潮必然正往回赶,玄煞勾武自忖修为未复,无法应对那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不得不如此急切。话音才落,身旁灰黑烟气便凝出十二头凶兽来,正是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这老怪物干脆,血妖几人也爽快,不过最先出手的却是血府老人!

    血妖这便宜师侄在西神都中得了莫大好处,一出手就是数件仙府奇珍!袖中飞出九柄血焰飞叉,六只摄魂螟虫,各寻一头凶兽扑去!其脚边轰隆一声巨响,凭空落下一口黑色晶棺,棺盖打开,蹦出头四眼利爪的魔尸来!

    这魔尸正是冯粱赫赠送的玄离秘魔傀儡,修为也是合道,一身凶焰比之玄煞勾武凝出那十二头凶兽半点不差!嘶吼一声,便选那老牛撞去!

    便是如此,血府老人手段也未尽出!只见他翻手取出一卷黑绢,喃喃念咒做法,方圆数里之内阴气大作,也不知多少冥府鬼物悄然蜂拥而来,将那十二头凶兽尽皆围住!

    这黑绢名唤幽冥引,也是在西神都中得来的仙府奇珍,当年相助太虚与冯粱赫收取无极七杀碑和太昊无极钟时几乎毁去,血府老人也是花费了偌大力气方才重新炼好!

    铺天盖地的鬼物最多不过元神修为,但胜在数量众多、悍不畏死,被那十二头凶兽一扫便灭去一片,依旧源源不绝涌上!

    比这些鬼物更凶悍的却还是一道道血色身影!

    血府老人得了血妖通天大(蟹)法真传,利用幽冥血海的便利,这数百年来炼了不知多少元神境的血煞妖,此刻放出,只管冲上去抱住那十二头凶兽,而后自行炸开!

    在一干合道老怪眼中,元神境的血煞妖只能算修为低劣,但以这等惨烈的手段将浑身修为在瞬息之间尽数释放,每一次都不比虚境圆满修士倾力一击逊色!玄煞勾武凝出那十二头凶兽固然厉害,也抵挡不住,不一刻便都被炸散了身形,周围围攻的鬼物更是被误伤无数!之前冲上前那玄离秘魔傀儡不敢多作停留,早早抽身退走!九柄血焰飞叉和六只摄魂螟虫不过佯攻,也已被血府老人收回。!

    如此狠厉的手段,惹得一干合道老怪人人侧目,玄煞勾武周身灰黑烟气环绕,似是根本不在乎漫天接连爆开的血光,死寂双目直直盯住血府老人!

    不等他有所举动,冯粱赫与太虚双双出手!

    两人一个祭起无极七杀碑,无匹灰芒往玄煞勾武激射!一个催动太昊无极钟,幻化诸天,封禁虚空,堵住四面退路!

    鹤老道也将几件元磁宝物祭起,却不攻敌,只把几人身形护住!

    李笑春似是受惊不小,正自瞠目结舌,手中驭兽斋也无半点动静!

    血妖嘿然一笑,摇身变作三千丈巨人,手持一柄千五百丈的湛金巨斧,兜头便砍!花花儿和哼哈老祖都被当作了护身符、替死鬼,容不得先出意外,他惯用的都天血灵幡威能大减,是以并未祭出。

    五人联手来攻,玄煞勾武却只冷哼一声,身形一阵闪动,避过那太虚所发那灰色剑气,而后张嘴吐出十二点色泽各异的光团。

    这些光团分明就是类似修士元神的物事,血妖两眼一亮,暗中催动秘法,两道通体血红,手持厚背鬼头大刀的身影在玄煞勾武面前现了身形,抡刀便往其中一团金光砍下!

    玄煞勾武终是变了脸色,双手齐动,闪电般插入两道血色人影体内!

    下一刻,两道人影轰然爆碎!

    虽如此,那金光还是被鬼头大刀斩中,气息立时衰弱小半!

    金光受创,其余十一团却已收拢周围煞气,凝聚了身躯!

    玄煞勾武这才不慌不忙往上方一挥袖,灰黑煞气汹涌而动,将血妖劈下的巨斧抵住!

    冯粱赫眼睁睁看着一团白光化作白毛旋角的三丈巨羊,面色立时变了!

    “鬼金羊?!”

    这老道连忙往别处看出,面色就又难看几分!

    血妖与太虚、血府老人、鹤老道三人的面色也不怎样,唯独李笑春不明所以。

    绿箭老祖已被他唤出,却只在周围游走。而他则满脸审慎,目光在十一头凝聚出身形的凶兽身上逡巡。

    险些被方才那两道血影斩杀一头煞妖元灵,玄煞勾武自然不会高兴到哪里去。他不管血妖等人如何吃惊,只张嘴喷出一口黝黑精血,让面前金色光团吸纳,稍稍补充其元气。

    那金光吸纳了精血,气息顿时为之一盛,约莫回复到之前八九成,也自聚敛煞气,幻化成一头浑身金鳞的神龙!

    “果真是亢金龙!”

    尽管早有预料,血妖与冯粱赫、太虚等合道老怪还是不禁心头一沉。

    “你等既知本尊这十二煞妖根脚,也该知晓死于它们之手算不得冤枉!去!”

    一声敕令,龙蛇虎兔,鼠牛鸡狗,马羊猪猴,十二凶兽齐声嘶吼,四头合围太虚,两头夹击冯粱赫,两头追逐血府老人,两头牵制血妖,剩余两头,却各自往鹤老道、李笑春而去!

    太虚一催无极七杀碑,灰色利芒四射,四头煞妖不敢直缨锋芒,纷纷避走!血妖嘿嘿而笑,一斧就将左面大公鸡斩成两半!方才被玄煞勾武抓碎那两道血影也凭空凝聚,往右边的赤毛猴子杀去!

    那猴子见得两道血影往自己奔来,似乎十分害怕,转身便走!

    这两道血影,正是血妖夺自鬼车界玄阴老祖那斩灵台上的两名斩灵神卫,就似许听潮那玄元斩魂刀一般,斩杀元神灵体,无往不利!数百年已过,血妖口中的“钧天血府”已然炼成,斩灵台也已成了此府的一个部件,两名斩灵神卫早非原本面目,被血妖重新祭炼,成了“血神卫”,更增神通!

    此刻牵制血妖的一鸡一猴,乃是仙界二十八宿神兽中的昴日鸡与觜火猴!若非只余元神,身躯也不过区区玄阴煞气凝就,如何会怕了血神卫?

    太虚与血妖皆是大占上风,其余四人却没这般便宜!

    冯粱赫已将太昊无极钟祭出封禁虚空,以防玄煞勾武逃走,此时身上无甚厉害宝物,便有些吃不住两头煞妖围攻,只得借取太昊无极钟些许威能阻拦牵绊,且战且走,看似不敌,其实无甚凶险。

    血府老人有诸多宝物傍身,加上众多悍不畏死的冥府鬼物与自家祭炼的血煞妖,对上两头煞妖,还算有攻有守。

    鹤老道虽只应付一头,却依旧抵挡不住,只凭了身上元磁诸宝守住阵脚,偶尔方能反击一回。

    最不济的便是李笑春。

    他那役兽绿箭老祖没有族群相助,本事低微得很,哪里是上界神兽的对手?只一个照面,就遍体鳞伤,落荒而逃!若非他乘坐一头极善飞遁的灵禽四处躲避,早丧身在那室火猪獠牙之下!

    玄煞勾武放眼一看,立时就盯上这枚软柿子,身上煞气一盛,竟强行撕破虚空,挪移而去!

    血妖心头对李笑春这等小人即是不屑,只是碍于身份,不能不救,正要挪移过去,昴日鸡与觜火猴便冲将过来,瞬息就到了面前,一副搏命的架势!血妖无奈,只得挥斧将两兽赶走。如此耽搁,却是错过了搭救时机!

    冯粱赫、鹤老道与血府老人一时三刻也抽不开身,便是有心来救,十有八九也赶不上。

    李笑春惊惧不已,深悔当初为何不多取一枚“借物代形神符”,若如此,加上修成的“替劫大(蟹)法”,便可抵挡两次殒身之厄!此刻多想也是无益,他心中急急呼唤,要将绿箭老祖召回身旁,说不得关键时刻还能再挡下致命一击!

    这般念头还不曾转完,玄煞勾武就已从他身旁虚空走出,挥手就是数道灰黑煞气四面围住绞杀!

    李笑春大呼一声,不管不顾地往上飞遁!

    狂莽一般的煞气合围,先将他座下飞禽绞成漫天血雨,再盘旋而上,裹住他身躯!

    又是一蓬血雨飞散!

    玄煞勾武双目中冷光一闪,还待绞杀,身后却有灰色利芒激射而至!

    正是太虚迫退四头煞妖来救!

    无极七杀碑乃杀伐之宝,品阶还在仙府奇珍之上,威能至大,玄煞勾武不敢多留,架了遁光避走!

    灰黑煞气散开,李笑春重又凝出身形,面色惨白如纸!

    玄煞勾武何等老怪?便是有替劫大(蟹)法,依旧不免身受重创!

    他这般脸色,倒也不全是因为伤势沉重,少说也有小半是被吓的!

    “师兄救我!!”

    这声呼唤凄厉至极,好似杜鹃啼血!

    血妖只觉面上无光,扭头追上那觜火猴抡斧便砍!

    太虚淡淡看了李笑春一眼,大袖一拂,背后无极七杀碑立时射出数道碗口粗的剑芒,往血府老人而去!

    血府老人附近虚空微微一晃,玄煞勾武踉跄跌出!灰芒恰好射至,这老怪慌忙躲避,却还是吃其中一道擦中,半只手掌被削去!

    冯粱赫见状冷哼一声,面色方才好看了几分。

    他以太昊无极钟封禁虚空,竟还教玄煞勾武施展出挪移之法,险些将李笑春斩杀,面上哪里挂得住?此番与太虚配合,伤了这老怪手掌,才算出了口气……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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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五六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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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煞勾武举起手掌看了看,张嘴喷一口灰黑雾气将断掌裹住,待得烟雾散去,手掌已然完好无损。网 这般举动自然而然,并无半点愤怒的迹象。

    太虚与冯粱赫凝神戒备,本拟这老怪吃了个小亏后会含愤出手,哪知他竟冷静如斯!两人都觉心头凝重,这玄煞勾武委实不好对付!

    “射他!师兄射他!”

    李笑春兀自惊惧不已,此时绿箭老祖已回到身旁,他自以为有了些倚仗,便跳脚撕扯了嗓子大喊大叫。

    太虚和冯粱赫都没有什么举动。玄煞勾武有了戒备,出手又有何用?这老怪想要躲避极是躲避,甚至还可循着破绽下手。

    他们二人凝神戒备,玄煞勾武也定睛向太虚看来。

    其目光冰寒死寂,触之如坠冰窟!

    太虚似乎无甚不适,李笑春却吓得闭了嘴。

    此人心胆已丧,留下也是无用,太虚一挥袖,清冽光芒洒下,顿时将他收了。

    绿箭老祖却还留在原地。

    这老蟾到底是合道境,眼中虽有惧色,却并未慌乱。

    “道友且留下对敌。”

    听到太虚说话,绿箭老祖不禁一怔。自从做了那虚境小辈的役兽,这老怪便自觉低人一等,虽有合道修为,却时常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太虚一声“道友”,竟让他心头翻腾不已!

    “这老儿定是在收买人心,好教老祖与他卖命!”

    这般念头才出,绿箭老祖便自嘲一笑。虽不曾见过几回,但太虚何等人物,用得着作此邀买行径?便是径直下令,难道自家还能违背不成?

    绿箭老祖心中羞惭,但也并不打算真个卖力。他自认与太清门有仇怨而无恩义,又怎会好生做事?

    这老怪心中诸般念头闪动,太虚却早已将全副心神都放到那玄煞勾武身上。

    他们三个相互对峙,血妖与鹤老道、血府老人却与那十二头凶戾煞妖斗得火热,漫天皆是纵横来去的身影、爆裂轰鸣的声光!

    血妖赫然就是太古混沌中走出的巨人,手持血煞湛金斧横冲直撞,肆意挪移,手下无一合之敌,所到之处众妖纷纷走避!只一人,便让七八头煞妖自顾不暇,无有袭扰他人之余裕!他那两头血神卫因天生克制诸般灵体,纵然不过区区虚境,却依旧撵得一鸡一猴狼奔豕突!

    玄煞勾武委实托大了些,若非让冯粱赫以太昊无极钟从容封禁了虚空,他这十二头上界位列二十八宿的神兽魂魄祭炼的阴煞凶兽便也可施展挪移之法,怎会如此狼狈?

    此事却也怪不得人,当年玄煞勾武遁走之时,太虚与冯粱赫并未得到无极七杀碑和太昊无极钟,前次试探,两人也不曾动用此二宝,此番骤然使出,这老怪不知根脚,只稍稍大意便着了道!

    “却是小瞧了你!”

    玄煞勾武忽然冷声说道。

    “你这七杀碑尚未祭炼圆满,且与你道法不合,不若送与本尊!”

    这老魔骄横得很,便是此刻身处不利,也并未真个将众人当做对手来看。说完此话,身躯骤然四分五裂!

    “天魔解体大(蟹)法?!”

    血妖虽在追杀那七八头煞妖,却也时刻都在关注玄煞勾武的动静,见得如此诡异的举动,着实被吓了一跳,当即就啧啧连声,而后一摇头:“不像!不是!”

    他在感叹这老怪有事没事就把自个儿分尸玩,太虚与冯粱赫却不敢疏忽。

    两人甫一见得玄煞勾武动作,便各自催动宝物神通!

    太虚身后无极七杀碑凶煞气息大作,道道灰色利芒横斜斩下,将玄煞勾武几块尸身尽数笼罩!

    冯粱赫则催动太昊无极钟,加固虚空封禁,迟滞这老怪行动!只是此法效用似乎不大,转眼间,二十多个一模一样的玄煞勾武便以残尸为根基凝出身形,四面散开!

    这二十多玄煞勾武,非只周身气息一模一样,就连修为也都还是合道!

    血妖五人无不变色!

    鹤老道与血府老人自知本事不济,立时就舍了对手,相互靠拢一起!绿箭老祖也急急赶来汇合!

    血妖怪笑一声,身躯之上陡然腾起熊熊血焰,周身数百丈内,更是地水火风涌动,气势猛涨数倍还多!神通既展,他抡了巨斧便往就近一玄煞勾武杀去!

    那老怪见得血妖身旁那好似混沌辟开判鸿蒙的景象,神色不由凝重了几分!不过他也不打算退却,把手一招,方才被血妖撵得鸡飞狗跳的几头煞妖便四面围拢过来,他本身则鼓弄风云,化作一团灰黑浓云弥散开来!

    血妖持斧来攻,却对上一团雾气,便有万钧巨力也无处使,只好将巨斧一挥,将身旁黑雾劈散,张嘴吐出一座处处纹刻黑红图案符文的百丈殿堂来!

    此宝正是他花费数百年苦功祭炼的钧天血府!此刻府门大开,也不知多少浑身血焰缭绕的怪异鬼物争先恐后涌出,往四面八方冲突而去!

    这些鬼物乃血妖通天大(蟹)法中所载的血灵子,修为不过炼气,却能承受血河真焰灼烧,自有一番神通,入得周围灰黑煞气浓雾,竟也还照样生龙活虎!

    如此多血灵子,那几头煞妖便有煞气浓雾遮掩,也尽数暴露了行踪!血妖觑准一头,随手就是一斧……

    玄煞勾武只用一具化身便将血妖缠住,余者竟不顾冯粱赫,均都朝太虚围拢而去!

    太虚将无极七杀碑催动,凶煞剑气四面激射!

    冯粱赫也搬弄虚空,尽力阻挠,头顶百汇之中还升起一枚拳头大的明珠,湛湛光芒挥洒而下,将玄煞勾武布下的灰黑煞气灼得滋滋做响!此珠是他西神都中那小光明境内炼制,颇合佛法,最能克制魔物鬼怪!有他主持,此珠光芒避开己方,只往玄煞勾武而去!

    那十二头煞妖吃这白光照射,行止顿时为之一缓!

    一干化身却似乎半点不受影响,身形滑溜,左躲右闪,彼此掩护,虽行进受阻,却依旧稳稳向前推进!

    玄煞勾武却是决意先将太虚斩杀,才放手对付其余人等!

    虽身处险境,太虚半点惧色不露,神通一展,立时就幻化数百小乾坤,将二十几个老怪挪移隔离!冯粱赫觑得便宜,也催动太昊无极钟,加持到太虚神通之上!

    玄煞勾武一众化身却半点不受乾坤阻隔,个个浑身煞气腾腾,破开扭曲虚空,只认准太虚飞遁!

    太虚催动催动七杀碑,连绵射出灰芒阻拦,却也被其轻易避过!

    转眼间,二十余老怪便到了身前!

    太虚顾不得攻敌,袖袍一抖,破开虚空便挪移而走!

    血妖远远看得分明,见得太虚遁走,不等松口气,便又将心神提起!

    原来那二十余化身竟已结成莫名阵势,将方圆十余里虚空凝结一体,太虚施展神通挪移他处,却连同他们一道带走!

    “师伯当心!”

    此事太过出乎意料,血妖心头大急!出声提醒后,便面色一狞,翻手取出个与玄煞勾武一般模样的人偶捏碎!

    他与许听潮本为一人,故而也会巫族咒杀之法,之前数月,玄煞勾武狠命攻打夸父族五行灵坛,他便刻意收敛其气息,祭炼这具傀儡,只是仓促间并未竞得全功!但此刻太虚危急,也只得提前使出!

    人偶一碎,前方灰雾中那化身翻身跌落,被从旁而至的巨斧斩成齑粉!

    血妖抬眼再看,却见得玄煞勾武其余二十余化身分毫不损,且皆已到了太虚身旁!

    花花儿定然保不住了!

    太虚祭炼那借物代形神符所关联的正是这头锦羽花鸨!

    只盼师伯有符箓挡灾,能安然度过此次殒身之劫!若能杀得玄煞勾武几具化身,那便再好不过!

    血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一记血罡神雷网,将周围几头煞妖尽数笼罩,而后挥手祭出都天血灵幡,将方圆数十里化作暗红血海!

    血灵幡中两头合道境血煞妖虽不能动用,威能大减,但其变化血海后自成一方天地,有困缚之能!此时将几头煞妖困住,不教那玄煞勾武召唤了去对太虚师伯下手才是正经!

    但血妖的想法显然不止于此,血海一成,他便携两头血神卫合身扑入其中!

    冯粱赫等也是一般想法!

    太虚虽受危困,却可舍命一战,此刻正是出手对付玄煞勾武那煞妖的时候!

    冯粱赫头顶那明珠激射而出,只认准之前便受创那亢金龙打去!他袖袍中也是光华连闪,瞬息就遁出数十头各式机关傀儡,围住正与血府老人、鹤老道及绿箭老祖三人缠斗那几头煞妖,拼死杀上!

    血府老人将诸般宝物尽数祭起,也不贪多,只认准那虚日鼠打去!冥府鬼物配合冯粱赫遣来的傀儡将这鼠兽死死纠缠,任凭飞叉螟虫穿身而过!偶尔一头血煞妖越众而出,撞入此鼠怀中,轰隆一声爆开!

    鹤老道与绿箭老祖更是趁机祭起宝物,施展神通,痛下狠手!

    便是上界二十八宿神兽魂魄炼就,也经不住四名合道老怪全力联手攻打!几次呼吸的功夫,这虚日鼠便哀鸣一声,身躯溃散开来!

    冯粱赫参与围攻的傀儡毁坏殆尽,血府老人宝物受损,两人却没有半分迟疑,又盯住那翼火蛇……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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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五七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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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出手固然激烈异常,却比不上太虚与那玄煞勾武相斗之十一!

    太虚自忖接不下玄煞勾武一众化身围攻,索性弃了守御,只将浑身真气注入无极七杀碑中!

    只顷刻,二十余道灰黑煞气便将他身形淹没!

    无极七杀碑厉煞冲霄,直似灭世凶魔降临!

    滚滚灰芒卷荡,方圆数里虚空崩碎,乾坤一时逆乱!

    太昊无极钟嗡鸣一声,自虚空跌出,光泽微微黯淡!竟是承受不住七杀碑这般威能!

    血妖只觉幡中花花儿无声消散,连一身精气也不曾剩下多少,骇然看向那翻翻滚滚的灰色利芒!

    冯粱赫、血府老人、鹤老道与绿箭老祖也尽都侧目来看!

    灰芒不绝,上空极高处,却陡然绽放一点五彩,继而化作五色明光洒下!

    “接引仙光?!”

    冯粱赫等四个合道老怪面色大变!绿箭老祖招呼也不打,慌忙挪移而走!

    “老道无事,诸位快快离去!”

    太虚声音从灰芒中传出,听来中气十足,似乎他并无半分伤损。 .)

    冯粱赫三人面色复杂,有欣羡,有敬畏,也有担忧惋惜,各自抱拳一礼!

    “师弟师兄道友保重!”

    言毕匆匆挪移遁走。他无法可想,只好恭恭敬敬施礼道:“弟子为师伯贺!”

    卷荡灰芒收息消敛,露出太虚身形。

    须发衣袂飘飘,尤其一双眸子亮得惊人。血妖见得,不禁一怔,而后便是一喜,心道:“似这般,师伯当有万全之策!”

    太虚身前有一团灰黑雾气翻滚蠕动,却在周围五彩压迫下逐渐收紧。

    血妖瞪大了眼,那雾中赫然是玄煞勾武的气息!

    这老怪受无极七杀碑倾力一击,竟还不死!

    太虚见血妖面色,却淡然道:“此魔修那枯死寂灭之道,在仙光中定然存不得性命。”

    血妖依言细看那灰黑雾气,果真见其在接引仙光侵蚀之下逐渐缩减,只是消解之速极慢。

    太虚飞升在即,如何容得他顽抗?挥手一道法诀打在身后碑石之上,数十道灰蒙蒙的剑气激射而来,三两下便将这雾气搅得四散!

    七彩霞光趁势涤荡,只片刻,便将之消融殆尽!

    太虚又伸手抓拿几下,生生自满目五色中摄出几丝黑气,望血妖抛来。

    “此为老魔一身精气所化,与你修行之法颇为相和,且拿去祭炼些宝物。”

    “多谢师伯!”

    血妖大喜过望,小心将那黑气收好。

    太虚面上些微笑容闪过,又说道:“此番老道飞升,尔等细心观瞧,多少有所得。”

    声音不大,却透入虚空,传出不知多远。

    下方大阵中有璀璨星光奔窜向上,却是摩陀老道驾驭元磁极空梭,载了在下方翘首观战的众人前来。

    星光收敛,孟言便急急遁出,见的太虚沐浴在漫天七彩之中,已是哽咽拜倒。

    “恩师……”

    “言儿为何如此?为师终得道果,你该欢喜才是。”

    “是!”孟言强忍心中悲伤,恭敬再拜,“弟子祝恩师道途畅达,永寿无疆!”

    “恭贺真人证道引霞,度虚飞升,永享仙福!”

    孟言话音才落,就有人高声大呼,却是那幽云洲太玄殿太玄丈人。此老受制于血妖,难免有诸多愤恨怨念,但经由这数百年消磨,此刻又见玄煞勾武伏诛,太虚飞升在即,立时就转了心态!

    如此做派,引得幽云洲一干虚境争先恐后地道贺。

    在场之人大都出自钧天上院、太清别院、天尸门、龙宫、苍山剑派及吴霏虹创下的阴阳五行术数一脉,个个自视颇高,很是看不起太玄这等苟且求存之辈。孟言亦不例外,身为太虚衣钵弟子,他更不喜自家恩师飞升时有此等小人谀词如潮,但也不愿因此坏了大好气氛,因此只作不见,把双目看向太虚,满脸孺慕。

    太虚见孟言如此,也是心中怅然,倏而洒然一笑,也不顾众人道贺,凝神静气,收纳接引仙光祭炼起来。

    数百人齐齐噤声,个个凝神观看,生怕漏过了哪怕一丝微末小节。

    这接引仙光委实有多天地造化之能,光阴好似在太虚身上倒转流动,他面上老树枯皮一般的皱纹渐次消弭,也不知何时,肌肤竟重新变得光泽红润,灰白须发也重新转黑,竟生生从一垂垂老朽变作三十许青壮!

    到得此时,众人方才猛然醒转,原来不知不觉,太虚已蜕去凡躯,塑成仙体,铸就仙基!各人赶紧回想,只觉心头隐约多了什么东西,却又捉摸不定,冥思苦想兀自不得其所,一时怅然若失!

    “啊!”

    也不知是谁惊呼出声,血妖抬眼一看,只见天地间已是霞光瑞霭纷呈,有天花自空而坠,青莲附地而生,鼻间耳旁更是奇香仙音萦绕,说不尽的玄妙!方圆数千里之内,也不知聚集了多少人妖修士,万物生灵,尽皆抬首仰望!

    此番被惊动,只顷刻间,惊呼声已是此起彼伏!
正文 七五八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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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般纷扰,却传不进太虚身旁三里。网

    “言儿,你过来。”

    太虚向孟言招手。

    孟言双眼通红,面上不知是欢喜还是背上,得恩师相召,想也不想便架了遁光往前。到得太虚面前,又是重重拜倒!

    “痴儿……”

    太虚目光转为柔和,伸手轻抚孟言头顶。

    “恩师!”孟言抬头,“此去无人侍奉在前,还望多加保重!”

    太虚却是一笑,也不言语,只将他扶起,再随手一拂,虚空中掉出十余彩芒闪闪的玉盒。

    “为师侥幸渡过仙劫,这升仙丹留之无用,你且收好。”

    一玉盒缓缓向前,飘到孟言面前,惹得众人侧目来看。

    方才人人都在凝神参悟,并不曾注意到太虚是否服用那升仙丹,此刻得知,众人不免吃惊太虚本事,同时也万分欣羡。

    升仙丹在手,便等同于仙道多了几分保障,如何不教人眼红?幸好太虚早已布下禁制,知晓其中究竟的,尽为亲近可靠之人。

    孟言也知此物珍贵非常,小心接住,说道:“恩师但请放心,有此神丹,门中必然再多一仙人!”言语中,并未将此丹当做自家之物。

    此言一出,太虚赞许微笑,太清门及太清别院诸人更几乎人人欢喜不尽。

    待孟言将升仙丹收好,太虚又把手一指,剩余玉盒又飘浮向前。

    “这十余匣接引仙光,门中长老弟子但有晋阶合道者,皆可引为臂助。”

    孟言又恭敬收下。

    太清门与太清别院诸人又是一阵欢喜。

    太虚之所以晋阶合道,便是因为得许听潮赠与豆粒大小一团接引仙光,且好处远不止于此!只看太虚并未修行圆满,却能安然度过仙光塑体这等大劫,便知究竟!

    “听潮你来。”

    血妖闻言,纵身遁至太虚身前,与孟言并肩而立,嘿嘿笑道:“弟子方才可着实担心得紧,不知师伯有何物赐下,权作补偿?”

    太清门与别院长老弟子听闻,不免心生不满,若非你“钧天别院”招惹来那玄煞勾武,掌门真人少说也能庇护本门数万年,如今你倒好,竟还有脸讨要好处!

    太虚微微一笑:“你家师伯身家不厚,拿得出手之物,也只这接引仙光。”言罢又将袖袍一抖,二十余玉匣鱼贯落出,飘到血妖面前。看数量,竟比交与孟言的还多一倍不止!

    血妖喜笑颜开,笑嘻嘻地谢过收下了。钧天上院众人见状,自然个个欢喜。

    太清门与别院门下就不这样了。

    表面来看,孟言得了一枚升仙丹,十余匣接引仙光,价值要高出不少,但升仙丹何等珍贵,大多数人自忖没那福分享用,相比之下,接引仙光反倒更合心意!

    既如此,自是分到手中的接引仙光越多越好!

    奈何他们自知太虚这般做法,其实是为偿还当年晋阶合道时许听潮相助之恩。此事己方占不得理,纵然心头不满,也不好在面上表露出来。

    心头正嫉妒不平,太虚已打发了血妖与孟言,大袖一挥,漫天七彩光霞垂落,五行元气涌动!

    太清门、太清别院、钧天上院、苍山剑派、龙宫、天尸门、夸父族……但凡亲近交好的宗派势力门下,只要在场,每人面前都落下婴孩拳头大小一团,正是接引仙光!各家门派主事之人,还得了七八三五(蟹)不等的玉匣。匣中所盛何物,不必多言。

    其余前来观礼者,不拘是人妖,还是飞禽走兽,虚境以上亦得一团!余者修为不深,未免怀璧之罪,只受天地灵气洗髓伐毛,修行资质却也有极大改善!

    此次太虚渡接引仙劫,足有数万生灵赶来观看,竟是个个受益!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得此时,众人方知原来修士飞升竟然有这般大的好处!

    太虚这一动,却是用上了初初悟得的仙家手段,引得冥冥仙界感应更甚!

    高空之上,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七彩越发明亮。其中霞光引而不发,有莫大吸扯之力生出,将太虚摄住!

    好似有烈风自下而上吹拂,太虚须发衣衫尽数往上飞扬,却是再难抵挡仙界接引巨力。

    太虚待孟言恩情极重,孟言知晓恩师飞升在即,又拜倒在地,哽咽不能语。

    血妖也收了嬉笑,郑重施礼!

    “师伯保重!”

    “恭送真人!”

    方圆数千里内,众人无不起身,大礼参拜!

    太虚舍下偌大恩惠,也当得起此礼。他放眼眺望四面,目光掠过周围人妖生灵、诸同门,最后落到孟言和血妖身上。

    “务使我太清门断了传承!”

    言毕,抖袖将那晕迷的李笑春放出,飞身投入高空那七彩之中!

    七彩霞光蓦然一收,倏而敛去无踪,天地间诸般异象顿为之绝!

    ……

    域外虚空,不知多少亿万里之外。在血妖等人同玄煞勾武动手的那一刻起,许听潮便停了飞遁,默默运转玄功,通过血妖感应战况,及至太虚飞升而去,方才面带异色地收功而起。

    “许道友,贵门劫难可是度过了?”

    许听潮忽然停下,自然引得一干随行虚境询问,知晓许听潮宗门那仇家竟已先行打上门,未免个个心头忐忑。这姓许的宗门度过难关还好,倘若遭了大难,也不知此人心神激荡下会干出何等事情!若丧心病狂地将自己等人扔在域外虚空不管,可就当真就呜呼哀哉了!

    千余老怪注视之下,许听潮神色虽然平静,但太虚飞升而去,却让他又喜又忧。太虚师伯终得正果固然可喜,但太清门没了他坐镇,也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来。此番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已知掌门师伯才去,在场的太清门竟已为下任掌门人选略略争执了一回。外人面前尚且如此,闭门之后,还不知会闹成何等模样!

    太清门如何闹腾,许听潮其实并不怎样上心,所忧者无非是这番动荡波及钧天上院罢了。个中原委,不足为人言说,是以他淡然开口道:“承蒙诸位道友关怀,蔽门已将那玄煞勾武斩杀!”

    此言一出,众老怪尽皆面现异色!

    这姓许的曾说过,那前去他门中寻仇的玄煞勾武足有天仙之境,如今却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其门派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有这等本事?!

    “恭喜道友!贺喜道友!”

    不惧众老怪心中如何想法,有一人开口后,便都纷纷附和。

    许听潮逊谢不提。

    闹哄哄一阵后,便有人问道:“道友门中可有伤损?”

    “却是侥幸,只失了些器物。”

    众老怪心头更惊,面面相觑一阵,还是有人忍不住问出所关心之事:“似这般,道友前番与我等之约可还算数?”

    关于此事,许听潮早通过血妖与钧天上院众长老弟子有过沟通协商,闻言说道:“许某将诸位携来此处,自该有始有终。如今门内再无危机,这便送诸位回归。到得界中,还望诸位相助一二,好教许某换取些合用灵材!”

    此事合情合理,断然算不得苛刻,众老怪稍作思索,便都答应下来。

    许听潮提起此事,却是因为钧天上院想要建一对比太清门那两座更繁复的“接引仙阵”,好用来勾连巨人界与天道界。

    天道界号称修行环境堪比仙界,更有那混元旧地,钧天上院怎会轻易放过了这等宝地?当年在清虚灵阙中,许听潮选取的三件宝物,除去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与土灵经,便是接引仙阵阵图,已早早做了打算。

    接引仙阵建造极难,须得耗费灵材无数,只看太清门建造两座简易的就用去门中大半积蓄,便可知晓深浅。钧天上院建立不过区区数百年,许听潮固然身家丰厚,但又如何能与太清门这等绵延数万年的大派相比?倘若缓缓累积,纵使有一座西神都堪称宝库,照样不知要耗去多少年月,此番却是正好借助一干老怪的人脉。

    与众老怪再次约定之后,许听潮便构建星图,指出此刻所在,立时就有一美貌妇人欣喜上前,说她出身的星辰距此不远……

    巨人界,妖域。

    当年太虚自鬼车界破开虚空,与栾凌真一同遁入巨人界之处,九界修士早在钧天上院纵容下与三百年前破开封禁,重新踏足巨人界,充当钧天上院弟子历练对象。

    百万里之外,有三道若隐若现的遁光汇聚而来,在一处幽静的山谷中汇合。

    来者二人一妖。那妖修尖嘴猴腮,面容却粗犷,身躯更高大壮硕已极,几乎是常人两倍;两名人族修士,一个二十七八岁,皮肤白皙,尤其一双手掌保养极好,胜过大多数女儿家,另一人则干瘦矮小,看来只二十三四岁年纪。

    这三人正是钧天上院门下。妖修姓袁名伙,乃一头异种火猿得道,那面带懒散笑容的巧手青年和干瘦男子,分别是王伯艺和李猖。

    数百年过去,当年在广场上听道的弟子,如今已长成可独当一面的叔伯辈。但三人修为算不得多高,袁伙和王伯艺只炼气圆满,唯独李猖堪堪修成元神。

    这三人交情匪浅,此番前来,却是查探死守虚空通道,赖在妖域不走的九界修士动静。李猖修为深厚,为主事者,而袁伙天赋异禀,王伯艺精擅符箓之术,动起手来,皆都不输于元神之辈。

    袁伙性子最躁,三人甫一碰面,便急吼吼道:“这些混账十有八九在做那皮面功夫,精锐怕是早早撤走!当真以为师伯祖飞升而去,太清门就制不得他们了?!”

    钧天上院与太清门不和,门中弟子皆知,但也还算自家人,与九界修士相比,袁伙自然要为太清门说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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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五九 太虚真人破空去,封魔大阵始崩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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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伙忿忿不已,言语神情中尽是不屑,李猖和王伯艺却都面有忧色。网

    王伯艺轻轻一笑:“我看却未必……”

    “好你个小白脸!竟帮着那等货色说话!”

    话才出口,就被袁伙一阵抢白。

    王伯艺也不生气,等袁伙吼完,方才笑道:“袁师兄误会小弟了。数百年前,九界已被血院主与那九地老魔杀得大损,区区数百年,不足恢复元气,如何会是太清门对手?所虑者,不过门中那些个长辈们相互争斗,为他人所趁!李师弟,你说可是如此?”

    李猖沉凝点头,却不说话。他已是元神,能参与的门派事务比袁伙与王伯艺多,此次来时,还听说太清门新任掌门李渺与执事殿一系争权夺利,闹得不可开交。

    太清门掌门从来都虚执其位,门派大权几乎都在执事殿中,因此执事长老方才真正握有实权。李渺并太虚那等淡薄名利之辈,此番就任掌门,欺代执事滕伯望权位不正,欲将大权收归掌门,却被门中半数长老以于祖法有碍为由抵(蟹)制。

    此事牵连甚广,太清别院中坐镇诸长老,大半都回转了凤凰界本宗,甚至连投入钧天上院的陶万淳、祁尧等人都受了邀请,不过两人并未应下,只时时关注,极是忧虑。

    如此丑事,委实不宜向外宣扬,李猖虽然与闻,但他知晓袁伙是个心头藏不住事的,所以王伯艺此番问起,他也只作默认,并不言及具体情形。

    王伯艺见李猖如此,也不介意,只笑道:“有天地玄门前车之鉴,莫非那些个长老们还不知萧墙之祸?”

    李猖又摇头,说道:“长辈之事,我等不便多作评说,快些回门中禀报探查结果方为正经。两位师兄,这便走吧!”

    “李师弟忒也小心!他们有脸做,怎就说不得了?”

    袁伙满腹牢骚,不过还是架了遁光,跟上李猖王伯艺二人……

    此时距太虚飞升仙界已有数年。

    太虚得道成仙,自然须得大肆操办。凤凰界有太清门,巨人界则有太清别院与钧天上院。凤凰界只太清门本宗,自是不需多说,而巨人界却是太清别院与钧天上院并存,但为遵太虚临去时“勿使我太清门断了传承”的叮嘱,两院合办了此次盛典,以明携手互助之志。

    当其时,举界八方来贺,太清门可说辉煌无限!

    庆典过后,李渺以资历、人望、修为三者皆为上上之选,被推举为太清门第四代掌门,一时风光无量。

    然而光华之下,也惹来颇多非议。

    按理说,四代掌门该当在后进弟子中选拔,奈何太清门年轻弟子中,似许听潮、吕乾阳、孟言、安期扬、焦璐这等翘楚,不是出走自立,便是在别院中执掌大权,脱离本宗已有数百年,渐行渐远。余者如李栢垣之辈,虽称得上杰出,但想要在虚境辈出的太清门当上掌门,也几无可能。

    非议便来于此,说是太清门自绝前程,倘若当初有那胸襟,只许听潮一人,就足以挑起大梁,而非是似如今这般窘迫,让一近两万年岁的三代长老撑面皮!

    此节尚且这般,若是太清门内掌门与执事长老争夺大权的消息传出,也不知会被如何笑话!

    不过此事大约无甚可能了,因为有一更大的笑话已传遍天下!

    “痛煞我矣!痛煞我矣!”

    殷少阳衣衫破烂,须发凌乱,在孟言洞府中嚎啕大哭!

    堂堂虚境修士,竟做这等姿态,委实教人恻然!

    “李渺小儿,你可对得起太清门列祖列宗?!滕伯望,可还记得太掌门师侄殷殷嘱咐?!玉虚,你权欲熏心,不得好死!!东陵晟,你这无谋无胆之鼠辈,怎不被那万千恶魂啖魂噬魄……”

    孟言、焦璐、安期扬、桑一平、顾明辉等别院长老个个头晕目眩,脸色铁青,也顾不得安慰老泪纵横咒骂不休的长辈!

    殷少阳如此模样,并非遭了旁人袭杀,而是行险乘坐接引仙阵自凤凰界挪移而来,被逆乱虚空所伤!

    接引仙阵在太清门山门之内,被重重守护,竟也受了损伤,太清门……只怕不妙!

    孟言等甫一见得殷少阳,都是心头砰砰直跳!

    果不其然,殷少阳不顾伤势,上前捉住孟言,血红着眼吼道:“侄孙,封魔大阵为奸人所毁,我太清门数万年基业……”

    后面的话,已是哽咽不能言!

    但说与不说,其实也没甚分别!

    殷少阳乃太清门二代长老,曾在开派祖师坐下听讲,何等身份?哽咽一阵,竟就那般好不顾念脸面地嚎啕大哭,孟言等已将事情往最坏处去想!

    “师叔,我门究竟怎样了?!”

    安期扬不顾殷少阳悲痛欲绝,忽然怒目圆睁,大声喝问!

    殷少阳也不知骂到了谁人,闻言语音一顿,继而凄然道:“还能如何?大阵分崩离析,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峰当场毁去四十七座,余者四散,此刻也不知飞到了何处……老道对不住祖师啊!”

    言罢,又是伏地痛哭!

    这等模样,竟是心神摇曳,堪堪只差一步便要失守!

    修行中人倘若落得这般境地,就是走火入魔,凶险万分!

    “师叔祖切莫如此,事到如今,该设法补救才是。”

    孟言强自镇定,柔声安慰,却是用上了凝神静心的法术。

    殷少阳到底是修行数万年的虚境,听闻这等言语,又受了法术,立时便醒觉,浑身上下冷汗淋漓!他运转真气,稳定心神,又施展法术整理了一番仪容,堪堪恢复了往日模样,不过眼中血丝密布,尽是愤恨!

    虽则如此,孟言、焦璐等还是松了口气。

    在一干小辈面前如此失态,殷少阳却无心计较,只勉强振作,向孟言道谢。

    安期扬正自咬牙切齿,见状怒声问道:“师叔,可知是哪个混账王八蛋做的好事?”

    殷少阳惨然一笑:“若然知晓,老道何至于彷徨至此?”

    安期扬更是怒火冲天,大骂道:“本宗那些个长老弟子莫非都是饭桶?被人坏了门派基业,竟还分毫不知?!”

    “你住嘴!”

    焦璐见安期扬口无遮拦,竖起柳眉呵斥!安期扬只得悻悻住嘴,不过看他胸膛起伏,呼呼喘气,却也只是将满腔怒气憋在了腹中!

    “本门开山数万年,从未有过这般劫难窘迫,盖因从前处处禁止森严,外人入不得紧要之处……”

    安期扬一拍大腿,喝道:“师姐说得对,定是灯承三百宗搞的鬼!除了他们,还有谁执掌过我门神峰?!这就传讯许师侄,把妖域上那些个混账尽数杀了!”

    殷少阳摇头不语,对安期扬与焦璐的目光视而不见。

    孟言道:“师叔稍安勿躁,那三百宗门虽有嫌疑,我门却暂无证据,如何能贸然兴此杀伐?还需请来许师兄,陶、祁几位师叔伯,也好商议对策。”

    “老道心神已乱,此事便由侄孙做主。”

    孟言本就是别院之主,殷少阳也开了口,事情就此定下。

    “还请桑师叔往夸父族走一遭!”

    孟言看向一身着褐色道袍,鼻头上翻,露出两个硕大鼻孔的元神道人。

    “自该如此!”

    这道人起身一礼,架起遁光匆匆而去。

    “安期师叔请往执事殿鸣钟,召集众长老弟子!”

    这事本该别院执事韩元遂去做,孟言却遣了坐卧不宁的安期扬。

    此举正合安期扬心意,这大汉应了一声,挥手撕裂虚空,倏忽挪移而去!竟也是虚境中人的神通!

    ……

    妖域,血妖最先收到夸父族传来的讯息,也被震得愣神半晌!他压根就不曾想过天罡地煞封魔大阵这等无上阵法竟会有被破去的一日!

    到底是自外与太清门,血妖虽觉震惊,心头却并无多少痛惜,嘿嘿冷笑几声,方才挥手打出数十道符箓,而后身化血光,往钧天仙府而去。

    不旋踵,钧天上院众长老,以冯粱赫为首,纷纷聚集到仙府含晖殿之中。

    冯粱赫神色凝重,眼中还有惋惜感叹。

    陶万淳、祁尧、邵元修三人最是关心太清门安危,入得殿中,个个失魂落魄,愤怒欲狂!吕乾阳面色也极是难看,虽然他与太清门众长老不和,但如何能容忍自家出身宗门遭受如此大难?

    而细柳、元上、鞠扶子等妖修,只当自身是钧天上院之人,太清门罹难,他们并无那等切肤之痛。

    摩陀老道满面无所谓,或者在这老儿看来,阵法破了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再重新建起一座便是!甚至不无趁此机会前往窥探天罡地煞封魔大阵的意图。只是这等心思不可宣诸于口。

    最后便是那唐季甫。此人虽暂时委身钧天上院,接受供奉,但存了重建家族的心思,只将自己置于局外。不过最先开口却是他。

    “唐某虽本事微末,血道友也请尽管差遣!”

    血妖笑道:“唐道友炼丹之术出神入化,此番劫难,也不知有多少争斗,少不得请你相助!”顿了一顿,血妖又道:“请道友与细柳、元上、鞠扶子、白灵素四位长老坐镇门中。或许我等回来,便要兴师鬼车九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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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六零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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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我等回来,便要兴师鬼车九界了!”

    细柳等闻言,无不心中一凛!

    方才收到的传讯符箓中并未言明太清门护派大阵崩毁与九界修士有关,此时来看,定有蹊跷。网 几人转念一想,也将其中关键猜了个七七八八。

    太清门那天罡地扇封魔大阵大阵,本为当年天地玄门与水府龙门穷搜九界,移来无数地脉灵根、仙山福地构筑而成,镇守通往鬼车、魔獍等九界的融灵、虚灵、飞灵三条虚空通道,位置十分紧要。如今封魔大阵毁,九界通往凤凰界的道路再无阻拦!而太清门正与灯承洲各大派闹得几乎水火不容,倘若九界修士倾力来攻,只怕不妙!由妖域攻入鬼车界,正是策应妙法!

    “院主与诸位长老只管安心前去议事,我等定将诸事筹备妥当!”

    说话之人是青鸾族中的另一虚境元上,这数百年来执掌八殿九房中的灵房,已颇有些威望。

    血妖笑道:“有劳元上长老!”

    元上却说:“此乃分内之事,何劳之有?”

    “还有一事,此番征伐九界,单我钧天上院,只怕势单力薄。”

    说话之人是鞠扶子。经过数百年修养,这老龟在西神都中所受创伤已然痊愈。他虽为玄武神兽得道,却不改此族谨小慎微的性子。不过这话倒并非怯敌,休看这些年九界一直被钧天上院压制,只是因为远征他界,各方免不得留些人手在家中镇守基业,且九界中亦有不少潜隐苦修之辈,并非看起来这般孱弱。似后两般人物,几乎不会插手九界与钧天上院在妖域之上的争斗,但若是钧天上院大举攻入九界,必定奋起相抗,就算己方有血妖、冯粱赫这等人物,应对起来也殊为不易。

    “鞠长老言之有理,我便传讯血府师侄,邀他前来助战。此战杀伐必多,想来他定是愿意的。”

    血府老人并非良善之辈,又得传血妖通天大(蟹)法前卷,正需杀戮血肉生灵来炼法,这数百年来,九幽血海之中已被他一门祸害得差不多了,有这等大好机会,又怎会错过?更何况他只因功得传大(蟹)法前卷,也正好趁机再立下些功劳,以为后计。

    钧天上院之中,似陶万淳、邵元修、祁尧等出身太清门之人,是十分看不上血府老人这类好战嗜杀之辈的;鞠扶子、细柳、元上等妖修就觉着无所谓;而白灵素等原先天妖殿之人,身受九地血府祸害,更对此人深恶痛绝,此番将要共事,心头如何能喜?

    众人各怀心思,血妖却不管这许多。

    院中有太清门渊源的,九成九要赶往凤凰界,以震慑不轨,寻回其余飞散的灵峰。唐季甫、细柳等不愿为直接太清门出力,正可自侧后攻打九界。白灵素等天妖殿老人纵心有怨言,奈何势力太过单薄,白灵素又纯真无邪,而数百年前经天妖录点化的后辈弟子,也只知钧天上院,不识天妖殿,断然掀不起风浪来。

    事情就此定下,血妖临去时,还将炽奴留在院中。这头天魔虽修行鬼道,委实有些文不对题,但如今也是虚境,堪可大用。

    ……

    血妖随同冯粱赫、陶万淳、邵元修、祁尧、吕乾阳等乘坐小挪移乾坤阵,倏忽便到了东极洲夸父族领地之中,而后驾驭元磁极空梭,几乎瞬息就到了太清别院。

    从血妖收到传讯,至赶到别院,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但殷少阳依旧心急如焚!孟言更早早召集了别院人手,只在等待。

    飞梭星光尚未散去,殷少阳便急急遁来。

    “好侄孙,事不宜迟,快快出发!”

    殷少阳尚未入得飞梭,就急不可耐地催促起来。

    由不得他不急!

    封魔大阵崩毁,虽然其中四十七座灵峰当场破碎,但剩余灵峰犹存,连同峰上驻守的弟子四散而去,也不知飞到了何处,引得多少觊觎!且事发之时,门中全部虚境及大半元神都在执事殿争吵,各峰留守弟子虽多,却九成九都修为不高,即便有残余禁制,又如何抵挡那源源不绝的心怀叵测之辈?先前殷少阳心神失守,只觉穷途末路,待得重新宁定,便要为诸事操劳,心中忧急,可想而知。

    “师叔祖稍安……”

    “且慢!”

    血妖话未说完,就有个青袍皓首、满面风霜的老道插言。

    “此番贼子作乱,坏我基业,着实可恶可恨,寝其皮食其肉不足偿其罪孽!然此番别院倾巢而出,未免空虚,还望许师侄与冯前辈留守坐镇,以免为宵小所乘!”

    此言一出,殷少阳、孟言、焦璐、安期扬等尽皆变色,陶万淳、祁尧、邵元修目蕴怒火,吕乾阳满面鄙夷,血妖嘿嘿冷笑!

    “谢倚崖,你这权欲熏心的孽畜!”

    殷少阳气得浑身颤抖,戟指喝骂!

    冯粱赫长叹一声,却和声道:“殷道友,尔等这一去,别院确然空虚,老道与听潮正该留守。”

    “道友……”

    殷少阳面皮发烫,嗫嚅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只将袖袍一甩,凭空卷起一阵旋风,将谢倚崖吹得往飞梭之外跌去!

    谢倚崖不敢反抗,任凭身躯被狂风吹得上下左右翻滚。

    焦璐柳眉一挑,青蝉自袖中鱼游而出,把谢倚崖卷回。

    “师叔何须如此?此刻乃用人之际,谢师弟正该回转本宗效命!”

    孟言亦附和道:“焦师叔所言不错!谢师叔,你……”

    后面的话终究不曾说出来,不过谢倚崖却已然懂了,太清别院,从此无自己立锥之地!他整肃衣衫,站直身躯,恭敬施了一礼,口中道:“谨遵院主之命!”

    这老道面上丝毫没有愧色,这般郑重其事,反倒像是在置气。

    安期扬看不过眼,冷哼一声,抱臂侧仰头,眼角余光都不给半缕。

    “冯师伯,小侄惭愧!”

    孟言向冯粱赫施礼,一般的恭敬,却教人挑不出半分不是来。

    冯粱赫捻须一笑:“无妨,师侄请起。”待扶起孟言,方才说道:“此去颇多凶险,师侄还需多加保重。”

    “劳师伯挂念,小侄理会得!”

    孟言谢过,又向血妖看去。

    血妖咧嘴一笑:“掌门师伯飞升之言,我还记得清楚,师弟莫要担心!若有事,只管传讯来!”言罢,身化血光遁出飞梭。

    冯粱赫身躯亦随之淡去,只留一丝和煦微笑。

    孟言等更是羞惭,恨不能以袖遮面!

    忽而,一道千丈星光腾空而去,倏忽冲破天罡大气,遁入域外虚空,往凤凰界去了。

    冯粱赫站立半空,血妖稍稍落后半步相陪。

    目送飞梭远去,冯粱赫叹息道:“太虚师弟何等人物,可惜太清门尽是些庸碌权名之辈。”

    血妖嘿嘿一笑:“若非如此,又怎会有太清别院与钧天上院?”

    冯粱赫捻须道:“旁人家事且不提,我钧天上院亦非毫无隐患,你可对得住太虚师弟送来那太清符母?院中更有天工十七篇传承,断然不可差错半分!”

    他憋着大圆满的修为不飞升,除去践行镇守钧天上院的承诺,将天工楼绝学传承借势传承,怕才是重紧要的原因。

    血妖多少也知晓他的打算,闻言连连嬉笑保证。

    冯粱赫总觉血妖这般性子太过浮躁,不如许听潮来得稳重,但他两个本就是一人,和血妖说了,与对许听潮说并无二致,因此倒也不甚在意。看了看禁制森严的太清别院,对那努力往上飞遁,欲来招待的道人摆摆手,转身往夸父族领地而去。

    “师侄,左右两地相隔不远,你我且去周天星辰大阵坐镇。”

    “师伯一人前去便是,小子欲往苍山剑派一行。”

    “苍山剑术合于杀道,此次征伐九界,恋碟这孩子正可借机磨练一番!”

    “她是我姐姐!”

    冯粱赫哈哈大笑:“无人与你争抢那丫头!”

    血妖也不觉着脸红,只嘿笑道:“侵入旁人地界并非好事,去不去也还没个准信,小子却是趁机偷个闲,与老姐聚上一聚。”

    “你且宽心,此事十有八九。”

    “承师伯吉言!”

    “刀兵将起,何吉之有?”

    “您老莫不是忘了小子所修乃无上血法?遇上这等杀伐之事,岂非大妙?”

    血妖一面说,一面连往冯粱赫袖袍瞅。

    冯粱赫吹胡子瞪眼好半晌,最终还是一甩袖袍,拿一叠十二枚符牌来,冷哼道:“拿去好生祭炼,莫要多造杀孽!”

    血妖连声答应不迭,喜笑颜开地将十二张符牌收了,爱不释手地观看起来。

    这十二张符牌,色泽各不相同,其上铭刻有龙蛇虎兔等十二元辰形象,但气息邪秽死寂,赫然正是那玄煞勾武所炼的十二元辰阴魔玄光煞!

    原来当年玄煞勾武伏诛,太虚飞升而去,冯粱赫与鹤老道虽不敢靠近,生怕受了牵连,却也并未闲着。

    玄煞勾武身死,他以上界二十八宿神兽精魂修炼的煞光虽威能大减,却也并未消散,而是趁机脱了桎梏,往域外奔逃。

    冯粱赫与鹤老道四面堵截,颇费了一番功夫,方才将十二道煞光尽数收摄,封入这十二面符牌之中。

    似这等物事,于修行魔功鬼道的修士有无尽好处。血妖主修血妖通天大(蟹)法,也对冥府玉册涉猎极多,但冯粱赫嫌煞光太过阴邪,不愿交与他使用。此番却挨不住缠磨,只得拿出。

    这老道心中本就不愿,见血妖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你小子莫非是属狗的?鼻子竟这般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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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六一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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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狗便属狗吧,血妖得了偌大好处,半点也不在乎。网 他此刻正盘算如何使用这十二道煞光。

    太虚飞升时,将那玄煞勾武身死后残留的一缕精气给了他,如今又得老魔生前修炼的阴魔玄光煞,倘若照之前的想法,只用来祭炼血神卫,也太过浪费。

    似这等死气沉沉的物事,或者该问一问许听潮那小子,当年得自西神都小光明境枯骨圣魔那佩兰骨中有何对应妙法。

    念头一转,血妖又想到魔獍界玉骨魔君。这老怪炼成十二元辰玉骨神魔,名目与玄煞勾武那十二元辰阴魔玄光煞万非相似,二者说不得有些关联。正好此次八成要攻入九界,介时定要找他好生“探讨”一番……

    正自胡思乱想,周天星辰大阵却已到了。

    “师伯自去,小子先去寻几位长老商议一番!”

    冯粱赫点头:“若有夸父族护卫,你那条小命也可多几分保障。”

    血妖嘿嘿笑道:“小子倒只觉着有这等巨人随行护卫,端的十分威武!”

    “去!去!”

    冯粱赫大袖连挥,再不理会他,径直迈步走入大阵之中,早有留守弟子前来迎接。

    血妖不愿被打扰,遁光一起,径直就往五行灵坛遁去。

    虽身为夸父族族长,血妖却做得十分不称职。平日里他都在钧天上院中修行,鲜少到族中来,一应事务,尽数交与五位长老处置。不过此事倒也并无不妥,血妖知晓夸父族之所以将一外人推上族长大位,其实不过看上了自己占据这混沌神魔之躯。

    尽管他这族长就是个甩手掌柜,但到得地头,翼阳、终葵凄蕤、濯素潺、莽戈和寮五位长老还是一齐出迎。

    太清门封魔大阵被破一事,五位长老已然知晓,他们与血妖粗粗商议之后,便有了决断。倘若钧天上院要攻打九界,族中将派遣一千五百成年族人随行,以作奥援护卫。

    血妖到此,其实也是为了讨取援兵,虽觉得数量少了些,但一想如今的夸父族人远非在天道界时可比,也就答应下来。

    尽管有种种缺陷,但一千五百成年族人,若使用妥当,所能发挥的作用不下数十合道老怪!譬如攻打九界大派山门这等事情,各大派又不能将山门随意挪走,便是有护派大阵守护,又如何经得住千五一身真气堪比合道老怪的夸父族人肆意攻打?当然前提是护卫好夸父族人的安危。有钧天血府在手,血妖自忖此事也难不倒他!

    似这般,便是摩陀老道去了凤凰界,自己这一路也不惧九界修士龟缩防守,万千神文法术轰将过去,便是上界真仙也须得退避三舍!

    想到在九界之中摧枯拉朽的情形,血妖心中大爽!

    高兴辞别诸长老,血妖又往苍山剑派而去。

    四百余年,苍山别院早已建造完毕,如今已收了好几回弟子,门人数量早超过凤凰界本宗,且元神境以上的长老也要多出三位,从幽云洲迁徙来的凡人更被治理得井井有条,当真一副兴旺繁荣的模样。

    血妖到时,钟离晚秋、许恋碟、褚逸夫与其余几位元神长老正自商议太清门之事。

    “听潮来得正好!”

    自家小弟前来,许恋碟十分高兴,当即就将血妖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钧天上院要征伐九界,兵凶战危的,教姐姐如何放心?无论如何,姐姐也要随同前往,好看住你这不安分的小子!”

    血妖扭扭身躯,似乎要挣脱许恋碟粘腻的目光,抱怨道:“小弟吃力不讨好也就是了,怎的姐姐跟着胡闹,巴巴要跑来做这等遭人白眼的烂事儿?”

    “你这小子!”许恋碟还没开口,钟离晚秋却笑起来,“好歹也有几分香火情,怎能说这等混帐话?我苍山别院却是赖上你了,顺便也为太清门同道出些力!”

    “师叔有命,小子怎敢不从?”血妖嘻嘻而笑,话锋一转,又道,“好久不见,不想师叔竟转了性子,也会说些笑话了,想来定是生日兴隆,日进斗金……”

    钟离晚秋与许恋碟、褚逸夫等苍山长老一时哭笑不得,将堂堂仙道中人比作那无良商贾,这也是独一份了。

    “听潮莫要胡说!”

    许恋碟口中呵斥,面上却也强忍笑意,只提醒道:“此刻并非说笑的时候!”

    “咳咳!”

    血妖也知太清门遭了大难,自己身为钧天上院之主,却这般言笑无忌,委实说不过去,赶紧干咳两声,收起嬉笑惫懒的神情。

    “血某此番前来,实为相邀钟离师叔与诸位道友同往九界,助本院一臂之力。”

    似是嫌血妖这番做派正经得过分,钟离晚秋白了他一眼,哼道:“便是你不说,老身也要前去走上一遭,只须完了杀劫,便有几分晋入虚境的希望……”

    “咦?”

    血妖闻言,却是吃了一惊,方才进来,不好对这为长辈施展窥望之法,此刻动用秘法仔细看去,果然见她头顶灵光大炽,足足冲起数丈来搞,正是功行圆满正征兆!

    钟离晚秋话未说完就被打断,还被这般肆无忌惮地观看,面上方才佯作不满,便被一阵恭贺吹散。

    “小侄恭喜师叔了!只待此事完结,苍山别院必然更上层楼!”

    “承师侄吉言,不过这等事情又怎说得清楚?只求全力而为、问心无愧而已!”

    “师叔切莫妄自菲薄,倘若您老人家都无缘虚境,这天地间又有几人能有这等机缘?”

    血妖所说半点不错,苍山剑派本身传承算不得多高明,但钟离晚秋如今却兼修了一门大道通天剑诀!此法得自那困守雷霆绝域的大道宗虚境戴德,乃是一门极上乘的剑术,堪可与太虚秘录等顶尖秘典相比!除此之外,她还得了血妖奉送的一缕精气,与巨人界天地十分亲近,诸般修行灵物更不缺乏,且她能凭借苍山剑术修成元神,说明本身资质悟性都是上架,如此种种便利,若还修不成虚境,当真没天理了。

    显然方才钟离晚秋也是在谦逊,听了血妖此话笑而不语。看她从容淡定的模样,分明智珠在握。

    片刻后,钟离晚秋方才说起随同钧天上院征战的人手。她自身定是要去的,此外还亲点许恋碟与褚逸夫随侍,其余长老,半数留守山门,半数挑选得力弟子同往磨练,定时彼此轮换。看这模样,竟是要出动门中大半力量!

    虽然这等杀伐之事于苍山弟子修行极为有利,但其竭力相助的盛情,也另血妖十分高兴。

    议定之后,血妖便辞别而出,继续奔走,寻求援手。

    凤凰界南海妖族、寥芳洲玉渊阁、术数一脉、以及早早落下基业的天尸门、东海龙宫,都可邀约,巨人界本界宗门也有些能请动得,至于幽云洲上,血妖只须传讯过去,便能拉来十位左右的虚境,方便得很。

    离苍山别院不远处,便是玉渊阁分院,血妖自是先往此派而去,哪知行到小半,就被栾凌真堵住。

    “小弟,姐姐可是讨差使来了,有何难处,尽管说来!”

    这冥河妩媚少妇依旧是当年那般容颜,只不过因修行冥府玉册,身上多了几分鬼气。其实她身上鬼气本就浓重,多点少点也无所谓。

    血妖知晓这便宜姐姐的打算。她天尸门乃鬼道中人,似巨人界这等环境,委实不宜修行,就算这些年四处搜罗,迁来无数地煞阴脉,也支撑不起太大的宗门,但那鬼车界就不同了,简直专为鬼修而生,若不在其中分一杯羹,怎对得起自己?

    而此事血妖也早有打算,见栾凌真如此,便不客气嘿笑道:“本待去了玉渊阁就到姐姐门中拜访,不想姐姐竟如此心急!”

    “这般大利,姐姐焉能不急?”

    栾凌真妩媚中待这些嗔怪,血妖对这般风情却视而不见,只道:“倘若当真要攻打九界,小弟定然不会忘记姐姐的天尸门,您只管安心等待便是。”

    ……

    栾凌真果真不曾等多久。

    封魔大阵毁弃,太清门与灯承洲各派又生龃龉,九界自然不肯放过这般大好时机。他们也有自知之明,甚至都无将灯承洲打下的想法,只欲趁机冲进凤凰界劫掠一回,如此可捞取好处,又能稍作报复。

    这般消息也不知太清门是怎生得知的,听起来险恶异常,但九界也十分谨慎,还在积蓄力量,并未贸然攻打。所以太清门的意思是钧天上院先行攻入鬼车界,暂做牵制,好教本宗从容布置。

    讯息是以殷少阳、孟言、陶万淳的名义发来,说是宜早不宜迟。血妖接到之后,也并未多想,当即就发出无数符箓讯息,召集诸方人马……

    袁伙、王伯艺和李猖三人赶回钧天上院,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万千修士云集的场景。

    人妖鬼魔、巫数佛道,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简直教人看花了眼!且其中多有修为高深之辈,三人虽有所闻,但也不禁面面相觑!

    少顷,就有同门前来传讯,说是院主相召,三人赶紧领命,往主峰仙府而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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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六二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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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猖与袁伙、王伯艺进了仙府,来到那含晖殿中,只见殿中济济一堂,大都是虚境高人。网

    血妖与太上长老冯粱赫居首,本院其余长老居右,别派来人居左,数十人目光都落到他们三人身上。

    李猖虽是元神,但经不住这般多虚境注视,行止间不自禁就有许多拘谨。他身后袁伙与王伯艺更是不堪,呼吸微微急促,连面色都有些发红。

    “弟子李猖/王伯艺/袁伙,见过院主,诸位长老,各位前辈、道友!”

    “无须多礼。你三人是诸弟子中回来最晚者,那虚空通道处可有异常?”

    血妖伸手虚扶,李猖三人顿觉心头压迫之感大减。李猖定了定神,方才说道:“禀院主,弟子等潜伏奔走数月,已查明九界修士虽戒备巡查如故,但其中好些棘手人物已久未露面。更深处,弟子三人修为不济,不曾得以进入,是以不知其究竟。”

    “你且说说,不见的都是哪些?”

    “是!”

    李猖应了一声,略作思忖,方才说道:“有幽冥殿前殿主之徒杨昭……”

    李猖林林总总说了十余人,大都只是元神修士。这等人物,落在殿中各位虚境眼中,委实算不得什么,但这些人大都是九界各大门派势力中的后辈翘楚,从其动向,大约也能推测出些门道。只不过既然已经知晓九界正积蓄实力,欲要攻打凤凰界太清门,也并无多少意义。

    血妖并不失望,李猖三人修为如此,能打探到这般多讯息,也算难得了。

    温言让三人去执事殿交付差事,血妖才对殿中诸人道:“各位,可有妙策?”

    众人左右小声议论,栾凌真却咯咯一笑:“弟弟忒也小心!九界既有那般图谋,大部人手定然早已抽调,虚空通道处纵有守护,又如何抵挡我等万钧之势?”

    “栾道友所言极是!”

    出言之人竟是那勾冕洲雾海宗宗主贲艺卓!此人自恃当年在西神都中与许听潮等有过一番患难交情,前番虽只接到血妖传讯,却也带了几个弟子赶来相助。

    此举引得殿中众人尽皆侧目来看,他轻咳一声,续道:“贲某以为,九界修士或者打算拼着糜烂鬼车一界,将我等迟滞半途,是以这虚空通道处也可能并无得力之人守御。”

    此事血妖等收到凤凰界传讯时就商议过。以九界闯入凤凰界劫掠一回就撤走的谋算,耗时必然不会太多,所以是有这可能的。

    九界经受天地玄门、水府龙门与神霄紫府三派祸害,早已元气大伤,之前太清门只凭一座天罡地煞封魔大阵就能将之挡住便是明证。这数百年来,又有鬼车界精英被血妖与血府老人屠戮一空,即便其余八界之后赶来占了妖域一部,借助诸般灵物有所恢复,但至多也就将鬼车界损失弥补,想要倚仗事先布下禁制大阵与钧天上院纠集的这许多修士抗衡,绝无可能!

    正因如此,若易地而处,众人也不会正面相斗,只在鬼车界中设法迟滞即可。

    血妖目光转向贲艺卓,笑道:“若如此,我等攻入鬼车界后,便暂且不去理会各方土著,只管直驱向前,将融灵道前那九脉阴龙炼尸大阵攻下,而后就地布置阵法禁制,便可窥视九界侧后,亦可从容扫灭鬼车修士。”

    “许道友此计大妙,如此进退自如,大有转圜余地!”

    贲艺卓恭维,血妖却不在意,只道:“贲道友谬赞了,此事一眼便知,何妙之有?料来九界修士断也不会让我等如愿,必然沿途阻截,此番一去,少不得大战,诸位还需多加小心!”

    贲艺卓神色微微尴尬,却也只好随着众人应是。

    “既如此,这便启程吧!”血妖言罢起身,对居于左位的冯粱赫一礼,“门中就交与师伯了!”

    冯粱赫捋须笑道:“院主只管前去,无须忧心家中!”

    血妖又是一礼,而后起身往外行去。

    众修也纷纷向冯粱赫告辞。

    ……

    半个时辰后,钧天上院之外千万霞光布满天际,逶迤往西方而去。

    中天一道绵亘数百里的血色长虹,却是九地血府自血府老人以下数万弟子驾驭遁光跟在血妖钧天血府之后。血光之上,盘坐了千五百个昂藏巨人!这些巨人正是夸父族五位长老遣来的援手,个个仅只上半身就有千余丈高,着实威武!

    左右遁光,则是其余前来相助之人。除去血妖刻意相邀的,连分布在妖域的凤凰界各派也都由门中长老带了弟子来助阵,以表修好之意,顺便与还可凤凰界本宗划清界限,洗脱谋算太清门的嫌疑。

    血妖正缺人手,是以来者不拒。

    众修浩浩荡荡,仅用了半日功夫就赶到虚空通道附近。

    九界修士远远见得,无不大惊失色,纷纷往通道处退走,有那落在后方的,均被众修围攻陨落。

    又小半个时辰,众修已逼至虚空通道前,在钧天血府左右排下阵势。

    九界经营虚空通道数百年,早已布置了厉害阵法,远远看去,只见禁制森森,杀气腾腾,教人不可小视!众修见要攻打这等大阵,面色都有些凝重。

    血妖唤来夸父族几名头目,以上古神文吩咐了几句。

    几名头目领命散去,各自召集族人排列阵势。

    夸父族本只精擅神文法术,但此番有龙族太上长老敖泽率领的十万妖军,拿出一座粗浅军阵,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旋踵,一千五百巨人就将阵势列成,各自施展法术,由几名头目汇聚一起,往那虚空通道打去!

    夸父族成年之人,一身真气堪比合道老怪,即便神魂远逊人妖修士,施展起法术来也非同小可!尤其似这般站定了全力施为,个个都不逊于虚境!

    千五百道法术汇成数股洪流,好似天河倒卷,所过之处虚空震颤轰鸣,地水火风激荡,好不惊人!

    九界修士见得凶险,也赶紧将诸般禁制阵法全力催动,虚空通道附近亦是灵光冲霄!

    只听轰隆隆数声巨响,数道法术洪流落下,那大阵之上的灵光立时就啃去好几口!残缺处尽是一片迷乱混沌,连带整座大阵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嘿哈声中,一千五百夸父族巨人又凝聚法术,在几个头目憋着满面通红引导下,往护住虚空通道那大阵轰去!

    如此七个回合,大阵轰然崩碎,阵中主持的九界修士顿时死伤无算!

    不需下令,众修便一哄而上,宝物法术神通齐下,将残余修士尽数斩杀!

    血府老人一马当先,架起一道涛涛血河,径直冲入虚空通道之中!其徒子徒孙,各派修士也争先恐后紧随跟上!

    夸父族到底是神魂有残缺,尽管修持数百年望海族秘术,也不见太大长进,仅只引导法术这等小事,就将几个头目累得浑身大汗,几乎虚脱!

    血妖取出都天血灵幡,将他们收了,而后催动钧天血府,也遁入通道之中。

    这虚空通道颇为狭长,但血妖遁速了得,前后不过几息,便入得鬼车界中。

    入眼只见漫天光霞乱舞,却是先行过来的血府老人等正自追剿逃亡的九界修士。近处却是一座方圆数百里的残破城池,城中也有无数遁光纵横来去,却是在搜缴残余。

    血妖也不去掺和,只将血灵幡一抖,把那哼哈老祖及这些年重新炼制的虚境血煞妖尽数放出,再留下幽云洲半数虚境及弟子,一道驻守虚空通道。

    做完此事,血妖便招呼众修继续前行,追剿之事,就留给哼哈老祖等料理。

    此去夺取那九脉阴龙炼尸大阵,血妖并不打算耍弄什么花巧,辨认了方向后,就领众修取直线飞遁而去!

    ……

    一连几天,几乎都无人前来搅扰。

    血府老人颇为不乐,特地来见血妖,说道:“师叔,莫不是九界布置出错,以为我等攻入之后将要大索四方,都盘踞在紧要之处?”

    血妖嘿嘿一笑:“该是如此。或许你我都小瞧了太清门,前番刺探得来九界诸般谋划讯息,竟不曾惊动了人!果真凤凰界第一大派,十分了得!”

    “似这般,忒也无趣了些!”

    “只待占了那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九界必然跳脚,也不愁没有事做,只怕介时你又要叫苦连天!”

    血府老人半点不在意,昂然道:“我等所修血妖通天大(蟹)法何等玄妙,九界不来也就罢了,否则就算倾巢而动,也不过徒然奉送精血元神!”

    “师侄切莫小瞧了天下了英雄!”

    血妖嬉笑着如此说话,血府老人也拿不准他心头到底作何想法,哈哈一笑略过,又谈了些琐事,便告辞离去。

    这一日,血妖正自闭目搬运真气、修行玄功,忽然睁开双眼,起身化光遁出血府。

    众修中神念强横之辈也正好赶来,血府老人正在其中。

    “许道友,前方三十万里有兽潮!”

    血妖眉头一挑:“无妨,只管向前!血府师侄,兽潮数量极大,便交与你应付了。”

    “师叔但请安坐,师侄这就前去!”

    血府老人施礼毕,径直化光遁走,片刻就召集起数千弟子门徒,越过众修往前方去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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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六三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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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说话那人是个面孔陌生的虚境,见血妖如此安排,只觉纵然血府老怪乃合道中人,也颇有不妥。网

    血妖知晓此人是妖域上一家宗门的太上长老,此番自行随同前来,也只为邀功修好,不过他还是出言安慰道:“道友无须忧虑,我这师侄还有些本事,区区兽潮,断然难他不住。”

    话音未落,血府老人与数千门人所化的血光就骤然膨胀十数倍!却是将祭炼的血煞妖、血灵子等驱使傀儡放了出来!

    那道人见状,面色微变,也不再说话,只深施一礼,转身辞出。

    血妖并未多作留意,早将神念探出,关注血府老人这便宜师侄行事。

    驱使兽潮、尸群,都是九界修士惯用手段,算不得出奇。

    血府老人得了血妖通天大(蟹)法,哪里会像血妖这般节制?那幽冥血海中有的是诸般凶恶生灵,其门下弟子一齐动手,祭炼的血煞妖、血灵子多不胜数,对付这等兽潮却是正好。

    有血府老人这合道老怪带挈,区区三十万里路程须臾便至。血妖透射神念关注不久,血府门下便与兽潮战作一团!

    似这等能被驱使妖兽,九成九都是炼气境,如何抵挡得住血府门人屠杀?只见那漫天血影纵横扑击,只要撞入某头妖禽妖兽体内,便将其血肉吞噬一空,尽数做了进补!

    似这般,血府门下越战越勇,兽潮纵然数量极大,也经不住争抢吞吃,眼见着就少了小半!

    血妖与众修飞遁不停,还未行出二十万里,那兽潮便几乎被屠戮一空,余者四散奔逃!血府老人遣了些徒子徒孙追杀,便收束门人,回转本阵。

    “禀师叔,幸不辱命!”

    血妖嘿嘿一笑:“老师侄却是幸苦了!”

    “不苦不苦!若再有这等好事,小师叔尽管摊派!”

    此行万分顺遂,看似声势浩大的兽潮也未曾阻了行程,血妖心情大好。老小两个各自调侃一句,互相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不久之后,众修就遁至战场,均觉血腥刺鼻,但放眼看去,也只见山水阴沉灰黑,并无半分血迹。

    鬼车界中阴煞极重,好些地方都是这般模样,根本不足为奇,只是众修想到血府老人一门的手段,哪里还不知怎生回事,顿时个个都觉心头烦恶!自家便是血肉之躯,任谁也不愿见到这等噬血啖肉的凶魔!

    血府门人轻易就化解了一桩绝大麻烦,反倒惹得好多疏离白眼,心头怎会痛快?好在有血府老人约束安抚,也并未闹出什么乱子来。

    如此又行进数千万里,众修来到一处高耸入云的巨山之前!

    此山之上有上佳的地煞阴煞,远远看去更浓云滚滚,却是聚集了数万修士,其中光只虚境就有二十余位!

    这些修士似是来得匆忙,只在山上匆匆布置了些简易禁制。不过在禁制守护之中,有千余修士正自忙忙碌碌,埋设旗幡盘珠诸般法器,分明就在构筑什么厉害阵法。山峰周围,更有黑青红绿诸般遁光往来穿梭,一副拼死阻截的架势。

    血妖等早早就察觉此山上有人阻路,但也并不打算避让,到得地头,大队停住,事先分派好的人手便越众而出,往山旁巡行的九界修士杀去!虽说数量不及,却胜在人人修为精深,最差的都是元神!

    守山修士也不示弱,彼此纠集聚合,数人乃至数十人合成一股,只迎上来敌一人!

    两方人马一触即发,霎那在半空山间爆出眩目光彩!此起彼伏的呼喝惨嚎自彩光中接连传出!

    也不知何时,钧天血府已然横在战场上空,不时往下刷出一道血光,摄走一名气息衰弱的修士。

    血府之中,数十虚境正襟危坐,各自执掌面前一座丈许宽广的法坛。

    法坛之上偶尔血色光芒一闪,便有一名伤势沉重的修士现出身来。

    这些虚境也不理会,自有在一旁待命的炼气弟子赶来,将伤者搀扶离开。

    下方战场,在守山修士合力攻打之下,巨人界众修正自缓缓往本阵后退。

    那巨山之上的九界修士见己方占得上风,便高声欢呼起来,好一阵耀武扬威!

    反观巨人界这方,虽多数人都神色平静,但也有面上忿忿不平者。

    李猖和袁伙也在本阵之中。

    身为钧天上院新晋元神弟子,李猖也被征召随行。袁伙因本体之故,是个争强好斗的性子,死缠硬磨之下,生生说动了管事长老,获准随同前来。王伯艺却被留在门中全力炼制符箓,以供应消耗。

    袁伙见己方缓缓败退,一时抓耳挠腮,急得不行,恨不能亲身上阵,斩杀强敌!

    “他娘的,这仗打得忒也没劲!”

    这妖猿按捺不住,终是将胸中郁气大声呼喝出来,引得左右修士侧目来看。

    李猖眉头大皱,低声道:“师兄慎言!院主及诸位前辈定下此策,自有道理。”

    旁边一三十许做书生大半的青袍人闻言笑道:“道友所言极是!我巨人界要破此关,其实易如反掌,不过总要有些伤亡。许院主与诸位前辈仁慈,不忍我等凭白殒身,方才定下疲敌消耗之策,又以仙府时时护持,实在用心良苦!”

    袁伙性子虽然暴躁,但也万分珍惜自家性命,不过听得此人说话,还是横眉怒眼地胡搅蛮缠道:“你这道人不爽快!我家院主那宝贝怎会是什么劳什子仙府?他老人家都不避讳,你遮掩个甚?”

    那书生被说得张口结舌,刚想反驳,袁伙便大叫一声:“戚前辈发令了!”

    喊声方才出口,便已往前奔出,身躯迎风长大,化作一头十余丈高下的青毛巨猿!

    李猖万般无奈,只得匆匆向那书生一拱手,也祭出飞剑,架了遁光赶去!

    袁伙修为低劣,本是被安排在第四波的,这回又是堂而皇之地插队了。李猖正好在第二波,却是要赶去照应一二。

    书生正自瞠目结舌,眼见周围遁光大作,方才反应过来,翻手取出一枚金紫令牌,浑身白光闪闪,倏忽激射而出!

    却说袁伙抢出,虽弄出偌大声势,却也并未巴巴找上元神对手,两只果盘般大的褐眼左右一扫,立时就选定正与己方两名元神纠缠的一队十七名炼气修士!

    他身躯高大,一身青毛煞是骇人,又嘶吼向前,顿时将那十七名炼气修士中的半数引得分心来看!

    两名元神趁机催动法宝猛攻,立时就斩杀了五位!

    余者大惊!

    袁伙也趁机冲到近前,张嘴喷出一道蓝汪汪的炽烈火焰,将剩余十二人尽数笼罩!

    只听惨呼声接连响起,十二名炼气修士四散而逃,却只有九人冲出火焰!

    没了阵势作为倚仗,炼气修士哪里是元神的对手?

    那两位元神趁机分头堵截,只瞬息就又斩杀了三名!

    袁伙大急,爆喝向前,一爪将最近一人拍飞,而后身躯一旋,张嘴又喷出一道蓝焰,将右方那人烧成一团火球!

    连杀两人,袁伙哈哈大笑,双爪各自一握,凝出两口赤红短戈,对准另外两人投掷而去!

    其中一口轻易就命中,将那炼气修士刺了个胸腹通透,惨呼跌下半空!另一口却被躲过!

    袁伙见状大怒,迈开大步踏空而去,双爪箕张,要将那炼气抓死!

    眼看就要得手,身旁忽然传来刺耳利啸,一股森寒气息先行传来,将半个身躯冻得一僵!

    “当心!”

    李猖的呼声也正好传来,袁伙只听得左侧一阵乒乓乱想,胸前便猛地一凉,头顶就降下一道粘稠血光,将自身摄住了往上拉扯!

    胸口伤处痛彻心肺,加之被血光拖住飞速上行,袁伙只觉一阵阵眩晕袭上脑门。待得神智重又清晰,已然站在一处满布黑红符文的法坛之上。

    眼前这般情景,袁伙怎还不明白,自家已然受伤,被摄入了院主血府之中?

    这妖猿依旧惦记自家爪下那溜滑老头,一阵懊恼涌上心头,跳脚道:“哪个混账王八偷袭你家猿爷!”

    这般举动,却是扯到了面前伤口,又痛得龇牙咧嘴!这妖猿伸手往胸膛一抹,顿时满手鲜红,他满面抽搐,咒骂道:“真他娘的晦气,只差一点,老子就可捏爆那老货的卵蛋!”

    前来搀扶他的是个二十许圆脸女子,见他这般模样,眉宇间微微露出害怕迷惘的神色,一时竟停住不敢上前。

    主持法坛那虚境不耐,喝道:“还杵在此地作甚,莫非要老道送你?!”

    袁伙回头,只见一须发皆白的耄耋道人正自横眉冷眼,赶紧讪讪一笑,收了妖身,灰溜溜地几步跳下法坛。

    那女子松了口气,上前几步,就要伸手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去去去,这点小伤,还用不着小娘们儿来照看!”

    一面说话,一面大步流星地往府门走去。他翻手取出一枚青蒙蒙的符箓,毫不在意地往胸口一拍,顿时止了流血。

    那女子咬牙跺脚,眼睁睁地看他冲到府门跃身一跳,而后被凭空凝结的血光撞得倒跌落在地,一时晕头转向,半晌爬不起来!

    “噗嗤……”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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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六、四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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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方战场,书生寻到李猖,祭起令牌将周围几名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的炼气修士打落,满面古怪地说道:“你那师兄,实在,实在……”

    实在什么,他也不说出来,只一个劲摇头。网

    李猖无奈道:“袁师兄此次定然又要受罚。道友,待有闲暇,李某请你喝一杯,权作赔罪了!”

    书生笑道:“‘赔罪’二字却也休提……介时记得将袁道友也叫上。”

    李猖应了一声,便将飞剑祭起,往一落单的九界元神杀去,那书生也慌忙跟上相助。

    他二人相互照应,见得守山修士猬集成群,即便只是些炼气境小辈,也不去招惹,只管找人数少的下手。倘若被人追赶,便抽身而退,并不恋战相斗。

    巨人界众修都有存身惜命的心思,且战且退,看似不支,其实杀伤的九界修士不在少数。

    血妖等先后安排了七队人手逐渐抵挡,守山修士追至巨人界本阵之前三十里,已是强弩之末,本阵万余修士忽然一齐压上,元神开道,炼气从旁辅助,顿时将守山修士杀得大败溃逃!

    到得此时,巨人界修士伤亡不过千余人,其中陨落十四人,余者皆是伤而不死!

    前方巨山上坐镇那二十余虚境见己方情形不妙,赶紧分了半数前来接应!

    巨人界阵势之内立时腾起六七道遁光,钧天仙府中也落下四五道,各自选定一人迎去!

    这十余道遁光中,有橙黄、赤红两道分外惹眼!

    并非架光之人修为有多深厚,恰恰相反,从气息来看,竟不过元神修为,甚至连圆满境界也无!

    这两人正是苍山别院许恋碟与褚逸夫!

    许恋碟柳眉带煞,背上一对晶莹铁翼,身旁青色剑光环绕,左手腕上有赤金佛光隐隐闪动,腰悬一枚黑白小钟,肩头还停了一只头顶奇异冠冕的黄羽小鸟!

    她前方那佝偻锦衣老者见迎着自个儿来的竟是个元神小辈,略略吃惊过后,就是欢喜。哪知心头喜意持续不过片刻,就化作一腔冰冷!

    这小辈修为差劲,身上却足有三件仙府奇珍!这也罢了,肩头上那小黄鸟更吓人,气息深不可测,似乎远胜虚境!

    锦衣老者不敢往前,急急停下遁光,天灵中倏地腾起一枚靛青珠子,袖内也飞出三面银白小盾!盾牌环绕周身,青珠光华大作,丝丝缕缕垂下,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这时,他才翻手取出一枚镶嵌点点碎金的漆黑小锤,满面肃然地看着许恋碟遁来。

    许恋碟人未至,背后铁翼便猛地一扇,两股白蒙蒙的旋风呼啸而出,竟作剑气破空之声!旋风之中,还悄无声息地混入六道晶莹丝线,每股三条!如此,许恋碟还不满意,捏个剑诀往前一指,身旁青色剑光盘旋斩出!

    青碧剑气划出一条弯弧,自左而右斩向锦衣老者腰肋,正好与两股旋风成合击之势!

    三般攻势堪堪远去,许恋碟又把肩头一抖,背后铁翼倏然张开,翼上长翎一阵明黄光芒乱闪,咻咻射出近百道拇指粗细的亮黄光束!

    锦衣老者虽早早看出许恋碟身上有三件仙府奇珍,却哪里料到她一出手就是雷霆天降?这老怪慌而不乱,头顶青珠一颤,光芒再盛,青光照射范围陡然扩张至身旁数十丈!环绕身躯旋转的三面银白小盾也各自闪亮,琉璃般的光泽从盾面边缘处延伸而出,彼此交融合拢,倏忽凝成个硕大的鸡卵!

    有两宝守护,他尤嫌不足,劈手将那嵌金黑锤扔出,而后曲腿弓腰,作势往前一推!

    只见他周围那靛青光芒隆隆作响,如同浪涛般向前卷动,正好迎上后发先至的明亮光束!

    那靛青珠子也不知是何来头,射出的青光沉重异常,看这锦衣老怪将之当做护身宝物,其光必定也十分坚实!

    许恋碟以鹰王铁翼射出的乃是“坤阳元光”。此光以坤德元火作为根基,神通并不在锋锐之上!

    近百道坤阳元光噗嗤噗嗤接连射中青光,仅能深入数尺!

    锦衣老者见状,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到底是元神小辈,纵有仙府奇珍在手,也不能尽数发挥威能。心头作此想法,这老怪却眉头直皱,原来那黄光虽被阻住,却并不消失,尽都附着在自家青光之中,蠢蠢欲动!

    也不知这黄光有何古怪!

    锦衣老者不敢大意,匆匆驱使部分青光将之层层裹住,便凝神应对那呼啸刮来的白风!

    此风他却认识,正是那“庚金神风”!虽无形无质,其实锋锐至极,兼且分和如意,无孔不入,厉害之处还在飞剑之上!

    眨眼间,两道庚金神风便吹到青光之上,只听沙沙连响,如同春蚕进食,数十丈厚的青光竟被迅速消磨!

    锦衣老者大吃一惊,全力催动头顶青珠,兀自不能抵挡金风侵蚀!

    两股庚金神风吹到之时,许恋碟那飞剑青华也已斩至,锦衣老者却看也不看。果然,青华斩在青光之上,连方才那百来道坤阳元光也不如,仅仅破开了寸许!

    许恋碟身上诸般宝物,其实也正属青华威能最弱。不过此剑是她性命交修的本命飞剑,只须时时祭炼,威能总可提升,可说潜力无穷!

    锦衣老者接连挡下三般攻势,许恋碟也不得闲暇。

    她见前方老怪抛出那嵌金小锤隐没虚空,哪里敢有半点大意?立时就催动鹰王铁翼,在身周布下一层丈许厚的橙黄光幕!

    下一刻,那小锤便自头顶虚空钻出,点点散碎金芒环绕,猛然击下!锤头未至,一股沛然大力已压得虚空晃动,光幕颤抖!

    许恋碟一惊,顺势坠下百余丈,背后铁翼一扇,破开虚空挪移而走!

    轰隆!

    小锤砸空,将下方地面凿出个深不见底的数丈大洞!

    两里之外,许恋碟现出身形,看了一眼那烟尘滚滚的洞口,心头不禁微微一寒!

    正当这时,那小锤忽然一转,锤头对准她一冲,再次没入虚空!

    许恋碟冷哼一声,伸手将腰间小钟摘下,往头顶一抛!

    此钟半黑半白,黑色一面铭印有一朵白莲,白色那边则为黑莲,此刻两朵莲花齐齐一亮,脱出钟身,化作一对面目酷似的俊美男女修士,皆有元神圆满修为!

    两人成形的瞬间,小钟急剧颤动,竟发出清越悠远的鸣声,直透九霄!

    男女修士一时身躯模糊,围绕小钟旋转起来,小钟也随之转动,忽而化作黑白两色光芒四面散开!只顷刻,两人一钟便构成一副阴阳环抱的太极图来!男修一身雪白,为黑色阴鱼鱼眼,女修则恰好相反,做了那阳鱼黑眼!

    这般变化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瞬间便已完成。几乎同时,那嵌金小锤也自虚空破出,再次往下一击!

    太极图立时往上一兜,将之束在中心!

    小锤受制的瞬间,远处那锦衣老者就面色大变,刚要施展什么神通,两股庚金神风中蓦然钻出六道晶莹透亮的丝线,轻易将青光切开,向他纵横斩来!之前被困住的亮黄光芒也骤然发力,只瞬息就将青光侵蚀了一大片!

    锦衣老者顿时面如死灰,大叫一声,口喷鲜血,挥手撕开虚空,挪移遁走!

    “唉!”

    许恋碟满面失望,叹息一声,挥手将金风、丝线、飞剑、小钟,及金衣老怪遗弃的小锤收起,侧头往右方看去。

    这边有一名元神七位虚境正自捉对厮杀,许恋碟目光却只落在那元神身上。

    那元神自然就是褚逸夫。

    数百年前,褚逸夫遭了大劫,被一头合道境域外天魔的分神侵入元神,却因祸得福,就此转修那“幻日大(蟹)法”,还得陶万淳出手,炼成一口“幻日魔剑”,功侯大进!

    此事与他争斗的也是个二十余岁的黄衣青年。

    这青年看似与褚逸夫年岁相仿,其实是个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虚境老怪!他御使一对寒晶飞钩,所修功法也是寒冽异常,周身蒸汽腾腾,恍如极地冷雾!

    褚逸夫高踞上空,周身赤焰熊熊,每时每刻都有朵朵火焰雨点般往下坠落!幻日魔剑分化数百,密密麻麻排布半空,此起彼伏往下攒刺斩击!

    那白衣青年虽被压在下风,剑术却极为了得,一对飞钩运使得神出鬼没,任凭幻日魔剑如何分化,都攻不进他周身百丈!坠落的赤红火焰,也被腾腾而起的冰寒雾气包裹灭去!

    许恋碟知晓褚逸夫驱使的火焰乃是以太阳真火祭炼得来的幻日焚劫焰,此焰之暴虐,尚在太阳真火之上,竟也烧不透那老怪的寒雾,着实教她吃惊!

    若是普通虚境,根本就抵挡不住此焰分毫,除了退避,别无他法!

    褚师兄怎的会遇上这等棘手人物?

    许恋碟心中焦虑,遁光一起,就要上前相助。

    “师妹无须管我,正事要紧!”

    褚逸夫显然也在时时关注许恋碟,见她这般举动,立时出声制止。

    许恋碟只得停住,自忖褚逸夫暂时无甚凶险,便将心头担忧压下,伸手一抚肩头黄羽小鸟,轻叱一声:“去!”

    那小鸟振翅飞出,迎风就长,待得飞上高空时,已化作一头翼展数百里的庞然巨(蟹)物!一身气息肆无忌惮地放出,将数万守山修士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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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六五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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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鸟?!”

    黄鸟也就罢了,还是货真价实的合道境!

    守山一方那十余虚境哪里还有心思缠斗?个个都是发力攻打几下,扭头便走!

    巨人界一方却士气大振,十余虚境趁势掩杀,竟斩得三人!与褚逸夫缠斗那老怪虽逃得性命,却被幻日焚劫焰烧着了半边身躯,必不会好过!

    敌方溃逃,巨人界众修士气大振,几乎个个奋勇向前,诸般宝物神通争相使出,一路斩杀无算,径直攻入那山峰,只顷刻就将其上禁制毁坏小半,连带还擒杀了将近两半布阵修士!

    众修还待向前,朗朗晴空忽然一暗,铺天盖地的迷蒙风沙从天而降,往那阴煞巨峰席卷而去!

    几位管事虚境慌忙招呼众修退走!

    只片刻,那巨山之上便是一副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的景象!大约顿饭功夫,风沙收息,众修只见面前阴沉沉的山峰已然变得黄蒙蒙一片,只隐约可见峰顶之上有一股阴煞滚滚升腾!

    那数万守山修士,除去被擒杀和逃走的,尽数都被封禁在漫山砂石之下!

    “走也!”

    血妖嘿嘿一笑,钧天血府便向前激射而出,在后方拖出百余里长一道血色长河!

    九地血府门下纷纷投入血河之中,把自家真气催动,与血河连成一片,瞬间便将血河延伸拓宽成数百里长!

    河上一千五百巨人盘膝端坐,煞是威风!

    众修方才大胜一场,士气正高昂,大呼小叫地架了遁光随在血河左右!

    逃走那二十来个虚境还带了些心腹弟子在附近窥测,见得如此情形,面色都极是难看!

    其中一美妇咬牙半晌,忽然顿足道:“巨人界如此势大,我等何必为他魔獍八界做那螳臂当车之事?”

    此言一出,立时就有人附和:“夙怨夫人说得有理!玉骨与琥珀不自量力,惹得那太清门自两界夹攻,只怕凶多吉少!我等只须静观其变,自见分晓!”

    他言下这“分晓”究竟如何,不言自明,只是此人似乎对玉骨魔君和琥珀仙子十分忌讳,并未真个说出。使用小说阅读器看千万本小说,完全无广告![本书来源]不过在场的谁听不出其中含义?

    有那老成持重的又道:“此次我等拦路阻挠,若不遣人前去说和……”

    这话却说到了众老怪心坎里去,但却无人接口,显是不愿去做那“和事佬”。他们心头有顾虑也属正常,毕竟那经天血河一看就不似善类,方才己方更据山拦截,颇杀伤了些人,如若贸贸然前去,恐怕“说和”不成,连自己也回不来了!

    就在这沉默的当口,先前与许恋碟相斗那锦衣老者忽然开口说道:“诸位,那巨人界此番悍然侵入我鬼车界,又怎会轻易离去?莫要忘了钧天上院乃太清门别院,太清门更是当年那天地玄门遗泽成就!”

    众老怪听闻,无不变色。

    一吊梢眉邋遢老者却不买账,冷笑道:“苏老二,此次你苏家这根墙头草不妨再随风倒上一倒,倘若早些抱住钧天上院大腿,说不得又是数万年的富贵!”

    此话着实刻薄,锦衣老者却不动气,反倒认真地想了一想,拱手施礼道:“道友此言大善!”

    吊梢眉老者满面鄙夷,冷哼一声,别开头去。

    其余老怪也都面色古怪,也不知是轻视锦衣老者面皮厚如城墙拐角,还是佩服他城府深沉,从善如流。

    锦衣老者倒是迅速转换了角色,说道:“诸位若不愿去做那说客,何不都出些财货,去请九皇山令老怪?”

    夙怨夫人惊呼:“那守财奴何其贪婪,还不得将我等敲骨吸髓?!”

    锦衣老者一笑:“无妨,不论令老怪出价多少,我苏家都认下一半。”

    “如此……勉强还成。”

    “此事就此定下,我等当立时传讯,令门下停了攻打那虚空通道!”

    众老怪纷纷应是,各自去准备了。

    ……

    鬼车界一干老怪见巨人界来势汹汹,稍稍商讨就换了主意。当年幽冥殿三位虚境、玄阴老祖、附魂、鬼车四奇等虚境尽数在巨人界妖域之上陨落,鬼车界便被魔獍八界入寇,诸般灵物遭肆意搜刮抢夺不说,界中修士也被当做奴仆般驱使,受害极深,与魔獍八界那点香火情分早已荡然无存!此次一干老怪纠合起来阻拦巨人界众修,也是因为八界威逼利诱,如今既探得巨人界虚实,哪里还肯卖力?

    他们在图谋化解干戈的时候,钟离晚秋也在钧天血府之内接受众虚境恭贺。

    苍山别院接连出了两名杰出弟子,更有一头合道境黄鸟做镇山灵兽,虽暂时名声不显,前途却不限量,假以时日,定然又是巨人界一家顶尖大派,须得早早攀上交情。

    幽云洲太玄殿等大派及几位虚境散修,因受制于血妖,此番名为恭贺,实则献媚讨好。凤凰界留在妖域上的各派,加上雾海宗贲艺卓,则是刻意相交。而栾凌真、吴霏虹、陈书文、敖泽等,原本与苍山别院关系就甚为亲近,恭贺之词最为诚挚。血妖与许恋碟乃血亲姐弟,有这层关系,钧天上院与苍山别院关系如何,自然不需多说。血府老人更是拉下老脸,在许恋碟面前以晚辈自居,口称“师姑”!此举却教人说不出半个“不”来,论资排辈,这老怪是血妖货真价实的师侄儿,而许恋碟乃血妖嫡亲姐姐,被他称作师姑,没有分毫不妥!再者,对上苍山别院其余人,便是钟离晚秋,他也俨然以前辈自居,不肯堕了身份!

    钟离晚秋也自认不够资格做以合道境老怪的师祖辈,因此对血府老人倚老卖老并无半分不满,反倒执礼甚恭。她以元神功侯修习大道通天剑诀数百年,进益自非许恋碟、褚逸夫这等晚辈可比,但却并未做出什么轰动一时的大事来,是以声名不显。好在她并不看重名利,平日里安之若素,不过此刻数十虚境都来恭贺,她心头却欢喜得很。与众老怪应酬时,向许恋碟和褚逸夫投去的目光都满是欣喜宠溺。而苍山剑派其余两位随行元神,虽被众老怪忽视,却也都面上放光,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只因鬼车界众老怪打定主意放水,钟离晚秋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大队人马赶至那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之前。

    九界谋划攻打凤凰界,九脉阴龙炼尸大阵这等驻守融灵道出口的紧要所在,自然不会让旁人掌管。

    血妖与一干虚境凌空而立,远远观望阴气沉沉的禁断大阵。

    虽一路行来可说顺遂,但此时一众虚境却个个神色沉凝,甚至有些愁眉苦脸。

    这般大阵非同之前那虚空通道之前的阵势,乃鬼车界合一界之力经营了数万年之久,己方就算有一千五百夸父族成人这等底牌,只怕也不好攻打。但这事非做不可,还不知要陨落多少门人弟子。

    血妖见气氛沉闷,便笑道:“想当年小子与太虚师叔、凌真姐姐及一干同门潜渡此阵,诸般情形依旧历历在目。诸位大可不必如此,此阵虽然厉害,我等却也并非不知其分毫根脚玄妙。”

    众老怪精神一振,陈书文更喜道:“道友此言当真?”

    血妖未及回答,栾凌真便咯咯笑道:“陈家妹妹不必疑心,此事姐姐亲身经历。太清门独自镇守融灵、虚灵、飞灵三道数万年,对此阵知晓甚多,否则当年我们就不会那般轻易通过了。”

    血妖趁机哈哈一笑,挥手洒出数十枚殷红玉简:“诸位道友请看,简中便是此阵部分关窍!”

    众老怪不敢怠慢,各自摄住一枚玉简,探出神念查探起来。

    半晌,一干老怪方才收了神念,神色也轻松了许多,不过面上犹自疑虑。

    贲艺卓犹豫一阵,还是问道:“这般讯息皆是得自数百年前,只怕阵法已有变换。”

    血妖却道:“贲道友多虑了。似这等以一界气运为根基的大阵,岂能说改就改?区区数百年,纵然有变,必也不大!况且我等或许还有外援……果儿,去将令道友请来。”

    自许听潮闭关,果儿这丫头就由血妖抚养教导,虽资质平庸,所修功法却是冥府玉册这等鬼道圣典,如今也已是元神修为,且身上多有厉害宝物,一身本事虽不及许恋碟、褚逸夫,怕也相差不远。只是她甚少与人争斗,真个动手,断然应付不来许恋碟这般层次的人物。

    此番攻略鬼车界,她一路随侍血妖,听得吩咐,裣衽应是,架起遁光往后方而去。

    九皇山土著令老怪忽然找上门来,血妖并未隐瞒众人,只是这老怪代替先前在那巨山设阻之辈前来说和,委实教人不喜。

    此次众人随同钧天上院前来攻入鬼车界,虽有不得不来的原因,但顺便狠狠捞上一笔,乃公私两便的事情,没谁会反对。而若是答应鬼车界求和,便不好意思撕破面皮下手。

    令老怪来做这等断人财路的事情,自然里外不讨好。不过这老怪不愧被称作守财奴,以己度人,认定了众人这等做派,其实是在讨要好处,便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与一干老怪谈起条件来……(. )
正文 七六六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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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鞋们春节好,新的一年大吉大利,笑口常开!)

    令老怪相貌清癯,须髯甚美,穿一袭真丝团锦员外袍,卖相极佳,脾气更好得出奇,不论如何来看,也不像是个惹人厌的主儿。网

    不过既被称作“守财奴”,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这老怪是个话痨。

    他初至时,巨人界众老怪还想好生与他商议一番,也好凭白得些财货,勉强弥补自家“损失”,奈何九成九都被他时刻开合不停的嘴皮子东拉西扯、移花接木、颠倒阴阳……一通海侃说得狼狈溃逃。

    时至今日,令老怪几乎已成了人憎鬼厌的货色。

    不过栾凌真却似乎与他十分谈得来。

    此次攻伐鬼车界,栾凌真天尸门几乎可说是倾巢而出,只为在鬼车界中占得一二上佳灵地,也好作为门派安身立命之根本。如此,天尸门对鬼车界的看法便与巨人界其余门派大不相同,栾凌真将当年在鬼车界中收来的两个弟子范青梅、伊莼鲈及其族中子侄辈尽数带了来,便是要将在此界中好生经营的明证。而如今见得令老怪这等本界土著,自然须得预先交好一番。

    令老怪也很是高兴还有那么一位同道能稍作沟通交流。

    他二人相谈正欢,果儿到了。

    “姑姑,令前辈,哥哥有请两位。”

    栾凌真一把将屈膝施礼的果儿拉起来,笑眯眯道:“小丫头,说和你过多少回?要喊‘姐姐’才好!”

    “果儿记下了。”这丫头恭敬受教,而后柔声促催道,“姑姑还是快些,诸位前辈正与哥哥一同等候。”

    “哈哈哈……有趣!”

    令老怪大笑几声,方才对栾凌真道:“栾道友,你我这便走,莫要让诸位道友久等!”

    栾凌真无奈地看了恭顺的果儿几眼,只好说道:“就依道友之言。”

    ……

    令老怪的事情,血妖听不少人抱怨过,因此一见他与栾凌真到来,便径直问道:“血某与众位道友欲攻打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不知令道友何以教我?”

    血妖如此直接,令老怪准备好的说辞全无用处。心头略作盘算,这老怪便有了计较,哈哈一笑:“血道友却是问对了人!此阵虽为那幽冥殿一手布置把持,容不得旁人插手,奈何他幽冥殿威凌鬼车一界,手中财货也不敷使用,到底还是求到我九皇山头上……”

    巨人界众修见这老怪欲言又止,眼露金星,哪里不知他打算?几乎人人怒目而视,血府老人更冷哼一声,目光只在他脖颈胸腹逡巡。

    令老怪被愁得冷汗直冒,却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

    遇见这等要钱不要命的主儿,还当真教人头疼。

    血妖嘿嘿一笑,道:“你这老儿好不晓事!也罢,究竟要得些什么好处,才肯将东西交与我等?”

    “院主……”

    血妖这话惹得随行的细柳等人十分不满,认为不该受这老怪勒索,径直擒下了逼问,照样能得到想要的讯息。

    “令道友诚心来投,我等又怎能以势相逼?说不得从今而后鬼车界与我巨人界便是一家,彼此诚心相待,也能少去许多干戈。”

    栾凌真听得此言,自是喜笑颜开,巨人界各派之中,就数他天尸门最不愿与鬼车界土著撕破面皮。其余老怪也各有所思,暗道原来这小子打得这般主意,难怪令老财迷一来,他就好生招待!如何处置与此界土著的关系,须得好生思量一番!

    令老怪也是移去压在胸口的大石,慌忙附和道:“正当如此!正当如此!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嘴上说得漂亮,具体东西却半点没有,只把礼数做了个十足十。

    血妖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阵,直到他脑门再被汗珠布满,才慢悠悠道:“不知令道友看上了血某何物?”

    此言入耳,令老怪立时从鹌鹑变作雄鸡,捋须道:“在下听闻那附魂老鬼丧于道友之手,若道友舍得,还请将其炼制的幽冥鬼面赐下!”

    连讨要东西都这般理智气壮,众修见他道貌岸然的模样,个个心头鄙夷!

    方才观看并非只为凌迫,还将令老怪底细瞅了个七七八八,血妖古怪一笑:“原来道友所修功法并非鬼道,难怪会在鬼车界中自成一系!不过此宝倒正合道友使用。”

    幽冥鬼面有三般妙用,能将五行灵气化作地煞阴气,与通幽指环类似,还能施展摄魂夺魄、变身恶鬼两种神通,虽也算一件不可多得宝物,但还不被血妖看在眼中。

    令老怪被道破了根脚,面上微微变色,血妖却已侧头对果儿道:“妹子,既然令道友看上了你那宝物,不妨当做礼物送与他,不过千万记得讨要回礼!”

    “哥哥金玉良言,小妹自当勤而行之!”

    果儿说完,笑盈盈地凌空走到令老怪面前,双手捧起,两只掌心中黑光阴气闪动,一碧睛獠牙的鬼面就浮现而出。

    令老怪听了血妖对果儿的叮嘱,面色抽搐不已,此刻见得幽冥鬼面,立时两眼放光,显然欢喜至极!尽管如此,他也并未贸然伸手来来取,而是在身上摸索半晌,满面肉痛地拿出一枚青光盈盈的方形纹花玉佩状物事,用真气托了送至果儿面前。

    “小娘子,你既修行鬼道大(蟹)法,小老儿便送你这件‘宁心玉珏’,好护你道途通达,不被阴邪鬼物侵扰!”

    凭心来说,这宁心玉珏并非寻常宝物,但与幽冥鬼面相比,却还差了两筹。令老怪拿来交换幽冥鬼面,顿时引得一片嘘声。

    果儿却不嫌弃,微笑接下,道:“此宝于小女子正有大用……前辈请接好了!”

    说话之时,轻轻将幽冥鬼面向令老怪推去。

    令老怪十分意外这丫头会帮自己说话,郑重谢过之后,才爱不释手地将幽冥鬼面取来赏玩。

    一老一小两个都为到手的宝物欢喜不已,巨人界众老怪却都为果儿觉得不值,唯独血妖和钧天上院诸位长老,以及许恋碟、褚逸夫等知晓这般交易其实不亏。

    果儿资质不好,悟性也乏善可陈,修行冥府玉册这等味道圣典,往往会遇上凶险,若非血妖时时护持,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落个走火入魔、阴邪侵体的下场,哪里还能有如今这般修为?血妖曾刻意为其寻找宁心护神之类的宝物,但所得之物尽都不如意,没有一件比得上这宁心玉珏。有此宝护持,果儿修行时便要少去九成左右的凶险,说这玉珏能护持她道途通达,倒是半点不虚!

    令老怪虽贪财吝啬,却十分晓事,将幽冥鬼面把玩一阵,便小心收好,也不须血妖催促,径直说起正事来。

    “这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乃幽冥殿迁移鬼车界品阶最好的九条玄阴龙脉,用无数身负龙族血脉的妖兽精血祭炼,再辅以其余诸多天材地宝,耗时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七年布置而成,威能无匹,号称可敌四名合道!若要破解,还得从其阵基龙脉之上着手……”

    “……如此这般,少说也有五成把握能割裂其中一道龙脉!此阵以九条玄阴龙脉为根基,缺一不可,割裂一条,阵势自然破解!”

    令老怪说得天花乱坠,众修也听得目中光彩连连!若如此,破阵不难!不过众人尚有疑虑。

    贲艺卓率先发难,问道:“令道友,你方才说你九皇山因供应布置大阵所需灵材,是以知晓此阵些许究竟,但如何能这般详尽?”

    令老怪打个哈哈,颇为得意地说道:“贲道友此言差矣!岂不闻金钱开道,所向无敌?若非幽冥殿覆灭太快,在下八成已将此阵阵图弄到手!”

    血妖见令老怪隐隐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便对他嘿嘿一笑。当年擒杀幽冥殿主及其另外两名虚境太上长老之时,只因还要追杀鬼车界其余老怪,时间极为紧迫,是以并不曾好生拷问,所得有关九脉阴龙炼尸大阵的讯息不多。自从知晓要攻打鬼车界时,他就已暗自后悔,此刻被揭了老底,哪里还会对始作俑者客气?

    令老怪被吃血妖一瞥,只觉心头发寒,赶紧收了那般姿态,只装作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

    此举却教贲艺卓生出误会,还以为是令老怪故意给他脸色看,当即就冷哼一声,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令老怪暗叫苦也,却也不敢分说,只能默默认下这桩“飞来横祸”。不过雾海宗毕竟不是钧天上院,得罪了便得罪了,依那栾凌真之言,九皇山底蕴不比他雾海宗差,且彼此又分处两界,根本无须惧怕。

    血妖不想自己这一瞪竟还有如此妙用,顿时心头畅快,好一阵幸灾乐祸,而后拿出一副正经做派,招呼众人商议破阵方略。

    令老怪提供的讯息不能不用,但也不能全用。众人商讨半晌,最终定下的计策只是先行通知远赴凤凰界的摩陀老道,请他驾驭元磁极空梭过来,探明九脉阴龙炼尸大阵的虚实,再定具体破阵之法。

    这等禁断大阵,径直毁去委实可惜,最好能暂且使其丧失威能,待将阵中九界修士绞杀干净,再重新恢复,正好用来抵挡九界反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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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六七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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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陀老道爱阵成痴,太清门天罡地煞封魔大阵已然损毁,去了也看不出多少玄妙,听闻鬼车界有九脉阴龙炼尸大阵这等禁断大阵可供参详练手,必然会急急赶来。book小说网[本书来源]

    所虑者,却是此阵被占之后,九界修士会不会提前攻打凤凰界……

    摩陀老道来得甚快,但并非是乘坐元磁极空梭飞渡域外。

    该老货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中走出,把众人吓了好大一跳!

    “这个……老哥哥一路过来可好?”

    血妖见摩陀老道满面不爽,且还是独自一人从那融灵道中过来,不由得赔上了几分小心。

    “好个屁!你也受一肚子鸟气,再闻半天尸臭试试?”

    摩陀老道好似被点着了的爆竹,当场就炸了!

    “那太清门简直就是一万人粪坑,还护着那漏风侧墙不让人瞧!老道要动用本院飞梭,还被几个老杂毛甩脸色,百般推脱阻挠!你且说说,怎的当年就拜入这等腌臜之所?”

    血妖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痛楚道:“此事小弟也甚感奇怪……”

    摩陀老道咒骂宣泄一番,心头稍稍舒畅,见血妖这般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嚷道:“既如此,还管他太清门去死!老道这就去将那三条劳什子通道毁去,正好一了百了!”

    血妖大喜,一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小弟怎就不曾想到?!”

    摩陀老道额头青筋直跳,腾地站起身来,喝道:“好小子,果真甚和老道脾胃!老道这就去将事情做了,也好早些回转院中享福!”

    这老儿说到做到,当真架了遁光往那九脉阴龙炼尸大阵而去!

    血妖也不阻拦,只笑嘻嘻地高喊:“小弟祝老哥哥马到功成!”

    他两人一唱一和,却把血府中其余老怪吓得心惊胆战!

    吴霏虹小声道:“许道友,如此,如此恐怕不好吧……”

    “为何不好?融灵、飞灵、虚灵三道一除,九界无须再时时提防太清门,太清门也不必担起一界安危,如此岂非天下太平?”

    也难怪血妖如此生气。

    摩陀老道看似脾性古怪,不近人情,但对许听潮这以金兰谱为契结下的义弟确实没话说。太清门有难,血妖只和他说了一声,便随同陶万淳等乘坐元磁极空梭前往凤凰界相助。原拟以他那般阵道造诣,太清门定会多加借重,哪知从到达那一日,就被闲置一旁,偶尔出手一两次,还只为那杀伐之事。

    此次巨人界众修在九脉阴龙炼尸大阵前受阻,血妖想摩陀老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机请回来,如此两方都有面子。摩陀老道早已闷得难受,接到传讯,立时就打算动身,不过却在调用元磁极空梭时受了刁难!

    太清门的理由是不日将乘坐飞梭前往追讨遗失的某座罡煞灵峰,飞梭不得轻易动用!

    陶万淳驾驭元磁极空梭到达那一日,太清门就对这件宝贝十分看重。只因此梭有挪移乾坤之能,便是携带数万人也能瞬息亿万里!似这般,太清门只须探出遁走灵峰的下落,便可乘坐飞梭赶往收取,还能催动飞梭之上的周天星辰大阵,连同灵峰一同带回,便利得很!

    而事实也是如此,凭借此梭,太清门聚合人手,短短月余就接连追回十一座飞散未元的灵峰,其中地煞峰七座,天罡峰四座!

    于太清门来说,元磁极空梭已是无上重宝,元磁化灵池之旁,时时都有两位虚境坐镇守护。许听潮那灵宠青玉剑蝶本在此池中潜修,也被一干老怪设法哄走。

    这般势头着实不大对劲,吕乾阳不似陶万淳,对本宗本就十分不满,因此暗自留了个心眼儿,以炼制元磁重烟盘为借口,留在了池边。

    经许听潮重新祭炼之后,元磁化灵池已成了飞梭灵枢,是除去坤德元火之外的另一操控关窍,十分紧要。太清门一干老怪或许不敢真个将元磁极空梭据为己有,但照这般架势,在寻回全部遗失灵峰之前,必然会设法控制在手中。如此,怎会容得吕乾阳这“叛徒”在一旁掣肘?

    不过吕乾阳的理由充足至极,一干老儿也只得忍下。

    吕乾阳确实在祭炼元磁重烟盘。

    当年在凤凰界小灵天内,鹤老道以元磁摄灵壶收取的戊己重峦烟数量极多,他回转瑞鹤界时,将整整一壶送与了许听潮。许听潮回转钧天上院后,便将此物充入府库,当做门派资源。

    吕乾阳知晓元磁重烟盘的厉害,问明其中关窍后,便在巨人界中奔走三百七十多年,生生寻来四份足数的元磁精金与磁母,用其中两份份换取了戊己重峦烟,以祭炼此宝。

    那玄煞勾武来袭之前,他已炼成一件,不过却给了胡(蟹)平卉。不过此次前来凤凰界须得时时与人争斗,凶险极多,胡(蟹)平卉便将此宝给了他防身。

    吕乾阳此刻祭炼的,其实已是第二件。

    倘若太清门几个老怪知晓他已有了一件,断然容不得他赖在元磁化灵池边,做那眼中钉、肉中刺。

    索性他们不知其中究竟。是以摩陀老道来到元磁化灵池边,争执不下,与傅传清、倪君狂动手时,吕乾阳忽然祭起元磁重烟盘,不惧两人攻打,几个回合便将他们逐出,将飞梭重新置于掌控之下!

    虽然由陶万淳和殷少阳说和,摩陀老道最终未能动用飞梭,但此刻谈起来也依旧眉飞色舞!

    摩陀老道确实回来了。

    他并未真个前去将融灵、飞灵、虚灵三条虚空通道给毁了。

    且不说这老道有没有那本事解除当年天地玄门、水府龙门和神霄紫府三大宗门设下的诸般虚空禁制,就算有,他也舍不得将这等无上大阵草草糟践了。方才那番作为,不过气话而已。

    摩陀老道负气出走,其实是去查探那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了。

    此刻兴高采烈地回转,定是又有所得,早将诸般不快都跑到了脑后。

    “那太清门当真怪异得很,飞梭本来就是我钧天上院之物,由本院之人掌管乃天经地义!便是如此,用得着时来说一声,以陶老儿、祁老儿、邵老儿与吕小子与太清门的香火情分,又怎会不尽力?老道委实闹不明白,为何偏偏要做出这等无畏之事?莫非太清门并非仙家,而是那凡俗帝王官府,无论何事都要加以钳制,尽数纳入自家掌控?”

    摩陀老道连连摇头:“你看那些邦国,小民如奴才猪狗,官老爷穷奢极欲,便是隔了老远,也能闻到一股子陈腐臭气!好生生的修仙名门,竟然也自甘堕落,实在是千古奇谭!”

    “老哥哥说得极是!天道之下,我等修士皆为蝼蚁,谁也不比谁精贵了去,哪个想要爬到我脑袋上做大爷,却要问问我手中魔剑肯是不肯!”

    “正当如此!”摩陀老道听得解气,大声附和,而后觉着不对,古怪问道:“我说老弟,你哪来的魔剑,老道怎不曾见着?”

    血妖打个哈哈:“现时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了,嘿嘿……我说老头儿,小吕师叔与两个老鬼动了手,会不会有甚隐患?”

    摩陀老道得意洋洋道:“老道用不得自家飞梭,如何会让旁人好过?临来时,我已在梭中布下百余座大阵,又给周天星核做了手脚,此时的元磁极空梭,除了吕乾阳小子,旁人休想动用!”

    “哥哥当真好手段!”

    “哼,老道的便宜岂是那般好占的?不给他些厉害瞧瞧,还真将老道当做那软柿子来捏?”摩陀老道吹嘘了两句,方才叹道,“老弟,这太清门委实不值得相助。说句诛心话,此事明了看,只是那几个老儿因为过分着紧天罡地煞灵峰,是以百般阻挠,然焉知不是其人不安好心,要我钧天上院与九界修士拼杀,好折损些人手?”

    摩陀老道是偷偷溜回钧天血府的,因此这处密室之中只有他与血妖两人。

    血妖闻言,嘿嘿一笑:“只怕我那些叔伯祖爷辈根本就是这般盘算!我钧天上院之中,陶师伯、祁师叔、邵师叔祖、吕小师叔等原本出身太清门的长老几乎都去了凤凰界,如今院中只剩下细柳、元上、鞠兄等几位被其视作仇寇的妖族道友,便是小弟本身,怕也只被当做血海余孽、邪魔外道!如此,彼等自然巴不得我们多多死伤!”

    “小弟与众位道友这一路行来,倘若遇上阻挠,皆是能避则避,避之不过,也不卖力死战,甚至不惜与鬼车界修好,以化解干戈!此番来到这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之前,自然也不会闷头攻打,是以才将老哥哥请了来!”

    “原来你打得这般主意!”摩陀老道恍然道,“我说你怎的忽然变得如此安分了!”

    血妖嘿笑不语。

    摩陀老道似乎不曾看见他那自得的模样,只问道:“既如此,你又何必急着攻下九脉阴龙炼尸大阵?要占此阵倒也容易,只须将你那便宜师侄和便宜姐姐借我一用就成,只是此阵万分紧要,倘若失守,必然惹得九界大肆来攻……”

    血妖却道:“太清门遭劫,我钧天上院不得不出力相助,既如此,何不趁机做些事情,为自家谋取大利?”

    ……(. )
正文 七六八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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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不趁机做些事情,为自家谋取大利?”

    血妖嘿嘿而笑,摩陀老道却将眼皮一翻:“利在何处?”

    “合鬼车一界,其利大矣!”

    “莫要与老道吊文!老道只知我钧天上院尚且占不得巨人界区区一方陆洲,便是鬼车界修士尽皆束手,予取予求,我院还当真能分出人手打理?便是加上你那便宜姐姐的天尸门也不成!”

    “鬼车界虽小,我钧天上院也不是那天地玄门,从不指望此界修士降服。网 然则院中冥房之下四千弟子处境窘迫,小弟这做院主的,不得不多作打算。”

    “原来你是这般主意!”

    摩陀老道平素只闷在仙府中钻研阵法,门派事务分毫不关心,倘若换作细柳、吕乾阳,甚至闭关数百年疗伤的鞠扶子,也不需血妖耗费如此多口舌。

    钧天上院有太虚秘录、太虚衍光录、五行灵火真经、道胎孕婴真诀、大道通天剑诀等顶尖的道门玄功,又有血妖通天大(蟹)法、凤凰真形诀及天妖录中所载诸般妖修法门,以及三昧金刚本性清净不坏不灭经和冥府玉册两部分属佛门、鬼道的无上功法,门下弟子修行路子极是宽广。

    院中弟子,修妖、玄、佛三道也就罢了,唯独走鬼修路子的十分不便,就如同那天尸门一般,纵然自巨人界迁来许多上佳阴脉,假以时日,待鬼修弟子修为日深,也终有不够使用的时候。且鬼修在巨人界这等以五行灵气为主的界面之中,外出行走斗法都大受掣肘,即便修行了冥府玉册这等鬼道圣典,一身本事顶多也就能发挥个七八成!地下深处倒是九幽血海,且还有九地血府能做照应,但身为地表生灵,又有几个愿意去那等阴森凶煞之地?

    正因如此,才要在鬼车界中好生谋划一番,也好方便门下鬼道弟子前来行走。

    摩陀老道不知其中关窍,也只因从未留意过罢了,此番血妖这么一说,立时就想通前因后果,惊呼过后,就问道:“既如此,你究竟是何想法?这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何时攻打,须得好生计较。”

    血妖一笑:“小弟既已将老哥哥请来,自然不会再等。”

    摩陀老道欲言又止,血妖却径直说了。

    “此时攻下九脉阴龙炼尸大阵,虽说会引得九界修士先行来攻,不过只须此阵能为我所用,融灵道中那累累尸骨便是亿万大军!九界修士想要攻来,兽群尸海便没了用武之地,而只遣修为精深者前来,也得耗费一番手脚。我等则据阵而守,以逸待劳,可谓占尽上风!”

    “只怕九界倾巢而来。”

    “若如此,还如何前往凤凰界劫掠?九界深恨太清门,大约不会放过这等大好时机!即便九界当真将九脉阴龙炼尸大阵看得这般重,宁愿放弃复仇,也要矢志夺回,难道就不怕太清门从后方夹击?”

    “况且就算太清门在这等情形之下依旧袖手旁观,我巨人界又岂会怕了?有老哥哥在,就可抵十名合道!”

    “小弟虽受太虚师伯嘱托,须得护住太清门传承,但若本宗太过下作,此事过后,正好一刀两断!我钧天上院既受太清符母,也算得太清门正朔,只须本院昌盛,也不算违背师伯之志!再者,孟言师弟执掌太清别院,也为嫡宗传承!太清门道统,其实并非他本宗一家!”

    “你能作此想法,老道便也不需担心吃那闷亏。”

    血妖嘿嘿而笑:“小弟不是许听潮那呆货,要从我身上占取便宜,想也休想!”自我吹嘘一回,又道:“此次我等可将鬼车界稳稳拿下,若有机会,再往其余八界走上一遭,想来也有不少好处!”

    “人心不足蛇吞象!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摩陀老道见不得血妖怪笑,扔下这么两句,便起身往密室之外走去,“快些将你那两个便宜师侄姐姐唤来,与老道同去破阵!至多明日傍晚,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中那阴邪煞气必定消散,介时便可前来攻打!”

    血妖对这为便宜兄长的阵道造诣十分有把握,他说最多明日破阵,就一定能做到,当下就传讯给血府老人和栾凌真,将事情说了。

    这两人知晓是与摩陀老道前去闯阵,也没有什么惧怕,吩咐门下诸事听从血妖安排,便带了趁手宝物去寻摩陀老道。

    血妖也已召集了一干老怪,分说摩陀老道与血府老人、栾凌真破阵之事。摩陀老道阵痴之名早已传遍巨人界,众老怪也知他本事,闻听此事,倒也并未觉着不妥,只是如何攻打大阵,打下之后又该如何防守利用,却须得商议出个章程来。

    只是此刻众人尚不知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中有多少九界修士驻守,其中虚境几人,元神多少,更须仔细探明,否则攻打方略便无从说起。好在前去破阵的三人均不是庸手,传递区区几道讯息,并非何种难事。众老怪便在钧天血府大殿中耐性等待。

    趁此机会,血妖便讲起方才说给摩陀老道听的那般打算。

    要将鬼车界置于掌控之下,众老怪早有所料,因此并不奇怪,但听得血妖竟还想潜入其余八界,便大都神色不预,唯独血府老人三名得意弟子血灵、血嗜和血狂十分欢喜!

    九地血府此次随同前来,便是为了掠食生灵精血,不过从出发至今,只在屠灭那拦路兽潮时有数千弟子舒爽了一回,饥渴久旷,心头怎无怨气?先前因为血府老人弹压安抚,加之血妖这位师门前辈还算有些“面子”,方才未曾闹出事端。

    此刻血灵三人听闻血妖竟要寻机攻入其余八界劫掠,自是个个赞成!

    其余老怪之所以畏缩,不过珍惜自家门人性命罢了,并非对八界财货不动心。此时见血灵三人高声附和,便各自盘算起来。在他们眼中,九地血府分明就是血妖手中另一股势力,血灵三人如此表态,足以说明血妖态度。既然如此,自己也无须去做那恶人。

    贲艺卓沉吟道:“若八界精英都丧在与我等及太清门争斗之中,此事也未尝不可。如此,我等挥师八界既名正言顺,又无太多凶险!”

    众老怪也是这般想法,不过与九界精锐火并的最好是太清门。但太清门总还是钧天上院的本宗,所以谁也不愿将这般盘算先行说出,生怕得罪了血妖。此时有贲艺卓开了头,众老怪便热烈起来,纷纷出言献策,一副恨不能与九界修士大战几百回合的模样!

    血妖知晓这些个老儿其实根本不愿将自家门中弟子在与九界争斗中陨落送命,而贲艺卓之所以率先开口,也是因为他只带了三名元神境弟子,即便交战也尽可照料得过来。不过血妖也不觉得这般想法有何错处,因为他自己也存了一般念头。

    “诸位,且听老道一言!”

    说话的却是那太玄殿殿主太玄丈人。

    身为幽云洲上最大门派之主,众老怪还是要给面子的,因此都停了议论,举目来看。

    太玄丈人一捋长须,轻咳道:“诸位也该知晓,有摩陀道友出手,我等先前那般谋划便有九成把握能成!说不得明日之后,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便可为我等所用,介时阵中亿万炼尸便是绝大助力!”

    这话众人都爱听,不过杀伐争斗事关身家性命,容不得轻忽,当即就有个身形干瘦的蓝袍修士朗声道:“此计能成,自然是好,若万一失手,又当如何?”

    太玄丈人分毫不让,反驳道:“既要好处,便须得冒些风险!休说此事足有九成把握,便只七成,也当一试!”

    蓝袍修士乃当年留在妖域之上的凤凰界灯承洲天遁门太上长老,名唤周子骏。天遁门虽与其余各派散居妖域,但彼此隐隐结成联盟,倒也并不畏惧为太玄丈人相争。周子骏听得此言,便道:“太玄道友说得极是,然则我等也该为夺阵之计落空后如何应对九界修士好生谋划一番!”

    太玄丈人还待争论,血妖却开口了。

    “血某义兄既至,此事十拿九稳!周道友担心那万一,也还有血某钧天血府可谓后手,介时招来千万幽冥鬼物,足以与九界相抗!”

    “既然许道友保证,老道再无异议!”

    “嘿嘿,周道友何须如此?待得夺下大阵,我那义兄还可在融灵道中布置其余诸般阵法,而九界不去攻打凤凰界,倾巢来攻我等的可能也不大,如此只须倚阵而守,胜算极高!”

    怡乐堂兜梓穰又问:“早闻摩陀道友阵道造诣登峰造极,不知一日之内,能布置何等阵法?”

    血妖嘿嘿一笑:“我这义兄炼得一面总阵旗,似贵门护山大阵,挥手间便可布下!只是无有诸般灵物法器作为阵基,威能逊色一筹罢了!”

    兜梓穰与其余不知摩陀老道详细根底的都吃了一惊!片刻后,这白胖子便起身施礼道:“如此,怡乐堂愿为前趋,驻守前沿大阵!”

    他这一表态,妖域之上其余门派也纷纷起身,要求到前方主持阵法!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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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六九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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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域各派请往前沿阵中驻守,血灵、血嗜和血狂也争相请战。网 而后便是天尸门。

    越是前方,必然越早受到九界攻打,委实凶险得很,既然有人愿意担下这等差事,其余老怪自是万分乐意。

    太清门天罡地煞封魔大阵崩毁,与灯承洲各派脱不了干系,怡乐堂等如此做法,实是为了洗脱身上嫌疑。他们顾不得本宗,但总得为自家打算。巨人界不是凤凰界,妖域也并非灯承洲,钧天上院势大,甚至还要超过太清门。从决议留在巨人界之时起,他们就注定不能像本宗那般,彼此联合后还能与太清门分庭抗礼!在妖域之上,根本无法与钧天上院抗衡!

    九地血府自不用多说,这般踊跃,就是为了收摄生灵精血以炼法。而天尸门想要得钧天上院支持,在鬼车界开山立派,也须得多多出力。

    打头阵的有了,余者就只须驻守后方,以作支援。

    九脉阴龙炼尸大阵尚未占据,摩陀老道也不在场,如何在融灵道中布置阵法,众人也没个准数,是以详情不议,只吩咐门下弟子着手准备布阵所需诸般物事,介时可用来巩固阵基,以增阵法威能。

    众人自巨人界一路杀来,虽各自都携带有不少灵物,以备不时之需,但若照血妖的说法,摩陀老道能在瞬息就布下如同怡乐堂护山大阵那般等阶的阵法,这些物事断然不敷使用。余者从何而来?却是着落在那令老怪头上。

    片刻之后,令老怪便来到钧天血府之中,受邀参与谋划。

    这老怪有“守财奴”之称,此刻供应起诸多灵材来,却一副丝毫都不心疼的模样。无他,血妖与巨人界众老怪商议后,决意劫掠八界之时将他九皇山也算上。

    此举可谓空手套白狼,却也架不住令老怪自个儿乐意,如此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皆大欢喜。

    血妖及一干老怪也知令老怪打算。近百万年来,鬼车界本就与魔獍八界共同进退,彼此了解之深,远非他们可比,只待八界精英尽丧,这老儿进入八界,必定一抢一个准儿!

    众老怪自然不愿吃亏,预先定下玉骨魔君、琥珀仙子等八界头目麾下的势力。

    令老怪假意争执一阵,也就顺势答应下来,教众人大感吃亏。

    在诸多不善的目光中,令老怪好不容易等到摩陀老道传来讯息,诸多寒热视线移去,身心都为之一轻!

    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中驻守的修士远超众人想象!合计虚境一名,元神九十七,其余一万四千三百七十五人皆为炼气!

    众老怪听闻,微微一愣后便开怀大笑!

    贲艺卓长身而起,向血妖施礼道:“许道友,那虚境便交由贲某应对!”

    “便依道友之意!”

    其余守阵修士,除去那九十七名元神被众老怪略略重视,炼气境的径直忽略。守阵虚境竟只有一人,足见八界人手奇缺,有能耐的定然大都调集去攻打凤凰界,这近百元神之中,恐怕也不会有许恋碟、褚逸夫之流的人物。

    大阵守卫实力孱弱只为其一,既然八界人手不足,之后反扑也必然不会激烈,此节更让众老怪安心。

    似这般,众人也就议定九脉阴龙炼尸大阵阵破后,虚境打头,元神跟进,炼气弟子随后清理的简单策略……

    第二日清晨,太阳方才在东方露头,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中阴邪煞气便开始缓缓消散。众老怪觑得真切,纷纷遁出血府,在大阵前方等待。各家门下元神、炼气境弟子也纷纷聚拢而来。

    这许多虚境中,却多了二十余人,正是当初在那巨峰之上设阵拦阻那夙怨夫人、锦衣“苏老二”等鬼车界老怪!

    这些老儿也不知如何得知了令老怪获准与巨人界众修同往八界劫掠的消息,竟趁夜联袂前来拜访。

    血妖正觉攻入八界甚缺人手,同时也为交好其人,好教日后冥房弟子在鬼车界行走,便不顾其余老怪颇多微词,径直就答应下来。他能力压众议,夙怨夫人、苏老二等老怪却不敢得罪这许多同阶,连忙表明愿做那领路之人,只求介时能分得些财货。

    正所谓千方万防家贼难防,鬼车界众老怪虽算不得魔獍八界的“家贼”,不过总有许多交往,也有做引路人的资格。有他们带路,也不知要省去多少功夫,争斗之时亦可作为臂助,且倘若合作愉快,还能挣下一两分交情,似这般,何乐而不为?

    巨人界众老怪心头怨气这才散去,三两结队地与一名鬼车界老怪谈论起来,商讨合伙事宜。到得今日早晨,众人便将八界“瓜分”完毕,何人前往何界何处,皆有定论。其中钧天上院、苍山别院和龙宫与那锦衣苏老二合作,分去最大一块,为此,许恋碟还将之前夺取的嵌金小锤归还。九地血府和天尸门主事之人皆不在场,但因与钧天上院关系匪浅,倒也不曾吃亏。

    事前便分赃均匀,能免去许多无畏争执。二十多个鬼车界老怪各有数位乃至十余位合作之人,如此彼此牵扯,也不虞他们刻意隐瞒。当然这些土著修士或者会知晓一些机密,想要趁此机会前去收取,但血妖等也顾不得如此零碎,索性当做不知。

    ……

    众人在阵外等至将近午时,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中那阴煞雾气方才散得七七八八,本还待再等上一阵子,摩陀老道与血府老人、栾凌真却径直现身催促。

    “尔等还杵在此地作甚?莫不是给阵中那群鱼腩吓着了?”

    摩陀老道说话着实不好听,血妖打个哈哈,对周围面色尴尬的一众老怪拱拱手:“既如此,我等便前去热热身!诸位,某先走一步!”

    言讫,化作一道血色长河滚滚流入阵中。

    贲艺卓哈哈一笑:“许道友且慢,莫要与我争抢那虚境!”也架起一阵白光闯入大阵!

    其余老怪自然不甘落后,纷纷施展遁法,往阵中扑去。元神、炼气弟子相继跟上!

    血妖一马当先,遁出百里,方才见得几个炼气修士往融灵道仓皇逃窜!而此地已过了阵势一半!

    难怪摩陀老道会忍不住现身催促,原来守阵修士竟已先行逃走!

    几个炼气小辈,血妖打不起精神来对付,心念一动,钧天血府内窜出数十血灵子,无声向下落去,他则继续架了血河往前飞遁,同时将神念放出,搜寻那虚境的下落。

    正主儿不曾找到,却先遇上另一道神念,正是那贲艺卓。这雾海宗宗主早已定下守阵虚境,自然不愿食言,此刻正以神念搜寻其下落。

    血妖索性收回了神念,在阵中逡巡起来。守阵修士自行奔逃就罢了,若有半分破坏阵势的迹象,便立时施展辣手斩杀!

    他如今已勉强修成“血妖碎空遁法”,遁速奇快无比,短短片刻就巡视了大阵小半范围,很是斩了几名正行破坏之举的元神炼气。到得此时,其余虚境也都涌入,分布大阵各处,自会护持这座将要倚仗的阵势,也不须他再行操心。

    左右已无事,血妖便掉转遁光,往摩陀老道所在而去,行出百里,迎面遇上九地血府弟子。

    只因所修功法奇特,血府数千人将遁光连成一片,汇作一条长达数十里的百丈血河,看声势竟比血妖遁行还大!

    血灵、血嗜和血狂三人见得血妖,只匆匆施了一礼,便往前方赶去。

    一万余修士,虽九成都只是炼气境,但也算不错的精血来源,正好给门中低阶弟子享用。

    血妖从他们一旁遁行而过,嘿嘿笑道:“小子丫头们,记得莫要坏人元灵!做人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有个弟子嬉笑道:“太师叔祖,他们都只元灵转世了,如何还会认得前世仇人?”

    此言惹得一片哄笑,血妖也不生气,笑骂道:“兔崽子,只管听我老人家眼便可,哪来这许多废话?”

    又是一阵大笑……

    非只血妖要找摩陀老道,摩陀老道也有事来寻。

    血妖与血府弟子说笑露了行藏,摩陀老道便往这边过来。

    “我说老弟,你这些徒子徒孙委实凶残,杀人好似屠猪宰狗,混不在意,绝非善类!”

    血妖打个哈哈:“他们乃血海生灵,眼中的人族与人族眼中的妖魔鬼怪一般无二,如此行事,也并无不妥。”

    摩陀老道咂摸了一下嘴唇:“若放任其肆虐,也不知要造下多少杀孽!旁人只知血府门下是你血妖一脉,那般恶名却要落到你头上!”

    血妖混不在意,道:“自承那死鬼师傅衣钵,小弟就从未希冀还会落得个好名声。了不得这钧天上院院主不做了,正好落得清净!”

    说到底,摩陀老道并非仁善之辈,只须有阵法可供钻研,他才懒得管什么是非善恶,这回也不过随口一提。他见血妖这般做派,也不再纠缠,只道:“老道此来,却是要支会你一声,此阵已被看了个通透,若不好生整改一番,后患无穷!”

    血妖笑道:“巧了,小弟也正为这事来寻兄长!您老尽管施展手段,不过须得尽早完成,也好前往融灵道中布置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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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七零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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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老尽管施展手段,不过须得尽早完成,也好前往融灵道中布置阵法。”

    “你且瞧着便是!”摩陀老道很是自负,而后又道,“一个时辰之后,大阵之内不得还有外人驻留,否则许多机密便保不住,阵法变动也极易伤了自家人!”

    “老哥哥只管放心,顶多半个时辰,随行炼气小辈也可在阵中飞个来回!”

    血妖所言非虚。

    一干老怪领了门下弟子在大阵之中乱窜一阵,便分作两拨。妖域各派、九地血府、天尸门,以及苍山别院弟子,会同半数虚境老怪往融灵道中而去,以追缴残余,顺便应对九界可能的反攻,余者由鞠扶子、太玄丈人和敖泽领头,退回鬼车界驻守。

    不过其中也有例外。

    贲艺卓前去追那守阵虚境,一直深入融灵道中三万里,方才寻到正主。那虚境并非什么厉害角色,而贲艺卓却在西神都中得了一对太白金戈、一方白玉镇纸,皆为仙府奇珍,他只把太白金戈祭起,一个照面就将之斩杀!

    他斗法倒是干净利落,奈何用在追踪上的时间太多,雾海宗几个元神心忧宗主,也随着来了融灵道中……

    如今鬼车界可算得平靖,有鞠扶子三人坐镇已足够,血妖便携了钧天血府赶至融灵道,与先行赶来的众修汇合。

    他将血府全力催动,立时便有数之不尽的血灵子从府中奔涌而出,散入各处尸骸之中。

    这些血灵子皆为炼气境,不过身上却有血河真焰燃烧,等闲炼气,三五个也不是对手!

    血府老人觑得便宜,便找上血妖,请求将血灵子划给九地血府门下弟子统领。

    血灵子乃血妖以血府自幽冥之中引来的鬼物炼制,其中能承受血河真焰的千不存一,也算稀罕,奈何灵智太低,对敌之时也只知悍不畏死地涌上,极易为对手所趁,倘若有了调度指挥,战力提升数倍不止!血灵子数目极其庞大,便是血妖元神如何强健,也断然没本事管到每一头身上,血府老人前来讨要,他立时便答应下来,当即就传了驱使法诀,并言明分派下的血灵子都算作此战报酬。

    血府老人既欢喜又遗憾,所喜自然是有血灵子相助,门中低阶弟子必然多出许多保命的把握,只是如此一来,此番随同前来的功劳便要逊色一筹,想要得传血妖通天大(蟹)法后续法门,必定会多受些波折……

    血妖布置血灵子,天尸门也有秘法。

    能入该派者,大都是已死之人,倘若不死,也会被带往钧天上院,到那生死金桥上走一遭,将血肉之躯转换成幽冥鬼体!正是因此,天尸门人在这等遍地尸骨枕藉的地方并无任何不适。

    天尸门之主栾凌真修行有三部功法,道胎孕婴真诀、冥府玉册,以及与九个孩儿同修的九子鬼母玄冥阴煞大(蟹)法,此皆为不传之秘,若非入门弟子,甚至不会知晓门中还有这等法门!普通弟子,所修行的皆是冥河天尸诀及次一些的太阴屠神策等鬼道法诀。

    冥河天尸诀不修神通修肉身,大成后可将自家身躯当做法宝来使,可说无坚不摧,再配合迅捷、坚固、大力、轻身之类的小法术,端的厉害非常!

    此功修行时须得引冥河之水浸泡身躯,而此刻天尸门所动用的正是门中弟子修行冥河天尸诀时布置来接引冥河水的阵法!

    这阵法极为简单,天尸门中,任何弟子都能布置,且布阵也不需什么特别灵材,但只蕴含幽冥阴气的物事皆可。融灵道中尸骨累累,随便一段骸骨都可当做布阵之物,两千多天尸门弟子一齐动手,不片刻,就有两千余道大大小小的阴寒黄水汩汩流出!

    冥河水乃九幽至阴之物,于一切亡者死物都有莫大效用。但凡被此水浸泡过的尸骨,无不阴寒气息大增!

    天尸门弟子又掐诀念咒,将黄水浸过的尸骨唤醒!

    如此还只是小头。

    天尸门中的元神弟子,如范静梅、伊莼鲈、步擎苍之辈,虽不曾修炼冥河天尸诀,但亦可布置阵法,且引来的冥河水足有炼气圆满弟子的数倍!他们唤醒的尸骨自然也更多!

    最教人侧目的莫过于栾凌真与其五子四女十人!

    修为到了她这般境界,想要接引冥河之水,已不受阵法限制,举手投足间就有阴寒黄雨落下!法诀打出,强健尸骨一片片站起!

    九地血府门人生在那幽冥血海,什么丑恶怪物都见过,因此都不以这等景象为异,反倒有好些停了追杀奔逃的九界守阵修士,兴致勃勃地站在一旁观看。其余虚境老怪及苍山别院弟子,则大都觉着心头发毛,纷纷避开天尸门炼尸之地。

    ……

    众人急急筹备防守,九界应对也很快。

    血妖等方才进入融灵道半个时辰,便有三十多名虚境联袂赶来,领头的正是那琥珀仙子!

    九界修士一出动就是这般多虚境,前来的巨人、鬼车两界老怪无不心惊,暗道之前那般推测只怕偏差极大!似这般,九界哪里像是人手不足的模样?

    他们也只是如此作想,九界都已打上门来,哪里有不迎战的道理?

    也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四五十名虚境齐齐上前,顿时将琥珀仙子一行人唬得远远停住!

    血妖站在众老怪最前方,面上颇有憾色。他将要出炉的魔剑还需着落在玉骨魔君身上,可惜这老怪并未赶来。不过就算来了,也不可能趁势斩杀,否则九界群龙无首,之前诸般谋划说不得就会落空,至少也须得付出偌大代价方能达成。但无论如何,早早见着自家剑坯,总是一件喜事……

    血妖一通胡思乱想,琥珀那边却有人按捺不住。

    一名黑衣老者早在注视夙怨夫人等鬼车界老怪,目中怒火熊熊,不一刻便呵斥道:“夙怨,尔等乃鬼车界虚境,如何能做这等屈膝投降之事?!”

    夙怨夫人等老怪本被他看得心虚,如今遭了喝骂,纷纷反唇相讥!

    “站着说话不腰疼!”

    “姓杜的,你幽冥殿五百年前自个犯浑,偏要去占巨人界妖域,最后被许院主与血府前辈杀尽门中虚境不说,还连累本界无数精英殒命!而今把面皮一抹,便降了玉骨老魔,引他魔獍八界来我鬼车界中肆意掠夺!你可知本界受害同道有几何?”

    “说句公道话,往日你虽未曾少对我等行那压迫之举,但总讲究个适度,而今八界齐来,我等早已不堪重负!既如此,我等为何还要做他八界马前卒,巴巴赶去送死?”

    “你也无须如此。许院主等诸位道友虽非本界之人,行事却较你幽冥殿宽仁!我等宗门兴起,指日可待!”

    “何必与他废话?他幽冥殿降得玉骨,我等就助不得钧天上院?”

    ……

    杜铁衣乃幽冥殿执事,也是个能言善辩的人物,此刻却敌不过众老怪一人一张嘴,被说得面色青紫,眼沉似水!

    血妖等巨人界老怪“观战”,不曾想己方作为入侵者,还得了个“宽仁”的名头,着实教人意外!不过此事倒也有其缘由,自入鬼车界一以来,己方众人都是一路向前,从无主动袭扰鬼车界修士的举动。不过此事并非不为,实则是因急着赶路,暂且没那功夫去祸害旁人罢了。不过如今鬼车界一干老怪主动来投,劫掠火海这等事情也做不得了。

    如此说来,夙怨夫人等老怪之言倒也不算错……

    巨人界众人原本就居心不良,倒也没谁好意思当真把“宽仁”的高帽扣到自家头上。

    还是血妖直接,眼见夙怨等人与杜铁衣争吵得差不多了,才笑嘻嘻道:“琥珀道友,你等此番聚众前来,莫不是只为争那口舌之利?”

    琥珀仙子也不动气,只轻声道:“血妖道友既愿赐教,琥珀也不好弗了美意!”

    说话之时,已是飞身向前。

    血妖心道这老婆子却泼辣,哪知还不等动身,细柳便已站了出来。

    “院主且慢!琥珀道友此阵,便由妾身接下!”

    血妖知晓这青鸾也只是随口一说,无论自己答不答应,她都会上前争斗,索性自己也不愿与女人斗法,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细柳道友小心了!”

    “不劳院主费心!”

    头也不回地撂下此话,细柳已取得远了。

    血妖摸摸鼻子,对一旁的元上道:“元上兄,你就不担心?”

    元上笑笑:“柳妹的本事我却知晓……她就这般性子,还望院主多多见谅!”

    “无事!无事!”

    血妖口中如此说,心头却道这头雌鸾遭许听潮那小子囚禁的怨气尚未消除干净……

    细柳虽是女儿身,出手却凶猛得很!

    与琥珀还隔了老远,便将北斗剑匣催动,立时有五道云雾状剑气激射而出!同时身躯也变得若隐若现,在半空闪烁前行!

    她这北斗剑匣乃当年许听潮赠送,本为大道宗虚境伍璇所炼,而那云雾状剑气,则是冯粱赫赐予的仙府奇珍“五云剑气”!且她身躯之所以变得若隐若现,也是催动了另一件仙府奇珍“遁形符”的缘故!

    琥珀仙子邀战血妖,根本就无半点胜算,半途跳出个细柳,正合她心愿!及至见到细柳接连祭出两件仙府奇珍,才知这妖女也非易与,须得打起精神好生应对……
正文 七七一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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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柳来势汹汹,琥珀仙子双手往面前一捧,并拢的双掌中就出现一枚紫光莹莹的透明宝石!

    琥珀仙子出身紫烟琥珀界,所驱使的宝物也是一枚琥珀!

    她凝视五道激射而来的云雾剑气,也不见其余动作,虚空中就忽然溢出硕大一滴粘稠的紫色液体!

    细柳一惊,慌忙将五云剑气催动,堪堪从紫液一旁掠过,并未落入其中!

    琥珀仙子已将视线转开,落到细柳遁光之上!

    半空那团紫液微微一个模糊,便不见了踪影!

    细柳心头直跳,身躯周围蓦地燃起数尺高的透亮清冽火焰!

    这火焰正是当年许听潮赠与的太上空灵火,方一燃起,方圆数十丈内的虚空就好似熔融一般!

    这般灵焰的源头还在太虚身上,细柳没有太虚那般演化乾坤的神通,但也足以让身旁这数十丈方圆暂时从周围天地剥离!

    琥珀仙子见此,眼中却露出几分嘲讽。

    细柳只觉四面八方紫光一闪,就被凝固在百丈大小一块紫晶之中!

    这般变故,让巨人界一干修士吓了一跳!尤其是元上,见得自家爱侣被那紫晶凝住,一颗心都提到了嗓门,面上满是焦急担忧!

    好在不等他有所动作,细柳的身形便在紫晶前方出现!

    她浑身依旧透明火焰熊熊,却不曾有之前那般从天地间剥离的异象。

    尽管安然脱困,她却没有半点好脸色,只伸指往那不知何时迂回斩到琥珀仙子身旁里许的五道云雾剑气虚虚一点!

    “散!”

    五道剑气应声爆碎,瞬息化作弥天大雾,将方圆十余里尽数笼罩!

    琥珀仙子虽觉出不妙,却也来不及避走,只顷刻就被浓雾吞没!

    滚滚浓雾之中锐啸阵阵,好似有无数飞剑攒刺斩击,把随同琥珀仙子前来的三十多个虚境看得面色发白!反之,巨人界一方则几乎人人舒气,元上更是面露笑容,目光落在细柳身上,柔和如水。

    他这般含情脉脉的模样只维持了片刻就变作凝重。

    那琥珀仙子竟将自身封在一枚一般无二的紫晶之中,生生顶着无尽剑气斩击,不急不缓地自云雾之中飘出!

    她这一现身,随同而来的三十余虚境立时心气大振!

    细柳面色微沉,把身躯一摇,便化作一头翼展两百余丈的硕大青鸾,仰头清唳!

    霎时间,融灵道中风云汇聚!方圆百里之内,阴邪煞气急剧退避,天空之中有星星点点的赤光凝聚!

    琥珀仙子再不复方才那般从容,不过却是散了神通,对身后三十余人轻声道:“走!”

    言罢,当先破开虚空挪移而走!

    其余虚境也依法施为,片刻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细柳显然不甘心,召回五云剑气一斩,顿时也将虚空破开,振翅窜了进去!

    元上生怕她吃亏,也赶紧挪移追去!

    血妖嘿嘿一笑,身躯陡然化作漫天血雾,而后纷纷没入虚空之中,正是那“碎空遁法”!

    其余老怪自然不会看着,也都纷纷挪移跟上!

    这次追赶并未行出多远,仅仅万余里,血妖就见到元上和细柳的身躯。

    细柳已然变回了人身,正掐动法诀,向前方地下射出密密匝匝的赤红火矢!

    下方有一眼看不到边际的低阶妖兽潮汹涌而来,空中也有密密麻麻的妖禽振翅飞疾飞!

    这些妖兽妖禽也不知被施展了何等法术,头头血脉喷张,眼珠赤红!见得火矢临头,根本不知躲避,反倒奋起迎上,身躯也随之膨胀!堪堪撞上火箭,就轰隆一声爆成漫天血雾!

    元上也是一般做法,不过射出却是一支支犹自带着叶片的新鲜木箭!

    其余老怪随后赶到,见了这等规模的妖兽潮,个个都直抽冷气!

    低阶妖兽其实不可怕,在场的虚境老怪,随便一人挥手就能灭杀成百上千,根本不虞有半点凶险。但融灵道中却又不同。

    似这等虚空通道,纵然宽达万余里,也还是有个限度,如今兽潮已将通道塞得满满当当,这般悍不畏死的冲击,众老怪也不愿直缨其锋,只得一面绞杀,一面缓缓后退!

    他们可自保无虞,后方的低阶弟子却没这般本事。

    一干老怪纷纷传回讯息,让门下弟子赶紧退避!

    没有阵法作为依托,血妖也不愿小辈们徒自送命,众老怪也并非真个受他节制,所以对一干老怪擅自行动并未多说什么,只向摩陀老道发出一道传音符,将眼前情形说明,让他尽快将九脉阴龙炼尸大阵料理妥当,赶来相助。

    阵法无疑是对付这等兽潮的极佳方式,不过血妖的手段也不差。

    “诸位,我等还需稍作阻拦!”

    其实根本不用多说,数十老怪早已自行分散开来,在兽潮前方排成一线,各自施展法术,往兽潮劈头盖脸打去!

    风刀金剑,洪水黄沙,烈焰阴雾……漫天低阶法术顿时将兽潮冲势阻住!

    在场几乎都是虚境中人,哪个不会几种拿手的低阶法术?似这等法术,单个的威能差强人意,不过用来对付低阶妖兽却是正好!众老怪人人都是一挥手就一大片!

    看似威风,兽潮前方此起彼伏的轰响与腾腾而起的血雾,却让大半老怪都十分不适。

    众老怪也不是没有杀过生,但似这般一把法术下去,就能结果数千生灵性命的事情,还当真鲜少遇到,况且照兽潮疯狂的架势,也不知还要杀戮多少!

    除非所修功法特别,否则造下杀孽多了,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自家心性,于修行大有妨害!

    血妖却似乎没这般顾忌。

    他将都天血灵幡祭出,化作一汪千里方圆的血湖,横亘融灵道正中半空!兽潮涌来,不拘是地上跑的,还是天上飞的,都被血湖吸噬而来,纷纷爆碎成一团团血雾!

    都天血灵幡是他在天道界中以大荒玄蛇之血炼制,品阶极高,吸纳这等低阶妖兽的精血,只会污了本质。所以漫天血雾只被另外凝成一层,虚虚悬在血湖上下!

    其余老怪都不愿动用厉害手段,是以尽管连施法术,也抵挡不住这疯狂兽潮的冲击,逐渐往后退走,唯独血妖稳居血湖,好似磐石般纹丝不动!而从血湖上下及附近路过的妖兽,也都逃不脱血湖吸噬,早早就引动了体内被种下的法术,爆成漫天精血,汇入血湖上下的血雾之中!

    这等杀戮速度,委实惊人至极!短短一刻,那血雾就粘稠至极,凝出一滴滴嫣红血珠!

    血妖看得直皱眉,无奈只得施展炼血之术,去芜存菁,往往数百丈一大团裹挟了无数血珠的血雾,只剩得拇指大的馨香一团!

    “何必呢?何苦呢?”

    血妖喃喃自语,挥手摄来一头锦羽铁喙勾爪的丈许大不知名妖禽,以真气生生压制住其体内的法术,凝神探查起来。

    他到底出身人族,如今修行妖道,虽说并不忌讳杀戮,但也不愿真个将自身变作狂魔!

    “嘿嘿,好歹毒!”

    只片刻,血妖就弄清楚了妖禽体内的法术根脚。

    这法术种下十分简单,却已深入妖禽血肉骨髓及神魂,想要解除,就算虚境修士,也很是要耗费一番力气!

    兽潮规模如此之大,依靠解除法术来消弭其狂乱,便是许听潮在此,也绝无可能!

    ……

    血妖与一干老怪并未坚持多久,摩陀老道与血府老人便联袂而来。

    血府老人见得如此之多的妖兽,眼中尽是火热!摩陀老道则二话不说,翻手取出总阵旗,一摇将之变作三丈高下,持住了踏罡布斗,一座繁复大阵便从他脚下延伸而出,瞬息将整个融灵道阻断,前后绵延足足百余里!

    狂乱妖兽妖禽撞入其中,立时迷了方向,只在阵中四处乱窜!

    此阵仅是个简单幻阵,困不住虚境中人,一干老怪顾不得惊叹摩陀老道手段,纷纷抽身退出大阵!

    这些个老怪面色都不大好看!就这片刻,他们每一人都斩杀了数万生灵,个个身上煞气凝结,很是狰狞!

    “老弟,兽潮势大,我这阵法顶多支撑半个时辰就要被填满!”

    听得此言,众老怪面色更是难看!倘若要再行杀戮,他们可不愿了!

    血府老人很是善解人意,当即说道:“诸位道友何须担忧?如今有阵法相助,我血府弟子正可前来杀敌!”也不等旁人说话,这老怪挥手就往上空打出一道血光!

    众老怪平素极是看不惯九地血府门人行事,如今却是个个都松了口气,口中称谢。

    血府老人坦然受了,目光看向融灵道通往鬼车界一方。

    天地交汇处处,一点血光已然闪现!

    血府弟子已然结队而来!

    其余老怪无心关注,各自凌空盘坐,运转真气,施展各式法门,驱逐身上煞气。

    许恋碟与钟离晚秋、褚逸夫对视一眼,便将许听潮赠送那串佛珠祭起!

    霎时间,尸骸遍地的融灵道中佛光大作,梵唱阵阵!众老怪吃佛光一照,身上凝结的煞气顿时看得见地消散,无不惊喜睁眼!

    这佛珠乃广佛界合道老僧相赠,自然威能非凡!

    “多谢许姑娘!”

    夙怨夫人起头,众老怪纷纷致谢……

    此时血妖正好靠近血府老人,挥手将之前凝练的精血抛给他。

    “此物我拿着也是无用,正好送与老师侄!”
正文 七七二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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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物我拿着也是无用,正好送与老师侄!”

    血府老人一看,原本轻忽的心思顿时收起,挥手将那斗大一团精血摄住,赞道:“小师叔好手段!区区炼气妖兽的混杂精血,也能祭炼到这等品阶!赐予门中弟子再合适不过!”

    血妖嘿嘿一笑:“得承老鬼遗泽罢了,不值一提!”

    血府老人却长声叹息:“可惜师侄不曾得聆师祖教诲!师叔若有闲暇,可否为小儿辈们讲解一番?”

    “有何不可?”血妖满口答应,而后一指阵中乱飞乱窜的妖兽妖禽,“却须先将此事料理了!”

    “师叔只管放心!”

    血府老人心中欢喜,应承之后,便传讯催促门下弟子。

    远处那血色长虹顿时加快了几分,避开佛光梵唱,斜斜靠近幻阵。

    摩陀老道也不说话,只将总阵旗一挥,便有道道白光洒下,将血虹尽数罩住!

    血虹之中,众弟子个个面露欢喜,却是得了符箓凭证,可在阵中畅行无阻,个个争先恐后地遁入大阵,瞅准一头妖兽或妖禽就合身一扑!

    被盯住的妖禽妖兽察觉凶险,不等血光临体,便轰隆一声爆开!

    入阵弟子大都只是炼气境,面对这等激烈的拼命之法,却半点也不畏惧!爆散的血雾虽将他们身躯扯得碎裂,奈何血府弟子早将身躯炼成一团灵血,就如同那流水一般,刀砍不断,斧劈不伤,反倒趁势将妖兽精血吞噬一空,化作自家补益!

    贲艺卓等一干老怪驱除了身上煞气,便驻足观看血府门人斩杀妖兽妖禽,见得这等情形,无不面色古怪。

    “血道神通,果真玄妙!”

    “若这些禽兽未曾被种下那等邪法,相见时只须施展本命法术,血府道友门下便没这般轻易了。”

    “九界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此做法,分明就是巴巴给血府前辈送来精血!”

    “也不尽然,彼等以兽潮相阻,还不知在背地里做什么勾当!”

    “还有何事?恐怕玉骨与琥珀已然发兵凤凰界了!”

    说到此处,数十老怪都将侧头来看血妖。

    血妖嘿嘿一笑:“方道友言之有理,不过太清门并未传来讯息。为稳妥见,血某打算往那头走上一遭,也好探一个究竟!此地诸事,便须得劳动诸位多花费些心思了!”

    “许院主尽管前去,我等在此,断然不会再让这兽潮前进一步!”

    有许恋碟那佛珠,染上身的煞气可轻易祛除,众老怪绞杀妖兽时便少了大半顾忌,因此才这般信誓旦旦!

    “诸位保重!”

    血妖一拱手,化作一道血光,遁入他救下那妖禽天灵。这妖禽两眼忽然变得灵动,一振翅,就飞入幻阵之中,倏忽穿越而过,隐入半空妖禽群中不见了踪影!

    许恋碟微微跺脚:“这小子,须得保重也该是他自身!”

    贲艺卓笑道:“许道友既如此说,必然有所倚仗,仙子无须忧心!”

    ……

    血妖寄身那锦羽铁喙勾爪妖禽逆向飞行,一路上迎面撞见的各式妖禽丝毫不以之为怪,就是不知让路,害得他左躲右闪,十分不便!

    尽管如此,血妖倒也还算满意,只须这些禽鸟不见面就直愣愣地冲上来爆成一堆烂肉,便能借助兽潮掩盖自家气息,悄然潜入九界阵营之中。

    血妖如此有恃无恐,是因为他并非只寄身这妖禽那般简单,还施展了千机变法,将自身气息变得与这妖禽一般无二。便是虚境老怪亲自来看,也只会认为他寄身的妖禽并未被种下法术,是以能眼神清明。

    不过这等事情决计不会发生,血妖也只是要借助此妖禽的躯壳安然穿过兽潮而已,过去之后,他自有其余瞒天过海之法。

    区区一头炼气境的妖禽,虽生有双翅,却也飞不甚快,血妖倒是不急,足足花费十多个时辰,才堪堪飞到兽潮尽头。

    透过密密层层的妖禽身影,隐约可见前方十余里处有数万九界弟子手持符令站立半空,下方则是被禁制住的无数妖兽妖禽。这些弟子修为皆是炼气,往手中符令注入真气,便有一道法术生出,打入一头妖禽或者妖兽体内。

    血妖恍然,原来九界竟是用这等法子为兽潮种下法术!

    这法术似乎还有解除禁制的效用,但凡受了法术的禽兽,都不再受那禁制束缚,挣扎脱出,汇入兽潮之中。

    再远处,有千余元神凌空盘膝而坐,左右排开,似是在监督一干炼气修士。

    此外,血妖还隐隐觉出有数处虚空中隐藏了虚境老怪。

    照兽潮的行进速度推算,九界定是早已开始准备,否则怎会己方刚好将九脉阴龙炼尸大阵大阵打下,兽潮就跟在琥珀仙子等一干虚境身后到达?而琥珀仙子一行的初衷恐怕也并非是察觉到大阵失手才来救援,至少有七成可能是打着抢先入阵阻击的主意!只可惜未曾料到九脉阴龙炼尸大阵如此轻易就被攻克,反倒在半路遇上越阵而来的巨人界众修!

    先前血妖不知今日九界修士究竟驻扎到了融灵道何处,不好妄加揣测,此番亲眼见得,便将前因后果想了个七七八八。

    此地也并非融灵道尽头,照地上尸骸与半空阴煞旋风的势头来看,应当在融灵道中断靠近凤凰界一边。

    九界竟在此处都驻扎了修士,可见当真来势汹汹!所动用人手,比之六百多年前聚众攻打天罡地煞封魔大阵还要多出数倍!

    血妖嘿嘿一笑,悄然遁出妖禽泥丸宫,挥手将之收起,身躯便淡去不见。

    他缓缓接近一正催使符令的老迈炼气弟子,而后故技重施,神不知鬼不觉地遁入其泥丸宫中,静静潜伏。

    血妖并不精擅这等潜行之法,但监视一干炼气弟子的只是些元神小辈,瞒过他们却绰绰有余。

    炼气修士修为浅薄,体内真气也是不多,驱使符令这等事情虽然简单,但便是炼气境圆满的,也顶多支撑两个时辰。这数万炼气修士,自然不可能人人皆有圆满修为,所以仅仅小半个时辰后,血妖附身那修士体内真气便要耗尽。

    一声锣响,老修士停了手中事情,举袖擦拭额头细汗,待前来接替的修士赶至,便将符令交与他,略略寒暄几句,就踉跄架起一口蓝汪汪的飞剑,往后方缓缓飞去。

    这老修士十分疲累,根本不知在回转的路上,除去那些个元神“高人”的神念,他身躯还被两道隐秘的强横神念窥探了个通透!

    “又不是二八美娇(蟹)娘,这干瘪老头的身子有何看头?”

    血妖正对九界老怪如此小心翼翼腹诽不已,左侧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黑旋风!”

    “快些躲开!”

    “啊!”

    ……

    老修士悚然一惊,顾不得去看到底怎生回事,生生在几乎干涸的经脉中提聚真气,将飞剑催得往右方激射而出!

    血妖大赞这老小子滑头!

    这融灵道中的阴煞旋风,他早在数百年就见识过,连元神修士都不见得能够抵挡。方才接连传来好几声惨呼,必然有人倒了大霉!此时此刻,要紧的不是停下身形看个究竟,而是设法远离煞风,保住自家小命!

    倘若附身这修士年纪不大,十有八九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看,如此稍稍耽搁,便有可能被卷入那煞风之中,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若是当真如此,血妖就该考虑如何躲过虚空中那几个老怪的探查了。

    他之前选中这老头,只是因为看他年老体衰,驱使符令也坚持不得多久,不想竟还有这般好处!

    那阴煞旋风果真声势不小!

    老修士接连遁出数十里,方才敢停下身形回头观看,只见一道接天连地的黑龙狂舞扭动,四周从前方退下来的诸多炼气修士狼奔豕突!视线中还有七八名元神靠近旋风,或驱使法宝,或施展神通,竭力要将那旋风扑灭!

    “唉!”

    老修士疲惫一叹,一时间只觉心力交瘁,连身旁环绕的飞剑都光泽黯淡,似乎随时会支撑不住,掉下半空!

    血妖藏身老修士泥丸宫中,对他诸般情绪了若指掌。这声叹息,有对炼气修士不能掌控自身命运的哀婉,有对元神境界的向往,还有对自家日薄西山的悲伤绝望……

    这老修士已两百四十六岁“高龄”了。

    他接连好几日都前去驱使符令给妖兽妖禽施应法术,此刻真气枯竭,再心绪低落,衰老的躯壳便有些崩溃的征兆。不过心中还在牵挂一对名唤小琅小琴的孙儿孙女,便强自支撑,架了真气摇摇晃晃往驻地而去。

    到了驻地,便可好生休息半日,直至真气回复满盈。

    血妖还从未有过这等身临其境感受某人心绪的经历,一时间称奇不已。

    “也罢。既然血某借用你这躯壳,也算一桩因果!欠了情就该偿还,只看你有无那般造化,能从这融灵道中活着出去!”

    血妖心头有了计较,却也不忙着动手,直至这老修士挣扎回到他那凝土化石建起的石屋中,服下丹药入定炼气后,方才暗自施展炼血之法,为其凝血洗髓。

    他手法隐秘,老修士虽然得了天大好处,却并不立时就显现出来,只会在将来修行中一点点累积。

    做完此事,血妖便悄然遁出老修士天灵,往此处驻地中坐镇的那两名元神潜去……
正文 七七三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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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驻地中央,有一座绿树掩映,清泉环绕的精致小院。那两名驻守的元神便在这小院中打坐。

    似这等规模的驻地,融灵道中不知凡几,有两名元神坐镇,已算不错了。

    那小院其实是一件法器,用时注入真气开启禁制,就会变作这般模样,不用时便可收起,只巴掌大小,携行甚是方便。

    血妖也觉着方便。

    能用上这等法器的元神,想来在九界之中地位不低,知晓的事情也应更多。如此,说不定就无须再花费心思前往其它驻地寻找合适的下手对象了。

    元神修士使用的物品,自然难不倒血妖这等虚境老怪。

    在小院禁制之上三两个兜转,便悄无声息地遁入院中。

    院中主屋及左厢房之内,各自有一名元神。

    血妖想也不想,径直冲那主屋而去,稍作窥探,便知屋中打坐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半百老道。其身上道袍纹满白骨花纹,根根栩栩如生,阴气森森的绝非善类!

    这等穿着,与那玉骨魔君一个德行,这老道十有八九便是那老魔的徒子徒孙!

    血妖心头嘿嘿一笑,只道来对了地方,一个旋身,就穿透了主屋禁制,往那老道眉心祖窍遁去!

    这老道似有所觉,忽然睁开双眼,却只见到眼前似乎有血光微微一闪!

    血妖潜入他泥丸宫之后,便暂且潜伏不动。

    这老道却小心得紧,想到方才情形着实诡异,一时间坐立不安,暗忖莫非是元神示警,自家最近将有血光之灾?

    即将攻入那凤凰界与太清门相争,有此凶险也属正常。休说自己不过区区元神,便是那些个虚境老怪物,也不敢说有把握全身而退。似这般,却须得多筹备些保命手段,争斗时再多加小心了。

    想到此处,老道无奈长叹一声。

    他修行不过千余年,对当年天地玄门、水府龙门和神霄紫府为祸九界的事情,并无切身感受,如今受师长之命,要前去凤凰界报复,从心底是不愿的。

    此等勾当,如何比得上开辟一方洞府,安稳修行度日来得逍遥?

    方今修行环境虽比不得上古,却也还算优渥,元神修士已可算作长生中人,尽管也会因修行时走火入魔,抑或诸般遭遇劫难而殒身,但总也比不得这般主动挑起争斗凶险……

    血妖将这老道诸般心思看得通透,只觉自家被轻视狠了。

    你等到此驱赶兽潮,不是为了阻挡我钧天上院及巨人界众同道?既如此,如何不知本院主血道神通的厉害?

    血妖决定再给他些提点。

    老道唉声叹气一阵,便入定平复心绪,哪知方才稍有进展,就忽然打了个突!霎时间,这老道面色变得煞白,浑身冷汗更是泠泠而下!思及方才那般念头,哪里还坐得住?起身推开主屋门户,架起遁光破空而去!

    这般动静,自是瞒不过左厢房中那元神。

    只听厢房门轻轻一响,那修士便走了出来,却是个粉裙红袄的美艳女修。

    此女眉目如画,肌肤胜雪,配上着装,简直人比花娇!

    也难怪老道会邀她到自家法器庭院中居住!

    “吉老儿在耍什么花样?竟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匆匆离去?”

    这女子蹙眉低语,更是艳光四射,姿容绝俗。

    她想不通其中缘由,便回身转入厢房之中,闭上了门户……

    却说老道一路往融灵道深处飞遁,路上接连遭遇四名虚境盘问,他只说有要紧事须得禀告自家老祖,便自畅行无阻。

    血妖藏身其泥丸宫,也听得他思维老怪说话,只觉玉骨魔君一系与其中两名老怪似乎颇有不合。

    此事或可利用一二。

    血妖这般盘算尚无什么头绪,远处天空就出现一座白骨建造的硕大宫殿,殿门之上的匾额有六个大字:白骨问道魔宫!

    见得这魔宫,老道焦躁不安的心情略微平复,又往前飞遁一阵,便停住遁光整肃衣装,神色也变得恭敬异常,而后凌空拜倒,大声道:“四代弟子吉扶,有要事求见老祖!”

    声音在半空回荡,那魔宫之中却半晌也无动静。

    吉扶却不敢造次,伏身半空,一动也不动。

    血妖等得不耐,只在心头冷笑不已,区区四五百年不交道,玉骨老魔架子竟变得如此之大!白骨问道魔宫,气魄倒是非凡,以前怎不知他阴玄山还有此物?

    尽管暗自腹诽不已,血妖却无甚办法,只得耐心等待。

    吉扶亦在忐忑不安地焦灼等候。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那“白骨问道魔宫”才宫门大开,琥珀仙子等十余虚境鱼贯遁出,面色都不大好看。方才玉骨魔君定是在与这些老怪商议什么事情,不过看琥珀等人脸色,定然并非什么好事。

    “吉扶,你且过来!”

    血妖正自幸灾乐祸,魔宫门口一名元神圆满境的白骨道袍中年人忽然出声呼喊。

    “弟子遵命!”

    吉扶总算松了口气,恭敬拜了三拜,方才站起身来,低眉顺眼地往宫门走去。

    这般慢腾腾的小碎步,区区数里路程,吉扶就走了半柱香功夫才堪堪到达,让血妖暗骂不已!

    这魔功规矩如此森严,也不知吉扶能不能靠近那白骨老儿!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柯师叔……”

    两人相见,吉扶不动声色地地上一方漆黑玉盒,那中年道人随手收下,也不等他说完,就小声道:“方才诸位前辈前来议事,与老祖闹得甚是不快,你却须得小心了!”

    “多谢师叔提点!奈何弟子之事万分紧要,想来老祖也不会见怪!”

    话虽如此,吉扶面色却有些发白。

    中年道人见此,也不再多言,只说了声“好自为之”,就径自往前方引路。

    吉扶赶紧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不知多少白骨回廊,方才来到一道凶兽衔环的敞开大门之前。

    大门之内,是一座空阔大殿,玉骨魔君就坐在殿中主位之上,左右各有六具通体晶莹剔透的丈许高骷髅侍立。

    中年道人摆手让吉扶在门外等待,自己小心入了殿中,轻声禀报道:“师祖,四代弟子吉扶求见。”

    玉骨魔君正观看一副图卷,闻言头也不抬地冷声道:“不见!”

    中年道人不敢多言,深施一礼,倒退而出。

    吉扶看得分明,听得清楚,面色瞬间变得灰败!

    在那处驻地之中,血妖给与的暗示实在深刻,他潜意识中早已肯定自家是中了钧天上院的血道恶法,唯独求助本门老祖方才有救!如今被拒,怎不心生绝望?

    中年道人退出,见他这般模样,似乎颇有些不忍,便小声劝道:“师侄……”

    “且慢!”

    话才出口,就被殿中一声冷喝打断。吉扶顿时喜形于色!

    “你进来!”

    中年道人向吉扶投去个算你走运的眼神,便悄然走了。

    吉扶匆匆向道人一礼,便急忙进入殿中拜倒!

    “四代弟子……”

    “免了!”玉骨魔君双目炯炯,似乎要将他看个通透,“你在何处染上这一声血煞之气?”

    说话之时,他左右十二具晶莹白骨均都光芒大作,似乎随时都会跃起伤人!大殿之中,诸般禁制更是蠢蠢欲动!

    吉扶大惊失色,将身躯伏得更低,颤声道:“禀老祖,弟子乃御兽职守,今日在驻地之中打坐,忽然心生警兆,眼现血光……弟子小命不值一提,只恐是钧天上院那敌酋血妖暗施手段,坏了老祖大计,是以立时前来禀报!”

    玉骨魔君如何不知吉扶乃是心忧自家性命?这番话虽然动听,却当不得真,当即冷笑道:“此事本尊自有区处!”而后语气一转,肃然道:“可是血妖道友当面?既然驾临问道魔宫,何不现身一见?”

    吉扶闻言,只觉一股森寒自脚底言脊柱直冲脑门,还不等心头恐惧生出,便两眼一黑,晕厥前隐约听得一声猖狂大笑!

    “哈哈哈……玉骨道友诚心相邀,血某怎能不给面子!”

    吉扶天灵之中陡然冲起一道嫣红血色,血妖在半空凝出身形,面上极是欢喜,半点不似作伪!

    玉骨心头大凛,强行按捺住动手的念头,面上微现轻蔑,道:“本尊这魔宫也不是龙潭虎穴,道友竟这般小家子气!”

    血妖不以为忤,只嘿笑道:“我若光明正大地来,只怕玉骨道友就要与数十同阶夹道相迎!如此盛情,何人消受得起?”

    玉骨魔君冷哼一声:“道友如今行藏泄露,本尊亦可请得诸位道友前来作陪!”

    血妖满面带笑:“道友何不一试?”

    玉骨魔君面色阴晴不定,半晌,左右玉骨骷髅光芒尽敛,殿中禁制也悄然沉寂。

    “不知道友莅临寒舍,有何贵干?”

    玉骨魔君声音淡然,却没有方才那般剑拔弩张的锋芒。

    血妖降到地上,抱着双臂观看殿中陈设,随口道:“自是前来瞧一瞧道友究竟是何打算!”

    “可曾瞧得清楚了?”

    血妖闻言,面现憾色:“道友警觉至斯,血某方才到来,便被喝破行踪,如何来得及?”

    玉骨魔君冷笑不语,心头半点不信。

    血妖向他挤挤眼:“打个商量如何?”

    玉骨心念一动,面上忽然也有了些许笑容,语气稍稍缓和:“且说来听听!”

    ……
正文 七七四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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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将这十二头玉骨神魔送与我,血某保你真灵转世,也好从头来过。”

    玉骨魔君一怔,而后怒极大笑:“黄口小儿,你若有本事,不妨自行来取!”说话间,已将浑身真气尽数提起!

    血妖打个哈哈:“慢来!道友不愿也就罢了,又何必动怒?血某也是看你这数十万年修为眼见着就要毁于一旦,心中颇为不忍,打算救你一救,没成想反倒枉自做了好人。”

    玉骨魔君也并非真个要动手,之所以提聚真气,一是心头委实怒不可遏,二则血妖出言不逊,口气极大,为提防其忽然出手。而此刻见得血妖如此模样,便将真气缓缓压下,不过面色却十分阴沉。

    玉骨魔君隐约为九界之主,派头自是极大,受了如此轻视,又怎会有好脸色?不过此人到底是一方枭雄,生生将怒气压下,心念电转,思索血妖此言究竟何意。

    血妖笑嘻嘻道:“道友无须多作猜想,钧天上院虽与太清门疏远,却多少有些香火情分。你纠集九界势力,意图侵扰太清门,我钧天上院自然不会坐视。且血某还曾答应太虚师伯护持太清门传承,断不会与你做那眉来眼去的勾当。如今我钧天上院请来巨人界诸多同道,只待你等攻入凤凰界,便一举压来,断了后路!似这般,道友以为你九界胜算如何?”

    玉骨魔君面色愈发阴沉,倘若当真如此,九界自然胜算极低!

    “道友将这般盘算当面告知,莫非以为我九界无人?”

    血妖笑道:“我便不说,道友就想不到此节?秘而不宣,才当真轻视你九界英豪。血某此次前来,本只为查探你等虚实,不过既然现身,自当与你好生说道说道!”

    “何必多言!事已至此,莫非我九界还有退路?”

    玉骨魔君半点不买账。

    “天罡地煞封魔大阵崩毁,太清门正愁找不到罪魁祸首,你九界便巴巴跳将出来,也是自寻死路!凤凰界灯承洲上各大派本也脱不得干系,如今只怕正自击掌相庆,就等你九界去攻,而后与太清门一道迎头痛击!光只我钧天上院与太清门,你九界便不见得能赢,加上这些宗门又当如何?”

    此事也并非没有可能!玉骨魔君面色微微一变,眼神也闪烁起来。

    血妖一见有戏,便加把劲道:“此次你九界断无幸理,道友身居高位,更是脱身不得,何不早些谋划后路?”

    玉骨魔君似有所动,血妖住口不言,只面带微笑注视。

    然而仅仅片刻,玉骨魔君便傲然大笑!

    “道友虽别有用心,却也算一片好意!奈何我九界便是不如此,莫非就能躲过一劫?!在太清门眼中,我等九界便是那邪魔外道,早该拿来杀鸡儆猴!灯承洲上还有谁是罪魁,大可慢慢清算!”

    “且太清门受此灾厄,虽为有我九界的手脚,但灯承洲上那些个门派也暗中相助,否则镇守三条虚空通道的天罡地煞封魔大阵怎会如此容易就被毁去?焉知其不会与我九界一同夹攻太清门?”

    “既如此,何不趁势聚众而起,拼力一击?倒也还有几分活路!”

    “道友想要本尊宝物,再也休提!只待战起时,自行来取便是!拿不拿得到,就看自家本事!”

    血妖见玉骨魔君言辞如此激烈,很有几分意外,不过对其所说颇不以为然,便道:“道友何必如此?若无你等合九界之力图谋凤凰界,血某与巨人界诸位同道便不会出现在此处。事到如今,已无可挽回,道友还需多为门下弟子打算。”

    “不必再说!”玉骨魔君一脸决绝,“此战我等胜则生,败则死!道友还是快些回去准备的好!”

    血妖终是没了耐性,嘿然道:“原本还以为道友还算个人物,不想竟也是那等权欲熏心之辈!你这般做派,恐怕也只是利用九界修士与天地玄门三派的旧怨为自家谋利!大战之日,血某必定取你性命!你阴玄山道统,索性也就此而绝!”

    言罢,血妖动用神魔之躯,浑身五色光芒大作,飞腾而起,径直撞破殿顶,破空而去!

    玉骨魔君已是面色铁青,自己耗费偌大心血炼制的魔宫,本还直往在此战之中大为倚仗,哪知竟如此容易就被破开!一时间,心头坚凝微微散乱!

    他却不知,血妖这几百年来片刻都未闲着,除去修行血妖通天大(些)法,稍稍涉猎冥府玉册,其余精力几乎动用在祭炼这具神魔之躯上!

    神魔之躯乃巨人界孕育而出,血妖又在巨人界中修行,好处说之不尽,进益可说一日千里!且当初得到这神魔之躯时,血妖便知其中藏有一部法诀,只是残缺不全,不堪修行,而今随着祭炼日深,这法诀也逐渐完善,虽然也还断断续续,却也足以让血妖明了这躯壳的玄妙!动用之际,自是威能倍增!休说玉骨魔君区区一虚境炼制的宝物,便是玄煞勾武那等老怪物,也不见得能将这神魔躯壳损伤多少!如此,血妖以神魔之躯撞破白骨问道魔宫,也是预料之中!

    血妖这一公然现身,附近老怪便即察觉,纷纷往这边聚拢过来!玉骨魔君也自魔宫空洞之中遁出,十二玉骨神魔环绕身旁,面色狰狞凶狠!

    尽管如此,玉骨魔君终究不曾出手!

    血妖哈哈大笑,肆无忌惮地将神念四散放出,探明周围布置及人数,便架了遁光往鬼车界方向而去!

    赶来的九界老怪足有四五十人,正面相斗,血妖自认寡不敌众,不过光只跑路,却是信心十足!

    只是如此一来,九界定然会重新布置,所探得的讯息也因此大打折扣,不过既然行踪已然暴露,此事无法圆满,索性肆无忌惮地张扬一回!如若引得九界老怪前来拦截,血妖自忖能重创甚至斩杀几人,正好削弱其实力。

    可惜九界老怪就没哪个不开眼的。就连琥珀仙子与玉骨魔君汇合了,也都不曾动手。众老怪只是看着问道魔宫之上那硕大的孔洞,就个个面现异色,那本事不济或者胆小的,更是心颤不已!

    血妖并未径直往鬼车界而去,而是返回之前附身吉扶那处驻地,挥手将其庭院法器连同其中那女子收走,而后才将遁光催到极致,蛮横撞入兽潮之中!

    虽只笔直遁行,一路上也不知多少妖兽妖禽化作血雾!

    ……

    此番回转,血妖全力飞遁,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赶回摩陀老道布下那幻阵处。

    阵中依旧有血府弟子在大呼小叫地杀戮妖兽妖禽,收敛精血,不过似乎并非之前入阵那一批,中间还夹杂了些苍山别院的炼气境弟子。

    摩陀老道也不在此处,想来是回了九脉阴龙炼尸大阵。此阵方才被他改动过,暂时也只他能操控。看血府弟子的情形,便知鬼车界中待命的修士已然又过来了些,似这般,他自然须得回去主持阵法。

    见得血妖遁光,许恋碟、钟离晚秋、褚逸夫、血府老人,以及贲艺卓等一干老怪纷纷围拢过来。

    “听潮,此行可还顺遂?”

    许恋碟首先开口,血妖便咧嘴一笑:“那玉骨魔君甚是机警,小弟方才靠近,便被他识破了行踪!”

    许恋碟心头一紧,赶紧又问:“可曾受伤?”

    血妖满面自得,挤眉弄眼道:“九界老怪都胆小得很,见小弟破了玉骨老儿那劳什子‘白骨问道魔宫’,哪里还敢动手?小弟从容遁走,还顺手掳了个美人儿回来!”

    众老怪面色忽然变得古怪,许恋碟却对自家弟弟动了“春心”十分高兴:“听潮可是看上了人家?”

    血妖大感无趣,摸着鼻子悻悻道:“姐姐想哪里去了?小弟不过是从玉骨老儿一门人脑中得知此女乃是一株仙人虞得道,所以才……”

    “仙人虞?!”

    贲艺卓闻言,立时就惊呼出声,目光炯炯地瞪视血妖!

    许恋碟等不知究竟,个个都莫名其妙。

    血妖嘿嘿一笑,对贲艺卓说道:“想来贲道友很是下了一番苦功!”

    贲艺卓知晓仙人虞再是珍稀,落到血妖手中,也与自己无关,是以很快就平复了心绪,不过此事干系重大,他也不敢贸然说出,因此只笑而不语。此举更引得旁人好奇心大起。众老怪也不敢来问血妖,不过都暗自留了个心思。

    血妖见众老怪这般模样,便坦然道:“此事也无甚好隐瞒,那仙人虞,正是炼制升仙丹的一味主药……”

    此言一出,众老怪顿时哗然!

    一粒升仙丹在手,便等于飞升仙界有了三分把握!此丹有这般神效,恐怕没有哪个老怪不动心的!当年血妖等在西神都玉灵宫中得了一批升仙丹,惹得众修眼红心热便是明证!不过血妖所得的只是一味药材,能不能炼成丹药,尚属未知,因此便不那么教人心动。

    许恋碟顾不得埋怨血妖莽撞,轻易就将如此紧要的事情竟说出,欢喜道:“如此,岂非高婶、黎叔与琲儿仙道有望?”话才出口,她面色就是一变:“不妥!不妥!那仙草既已修成人形,又如何能害其性命,拿了来炼丹?”
正文 七七五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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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仙草既已修成人形,又如何能害其性命,拿了来炼丹?”

    许恋碟虽然关心自家长辈,但黎元禾与高婶都服食过万载空青,寿元极长,便是错过了此次机缘,也还能再寻灵药,敖琲亦是这般,而那女修性命只一条,死了就没了。她拜入苍山剑派,修行杀伐之道,但并不等于滥杀,似这等凭白害人性命来为长辈牟利的事情,还当真做不出来。不过她心头尚有些挣扎,只因自家弟弟擒来这女修乃九界修士,此刻两方正是敌对,当真杀了,未尝也没有道理。

    左思右想,许恋碟还是昧不过本心,只好将这般念头压下。

    其余老怪,无论心中到底如何想法,也还是要附和一二的,唯独血府老人十分不以为然。似他这等凶狠人物,杀戮过的生灵不知凡几,又怎会将区区一头元神境精怪放在眼里?只要于自身有用,径直杀了就是!不过他手中已有了一枚升仙丹,此刻倒也无须去做小人,是以只缄口不言。

    血妖将那女子虏来,就是为了炼制升仙丹。

    在他想来,此女既已得道,还修成元神,本体药效不知超出炼丹所需多少,或者只须稍稍从其身上取些枝节就足够了。

    许恋碟依然觉着这般做法太过凶残,但最终也不再反对。

    “黎叔与高婶能修行炼气,总是好的,只是须得好生补偿人家!”

    她是这么对血妖说的。

    区区一元神境修士,钧天上院也还补偿得起。旁的暂且不说,只须让那女子到仙府药园之中修行一些时日,便足以让其恢复损耗的元气。因此,对许恋碟这般要求,血妖满口答应。

    事情说定,一干老怪都十分想见一见那女子,血妖正好也要与其道明前因后果,便将那庭院法器招出,往地上扔去。

    只顷刻,一座精致小院便在这满地骸骨中生成。

    众老怪纷纷落到院中,都往那左厢房房门看去。

    内中女子先前只知自己被那闯入己方阵营那巨人界钧天上院院主许听潮的血煞元神掳走,此刻见得院中这般虚境老怪虎视眈眈,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这位道友,还请出来相见!”

    血妖却不耐烦等待,径直就出声叫喊。

    那女子一阵凄苦,不知这血妖是看上了自家紫色,还是为了旁的,只垂涎美色还好,倘若知晓了自家根脚,只怕……

    尽管心头惊惧不已,她也不敢违逆半分,稍稍平复心绪,将房门打开。

    众老怪只觉这阴森森的融灵道中瞬间就多了一分亮色!

    方才虽听血妖说虏来个美人儿,却不想竟如此惊艳!

    要将这般妙人拿去炼药,实在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

    那女子见院中数十老怪这般神色,心头反倒安定了许多,柔弱屈身行礼道:“小女子虞楠绮,见过许院主、诸位前辈!”

    血妖打个哈哈,挥手虚扶一记:“虞道友无须多礼。血某也不瞒你,此番请你前来,只为炼制那升仙丹……”

    虞楠绮闻言,面色立时变得煞白,连身躯都摇摇欲坠!

    许恋碟狠狠瞪了血妖一眼,将他后面的话瞪回腹中,才走上前拉住虞楠绮的手柔声道:“姐姐莫要听他胡言!小妹与诸位前辈已知你是仙人虞得道,炼丹之事也不假,却并非要伤及姐姐性命,且事后还有补偿,保准不教姐姐损了元气。”

    血妖听得腹诽不已,那升仙丹也只唐季甫会炼,如今人家人还未至,就下了这般定论,倘若事情并不能如此,岂非失信于人?

    好在虞楠绮倒还看得开,抿着嘴唇道:“事到如今,小女子也不敢奢求其它,倘若能保住性命,自是好的,便是损些元气也碍事,如若不能……还请许院主能护持小女子元灵转世!”

    她这般柔弱无依、目蕴泪光向血妖裣衽施礼的模样,倒很惹得一些老怪心头怜意大起。有个发髻松垮,浑身鸡皮的老道出声安慰:“虞丫头何须如此?许道友堂堂钧天上院之主,所言怎会不算数?说不伤你性命元气,定然便是如此,且你能趁机去钧天仙府修行,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缘!”

    血妖心头暗骂这老不羞贼心不死,比自己还懂得怜香惜玉,面上却在许恋碟注视下露出一副和善笑容。

    “血某说话直了些,虞道友请勿见怪!你本体正是炼制那升仙丹的一味主药,不过你如今这般修为,药效必然超出不少……”

    他不说还好,这一开口,就将虞楠绮吓得面如白纸,娇躯瑟瑟发抖!

    许恋碟怒目而视,血妖只得转了口风,陪着笑脸道:“……倘若丹成,定然也有你一粒。此丹神妙非常,多少道友求也求不……罢罢罢,你可知我钧天仙府药园中处处皆是甲乙木青冥仙雾?”

    血妖也觉得拿人家身子炼制的丹药来利诱很不对劲,便略过不提,道出另一桩好处。虞楠绮听闻,面上惊恐忽然敛去,急切道:“许院主此话当真?”

    “骗你一女流作甚?”

    虞楠绮丝毫不理血妖尊男卑女的神情语气,眼波流转,两腮微现红晕,面上也有了压抑不住的喜色:“若如此,小女子便可扦插枝条,只须数年功夫,就能得十数株万年年份的仙人虞,想来尽够炼药之用了!”她顿了一顿,又不好意思道:“不敢隐瞒许院主,那仙雾对草木精灵有莫大好处,小女子在其中修行,亦可事半功倍……”

    这女子已高兴起来,身躯之上便散发出阵阵清幽馨香,顷刻就散得满院子皆是,院中诸老怪,个个面上都有些迷醉之色。

    血妖暗呼妖孽,面上笑容却更灿烂了。

    “虞道友既肯相助炼丹,这般好处也是应得。不过究竟须得多少年份的灵药,还要问过唐道友。”

    虞楠绮赶紧道:“只要不超过十万年,小女子皆能培育,就是耗时要长数倍……”

    “此事不急,道友尽可慢慢准备。”

    “多谢许院主!”

    到得此时,虞楠绮才算放下了大半担心。只要自己在,就能为钧天上院源源不断地培育出合用药材,想来也无人会去做那杀鸡取卵之事。不过她到底还拿捏不定,心中些许忐忑,却是难免。

    许恋碟轻轻拉了一下虞楠绮,笑道:“有一事姐姐不知,仙府药园之中有两男两女四名小人儿,也是与姐姐一般的精怪得道,很是招人喜爱。”

    虞楠绮“啊”地惊呼一声,当即问起四名同类的事情,许恋碟便详细与她说了。

    钟离晚秋,栾凌真以及她四个女儿都对这美貌女子甚感兴趣,都凑了上前去……

    几女在说话,血妖等也并未闲着。

    血妖将探得九界在融灵道中的布置与众老怪说了,便商议起对策来。

    此次血妖露了行踪,除去一些布置之后就不能轻易移动的阵法禁制,九界必然会重新安排,因此众人也只粗略定下攻打之法。具体如何,还需有人再行前去暗自查探,才好针对。

    探查人手却须得好生安排。

    出了血妖这档子事,九界已加强戒备,想要暗中潜入,非得精擅遁法之辈不可。最后商定的人手是术数宗师吴霏虹、天遁门周子骏,以及血妖那侍女无荼(前面好像把无荼写成炽奴了,现改正悔过咕~~(╯﹏╰)b)。

    吴霏虹通晓阴阳五行术数,能趋吉避凶,更兼修行了曳影宝章,潜形匿影的神通不在周子骏这等出身遁法大宗的虚境之下,且还不惧身死,两人都是做暗探的绝佳人手。而无荼本为无相天魔,最善侵人元神,如今更有虚境修为,便是虚境老怪一个不注意,也要着了道!遣她前去查探讯息,才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三人之中,无荼时刻随侍血妖,周子骏也在此出,吴霏虹却正与鞠扶子等驻守后方,须得遣人去请来。

    许恋碟接下了这差事,顺便护送虞楠绮到鬼车界,等钧天上院派人来接。

    堪堪临走,虞楠绮小声对许恋碟道:“妹妹,求你个事儿。”

    许恋碟颇为诧异:“姐姐请说。”

    虞楠绮谢过,才小心道:“妹妹能否帮忙问一问许院主,吉扶道友如何了?”

    许恋碟不知吉扶就是被血妖附身那元神,便笑道:“妹妹还当什么大事!姐姐且稍等。”

    言罢,就向血妖招了招手。

    血妖向众老怪告罪一声,走到许恋碟身前,看了胆怯的虞楠绮一眼,嘿嘿笑道:“姐姐有何吩咐?”

    虞楠绮两眼忽然睁大,虽然早知许恋碟身份不低,但哪里想到竟会是血妖的姐姐!

    见她这般模样,钟离晚秋失笑,栾凌真眼波乱转。

    许恋碟不理会血妖,向虞楠绮歉然道:“此事并非妹妹刻意相瞒,还请姐姐赎罪!”

    虞楠绮慌乱道:“无事!无事!”

    许恋碟看她满面敬畏及隐藏的疏远,便知要做姐妹,必然要下些功夫了。心头微微叹了口气,又告了声罪后,才对血妖道:“听潮,你可知九界那边一位名唤吉扶的道友?”

    血妖满面古怪:“此次小弟前往查探,附身那元神便是吉扶。”

    虞楠绮一直在看血妖,听得此言,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而后又露出几分关切……
正文 七七六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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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妖见虞楠绮面露关切,神色便有几分古怪。

    “不知虞道友与那吉扶是何关系?”

    虞楠绮微微叹息道:“若非此人,此时小女子当还在美人界大玉山中潜心修炼。当年吉扶在山中无意见到小女子现出本相,便以为要挟,要小女子做他道侣,小女子无奈,只得答应试着相处。也幸好他修行魔道,似小女子这等灵药,于他半点无用,否则小女子也不敢随他出山。之后相处,他为人也还算不错,是以有方才一问。”

    “原来如此。”

    血妖面现释然,说道:“血某附身之后,便暗示吉扶前往问道魔宫求救,却被玉骨魔君觑破行藏。血某也并未伤害于他,倘若未被玉骨迁怒,此刻应当已然无事!”

    虞楠绮闻言,并无什么特别的神色,只盈盈施礼道:“多谢院主相告,楠绮告退了!”

    这女子自然转变了称呼,血妖只嘿嘿一笑,指着庭院道:“此物就送与道友了!”

    虞楠绮想也不想,径自摇头道:“睹物思人,楠绮只怕无福消受,还请院主收回成命。”

    血妖道:“也罢!姐姐,你收了如何?”

    许恋碟却没那许多客气,笑道:“留给诸位前辈暂且用着,姐姐回来再取!”

    ……

    许恋碟携虞楠绮去后,钟离晚秋才与栾凌真才走到血妖面前,说道:“许师侄,老婆子多嘴说一句,此女心机颇重,你须得多加留意!”

    “胆子虽嫌小,却思虑缜密,不如此,又怎能与那吉扶虚与委蛇这许久?”血妖显是听进去了,“既入我钧天上院,便容不得她弄鬼!况且若坦诚相待,她也应识得好歹!”

    钟离晚秋听他这般说,却是无声笑了起来。

    “少年人总有贪花好色的毛病,你能如此,倒也难得。”

    都几百岁的老怪物了,还“少年人”……血妖腹诽不已,不过还是向钟离晚秋道谢。

    从头到尾,栾凌真都只笑盈盈地拿一双媚眼来看。

    ……

    唐季甫来得很快,还带了好几个让血妖跳脚的人物。

    “你怎的也来了?!”

    敖凤从渡月神舟上下来的一刻,血妖就瞪大了双眼,而唐季甫则苦笑不已。

    “我为何不能来?”敖凤振振有词,“我若不来,谁能熟练驾驭飞舟?”

    血妖决定不与她胡搅蛮缠,瞪眼喝道:“芍药,出来!”

    芍药从敖凤身后磨磨蹭蹭地露出半个身子,害怕地看了血妖一眼,怯弱道:“我,我,我只是来看看虞楠绮姐姐……”

    低头说话,一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片刻就落到许恋碟身边那绝美女子身上,然后再也挪不开。她腰间花篮之中,草儿、参儿、虎儿、娇儿四个小人挤成一排趴在篮沿之上,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虞楠绮。

    虞楠绮也向芍药和四个小人儿看来,两眼忽然就闪闪发亮!

    “敖琲,方晓筱,你两个又是怎生回事?”

    一身红衣的英武少女与七八岁的冷漠少年从渡月神舟之中走下,规规矩矩地向血妖行礼:“弟子见过恩师!”

    血妖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训斥,踏浪和墨鲤也从舟中出来。踏浪打个哈哈:“门中左右无事,正好带几个小辈前来见识见识!”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凤髓儿、高小宝、霁月、扶风、乔雄、乔绣、谢瑶儿等小辈鱼贯而出,个个都是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

    血妖嘿嘿直笑,阴恻恻道:“也罢,既然来了,就好生见识一番何为生死争斗!”

    若不是打了这般主意,这些小辈还会巴巴赶到此处?

    只不过凤髓儿乃是一粒玄元凤髓丹,她手中把碧枝还是梧桐引凤丹所化,前来这等虚境满街走的前沿战场,岂非明目张胆地教人前来抢夺?高小宝、乔雄、乔绣更只是炼气境,当不得大用。芍药、谢瑶儿本该留在门中与唐季甫一道炼制丹药,以供应此间消耗。除了敖凤、踏浪和墨鲤三人,此番乘舟而来的一干小辈,就没有哪个顶事的!

    也难怪血妖动气。

    唐季甫只好出来做那和事佬。

    “小辈们在门中修行虽然安稳,却少了历练,前来见识一番,倒也并无坏处。”

    历练随时皆可,何必偏偏要选在这等紧要关头?不过也不能弗了唐季甫的面子,血妖只得顺势道:“既然唐长老为你等求情,本院便不重罚你等!即刻起,都前往融灵道中,协助摩陀长老布置阵法,顺便清剿兽潮!”

    也不等旁人说话,血妖就回身喊道:“袁伙、李猖!”

    “弟子在!”

    “着你二人领芍药、谢瑶儿等前往融灵道受罚,直至战起方能撤回!速速执行!”

    “弟子遵命!”

    李猖与袁伙应下,方才上前对芍药和谢瑶儿施礼:“两位师叔,对不住了,院主有命,弟子也不敢违逆……”

    芍药撅嘴嘟囔:“哥哥就会欺负人……”言下十分不满,她一双眼睛还在虞楠绮身上打转,脚下却往九脉阴龙炼尸大阵走去。

    有她带头,谢瑶儿、敖琲、方晓筱等也都乖乖跟上。方晓筱性情与敖凤颇为相似,却也之感暗地里撇嘴,敖琲却是一副冷漠严肃的大人模样,似乎根本没有半点怨言。

    虞楠绮很想与四名同类说话,但眼下这般情形,却是不可能了。

    待袁伙李猖领着芍药一行入了大阵,血妖才对敖凤、踏浪、墨鲤道:“你三人既然来了,正好留下听用。门中职司,本院再行遣人回转执掌!”

    这般处罚,敖凤和踏浪半点都不在乎,反倒有些跃跃欲试,墨鲤却很是无奈,她与踏浪合修祭炼有众多神通宝物,踏浪要来,她自然也须得随行,否则踏浪一身本事便要大打折扣,如何在这等几乎处处凶险之地保住性命?

    墨鲤无奈,血妖也是有苦自知。说到底,钧天上院还是根脚太浅,门中虚境虽多,此次却分作两处,是以显得单薄,而元神弟子就更捉襟见肘!此番出征,诸般人事安排已是斟酌又斟酌,恨不能一人拆作两个三个来使!敖凤与踏浪墨鲤等前来,门中许多事务便得搁置,不得不遣人回转接手。

    血妖深恨几人不晓事,心中已打定主意,要趁机将其好生操练一番!

    敖凤与踏浪听了令,与许恋碟等打过招呼,便迫不及待地往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中去,说是要“故地重游”。墨鲤向血妖歉意一笑,便也跟了上去,只是临入阵时,与敖凤很是打量了虞楠绮一番。

    唐季甫见事情已处置妥当,便轻咳一声,道:“院主,我已将那人带来。”

    “哦?”血妖总算听到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快快有请!”

    唐季甫面上颇有为难,说道:“此人心怀怨忿,院主还需多多待旦!”

    “无妨!倘若我被旁人夺了至宝,还要为其所用,心头也不会舒爽!”

    “既如此,院主稍待!丁道友,还请出来相见!”

    “哼!”

    渡月舟中传出一声冷哼,电光起处,跃出个女子般娟秀的俊俏人物来,正是当年给许听潮夺了六合界域圭,还被与恨水老怪一同镇压地底那美人界虚境丁业昌!

    “丁前辈!”

    虞楠绮忽然低呼出声!

    她虽不愿招惹注意,这般惊呼还是被丁业昌听了去。

    丁业昌正满心愤愤,陡然听得竟还有人认识自己,便侧目去看,正好见到慌乱躲藏虞楠绮。

    如此娇艳的人物,落在他眼中却似乎尤为可恨!

    “你这小辈,既然出身我美人界,又怎能与仇敌同流合污?!”

    虞楠绮面色一白,正要辩解,血妖却说话了。

    “丁道友何必为难一晚辈?血某见虞道友根行有异,是以特地请来做客,又有何不妥?”

    “狼子野心!”

    “是非曲直,虞姑娘自有决断,不劳丁道友费心。”血妖嘿嘿一笑,用了更亲近的称呼,而后又道,“此番请丁道友前来,却是为听取美人界详情……”

    丁业昌冷笑不已:“就凭你等区区百十人,还想图谋我美人界?要丁某出卖本界……嘿嘿,劝你趁早绝了这心思!”

    血妖面现戏谑:“道友定会答应。请!”

    血妖肃客,却是指向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丁业昌一抖衣袖,抬脚便走,竟没有丝毫惧怕迟疑。

    唐季甫见他这般模样,暗自摇头不已。但此事他也管不着许多,便对血妖道:“周中载有丹药、灵材、法器、符箓诸般用度,还请院主差人搬运。”

    “有劳长老了!”

    “分内之事,何劳之有?”

    血妖也不再客套,一指虞楠绮:“这便是虞姑娘,就交与唐长老了。”

    唐季甫早已看出虞楠绮根脚,闻言告了声罪,便凌空走到她身前。

    只凭鼻间越来越清晰的丹药馨香,虞楠绮就知晓此人是钧天上院丹师,心头不免紧张起来……

    唐季甫与虞楠绮相谈甚欢,渡月神舟中的货物方才卸尽,他便带了李猖等几名元神,与虞楠绮一同乘坐飞舟回转钧天上院。

    他来去潇洒,芍药、谢瑶儿以及敖琲方晓筱等一干小辈,却被受了血妖关照的摩陀老道及血府老人等老怪支使得团团乱转,吃尽诸般苦头。足足两月之后,几人方才得以解脱。

    九界终于聚敛起足够实力,一举攻入凤凰界……
正文 七七七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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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师叔驾驭元磁极空梭,携天罡峰四座,地煞峰八座,从域外遁入虚灵、飞灵二道中部,各以两座天罡峰、四座地煞峰布下禁断大阵,已将两条通道封堵!”

    “太清门之内,亦是禁阵重重,又有灯承洲上近两百虚境驻守,九界断然攻之不破,败退只是迟早!后路断绝,九界众修已被困死,插翅难飞!”

    九脉阴龙炼尸大阵内,钧天血府之中,血妖召集巨人、鬼车两界修士,通报此刻战况。众修听闻,无不大吃一惊!

    融灵、虚灵和飞灵三天虚空通道,是天地玄门、神霄紫府和水府龙门共同修建。当年的三派何其兴盛,加起来或许比不得那在凡界之中就有金仙出世的天道界混元派,但门中天仙玄仙亦是多有,这等人物建造的虚空通道,天仙以下,都只能往来行走,想要中途去往域外,也只摩陀老道这等阵道宗师能勉强做到!

    神霄紫府毁于一旦,水府龙门举族飞升,只留下东海龙族一脉弱支,而天地玄门祸起萧墙,旦夕间烟消云散,灯承洲上,各大派多有得其传承者。尤其太清门,连清虚灵阙这等藏宝之所都掌控手中,所得好处更大!诸派合力,能驱使三条虚空通道禁制,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诸派之前秘而不宣,此次骤然发动,便将九界精英置于死地!

    虚境老怪为何难以扑杀?只因其能挪移虚空,一去数十上百万里,斗法不过,大可抽身离去!而如今九界虚境尽数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只须太清门与灯承各派,再加上巨人、鬼车两界缓缓逼压,总有将之全部擒杀的时候!

    当真好狠辣的算计!

    鬼车界未曾依附玉骨魔君而转投钧天上院的一干老怪,无不心头发凉,同时又庆幸无比!

    其实血妖等未尝不心惊!

    事到如今,血妖早已清楚天罡地煞封魔大阵被毁,与太清门行事愈发盛气凌人,并独占新近出世的凝翠园不无关系。灯承洲上各大派想在凝翠园中分一杯羹而不得,好些也都曾参与到毁阵一事之中,但如今却能太清门并肩抗敌,虽说未尝没有趁火打劫的心思,但也足见太清门手腕!

    血妖不信此次各派前来相助,太清门就会放弃追责,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且与钧天上院关系也不大,此刻他却在想另外一处关窍。

    太清门与各派弄出这般大的阵仗,打定主意要将九界精英斩尽杀绝,比自己之前所想的斩杀大部,击溃余众更狠绝,只怕图谋不小!九界精英尽丧,自然就要效法当年天地玄门、神霄紫府和水府龙门三派了。

    此事陶万淳传来讯息时并未提起,但血妖不得不防。太清门如今虽然可说是百废俱兴,连失落的天罡地煞灵峰都威能尽数寻回,但以那些个长辈的行事作风,又怎会不垂涎魔獍八界诸般财货,生生放过这等搜刮良机?况且除了太清门,还有其余各派。陶万淳等钧天上院前去相助的人手不知,应该是并未被告知。

    但这事也并非就是如此。以太清门拉拢灯承各派的手腕,也不会在这等关键时刻背着钧天上院吃独食。毕竟无论与钧天上院有何等龃龉,但彼此同根同源,太清门虽只将钧天上院视作一不听话的别院,也比与灯承各派来得亲近。

    血妖决定等上一等,看太清门是否会正式相告,但此事涉及利益庞大,也须得顾及巨人、鬼车两界各派……

    血妖将事情一说,在座各老怪却仅仅只是稍稍骚动。

    府中虚境,大半都出自当年留在巨人界的凤凰界灯承洲各派,就算当真如此,一同得利的也不过加上本宗而已,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而鬼车界二十多个虚境所求甚少,能在这般动荡中得以存身,其实便已足够,也不敢再作那非份之想,且就算凤凰界各派要参与搜刮魔獍八界,己方无非就是所得财货少些而已,左右算来,都是赚了。

    余者诸派,似那九地血府,只求生灵精血,各界灵物于其作用不大,可有可无;天尸门得以在鬼车界落足,也是心满意足;而苍山别院、龙宫、玉渊阁别院,以及吴霏虹术数一脉,都与钧天上院交情匪浅,自认就算太清门等凤凰界宗门要来分一杯羹,也不会少了自家好处;雾海宗前来相助的,不过聊聊数人,贲艺卓怎好意思做那等狮子大开口的事情,其志也只是将自家腰包装满而已,不管多出多少人分润好处,于他影响都不大;至于那夸父族,本就认血妖做了一族之长,心思较之其余老怪也单纯,因此只将此行看做护卫族长的分内之事,并不打算谋取什么好处;幽云洲太玄殿各派更不必多说,太玄丈人等一干老怪受制于血妖,只得任凭驱使。

    见众人如此反应,血妖倒是松了口气,说道:“诸位道友尽管放心,我等戮力同心,总不会教大伙吃了亏去!”

    众老怪闻言,皆是面现喜色。

    血府老人似乎等得颇为不耐,这时起身说道:“师叔,何时攻打?”

    “事不宜迟,还请诸位道友这便依计行事!”

    众老怪纷纷答应,起身告辞,前去调遣人手。

    此次九地血府充当先锋,解决兀自连绵不绝的兽潮,所以血府老人带了三个徒儿先一步离去。

    血妖并未急着出发,只叫果儿将芍药、谢瑶儿,以及敖琲、方晓筱等一干晚辈唤至跟前,吩咐道:“大战已至,你等暂且留在阵中,待门内长老押送物资前来,便乘飞舟回去。”

    芍药、谢瑶儿等女子早已怕了这尸骸满地,阴森邪煞的所在,当即就答应下来,连性子跳脱的方晓筱都不例外,唯独敖琲、乔雄、扶风等纷纷请愿,说是要留下为门派出力。

    血妖嗤笑道:“你几人修为不过区区炼气,留下也是累赘,一个不甚,说不得就凭白送了自家小命!我意已决,不得多言!”

    他语气严厉,却偏有那不信邪的,敖琲梗着脖子争辩道:“袁伙师弟也只炼气境,前番为何能随行?”

    血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本院已罚他打扫山门百年,你若愿一同享受,留下倒也无妨。”

    钧天上院山门多大?大大小小零零总总二十八个山头!以袁伙炼气境的修为,光只洒扫一遍,就要用去大半日时光!似这般,还如何修行?

    血妖也是见袁伙这小辈性子野得很,根本不好管束,方才以此惩戒打磨其性子。反正妖修寿元都比人族长得多,袁伙更是异种火猿得道,虽只炼气境,活蹦乱跳逍遥个数千上万年不成问题,区区百年修行耽搁,倒也耗得起,且倘若有效,于他有无穷好处。只不过以袁伙的性子,开头的年月必定要大吃苦头!

    敖琲身世奇特,因此性子乖戾,大约也难以忍受这等束缚。

    血妖是这么想的。

    出乎预料,敖琲并未“知难而退”,反倒冷冰冰说道:“若恩师答应带弟子去凤凰界寻找母亲,弟子便打扫山门千年又如何?”

    在场之人面色都微微一变。

    敖琲性情怪异,在门中极不得人缘,无论芍药、谢瑶儿等长辈,还是方晓筱等同门,都不愿与他交往,方才见他顶撞血妖,还人人面有不满,此刻听闻他竟是为了寻母,神色都变作诧异,也没了往日那般疏远。

    血妖收了面上嬉笑,敖琲趁机拜倒:“求恩师成全!”

    “好哥哥,你就应了琲儿吧!”

    芍药最是心软,当先开口求情,谢瑶儿、方晓筱等也都纷纷附和。

    “难得你一片孝心!”血妖将敖琲扶起,“然此番大战祸福难料,凶险之时,为师只怕护不得你周全。此战要完结,须得不少时日,你且先回转门中,只等时机合适,为师便带你前往凤凰界一行!”

    敖琲大喜,再拜道:“多谢恩师!”

    血妖一挥手:“去吧!莫要惹事!”

    芍药、谢瑶儿领了一干晚辈施礼辞出。

    血妖这才请了在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中主持的摩陀老道,也驾驭钧天血府,往融灵道中赶去。

    ……

    他遁速奇快,不一刻,便赶至前线交战之地。

    血府老人与他那三名爱徒血灵、血嗜、血狂,及九地血府其余几名虚境都已纷纷出手。

    一合道加上将近十名虚境,兽潮哪里抵挡得住?血妖到时,数百万妖兽妖禽已是伏尸千里!

    休说血府老人,就是血灵血嗜血狂等虚境都看不上炼气境妖兽妖禽的精血,几人将诸般血道神通轮番使出,又驱使都天血灵幡、血煞妖、血灵子等宝物傀儡,只管往前杀戮,留在半空的精血,任凭门下弟子取用。

    这等狠辣手段,让紧随其后的苍山别院,天尸门,以及妖域各派弟子胸闷气短,面色发白!

    血妖也觉九地血府杀性太重,不过还是出言安慰道:“这些禽兽被九界种下那等恶毒法术,虚境中人也难救,早晚逃不过一死。其神魂迷乱,癫狂不可驯服,阻绝前路,非如此不得通过!”

    众修未尝不知此事,他们怪不到九地血府身上,便纷纷咒骂九界丧心病狂,只为迟滞己方行动,便做下如此恶事!
正文 七七八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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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陀老道听得满耳脏话,不以为然道:“我若为九界修士,身陷此境,也会无所不用其极!左右不过几头无知禽兽罢了,杀了便杀了,待得见到前方绝阵,尔等才知何为狠毒!”

    血妖闻言,只一笑了之。他知这位便宜兄长根脚,除却阵法,天下间诸般物事皆为浮云,有此言论不足为怪。众修皆为血肉之躯,是以会怜悯这许多生灵无辜丧命,但若不身临其境,却不会对阵法那等死物有何深切感受。

    摩陀老道这番话注定几乎无人赞同。

    既然知晓九界将无所不用其极地阻挠己方前往参战,所布置的阵法自然不会是什么良善物事。有摩陀老道这等阵法大家在此,大可待其将阵法破去,再安稳前行。

    众修都是这般心思。

    ……

    九地血府出手,也足足用去一日功夫,才将兽潮清除干净,又前行数万里,方才来到九界囚禁妖兽妖兽的阵法所在。不过这些阵法早已被撤去,换成了座座气象森严、杀机暗伏的连环大阵!

    有摩陀老道指引,九地血府门人虽多,也并无哪个一步踏入阵中丢了性命,都在百里之外站定。

    摩陀老道不忙着破阵,而是飞身之上高空,将总阵旗催动,接连布下十余座血光冲天的大阵,大阵彼此呼应,围成个五十余里长的圆环。

    血府弟子纷纷入阵,取出随身携带的诸般灵材法器,放置在阵中关键处,顿时将阵法威能提升数倍!

    这般布置,却是早已商量好的。

    此番大战,炼气弟子当不得大用,硬要前来,也只是徒自送命。因此除九地血府要应对兽潮外,各派炼气小辈都留在九脉阴龙炼尸大阵中驻守,由几名虚境百余元神统领照应。而九地血府清剿了兽潮,炼气弟子也就地结阵而守。此处也算得后方,九界修士轻易过不来,就算偶有漏网之鱼,急切间也奈何不得这十余座连环大阵,足够等来救援。

    摩陀老道布下阵法后,便不去多作理会,凌空迈步往前,观看其九界布下的阵法来。

    仅仅半刻,这老道便不屑一笑,把手中抹布一般的小旗往前一挥,便有两座相互嵌套的阵法爆成洪水烈焰,将左右与后方阵法激得光霞灿灿,轰响连天!

    摩陀老道又掐个法诀往此二阵留下的缺口中打去,两旁阵法立时光芒收敛,底部那大阵光华却更见刺目,直直冲上高空,在融灵道顶部撞出一团绚烂三彩!

    那光柱周围,虚空蛛网般皲裂出道道狰狞裂缝,足足蔓延十里之远!众修见得这般威能声势,元神境的面色发白,虚境老怪则心中凛然!倘若在半空飞遁之时引动这般阵法,元神修士九成九不能幸免,虚境老怪也要脱去一层皮!况且此阵也只是眼前绵延不知几许的阵法之一,余者还有什么古怪威能,未可得知!而未知总是教人最忌惮害怕!

    摩陀老道眼中露出了几丝凝重,右手持旗往前方缓缓一压!

    那光柱好似被人推动,往凤凰界一方徐徐倾倒!

    如此半晌,光柱倒伏几乎与地面平行,其撕裂虚空的威能触动后方阵法,稍稍僵持,便将之由近到远逐一毁去!

    众修只见三彩光柱下方,接连爆起一簇簇光焰异象,煞是好看!有好几簇光焰也呈现一般的三彩,窜起时将周围虚空撕扯得支离破碎,连带周围数十里的阵法都被引动损毁!

    这般响动足足持续了两刻,方才彻底收敛声息,只余那光柱在坑坑洼洼的土地上犁出一道两里宽,中间深达百丈的漫长沟壑!

    摩陀老道这才将总阵旗一收,那射出光柱的阵法砰然消散,震得周围数里虚空动荡,却是恰好耗尽了威能!

    九界为阻绝融灵道,生生布下这许多大阵,左右勾连数万里,前后绵延数百里,却不想被摩陀老道借势破开一条两里宽的通道!这通道之中,还有好些处都往两旁延伸数里数十里不等,皆可安稳落脚!

    也不等众修恭维,摩陀老道便遁入通道之中,走走停停,清理其中残余禁制!

    那白面馒头一般的怡乐堂堂主兜梓穰赞道:“摩陀道友真好手段!”

    贲艺卓出言附和:“似这般,我等只须守住此道,便可将九界修士阻绝在外!彼等耗费偌大力气布阵这般多绝阵,却是得不偿失!”

    何谓绝阵?即无解之阵,只能引得其耗尽威能,抑或径直以蛮力摧毁。

    贲艺卓此言,让众修都大笑起来!

    守住了这通道前端开口,便可进退自如,后方无忧矣!

    如此心无牵挂,才好放手一战!

    血妖也甚是欢喜,招呼众人往那通道中遁去……

    却说摩陀老道一路遁形一路停,清理通道之中诸般禁阵残余,堪堪过了大半,迎面遁来一名虚境,十余元神。

    这十几个修士面色本十分难看,见得摩陀老道只一人,倒是稍微松了口气,也不打招呼,径直祭起法宝就打!

    摩陀老道冷笑连连,身形不动,手中总阵旗左右一挥,两旁阵法立时霞光大作!

    两般威能夹击,瞬息就将十余修士淹没!

    片刻后,光芒散尽,半空就只余那虚境面若死灰地勉强站立!

    摩陀老道持旗不动,一双老眼盯着他瞧,仿佛在看死人。

    那虚境心头大惧,扭身挪移而走!

    摩陀老道也不去管,只小心检查左右阵法是否留下了残余。

    这般动静,自然引得血妖等加速赶来。

    血府老人一马当先,正好见到那虚境遁入虚空,顿时埋怨道:“好歹也是一名虚境,道友怎不将之留下?”

    在他眼中,那虚境活生生就是一头血煞妖!

    摩陀老道头也不回,只不耐烦道:“有能耐自己抓去!”

    血府老人讨了个没趣,心中念头急转,终是不愿放过这等机会,纵身化作一道千丈血虹,也不顾通道中尚有残破禁制,全力追赶!

    受创严重的虚境可不多见,血灵、血嗜和血狂稍慢一步,眼见这等软柿子被自家师傅捡了去,只能遗憾作罢。

    血妖等几乎是踩着血灵三人的脚后跟赶到。

    血府老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尚未接近,其得意大笑便远远传来,显是已然得手。

    血灵三人个个羡慕,纷纷上前道贺,众修也都说了些恭维的话。

    血府老人也顾不得寒暄,急急道:“师叔,前方不过数名虚境留守,元神炼气虽多,却不足为虑,正好趁势冲杀一番!”

    血灵等九地血府虚境元神个个摩拳擦掌,血妖却道:“慢来,待我与陶师伯联络一番!”言毕,张嘴喷出一口精血,几道法诀打出,折扣精血便破开虚空,不见了踪影。他身上气息也瞬间弱了一丝!

    隔界传讯是大损修为的事情,也幸好融灵道中距凤凰界不远,血妖修为也是浑厚,是以才无甚大碍。

    不片刻,有金红白三色火焰自虚空中溢出,血妖赶紧将其摄到手中,方才探入神念查探,面色就微微一变!

    元上凝重问道:“院主,战事如何?”

    血妖将火光收起,沉声道:“太清门与灯承各派已陨落虚境十四人,元神五百,其中便有傅传清师叔祖,虞奁贺虞师叔以及那何烁!”

    虽早知这等大战必有损伤,但陡然听闻己方就战殁如此之多的虚境元神,众修还是吃惊不已!光陨落就是此数,受创者又该有几何?此番大战,当真凶险难测!

    血妖叹气道:“倪君狂师叔祖已被琥珀擒拿,吕师叔正驾驭元磁极空梭前来,要我等设法相救,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那琥珀仙子所驱使的紫烟琥珀委实是一等一的困人擒人至宝,倪君狂身为太清门二代执事,精擅虚空挪移之术,却还是着了道!

    嘴上在说起倪君狂,血妖却在想旁的事情。

    虞奁贺是太清门中为数不多几个值得尊敬的长辈,听闻他殒身,血妖心头也不好受。

    “虞师叔这一去,月半师兄夫妇又该如何是好?须得找个时机接了来!”

    “早知如此,又何必白白损耗修为?”

    主意既定,血妖又暗里叫了声苦,若有合适联络手段,这等无畏之事,大可避免!

    见众修面现迟疑戒惧,血妖压下心思,说道:“诸位道友也无须忧心,九界主攻之所毕竟是凤凰界,如今攻势受挫,已陨落虚境约二十五六人,元神炼气无算,已是强弩之末,败退只在旦夕。待得吕师叔前来,我等便可借助周天星辰大阵,何惧区区残兵败将?”

    贲艺卓道:“莫非在这融灵道中也能接引周天星力?”

    此事众修人人关心。若无周天星力,周天星辰大阵威能便要大打折扣。

    血妖道:“为援救倪师叔祖,吕师叔已得传接引法门,可自通道之外引来星力,诸位只管放心!

    其实众修如何会放心?早在知晓九界修士被困于死地那一刻起,他们便知此战凶险异常!九界修士自忖无幸,若以激烈手段拼死一搏,有几人自认能稳稳接下?原本打定主意不拼力死战,只慢慢消磨,不过如今有周天星辰大阵作为依托,无须与之正面争斗,倒可尽情施展手段。

    事情议定,血妖便请摩陀老道设法接引吕乾阳前来。

    摩陀老道说元磁极空梭威能过大,须得出了通道才好行事。

    吕乾阳即将到达,众修也不耽搁,纷纷加速往前遁行……
正文 七七九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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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修出得缺口,虽然入眼依旧是尸骸满地,鬼雾萦绕,却依旧觉得心头一畅,再无那般逼仄自危之感。

    这处阵法被破,早有九界修士前来巡查,先前被血府老人追那虚境时顺便冲杀一番,多数已然退走,只余几名稍后赶来的虚境隐在附近监视。此刻见得缺口中忽然出现如此之多的同阶,哪里还敢停留,忙不迭地挪移遁走!

    血妖等也不追赶,只等摩陀老道施法接引吕乾阳前来。

    摩陀老道将总阵旗往上空一抛,尺许大小的旗子陡然变作十丈高下,左右摇动起来。

    还不等众修看出什么名堂,融灵道顶部蓦地亮起一簇星光,倏忽垂落而下!

    “小师叔来得好快,却教我好等!”

    那星光在众修头顶千丈处停住,吕乾阳的笑骂声从中传来。

    “既然来得快,你又怎生个‘好等’法?”

    血妖嬉笑道:“心中急切,自然度日如年!”

    “莫要胡扯,快快与诸位道友进来,这便开始做活了!”

    “这般着紧?来也!”

    血妖也不招呼旁人,径自纵身往那星光中投去,众修也都架了遁光紧跟而来。

    须臾,血妖就到了面目大变的元磁化灵池之旁,捏着下巴打量片刻,赞道:“老哥哥当真好手段!”

    吕乾阳也不理他,只问:“夸父族众位道友可在?”

    血妖一指身后钧天血府,说道:“本还打算给九界一份大礼,却不想正好前来坐镇星辰!”

    随他说话,钧天血府大门射出一道发散血光,一千五百两丈多高的夸父族人脚踩血光大踏步鱼贯走出,随血光发散逐渐长大,十里之后,就已成了身高两千多丈的昂藏巨人!

    吕乾阳神采飞扬,拱手道:“还请诸位道友前往各星辰驻守!”

    如今夸父族人中倒也有好些听得懂人族言语,当先出来那几名巨人中有一魁梧粗豪的女子朝他一笑,便招呼身旁族人,认准与自家五行属相相符的星辰。

    吕乾阳催动周天星辰大阵,将他们一一挪移到对应星辰之上。

    这般举动,落到摩陀老道眼里,就成了惨不忍睹。其实血妖也觉得这位小师叔操阵手法实在生疏,当年他可将飞梭玩得溜熟,也不知怎生退步到这等境地。

    吕乾阳尴尬道:“这融灵道中接引星力甚是不便……”

    “你只管引来星力,主阵之事便交与老道!”

    摩陀老道一道法诀就夺过了阵法执掌大权,吕乾阳只得悻悻施展秘法,与融灵道感应,将域外周天星力接引进来。

    摩陀老道出手,情形大不一样,也不需夸父族人辨明星辰,甚至不等他们身形恢复,便被头顶降下的各色星力于血色光道之上摄住,倏忽挪去了合适的星辰!

    待得百余名虚境及近四千元神进得梭中,一千五百夸父族人已然各就其位,周天星辰大阵威能大增!

    血妖稍作示意,摩陀老道便当仁不让地说道:“诸位,此番老道控阵,欲将融灵道隔断,再缓缓向前压迫,若有九界修士落入阵中,只管斩杀!”

    言毕将总阵旗一挥,脚下土地消失不见,变作浩瀚冷寂的星空!

    众修见得大阵变化,心气皆都大振,各自应了声,便架起遁光四散开来,到星空各处站好。

    摩陀老道又将手中小旗一挥,上方星力垂落,将众修身形尽数隐去。

    “开!”

    这老道一声叱喝,吕乾阳猛然加力,融灵道顶上落下的星力陡然强盛十倍!

    “不够!”

    摩陀老道不悦,吕乾阳苦笑道:“道友稍待,吕某力有不逮,容许师侄学了法诀,也好来助我一臂之力!”

    血妖却道:“我有和光同尘术,不惧与虚境搏命,定是要上前杀敌的,此事不妨鞠兄来做!”

    “也罢!”

    吕乾阳心头稍稍犹豫,便大声唤道:“鞠师兄可在,且来相助小弟接引星力!”

    几人后方有星光闪动,鞠扶子现出身来。吕乾阳连忙把事情说了,鞠扶子也不多话,只干脆一点头。吕乾阳见状,便将法诀传了。

    左右不过一套感应融灵道禁制,接引周天星力的法诀,鞠扶子片刻便即学会,而后与吕乾阳并肩一站,把法诀掐动,融灵道顶上降下的星力陡增百倍还多!

    “好!好!好!”

    摩陀老道欢喜不尽,一跺脚,千丈星河猛然往上下两旁延伸扩散,瞬息就将融灵道塞得满满当当!

    吕乾阳咂舌不已,并非是为摩陀老道的演阵手段,而是惊叹鞠扶子真气竟如此浑厚!看这模样,少说也是自家十倍!天地真灵,果真得天独厚,远非人族能比!

    摩陀老道却没这些心思,只把大阵催动,往凤凰界方向滚滚而去!

    血妖嘿嘿一笑,收起钧天血府,挥手招来一束星光,将自家身躯裹了,径往大阵前方挪移而去!

    ……

    凤凰界,太清门。

    玉骨魔君面色惨白,他身旁的琥珀仙子脸色也不好看!

    方才驻守后方的虚境传来讯息,那吕乾阳驾驭元磁极空梭赶去了融灵道,此刻已与血妖等汇合,布下了周天星辰大阵,将融灵道堵死,并缓缓自后方逼压而来!

    玉骨魔君面色如此之差,绝非听闻这般讯息后心生绝望所致。他先前就与李渺争斗了数回,彼此都受创不浅,如今心摇神驰之下,连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到底还是败了!”

    虽然早知此战败多胜少,但战前毕竟还有几分希冀……

    “玉骨道友,事已不可为,退了吧。”

    琥珀仙子声音柔和,看似劝说,其实语气决绝。

    周围虚境也都侧目看向玉骨魔君,个个都是面色灰白中带了些希冀与桀骜,显然不愿再作无畏争斗。

    玉骨魔君心中怒气上涌,若在往日自己全盛之时,岂会容人放肆?只是此刻……他放眼看向前方,只见三座灵秀巨峰巍然矗立,其上光焰霄霄,杀气腾腾,十分刺眼!

    这般山峰,前后左右与上方加起来,共有二十一座,彼此气脉相连,构筑层层禁制大阵,好似一座硕大囚牢,将自身万般希冀尽数困顿阻绝!

    便是因为强攻眼前三座灵峰,己方修士死伤惨重,到得此时,光只虚境就已陨落二十八名,其余元神炼气,更不计其数,余者也几乎人人带伤!这般损耗,还未曾计算那淹没在阵法禁制之中的无尽兽潮尸潮!

    只恨灯承洲上那些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到得头来竟与太清门沆瀣一气!

    玉骨魔君便是再有不甘,也只得疲惫一挥手:“退吧!”

    这话出口,他只觉支撑身躯的力气陡然流逝,躯壳之上的伤痛忽然变得如此难捱!或许是时候考虑考虑那血妖的提议……

    琥珀仙子等人却不曾动。

    玉骨顿时有不好的预感,眼中也现出丝丝寒光。

    “怎的?”

    “玉骨道友息怒。”琥珀仙子盈盈施礼,“此番退却,该走哪条道,还需……”

    玉骨魔君惨然一笑:“本尊若说退往虚灵道,你等会答应么?”

    融灵、虚灵、飞灵三道,融灵道通往鬼车界,如今鬼车界已归附巨人界,先就排除在外;虚灵道通往魔獍界,但此界天地间充斥魔气,不适合其余七界修士修行,且其间阴玄山一脉独大,琥珀仙子等断然不会去的;而飞灵道则连通千目、朱雉、蜃、龙驼、美人、蛇獆及紫烟琥珀七界,乃琥珀仙子等各派根基所在,如今玉骨魔君势弱,如何抉择,不言而喻!

    琥珀仙子一叹:“道友请安心,倘若此次我等得脱,必然设法送你回转魔獍界。”

    玉骨魔君冷笑不语,介时你等不将本尊送去当做活命筹码就算不错了!

    “玉骨道友,前来一战!”

    正当这时,李渺又凌空踏步而来,站立半空邀战。看他一身精气神饱满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伤势沉重的模样?

    钧天仙府药园大门禁制被摩陀老道破解,其间药材尽可取用,当年血海老仙炼制那生生造化丹,陶万淳等前来太清门助战之人自是不缺!

    玉骨魔君只漠然看了李渺一眼,扭身便走。

    此人时时前来与我争斗,只怕早就打了这般主意!

    他猜得半点不错。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等计谋简单得人人皆知,太清门自是不吝拿来一用。此番来看,却是起了偌大效用。

    李渺虚立半空,看着九界虚境领着残存修士仓皇退走,面上满是冷笑。

    此战之后,谁还敢说本宗威望不足!

    四面天罡地煞二十一峰,诸般禁制大阵中,正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

    李渺只觉心胸被一股勃勃热切撑得满满当当!

    ……

    “道友慢些,倘若迫得九界修士在太清门中死战,便要弄巧成拙了!”

    摩陀老道催动周天星辰大阵往前碾压,将融灵道中驻守的九界修士追得鸡飞狗跳,诸般阵法,也当不得星力冲刷,纷纷损毁!吕乾阳唇角抽搐,不得不出声提醒。

    “不痛快!不痛快!无趣!无趣至极!”

    摩陀老道口中抱怨,阵法推进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其实非只他一人觉着有力气无处使,阵中数千修士皆是如此。

    真正的惨烈大战将要在太清门中落幕,他们前来,不过追杀溃敌,捡些残余罢了。本拟还有一番苦战,但如今藏身周天星辰大阵之中,几乎算得上半点凶险也无!除去听闻本宗有虚境陨落的妖域几派求战心切,余者无不又是轻松又颇感遗憾。

    “来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声,阵中百余虚境都将神念往前探出!

    融灵道尽头,忽然出现数十道强横的气息……
正文 七八零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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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各位童鞋元宵佳节合家欢乐!($_$))

    玉骨魔君等九界修士已然败退!

    摩陀老道哈哈大笑,再不压抑阵法威能,漫天星辰向前滚动之速顿时快了数倍!

    留守融灵道的九界修士,本来元神境以下都还能勉强奔逃,这回却是避之不及,纷纷被卷入大阵之中!

    摩陀老道只催动阵法将之尽数困住,九地血府门下千余元神早已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扑出,却只有极少数运道好,斩得受困修士!其中炼气小辈径直被摄夺了精血,元神境的则被炼成血煞妖,血府元神但凡获益者,个个喜不自禁,而余者无不目光灼灼,纷纷挤至大阵前方,只待九界修士进来!

    这般如狼似虎的模样,看得其余修士皱眉不已。

    太玄丈人轻咳一声道:“我等修士,只须保得元神真灵,便可从头来过,不过一具皮囊罢了,也算不得什么紧要物事!舍来挡劫,正是得其所哉!”

    这般“美言”不过遮掩罢了,如何能教众修转了念头?在场者虽大都精修元神,于肉身重视不大,但也绝不会喜欢九地血府弟子这般行径!同为修行中人,九界修士落得这般下场,总会教人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幽冥血海生灵,到底与地表众生不是一个路数!

    众修的异状,血府老人及其门下一干虚境自是看在眼里,不过比这更尖酸难看的白眼他们都见过,也就不在乎了。此番领了这般多门人前来助战,所为何事?除却向血妖这位师门长辈邀宠,自然就是谋取生灵精血以修炼神通大(蟹)法!

    九地血府决然不会为了众修对自家的看法,便凭白舍弃偌大好处!

    众修的神情,自然也被血妖觑了个正着。从本意来说,血妖自身就干过这等事情,倒也并不觉着血府门下过分,但身为钧天上院院主,却不得不多一番思量。

    “这便宜师侄及其徒子徒孙,委实不宜在陆上过分蹦跶!此战之后,还需尽早将之打发回去……”

    血妖打的是这般主意。

    不过此次也是无法,钧天上院人手缺乏,若不拉上血府老人,这一路行来便不会如此顺遂,至少那无穷无尽的兽潮便教人头疼无比,试问除却血府弟子,众修有哪个愿意屠杀如此之多的生灵,让自家背负无边杀孽?这等事情,连自诩以杀入道的苍山别院都不敢去做!

    当然也正是因此,众修才不至生出过度的敌意,但天长日久,必定会生出事端!

    好在此次大战似乎也并不用持续多久。

    ……

    玉骨魔君与琥珀仙子领着九界修士自凤凰界退出,方才入得三道交汇处,便立时察觉融灵道中那汹涌澎湃而来的星力动荡!

    他们早已知晓许听潮那元磁极空梭上周天星辰大阵的厉害,个个都是大惊失色,稍作布置,便匆匆往飞灵道中退去!

    一干老怪也并非只顾着自家逃命,而是裹挟了大半修士,乱哄哄地涌入飞灵道中!

    若不如此,飞灵道中央那以天罡地煞六座灵峰为根基布下的大阵,又该找谁来破?众老怪可舍不得将自家门人弟子当做炮灰使唤!

    九界溃逃,太清门及灯承各派自然不愿放过这般大好机会,三十余名虚境领了数千元神衔尾追杀!

    九界修士已无斗志,直被杀得沿路伏尸,血流成河!稍有阻拦,也很快被冲散!

    三道交汇处靠近凤凰界,全然没有融灵道的阴森与虚灵道的魔性,此刻却恍似阿鼻地狱,诸般惨状,难以赘述!

    如此好一阵混乱,九界才算勉强站稳脚跟,结阵与太清门及各派你来我往地斗将起来!两方都不住有修士陨落,倘若运道只在不好,连元灵都不能遁入轮回,就此灰飞烟灭!

    数万修士结阵厮杀,场面何等血腥震撼?

    周天星辰大阵之中,血府老人与几个虚境门人按捺不住,纷纷施展遁法出了大阵,直往前方激射而去!元神境的血府弟子见状,也都个个效法。他们遁速虽算得上快捷,但也只比大阵滚动快上一线,不过毕竟也是快了些,早一刻到达战场,便能多一分收获,故此人人争先。

    血妖见状,赶紧跟了去,生怕他们与太清门及各派生出冲突。

    他这一动,阵中各老怪如何能坐视?稍稍商量,便分出大半,也都架了遁光紧追而来。许恋碟、褚逸夫,以及钟离晚秋皆在其中。

    摩陀老道操控周天星辰大阵兴致勃勃,对这般争斗却无多少兴致,因此也只将大阵催动,一路碾压,将九界布置的阵法禁制尽数摧毁!他鲜少有这般肆无忌惮的机会,怎能不抓紧机会好生享受一番?

    大阵前进迅速,但不动用挪移虚空的神通,如何赶得上虚境老怪?因此仅仅片刻,就被远远抛在后方!

    血妖施展碎空遁法,几次挪移,就到了血府老人身边。

    “小师叔莫不是也打算炼制几头血煞妖?”

    血妖知晓这便宜师侄心头想法,闻言嘿嘿一笑:“区区虚境,还不放在我眼中!此番前来,却是要为你等与太清门及各派混个熟脸,以免生出意外。”

    这番话只说了一半,或者一大半,血妖急急赶来,未尝没有图谋玉骨魔君那十二头玉骨神魔的心思。即便如此,血府老人还是连连道谢。

    融灵道前方,此刻已有数名虚境驻守,这等紧要时刻,显然并非为了防备九界,而是专为他血府老人及门下弟子而来。血妖如此做法,正是时候!

    不片刻,血妖与徐福老人便到得地头,迎接他二人的正是李渺、陶万淳、北极忘情宫宫主苏瑶宜、北地凤凰一族族长慕芳台,以及两名不认识的陌生虚境。

    稍稍寒暄过后,李渺便道:“许师侄来得正好!此番九界败退入飞灵道中,正需借助你飞梭搬运几座灵峰到前方与林师伯等汇合,以巩固大阵,截断其退路!此后还需将剩余灵峰搬运至飞灵道入口,再布大阵,成瓮中捉鳖关门打狗之势!如此,你那飞梭也不得清闲,还需前往两阵之间绞杀残敌!”

    李渺似乎不曾看到血府老人,只与血妖说话。血府老人自是不悦,血妖也觉他语气神情大为不同,倒与一旁的苏瑶宜有几分相似,显是大权在手,养出了颐指之气。

    血妖心头嘿嘿冷笑,却也不愿与他多计较,只说道:“李师叔只管放心,弟子那义兄片刻便至,有他主持阵法,此事必定做得妥当!”

    李渺闻言,面上却微有异色,刚想说话,身旁虚空却微微动荡。他也顾不得此事,赶紧伸手摄出一道灵符,神念眉心祖窍中涌出,往符中一探,宽额之上两道浓眉顿时挑起!

    “九界正不惜代价攻打前方阵法,林师伯腹背受敌,殊为不易,还需请摩陀道友快些赶来!我等也万不可闲着,当集合大能修士自后方冲杀,使其不得安心攻阵!”

    血妖忽然领了这许多虚境前来,李渺本还存了些防备的心思,此刻却是微微庆幸,正好能派上用场。

    “既如此,还请师叔下令!”

    这般说,其实也只是给李渺个台阶,巨人、鬼车两界修士,他十有八九是支使不动的,有了此言,却是表明了态度,至少两界修士不会全然不理会他的吩咐。

    李渺暗道血妖识趣,心念一转,便说道:“师侄及诸位道友人数虽少,却一直养精蓄锐,不如就负责飞灵道左方,如何?”

    “便依师叔之言!”

    血妖说完,就招呼血府老人及陆续赶至的一干虚境往飞灵道而去,也不敢后方尚有不少九界修士正与太清门及各派弟子缠斗,六七十虚境老怪自左方边缘一字排开,直至飞灵道正中。若有妨碍的,径直打杀。

    李渺动作也不慢,太清门与各派虚境纷纷赶来,也是一线排开,将飞灵道右边堵住。后方元神炼气弟子,纷纷猬集至一干虚境后方。

    “杀!”

    虽然血妖一边后方委实空虚,李渺却不打算耽搁,一声令下,众老怪飞遁向前,宝物神通齐下,身后元神炼气也纷纷出手,结阵阻截的九界修士顿时死伤一片!

    九界老怪并未前来拦截,而是集中到前方,去攻打林闲主持那六座灵峰布置的大阵!

    尽管如此,众人推进却不算快,无他,九界修士自知无幸,几乎个个存了拼命的心思,好些都是全然不顾自家性命,只将全身真气化作倾力一击!

    元神修士拼命,虚境老怪也要忌惮三分!好在前来阻截的九界修士之中,元神并不算多,置身一线的虚境能从容应对,倘若事有不协,还可相互救援,后方更有后辈弟子护卫,因此就算遇上数名元神一同前来,也多是有惊无险地应对过去。

    相比之下,巨人、鬼车两界这方就显得颇为捉襟见肘。

    血妖和血府老人极其门下也就罢了,不是神通修为厉害至极,就是有诸多血煞妖、血灵子挡在前方,其余老怪却并无那般方便,只要遇见五名以上元神拼命,便须得退让躲避!交战不过片刻,防线就变得凹凸不平,虽能推进,却明显比太清门与各派一方慢上许多。

    如此,凤凰界众修不免将两界老怪看轻。

    血妖却无暇理会这些无谓之事,他只将都天血灵幡祭起,便不去理会前方如何,只时时出手照应身旁结阵对敌的许恋碟、褚逸夫与钟离晚秋三人。

    许恋碟、褚逸夫、钟离晚秋,若论单打独斗,随便出来一个,都不会比虚境逊色,但他们毕竟只是元神修士,遇上这等激烈斗法,真气便有些周转不过来……
正文 七八一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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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恋碟、褚逸夫与钟离晚秋三人斩成一前二后的三才阵。

    褚逸夫当先,把幻日焚劫焰使得呼呼作响,将前方万余丈方圆化作一片火海,将奋不顾身冲来的九界修士阻住!焚阳、幻日两口在火海之中神出鬼没,将火海前方和两侧的修士连连斩杀!

    许恋碟弃剑不用,只把鹰王铁翼催动,三人身旁被一层橙黄光幕护住,光幕之外,又有庚金神风呼号利啸!九界修士除非自火海两旁绕行,或者从两侧包抄,否则不得近前,只能祭起宝物法器远远攻打,奈何方才近得三人身旁,就被庚金神风切割成一堆破烂!也有人看出庚金神风根脚,施展火行法术神通来打,却也大都被吹散绞烂,偶尔有穿透金风的,落在那橙黄光幕之上,只激起些许涟漪。

    钟离晚秋祭起飞剑,只一板一眼地刺击、收回,但每次都能斩杀一人或者数人。死在她剑下的修士,不是有元神修为,就是在驱使厉害宝物、施展神通的炼气修士!

    九界修士委实太多,更兼身陷绝地,做那困兽之斗,他们三人纵使配合无间,也只能勉强抵挡,想要推进,却是不能!

    血妖在一旁留心照看,见得火海前方聚集的修士多了,便将血煞湛金斧抛出,飞旋的大斧在修士群中肆虐,顷刻就能清出偌大一片空地!纵然敢于前来阻截的九界修士个个都存了必死之念,但被如此轻易斩杀,还是教人心寒!

    血妖根本不需担心自家前方。

    都天血灵幡化作数十里方圆的血湖,湖中有虚境血煞妖及无数浑身有血河真焰燃烧的血灵子出没,还有近二十头血蛇魔相翻腾飞舞,所到之处,哪里有一合之敌?

    无荼则遁入周围猬集的九界修士群中,行那魅惑挑拨之事,引其相互攻伐。如此她杀伤聊聊,弄出的动静却教九界修士乱成一团,无暇他顾!

    血府老人凶威更甚,即便面前只是些元神炼气境的小辈,也全力出手。他宝物神通傀儡都酷似血妖,且无半分顾虑,一杆血灵幡所化血湖,足有数百里方圆,而血煞妖、血灵子之类的驱使傀儡,更超出血妖不知凡几,此外还祭起幽冥引、摄魂螟虫、血焰飞叉等仙府奇珍,以及他那本命飞剑红蛛!如此声势,比血妖盛了十倍还多!

    他那几名弟子及门中虚境,也是一般做派,弄出的阵仗虽不能与之相比,却也超出血妖数倍!

    飞灵道左方,也就他们几人能能稳稳推进,不过超出众老怪之后,就被九界修士团团围住攻打!

    其余虚境,吴霏虹将那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祭起,布下好大一座阵势,足足占去七百里方圆!前来攻打的九界修士,尽被困入阵中!她却没有血府老人那般狠辣心肠,皆都困而不杀,只以法术封禁!

    老青鸾元上也颇为惹眼,且不说他那三花神梭纵横来往,所向披靡,背后还有一株千丈高下的虬曲老松清光阵阵,松香靡靡,九界修士悍不畏死涌来,尚在十余里外,就被清光幻化的松针射得千疮百孔!细柳则在周围游走,遁形符、五云剑气双管齐下,当真身似鬼魅,行如修罗,所到之处,定然伏尸遍地!

    那毒圣门毒阎罗更是生人勿近!他也不使旁的手段,只鼓起狂风吹散毒雾,遮天蔽日数十里!九界修士修为最高不过元神,如何抵挡得住虚境老怪施展的奇毒,闻者无不立毙!只片刻,方圆百里之内就再无半个生灵活命!便是如此,他也不似血府老人等往前冲杀,只按住阵脚与两旁几个老怪缓缓推进。

    栾凌真与九个二女施展神通,把方圆数十里变得阴风惨惨、鬼啸连天,更有黄泉河水肆虐冲刷,十分威猛!她母子母女十人也似毒阎罗一般,并不贸然向前。九界修士纵然有心拼命,却不愿就此白白送了,是以纷纷躲开,并不故意赶来招惹。

    ……

    一众虚境各使神通法宝,进退自如,从容杀戮,时不时避开那些个狂呼着冲上前来的爆成漫天血雾的元神,竟显出几分从容。

    有个头戴璞巾的圆脸道人自地下遁出,抬头就看到一须发如银,面若童子,右颊上一枚暗红胎记的老道正自施展法术,便高声道:“我说丰兄,似这般斗法,委实也太过无趣,只屠戮些小辈,又算得什么本事?”

    银发老道闻言,也不急着说话,只将手指连点,道道箭矢破空激射,将靠拢过来那名血脉喷张、两眼赤红的元神老妪射的跌落尘埃,方才说道:“如此有何不可,莫非还要似那边一般模样?”

    圆脸道人顺着丰老道目光往右方看去,正好见得一名虚境被数名元神爆散的血雾冲散了发髻,其身后护卫的弟子,光元神就瞬间陨落三名,炼气弟子更是死伤数十!

    且不说那批发道人如何狂怒报复,圆脸道人见状,却是咂舌不已。

    “扈老儿当真可怜,吃这一下子狠的,就丧了三名元神弟子!”

    “太清门与我等本宗早已和九界打出真火,是以争斗才如此惨烈。我等虽有以大欺小之嫌,毕竟只是面皮上有些不好看,却无那般凶险。”

    圆脸道人深以为然,而后又担忧道:“只怕地下那些过来,就要与右方一般模样了。”

    丰老道知他说的是九地血府。只看血府老人及其几名虚境弟子,就知这些家伙究竟是什么货色。圆脸道人所虑,几乎已成定局,丰老道也无甚办法,只叹息道:“介时你我便稍稍退后,由得这些邪魔去杀戮送命!”

    “也只得如此了。”

    “许院主也修行那血妖通天大(蟹)法,却无半点嗜杀,他这师侄一门……”

    丰老道摇摇头,后面的话并未说出。

    圆脸道人也不言语,拱拱手,道声“保重”,便又遁入地下不见了踪影,也不知去了何处。

    巨人、鬼车两界一干老怪都存了明哲保身的心思,所以倘若九界修士不前来招惹,便不会主动杀戮,只是缓缓往前推进。

    这般做法,让右方凤凰界留意这边动静的修士变色,面上神情从之前的轻视变作恼怒,奈何鏖战正酣,也无闲暇过来干涉。再者,就算过来斥责,众老怪也不见得会听,反要惹下许多恩怨。

    非只凤凰界众修看出了端倪,九界修士也知两界老怪并未出尽全力,有元神便呼朋唤友,召集炼气修士,打算从各老怪中间冲过,去往后方做手脚。

    巨人、鬼车两界老怪并非磨洋工,只是不愿将九界修士逼迫过甚,让自身处于凶险之中,但九界修士想要突破其防守阵线到后方去,也断然不能!

    最先聚众冲击的几股修士,被附近虚境赶来以雷霆手段迅速斩杀殆尽!此举自然激得九界修士大怒,纷纷搏命来攻!

    众老怪不愿将自身置于险境,并非是怕了,九界修士如此做法,立时惹得两界老怪辣手反击,霎时间死伤无算!且由于没有后辈弟子牵累,众老怪进退自如,杀戮起来比右方凤凰界还要快上数分!

    似这般,凤凰界众修自是大喜过望。凤凰界老怪也有心效法,奈何身后就紧紧跟着门中后辈,如若自己不在前方抵挡守护,死伤立时便要快上数倍!

    两界老怪往来纵横,正杀得九界修士心惊胆战,原先现留在周天星辰大阵中的三十余虚境也陆续赶至,见状无不立时加入战团!九界修士无有虚境前来牵制,死伤顿时又快了数分!

    未几,飞灵道中凤凰界方向又有连成片的血光激射而来,却是九地血府元神弟子到了!

    这些元神嗅得血腥味,个个高呼狂叫,遁速瞬息快了数分,争先恐后地切入战场,幡旗招摇,傀儡扑击,立时就吞没一片修士!

    血府弟子个个修行血道法门,而九界修士皆为血肉之躯,还不等接敌,浑身气血便逆乱沸腾,连身形都站不稳!修士相争,生死就在顷刻,如此耽搁,足以死上十数次!

    之前血府老人与门下十来名虚境往来冲杀,九界修士也是一般反应,有那侥幸保得性命者,还以为几个老怪功行深厚,所以能如此,哪知此刻对上同阶,亦是浑身气血浮动,十成本事发挥不出六成!

    这些浑身血色的诡异修士当真可怕!

    九界修士只得远远结阵站定,祭起法器法术轰击!

    血府弟子并不直接上前,只驱使祭炼的血煞妖,血灵子前去攻打。

    他们祭炼的血灵子仅仅只炼气境,也不是血妖那等能承受血河真焰的精锐,济不得什么大事,只靠数量庞大,悍不畏死地冲击。血煞妖便躲在血灵子群中,身躯分合如意,倘若见得法术打来,便抽身躲开,若是法器,就身化血水浇上,立时将之污秽!

    吃了大亏,九界修士立时便改了策略,将法器祭起护身,只掐诀念咒,施展法术轰击。

    如此,就看是血府弟子驱使的傀儡更胜一筹,还是九界修士阵型严整,两方互有胜负。

    一干虚境老怪正不愿大开杀戒,见得这般多杀才到来,便不专注于杀敌,四下逡巡游走,但凡见得九界修士结阵,便以雷霆手段打散!

    血府弟子得了众老怪相助,个个欢喜不尽,只待九界修士阵型散开,便狂呼怪啸冲上前去……
正文 七八二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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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来了六七名九地血府元神,将围攻的九界修士杀得四散,许恋碟、褚逸夫和钟离晚秋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血府老人的元神境门人也就千余,分到两三万里长的阵线之上,已然没有多少,此处之所以回来了这般多,却是那血府老人特地交待。

    许恋碟是他小师叔的嫡亲姐姐,自然须得护持好了。

    血妖也知这便宜师侄的心意,见状笑笑不语,心头却十分承情。

    许恋碟三人大概也是心中有数,均都向周围几名血府元神致谢。那几人连称不敢,而后架了遁光远远散开,隐隐围成一个护卫圈子。

    “师傅,如此您便可安心行事了!”

    钟离晚秋笑道:“我等此来,也是为相助太清门,你与逸夫自行前去杀敌,为师一人足矣。”

    “师叔说哪里话!您此番参悟杀道甚为关键,弟子与师妹定要在旁护法,又怎能离去?”

    “还请师傅恩准!”

    钟离晚秋才将眉头皱起,血妖的声音便远远传来:“褚师兄所言极是,左右也不会耽搁什么,还请师叔让他与姐姐留下,以全孝道!”

    “若是这般,总教人心头不安。”

    钟离晚秋口中如此说,其实也不再坚持,面上也露出笑容。

    血妖却还是道:“莫非还要让师叔带了姐姐与褚师兄前去与虚境老怪交战?若当真如此,这飞灵道中三百虚境又该置于何地?”

    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等时候,还讲究什么元神不能与虚境争斗?正面撞见,莫非还能躲开不成?

    钟离晚秋只觉自家师徒似乎被当做老婆子与瓷娃娃来照料,颇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师叔要堪破关隘,或许还真得一虚境祭剑……”

    话未说完,她就将目光一道血妖身旁百丈处。

    她半只脚已然踏入虚境,远远就能感应到些许虚空动荡。许恋碟和褚逸夫没这本事,两人见得异样,也随之看去,正好见到李渺面色凝重地从虚空之中走出。

    李渺只微微向钟离晚秋三人一点头,便对血妖说道:“许师侄,我等被拖延在此,前方九界虚境攻山却急,林师伯与诸位同门道友守卫艰难,且倪师叔身陷敌手,也亟待救援。以师叔之意,不如遣些得力人手,径直到前方支援,也好便宜行事!”

    许恋碟闻言,却是变了脸色!

    李渺来找自家弟弟,定然是要他出战。但那等九界老怪猬集之地,如何能轻易前去涉险?更不用说此刻九界修士皆都心存死志,争斗一起,必然是生死顷刻!

    血妖也并未急着答应,只问道:“弟子那兄长搬运天罡地煞灵峰,还需多久?”

    “要连后方阵势布置妥当,少说也得两个时辰!”

    “既如此,弟子便与血府随师叔走一糟!”

    只出两个人,李渺心头其实并不满意,在他看来,似怡乐堂兜梓穰、毒圣门毒阎罗,以及元上、栾凌真等都是合适人选,但若只是前去稍作牵制,加上己方几人,似乎也够了,因此便答应下来,催促两人赶紧动身,就挪移而走,召集凤凰界人手去了。

    许恋碟委实不愿自家弟弟去那等凶险之地,但也知晓此事已成定局,阻拦无益,只得说道:“听潮,将小黄带上!”

    她肩头上那黄羽小鸟应声振翅飞起,往血妖而来。

    血妖却道:“姐姐安心便是,以小弟本事,此行至多只是有惊无险!兵凶战危的,反倒姐姐教小弟不放心!”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黄羽小鸟就一个兜转,重新飞回落到许恋碟肩上。

    “姐姐、师叔、褚师兄,保重!”

    一拱手,便身化血光遁走。

    ……

    不过片刻,血妖就到了血府老人身旁,说道:“老侄儿,且与我去会一会九界虚境!”

    血府老人大喜:“固所愿也!”

    他早就想前往擒杀九界虚境来炼制血煞妖,只是不敢孤身一人去招惹九界那数十杀红了眼的虚境,如今血妖邀请同行,心头便有把握,又怎会不答应?

    血府弟子自有门中虚境指挥,他也不需操心,只将诸般宝物傀儡一收,就与血妖双双化光遁向前方。

    只因未曾感应到李渺等人的动静,血妖也不急着赶去,一面徐徐飞遁,一面将事情与血府老人说了。

    血府老人听后,迟疑说道:“也是摩陀道友与吕道友、鞠道友三位在元磁极空梭中,否则师侄当真忧心两边阵势筑成,凤凰界会不会将我等也顺便一网打尽!”

    这老怪乃血海生灵,是地表众修眼中的邪魔外道,有此担心也不足为怪。血妖闻言,嘿嘿笑道:“我钧天上院尚有冯师伯坐镇,许听潮那小子也远在域外,凤凰界众修只需有点脑子,就断然不会做出此等事情!不过我等倒也不可失了防范之心……稍后动手,只管将手段使出,也好教凤凰界几个老怪瞧瞧你我本事!”

    飞灵道右方正好来了几道强横气息,却是李渺、苏瑶宜与三个陌生老怪,所以血妖才有此言。他只奇怪鹤老道与拥有合道境役兽绿箭老祖的李笑春为何不曾前来,且这飞灵道也不见他们气息,莫非留在凤凰界坐镇?看来太清门统合各派,也并非那般容易,否则就不会让鹤老道这等合道境战力浪费在后方。

    血府老人不知血妖心头想法,只对他的说法深以为然,如此教人生了忌惮,若要耍弄什么阴谋诡计,便须得多几分思量!

    不一刻,两边便即汇合,也不多言,径直往前方挪移而去!

    ……

    凡界有蚁附攻城的说法,九界修士却是在“蚁附攻山”。

    数千上万的炼气小辈在元神修士带领下,不顾前方十余座灵峰上重重禁制,高呼嘶吼汹涌而上,尚在半途,就被诸般禁制爆出的霞光水火泥石冰刀淹没半数!幸存者似乎跟本就不曾看见身旁同道陨落无算,兀自狂呼接近,将手中凝聚浑身之力的法器宝物或者法术打向前方禁制!

    数十九界虚境,不管身上有伤无伤,伤势如何,都在半空站定身形,竭力御使法宝,施展神通,攻打禁制灵峰!

    驻守在是十余座山峰之上的凤凰界虚境,也不会任由他们如此攻打,纷纷祭起宝物遮护反击!

    凤凰界虚境有禁制大阵守护,出手之时无须顾及自身,不拘宝物还是神通,都威能奇大,往往争斗不过数合,九界虚境便要抽身退避!

    只是退避之后,也不做稍歇,立时又换个位置攻打!

    他们如此做法,却只为牵制,玉骨魔君那白骨问道魔宫抵近一座名唤“地英峰”的地煞峰禁制,内中有数万修士驻守,几乎是面对面与凤凰界修士争斗,往往还不等祭出宝物就被轰杀!

    白骨魔宫创痕累累,摇摇欲坠,前方与地英峰禁阵相接处,更有浓得化不开的血雾,也不知有多少九界修士身死!

    这般惨烈,也并非无人想过就此降了,但敢于说出来的,早已尽数死在后方压阵的虚境元神手中!低阶修士能降,附从者亦能降,唯独一干虚境及其门人不能降!

    ……

    琥珀仙子面白如霜,双手捧起那紫烟琥珀,源源不绝注入真气催动,道道紫光垂落,将前方灵峰上诸般禁制阵法凝住,九界修士趁机冲杀,虽依旧死伤惨重,却不似他处那般毫无所获,多少都能斩杀几名守山修士!

    如此,她一人便占去好大一片地方,附近并无其余虚境,所以足有三名守山虚境特地赶来与其交战!

    她手中那紫烟琥珀委实厉害,与许听潮夺自美人界丁业昌那六合界域圭一般,乃紫烟琥珀界孕育的至宝!一层凝厚紫色光障环绕周身,任凭山中三名虚境攻打!

    宝物虽好,琥珀仙子到底也还只是一虚境,纵然修为神通远超同侪,争斗这许久,也早已受了暗伤!她之所以面色苍白,便是因伤势压制不住,正缓缓发作起来!

    明知这等情形之下还强行争斗害处极大,琥珀仙子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倘若攻不破面前这些山峰,性命都保不住,又何谈其它?

    她捧起那琥珀之中,有一寸许高的小人盘膝而坐,正是被其擒住的倪君狂!

    倪君狂也是个硬骨头,纵使受制于人,真气身躯都不得动弹,依旧面带冷笑,双目冰寒,似是在看琥珀临死挣扎!

    琥珀仙子心中自是恼怒万分,但有心将倪君狂作为人质,不愿就此杀了,是以只作不见。

    忽然,她心头突突一跳,还以为山中三名虚境又使了什么厉害手段,正要挪移遁走,身形却忽然一滞,耳旁也传来一阵猖狂大笑,阵阵眩晕之感袭上元神!

    “合道!”

    仅只笑声就能震得自己头晕目眩,除了合道老怪还能有谁?

    琥珀仙子很快就反应过来,惊呼道:“血府老人!”

    “小丫头不坏,晓得我老人家名号!”

    钧天上院纠集巨人、鬼车两界诸多老怪来攻,琥珀仙子作为九界领头人之一,又如何不会注意血府老人这等积年老怪?

    血府老人下一句话就变得冷酷无情!

    “肉身元神留下,容你真灵遁入轮回!”

    琥珀仙子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三分,抿住嘴唇不说话,只将浑身真气滚滚注入手中宝物之内。紫烟琥珀光芒大作,射出百丈便化作实质,将她凝固成硕大一块温润紫晶!

    “嘿嘿!”

    这笑声却不是血府老人。

    “琥珀道友,别来无恙?”

    紧随问候声而来的,却是虚空中一柄足有千丈长的湛金巨斧!

    琥珀仙子大惊,身旁紫晶急剧颤动,想要挣脱封禁!

    倘若只有血府老人一人,或许她便要得逞,但既然这老怪与血妖都到了,李渺五人如何会远?

    五道无形巨力落下,那紫晶便被牢牢束缚!

    巨斧落下,喀喇一声脆响,紫晶与虚空都碎成漫天飞屑!

    琥珀仙子如遭重击,喷出一口血箭,勉强挪动身躯,堪堪避过斧刃,右侧身躯却还是血肉淋漓,右臂上道道伤痕深可见骨!

    “师叔当心些,莫要坏了这般好的肉身!”

    血府老人关心自家祭炼傀儡的材料,落到琥珀耳中,却是莫大侮辱,当即神色一狠!

    体内真气才动,一道灰蒙蒙的烟索便自额前虚空之中窜出,倏地射入她眉心祖窍之中!

    “这和光同尘之法,其实血某也会!”
正文 七八三 钧天血府幽冥主,犁庭扫穴号万屠(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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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和光同尘之法,其实血某也会!”

    现了神魔真身的血妖自虚空之中走出,他身高三千余丈,浑身上下地水火风涌动,恍若自太古洪荒走来的巨人!那烟索自琥珀眉心汩汩抽出深紫色的修为,注入他指尖一头血灵子体内!

    琥珀本就伤重力竭,此刻再中了和光同尘术,浑身更是半分力气,虚浮半空,神色反倒平静下来,只冷眼打量周围。

    她手中那紫琥珀之中,盘膝而坐的倪君狂无声大笑,十分嚣张!

    “林师伯,弟子这便救你出来!”

    李渺也与苏瑶宜等五人先后现了身形,口中说话,伸手就往琥珀遥遥一抓!

    那紫烟琥珀应势飞起,落入他掌中!

    琥珀仙子面上戏谑之色一闪,闭目待死。

    血府老人却急得不行,大叫道:“师叔莫抽了!”

    他欲将琥珀炼成一头血煞妖,见其修为不住流逝,自然焦急。

    就这片刻,那血灵子修为暴涨,竟已成就了元神,引得乌云四合,电闪雷鸣,被血妖随意一巴掌扇灭!

    此举看得李渺等人心头直跳!

    血妖却只顾血府老人所求,嘿嘿笑道:“老侄儿恁地啰嗦,再不动手,琥珀道友就要被抽干了也!”

    血府老人顾不得回答,赶紧两手掐诀,数千道法诀瞬间打入琥珀体内,瞬间将其染成嫣红血色!

    灰索也自琥珀眉心缩回,前段摄住一团紫蒙蒙的拳头大光团,正是琥珀仙子真灵!

    李渺见状,目中狠厉一闪,但最终不曾动手,只向血妖看来。

    血妖挥手将那紫光摄入手中,掌心血光一闪,便将之碾散,只余豆粒大一点白光!却是将琥珀仙子记忆尽数抹去,只剩一点元灵!

    李渺这才面露微笑,任由那点白光投入轮回去了。

    “许师侄,你林师伯祖既已得救,之后游斗便可,切莫与九界老怪做那意气之争!”

    血妖笑道:“弟子省得!”

    话虽如此,他一双眼睛却看向那千疮百孔的问道魔宫。

    李渺将他这般举动看在眼中,心头不禁一喜!虽说那玉骨老魔伤势颇重,也十分让人忌惮,倘若这小子肯去拾掇,自然再好不过!

    他却不知血妖也正自腹诽不已。

    “混元同心羊脂玉壶若在我手中,紫烟琥珀这等至宝断然不会教李老儿拿了去!”

    倪君狂被困在紫烟琥珀中,琥珀仙子虽已身死,但旁人急切间也使不动此宝,李渺想要当真将倪君狂救出,也只能带回门中缓缓祭炼。

    但李渺此刻想的却是如何拖延,不让九界参与安心攻打灵峰禁阵!稍稍交待后,他便招呼苏瑶宜等四人分头离去。

    九界老怪攻山甚急,他们修为高深,宝物神通威能不俗,对大阵禁制威胁极大,决不可再行放任!

    血府老人已将琥珀仙子遗蜕祭炼成了血煞妖,心头十分欢喜。毕竟似琥珀仙子这等人物,修为本来就极为深厚,神通本事也不小,炼成的血煞妖自然要比其余更厉害些!

    “师叔,可是要去寻那玉骨小儿的麻烦?”

    血妖嘿嘿笑道:“自然!这老魔还欠我一套十二口飞剑!”

    ……

    琥珀仙子身陨,周围稍微靠得近些的九界虚境根本就来不及救援。况且有血妖六人在,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前来。

    九界老怪其实并不似低阶修士那般存了死志,否则就不会前来攻打这处阻断后路的阵法,直接在太清门中与凤凰界众修搏命便是!

    正是因此,察觉琥珀仙子身陷险境时,他们也只为自家观望寻了借口——捉了太清门虚境长老,人家自然要前来救援报复!

    九界老怪很快就后悔了。

    李渺等救了倪君狂,却并未就此离去,而是四处乱窜,或杀伤低阶修士,或干脆就对他们下手,不教人专心攻打山峰阵法!

    如此断然不可,一干虚境各自集结,四处堵截,但李渺等人根本不与他们纠缠,索性只对一干元神炼气小辈下手!

    九界老怪无法,只得聚集一处,转而攻打山峰禁制,方才又引得李渺等人前来骚扰。

    这般变动,虽时间不长,有些事情却已无法挽回。

    原本玉骨魔君催动他那问道魔宫,辅助众修攻打那地英峰,堪堪只差一步就能破去禁制,攻入山上,被李渺几人这一袭扰,九界老怪无暇牵制,十余座灵峰之上的虚境得了空闲,离得近的几人便赶到地英峰上助阵,立时就将破绽补上!

    问道魔宫之中,玉骨魔君惨然一笑,再不做无谓之争,将魔宫催动,缓缓后退。

    地英峰上,凤凰界修士大喜过望,奔走欢呼不已!

    问道魔宫之中,九界修士却是尽显百态,或庆幸,或麻木,或嚎啕、或狂笑、或绝望……种种情绪,很快便随自魔宫之中四散的修士四面传开!

    玉骨魔君只身来到之前被血妖撞破那大殿之中,坐上主位闭目养神。

    琥珀仙子身陨,玉骨魔君放手,九界修士群龙无首,立时大乱!有那癫狂者兀自攻打山峰不休,且举止更加癫狂,不息合身扑到禁制之上炸开;有的龟缩一团,静以待变;也有人失了理智,相互杀伐争夺;还有的索性主动找寻凤凰界修士请降;甚至还有不少自绝性命,兵解轮回的……

    约莫一个时辰,两道黯淡血光在殿中现出身形,正是血妖与血府老人。

    玉骨魔君睁开两眼,叹息道:“两位道友既已早早到来,又何故潜伏至今?”

    血妖哈哈一笑,说道:“飞灵道两头大阵已成,我钧天上院元磁极空梭将至,血某手中筹码增无可增,正好与你商谈一番!”

    大战已败,众叛亲离,玉骨魔君早就心力交瘁,闻言也只是苦笑一声:“不想我这将死之人,还得许院主如此看重,当真不胜荣幸!”

    血妖嘿笑不语。他与血府老人潜伏至此,固然有坐地起价的用意,其实也在传讯与吕乾阳、摩陀老道、陶万淳、细柳、元上等商议事情。而避免与知晓破阵无望,心中死志已生的九界老怪争斗也是其一。他们这般做法并非不厚道,似李渺等人,也不敢再行停留,早已遁入前方灵峰禁阵之中躲避锋芒。

    玉骨魔君见血妖如此,心头却又是一叹,只得主动开口:“不知许院主与血府道友所求多少?”

    血妖满意道:“若早听血某之言,又何至于此?此番价码却是要大涨!十二头玉骨神魔、白骨天寿衣,再加你遗蜕与元神,可保得元灵转世!”

    玉骨魔君面色一沉,冷声道:“若如此,来世不过与凡人无异,不如拼力一战,临去时将诸般宝物也毁去!”

    血妖闻言,不在意道:“你有何求,爽快些说来,莫要做那商贾讨价还价之态。”

    听得这般言语,玉骨魔君却是放了心,其实就算当真做那困兽之斗,他也并无把握以伤损之躯做到方才所说之事。琥珀仙子如何殒身,他早已看在眼中,对血妖那和光同尘之法忌惮异常!

    略作思忖,这老魔就说道:“小老儿要想真灵转世,两位断是不肯的……”

    血府老人冷冰冰道:“你知晓就好!莫要卖关子,快快说来!”

    玉骨魔君并不急着答话,只挥手抛出一枚玉骨简。

    “小老儿毕生所需皆在此简之中,只盼许院主放小老儿元灵转世之时,能将其中功法心得打入元灵。”

    血妖弹出一道真气将那骨简摄住,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有何凶险,才将神念探入。不过片刻,心头就微微一动。

    及至将简中所载尽数记住,血妖才笑道:“玉骨道友所学果真不凡!此事血某应下了!”

    玉骨魔君面色缓和,起身施礼谢道:“多谢道友成全!”稍稍犹豫,又道:“倘若有可能,还望许院主为阴玄山留些传承!”

    血妖嘿嘿笑道:“道友也太过贪心了些,此事血某一人可做不得主!”

    此次太清门与各派皆都损失惨重,九界精英又将尽丧,如何不趁机到九界搜刮一番,以作弥补?

    玉骨魔君也知是奢望,但总忍不住出言相求,但血妖终究不是什么心软之人。

    “道友该上路了!”

    玉骨魔君惨然一笑,不再多言,伸手一拍天灵,便有一拳头大小的蒙蒙白光升起,徘徊不去。

    血府老人看着玉骨魔君元灵,目光闪烁道:“这人倒是放心,就不怕师叔径直送他入轮回!”

    血妖道:“玉骨还有得选么?”

    确然,玉骨魔君身陷绝境,连教血妖发下誓言也不敢,只寄望血妖能信守承诺。

    血妖终究不曾食言,将骨简中所载复制了一份,打入玉骨魔君元灵之中。

    玉骨魔君遗蜕头顶,那白光得了法门,绕圈转了三转,便自消散不见。

    血府老人轻咦一声:“师叔果真高明,如此一来,他这遗蜕上怨气竟散去不少!”

    血妖却不理他,抬手遥遥一抓,玉骨魔君遗蜕体内飞出十二道晶莹白光,身上那白骨法袍也飘然飞来。

    “好宝贝!”

    血妖看也不看那白骨天寿衣,只将十二道白光摄到手中,大声赞叹!

    玉骨魔君十分识趣,早将自家印记抹去,血妖又得了其功法玉骨简,祭炼起来倒也不费劲。

    但血妖却不走寻常路,把玩许久,方才抖手放出十二道各色彩光,又掐动法诀,将十二头玉骨神魔祭起。

    十二道彩光围绕十二头晶莹骨架盘旋,不一刻就各自选定一具,折身遁入其中!

    血妖哈哈大笑,张嘴喷出一口血焰,手捏法诀,当场祭炼起来!

    他所用法门并非来自玉骨魔君留下那骨简,也不是这些十日来选定的秘术,而是依据许听潮手中那佩兰骨中的一段唤作“十二元辰白骨神魔剑”的炼剑秘术!

    佩兰骨是许听潮在巨人界逸仙洲西神都小光明境中所得,与其一同出世的,还有一头枯骨圣魔!

    而血妖放出的十二道彩光,正是那玄煞勾武祭炼十二元辰阴魔玄光煞所用的上界星宿神兽精魂!

    十二元辰白骨神魔剑、十二元辰阴魔玄光煞、十二元辰玉骨神魔,若说三者之间没有半点干系,教人如何相信?

    事情也正是如此。

    血妖看了玉骨魔君留下的骨简,立时觉出其中所在诸般法门其实与那佩兰骨中记载的一些法门十分相似,不过却要简单得多。似这般,虽不知那玄煞勾武所修法门如何,但既然与玉骨魔君、枯骨圣魔都在巨人界附近,十之八九有共同的传承渊源!

    心头如此猜想,血妖不禁生出那枯骨圣魔与玄煞勾武有关联的想法。

    此事虽只是猜测,且十有八九并非如此,但也不可不防……

    血妖此番炼剑,十二头白骨神魔便是现成的剑坯,十二头星宿神兽神魂可为剑灵,只将两者融合,再将诸般禁制符箓稍稍修改,其实十分简单!

    就在他思忖间,十二口飞剑已然成型,观其气息威能,每一口都几乎与血府老人那血焰飞叉相当!

    十二口飞剑各自放出烁烁光华剑气,将本就残破不堪的大殿切割得七零八落!

    几缕璀璨星光立时透过殿顶几处硕大的窟窿照射进来!

    摩陀老道驾驭元磁极空梭赶来了!

    “师叔,此物你还要不要?”

    耳旁传来满是怨念的声音,血妖回头,只见血府老人将只着里衣的玉骨魔君遗蜕提在手中,他身上血色长袍却很有几个平滑裂口,想是方才抢救遗蜕时被剑气所伤。

    血妖拣了个大便宜,轻易就将十二元辰白骨神魔剑炼成,心情正自大好,且早已看不上虚境血煞妖,便大方挥手道:“你拿去祭炼便是!”

    血府老人大喜过望,血妖也招手将十二口光华烁烁的晶莹飞剑摄到手中,越看越是欢喜。

    “这般模样,如何能叫白骨魔剑?索性将‘白’改成‘玉’!”

    到此,十二元辰玉骨神魔剑总算出世。

    血妖却颇不满意,暗道:“宝物有灵,得了这般好名,不该鸣啸以示欢喜?”

    他心头愿望倒是迫切,奈何手中十二口小剑已逐渐收敛了光华。

    “老侄儿,走了,杀人去!”

    血府老人新炼得两具厉害血煞妖,也正手痒,闻言自是欢喜应下,也不等出言相邀的正主儿小师叔,身化血光遁出残破魔宫!

    血妖撇撇嘴,挥手将地上的白骨天寿衣收起,也腾空遁走。

    出得白骨问道魔宫,他不去管血府老人去了何处,只瞅准千里之外那仓惶奔逃的九界虚境,撕裂虚空挪移而去……

    此战,九界精英尽丧,大部殒命,只些许低阶修士早早投降,留得性命。

    纵有种种便利,凤凰界众修依旧死伤惨重。

    九界虚境,倒是大多饮恨在血妖和光同尘术之下!但凡中了这等混元法术,万事不由人,便是要拼个同归于尽也不能!

    巨人、鬼车两界损失不大,但杀伤九界修士极众,而其中又数九地血府为最!

    血府老人认血妖做师叔,人尽皆知,这般杀伐最终被算到血妖身上,甚至有传言,血府老人与那哼哈老祖一样,皆是其炼制的合道境血煞妖……

    (多了点,又不够两千字,就合在一起了……)
正文 七八四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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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道友,前方就是那喑辰界!”

    烛机道人伸手指点,灰白的麻布长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与他乌黑的须发一同扭曲飞扬。

    许听潮往下看去,只见得黑乎乎一片,身旁星光这般明亮,也仅仅只能照射出千余丈。

    他与烛机此刻正身处喑辰界九天罡风之中,距离此界尚有数万里之远,区区千丈,又济得甚事?

    “果真不愧喑辰之名!”

    许听潮出声赞叹,语气却十分淡漠。

    烛机道人也道:“这等地方,似许道友这般修行星辰真力之辈,实在不该前来。”

    许听潮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许某还是来了,却得多谢道友劳心劳力多方绸缪。”

    烛机道人闻言,心头就是咯噔一声,暗呼不妙,但施展秘法查探,又不曾觉出哪里不妥。他强压下心中慌乱,笑道:“许道友哪里话来?老道闭关这十余年,多承护持之恩,此番与道友前来这喑辰界收集灵物,不过略略报答一二!”

    许听潮微微摇头:“烛机道友你这番报答,许某只怕承受不起。”

    烛机道人面色一变,方才要有所动作,身躯却忽然不受控制,僵在当场!

    “道友这是何意?!”

    许听潮神色转回冷漠,冷声道:“崇明界烛家传承久远,可直溯太古,大六壬灵觉心镜善能趋利避害,乃家族延续之根本!”

    烛机道人被道破根脚,心头十分吃惊,不过还是做出一副傲然的姿态道:“你既知我烛家,便该晓得禁制烛某的下场!”

    许听潮眼神微微一寒,淡然道:“烛机,可还记得烛家祖训头条?”

    高高在上的神态凝住,继而化作惊惧!

    “不可能!我花费七年时光卜算,你之根脚我已算得清楚,不过一侥幸在上界仙府中得了莫大好处的太清门弃子,怎会与玄武有关联?!你究竟是哪家子弟,竟敢与我烛氏作对?”

    烛机道人这下当真有些歇斯底里了。

    玄武背甲之上便是河图洛书,乃阴阳五行术数之源流,乃卜问吉凶最上乘的法门,不是烛家世传的六壬之术能比!似他烛家这等专攻此道的修士,号称天地人无所不算,所谋之事一旦败露,代价极大,虽然烛家有秘法延缓反噬发作,但依旧最害怕撞见修为比自己精深者!而天地四灵中的玄武为此道之最,无疑最让烛家忌惮!

    烛家凭借这般机关算尽的本事,以小博大,亿万年来,曾有多次兴盛辉煌的顶峰,皆是一统诸天数十上百界!然而几乎每次都是因为招惹到玄武,瞬息从巅峰衰落谷底,所受损失,皆都教人痛彻心肺!可如此说,玄武已成了烛家子弟挥之不去的心魔!

    烛机自然不会例外。此番许听潮窥破他的算计,其实也不一定与玄武有关,但即使有这般可能,烛机依旧方寸大乱!

    许听潮将烛家根脚打探得清楚,自然知晓他为何如此不堪。

    “道友精修紫微星数与家传大六壬灵诀心镜,乃烛家近百万年来第一天才,能人所不能。许某只奇怪,你既精通趋利避害,又怎会被那彩雀刷去了小百禽界?为何又趁机入得许某阵中,千方百计暗相谋算?”

    烛机闻言,反倒冷静下来,哈哈狂笑道:“看来你非是那缩头乌龟,与之也并无关联,不过侥幸学了些卜算之道,或者身上有此类异宝,事到临头,方能察觉不妥!否则早将前因后果算出,又怎会有此一问?”

    许听潮不置可否,只冷眼相看。

    烛机又恨声道:“六百年前,烛某便算到我烛氏想要兴起,还需着落在那小百禽界,是以不惜耗时两百年将紫微星数修至大成,教彩雀老妖婆刷了去!”

    “老天开眼,终于教烛某寻得机会,趁你修行那般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时,怂恿彩雀老妖婆将你刷来!哪知数百年谋算,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原来当年自己大(蟹)法初成就流落小百禽界,竟是这老儿做的手脚!

    许听潮面色更冷了三分,同时也暗暗佩服其本事。

    六百年前,正是血海老妖与何不归遣下界的分身在凤凰界幽冥血海中同归于尽之时。血海老妖殒命,钧天仙府就落到自家手中,冥冥之中自有因果,不想竟被烛机隐隐感应到!

    不过这老儿应该并未算更详细的东西,否则方才就不会说出“不过一侥幸在上界仙府中得了莫大好处的太清门弃子”这番话来,而应该知晓钧天仙府已归自己所有!

    这些情形,却是数年前体内如意金卦示警后,自己故意透露与他知晓!

    心中念头转动,许听潮面上却不动声色,见烛机虽满心遗恨,但似乎并不为自家性命担心,便微微一哂。他也不点破,只道:“喑辰喑辰,万星齐喑。倘若身处此界,许某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便无法施展,如此等同于最厉害神通被废,你烛氏正好下手……不过此界沉黯死寂,正是上佳埋骨之地,也不知多少烛家子弟将沉眠于此!”

    烛机先还冷笑不语,及至听到后半句,面色方才猛地一白,惊恐喝道:“你敢!”

    “为何不敢。”

    许听潮语气平淡,烛机听到耳中,却觉心头寒气直冒!

    “我钧天上院有一虚境长老姓鞠名扶子,乃天地四灵之北方玄武!”

    “啊!”

    烛机顿时脸若死灰!

    “你烛家与玄武一族为世仇,你家根脚,皆是许某从鞠兄口中听来。烛家与本门长老有怨,又谋算于我,从今日起,正好再沉寂数十万年。”

    许听潮说完,一指点出,戳中烛机眉心祖窍!

    拳头大小一团白光自烛机天灵中遁出,却是他元灵!

    许听潮却并未放任其遁入轮回,而是打出真气,摄到手中,照鞠扶子赠与的秘法祭炼起来。

    烛家传承功法十分奇特,号称“一点灵机魂中藏,来世再做烛家郎”!烛家修行有成者,殒身之时,不以真灵转世,只将元灵遁入轮回,如此可消本世加诸于身的天地诸般因果,而元灵投生后,不拘性别种族,皆为修行大六壬灵诀心镜的绝佳人选!降生后不久,就有烛家人前来接引!但轮回之事飘渺无依,凡界中无人能尽数掌控,因此烛家人论亲除去血脉为凭,还看元灵!

    此刻许听潮以秘法祭炼烛机元灵,便是要将其中异样消除,不使烛家再多一天才!

    这般秘法,也出自鞠扶子。玄武一族与烛家恩怨缠绵亿万年,有此秘法,分毫不足为怪。

    足足大半个时辰,许听潮方才祭炼完毕,将真气散去,那黯淡了些的白光便自行消散。

    许听潮面无表情,屈指弹出一点火星,将烛机遗蜕烧成灰烬,只余下一面光可鉴人的玉镜,以及虚立其上的烛机元神。

    这两样物事,却是要带回门中给鞠扶子的,许听潮挥手收起。

    做完此事,他就将周身星光一收,两眼往下方黑沉沉的喑辰界看去。

    有鞠扶子传授的寻踪觅影颠倒阴阳之法,喑辰界中埋伏的烛家子弟恍若黑暗中的明灯,十分显眼!最可怕的还是许听潮能随时知晓他们一举一动,他们却对许听潮一无所知!

    玄武一族是烛家克星,当真半点不假!

    之前就已说过要烛家再沉寂数十万年,许听潮自然不会有容情之说,将自家身形遮掩,悄然往喑辰界潜去。

    他先就选定那孤身僻处一地的烛家合道境长老!

    ……

    三日之后,许听潮便从喑辰界遁入域外,周身星光大作,往天道界挪移而去。

    烛家最大的倚仗便是大六壬灵诀心镜,斗法本事反倒没甚出众之处,被许听潮这般有心算无心,虚境之下,皆是一击毙命,那合道境长老虽有反抗之力,但开场就中了和光同尘术,也只能任由宰割!其随身携带的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也与喑辰界中出产的集几种宝物一同成了许听潮囊中之物!

    许听潮在各界只见奔走已然一十八年,那烛机佯作闭关十年,是自小百禽界出来的最后一人,如今将他处置,自然也该回转天道界。

    此番受门中托付搜集建造接引仙阵的诸般灵材,也只差聊聊数种。与苍山别院建造八荒六合天地大阵一样,这接引仙阵耗费的珍惜灵材虽多,但用量都不算大,许听潮前前后后走了大小四百四十七界,送回的也都是虚境老怪,借助他们在各界的人脉,出价也公道,所以事情并不难办。十七年奔走,珍惜灵材虽缺了些,用量极大的普通物事却早已集齐,甚至还超出倍许!

    许听潮去往天道界,寻找剩余几种灵材只是小节,他还须得选定合适的地点建造一座接引仙阵!

    十五年前,钧天上院在魔獍八界好生搜刮了一番,所得财货极多,其中不乏珍惜物事,而后加紧探索那西神都,又与凤凰、鬼车巨人三界各派交换,勉强将建造一座接引仙阵的灵材集齐。有陶万淳这等炼器好手,又有摩陀老道这等阵道宗师,纵使用材紧缺,依旧在去年时将接引仙阵建成!

    两人通过血妖将诸般心得传来,许听潮本身对制器阵法有所涉猎,手中灵材也十分充足,就在天道界中建造接引仙阵,用时远较在天道、巨人两界之间跑个来回短。这还只是其一,钧天上院有意在天道界开辟道场,图谋那混元派旧地,许听潮就得好生探明诸般情势,此间间隙,也正好用来建造仙阵!

    ……
正文 七八五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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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发现要拿全勤奖还差一万四千字,⊙﹏⊙,坑爹的二月只有二十八天……)

    那崇明界距离喑辰界其实不远,但许听潮在喑辰界将前来伏击的烛家长老斩杀殆尽之后,并未前往崇明界报复,理由其实很简单。烛家一名合道、二十三名虚境都在族中留了元神灯,有家族子弟日夜看守,他们身死,元神灯自然灭去!这般大的变故,烛家又怎会没有应对?便是去了,只怕也要扑空,不能将烛家如何。

    既如此,又何必前去浪费时日?

    烛家那大六壬心镜总教许听潮不安,而今双方又这下这般大仇,若有机会,他定是要去行那斩草除根之事!

    不过玄武一族与烛家争斗亿万年,也没将之断了传承,许听潮自问没这本事。

    既然无法做到,多想也是无益,许听潮只得压下心中所想,思索起这数百年天道界中诸般情势会有何变化……

    “碧海无波,瑶台有路,思量便合双飞去。当时轻别意中人,山长水远知何处?绮席凝尘,香闺掩雾,红笺小字凭谁附?高楼目尽欲黄昏,梧桐叶上萧萧雨……”

    天清日朗,翰海行舟,舟上有高楼香闺,楼前却无冷雨梧桐。

    夏静白斜倚雕窗,口中轻吟,痴痴凝望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数百年不见,她早已踏入虚境,所乘大舟有名“破浪”,再不复当年只以区区一面五色锦帆幻化的虚无船体。

    此舟果真不愧“破浪”之名,一主两副三面锦帆猎猎作响,舟身在碧海之上辟出一道烂银也似的白线,飞速往前延伸!

    想当年夏静白仅以五色妖帆就能将遁速催至与许听潮摩云翅一般无二,此刻破浪神舟航速,远未到达极限!

    夏静白口中虽然在念闺怨小词,却作男儿装扮,一袭素白长衫,剑眉、星目、玉面、修鼻,好不俊美!只是面上颇多愁意,多了些小女儿的柔弱无依。

    破浪神舟这般飞速疾驰,舟上却只聊聊十余名操舟修士,男多女少,看其魂壮神清,不问也知皆为夏家子弟,只是修为最高者不过元神。

    “大小姐,不好啦,有两艘黑水鬼舟、一艘旗鱼舰堵着咱们的路啦!”

    闺阁门外这咋咋呼呼之人,是个头发发黄的瘦弱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听她言语慌乱,其实面上并无多少焦急。

    夏静白被打断了思绪,只得叹息一声,走到门前随手拉开。

    “小壳,早就与你说了,若有人阻路,来通报一声就是,无须这般惊慌。”

    那女子撒娇道:“小壳才没慌,有大小姐在,什么事情不是手到擒来?”

    夏静白知晓此次前来拦截的是何人,却没她这般信心,不过依旧柔声道:“壳儿快回舱室中去,千万莫要出来!”

    “小壳亲自使一门无相心光炮,给小姐助威!”

    女子咬住下唇,笼在袖中的双手早已捏成小巧白皙的拳头。

    夏静白笑笑,伸手拍了拍她发髻。

    “去吧。”

    小壳应了一声,扭头就跑,半路又忽然停住,转身叮嘱道:“大小姐千万莫要再如上次那般行险了,不然又挨老祖宗骂……”

    “知道了!快去操炮,你们打得好,或许根本就不用我出手。”

    “唉!”

    小壳欢喜答应,一溜烟跑没影了。

    夏静白见她进入舱中,面上笑容收起,换上凝重。

    此番前来,只为应对通幽盟内雷悦、杨育杰两名虚境,照此盟规矩,一名虚境一艘黑水鬼舟,多出那旗鱼舰又是何玄妙?

    比之黑水鬼舟,旗鱼舰只算小船,不大可能是通幽盟虚境长老座舰,但既然敢随同前来,必定有其倚仗,说不定就是哪个老鬼藏身其中!

    只是这数百年来,通幽盟与鬼仙门为争西海霸主之位,斗得不可开交,此番通幽盟能抽调两名虚境,几乎已是极限!

    思虑不定,夏静白索性平复心神,静坐养神。事到如今,断无退缩的道理,也只好随机应变了。

    她还是有把握的。

    座下这艘破浪神舟虽不过旗鱼舰一个级数的舰船,但胜在航速快绝,远胜以速度见长的旗鱼舰!船上十余人,皆是族中最好的舵手、操帆手与炮手,配置的十余门灵炮,也都为火行、土行、金行以及小壳那门花大价钱淘来的佛门无相心光炮,又有四座太乙神雷塔,曜阳弩十具,覆羽箭无数,主桅顶上还有悬挂一盏驱邪宝灯,舰身上铭刻小混元禁法,正是黑水鬼舟克星!

    当真打起来,以黑水鬼舟那般龟速,只有挨炮的份!

    三艘敌舰很快便出现在视野中。

    两艘黑水鬼舟自前方左右逼压而来,舟身数里之内,尽是漆黑阴雾缭绕,雾中可见一张张狰狞嘶嚎的人脸,十分诡异!那旗鱼舰舰身修长,舰艏高翘如斧刃,分波破浪,灵巧以及,正在两艘鬼舟之间逡巡!

    “小丫头,你夏家若答应退回无归海,我等便解了望月三岛之围!”

    冷厉的声音自左前那鬼雾之中传来,夏静白睁眼起身,一个挪移来到前甲板之上,皱眉道:“杨前辈此议太过苛刻,恕难从命!”

    说话之人正是那杨育杰,他听得夏静白如此回复,声音更冷三分。

    “那便战吧!”

    话音未落,夏静白就见左前那鬼雾之中利啸声大作,阴雾翻腾,直直上冲数千丈,而后向四周蔓延开来!不知多少怨魂厉鬼在阴雾中挣扎咆哮,急不可耐地要冲出来享用血食!

    这边变化才起,右前那黑水鬼舟也是阴雾冲天,恶鬼尖啸!

    鬼物弥散很快,倏忽就延伸十里!夏静白面色微沉,屈指一弹,顿时将桅顶那驱邪古灯点燃!

    灯焰只一豆,光芒昏黄黯淡,却足足照射出将近百里!两艘黑水鬼舟释放的阴雾被灯光照中,好似骄阳下的积雪,看得见地消散收缩!

    “很好!”

    杨育杰大怒,也不再催动鬼雾,径直下令雾中怨魂厉鬼出战!

    霎时间,海面之上鬼声啾啾,不知多少凝而不散的黑影向破浪神舟扑击而来,怨煞之气大作!那鬼声狞恶,听到耳中,不免教人心慌意乱,气血浮动!

    夏静白面露厌恶,翻手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葫芦,屈指一勾,便摄出一滴粘稠的黑油来!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立时四面传开!

    夏静白屏住呼吸,将这滴黑油送入驱邪宝灯。片刻之后,灯芯上那一豆暗黄火焰立时窜起尺许高,放射出的光芒有若骄阳大日!

    千万恶鬼扑来,此时堪堪到得破浪神舟两里处,吃灯光一照,个个惨声呼号,浑身上下黑烟滚滚,不一刻就只剩一团黯淡白光随风消散!

    黑水鬼舟之上,建有招魂台与黄泉大营,可豢养鬼兵百万,但也也经不住这般消耗!瞬息就损失数万,杨育杰和雷悦心疼无比,赶紧号令收兵!众鬼回归途中,又各自失了万余,教两人恨得咬牙切齿!

    破浪神舟之上,那灯焰依旧煌煌,将两艘黑水鬼舟周围的阴雾尽数驱散,露出黝黑憨胖的船体!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置于灯光之下,两个老怪均觉心中微微发慌!

    “开炮!”

    不约而同,两个老怪都这般吼道!

    霎时间,两艘黑水鬼舟左右及舰艏上喷出三十四道漆黑光束!

    其中三十二道稍细,黑中微微带了些黄色,不过普通的冥河水炮。剩余两道虽不曾粗壮多少,但隐约可见光束中有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十分可怕!正是那黑水鬼舟主炮,名唤怨煞!

    此炮以黄泉大营中百万鬼兵的怨念煞气为弹,中者身躯伤残,神魂魔乱,十分歹毒!正因其威能大小与黄泉大营中鬼兵数量直接相关,杨育杰和雷悦才会那般心疼鬼兵伤亡!

    夏家在通幽盟和鬼仙门夹缝中求生,自然对两方手段知之甚详,见得两艘鬼舟舰炮齐轰,不需夏静白吩咐,立时操帆转舵,轻盈躲了开去!

    三十四道漆黑光束击空,尽数射入还海水之中,发出“粗粗”闷响!

    “杨育杰舰,还击!”

    夏静白不紧不慢下令,霎时间破浪神舟右舷三门轰天炮、三门五火神光炮、舰艏穿山炮、舰尾无相心光炮齐齐喷射橙黄、赤红、精白、淡金各色光柱,几乎都是一发命中!

    黑水鬼舟舰体庞大,破浪神舟上又是夏家精锐炮手操炮,一轮命中,实在夏静白意料之中!

    杨育杰却是大感棘手。

    虽说此次双方在瀚海之上相遇,实为彼此下套,但他实在不曾想到夏静白居然准备得如此充分!

    他座舰已开启了防护阵法,一层厚达两丈的阴煞黑光将舰体团团围住!

    光障上中炮处,会生出一张褶皱的青面鬼脸,张开血盆大口,将光束吞掉!

    轰天炮、五火神光炮也就罢了,鬼面吞吃后虽然凄厉惨呼,却依旧能保持形体不散。似那穿山炮,五行属金,锋锐非常,能径直将鬼面击穿,还可透入光障七八尺!无相心光炮更是厉害,只因出自佛门,天生克制诸般阴邪鬼物,鬼面吞吃,顷刻被打得烟消云散,顺带还在光障之上炸出个丈许来深、数丈方圆的大坑!

    好在穿山炮和无相心光炮也只各自一门,咬牙支撑,尚能抵挡!

    杨育杰座舰遭破浪神舟炮轰,奋力开炮还击不提,雷悦座舰却被其遮挡,想要上前助阵,急切间哪里能够?那旗鱼舰则仗了速度快,划出老大一个圆弧,以侧舷对准破浪神舟舰尾,也开炮不停轰击!

    旗鱼舰上灵炮却普通得很,不过西海之上最常见的水龙炮,但射程远,射速快,虽伤不得破浪神舟,却也让其不能安心轰击杨育杰座舰。

    几次被迫躲闪之后,夏静白被它烦得不行,吩咐道:“小四,换弩,将那小杂鱼赶走!”

    “好嘞!大小姐看我的!”

    夏小四居于左舷,操一门五火神光炮,从开战至今却一炮未发,正自心痒难搔,就得了这般差事,顿时大喜过望!他奔离炮位,从舱室中扛来符文密布的一丈大弩,架在灵炮旁的支架上,又搬了一箱箭矢,方才捏动法诀上弦,扣住握把,将神念注入望山,眯着眼观瞄起来。

    修行界中的弩机自然非凡俗可比,上弦之时以法诀催动,弩弦便可自动就位,弩手只管安放箭矢,而望山也非仅只肉眼观瞄之用,还是一件增幅神念的法器,修士操弩时两厢配合,准头极佳!

    灵炮发射的光束走直线,弩机发射箭矢也几乎等同,夏小四是精锐跑手,弩机自然也玩得溜熟。只见他瞄准片刻,便扣动机括,嗡地一声弦响,机匣中箭矢已然利啸飞出!

    那旗鱼舰上修士远远见得一枚丈许长的箭矢激射而来,也学着破浪神舟操帆转舵,想要避开,哪知箭矢摄到近前,忽然炸散开来,化作密密麻麻数百支小箭,铺天盖地射下!

    旗鱼舰上修士大惊失色,那舰长厉声大喝:“起阵!”

    阵法倒是启动了,一层凝厚的水幕将舰身护住,但漫天箭矢早已落下,舰上修士顷刻死伤惨重,光这一侧的炮手就几乎死绝,操帆手也倒了三名,其余人手更死伤近五十!

    旗鱼舰可不是破浪神舟那等好船,须得数十人才伺候得过来,如今人手损伤小半……那舰长当真欲哭无泪!

    破浪神舟之上,夏小四见自家射出的箭矢几乎要射到旗鱼舰上,还没有防护阵法升起,便知必定建功,高兴得又蹦又跳,片刻后,旗鱼舰周围有水障生成,他才悻悻打住,满面遗憾地看了看脚边那满箱箭矢。

    这箱子也是一件简单的法器,长一丈二尺,宽五尺,高三尺,看似不大,其实内中盛放的箭矢足有万支!

    夏小四搬了整整一箱过来,却是过分了。他在遗憾此次带来的箭矢为对付黑水鬼舟之上的鬼兵,尽为子母覆羽箭,若有穿甲破灵箭,便是那旗鱼舰开启了防护阵法又如何?照样射它个透明窟窿!

    忽然,舟身微微一斜,夏小四欲求不满的神情立时散去,变作眉开眼笑!

    只待掉转船身,就该咱左舷过瘾了!

    他手忙脚乱地将曜阳弩卸下,又把箭矢箱子踢到一旁,便扑到炮位之上……

    太阳西斜,夏静白已指挥破浪神舟与两艘黑水鬼舟、一艘旗鱼舰鏖战半日。

    那旗鱼舰先就死伤了小半人手,这半日来几乎未曾起过作用,只在附近海面逡巡,两艘黑水鬼舟虽然皮粗肉厚,火力凶猛,却被破浪神舟利用速度调动,每次都是杨育杰座舰挨揍,雷悦座舰只能“躲”在其后方干着急!

    杨育杰那黑水鬼舟已然受损极多,护舰阵法也只堪堪维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崩溃!

    虽然贵为通幽盟长老,但一艘黑水鬼舟极其昂贵,杨育杰也损失不起,且船毁之后,随行弟子又如何逃脱那破浪神舟猎杀?死伤大半还算好的!此节他更是不能忍受!

    左思右想,杨育杰一咬牙,起身遁出,往雷悦座舰而去。

    杨育杰本就生得冷厉阴沉,此刻心绪大坏,更显吓人。他落到雷悦舟船之上,操舟弟子纷纷惊恐施礼!他也没心思理会这些个小辈,径往往雷悦所在的舱室走去。

    才堪堪走出十余步,就有个下颌光洁无须的白发老者疾步出迎。

    “杨兄何不提前说一声,却教小弟好生失礼!”

    雷悦慌忙赔礼,杨育杰上前一把拉住,疾声道:“老弟这回却得帮帮为兄!”

    雷悦爽快道:“不知杨兄所需何物?不拘人手物资,但凡小弟有的,绝不推辞!”

    杨育杰却道:“愚兄那座舰只怕撑不得多久,这些物事要了何用?此番前来,却是邀请老弟一同前去寻那黄毛丫头的晦气!”

    雷悦面色微变,他早就听闻夏静白转修庚辛金元磁剑煞,炼得一口金磁破罡剑,十分厉害,剑下已有好几条虚境老怪的性命,心中忌惮得很,又怎肯前去招惹?

    “老弟莫非忘了那司徒穰?”

    雷悦面色微松,斜眼看了看远处逡巡游走那旗鱼舰,却还是迟疑道:“此人乃鬼仙门虚境,与我通幽盟势不两立,只怕……”

    “无归海夏家趁本盟与鬼仙门争斗,尽做那渔翁得利的好事,非只本盟深恨之,鬼仙门更看不顺眼,且其门中赤焰老儿在无归海死得不明不白,十有八九与夏家脱不得干系,若非如此,那司徒妖怪也不会随你我前来!”杨育杰眼中冷光闪动,压低声音又道,“再说,那丫头也是个美人胚子,司徒老妖生性好……”

    雷悦闻言,终是有了决断,咬牙道:“如此便依杨兄之言!”

    杨育杰大喜:“事不宜迟,你我这便过去!”

    雷悦口中应是,眼底却有不明光芒闪过,只是杨育杰心中有事,不曾注意到。

    两人动作倒是不慢,方才说定,就架了遁光腾空而起!

    破浪神舟之上,夏静白见两个老怪现身,神色顿时一凝!

    舟上夏家子弟也停了炮击,将炮口扬起,遥遥对准远处半空两个老怪。

    ……
正文 七八六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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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这等灵炮,虽威能极大,想要隔如此之远打中虚境老怪,几乎不可能!只是虚境老怪也不敢太过靠近,否则也没把握避开炮击,便是普通的水龙炮一击,仅凭个人之力也万万承受不起!

    双方彼此忌惮,一时竟这般僵持住。

    杨育杰座舰之上,通幽盟弟子趁机抢修船体阵法,雷悦座舰上也有人携了诸般用材前往相助。

    夏静白凝神观察一阵,才叮嘱道:“莫要停了护舰阵法,好生戒备!”

    言罢,身旁漆黑剑光一起,也遁上半空!

    杨育杰见得夏静白身形,顿时怒火冲脑,纵身遁入九霄,戟指喝道:“小丫头,敢来一战否?!”

    夏静白仰头轻笑:“杨前辈身为长者,竟能说出此等话来,也不知面皮怎生长的,羞也不羞!”

    “你……”

    杨育杰气极,雷悦不知何时到了他身旁,劝道:“兄长何必与她一般见识?战场之上只有敌我,何分男女长幼?”

    雷悦当真是好心劝慰,但杨育杰听到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长幼也就罢了,你又何必加个“男女”,莫非在讽刺杨某人非但以大欺小,还要与小女子计较么?

    心头虽然不快,但此刻他也不愿得罪雷悦,只强压心头怒火道:“老弟说的是,总归要打,又何必做那口舌之争?”

    夏静白见高空之上两个老怪低声交谈,似乎自家讥讽没有作用,眉头不禁皱起,脑中念头一转,目光又落在外圈那旗鱼舰上,笑道:“这位前辈既然来了,又何必隐而不出?莫非是打算看晚辈笑话?”

    高空杨育杰和雷悦面色微变,旗鱼舰中却响起一阵清亮的笑声。

    “方才还道静白妹妹为何舍得那般多金刚蟹油,原来竟是急盼着与本公子相见!”

    这人眉眼细长,唇薄颔尖,身着大红牡丹喜庆袍,头戴绿玉翡翠冠,右手拦腰抱了个肌肤惨白的美貌女子,左手持着一枚玉梳,正满面温柔地为女子梳头。

    若非那女子早已浑身死寂,再无半点生气,他这般做派,倒不失柔情!

    夏静白看在眼中,只觉浑身发寒,一股怒意自心底勃然而起!

    她以蟹油点燃驱邪古灯后,便不曾灭去,除了遏制黑水鬼舟上的阴雾鬼兵,也正是为了试探那旗鱼舰!

    司徒穰乃鬼仙门修士,修行鬼道大(蟹)法,在灯光之下漏了点行迹,被夏静白看出了端倪,只是夏静白哪里想到竟是他这变态老怪物!

    休说是她,就连杨育杰和雷悦两个通幽盟老怪都觉心头隐犯恶心!

    “司徒穰,你这不要脸的老东西,这位道友既已身死,又何必亵渎她遗蜕?”

    夏静白强忍心头怒火,翻手取出金磁破罡剑,身后有水声隆隆作响,一头身长三百丈、高两百丈余的披鳞巨象凭空出现,嘶昂一声大吼,长鼻往下一卷,就摄起无量海水,在脚下汇成一条十里长河!

    “金刚龙象!”

    杨育杰和雷悦心头大凛!司徒穰却半点不在乎,只伸指勾住怀中女子毫无血色的下巴,凑到鼻端陶醉地闻了闻,慵懒道:“静白妹妹好不懂风情,倘若哪一日你也能这般躺在怀中,本公子便是立时死了也甘心!”

    “找死!”

    夏静白大怒,身前磁光闪动,蓦然凝出千余黑甲铁骑,轰隆隆凌空持枪向司徒穰冲去!身后金刚龙象也大嘴一张,喷出一道十丈粗的金黑光束!

    金黑光束后发先至,虽正正射中司徒穰身躯,却好似绞散了水面,映入水中的影响瞬息扭曲破碎!

    司徒穰竟已早早挪移走开,却未曾教人察觉!

    金磁重光失手,夏静白法术自然也落空,但那千余铁骑却不曾停留,径直对准远处海面那旗鱼舰俯冲而下!

    舰上修士大惊,慌忙开炮轰击!

    夏静白乃虚境中人,含愤出手何等威能,更兼她修行元磁真力,天生克制五行,旗鱼舰上水龙炮轰来,往往要三四炮才能打散一骑!

    铁骑俯冲迅捷异常,就算旗鱼舰水龙炮射速极快,也只来得及打散一半!剩余铁骑撞到护舰阵法之上,又损失了七成,便将阵法破开,落到舰体之上!

    一阵磁光闪烁,旗鱼舰连同舰上百余修士尽都筋断骨折!

    夏静白却早就不再关注自家法术,而是将神念放出,搜寻那司徒穰的行踪,哪知半晌都无动静!

    杨育杰和雷悦显然是被夏静白这一出手吓得不轻!

    换作他们,就算全力施为,也不能一击就毁去一艘旗鱼舰!

    元磁真力,当真厉害!

    除此之外,两人心头也在打鼓,不知司徒穰在弄什么玄虚,倘若这老妖怪忽然发神经,就此拍拍屁股走了,他们可不敢当真与夏静白争斗!

    就在两方惊疑不定的时候,半空中一声轻响,司徒穰忽然跌出,他怀中那女子却不见了踪影!

    这老怪也如同那女子一般,浑身上下半点生气也无,早已死得透了!其尸身下落不过百丈,便腾地燃起熊熊烈焰,顷刻化作灰烬!

    见得如此诡异的事情,夏静白、杨育杰和雷悦无不皮毛发炸!

    司徒穰虽是个变态,但一身本事在虚境中却属上乘,究竟是谁有这般本事,能将他悄无声息地杀死?

    夏静白就算自负,也不敢说是方才自己与金刚龙象出手的结果!

    杨育杰和雷悦也不相信!

    两个老怪心头正正惊惧得无以复加!

    来人既然对司徒穰下手,显然对己方不怀好意!

    “不知哪位前辈大驾光临?通幽盟杨育杰/雷悦有礼了!”

    微微颤抖的声音传开,并无人回答。

    夏静白不曾出声,只盯着半空那赤红火焰,面上神色忽然变得十分奇怪,像是高兴,又似疑惑,但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她如此表情,更教杨育杰和雷悦惊惧!如此模样,分明就是认得来人!

    “滚!”

    虚空中一声叱喝,杨育杰和雷悦如蒙大赦,连自家座舰也不管了,架起遁光抱头鼠窜!

    破浪神舟之上,夏小四、小壳等无不欢呼雀跃,不等夏静白下令,就灵炮齐发,往两艘黑水鬼舟劈头盖脸轰去!

    两艘舟船上的修士失了主心骨,早无战意,哪里敢开炮还击?狼狈抵挡片刻,就有人以扩音法术喊道:“莫要打了,我等投降!”

    夏静白见状,满面晕红地匆匆向虚空中那声音一礼,才对两艘黑水鬼舟喝令,教舟上修士撤去防护阵法,关闭灵炮,停船锁舵,尽数遁至破浪神舟前五里处,等候发落!

    两艘黑水鬼舟上足有两千余修士,其中不乏元神,但却不敢违逆半分,连忙照做,不片刻,就在海面之上密密麻麻站了一片,个个都战战兢兢,偷眼向半空看来。

    夏静白也满面期盼地盯着那处看。

    虚空微微动荡,一身着漆黑披风的俊朗修士缓步而出,淡漠的面上微微露出笑意,对夏静白一笑。

    “静白妹妹,别来无恙?”

    “许,许兄……”

    虽然早已猜到,但当真见着,夏静白还是两眼泛红,声音哽咽。

    许听潮心头苦笑一声,脚下云头一起,落到她身边。

    金刚龙象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打个老大的响鼻,显然还在记恨当年外莽苍结下的仇怨。

    夏静白才要出声呵斥,许听潮就向它微微颔首:“数百年不见,若水道友却远胜往昔!”

    大象若水灵智并未提升多少,但也觉着十分受用,闷哼一声,转过了大头去。

    这般小孩子做派,却教许听潮与夏静白哑然失笑。

    两人对视,又相顾无言。

    许听潮是不善言辞,夏静白虽有千言万语,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说起。

    或许是被许听潮看得不好意思,夏静白忽然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两手捏住一角揉(蟹)搓,尽显小女儿情态。

    破浪神舟之上,夏小四和小壳等夏家子弟正仰头观望,见状个个挤眉弄眼,神色诡异。

    一粗豪汉子得意洋洋地低声炫耀道:“不知道吧?那位就是许听潮许前辈,我夏家的大恩人!还得了祖灵传承,掌客卿之位,说起来也是族中长辈!”

    “什么?不知道?那倒也是,几百年前,你们几个小子丫头还不知在老娘哪根筋里打转!”

    “大小姐和许前辈有何纠葛,大叔自是知道的,却不可乱说!”

    “保证也不行!万一你们几个小嘴儿不严实,倒霉的就是大叔我了!”

    这汉子正是当年许听潮与摩陀老道随同夏静白初到巨木岛时遇见那巡海弟子夏晖,如今也有了元神修为,是舟上仅有的两名元神之一。他口中这般说,却惹得一干小辈好奇心大炽,围着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他也不嫌烦,还得意非常,不时脚痛背痛头痛的,很是享受了一番服侍……

    另一名元神有圆满修为,也不似夏晖这般浮浪,只站在甲板上,冷眼监视五里外那两千通幽盟修士。其实有许听潮与夏静白两名虚境在,又有哪个敢乱动?尤其是许听潮这无声无息就杀了鬼仙门司徒穰老妖怪的凶人,更教他们胆战心惊!

    族中子弟的举动,自然落到夏静白和许听潮眼中。夏静白愈发羞怯,面红过耳,逐渐蔓延到脖颈之上,却依旧没有半点喝止的意思。许听潮无奈,只得找些话来说。

    “静白,此番愚兄出手将司徒穰杀了,可会给夏家惹来麻烦?”

    夏静白见他变了两人称呼,心头又是失落又是酸涩,但听到后半句,又觉甜蜜。

    原来许大哥知晓这般行事不妥,却依旧做了,定是不忿那司徒老怪出言不逊,为我出气呢!

    心念及此,反倒有些心慌意乱。

    “没,没什么……”

    许听潮哪里知晓她心头会有这些弯弯绕绕,见方才的话反倒起了相反的作用,顿时挠头不已,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索性就将此次前来的目的道出。

    “妹妹可否与为兄说说,几百年来了,天道界中都有那些变动?”

    他终究是有了道侣的!否则又怎会与我干巴巴的说起这些?

    许听潮浑然不知自己一番言语,让夏静白心中锥扎一般疼痛,只双眉微锁,不解地看着泫然欲泣的夏静白。

    “妹妹可是哪里不舒服?”

    这数百年来的朝思暮想,诸般艰难,夏静白想要倾诉,但见得许听潮这般木头模样,又怎能宣之于口?心头又是委屈又是生气,眼中泪水再也忍耐不住,顺着面颊滑下!

    许听潮有一瞬的不知所措,片刻后就面现怜惜。

    终于懂了么?

    夏静白心头委屈更化作欢喜的泪水,流个不停!

    “你终究还是修了这法门!”

    这般感叹未免有些文不对题,不足宣泄心头苦闷,夏静白却已经很高兴,至少这木头也懂得关心人了。

    她一擦泪水,勉强哽咽道:“当年族中万分艰难,内外交困,妹妹便修了这剑煞,倒是一脚迈入虚境!”

    “可惜你那般才情……”

    许听潮还是感叹。思及当年在外莽苍初见夏静白时,她稍稍施展法术,便引得自己心头诸般情绪浮动,委实润物无声,防不胜防!及至后来,望海族夏氏祖灵回归,又得了夸父族神文术法,若按部就班地修行,前途不可限量!哪里会像庚辛金元磁剑煞这般,一旦修行,大部分灵物就不能再用,且功法只至合道境,成就天仙之后如何修行,还没有着落。

    夏静白却认为这是值得的。庚辛金元磁剑煞无疑是极好的功法,奈何许听潮眼界太高,还在虚境,就考虑其飞升之后的事情。其实凡界修士,修到虚境就不错了,若无特殊机缘,合道渺茫,飞升更可不可理会!

    她终究是刚强的女子,这一瞬间的柔弱来得快,觑得也快,收敛了情绪,破泣笑道:“哥哥无须如此,小妹法术可不曾丢下!”

    许听潮想到她方才一道法术便毁去那旗鱼舰,微微摇头道:“总有些不一样了。”

    夏静白嗔道:“哥哥还不是如此?一去数百年,连身上气息都变了,否则方才小妹定能一眼认出,也用不着那般担惊受怕!”

    许听潮笑道:“为兄之前根基有缺陷,四百年前得了一枚五行灵果树枯枝,方才有些好转。”

    根基缺陷?五行灵果神树?当年在天道界中搅(蟹)弄风云的时候竟还是残缺之身?

    夏静白被这一句话惊得不轻,由衷道:“难怪哥哥忽然又厉害这许多!”

    “静白妹妹一样更上层楼……就是今后修行教人担忧!”

    “不妨事的。”夏静白轻轻的笑,“哥哥且稍待,小妹去梳洗一番,再来请哥哥指点法术!”

    “也好!”

    许听潮不知夏静白为何不理会自己方才所问,只说这些闲话,但也并未蠢到否决,便顺势答应了。他其实是害怕这位妹妹又莫名其妙地哭起来……

    夏静白裣衽施礼,返身遁回破浪神舟,在舟上族人古怪的目光中神色自若地走进自家房间,磨蹭好半晌才出来。

    这一现身,顿时教舟上十余族人瞪大了眼!

    面如芙蓉凝霜,身似弱柳扶风,娉娉袅袅,当真是仙子凌波,不染凡尘!

    小壳眼眸眯作一线,内中星光闪闪,双手交叉握在面前,痴迷道:“我何时才能长成大小姐这般模样……”

    “做梦呢?丑丫头!”

    小壳如遭雷击,一顿一顿地返身,咬牙切齿道:“夏——小——四!”

    “晖大叔,您说今天会不会下雨啊?咦,您流唔……”

    夏小四命运悲惨,同时遭受大叔加丫头双重劫难!

    夏静白却在许听潮惊艳的目光中款款架风而上,盈盈落到云头之上。

    “许大哥……”

    提住裙裾轻轻一旋,许听潮顿时有被耀花了眼的感觉,不自禁地赞道:“真美!”

    夏静白心花怒放,含羞带怯道:“请哥哥指点!”

    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天地陡然变幻,自日斜近黄昏变作弦月高挂,有花影扶疏,摇曳生姿!忽又闷雷滚滚,点点落英飞下枝头,落进清澈溪水之中,无数小溪汇聚,最后成就一条咆哮大江,滚滚流向远方视线极处!天光照彻,倏而又落日西斜,将面上碎金点点,烟云飘渺。自高处眺望,只见得一片萧瑟!叶黄草枯,点点冷雨飘落,嘀嗒有声,恍若那檐前滴水!

    许听潮长长叹息:“静白妹妹,你,你这是何苦?”

    诸般异象散去,夏静白已哭得梨花带雨。

    许听潮便再是迟钝,又如何不知方才物象演绎,不过夏静白以术法自况,含蓄表明自家心境?从两人相遇相识,相知相离,种种情绪,诸般悲喜,尽在其中!

    “终究只是妹妹么?”

    夏静白凄然一笑。

    “哥哥好生迟钝!也只有如此,方能教哥哥知晓妹妹心中所思!却不料哥哥懂了,妹妹却更是神伤!”

    许听潮默然无语。

    夏静白又道:“也不知此次重逢,会有怎样光景?”

    她顺着心头哀凄将水袖一拂,天地生香,无尽虚空中有点点粉色花瓣无声飘落,一股悲意霎时弥散开来!

    “落红纷纷,谁知谁怜?”

    夏静白轻声曼吟,下方陡然传来阵阵哭号!

    许听潮眼角亦是酸涩,闻声看去,只见破浪神舟前方五里处,两千通幽盟修士个个嚎啕,悲不自胜!灵舟甲板上,小壳早已哭倒在地,夏小四与夏晖抱作一团扯着嗓子干嚎,便是那元神圆满的夏家子弟,也仰头默默流泪,不知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许听潮收回目光,看着犹自双目垂泪的夏静白,苦笑道:“妹妹好福……修成了这葬花吟。”

    夏静白手持纱绢半晌,却只得自行擦干眼泪,亦是苦苦笑道:“小妹宁愿永远修不成这神通!”

    她迈步上前,捉住许听潮左手,将被泪水浸湿的手绢放到他掌心,而后把五根有力的手指掰回,扣住丝绢。

    “好好收着,这是静白妹妹最后送哥哥的东西!”

    许听潮大惊,猛然将夏静白拉住:“你……”

    “真是个呆子!”夏静白白了他一眼,噗嗤笑道,“小弟还有老父族人,又怎会想到寻短见?”

    许听潮心头却没来由地一阵失落,只喃喃道:“这就好!这就好!”

    夏静白心也软了,却强行压下心中贪念,挣脱许听潮手掌,长揖道:“还请兄长稍待,容小弟更衣!”

    ……
正文 七八七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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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尽粮绝,明天从零开始,呜呜……)

    夏静白告辞离去,许听潮也不在半空干等,一个挪移,就到了破浪神舟之上。

    舟上十余夏氏子弟纷纷收敛悲戚,上前见礼。

    许听潮知他们无意间中了葬花吟,若不及时解救,时间一长,就会演变成心魔,就在扶起的时候视情形施用清心凝神的法诀。如此也只能稍作缓解,真正解除术法,还需夏静白这系铃之人。

    夏晖先前得意得不行,此刻在许听潮面前却乖巧有如大猫,恭恭敬敬地施礼,反倒是那发黄体若的小壳颇有些不满,小声嘟囔道:“许长老也真是,都不多让小壳伤心一会儿……”

    许听潮一时啼笑皆非,夏晖和夏小四满面呆滞,那元神圆满的修士却喝道:“小壳不得无礼!”

    许听潮却不在意,对那修士微微一笑:“小壳丫头纯真烂漫,道友无须苛责。”

    那修士显然也甚是溺爱小壳,闻言便借坡下驴,郑重对许听潮施礼道:“多谢长老宽宥!”

    许听潮见他执礼甚恭,便多看了两眼,问道:“不知夏桓道友与尊驾如何称呼?”

    那修士很是惶恐,方才直起身来,又赶紧一揖到底:“不敢当长老称呼!家祖名讳正是一个‘桓’字!”

    许听潮了然:“原来是故人之后,难怪如此相像!”那夏桓可不就是一副木讷沉默的模样?当年与自己倒还颇合得来。

    “家祖时常教诲,礼不可废,以免失了尊卑!”

    许听潮对此却颇不以为然,小壳也贼头贼脑地悄声道:“族长也和幼平哥哥一样,平日里总板着脸,一发起火来就,就好可怕!”

    一面说,一面还那手拍胸脯,看来当真是怕得狠了。

    夏幼平见她这般没大没小,狠狠一瞪眼,小壳顿时被吓得缩到许听潮背后。

    许听潮弄不清楚为何这小丫头会如此自来熟?看她与静白那般要好,莫非是因为见到自己与静白方才那般亲近举动……许听潮暗地里又是一声叹息,事情远非这小丫头想象那般。

    这一次,夏静白出来得很快,不出意外换回了男装,活脱脱一英武男儿。

    小壳等却齐齐哀叹一声。

    夏静白却不做理会,面色微微复杂,走上前长揖道:“小弟夏静白,见过兄长!”

    许听潮心头略有遗憾,不过这样对双方都好,便将心头微澜压下,伸手虚扶:“贤弟免礼,快快请起!”

    夏静白赶紧站起身来,颇不满意道:“其实若论年岁,兄长才应当唤我一声哥哥!”

    许听潮一愣,断然道:“绝无可能!”

    夏静白呵呵轻笑:“便是你愿叫,小弟也不敢受啊!”

    许听潮也不再纠缠,只问道:“方才贤弟施展那许多法术,可是用了巫门之法?”

    巫门与巫族全然不是一回事,诚然巫门与巫族有关,是人族先贤自巫族巫术中得了灵感,创出以神魂为引,驱动天地灵气构建法术的法门,传承至今,早已分出不知多少支,似巨人界南荒洲上王郑与郑婆婆,便是此道传人。巫门修士与巫族人原理大致相同,但巫族之人并无魂魄,因此以声音为媒介,就此节来说,二者又全然不是一回事。

    夏静白体内真气早已尽数转化为金磁真力,克制天下五行,断然不可能以之施展五行法术,是以许听潮才有此问。

    “却不是巫门手段。”夏静白微笑否认,“哥哥可还记得那费家?”

    “如何会不记得?费隐公殒身元磁海,他那五灵珠为愚兄所得,这些年来也助益颇多,如今更落在愚兄祁师叔二弟子手中,颇得其用。”

    夏静白却不关心五灵珠下落,只说道:“费家是望海族另一大姓,其族中传承便是这神魂祈愿之法。当年费隐公与费郢费粱身死,费阔海请降,费氏祖灵辗转也落到我夏家手中。说起来,小弟转修庚辛金元磁剑煞,此法也是一桩推助之力。”

    许听潮点头赞同:“贤弟术法无双,得了这神魂祈愿术,也算天遂人愿。”

    夏静白笑道:“若说术法造诣,只怕这百灵大界中还要数哥哥精深!”

    “愚兄修行不过区区七百来年,怎敢如此妄称?天下英杰多有,千万不可小视!”

    夏静白口中应是,暗地里却道,在我心中,便是无人能超越哥哥!

    “贤弟修行神魂祈愿术,愚兄也颇通巫门神魂之法,还知晓些巫族门道,待有闲暇,正好交流一番!”

    许听潮说得含蓄,夏静白却知他是动了传法之意,一时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答应,而后猛地醒悟,哥哥这还是在提醒自己要以正事为重呢……

    破浪神舟前方五里那两千哀哀戚戚的通幽盟弟子,却得先打发了。

    夏静白郑重谢过许听潮后,就站上前,冷眼向通幽盟众修看去。

    这两千修士,先前担心自家命运前途,又惊又怕,因此夏静白悟得葬花吟神髓时,他们最先把持不住,陷入那悲意之中。此刻稍稍好转,又见弄出那股子悲意的正主儿横眉冷眼来看,个个畏缩不已,只暗自腹诽这小娘皮喜怒哀乐全都无常,实在教人害怕!

    夏静白说出的话更教他们一颗热乎乎的祈盼之心凉了半截!

    “方才夏某修成一门神通,名为‘葬花吟’,威能如何,想来诸位已深有感悟!也不瞒你等,此法夏某初初修成,未曾把握好轻重,你等既然中了,心境修为必然受损!若不及早寻人解救,只怕要落个走火入魔下场!”

    修行中人,只须成就元神,按理说就能与天地同寿,但事情却并非如此简单,诸般天灾人祸,都可导致元神修士殒命,而这些外因,又远远不及修行之时走火入魔!自古至今,也不知有多少修士修成元神,但数量始终累积不起来,便是因为几乎每一日都有修士走火入魔而死!

    天道时时都在演进,非是修成元神就万事大吉了,倘若不思进取,懒于修行体悟,就算你福缘深厚,没有诸般灾劫,也终有一日会因天道反噬,真气逆乱而死!天道酬勤罚懒之说,便是由此而来!

    但眼前这两千通幽盟修士,虽说并非因为怠惰才被种下走火入魔的隐患,而是被人以神通大(蟹)法生生将心境修为打落,但也与懈怠招致天道惩罚无甚两样!

    原本这些修士还对莫名其妙地悲伤一场不大在意,此刻却几乎都慌了手脚!

    非只他们,连破浪神舟上夏晖、夏小四、小壳等人都十分害怕!尤其夏幼平,啊修为已是圆满,正尝试冲击虚境,这下子恐怕又要耗费不少苦功了。

    这十余夏家弟子虽然害怕,却并不担心,他们相信大小姐不会袖手旁观,定要出手解救。

    夏静白也恰到好处地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安抚了族人,夏静白才将目光转向舟前两千通幽盟修士,冷声道:“你等既已中了神通,夏某也不再追究,这便可以走了!”

    两千修士总算听到了点好消息,纷纷起身道谢,三五成群地四散遁走。

    他们失了黑水鬼舟,又做出降敌这等事情,断然不敢再回到通幽盟之中,此番四散,各奔前程,也不知有多少能逃过通幽盟追杀。不过这就不需旁人来关心了。

    待两千修士走了个干净,太阳也沉到西方海面之上,残红如血。

    “小壳、小四、幼平、夏晖……赶紧坐好,我给你们巩固境界!”

    十余夏氏子弟如奉纶音,慌忙按次序排好,个个盘坐在地,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

    夏静白却不忙着动手,只对许听潮道:“这两艘黑水鬼舟改造一番,能当大用,可不能放过了,还需劳烦哥哥费心处置一番!”

    许听潮道:“贤弟只管放心!”说完,手中便出现一条麻线粗的青碧藤蔓,盘绕成臃肿的圆圈,也不知有多长。

    许听潮掌心有细小剑气闪现,顷刻将这藤蔓全都切成半寸长一截,而后扬手洒出!

    半空中顿时有青碧光华闪动不休,三千余身着青色藤甲,手持厚背大刀的士卒在青光中现了身形!

    夏静白方才动手为夏幼平稳固境界,但也被这般大的动静引得侧目来看,目光落到那些青甲士卒身上,顿时呆住!

    “元神大圆满?!”

    三千多士卒,个个身上气息都不比夏幼平逊色,也难怪她会如此吃惊!

    那夏幼平也睁开了双眼,满面不敢置信!

    小壳和夏晖等长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拢!

    “雕虫小技,当不得大用。”

    许听潮认真地说,却教舟上十余人心头都升起一阵无力感。

    只凭这些甲士,怕是就能将之前那杨育杰、雷悦和司徒穰三个虚境老怪吓得抱头鼠窜了吧?

    许听潮说的却是实话,以他练就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后的手段,这三千甲士不过挥手而灭,就算不动用这般神通,也有足够多的方法轻易将之斩杀!

    夏静白忽然笑起来。

    “方才小弟还在担心,司徒穰那老怪物死了,该如何应对鬼仙门,如今看来,却是多余。”

    说完,便愉快地吩咐夏幼平收摄心神,而后捏动法诀,一道道打在这后辈身上。

    夏幼平也放心得很,凝神端坐,任由这祖母辈大小姐摆弄。

    小壳、夏小四和夏晖等人就没这般老实,尤其是小壳与夏小四,垂涎欲滴地盯着两群远去的甲士,羡慕道:“若我能有这么一具傀儡就好了!”

    许听潮听得分明,笑道:“好生修行才是正经,此物给你们,害多益少!”

    “哦……”

    浓浓的失望之情毫不掩饰。

    许听潮只作不知,倘若是其余灵藤,给他们一截倒也无妨,但真长生魔藤虽除了满身魔气,魔性却不曾稍改,哪里是区区炼气修士能克制得了的?

    ……

    夏静白急着前去救援望月三岛,因此给十余族人稳固了境界,又交待了诸般事宜后,便连夜操舟疾行,第二日朝霞万道、波涌碎金的时候,三座品字形的岛屿已遥遥在望。

    并无意料中大军压境,摧运蔽日的景象,招来半空巡逻子弟一问,才知通幽盟昨日下午就撤了,岛上驻守的几位长辈至今都还觉着莫名其妙!

    夏静白自是知晓原因的。

    此番前来围困望月三岛的通幽盟修士足有四万,由四名虚境带领,昨天下午杨育杰与雷悦狼狈逃回,连黑水鬼舟与舟上弟子都不曾带回,想是将剩余两名虚境吓得不轻!

    能神不知鬼不觉斩杀司徒穰的,十有八九是合道老怪,且还不会是普通老怪物,甚至连仙人都有可能!有如此可怕的积年老怪在旁窥测,杨育杰四人哪里还敢多作耽搁,自是早早撤走了!

    岛上驻守的三名夏家长辈见得夏静白旗号,联袂前来迎接。

    来人一老妪一男一女,皆有元神圆满修为。老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皮肤松弛,许听潮却认识,正是当年夏氏祖灵回归后,借光凝结元神的几位长者之一,名唤夏崎。其余两个就十分陌生,年岁也极轻。

    夏静白见是夏崎亲自前来,连忙领舟中子弟迎上前去。她本来是劝许听潮留在舟上的,但许听潮却说不敢在长辈面前失礼,硬是跟了来。

    “静白见过姑姑!”

    “孙儿/女见过老祖母!”

    “小子见过崎前辈!”

    夏崎老远就见得许听潮,开始还不大相信,急急上前一看,不是他是谁?也不顾恭敬施礼的侄女和一干小辈们,笑呵呵地抢上前拉住许听潮。

    “听潮啊,五百二十六年啦,你都去了何处,也不晓得给姑姑报个讯,教姑姑好生挂念!瞧瞧,瞧瞧,都瘦啦……”

    老太太瘪着牙齿掉光的嘴絮絮叨叨,教随行男女两人及小壳、夏小四等诧异至极!

    夏静白轻声道:“当年姑姑寿元将近,若非许大哥与摩陀前辈助族中寻回祖灵,只怕也修不成元神。”

    众小辈恍然,倘若自己在那等绝望的时候忽然得了几乎无尽的寿元,只怕也会和老祖母一般模样……
正文 七八八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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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崎老婆婆幺啊宝的叫够了,才想起来将两个小辈引见给许听潮。网

    随她前来的一对男女,男的名为夏源,女的叫做夏虹,都得称呼夏静白一声“姑姑”,许听潮与夏静白兄妹相称,夏源夏虹便执晚辈礼,口称“长老”。

    许听潮坦然受下。

    寒暄过了,自然该谈正事,不过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夏静白便请夏崎遣人料理夺来那两艘黑水鬼舟。

    夏源和夏虹早就注意到这两艘大船。

    他们知晓夏静白根脚,这位姑姑虽然已是虚境中人,一身神通也极为不俗,但也断然不能夺取通幽盟虚境长老的座舰,何况还是一次两艘?且当年许听潮与摩陀老道在巨木岛时做下的事情,他们也算亲身经历,多少明白许听潮的深浅,此刻哪里还猜不出几分真相?定是这位外姓长老相助夏静白姑姑,夺下两艘黑水鬼舟,而围岛的通幽盟修士撤走,想必与此事有关!就不知这两艘大舟的主人如何了,倘若有个三长两短,通幽盟必定不肯干休,介时找上门来,只怕不好应对!

    夏崎却似乎并不担心,老太太见两艘黑水鬼舟阴气森森、怨煞萦绕的模样,口中直念作孽,传讯让岛上两名元神境的后辈带领族中子弟超度亡魂,改建舟船,便拉着许听潮往岛上议事殿去了。

    ……

    “……事情就是如此。”

    夏静白将昨日在海上与通幽盟杨育杰、雷悦和鬼仙门司徒穰遭遇之事说了,教夏源夏虹两个望月三岛主事之人喜忧参半。

    许听潮忽然归来,适逢其会地惊走杨育杰、雷悦两名通幽盟虚境长老,大涨夏氏威风不说,从长期来看,族中也多出一绝大靠山!他们还知许听潮与万妖谷关系匪浅,倘若能借以和万妖谷搭上关系……不过此事还需慎重考虑。毕竟天道界乃人族的天下,界中最顶尖的门派势力,随便出来一家都有与万妖谷抗衡的底蕴,且妖族还倍受敌视与鄙夷,望海族虽然衰微,但也是人族一员,贸然结交族,一个不好,就要受人族排斥甚至抛弃!当然在西海之上,人妖隔阂要小得多,此事也并非不能考虑,但究竟如何,还需族中长辈决断。

    两人担忧的,自然就是那司徒穰之死。

    从本心来说,司徒穰那老怪物与通幽盟杨育杰、雷悦伏击夏静白姑姑这族中仅有的三名虚境之一,死了也是活该,奈何夏家如今还弱小得很,可承受不起鬼仙门怒火!族中最大的倚仗便是前任族长夏子期,其修为虽只虚境,神通却堪与合道老怪匹敌,奈何鬼仙门中光正牌合道老怪就足有十数位,更休提禁地中坐镇那位天仙!便是这些人物不出手,光只那百余虚境就足以让夏家灰飞烟灭!

    夏崎眯着浑浊老眼,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似乎并不如何担心。

    “祖母……”

    夏源左思右想,只觉心头不安,忍不住出声询问,话才出口,就被夏崎打断。

    “你们呀,当真比我这老婆子还糊涂!”

    “听潮儿此番斩了司徒穰,又在两千通幽盟弟子面前露了行迹,鬼仙门不久便会知晓。他鬼仙门若要报复,只会先苦了听潮,我夏家不过承受些余怒微火,就把你们怕成这样?”

    夏源和夏虹相视苦笑,便是些许怒火,夏家也担当不起。

    两人这般做派,夏静白却有些不满,但也不好发作,侧头来看许听潮,只见他神情自若,才放心了些。

    夏崎还在唠叨。

    “我夏家惹不起鬼仙门,加上无归海中望海族大姓如何?这数百年来,我夏氏与他们通婚联姻,难不成半点成效也无?不指望他们能为我夏家当真与鬼仙门开战,只须事发之时来露个脸,也能教鬼仙门有所顾忌。况且他鬼仙门与通幽盟斗了几百年,胜负不曾分出,仇怨反倒越积越深,如今正是两派争斗激烈的时候,恐怕也没多少精力来理会我夏家!”

    “就算来了,不还有听潮么?听潮一身本事不说,背后尚有长离万妖谷,两三名合道怎么也请得来不是?”

    老太太说到此处,就把扭头来看许听潮,许听潮也微笑相应。

    夏源夏虹却更是暗中叫苦,这位祖母说话翻来覆去颠三倒四,诸般理由,自己两人哪条不曾考虑过?许长老能倚仗确然不错,但毕竟是外姓之人,听说当年还对族中试图一统望海族颇有不满,焉知他能为了夏家就请来万妖谷中长辈?且就算请来,只怕夏家也不敢承情,个中缘故虽不好当面分说,但总是在的。

    两人这般担忧,全然是为了族中打算,但夏静白看在眼中,只觉得心头不舒服。

    许听潮也察觉殿中气氛沉闷,便淡然道:“两位不必担忧心,只须遣一子弟前往鬼仙门替许某送上一封书信,料来夏家定然无事。”

    夏静白大急,夏崎不悦,异口同声道:“怎能如此?”

    许听潮微微一笑:“其实此番回转,我正有意在天道界中开建一处道场,迟早要与各大派交道一番,此次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夏崎吃惊道:“听潮莫非是要……”

    这话不曾说完,但夏静白显然知晓自家姑姑的意思,面上一动,神色间倒是颇有些期盼。

    许听潮向她歉然一笑,又对夏崎拱拱手:“崎前辈却是误会了,小子不过想有自家一亩三分地而已,并非要脱出万妖谷自立。”

    夏静白听得此言,心头失落不提,夏崎却连连点头:“如此就对了,这世道,势单力薄难存活啊……”

    感慨一阵,又道:“听潮将事情尽数揽到自己身上,夏家承情了。今后若有什么用得上的,尽管来找老婆子!老婆子虽不中用,说的话却还有些分量!”

    许听潮起身施礼:“若有事,定然来求崎前辈!”

    “什么求不求的?一家人怎说两家话?”

    夏崎笑呵呵地合不拢嘴,夏源夏虹却暗呼不妙,似这般,哪里还是“一家人”的模样?本来好好的客卿长老,被您老人家生生说成了外人!

    与他两人所想全然不同,夏静白心头十分担忧,皱眉道:“哥哥送与鬼仙门的书信,打算如何措辞?”

    在夏源和夏虹看来,此话未免过了,毕竟如何与鬼仙门交涉,是这位许长老自己的事情,如何能够妄加干涉?哪知许听潮半点不生气,反倒和声说:“愚兄打算邀请那郑文锦一会。”

    鬼仙门百余虚境,十多合道,有哪个名唤郑文锦的么?

    夏源夏虹正自疑惑,夏崎喃喃自语,说人老了记性就差,想不起郑文锦究竟是哪一号人物。还是夏静白最明白许听潮,只片刻,面上疑惑就变作惊惧焦急!

    “哥哥怎,怎能去招招惹那一位?!”

    不拘夏源夏虹,还是老态龙钟的夏崎,都不是蠢人,见得夏静白如此模样,都先后反应过来,这郑文锦莫不是禁地中……心念及此,三人都是大惊失色!

    夏源夏虹看向许听潮的目光像是在看怪物,夏崎却“哎哟”一声腾地站起身来,几步抢到许听潮面前,一把将他捉住!

    “听潮啊,我的小祖宗!你惹谁不好,偏生要去招惹那禁地天仙!莫不是旅途劳顿,都说胡话了?来让姑姑好生瞧瞧……”

    许听潮淡笑着将夏崎搀扶坐下,轻声道:“崎前辈怎的如此看轻小子?小子也不是浑人,晓得何事能做,何事不能做。您老只管安心坐着,不出三月,天道界中必定有小子一席之地!”

    夏静白目中光彩连连,夏崎将信将疑:“此话当真?”

    “您看听潮会拿自家性命开玩笑么?”

    夏崎稍稍放心,抓着许听潮衣袖叮嘱道:“可说好了,若事有不协,千万莫要逞强!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望月主岛客舍之中,夏静白与许听潮隔桌而坐。

    两人方才从议事殿中出来。

    夏静白歉然道:“姑姑那般年纪才修成元神,养成了这唠叨的习惯,还请哥哥莫往心里去。”

    被老太太拉住碎碎念了两三个时辰,以许听潮淡漠的性子,自然觉得不适,不过他倒不曾生气。此刻见夏静白致歉,便笑道:“贤弟有所不知,为兄自小无父无母,几乎不曾有长辈这般在耳边‘唠叨’过,承蒙崎前辈看得顺眼,千般叮咛,万般嘱咐,为兄可说甘之如饴!”

    夏静白这才面露笑容:“如此就好,小弟还担心……”她打住话头,只古怪的看着许听潮,片刻后噗嗤笑出声来。

    许听潮摸摸鼻尖,无奈道:“人总是会变的,贤弟又何须取笑?”

    “可不敢取笑哥哥!”夏静白眼中都是笑意,明显在说瞎话,不过她赶紧说起其它事情,“若哥哥不说,小弟还不知鬼仙门那天仙境老鬼的名字呢!要与他会面,还须多加提防!小弟这就与哥哥说说这些年界中情势变动,多少也能有点用处……”

    总的来说,其实天道界变化并不大。

    大道宗被人族几大势力联合算计,这数百年来,残存弟子频频遭遇劫杀,可说已是断了传承。除此之外,也就通幽盟忽然崛起,与鬼仙门争夺西海霸主值得详细说道……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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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八九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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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幽盟以浑金老祖为首,共有四名合道境修士,其余三人分别是鬼剑尊者、秦侯与火道人。”

    许听潮一怔,通幽盟浑金老祖的大名他早有耳闻,而鬼剑尊者和秦侯更直接或间接地打过交道,只不过后两人不是九幽阴司的老怪物么,怎的会与通幽盟搅合一起?

    “通幽盟之所以能与鬼仙门争锋相对,却是因为那浑金老祖于六百年前得了一件异宝冥河鱼竿,据说与天仙都有一战之力……”

    冥河鱼竿?

    纵使许听潮性子再是淡然,也不禁面现惊色!当年在西海之上,他完全有可能得到这件宝物,只是见其莫名其妙地找上自身,兼且诡异非常,才不做理会,哪知竟会有这般威能?倘若当初不怕凶险,径直收了,或许便不用耗费几百年苦功去习练什么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

    “……许大哥?”

    许听潮忽然走神,夏静白接连呼唤了几声,都不见反应,心头不免奇怪,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许听潮回过神来,苦笑道:“贤弟可知当年愚兄与这冥河鱼竿擦肩而过?”

    夏静白惊道:“竟有此事?”

    许听潮摇头不语。

    “可惜了!”

    夏静白当真是在为许听潮感到惋惜,她也知晓这位兄长身上宝物多有,但却不曾听说凭了哪一件就能与天仙抗衡!

    许听潮倒很快平复了心情,淡然道:“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当真得了此宝,为兄也不见得会有如今这身修为神通。”

    夏静白心底依旧惋惜不已,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哥哥倒是豁达。”

    许听潮笑笑,并未再说什么。他方才那番话可是出自真心。倘若当真得了那冥河鱼竿,有应对那玄煞勾武的本钱,自己又如何会在清虚灵阙中选中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功诀?若不修炼此法,又怎会被小百禽界那彩雀刷了去,夺得一枚混元金翎?更休提结交千余虚境,周游数百界,几乎集齐建造接引仙阵的珍惜灵材!

    夏静白生怕多言会惹得自家哥哥心头遗恨,便接着说起通幽盟几个老怪的根脚。

    “那鬼剑尊者和秦侯虽为阴司中人,但与阴司中土著生灵不同,生前都我等一般,是地上修士。两人与浑金老祖早有交情,加入通幽盟,也是受了浑金老儿邀请。另外那火道人却神秘得紧,并无谁知晓他的根脚。小弟倒也曾远远见过一次,可惜他面上时时都在变幻诸般鬼魅妖影,教人觑不得真容!”

    许听潮微微颔首,示意已然知晓,而后说道:“鬼剑尊者与秦侯两个老怪,为兄多少晓得一些,他二人入通幽盟,恐怕并非单只因为浑金老祖邀请。”

    夏静白诧异道:“还有这事?”

    许听潮道:“似那鬼剑尊者前世乃西海青莲道人……”

    “啊!”夏静白吃惊道,“竟是此人?!”

    “莫非青莲道人名气甚大?”

    夏静白目有光彩,说道:“何止名气身大?此人当年被誉为合道之下第一人,只凭一枚青莲剑丸,杀得天道界数千虚境老怪尽数俯首,本事稍差些的合道老怪,见了他也都绕道走!”

    夏静白言语神情,无不对青莲道人推崇备至,许听潮也是吃惊不已!他之所以知晓鬼剑尊者的根脚,还是因为当年归附的周辰五个鬼仙门虚境。据他五人说,青莲道人原本与他们是至交好友,只可惜与五人授业恩师起了冲突,被打得形体溃散,遁入阴司之中!周辰五人的是合道境老怪,虽偷袭得手,自己也受了重伤,回转门中不久就一命呜呼,独留下他们五人受尽白眼!如此看来,当年的青莲道人果真了不得,只可惜周辰五人说起往事的时候难免为尊者讳,教他下意识以为青莲道人纵使有些本事,但也并未厉害到哪里去。

    想通其中关节,许听潮颇有几分恼怒,打算到内莽苍中见得周辰五人时,要好生责问一番!不过他转念一想,当年周辰等人并不知晓鬼剑尊者会加入通幽盟,隐瞒些东西,其实无可厚非。况且此番前去内莽苍,能不能见到五人还是未知。五人禁神牌倒还完好,但数百年过去,足以生出许多变故……

    “哥哥在想些什么?”

    许听潮已是第二次走神,夏静白饶有兴趣地看了半晌,方才出言询问。

    压下心头思绪,许听潮向她歉意一笑,忘了说秦侯投入鬼仙门的原因,只道:“无甚大事。贤弟且与为兄说说鬼仙门。”

    夏静白却道:“哥哥既然连鬼仙门禁地中那天仙的根底都知晓,何须小弟多言?这数百年来,鬼仙门只陨落或者失踪了几个虚境,于其底蕴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原来如此!”许听潮心中已然有数,便将话题一转,“昨夜行路匆忙,尽说了些闲话,为兄不日将前往万妖谷,不如就来讲讲那巫法……”

    夏家如今有本宗与顾氏祖灵,又得夸父族神文,倘若再得巫术,必定如虎添翼!正是因此,夏静白虽然埋怨许听潮这般快就生了去意,却还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许听潮不知她心中有怨气,径直就说道:“贤弟元神强健,远胜同阶,为兄就先说说巫门传承……”

    在巨人界时,他为黎元禾、高婶两位长辈修行之事,向南荒洲王郑和郑婆婆求取了巫门大(蟹)法,且这两位巫门前辈有感于巫道衰微,并不敝帚自珍,嘱他但有合适之人,便可将法门传授,是以此刻说起来也并无什么顾忌。请仙扶鸾,祈福攘灾,招魂御鬼……乃至寻常五行术法,皆都一一详加讲解。

    夏静白一身真气化作金磁真力,从此不能以真气为凭施展法术,如今得了这般法门,虽说巫、道有别,修行起来有诸多碍难,但还是喜不自胜。

    许听潮钻研巫道,也只作为修行法术的参考,感悟倒是不深,不过三个时辰,便将自己所悟说了个通透,而后也不停歇,径直从巫族天地大殇咒和磐石巫诀说起,逐一讲述在铜石部祖巫殿内所得的十余部巫法……

    不知不觉,又是一日过去。

    许听潮正说起一门名为“绿妖不死真身”的巫族炼体秘术,一道强横神念自高空压下!

    “合道老怪!”

    夏静白也觉出凶险,一时惊呼出声!倘若任由这神念落到望月三岛之上,只怕族中子弟要死伤惨重!她怒哼一声,神念也从眉心祖窍汹涌而出,往上方撞去!

    倘若比拼法术宝物,她也只勉强能与合道老怪抗衡,但似这般神念相斗,望海族人得天独厚,岂会畏惧半分?

    她动作不慢,许听潮却更快三分。

    许听潮察觉到有合道老怪以神念来袭,便自客舍中挪移而出,来到高空之上,眉心神念亦是滚滚而出,与来袭神念撞到一起!

    望月三岛之上的修士,只觉脑中忽然一闷,耳中就传来连绵不绝的闷雷,抬头去看,只见高空之上不知何时已然弥补蛛网一般的虚空裂缝,五光十色,绚丽异常!

    这等景象委实玄奇,但岛上修士却没有哪个有心思欣赏,反倒人人变色!

    究竟是何方大能在空中斗法,才能弄出这般大的动静?

    夏静白察觉许听潮已与来人交手,便将自家神念收回,也挪移到高空之中,站到许听潮侧后。

    夏崎、夏源、夏虹、夏幼平等元神反应稍慢,此刻也都架了遁光上到半空!

    十余名元神见许听潮与夏静白身处高空,心中都是莫名一松,也不上前,只站定了仰头观看。

    来袭之人必非易与之辈,他们不过区区元神境修为,上去非但不能帮忙,反倒要许听潮与夏静白分心照料。

    在夏崎小声念叨中,许听潮前方虚空轻轻一晃,走出个面方须长的中年道人来。

    此人面色肃然,头戴平天冠,脚穿登云靴,身上一袭藏青道袍,颇有几分富贵气息。

    许听潮淡然道:“原来是鬼仙门郑陵前辈!”

    郑陵明显一愣,继而冷笑道:“小友却教本门好找!”

    “不敢劳前辈记挂!”许听潮好似根本不曾听出郑陵言语中的威胁,声音依旧平淡,“不知前辈到此,有何贵干?”

    “好个小辈!”郑陵两眼中有厉色闪动,“我且问你,本门司徒穰可是为你所杀?”

    “非人之人,杀之如屠一狗!”

    “放肆!”

    郑陵大怒,袖袍一挥,就有滚滚森寒阴风吹出!

    许听潮面现不屑,将通幽指环催动,抬手向前轻轻一拍,那怒龙一般的阴风顿时消弭无踪!

    郑陵不怒反喜:“你果真身怀‘冥府玉册’!”

    许听潮心头顿时一沉,此事怎会泄露?几乎瞬间,他就想到周辰五人身上,莫非这五人暗中勾结鬼仙门?

    不等他多作思索,郑陵声音复又变得冷厉:“小辈,识相的便将冥府玉册叫交出,看在万妖谷份上,老道还可让你真灵转世!”

    许听潮一笑:“许某也正要前辈以元神给令祖带个话,下月初七,域外相见!”

    ……
正文 七九零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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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某也正要前辈以元神给令祖带个话,下月初七,域外相见!”

    许听潮在天道界中有些名气,但决计不会像在巨人、凤凰两界那般响亮,所以郑陵才会放出那般狠话,而他也断然没有想到许听潮的回应竟如此“狂妄”,所以仰天大笑!

    “哈哈哈……”

    许听潮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夏静白面上也浮现出几许戏谑。

    郑陵笑了半晌也无人搭理,便恼火地收了声,双目之中有森寒光芒闪动。

    “本待料理望海族夏家之后再行计较,你这小辈既然急着送死,休怪老夫不给万妖谷留下情面!呔!”

    郑陵说完,猛地甩袖大喝,袖中便飞出一彩光缭绕的晶莹玉尺,向许听潮当头打下!

    这玉尺是郑陵本命宝物,唤作红尘圭,看名字倒是与许听潮手中的六合界域圭同属一类,奈何威能远逊,其效用也并非困缚囚禁,而是直攻心神!

    许听潮浑身上下并无半点动作,面前却蓦然凝出一朵晶莹莲花,将红尘圭托住!

    郑陵见状,面色不禁微微一变!

    他这宝物虽非刀剑棍棒之流,但击打之力也不是区区以虚境小辈能承受的,但眼前这妖族小子偏生就能轻易挡住!

    此人不可小视!

    心中念头才动,郑陵便冷着脸向红尘圭虚虚一点!

    红尘圭上彩光立时大盛,四下放射而出!

    许听潮只觉眼前景象忽然大变,方才还身处万丈高空,此刻却置身一座繁华大城之中!酒色财气,权谋盛名,诸般凄惨,侠骨柔情……当真是滚滚红尘涌上心头!

    自从到那藏镜阁中走了一遭,经由藏玄镜彻照本心,在镜中轮回千世,许听潮对人间种种早已看得淡了,这红尘圭纵然玄妙,却也不能引动他心底欲念。

    他随手一挥,有无尽五色清光洒落,眼前景象又是瞬息变幻,车水马龙、飞檐斗拱尽皆消失不见,只郑陵惊疑不定地站在面前十丈!

    这老怪,分明就是要趁许听潮被红尘迷眼,趁机上前擒拿!

    许听潮向他淡然一笑,亦是屈指虚点,几乎瞬间就在面前凝出数百道剑气,白黑青红黄,五色皆有!

    郑陵哪里还不知许听潮已然破了他法宝,面上陡然作色,身躯一个模糊,就要挪移遁走!

    许听潮心念一动,引动周围虚空,向这老怪覆压而去!

    郑陵到底是正牌合道,许听潮纵然根基浑厚,修为不俗,也比之不过,这次束缚,仅仅只让郑陵身躯稍稍一滞!

    但这般耽搁已然足够!

    那数百道各色剑气呼啸射出,堪堪将郑陵逐渐淡去的身躯刺得千疮百孔!

    与此同时,托住红尘圭那晶莲莲蓬之中也生出道道晶丝,将红尘圭缠作一只长条形的大茧!

    不片刻,这晶茧就忽然震动起来!

    郑陵在千丈之外现了身形,一身藏青道袍破破烂烂,还带了几丝血迹!

    这老怪面上有掩饰不住的惊惧之色,他不曾想到许听潮随手凝出的剑气都有元神圆满修士全力一击的威能!此刻自家法宝又被制住,急切间收不回来,该如何应对那小辈的攻势?

    郑陵暗恨自己大意,同时也对心中不曾事前生出警兆十分吃惊!

    姓许的小辈身上定然还有能蒙蔽天机的宝物!

    万妖谷出了这等人物,为何这数百年来声名不显?

    郑陵固然对冥府玉册和许听潮身家眼红心热,此刻思忖却是如何脱身而去,也好邀约同门再战!

    许听潮却未再行动手,只淡然道:“前辈是自行遁去元神,还是让许某出手?”

    堂堂鬼仙门太上长老,何时受过这等闲气?郑陵心头怒火冲天,寒声道:“小辈!莫要以为暂时困住老道法宝,便可得意忘形!”

    他倒并非虚张声势,手掌一番,便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赤红雷珠!

    许听潮只觉心头升起丝丝危险气息,夏静白却变了脸色,惊呼道:“九烈阴雷!”

    郑陵神色未曾变化,声音依旧森寒:“既认得本门神雷,还不快快叫姓许的小辈收了禁法?否则岛上数千修士……”

    “是么?”

    许听潮手中忽然出现一枚明黄玉圭,对准郑陵就是一挥!

    虚空中有黄光闪烁涌动,眨眼就将郑陵困住!

    望月三岛上空,也是黑水滚滚,晶莲朵朵,已被元水幡护住!

    许听潮和夏静白身旁更多了一层丈许厚的四色光幕,光幕之中有龙虎龟雀四道虚影遨游盘旋!

    这光幕正是许听潮从钧天仙府五方五行太玄神禁参悟得来的神通!由人施展,固然比不得仙府百一,但也是顶尖防御神通,至少郑陵手中那九烈阴雷是断然攻不破的!

    郑陵此刻也决计不敢施放雷珠!

    六合界域圭乃美人界孕育而出的至宝,虽说美人界甚小,但毕竟也是一座星辰,孕育而出的宝物,不能说无人能破,但郑陵明显没这本事!

    方才许听潮出手的瞬间,他就试图挪移而走,奈何却被虚空中涌动的黄光阻挡,而后再想破碎虚空,却如同蚍蜉撼树,诸般法门使出,周围虚空半点动荡也无!尝试冲击身旁黄光,也好似撞上神山雄岳,黄光岿然不动,自身反而被震得气血浮动!

    似这般,退路断绝,周围黄光又坚韧至斯,倘若引动雷珠,只怕自家先就要炸碎了躯壳,元神也不免落个重伤的下场!更何况姓许的小辈做事滴水不漏,将望月三岛和自身都护得严严实实,纵然自己舍得偌大代价,只怕也伤不到他半分,最终还是要被其擒拿!

    夏静白面上惊色依旧,郑陵老怪就成了阶下囚!这般转变委实太快,她半晌回不过神来!

    许听潮不打算再给郑陵半点机会,伸手往头顶虚抚,天灵之中陡然冲起千丈高的五色清光,清光之中隐约有个人影,赫然就是他自己的模样!这人影方才凝出,就忽然两眼放光,向郑陵看去!

    郑陵见许听潮动作,哪里有不防备的道理?但吃那人影一瞪,依旧头昏脑胀,及至清醒,只觉浑身真气已被禁制,连元神之上都缠了白黑青红黄五道满布符文的丝线!丝线之上有锋锐气息吞吐不定,砭逼入骨,分明就是剑气所化!

    便是如此,元神除了极度不适,依旧没有半分警讯传出!

    郑陵倒抽一口凉气!

    这小子竟有如此颠倒阴阳、搅乱天机的本事!

    虽然元神不曾示警,但郑陵眼界毕竟还在,如何看不出这五道剑气所化的丝线比许听潮方才释放那数百道五色剑气要厉害数倍?只须稍稍收紧,就能伤了自己根本!

    到得此时,他终是怕了!

    至于不顾忌引来接引仙光倾力一击,他想都不曾想过!

    自家事自家清楚,落在姓许的小辈手中,虽不免受辱,好歹还有活路,接引仙光降下,就当真要灰飞烟灭,连转世重修都不能了!

    即便如此,郑陵也拉不下脸来认输!

    他心中有万般不甘,若非姓许的小辈倚仗宝物之能,让自己轻忽大意,如何会落到这般境地!此事委实错不在己身,谁能想到区区一虚境身上竟持有如此厉害的易数至宝?天道界中人妖两族合计一十三位天仙,也没听说哪个有这般福缘!

    许听潮也没给郑陵脸面,伸手一摄,便将他元神擒到面前。

    “郑前辈若还想要躯壳宝物,便将许某方才所言传到令祖耳中!”

    说完,也不顾郑陵眼中怨毒,挥手将之抛出!

    “今日之辱,来日定当十倍奉还!”

    或是自觉无脸停留,或者怕了许听潮再施辣手,郑陵也不顾元神之上缠绕的五道剑气丝线,破开虚空挪移遁走,只留下这么一句狠话。

    许听潮哂然,挥手将他躯壳中那枚九烈阴雷摄来,小心查探了一番,方才递到夏静白面前。

    “贤弟且留着防身!”

    夏静白双目已是异彩连连,笑着将雷珠小心收起。

    “小弟却是当真信了,以哥哥这般本事,便是对上郑文锦那等天仙,也有一战之力!”

    许听潮却道:“不过欺郑陵老儿大意罢了!当真任其放手来斗,为兄若只施展这几般手段,即便能将之拿下,也决计不会如此轻松。”

    夏静白却不管这些,目中光彩更盛,赞道:“哥哥竟还有厉害神通尚未施展?!”

    许听潮一本正经地点头:“此番回转天道界,为兄仰仗的是那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

    “可惜了!”

    许听潮将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的威能效用稍稍一说,夏静白就面现惋惜。

    如此厉害的法门,却不能作为成道倚仗,如何不教人扼腕?

    许听潮倒觉得很是划算。学成此法之后,非但能在百灵大界之中来去自如,修行十数万年之后,便是对上何不归遣下的化身,几乎也可稳操胜券!虽说不免所花费精力,但比起那冥河鱼竿,明显要胜出数筹不止!

    “为兄打算前往内莽苍中万妖谷一行,临去时正好将剩余几门巫咒说与贤弟听。此处天高海阔,风清日朗,正是谈玄论道的好地方,贤弟以为如何?”

    许听潮一面说,一面将收束诸般宝物神通,至于郑陵躯壳,只被他随手用个兽袋装了。

    能再听巫族大(蟹)法,夏静白自是千肯万肯,但心头却担心许听潮去后,鬼仙门趁机前来寻衅报复……
正文 七九一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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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静白也不是矫情之人,心中有所想,就对许听潮说了。

    许听潮稍稍沉吟,就取出一方玉坯,当场炼成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玉符,而后投入自家一缕神念。

    “倘若有事,贤弟只须将此符捏碎,愚兄有周天挪移大(蟹)法,瞬息可至。”

    夏静白欢喜接下:“多谢大哥!”

    许听潮只微微一笑……

    内莽苍,苍龙泽中依旧是一副蛟龙翔空、蛇蟒潜底的繁盛景象。

    上空三万丈处,忽然有一点星光绽放,继而璀璨星光盖过头顶煌煌烈日,把苍龙泽中一干龙蛇蛟蟒吓得四处奔窜,噗通噗通入水之声不绝于耳!

    “哪里来的小辈,竟敢到我苍龙泽撒野!”

    一白发青衣的老道在半空现了身形,口中叱喝,面上却尽是惊疑不定。

    这老道正是敖珊在此界之中拜的师傅老龙敖瑞!

    “弟子许听潮见过师伯!”

    许听潮的声音从星光中传来,敖瑞面上惊疑化作佯怒,喝道:“好你个小子,来就来了,偏生要弄出偌大动静!我问你,我那乖乖徒儿可好?”

    待这老龙话音落下,许听潮身边星光方才散尽。

    “珊儿一切安好,这些年修行也还顺遂,再过百十年,约莫就能将元神修至圆满。”

    “怎的这般快法?”

    由不得敖瑞不奇怪。敖珊真龙血脉那般浑厚,一身真气又已反转先天,修行起来必定缓慢至极,他又不知许听潮有一座钧天仙府,府中阴阳五行池内虽不能生出先天灵气,但却偶有仙灵气混杂,效用只强不弱。

    在天道界中,许听潮也不敢随意泄露仙府的事情,便含糊道:“此番回转巨人界,弟子等颇得了些机缘……”

    敖瑞怎看不出他在敷衍,不过也并不打算深究,只道:“原来如此。”而后面现不悦:“终究不是老龙的乖乖徒儿,你这小子来了半晌,也不知问我老人家安好!”

    许听潮淡然一笑:“弟子却是不肖至极,非但未能尽得礼数,还给师伯惹来一桩绝大麻烦!”

    敖瑞神色变得古怪,向许听潮招招手:“且随我来!”言罢转身就走,往苍龙泽畔的洞府而去。

    许听潮凌空踏步,不紧不慢地跟上。

    进得那晶莹剔透的宫殿之中,许听潮左右环顾,问道:“师伯,尤师叔不在?”

    敖瑞没好气道:“凤丫头被人拐走,她还留在老龙府中作甚?”

    许听潮施礼告饶,这老龙哼了声,继续往前。

    老少两人一前一后来至客厅之中,分主客坐好,敖瑞才道:“你究竟惹下何等祸事,跑来老龙这里躲避?先说好,当年你一身本事就不逊于合道境中人,老龙只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师伯定然帮得上!”许听潮满面淡然,“弟子已与鬼仙门郑文锦老儿相约下月初七在域外相见……”

    “什么?!”

    敖瑞大惊失色,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戟指指向许听潮,嘴唇颤动不休!

    “好你个背时小子!那郑文锦何等人物,岂是你区区一虚境小辈能招惹的?!”

    老龙越想越是气急败坏,见许听潮兀自一副淡漠无所谓的模样,更是伸手就打!

    “我打死你这不知深浅的混账小子!”

    许听潮也不还手,只将身躯淡去,挪移到客厅正中,施礼道:“师伯稍安勿躁,且听弟子慢慢道来!”

    敖瑞失手,也不再追打,只板着一张老脸生硬道:“说!”

    他虽然做出这副姿态,心头却在盘算如何请动谷中前辈,来给许听潮料理首尾。

    许听潮淡笑道:“师伯可知前一刻弟子身处何方?”

    “休要卖弄,快快说来!”

    许听潮无奈,只得道:“弟子方才正是从西海极南接近无归海处一次挪移而来……”

    “你再说一遍?!”

    敖瑞悚然动容,但分明就不相信许听潮有这本事!

    西海距此不下五亿里路程,而天道界虚空稳固,便是合道境中的顶尖人物,一次挪移也不过六七百万里,你小子说一次挪移就能挪移五亿里,教人如何相信?

    许听潮正色道:“弟子并非哄骗师伯,而是新近炼成‘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可借助周天星辰之力,来去颇为自如。”

    听得此言,敖瑞几乎嘴歪眼斜,抽气道:“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亏得你有耐性去修行那等鸡肋!”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抽搐道:“当年那摩陀小辈与你同去,莫不是你为了修行这法门生生耗去一套周天星核?!”

    老龙语气虽是询问,但神色间分明就已经确认了。

    “败家子!败家子啊!你可知一套星核就是一艘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哪有这般胡乱使用的!”

    敖瑞颇有暴跳如雷的征兆!

    需知诸天星辰银河飞梭这等无上至宝,万妖谷中也只得一艘,被宝贝得不得了,都是由谷中五位妖仙轮流保管,生怕有个闪失!而面前这小王八蛋为只修行一门鸡肋功法,就生生耗去一艘,如何不教人痛彻心肺?!

    想想元磁极空梭那般威能与便利,许听潮也觉自家做法实在奢侈,但当初为应对那玄煞勾武,委实迫不得已,且用来修行此法的那套周天星核已在巨人界逸仙洲上西神都中损毁不少,即便不用,也几乎废了。

    敖瑞如此模样,分明就是不再认为许听潮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物,反倒心疼起他练功消耗来!

    许听潮面现笑意,又施礼道:“还请师伯将此事告知谷中几位天仙前辈!”

    敖瑞还在为被许听潮用去那周天星核心痛如绞,闻言冷哼道:“你还知晓害怕,要几位前辈前去撑腰啊?”抱怨之后,也不说答应不答应,只问道:“你这小子究竟要做何事,非得闹出这般大动静?”

    许听潮也不隐瞒,直言道:“弟子不过想要在天道界中建一方道场,也好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

    敖瑞老大不乐。

    “万妖谷还不够你容身?也是,如今你这小混蛋修成那等法门,翅膀自是硬了!老龙可以为你通报,不过你若立派,须是万妖谷一脉!”

    许听潮毫不犹豫地答道:“自当如此!还请师伯赐下名号!”

    敖瑞面色稍和,不过并未答应,只道:“此事重大,非老龙一人能够决断,还需禀明五位前辈,召集我妖族众位长老共议!你且好生等着,师伯这就去求见本谷刘前辈,不出三五日,必定回转!”

    这老龙说完,浑身青光一起,便没了踪影,当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许听潮面上微带笑意,也不在客厅中多待,只身出得水晶宫殿,认准夸父族领地,便架了遁光而去。

    此番回转内莽苍,理应前去拜会夸父族中长辈。

    ……

    许听潮毕竟不是血妖,在夸父族中见了前任族长及诸位长老,通禀血妖及迁往巨人界的族人近况,再稍稍说了会儿闲话,便告辞离开,循着周辰五人的禁神牌,往他们洞府而去。

    当年五人及门下徒子徒孙被许听潮带到内莽苍中,就在苍龙泽附近开辟洞府,潜心修炼,如今数百年过去,依旧不曾变动。

    许听潮到时,周辰、鲁宜鹤、解复斌、石种峦、梵紫芸,以及钱处苍一齐出迎,显然早有准备。

    周辰上前施礼道:“老朽等恭迎公子!”

    许听潮虚扶一记:“不需多礼!”

    目光在除去钱处苍的五人身上扫过,面上不禁露出笑意。

    “数百年不见,五位道友功候大进,当真可喜可贺!”

    周辰慌忙道:“全耐公子赐下冥府玉册,老朽等方有今日!”

    鲁宜鹤、解复斌和石种峦也纷纷道谢,唯独梵紫芸面上颇有惭色。原来她与钱处苍耽于情事,这些年来虽有长进,但比起周辰四名师兄未免差得太远。

    许听潮倒不愿管这些,只略略说了几句谦逊的话。

    寒暄已毕,周辰和解复斌对视一眼,忽然双双拜倒半空,齐声道:“老朽管教不严,致使孽徒出逃,泄露冥府玉册一事,引来鬼仙门多次窥视,还请公子责罚!”

    鲁宜鹤、石种峦和梵紫芸见状,都是面现惭色,也跟着拜倒!

    钱处苍对许听潮以禁神牌拘束自家爱侣梵紫芸十分不满,但形势比人强,此刻也深施一礼,沉声道:“此事非周、解两位道友之过,还请……公子从轻发落!”

    他这一声“公子”叫得委实勉强,但许听潮如今一身本事,哪里还会计较,只挥手淡然道:“此事我已知晓,都起来吧!”

    周辰等拿不准他心思,却也只得谢过起身,但心中未免忐忑。

    许听潮又道:“你二人叛逃的弟子可是曹宛眉与澹台明镜?我记得当年他两人便颇多微词。”

    周辰和解复斌面色微变,又要拜倒请罪。

    许听潮不耐,挥手打出一道真气,将两人托起。

    “这两人得传多少?”

    周、解两人见许听潮这般做派,心头已然安定,听得此问,周辰便上前答话。

    “禀公子,老朽与解师弟知晓两个孽障心思不定,都只传了冥府玉册炼气境些许皮毛。”

    许听潮缓缓点头:“如此倒当真怪不得你二人。易地而处,我亦会心生怨念,设法逃走!”

    “多谢公子体谅!”

    周、解两人这才放了心,又恭敬施礼。

    许听潮坦然受下……
正文 七九二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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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辰见许听潮受了他与解复斌大礼,这才全然放心,笑道:“公子请稍待,老朽这就唤门下弟子前来参见。”

    许听潮闻言,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周辰很是尴尬,鲁宜鹤、解复斌、石种峦和梵紫芸也目光躲闪,只那钱处苍颇为坦然。这些个老怪分明就是怕自己因冥府玉册泄露一事迁怒门中弟子,否则刚才就应该带了一干徒子徒孙前来迎接。

    舐犊之情,人皆有之。许听潮也不点破,只轻笑道:“不必了。”

    周辰几人再次谢罪。

    许听潮又将五枚禁神牌取出,还不等周辰五人变色,就挥手抛出。

    “如今许某已不须这等手段,几位将自家元神收回吧!何去何从,但凭自愿。”

    五个老怪眼见拘禁自家小半元神的牌符就飘在面前,兀自不敢置信!钱处苍两眼盯住许听潮,面上神色变幻,片刻后,一把将梵紫芸面前那禁神牌握住!

    梵紫芸面色大变,钱处苍已将禁神牌塞到她手中:“紫芸毋须多疑,快快炼化了此物!”

    这两人倒是恩爱得很,梵紫芸此刻心神激荡,在钱处苍面前哪里有半分虚境老怪的模样,分明就是个柔弱女子,她自身已无主意,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握住禁神牌的右手中有黑色煞光闪动,禁神牌也立时颤动起来,其中被拘禁的元神迫不及待想要钻出!

    “师妹!”

    鲁宜鹤见梵紫芸如此轻率地行事,心下大急,忍不住呼喊出声!周辰与解复斌、石种峦则看向许听潮,眼中有惊疑,也有希冀。

    许听潮淡然道:“许某已邀约鬼仙门郑文锦郑前辈于下月初七在域外相见,又何须欺骗你等?”

    “啊!”

    周、解、石三人惊呼出声,鲁宜鹤和钱处苍也扭头来看,不过面上尽是惊骇,似乎根本就不相信此事!唯独梵紫芸正与禁神牌自家分神呼应,祭炼禁制,外界种种充耳不闻!

    “好自为之!”

    按常理来说,区区一虚境如何能与上界天相争?

    周辰几个老怪难以相信,并不在许听潮意料之外,但他并不打算在此多作停留,交待了这句话,便挪移而走,回到老龙敖瑞的洞府之中,自行选了一间偏殿进驻,设下禁法,将得来的灵材取出,喷吐灵焰祭炼起来。

    此刻,周辰、鲁宜鹤、解复斌和石种峦也将自家禁神牌炼化,被拘禁的元神也已收回,尽管如此,他们却并无多少欢喜之色。

    钱处苍并无他们那般复杂的心思,于是出声问道:“四位道友是何打算?”

    “哼!”

    鲁宜鹤对梵紫芸这位小师妹早有心思,对钱处苍向来没有半点好脸色,此刻又见两人恩爱,心头更是极不舒爽。

    解复斌、石种峦两人也多少对梵紫芸与钱处苍结为道侣有些不满,因此皆不答话。

    这番举动,让梵紫芸十分为难。

    周辰沉吟半晌,方才开口道:“三位师弟,梵师妹,钱道友,你们如何看公子这番做法?”

    石种峦人高马大,心思却多,与心头不快的鲁宜鹤皆都沉吟不语,反是瘦瘦小小的解复斌心直口快,径直说道:“公子既舍了禁神牌,所言定然不虚!”

    周辰叹道:“公子此举自是出自真心。当年若非我等阻截,也不会受制于禁神牌。想当初公子不过区区元神境,将我师兄妹五人擒下制住,也是情非得已。而今六百年已过,公子也早已晋阶虚境,一身修为神通必然远胜,还说出邀斗太叔祖的话来,我等只怕早已入不得其眼中,放与不放,又有何分别?”

    鲁宜鹤四人及钱处苍都沉默不语。

    周辰又道:“天道界中,自古人妖不两立。我等叛出鬼仙门,又投了万妖谷,可说已是退路断绝,如今虽得了自由之身,又能去往何处?”

    一番话,说得其余五人面色变幻。

    周辰就此打住,片刻之后,钱处苍开口道:“大师兄言之有理,眼下人族断无我等容身之地,除了投效许道友,别无他途!况且许道友天资横溢,又身负诸般无上玄功,可说前途无量,我等若能诚心辅佐……大道可期!”

    这话却说到一干老怪心坎上,旁的暂且不提,他们六人皆为鬼道修士,对许听潮手中那远胜鬼仙门幽冥大(蟹)法的冥府玉册垂涎得很。周辰师兄妹五人,只得传了炼气、元神两境,而钱处苍虽半点不得与闻,但周辰五人这些年的进境,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早在觊觎冥府玉册,又无宗门束缚,正好此刻有机会,便生了投诚的心思,顺便将往日对周辰的“道友”之称改作了“大师兄”!

    “大师兄,究竟该如何,你倒是拿出个章程来!”

    石种峦心底已经肯了大半,却不愿径直承认,只将周辰推出来顶缸。

    周辰心头也是犹豫,毕竟之前受制于许听潮,还算有说辞,此时得了自由,再行投效,就全然不同了。

    梵紫芸与钱处苍悄然对视几眼,便咬牙道:“大师兄,小妹有一言!”

    周辰侧目来看,道:“师妹但讲无妨!”

    梵紫芸上前一步,沉声道:“小妹知四位师兄尚有回转鬼仙门的心思。诚然,凭借冥府玉册炼气、元神两境功法,再说明前因后果,我等之前所犯诸般罪责,十有八九能得以赦免,但想要博取什么好处,也八成只是妄想!”

    “如今的鬼仙门,早已成了他郑家囊中之物!自从恩师陨落,我兄妹五人在门中过的什么日子,也不须小妹多说。门中但有苦累凶险的事情,都交与似我等兄妹的同门去做,获取的好处,却还要让旁人占去大头!”

    周辰、鲁宜鹤、解复斌和石种峦闻言,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可见梵紫芸说得半点没错,但这女子其实也存了私心。她早知自家爱侣钱处苍有心求取冥府玉册,而她限于誓言及许听潮威势,不敢私相传授,此刻钱处苍表露投效许听潮的心思,她自然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帮着自家爱郎说话了。

    梵紫芸如此心思,周辰四人自是看得出来,因此虽然被说得颇为意动,但依旧还有一丝迟疑。

    钱处苍见状,心头却是大笑,决意再加上最后一把火。

    “四位师兄倘若回转鬼仙门,免于罪责的可能极大,但说不得还是要受门规处罚,且就算能得赦免,但前科已在,将来必定艰难。反之,若诚心辅佐许道友,境况则大不相同!”

    “许道友敢邀请鬼仙门郑文锦相见,定是有把握与天仙相争!试问既然身负这般神通,又岂会甘心落于人后?自建一方势力,当在眼前!这势力还必定不会小了,甚至第六处万妖谷也不无可能!”

    周辰四人眼底都有精光闪动。

    天道界妖族有五位妖仙,所以有五家万妖谷,许听潮既有与天仙抗衡的本事,那么钱处苍所说就必然会成为现实,所虑者不过大小问题!此时此刻,许听潮最缺的莫过与人手,自己六人去投,正是雪中送炭,必受重用!待其势力羽翼丰满,自己等人就是元老功臣,好处如何,不需多说!

    周辰入鬼仙门时日最久,也最是怀念故旧,此刻却也叹息道:“既如此,我等便投了公子。只怕公子在他界尚有基业,且与我等人妖殊途,将来颇多不便。”

    梵紫芸却与钱处苍相视而笑。

    “大师兄却是多虑了。”梵紫芸自信满满地一捋额前秀发,“小妹正有一桩隐秘要与四位师兄说。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哥哥们莫要轻易泄露!”

    周辰、解复斌和石种峦精神一振,连忙答应。鲁宜鹤则更加不高兴,这事你瞒了四位兄长数百年,却早与姓钱的说了吧!

    梵紫芸不敢去看鲁宜鹤,只在周围设下隔音禁制,低声道:“当年敖珊妹妹斩却善念,修成两道元神后,小妹便时常与敖凤妹妹往来。一次敖凤妹妹说漏了嘴,教小妹得知公子过往……”

    她故意顿了顿,引得周辰四人凝神来听,方才续道:“原来公子原本乃一头五行魅灵投生人族,后来又得了一位诨号叫做‘血海老妖’的前辈传承,才一分为二,血肉躯壳与三魂七魄化作血妖,五行魅灵便成了公子!”

    周辰大喜:“如此说来,公子岂非亦人亦妖,对两族并无偏见?”

    鲁宜鹤、解复斌和石种峦虽各有心思,但也不禁精神大振!

    梵紫芸笑道:“敖凤妹妹并未多言,发现不妥后,就让小妹起誓保密,但听说公子与望海族夏氏交好,想必也正如大师兄所说,对人妖两族一视同仁。”

    “如此便好!”周辰已是精神奕奕,“我等便好生相助公子,博取个大好前程!”

    “正当如此!”

    鲁宜鹤等也都出声附和。

    梵紫芸趁势向裣衽施礼:“还请四位师兄莫要怪罪小妹存心隐瞒这等大事!”

    周辰伸手虚扶一记,哈哈笑道:“既是少夫人有命,师妹何罪之有?”

    梵紫芸眼珠一转,恭敬道:“多谢大师兄原宥!从今而后,小妹心头再无敖凤妹妹,只有两位少夫人!”

    周辰抚须点头,不再多提点,只说道:“诸位师弟,梵师妹,我等这就召集门下宣布此事。切记,休得再出曹宛眉与澹台明镜两个孽障之事!”

    五个老怪凛然遵命,钱处苍却在心头暗骂:“老狐狸!”

    ……
正文 七九三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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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狐狸!”

    钱处苍才在心头暗骂,梵紫芸就察觉了什么,她也不多说,只娇俏一笑,让他多担待些。

    佳人展颜,钱处苍心下兀自不平,只在去接门下弟子的途中悄声道:“许道友此举分明就是欲擒故纵,为夫却不信大师兄看不出来,偏生要你我夫妇站出来将事情挑明,自己去做那缩头乌龟!”

    “好啦好啦,在鬼仙门时,大师兄就要为我们几个师弟师妹打算,谨慎小心些,总不会有大错!”

    钱处苍暗哼一声,不再说话。

    梵紫芸见不得他生闷气,就问道:“也不知公子究竟怎生想法,夫君可猜得出一二?”

    “为夫哪里知晓许道友详细打算?不过此事倒也不难,只须请大师兄前往敖前辈府中一问便可!”

    梵紫芸没好气地白了钱处苍一眼。

    钱处苍开怀一笑:“此次这只出头鸟,想来大师兄也是愿意做的!”

    ……

    敖瑞洞府偏殿之中,许听潮正催动色作炽白的太阳真火灼烧一团黝黑金铁。

    他自修行之始,就在祭炼太阳真火,驱使起来十分纯熟,而后又在小百禽界得了那混元金翎,此火更是威能大增,正好用来熔炼五金灵矿。这些年来,他已将混元金翎参悟得透彻,此物也不知是何种灵禽遗留,竟有金乌、大鹏以及少许孔雀血脉,其中尤以金乌为最,故而能对太阳真火极大增幅。

    此番熔炼的金铁,其实不过寻常货色,但用来建造接引仙阵,对品质要求极高,许听潮以自家最拿手的太阳真火祭炼,正好合适。所谓真金不怕火炼,经他催动此火灼烧一日一夜,灵矿中能留下的都是菁华。

    他在这偏殿中闭关将近三日,已炼出两锭长宽厚皆为一丈的金铁锭,眼前这一块,也即将炼成。

    面前那太阳真火不过尺许大小一团,但其中自有乾坤,足有十丈见方的空间!这等手法却是学自陶万淳,只不过许听潮只得了些皮毛,不能幻化出似那“三阳一气炉”一般的炉鼎来。

    即便如此,只粗粗炼些金铁矿物,倒也绰绰有余。

    两个时辰后,许听潮将太阳真火一收,一黝黑发亮的光洁尺许见方金锭就悬浮半空,周围朦胧罩了一层似真似幻的膜状物,教人看得不大真切。

    许听潮稍稍观看一阵,面上就露出满意的神色,一道法诀打出,那膜状物就好似被戳破的泡沫一般消散,内中金锭猛地长大,化作一丈见方的硕大金锭,偏殿中也陡然炽热起来!

    “好精妙的手段!”

    殿外传来这赞叹的声音并非出自敖瑞,听来还有几分阴沉。

    许听潮挥手将金锭收起,起身整肃衣衫,打开殿门,就见一鸩面老者负手而立,敖瑞与尤寒梅恭敬立其身后!这老者通体灵光烁烁,似乎随时都会破空飞去,却又引而不发,反倒显出几分轻灵柔和来。

    身上能有这般异象的,除了仙人还能是谁?

    许听潮恭敬施礼:“弟子许听潮,见过刘前辈,见过敖师伯、尤师叔!”

    来人正是长离万妖谷妖仙刘岐!此老乃是一头人面鸩得道,极善用毒,虽不炼法宝,却是万妖谷五位妖仙中最难缠之人!

    刘岐卖相不佳,对许听潮却甚是热情,上前两步,以右手托住许听潮左手胳膊,大笑道:“莫要弄这些花巧噱头!”仔细看了看,赞道:“果真一表人才,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迟早是我辈中人,更难得修成那般大(蟹)法,我们几个老家伙与人族那八名老儿若不全力以赴,九成九也不是你对手!”

    虽说许听潮心中早有把握,但毕竟还有几分担忧,如今亲耳听到刘岐如此说,便将最后的担心放下,谦逊道:“前辈谬赞,弟子倚仗道外末法,实在不值一提!”

    “哼!你知晓就好!”

    这话并非出自刘岐之口,而是一忽然在虚空中走出的白裙女子。此女容貌只是普通,但一身轻灵脱俗的气质,却是凡界女修万万学不来的。

    万妖谷只一位女性妖仙,就是那靛玉水仙得道的浮丘怡宸。

    “弟子见过浮丘前辈!”

    许听潮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女仙,但还是恭敬施礼。

    浮丘怡宸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便将视线移到刘岐身上,冷声道:“毒雀儿,你邀我等前来,就是为这小辈?”

    刘岐给许听潮个安心的眼色,暗中传音道:“莫要与这女人计较,她对男子向来不假辞色,并非刻意针对你。”

    许听潮耳中响起这声音的同时,刘岐正与浮丘怡宸笑着说话:“这小辈一身本事,有他坐镇,料来人族再不敢轻举妄动,我们五个老不死岂不正好落得清闲?”

    “但愿如此!”

    刘岐笑脸相迎,浮丘怡宸却不给半点情面,只冷冷应声,教刘岐好不尴尬。敖瑞见状,连忙暗示尤寒梅,尤寒梅会意,上前道:“浮丘前辈,这水晶宫中颇有几处美妙景致,若有兴致,不妨随弟子前往观赏。”

    “也好。”

    浮丘怡宸堂堂天仙境中人,何等美景不曾见过,怎会稀罕区区一水晶宫?但她却不曾对尤寒梅使脸色,含笑答应一声,就轻移莲步,随着去了。只剩刘岐与敖瑞和许听潮大眼瞪小眼。

    “哈哈哈……”

    爽朗的笑正从远处传来,一头系玉带的八字须精瘦中年人就先来到刘岐面前。

    “刘兄,怡宸可是到了?”

    刘岐往两女离去的方向一指,揶揄道:“浮丘道友与尤寒梅那娃娃去参观敖瑞小青龙的洞府了!”

    “多谢相告!”

    中年人闻言两眼一亮,匆匆一拱手,便追着去了。

    刘岐摇头不已,许听潮却满面古怪地看着敖瑞,惹得这头“小青龙”恼怒地一瞪!

    “季道友与扶道友相距较远,怕是还有些时候才能赶到。敖瑞,还不前面带路?”

    刘岐说着,一把拉住许听潮,笑道:“许小子,且与老妖去坐坐,好生说说你都有哪些本事!对了,方才那老蝙蝠名唤管浥尘,坐镇寒玄万妖谷……”

    他倒是不客气得很,口中还说要敖瑞带路,却不等这老龙动身就拉着许听潮熟门熟路地到了正殿之中,自行在主位之上坐下。

    “听潮儿,你坐这边!”

    刘岐指的是右方首位,许听潮正被他一声“听潮儿”唤得浑身不自在,顺势看去,立时就推辞道:“这如何使得?”

    “让你坐你就坐,怎的这般婆婆妈妈?”

    许听潮无奈,只得向刘岐与静静跟来的敖瑞各自行了一礼,才在右首坐定。

    刘岐甚是满意,敖瑞也不以为忤,径直在许听潮下手坐了。

    “好小子,你这一身先天真气,怕是有好几百年火候了吧?”

    许听潮正襟危坐,恭敬答道:“弟子炼气境时侥幸在一密地寻得先天灵脉,是以有这般造化,至今已将近七百年。”

    刘岐大赞道:“果真不愧是福泽深厚之人!”

    敖瑞又拿两眼来瞪许听潮,他从来就不曾听过此事!

    刘岐哈哈一笑,又道:“通体宝光这般强盛,身上也不知有多少好物,可否拿出来让老妖瞧一瞧?”

    “这等好事,刘道友怎好独享?”

    刘岐微怔,而后喜道:“两位道友怎来得这般快法?”

    说话间,已是起身相迎。

    许听潮与敖瑞不敢怠慢,也都站起身来行礼。

    方才那声音又道:“谷中出了这等了得的后辈,我等怎能不急急赶来相见?”

    话音未落,一卓尔不群的白袍修士便出现在殿中。还不等许听潮看清他面容,又有一道紫光闪动,虚空中走出个秃顶紫袍的圆胖道人来!

    两名妖仙现了身形,只向刘岐微微一拱手,就将目光落到许听潮身上。

    许听潮恭身施礼:“弟子见过两位前辈!”

    “好!好!好!”

    “后辈俊秀,青出于蓝啊!”

    两个老妖赞不绝口。

    刘岐只觉大有面子,大笑道:“听潮儿,白袍这个是你季前辈,这胖子姓扶,最是和善不过,你便学着老妖这般唤他,他也只一笑而过,不会往心里去!”

    许听潮却不会孟浪,中规中矩地行礼:“见过季前辈、扶前辈!”

    刘岐虽只说了两人的姓,许听潮却已知其根脚。白袍者名为季平戈,是一株晶桑得道,以自家枝杈炼了一百零八口晶木神剑,合天罡地煞之数,十分厉害!而紫袍胖老道姓扶名余,辟水紫鲵得道,一手御水神通,天道界中无人能及!

    季平戈对许听潮这般做派十分满意,又夸赞了几句,便自行坐了左方首位。扶余却只笑眯眯地一点头,坐了左首第三位。

    老龙敖瑞早已出去找寻浮丘怡宸与管浥尘,季、扶两个老妖方才坐下,就与尤寒梅伴将人领了来。

    管浥尘殷情地陪在浮丘怡宸身旁,入得殿中,却不得不与刘岐三人寒暄,浮丘怡宸趁机一言不发地坐了左方第四位。

    这女妖如此性子,刘岐等见怪不怪,略略问候便自作罢,管浥尘却不愿入座,走到扶余面前,笑道:“扶老弟,我俩换换位置如何?”

    “哼!”

    扶余还未表态,浮丘怡宸就面现不耐,冷哼出声。

    “我说管兄,你这么办事可不大对劲呀!正所谓礼不可废……”

    “一壶陈桑精酿!”

    “三壶!”

    “两壶!”

    “成交!”

    管浥尘一挥袖,扶余面前玉案之上便出现两个桑木酒壶,阵阵异香弥散而出,闻之欲醉。

    在刘岐、季平戈灼灼目光之下,扶余得意一笑,抖袖将两壶美酒笼住收了,起身往第二位走去……
正文 七九四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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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扶余更得意的是管浥尘,这老妖施施然在左首第三坐了,便迫不及待地向浮丘怡宸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却惹得佳人脸罩寒霜!

    “咳!”

    刘岐轻咳一声,引得其余四名妖仙都扭头来看。

    “听潮,你既然敢邀约郑文锦那老儿,定有倚仗,不妨细细说来,让我们几个老不死给你参详参详!”

    这话是刘岐对许听潮说的,哪知不等他这正主儿回答,季平戈就朗笑道:“好你个毒雀儿,忒也不地道!方才还说要看这娃娃的宝物,怎的此刻就改了口,莫非还怕我们做长辈贪图小儿辈物事不成?”

    刘岐也不生气,只道:“季道友此话未免言之过早,听潮身上那几件宝物,老夫就不信你不心动!”

    “哦?如此当倒要好生开开眼界!”

    季平戈较了真,两眼落在许听潮身上,面上隐含期待。扶余、管浥尘和浮丘怡宸也差不多都面色微动,向许听潮看来,而敖瑞和尤寒梅则是惊疑不定,似乎有些不相信,但本谷妖仙都如此说了,想来不假。

    许听潮只稍稍沉吟,刘岐就笑道:“可不是藏拙的时候,只管拿出来,你有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傍身,即便我们几个老儿厚着面皮联手,用尽全力了也抢不走啊!”

    “就是!就是!大好男儿,就该痛快些!”

    许听潮只得告了声罪,心中念头一动,炼魔仙剑便化作丈许紫芒自袖中鱼游而出,围绕身旁飞旋转动!

    “好剑!沈度死鬼那清霜也多有不及!”

    季平戈能自残躯壳炼制一百零八口晶木神剑,本也是爱剑之人,当即就赞叹出声,双目更是灼灼注视那夭矫盘旋的紫龙,片刻不愿移开!他口中的沈度,即是坐镇大道宗禁地那天仙,当年域外一战,被他们五人与人族仙人联手设计害死了。此事许听潮亲眼目睹。

    刘岐等四名妖仙也瞪大两眼观看,就连浮丘怡宸这等性情寡淡之人,面上都露出些微艳羡。

    敖瑞和尤寒梅更是不济,他们虽修成合道数十万年,是万妖谷有数几位能引霞飞升的弟子,身家不可谓不厚,但最多也就几件仙府奇珍中的上品,哪里比得过这口仙剑?

    这小子说回转之后得了些机缘,老龙还当是推托之言,不成想竟是真的!

    尤寒梅颇有些目瞪口呆,老龙敖瑞则在心头如此嘀咕。

    许听潮见几个老妖看得够了,才淡然解说道:“此剑名为‘炼魔’,是弟子在一头勾武冥兽身上得来……”

    他将那玄煞勾武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甚至连为绞杀这老怪,太虚提前飞升,以及自己与血妖本为同一人两事都不曾隐瞒。

    刘岐等老妖面面相觑,知晓许听潮如此说,是在向他们交底了。而敖瑞和尤寒梅则十分不高兴,在血妖口中,许听潮与他可是同一元胎孕育的兄弟来着。

    且不提这两位长辈是敖珊敖凤的师长,许听潮对他们也十分敬重,当即起身赔罪。

    “还请敖师伯与尤师叔赎罪!当年弟子受大道宗挟持,半途侥幸脱身,到得此界,惶惶不可终日,生怕露了行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姑且听这一回!但你究竟是何来历,休得再行隐瞒!”

    许听潮师门能围杀那天仙境的玄煞勾武,虽说那老怪并未将修为恢复全盛,但也足以说明厉害!且他那太虚师伯晋阶合道不过区区四百来年就能飞升仙界,委实有些骇人听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许听潮如今炼得一身本事,本谷妖仙都自承就算拼尽全力,也不拿他怎样,更难得这小子依旧执礼甚恭……

    敖瑞权衡利弊,知晓不宜多作追究,便说出前面那番话来,只是语气显得有些冰冷。

    尤寒梅自无异议,只笑着劝慰了几句,还嘱咐许听潮早些将她的宝贝徒儿带来相聚。

    许听潮应下后,便说起自家事情。

    “弟子本出身凤凰界灯承洲太清门。太清门立派不过数万年,却颇得天地玄门遗泽……”

    刘岐等五位老妖驻守万妖谷数十万年,对那天地玄门也早有耳闻,知其是这百灵大界之中除混元派之外有数的大派之一。五人一面听,一面眉来眼去,既然这小子并非单纯万妖谷弟子,还颇有些来头,如何对待,还须得改上一改!

    “……南海之事后,血海前辈便将弟子带往幽冥血海钧天仙府之……”

    “什么?!”

    “你,你再说一遍?”

    五个老妖再也坐不住了,个个都是挑起身来,一脸不敢置信。

    将钧天仙府一事说出,并非许听潮擅作主张。自从打算在天道界中建造接引仙阵,钧天上院一干老怪就在争论此事,甚至还召集门下十数万弟子商讨,吵闹了几年,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其一,钧天上院要以接引仙阵将巨人、天道两界连通,今后人员往来,必然瞒不住人,万妖谷修士闻讯后,必有人借道仙阵前往巨人界,一两人虽能推脱,但势必不能将所有人拒之门外,譬如大殿中这七位。而钧天仙府的事情早已在巨人界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可说人尽皆知,若非钧天上院实力太过骇人,又准许定额的别派弟子与长老到仙府中潜修,必定早就麻烦不断。巨人界中情形如此,只须赶去的天道界修士稍稍留心,就能发现端倪。既然仙府消息泄露只是迟早,还不如痛快说了,以免将来再生龌龊。

    第二则是钧天上院如今也算颇有根基,不怕旁人惦记。尤其是搜刮魔獍八界将炼制九九丹的药材凑齐,小辈妖族弟子中很是出了几名虚境,实力再次大增。且唐季甫、祁尧等还将才来的药材种在仙府药园之中,并着手改良九九丹,使之也能适合人族修士服用,近几年也已颇有进展。似这般,不需多久,小辈中虚境修士将接连不断涌现!

    有这等实力,再借助钧天仙府,周天星辰大阵,诸岳神峰禁法等等禁断大阵,钧天上院并不会怕了仙人,足以安身立命!且作为钧天上院灵枢的阴阳五行池融入了孕育血妖神魔躯壳的混沌元胎,能借得巨人界一界之力,威能还要再增数倍!

    有如此便利,血妖这数百年来都在日夜不停地祭炼仙府,如今已将镇府灵碑祭炼了七成还多,再与摩陀老道合力,将府中诸般殿堂庭院打开八成左右,所得宝物、丹药、灵材、功诀等等修行之物无算,更增门派底蕴。如今的钧天上院,但凡虚境以上,人人都有一两件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便是元神小辈,也能凭借赚取大量宗门符箓换取这等至宝!

    这些,都是许听潮敢于之言钧天仙府存在的无奈与倚仗。且他来万妖谷,也并非要与几个老妖敌对,而是寻求能够“共谋大事”!

    “几位前辈稍安勿躁,且听弟子慢慢道来。”

    刘岐开怀大笑:“你这小子既然愿说,我等就是撞了天大福缘!驻守凡界这差事委实无趣得紧,还耽误修行,倘若能去你那仙府中潜修一阵,想来也不会比上界差了!”

    “刘兄此言在理!”

    “季道友莫要打岔!”

    许听潮淡然一笑,略略整理思绪,便重又开了口……

    敖瑞和尤寒梅面面相觑,哪曾想到昔日这晚辈一回来,就闹出如此多动静,一桩接一桩,几乎教人喘不过气来!震惊过后就是狂喜,这小子的道侣是自家爱徒,那仙府有诸般好处,必然也不会少了自己一份!如此,当真才是大道可期!

    许听潮说得很仔细,一来显示诚意,二则也好让五个老妖心有顾忌,只得选合作一途。

    ……

    钧天上院之事何等繁杂?许听潮这一说,就是一天一夜。

    第三日正午十分,许听潮才收了声。

    刘岐等五个老妖早已盘算好了,见状便笑道:“钧天上院有这等底蕴胸怀,足以与万妖谷平起平坐!”

    季平戈、扶余、管浥尘和浮丘怡宸并无异议,敖瑞和尤寒梅话语权不重,但也极是赞同。

    事情成了,许听潮自是高兴,他这般神色方才显露,刘岐便不自然笑道:“听潮,你钧天上院拿出如此好处,要我等做些什么?”

    许听潮答道:“具体如何共事,还需等弟子门中长老前来商讨。不过眼下倒是有两桩事情须得五位前辈相助!”

    “你且说来!”

    想要分享仙府大利,就必得付出极大代价,刘岐说这话时心头颇有些颤抖,生怕听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许听潮道:“弟子奉命在天道界中建造一座接引仙阵,只是势单力薄,想要完工,必定颇耗时日……”

    “这有何难?季道友颇善炼器,可为臂助,便是我等,也能做些粗浅的提炼事情!”

    刘岐答应得很痛快,而后又小心道:“这第二……”

    许听潮向他一笑:“弟子另一道元神血妖想要将内莽苍中那大荒玄蛇打杀了来炼宝。”

    他语气倒是轻松兼平淡,刘岐五个老怪却脸都绿了!

    大黄玄色乃洪荒异种,休说他们几个只能压抑自身修为的蹩脚天仙,便是上界玄仙下来,也不敢招惹此兽!就连金仙也仅仅勉强能应付!

    这小王八蛋定然是疯了!

    “娃娃,听老夫一句劝,那孽畜招惹不得!”

    圆圆胖胖的扶余语重心长地劝导,引得一干老妖纷纷附和。

    许听潮不为所动,暗道:“我还没说那混元真仙何归处是血海前辈的仇家,就把你们吓成这般模样!既然你们听了钧天仙府还没反应,说明都不知晓此事,那么休要怪我把您几位老人家给坑害了,要怪就怪那何归处将此事隐瞒得紧……”心头如此想法,口中却说:“弟子既然敢打此蛇主意,自有万全之策!”

    ……
正文 七九五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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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飞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网

    许听潮灵觉纵然较寻常修士敏锐十倍,又身怀如意金卦这等易数至宝,还颇通河图洛书,却依旧察觉不到殿中这五名老妖的行踪。

    五人到来,自家却半点感应不到,只有虚空在身旁微微动荡才得知晓!

    将近二十年在域外奔走,他早已养成时时催动如意金卦规避凶险的习惯,陡然被人如此欺近身来,自然十分不适。虽然知晓刘岐五人对自己并无恶意,但依旧怵然心惊!天仙境中人,果然不是凡界修士能比!

    他心头生出那般“坑害”的念头,倒也并非刻意为之,只是那何归处的事情,就算钧天上院之中,也并无几人知晓,委实不便多说。

    哪家哪派没有自己的隐秘,这事自然也是一桩!

    许听潮是这么想的,顺便也将五个老妖拉下水……

    刘岐等五人见他木讷老实,谦恭有礼,哪里知晓这小子心头竟也会有这般多的道道?

    他们关心的是许听潮口中所说那事。

    “你打算如何对付那大荒玄蛇,不妨说来!”

    话虽如此,刘岐面色依旧很是难看,若许听潮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就休想让他们出手!

    许听潮挥手将玄元斩魂刀祭起,以望海族神魂秘术催动,敖瑞和尤寒梅立时就觉得元神生寒,刘岐五人也十分不舒服。

    “若只这点本事,趁早死了心!”

    浮丘怡宸难得开口,说出话也很是难听。

    许听潮淡然道:“浮丘前辈言之有理!不过这玄元斩魂刀与炼魂之法仅仅只算其次,弟子另一道元神炼得斩灵台与十二元辰玉骨神魔剑两件宝物,还设法寻得红莲业火!”

    几个老妖对视一眼,才由刘岐说道:“红莲业火倒是堪用,那斩灵台和十二元辰玉骨神魔剑有何玄妙,还需详细说来!”

    “斩灵台是血妖自一名唤玄阴老祖的虚境修士夺得,效用类似玄元斩魂刀,只不过是靠生灵凶煞之气伤人,被重新祭炼过后,威能更增,大约是弟子全力催动玄元斩魂刀的四倍!台上供养两尊血神卫,便是主要杀伐手段!”

    “不错!”

    刘岐五人已知许听潮打算,总算是略微认可。

    许听潮续道:“十二元辰玉骨神魔剑更了得,此剑乃是依照一部与枯骨圣魔功记载一处的炼剑法门炼制,一套十二口,又以上界二十八宿神兽中的虚日鼠、牛金牛、尾火虎、房日兔、亢金龙、翼火蛇、星日马、鬼金羊、觜火猴、昴日鸡、娄金狗与室火猪十二头神兽精魂充作剑灵,再参照无极鬼神法中几种厉害法门改进,威能比斩灵台足足大出三倍!”

    几个老妖都面现异色,管浥尘笑道:“你这小子端的命好,那枯骨圣魔功、无极鬼神法,便是在仙界之中也大有名气,却都能落到你手中!不过你还须听老夫一声劝,这两门功法固然威能奇大,修行也艰难苛刻至极,若非走投无路,千万不可修行!”

    “多谢观前辈提点,弟子省得!”

    管浥尘点头不语,状甚满意。

    刘岐沉吟片刻,又与其余洗个老妖传音交谈几句,便说道:“如此,若我五人出手,到也有三四分胜算!”

    许听潮闻言,眉头不禁一皱,这几率委实出乎预料地低!

    刘岐见他这般模样,笑道:“洪荒异种岂是那般好对付的?尤其大荒玄蛇这等太古巨兽,神魂之强,远非你能想象!”

    “弟子受教了!”许听潮起身向刘岐一礼,而后说道:“若有弟子义兄摩陀道人布阵相助,前辈以为如何?”

    “此人本事我也知晓,如此最多可增胜算一分!”

    许听潮却放下心来,面上也露出些微笑容。

    “弟子还曾在藏镜阁中得了一方御兽台,疑其为上界仙人所用之物,如今正用来拘束一头合道境黄鸟!”

    刘岐几人啼笑皆非:“倘若你那御兽台当真是仙界之物,用在区区一头黄鸟身上,何异于杀鸡用牛刀?”

    “不曾见到实物,我等也不好过早定论,此事还需等你那接引仙阵完成,将两界连通之后再做计较。”

    此话是季平戈说的,这老妖说完之后,便问道:“可将炼制接引仙阵的诸般灵材都备齐了?”

    许听潮心头一喜,说道:“尚且差了几种!”

    他也不等几个老妖再来询问,就将灵材的名称说了。

    刘岐笑骂道:“你这小子,也不知什么是客气!这几样东西虽说不常见,天道界中却还寻得到,你且与季道友先行炼制,我与扶道友、管道有和浮丘道友亲自走上一遭!”

    “多谢前辈了!”

    刘岐站起身来,一摆大袖:“谢老妖作甚?我等还不是急着去你那钧天仙府中修行?好生炼材,去也!”

    话音落去,刘岐也不见了踪影,一同遁走的,还有扶余、管浥尘和浮丘怡宸三个!

    季平戈却不为所动,只对许听潮道:“无须理会那几个老儿,建造接引仙阵之事暂且放一放,老道先与你说说仙人与凡界修士有何不同,如此初七对上郑文锦时,你也好心头有数!”

    许听潮自是求之不得,连忙道谢。

    季平戈坦然受了,才开口讲解起来,也不避讳殿中的敖瑞与尤寒梅。

    “凡界修士晋阶合道后,便开始将元神与躯壳祭炼合一,经接引仙光洗髓伐毛达至大成,成就仙灵之躯!”

    “仙躯为何,你也无须想得太过神秘,无非是更胜一层的庐舍罢了。其经脉宽阔坚韧,窍穴通达,可与天地交相感应,能容纳的真气远胜凡躯,且与元神相合,不惧是吸纳灵气炼化,还是修行功法,都要比凡躯快上数十倍……”

    许听潮与敖瑞、尤寒梅两个老怪听得心头直抽搐,仙躯这般厉害,在季平戈口中却好似算不得什么。仙人就是仙人,眼界与凡界修士大不一样。许听潮暗忖若得了这般厉害的躯壳,自己一身本事立时便要翻上十倍!

    季平戈洋洋洒洒说了足足一刻,才道:“仙人之所以称之为仙,关键还在对天地大道的领悟与运用上!”

    说道此处,他反倒故意卖起关子来,对许听潮神秘一笑。

    “听潮你说自己精擅五行术法,不妨对老道全力出手!”

    许听潮也不多言,只淡然应是,不过他知晓自己全力出手会有怎样威能,便决定不照季平戈所说行事。

    一点水浪在他指尖凝出,清澈凛冽,夭矫翻腾,虽不过尺许长短,却好似长江大河波涛滚滚,隆隆水声震得大殿都簌簌抖动!

    “好!”

    季平戈大赞,身上也亮起一层淡淡的晶光!而敖瑞和尤寒梅则是暗自吃惊,他们自忖也能使出这般威能的法术,但决然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片刻之后,两个老怪就觉得连这般想法也错了!

    原来许听潮指尖缠绕那水流轰响接连增大两次,变每次化后都是之前的两倍!

    许听潮所使法门正是学自墨鲤那“龙门三叠浪”,叠加两回,能将法术威能生生增大至四倍!

    季平戈也惊讶道:“却是小瞧了你!”

    “前辈小心了!”

    许听潮说完,便往季平戈左肩一指!缠绕在他手指之上那水流咆哮而出,当真好似潜龙出渊,怒啸天野!

    季平戈面带笑容,不躲不闪,就在许听潮、敖瑞和尤寒梅都以为他托大了的时候,那水流撞在他体表晶光之上,瞬息就消散无踪!

    许听潮面色大变!

    敖瑞和尤寒梅则惊得站起身来!

    倘若天仙都有这般本事,岂非凡界无敌?那天仙与合道修士相差仿佛的传言,又是从何而来?

    季平戈端坐不动,半晌之后才收了面上笑容,由衷赞道:“听潮才只虚境就这般了得,假以时日,只凭一手法术,就可稳胜我等了!”

    许听潮轻轻叹息,无奈道:“方才弟子使出七成力,依旧被您轻易破了法术,似这般,便是十成又能如何?”

    季平戈哈哈一笑:“莫要做出那般模样!老道看似接得轻松,你又知我耗费了多大力气?”

    “方才我要借助这天地大道,又得谨防过度,被仙界感知,也几乎用了六成精力,比起在仙界来,不知有多憋屈!”

    “虽然如此,前辈也远非弟子所能抗衡!此次贸然邀约那郑文锦,却是孟浪了!”

    季平戈安慰道:“我等天仙在凡界中能动用的本事也只这么些,方才只须你的法术威能再大点,或者动用任意一门神通,老道就承受不起,只得暂避锋芒了!那郑文锦修行玄冥阴气,却与老道不同,只能克制玄阴法术,你用五行法术与他争斗,少说也能有八成功效!”

    许听潮总算微微振奋了精神,问道:“依前辈的意思,玄门所出的仙人能克制天地五行,而鬼道仙人则能克制玄阴法术,魔道之流的也如此?”

    “差不多就是这个理儿!”季平戈笑着解释道,“你修行的是哪种灵气,飞升成仙之后就能领悟相应大道,用来欺负同道后辈,自然得心应手!”

    “多谢前辈指点!”

    许听潮诚心相谢,似这般,先前以冥府玉册对郑文锦幽冥大(蟹)法的盘算已不能用,反倒五行法术还大有作为!弄清楚这其中关键,可免斗法时许多凶险还在其次,对今后修行的助益,才当真好处无穷!

    敖瑞与尤寒梅也有此感。

    季平戈却不在意道:“术法于我等不过小道,当真动起手来,还需多多仰仗法宝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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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九六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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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术法于我等不过小道,当真动起手来,还需多多仰仗法宝神通!”

    许听潮点头,略作思忖,就又问道:“不知元磁之宝可还堪用?”

    “若是仙府奇珍,我等以五行灵气作为修行根本的仙人,也还要受其克制,不过对那郑文锦就没这般好使。网 ”

    许听潮闻言,自忖手中几件元磁宝物都是以磁母作为根本炼制,虽说炼制之法不甚精妙,但胜在后劲绵薄,应该也有不错效用,尤其是那元磁重烟盘,配合玄元癸水旗、五方五行太玄神禁,大概足以自保了。想到此处,他忽然一笑,此番与郑文锦争斗,最大的倚仗还是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倘若顺遂,只怕也不需动用这些手段!

    “听潮,若无他事,你我就动手建造那接引仙阵,如何?”

    许听潮闻言,将心头杂念压下,说道:“此阵耗材极多,须得先将诸般用材炼好,这玉简中是几种紧要部件炼制秘法,弟子力有未逮,强行动手,只怕会徒耗灵物,须得前辈相助!”

    他说话之时,手中也多出一枚青色玉简。

    季平戈哈哈一笑,遥遥一抓,那玉简就凌空飞起,落入他手中。

    这老妖也不忙着查看,只对敖瑞道:“你这府中可有炼器密室?”

    敖瑞起身,施礼道:“请前辈随弟子来!”说完走到殿门处,停下等待。

    季平戈这才施施然站起。

    这老妖能如此摆谱,许听潮却不敢托大,他早早就跟在敖瑞身后。尤寒梅也一同相送。

    敖瑞领着三人七拐八绕,不一刻就来到一处僻静的古朴厚重殿堂。

    季平戈左看右看,甚是满意,大袖一拂,就将殿门打开,径直走了进去。

    许听潮并未立时跟进,而是对敖瑞和尤寒梅道:“敖师伯,尤师叔,弟子欲在这内莽苍中建立道场,还请您二位帮忙寻一处合适灵地!”

    敖瑞笑道:“内莽苍中地广人稀,地头倒好找,就是多有洪荒异兽,凶险得紧。此时有谷中五位前辈相助,建起接引仙阵不难,今后却不得安稳,你可要想好了!”

    尤寒梅也道:“此事须得慎重!”

    许听潮却坚持道:“师伯师叔放心便是,只要大阵建起,弟子自信能守得住!”

    “也罢,老龙便与你尤师叔走上一遭!”

    许听潮深施一礼,谢过后便走入炼器殿中。

    敖瑞和尤寒梅对视一眼,面上都颇多喜色。

    “尤师妹,你看这地方应当选在何处?”

    尤寒梅展颜一笑:“小妹也不占师兄便宜,就在你我洞府中央附近如何?”

    “此言甚善!那地方并无出众之处,你我这就给许小子造一处!”

    ……

    六月初七,敖瑞洞府中炼器殿大门洞开,许听潮与刘岐、季平戈等五位老妖鱼贯走出,与早早守在殿外的敖瑞、尤寒梅及万妖谷其余合道老怪相见。

    一干合道老怪中,有两名元神境女子十分惹眼,正是当年许听潮与敖珊敖凤结识的狐妖苏茜与紫云金貂徐娘。

    二十几个合道老怪忙着与向刘岐五人见礼,苏茜与徐娘修为太低,够不上与谷中妖仙说话,遥遥施礼后,就找上许听潮。

    苏茜曾给许听潮当过向导,因此彼此甚是熟稔,微微一福,嫣然笑道:“师兄,别来无恙?”

    许听潮也淡然一笑:“还好!师妹修为大有长进,再有四十年苦功,便能修至大圆满之境了!”

    “小妹这点微末道行算得什么?想师兄当年才不过才初入元神,如今却已是虚境中人,好生教人羡慕!”

    许听潮摇头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愚兄倒是盼望能如同师妹这般安安稳稳地修行,不用去经历那许多凶险!”

    苏茜眼眸儿一转,媚态尽显:“师兄好不知足,你这般缘法,旁人求也求不来呢!”

    许听潮笑笑不语,又侧头去看徐娘。

    他与徐娘不熟,但徐娘却是敖珊敖凤的手帕交。

    徐娘见许听潮看向自己,眼中有复杂之色闪过,学着男子一拱手:“师弟!”

    许听潮也拱手还礼,淡然道:“徐师姐好!”

    徐娘倒笑了起来:“倘若不是两位妹妹时时在耳边抱怨,师姐定要以为你这般做派是故意怠慢!”也不等许听潮说话,她就又问:“两位妹妹可好?”

    许听潮面上窘迫一闪而过,答道:“珊儿凤儿都好,还时常说起师姐。”

    徐娘闻言,很是开心,笑靥如花地问道:“她们修为如何了?”

    “大约也和师姐一般。”

    徐娘一怔,继而失笑:“你们这一家子,都是怪胎!”

    当年与敖珊敖凤结交时,她就是元神圆满的修为,数百年过去,却依旧不得突破,如今听得被昔年小友赶上,心头难免吃味。

    许听潮安慰道:“天道界中本就不适合妖修修行,待小弟将接引仙阵造好,师姐大可往巨人界一行,说不定立时就能晋入虚境!”

    徐娘笑笑:“承师弟吉言!”

    许听潮与两女说完话,其余老怪都纷纷上前来,要见一见他这位惊才绝艳的后辈。

    一番寒暄客套自是免不了的。

    其实众老怪早就想与许听潮相见,只是刘岐五位老妖急着早些见到仙府,便闭了炼器殿大门,专心为建造接引仙阵提炼灵材,炼制部件,哪个来求见都不理会!

    ……

    正是晨光初照的时候,东方红日柔光洒下,一点也不显灼人。

    建造接引仙阵的诸般灵材都已集齐,万妖谷也济济一堂,刘岐心情大好,负手向东方看了一眼,才侧头对许听潮道:“早就听闻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威能,此去域外,便由你带我等一程,如何?”

    “弟子遵命!”

    许听潮一拱手,周身就亮起璀璨星光,将殿前三十多大小妖修卷住,就往域外挪移而去!

    以他和夏静白的交情,如此大事,必然不能少了望海一族,奈何前几天夏家几个主事之人与他相见,都担忧贸然与万妖谷交好会导致望海族自外于人族,婉言谢绝相邀。

    许听潮也不勉强,此时正好免得多跑上一趟,径直就往域外而去。

    一抹星光在域外绽放,顷刻散去,显出刘岐等一干老妖的身形来,许听潮则与苏茜和徐娘站在靠后方。

    “好小子!带了这般多人,还能一次挪移就如此之远!”

    刘岐大感长脸,方才站稳身形,便将许听潮夸赞了一番!敖瑞、尤寒梅,以及长离万妖谷另外两名合道老怪韩连山和茅朗,也都觉得面上有光,苏茜也是长离万妖谷弟子,更不用多说。其余合道老怪,则个个都惊疑不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们之前固然听说过许听潮如何如何厉害,连谷中五位妖仙前辈都自承不如,心头大多是不服气的,及至此刻,才知见面更胜闻名!旁的暂且不提,只这一手挪移虚空的本事,就足以将自己等人甩开十八条大街!

    这小子分明就是一艘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嘛!

    众老怪心头大都是这么想的!

    季平戈、扶余、管浥尘和浮丘怡宸四个老妖不会任由刘岐得意,但事实不容反驳,便将话题转开。

    扶余笑呵呵道:“人族那边还不见动静,我等却是来得早了。”

    “未必!”管浥尘接口道,“或许他们早来了,只是不知我等所在。”

    “两道道友何必争吵?只须等上一等,便见分晓!”

    季平戈如此和稀泥,刘岐连声赞同。

    众老妖这一行,委实有些惊人。除了五百年前那次域外大战,天道界还再未出现过五名妖仙与二十多合道老妖同行的阵容。

    所以,方圆数千里之内,几百头域外生灵被吓得心胆俱裂,狼狈逃窜!

    半个时辰之后,人族仙人不见踪影,域外深空之中却来了一对男女修士。

    许听潮远远看了一眼,眼神微凝!

    苏茜和徐娘还在奇怪,季平戈就大声道:“空瓿奇,夙沙奿,你们夫妇就不怕我等群起而攻,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两人正是当年许听潮与敖珊被沈今宵挟持而来时,在域外虚空中遇见的两头合道境域外天魔!

    空瓿奇与夙沙奿乃是一对道侣,其本体分别是八足元兽和莹木,有一门合体秘法,施展后修为堪比天仙,且不似刘岐等人还得苦苦压制自身修为,尽可全力而为,十分骇人!当年他夫妇又得了大道宗合道老怪谭恭引来的接引仙光,炼化后功侯大进,一统天道界附近各域!

    此节也是天道界人妖两族联合清剿域外妖魔的原因!

    季平戈能将自家妖体枝桠用来炼制仙剑,自然十分好斗,这一开口,就是咄咄逼人!

    空瓿奇与夙沙奿却不答话,只从容挪移到近前。看了万妖谷一行三十余人几眼,空瓿奇才冷笑道:“季老儿,你就不怕我夫妇放手一搏,将你妖族精英后辈杀个干净?”

    倘若是之前,季平戈可能还有所顾忌,但如今有许听潮在场,哪里还会退让,当即哈哈一笑:“你尽可试试!”

    空瓿奇瞳孔微微一缩,视线在三十几个老妖身上转来转去,唯独没有理会许听潮与苏茜、徐娘三人。

    他到底还只是合道境,也要受如意金卦蒙蔽,对许听潮失了警惕之心……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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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九七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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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瓿奇没有理会许听潮与苏茜、徐娘二女,刘岐却暗地里向许听潮传音。//百度搜索&nbp;&nbp; 看最新章节//

    “小心些!倘若他偷袭你们三个,给点教训就是,千万莫要当真斩了。”

    天道界是人族主导,有这么两名厉害魔头在域外盘踞,自是好事。

    许听潮会意,也不答话,只看向刘岐,示意知道了。

    万妖谷一干老怪如此有恃无恐,空瓿奇和夙沙奿只觉哪里不对,但始终找不出来,不过他们生性好斗,又有大神通傍身,是以并不打算就此退去。

    两方对峙片刻,空瓿奇忽然咧嘴一笑,万妖谷众修头顶之上的虚空中忽然踏出六只生有象蹄的巨足!

    空瓿奇本体乃是一头八足元兽,力量极大,巨足跺下,虚空尽成齑粉!

    万妖谷有无名妖仙与将近三十名合道老妖在场,却哪里会怕了?刘岐五人负手不动,其余合道老怪纷纷出手,各色光华闪动,只顷刻就将自头顶上空踏下的六只巨足托住,并顺势反攻而上!

    夙沙奿哪里敢看着自家道侣独自出手?纤手一扬,便有铺天盖地的飞针往众老妖扎来,许听潮与苏茜、徐娘也在范围之内!

    这飞针单独一枚威能算不得多大,但这般多的数量,未免教人见了头皮发麻!

    许听潮体表白黑青红四色光芒一闪,足足射出十丈之远,将苏茜与徐娘罩住,龙虎龟雀四道虚影在光芒之中往来飞腾翱翔!他袖中也飞出一道黑光,环绕三人一周,化作滚滚奔腾的黑色激流,浪涛之上,有朵朵晶莹莲花绽放!

    若只为防备那漫天射来的飞针,其实用不着动用五方五行太玄神禁与元水幡,但许听潮弄出如此阵仗也并非无的放矢。

    空瓿奇本体为八足元兽,践踏一干老妖用了六足,剩余两足在何处,似乎也不需多说。

    苏茜与徐娘都是玲珑心思,自然知晓许听潮用意。那空瓿奇与夙沙奿偌大名声,她们可听得多了!但即将被这老怪偷袭,心头还是紧张得很。

    空瓿奇其实早就瞅准许听潮这三个能与一干妖仙及合道老妖同行的小辈,几乎在许听潮布下防护的同时,他另外两只巨足便从虚空之中探出,一只横向踢来,另一只则自下而上弹起,十分刁钻,用心也极为歹毒!

    两只巨足破碎虚空而来,堪堪靠近环绕许听潮三人,他们身边的黑色激流之上就各有数朵晶莹炼化猛然长大,将之抵住!

    巨足力大,这般猛然踩踏,那几朵晶莲抵挡不住,看得见地缩小!奈何黑色浪涛之上晶莲不绝绽放,纷纷长大迎上接替,生生将两只巨足挡住!

    巨足尚且如此,那铺天盖地射来的飞针更是不济,甚至连晶莲都不曾引动,落入那奔流的黑水之中,半点波澜都不曾溅起!

    刘岐等一干老妖迫退头顶六只巨足后,便束手不动,侧目来看许听潮斗法,还有闲情逸致议论点评。

    空瓿奇和夙沙奿却面色微变,这三个小辈之中,只一人出手就有这般威势,着实教人吃惊!

    万妖谷什么时候出了如此厉害的后辈?

    他们心中才升起这般念头,被晶莲抵住的两只巨足之上忽然毫无征兆地窜起数十丈高的炽白火焰!

    “啊!”

    空瓿奇痛呼一声,两只巨足连忙收回,却将那炽白火焰一同带到本体!

    这火焰自是许听潮的手脚,但并非他最擅长的太阳真火,而是与太阳真火十分近似的幻日焚劫焰!

    幻日焚劫焰以太阳真火为根基,经魔道秘法祭炼,更增暴虐,空瓿奇两足才沾染上,就被烧得痛呼高叫,足见其威能!他收回两足之后,此焰又顺着腿脚而上,只顷刻就蔓延到其全身!

    “夫君!”

    空瓿奇惨呼声更见高亢,夙沙奿哪里还顾得上攻敌,合身扑入炽白火焰中!

    如此,漫天飞针虽不见了踪影,她却已和空瓿奇使出那合息融灵大(蟹)法,彼此化作白光相互纠缠,倏忽变成个双头四臂的十丈怪物!两人合二为一后,一身气势猛增十倍还多,幻日焚劫焰依旧熊熊跃动,却被其逼至一团,抖手打落!

    当年与谭恭、翟瞑等合道老怪相争时,他夫妇二人施展此法合成的怪物只身高三丈,如今却猛增两倍还多!能如此,应当都是炼化那接引仙光的功效!

    吃惊的只是许听潮,毕竟五百年前那次域外大战,他并未亲眼看见这两个老怪施展神通。

    刘岐等一干老妖虽然见过,但此刻也再不复方才轻松!好在许听潮动手极快,几乎就在那双头四臂怪物将身上幻日焚劫焰打落的瞬间,璀璨星光便垂挂而下,将之罩住!

    苏茜和徐娘被留在原地,刘岐连忙将她们摄到身边!

    就这般耽搁,那道星光便已化作数千丈大一团,举目看去,只见瀚海星力纵横咆哮,内中情形如何,根本就看不清楚!

    此刻正是旭日初照的清晨十分,满天黯淡下去的星辰忽然又接连闪烁亮起,道道磅礴星力垂下,尽数投入那数千丈星光之中!

    季平戈目光灼灼,赞道:“今日方知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之威!与这小子斗法,分明就是以一己之力与百灵大界相抗!待他将此法练得大成,休说我等天仙,便是太乙玄仙下界来全力出手,只怕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功效!”

    刘岐哈哈大笑:“听潮乃万妖谷弟子,我妖族兴盛,当在眼前!”

    扶余和管浥尘出声附和,连道“不错”。浮丘怡宸面上也不再那般冰冷,多出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而其余合道老怪,尽管心头早有准备,还是被吓到了。

    在他们看来,前方那团星光分明就是自成一方世界,许听潮身在其中,就好似冥冥中的天地大道一般,予取予求,无不如意!哪个要是落在这星光中与其斗法,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原来许师弟竟有如此神通!”

    徐娘喃喃自语,苏茜则双目中异彩连连。

    “郑家老儿来了!”

    扶余忽然出声体提醒,众人顺着其视线看去,果真见到一勾鼻深目的三十许青袍人在虚空中负手而立,凝神观看前方那翻滚涌动的星光。

    “可惜了,今日只怕再无好戏可看!”

    季平戈大感惋惜,管浥尘笑道:“我若是郑文锦,也不会再与许小子争斗!既然战而不能胜,又何必自取其辱?”

    他说话大声得很,在虚空中远远传开,生怕旁人听不见。

    众老怪都幸灾乐祸地向郑文锦看去,郑文锦却好似根本不曾察觉,面上神色也淡然至极,连眼神都不曾有半点动荡,教人好生失望!

    片刻后,郑文锦身旁虚空接连晃动,先后走出七人来,正是人族其余七名天仙!

    他们事先并不知晓许听潮与郑文锦相约之事,都是察觉域外动荡激烈,才匆匆赶来,见得这般情形,未免个个惊疑不定。

    万妖谷众老妖这才觉得面上有光。

    “郑师兄可知出了何事?我天道界何时来了这么个厉害人物?”

    说话的是个年纪十二三岁、有些婴儿肥的粉雕玉琢女娃娃。休看她娇憨有如少女,却是个心狠手辣的老妖婆,乃太阴教坐镇天仙阴菱。人族八大势力之中,只太阴教与鬼仙门修行玄阴灵气,是以两派关系十分要好,阴菱称呼郑文锦为“师兄”,也是这般缘由。

    郑文锦嘿嘿一笑:“万妖谷好福气啊,出了这么个惊才绝艳的小辈,前番约我今日来这域外相见,不成想老道未至,人家就弄出这般大的阵仗!”

    阴菱只吃惊地瞪大双眼,一矮矮胖胖、满脸麻子的道人却失声道:“此话当真?!”这话也是其余几人想问的。

    见一干老怪都看着自己,郑文锦老大不悦,没好气道:“莫非老夫还会拿自家脸面来戏弄你不成?”

    那矮胖麻子笑着施礼:“道友莫怪,金某口没遮拦!赎罪!赎罪!”

    “哼!”

    他那般笑容可掬的模样,却只赢得一声冷哼。

    几人沉默片刻,那赤发赤须赤眉,身着大红袍子,远远看去好似一团跳动火焰的老者沉声问道:“敢问郑道友,那妖族小辈姓甚名谁,怎的我等全然不知?”

    郑文锦似是对此人颇为忌惮,尽管心头郁气淤积,却还是好言答道:“那小辈名唤许听潮,好似凭空掉出来一般,上月末在西海极南望月三岛附近杀了本门虚境弟子司徒穰,劫夺我那不肖侄孙郑陵的躯壳宝物,再让其元神传话,约我今日前来域外相见!”

    “好狂妄的小辈!”

    说话的是个身高臂长,着吞云兽铠的国字脸汉子,他这一声也不知是喝骂还是赞叹。

    “狂是狂了些,不过却有狂妄的本钱!”

    一玉面朗目,俊秀不凡的二十余岁年轻人面带笑容,口中说话,两眼却直直注视那翻滚涌动的星光。

    这年轻人身旁是个皓首麻衣,一身书卷气的老者,闻言叹道:“只怕本界又将入多事之秋。摩诃道友,你说那星光究竟是何神通,内中困住的又是何人?”

    几个老怪都看向一普普通通的道装老者。

    这老者正是北幽宗镇守天仙摩诃上人,在人族八位仙人中年岁最长,也最是博学多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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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九八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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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诃上人普普通通,没有半点特色,放到人堆里就是常被忽视的角色。//百度搜索&nbp;&nbp; 看最新章节//但此刻人族其余七名天仙都看着他,却不能不说话。

    他伸手作势一抓,掌前虚空微微动荡,几缕淡若轻烟的物事被摄到掌中。

    摩诃上人收回手一看,再握拳一拧,而后放到鼻端嗅了一嗅。

    这般举动未免有些怪异,但其余七人却都见怪不怪。那皓首麻衣的老者关切问道:“如何?”

    此人是太乙门坐镇天仙,名唤白孤城,是白家老祖。

    天道界中原本没有太乙门,大道宗分裂后,白氏纠结好些门人新创一宗,便是如今的太乙门了。

    摩诃上人看了白孤城一眼,露出个玩味的笑容,说道:“气息太杂,还被人做了手脚,不过……”

    白孤城并不介意被摩诃上人看透了心思,那许听潮与大道宗有仇怨,当年还闹出偌大动静,此事几乎可说人尽皆知,太乙门也曾大力相助围捕,如今表现得热心一些,也不足为怪。

    只是摩诃上人这般模样,似乎还知晓了些什么。

    白孤城却只作不见,拱手施礼道:“道友请讲!”

    摩诃上人嘿嘿一笑,但并未再做纠缠,继续说道:“以老道看来,那姓许的小辈所用神通八成是‘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

    说完之后,摩诃上人大有深意地看了白孤城一眼。

    这一回,白孤城心头也微微一紧,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顺势叹道:“倘若当真如此,我等也只好暂且退避三舍!”

    这话未免丧气,但其余仙人却都是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郑文锦也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摩诃上人不再试探,扭头看了一眼那涌动不休的星光,负手道:“诸位道友也不需再做他想,与那小辈斗法之人,必是空瓿奇与夙沙奿两头妖魔无疑!且看这声势,两魔十有**已然施展合息融灵……咦?”

    这老道话为说完,就侧头往西方看去。

    其余七人也顺着他目光观望,却只见的空荡荡一片,便都回头来看他。

    摩诃上人不理会旁人,只冷声道:“浑金,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莫非我等还会联手对付你这小辈不成?”

    郑文锦听得此言,本就不好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摩诃上人着眼处,虚空轻轻一晃,走出个面有金铁光泽、气息刚硬锋锐的老者来,正是通幽盟之主浑金老祖!

    他大笑一声,遥遥施礼道:“并非晚辈有意怠慢,实在这东西有些不妥当,避入虚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人族八名天仙看去,只见他右手紧紧握住一枝颤动不休的鱼竿。

    这鱼竿通体泛黄,竿上竹节宛然,手握处附近已被磨得十分光亮,竿头却并无鱼线,却虚虚指向那数千丈璀璨闪烁的星光!

    郑文锦等七人并不觉得如何,摩诃上人却面色一变,沉声道:“莫非你不是这鱼竿正……”

    浑金老祖不等他说完,就苦笑道:“前辈明鉴,此物最先看中的便是那许听潮!”

    摩诃上人缓缓点头,面色也恢复平淡,不过却说道:“那小辈若有妄想,老道助你一臂之力!”

    浑金老祖大喜,使劲将手中鱼竿一捏,而后才一揖到底:“多谢摩诃前辈!”

    摩诃上人摆摆手:“你莫谢我,老道只是不愿妖族再增臂助而已!”

    郑文锦等人虽不明白那冥河鱼竿究竟有何玄妙,但此刻如何抉择,也不会含糊,纷纷表态,示意绝不会让此宝落入妖族手中,连鬼仙门郑文锦也不例外,只是说话时面色不大好而已。

    浑金老祖一一逊谢不提。

    他们这边说话,刘岐等五名妖仙与二十多个妖族合道也听得一清二楚。

    妖族有血脉传承,修为到了刘岐这般境界,传承早已尽数觉醒,因此五名妖仙都知晓那冥河鱼竿的根脚。

    最先开口的是浮丘怡宸。

    “可要将那东西抢来?”

    刘岐冷眼看了这女子一眼,轻哼道:“且不说我等五人能不能打过对面那八个老儿,就算侥幸夺得那物事,浮丘道友以为听潮就会接手?这孩子修行了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不假,却并非不慕大道,用此物束缚于他,岂是长辈所为?”

    季平戈、扶余也觉浮丘怡宸委实过分,只管浥尘打个哈哈道:“刘道友莫要动气,怡宸不过说说而已,并非当真就要如此。”

    刘岐却不买账,声音依旧又沉又冷:“需知男修也是人,我长离万妖谷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弟子,可不想教人凭白毁了!浮丘道友当知阻人道途是生死大仇,不该动的心思,还是不要动的好!”

    休看刘岐这几日一副笑哈哈的模样,但人面鸩又怎会是良善之辈?这番话说来,半点情面不留!

    浮丘怡宸并未如何,管浥尘面上却有些不好看。

    扶余连忙打圆场:“都是自家人,可莫要伤了和气!人族八个老儿就面前,被他们占得便宜就不好了!”

    季平戈对许听潮颇有好感,对浮丘怡宸的提议也有些恼怒,因此只沉默不语。

    浮丘怡宸等几人说完,才冷声道:“刘道友莫要忘了,许听潮还是凤凰界太清门弟子,巨人界钧天上院院主!”

    “那又怎样?”刘岐嗤笑一声,“难道我妖族就不能有第六座万妖谷?”

    浮丘怡宸不再说话,管浥尘却道:“听潮背后那钧天上院人妖修士各半,入我妖族,只怕多有不便。”

    “钧天上院能与我妖族同心便可,余者不过枝节,无关紧要!”

    刘岐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扶余连忙附和。

    “刘道友此言有理,只须得了实惠,管那些虚名作甚?”

    季平戈也点头道:“不错!”

    不同人族仙人说话那般肆无忌惮,万妖谷众老怪这边先前就施展过诸般神通,以防御夙沙奿祭出的漫天飞针,此刻并未撤去,因此刘岐五人说话也不虞被听了去。只苦了一干合道老妖,以及苏茜、徐娘二女,生怕几名前辈一言不合动起手来。

    事情说定,人妖两族及那不知怎的赶来凑热闹的浑金老祖都安静下来,凝神观看许听潮与空瓿奇夙沙奿夫妇斗法,尽管除了那数千丈涌动的星光,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好在并未等多久,星光就蓦然收敛,空瓿奇夙沙奿夫妇合体变成那双头四臂的怪物破空而逃,许听潮静立点点散碎星光之中,右手捉住一扁平的盆状物,掌心阵阵灰色雾气涌动,将那扁盆牢牢裹住。

    “好小子,竟把这宝贝都夺了来!”

    刘岐哈哈大笑,这回却并未借助身旁诸般禁制遮掩声音,还刻意让其远远传开。

    许听潮看了一旁的人族八仙人,才淡然道:“说起来,弟子与这魔湖翻云斗颇有渊源,当年初次来本界时,就在域外见空瓿奇使过。”

    八名人族仙人之中,白孤城面上神色微动。

    刘岐又笑道:“却是你的机缘!”而后话锋一转:“还不快快回来,莫非还想做点什么事情?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许听潮也知今日再无人肯于自己争斗,便挥手划破虚空,挪移到刘岐身旁。

    扶余、季平戈和管浥尘三人将他一阵好夸,十分亲热,许听潮也一一回应。其余合道老妖也上前恭贺,然后是苏茜和徐娘二女。

    待这边客套完了,那郑文锦才朗声道:“许小友,本门与你诸般仇怨,今日一笔勾销,只盼你将老道那不肖侄孙的遗蜕与本命宝物送还,老道自有重谢!”

    许听潮越众而出,挥手将郑陵躯壳与红尘圭向他跑去,淡然道:“重谢就不必了,只盼贵门莫要再与望海族夏氏为难!”

    他说话直接,可说无礼至极,郑文锦心头有气,但却生生压下,接住郑陵躯壳与玉圭,阴着老脸道:“你只管放心!”说完之后,径直破开虚空挪移遁走!

    被区区一虚境小辈吓得不敢动手,他哪里还有脸在此耽搁,自然是早早走了。

    白孤城上下打量许听潮几眼,忽然笑道:“果真英雄出少年,一代新人胜旧人!老夫太乙门白孤城,却要与小友结个善缘!”他右手一翻,取出一雕花碧玉壶,用真气托了,向许听潮推来:“这一壶琼花玉芝飞仙酿,还请小友笑纳!”

    “前辈见赐,小子却之不恭了!”

    许听潮微微一礼,就挥手将那玉壶摄到手中,惹得一干老妖咕嘟咕嘟直吞口水!

    白孤城哈哈一笑,破开虚空走了进去。

    其余六名天仙,除那玉面朗目的二十来岁俊俏年轻人外,也都随之挪移遁走。

    刘岐对许听潮道:“此人名唤方郝,乃明阳谷方家老祖。”

    这话方郝也听得到,他顺势微微一笑,对许听潮道:“老夫曾孙儿方缨与小友换得上界灵焰紫青兜率火,凭之修为大进,这些年来时时念叨,大赞小友仗义,是可交之人。倘若他知小友已然回转,定然欢喜!”

    许听潮也淡笑道:“小子当年换得冥山焰与九霄纯阳仙火,也是受用不尽,说起来还得多谢方道友!”

    方郝见许听潮如此,心头暗喜,当即就邀请道:“小友也修炼五行灵火真经,说起来也=并不算外人,他日若有闲暇,不妨来明阳谷中坐一坐,老夫扫榻以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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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九九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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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日若有闲暇,不妨来明阳谷中坐一坐,老夫扫榻以待!”

    方郝盛情相邀,许听潮也就顺势答应下来。明阳谷方家所修法门就是五行灵火真经,从上古传承至今,也不知创出多少玄功秘法,收藏了多少灵焰异火,去走上一遭,定有好处。

    得许听潮应承,方郝也十分欢喜,一拱手,转身挪移遁走。

    “望海族夏家之事,小友尽管放心,老夫这就嘱族中子弟多加照应!”

    方郝人虽然遁入虚空,却还这般暗中传音。

    许听潮听到后,只一笑置之。

    夏家之中,仅夏静白一人与自己交情深厚,其余不过范范,方郝如此,却是使错了劲。

    但转念一想,似乎又有些不对,方郝此言应当有其深意。

    明阳谷是人族八大势力中最接近西海的,而西海被鬼仙门视作自家后院,两派可说毗邻而居。

    似他们这等大派,彼此间决然不会少了龌龊,且因天道界中人族远比妖族强势,彼此间的龃龉比妖族五座万妖谷大得多,方郝直言要扶持望海族夏氏,其用意不言自明。

    望海族在上古曾建有一家大派,名为御法门。顾名思义,该派精擅诸般法术神通,与望海族人人神魂强健相得益彰。御法门兴盛时,威风不比全盛时的大道宗逊色,且遭遇也与大道宗相似,被人族其余门派联手算计,最终落得个四分五裂的下场。自此望海族中各大姓割据一方,彼此纷争不断,毫不相让,而后鬼仙门崛起,对望海族分化打压,穷十余万年之功,最终独霸西海,将望海族驱逐到无归海中苟延残喘。

    如今鬼仙门与通幽盟争斗,总有一日会分出胜负,不拘是鬼仙门胜,还是通幽盟赢,西海依旧还会有一方霸主。明阳谷决然不愿再见到这等强邻,所以见得许听潮竟有稳胜天仙的本事,方郝便起了心思,要扶持望海族夏氏,在西海造成三足鼎立、彼此掣肘的态势!如此三方相互争斗,谁也不能真个做大,明阳谷便可施展手段,在三派之间翻云覆雨,博取偌大好处!

    按理说,明阳谷得利壮大,人族其余六方也断然不许,但妙就妙在妖族忽然出了许听潮这一号人物,完全能够**撑起第六座万妖谷,大涨妖族势力!妖族实力大增,人族自然不会坐视,扶持新兴势力来对抗,几乎已成定局。

    正与鬼仙门争斗的通幽盟是可争取的对象,方才摩诃上人说倘若许听潮打冥河鱼竿的主意,他会出手相助,其余七名天仙也纷纷表态,固然有限制许听潮的意思,但未尝不是存了扶持的心思。也正是因此,郑文锦才会口中说相助,脸色却那般难看!

    已有了通幽盟,似乎望海族夏氏已无必要,但夏家有个通幽盟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长处,那便是与许听潮交好。此事倘若运用得当,说不得就能取到奇效!

    在其余几名天仙眼中,夏家的作用也仅止于此,决计不会有扶持的心思,不过明阳谷方家要做此事,他们十有**也不会阻拦。正如许听潮猜测的那样,西海之上三方鼎立,要比通幽盟与鬼仙门肆无忌惮地彼此争斗安稳得多,更利于掌控。

    此间关窍,许听潮只隐约猜到了些,但究竟如何,他在天道界根基浅薄,也无从得知。其实就算让万妖谷来查探,怕也不见得能弄个通透。人妖殊途,妖族想要打入人族之中,万分艰难,而似周辰等“人奸”,又可遇不可求!

    许听潮在暗自揣摩,浑金老祖置身万妖谷一干老怪视线之下,却是如坐针毡!

    这老怪心下叫苦不迭,人族八名仙人说得好听,此刻又怎的先行离去,只留下自己一人?

    但有些事情却不能不做。

    浑金老祖强行压制冥河鱼竿的躁动,朗声道:“许道友,老朽有话要说!”

    许听潮有些诧异,虽然当年自己曾斩杀过通幽盟几名虚境,但此事十分隐秘,料来这老怪也不会知晓,此刻莫非是要谈那冥河鱼竿之事?

    心头如此作想,许听潮面上却一片淡然,半点心思不露,只道:“前辈请讲!”

    浑金老祖却是暗自松了口气,这姓许的小辈倒也不难交道。他歉意一笑,说道:“小友可知本盟四名合道长老之一的火道人与你有旧?”

    这老怪并不是说冥河鱼竿之事,许听潮再感诧异,仔细思忖了一阵,实在想不到自己何时与火道人有了牵扯,只好道:“请恕小子无礼,不知这位火道人前辈是何根脚?”

    浑金老祖道:“小友只听‘火道人’三字,自然毫无头绪,老朽就直说了,火道人乃是一头火魑,在藏镜阁幽冥宝镜赤炫原得道!”

    许听潮闻言,神色一冷,淡然道:“原来是他!”

    火魑其人,许听潮又怎会忘记?当年在藏镜阁所遇诸般凶险,就数此人对他威胁最大,遁回天道界途中,更与其在虚空之内争斗,还受了极重的创伤!不过这火魑老怪当年不过虚境修为,这般快就晋阶合道,想来也是在藏玄镜中得了天大好处!

    浑金老祖苦笑道:“火道人与小友是非恩怨,老朽不便多说,只是此番受其委托,送来一朵无间炼狱火,以表化解干戈之意,且本盟与夏家过往仇怨也一笔勾销!请小友请接好!”

    这老怪把手一挥,就有一三尺高的明黄冷焰缓缓飘来。

    此焰光芒明亮,但凡其照射之处,凭空多了三分阴森之意,威能极是不俗!

    许听潮挥手将这火焰摄到掌中,只略略查探,便知是火魑幸苦祭炼不知多少年月的本命真火!

    当年在凤凰界南海之中,血海老妖逼迫桃花圣母坐下侍女青雀献出本命紫青兜率火,使其修为陡降,但火焰无疑是品质极上乘的灵焰。此番火魑也将本命真火拿出,修好的诚意应当十足。且浑金老祖早早就赶来,当是事前听说了自己与郑文锦的约定又被而来,并非见得自己有力敌天仙的本事后才临时起意。

    虽不能用此焰修行五行灵火真经,但有通幽指环在手,许听潮暗忖以自己驱火弄焰的本事,定能使其派上大用,如此,心头便已肯了六分。再想到夏静白的诸般艰难,更存了相助的心思。

    “请浑金前辈代为传话,就说无间炼狱火很好,这份情义,小子记下了!”

    浑金老祖闻言大喜,当即说道:“小友高义,老朽铭感五内!然盟内事务繁杂,老朽不宜多作耽搁,这便告辞了!”

    言罢微微躬身一揖,身形就此淡去。

    许听潮淡然一笑,回身对一干老妖道:“此间事了,我们也回吧!”

    ……

    两月之后,苍龙泽与尤寒梅洞府中间一处峰峦聚簇、斜枕秀水的所在,许听潮与刘岐等五名妖仙,二十余合道老妖,上钱处苍、周辰等六个鬼道虚境和苏茜、徐娘两名元神,皆都静立半空,满面欣喜地注视五峰环绕那满布符文禁制的五方法台。

    这法台自然就是许听潮与一干老妖耗时两月建成的接引仙阵了。

    周围五座山峰,都是众老怪以大神通迁移而来,山腹之中还移植了最上乘的灵脉,分别对应金水木火土五行!这五道灵脉又深入地底,与内莽苍地脉祖根相连,能为接引仙阵供应庞大灵气。

    如此大动干戈,也是逼不得已。接引仙阵沟通两界,所要挪移的距离十分遥远,灵气用量庞大,非得如此才能启动!且只凭这五道勾连地脉的顶尖灵脉,还不能保证仙阵连续运转,只能等摩陀老道挪移过来,布下聚灵大阵之后,才会有所好转。

    “许小子,你还在磨蹭什么?快快设定灵枢标记,我等已迫不及待要去瞅瞅你那仙府了!”

    刘岐连声催促,引得一干老怪纷纷附和。

    许听潮只觉无奈,设定灵标不过瞬息功夫,但接引仙阵中储存的灵气远远不够引导远在巨人界的钧天上院诸人挪移过来,照五座山峰供应灵气的速度,少说也还得再等两个半时辰!

    其实设定灵标还有另外一桩用处,也即是告知对应的另一座仙阵,这边已然准备妥当,但许听潮与血妖心神相通,倘若要传递讯息,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根本用不着如此麻烦。且就算设定了灵标,这边接引仙阵灵气储备不足,巨人界那头照样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此刻一干妖群情激昂,许听潮也不好弗了众意,便掐动法诀,往法台中央打去。

    两座接引仙阵以何种灵枢禁制呼应,摩陀老道早已定好,许听潮练习过数十次,就已烂熟于胸,三千四百七十七道法诀,他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就一个不差地打出,看得二十几个合道老妖直咂舌。

    但此刻也无人去关注旁人如何,几十只眼睛,尽数瞪住接引仙阵,想要看看设定了灵标的接引仙阵有何不同。

    毫无意外,三十几个老妖尽皆大失所望。

    他们瞪得两眼发酸,接引仙阵依旧只是不紧不慢地吸纳周边灵气,除了阵中诸般符箓禁制愈发明亮,半点异样也无!

    好不容易等到接引仙阵吸纳够了充足的灵气,众老怪个个精神大振,奈何只见仙阵之中诸般符箓禁制此起彼伏的闪烁,足足折腾了五个时辰,也不见半个人影传来!

    接引仙阵何等阵法?两边布置好后,自然须得好生调试一番,否则倘若真有隐患,乘坐其挪移之人,还不知会被扔到茫茫域外的哪个旮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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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零零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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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算了,我等还是安心等待的好!”

    刘岐最先不耐烦,抑或是大失所望,照接引仙阵这般变化,倘若巨人界那边的人挪移过来,又要花费好几个时辰重新灌注灵气。

    扶余哈哈一笑,也附和道:“我等却是心急了,左右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他口中说得漂亮,人却一个挪移到那被移植了金行灵脉的山峰上,施展神通,径直自地脉中抽取灵气。

    刘岐、季平戈和管浥尘也相视大笑,各自选了一座山峰坐定,也依法施为。浮丘怡宸虽一言不发,却也去了最后一座水行山峰。

    其余合道老妖,纷纷四散开去,在半空中坐定,将接引仙阵护卫在中心。

    周辰、钱处苍五人修为不济,又不敢去与众老妖掺和,便静静站在许听潮身后,一副随时听用的模样。苏茜与徐娘二女不过元神境,自是心安理得地留在原地。

    许听潮性子淡漠,也不与他们说话,随手往地上一指,就有泥柱隆起化作石墩,他轻轻一跃便坐将上去,闭目入定去了。

    这般举动,周辰、钱处苍六个虚境,以及苏茜都不以为怪,唯独徐娘面上神色有些古怪……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许听潮忽然睁开双眼,自石墩之上跳下,目视接引仙阵,嘴角也浮起几丝笑意。

    这般异动,自然引得刘岐五名妖仙以及周围一干老怪注意。

    恰在此时,接引仙阵之上闪烁不定的符箓禁制忽然齐齐暗去,而后重新一同亮起!

    “来了!”

    众老妖哪里不知怎么回事?也顾不得之前自行担下的差事,纷纷挪移到近前,双目灼灼地注视光芒大作的接引仙阵!

    蓦地,一束五色光柱冲霄而起,苏茜与徐娘两女被晃得两眼生疼,赶紧扭开头去!

    待她们在双眼上加持了法术再回头来看,只见得光束直直冲到三千多丈高,源源不绝地注入一五色光华流转的百丈球体之内!

    接引仙阵射出那光束中所蕴含的灵气教人心惊胆战,这百丈彩球却好似个无底巨洞,不拘多少,尽都吞噬一空!且经受光束冲击,球体表面却光滑异常,没有半分涟漪动荡!

    足足半刻之后,接引仙阵中储存的灵气方才耗尽,半空那光球也悄然四散开来,露出其中站立的五道人影来!

    “哈哈哈……老道又回来了!”

    摩陀老道对接引仙阵周围站立的五名妖仙,而是余合道老妖视而不见,只畅快大笑,两眼更是贪婪地四处打量,恨不能将周围诸般景物尽数摄入双目中!

    其余四人却不敢这般肆无忌惮。

    血妖似笑非笑,与许听潮对视一眼后,才向敖瑞与尤寒梅深施一礼:“弟子见过敖师伯、尤师叔!”

    敖瑞把脸一板:“你这混小子,本谷妖仙前辈在此,怎能如此无礼?”

    血妖嬉笑道:“弟子心中惶恐,五位前辈又站得太过分散,也不知该先给谁见礼,只好向师伯与师叔请教!”

    刘岐朗声一笑:“骂你一声混小子半点不错,老夫却不信你不认得我等!”

    他与许听潮本就是一人,只要双方愿意,许听潮所见几乎可等同于他亲历。

    血妖厚着脸皮打个哈哈,对刘岐一躬到底:“弟子血妖,见过刘前辈!”

    刘岐大大咧咧受下,而后对季平戈等人道:“几位道友也过来,省得这小子又找借口!”

    扶余不以为忤,微微一笑,便挪移到刘岐身旁,一脸和善地看着血妖。

    血妖也不觉有何不妥,躬身一礼,口中道:“弟子血妖,见过扶前辈!”

    “免礼免礼!小后生不错!”

    扶余袖袍一摆,笑容可掬地伸手虚扶,血妖便顺势站起,面上嬉笑不减。

    如此浮浪的举动,却惹恼了人。

    浮丘怡宸冷冷看了许听潮一眼,才轻移莲步,也走到刘岐身旁,面上已是寒若冰霜!

    管浥尘暗道不好,也匆匆挪移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浮丘怡宸冷哼一声,目中有利芒闪过!

    管浥尘面色微变,顾不得浮丘怡宸,侧头看去,只见血妖浑身是上下地水火风涌动,虽不过普通人高下,却恍惚好似太古洪荒中走来的神魔巨人!

    浮丘怡宸这一试探,却是被他轻易接下!

    许听潮之所以被人妖两族仙人顾忌,全是因为修行了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的缘故,而血妖虽然与他同根同源,但没有理由也是一般厉害!

    刘岐等五个老妖都是这般想的。

    但此刻来看,分明就不是这么回事!

    或许他斗法之能比不过许听潮,奈何神魔躯壳实在太过妖孽,经浮丘怡宸试探,刘岐便知自己五人若不使出全力,断然拿这乌龟壳没有办法!

    这小子两道元神都是怪胎!倘若合二为一……

    几个老妖忽然觉得还要将许听潮与血妖高看几筹!

    此番乘坐接引仙阵挪移而来的,除了摩陀老道和血妖,还有冯粱赫、鞠扶子,以及邵元修。浮丘怡宸这一出手,冯粱赫、鞠扶子和邵元修就有些面色不善,摩陀老道也止了笑声,眯着眼往这边看来。

    眼见要遭,季平戈赶紧笑道:“你这小子,一身宝物教人眼红得很,倘若再收炼那大荒玄蛇,我等见了也只好绕道走!”

    血妖虽在腹诽浮丘怡宸这老女人实在没事找事,但还是哈哈一笑,对季平戈道:“大荒玄蛇这事八字还没一撇,还需多多仰仗季前辈!”

    季平戈嘴角抽动几下,终究是笑骂出声:“好个奸猾小子,时时不忘谋算我老人家!”

    血妖笑嘻嘻道:“前辈上界天仙,一身神通深不可测,这般粗壮的大腿,弟子怎能不牢牢抱住?刘前辈、扶前辈、管前辈……对了,还有浮丘前辈,弟子这事,还需您几位多多出力啊!”

    刘岐嘿然道:“想要我等拼老命,也不是不行,就看你出得起什么价码!”

    血妖咧嘴笑:“钧天仙府中只两处入得五位前辈法眼。那药园不需多说,几位前辈需要什么,尽可自行前去采摘,只莫要弄断根便可;另一处就是镇府灵碑……”

    说到此处,血妖故意卖了个关子,而许听潮之前只说起仙府,并未对府中情形详细道出,刘岐等老妖闻言,一时心痒难搔。

    “有甚好处,快快说来!”

    刘岐忍不住如此催促道。

    “……诸位前辈有所不知,那镇府灵碑又名‘仙灵录’……”

    “此话当真?!”

    很显然,五名老妖知晓仙灵录是个什么东西。

    血妖只得讪讪摸摸鼻子:“弟子怎会欺瞒您老几位?”

    刘岐与季平戈、扶余、管浥尘相视大笑。他们在凡界镇守,虽然地位尊崇,诸般供奉享用不尽,但也失了修习上界神通的机会,而钧天仙府中有仙灵录,此节便不足为道,只不知这一册仙灵录中所记载的法门如何……无论如何,也比没得学要强出几十倍!

    这等振奋人心的事情,便是浮丘怡宸也不禁露出几分激动的神色来。她忽然发现血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家看,顿时心绪大坏,又冷哼一声,目光再次变得不善。

    管浥尘哪里会让两人再起冲突,连忙大声道:“若如此,只往仙灵录中走一遭,就足够我等出手一次了!”

    季平戈也对血妖如此挑衅十分不满,瞪眼道:“兀那小子,先说好了!你须得让我等将学来的法门学会了,才可去动那大荒玄蛇,如此也能多出几分把握!”

    血妖连忙赔笑:“应该的!诸位前辈只管安心习练!”

    正当季平戈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又小心问道:“敢问前辈,修习所得法门,将要耗费时光几何?”

    季平戈神色顿时一滞,没好气道:“仙家法门哪是那般好练的?介时你只管安心等待便是!”

    “您几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妖仙啊……”

    “妖仙也是人!”

    “……”

    血妖无话可说,暗悔方才不该与浮丘怡宸那怪癖老女人计较,惹得一干老妖消极怠工。不过任由这老女人欺凌,也不合小爷本性……

    “莫要胡闹,此事老夫自有区处,你只管便是!”

    血妖正转动诸般念头,耳中忽然传来刘岐的声音,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还是本谷前辈好啊!

    血妖向刘岐投去个感激的眼神。

    刘岐正感老怀大慰,血妖却移开了目光,视线落到二十多合道老妖中的六名身上。

    这六个老妖五女一男,皆是出自浮丘怡宸麾下的典灵万妖谷。

    他们自然知晓血妖这目光什么意思,个个都叫苦不迭。

    这血妖分明就是个小心眼儿的,本谷前辈得罪了他,报应只怕要落到自己等人身上。今后前往仙府谋取好处,只怕免不得要受刁难!

    血妖视线也只是一扫而过,但哪里躲得过一干老妖的眼睛?

    不等众老妖反应,血妖便笑呵呵地一拱手:“诸位前辈有礼了,弟子这就给诸位引见钧天上院几位长老!”

    “这位是弟子冯师伯,如今身居太上长老之位!”

    冯粱赫一笑上前,对众老妖一揖:“冯粱赫见过五位前辈!见过诸位道友!”

    ……
正文 八零一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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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岐哈哈一笑:“早就听闻许小子说他家冯师伯如何了得,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这老妖一面说,一面上前将冯粱赫扶起。

    如此亲近的举动,着实教人意外。

    冯粱赫心下暗自戒备,面上却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谦逊道:“不敢当刘前辈称赞!晚辈也不过徒仗宝物之利而已,比起太虚师弟,却是万万不及!”

    刘岐不以为意道:“似太虚道友那等人物,世间能有多少?太虚道友既是令师弟,你我便以道友相称,如何?”

    冯粱赫听得此话,面上神色就是一滞,连忙推辞道:“晚辈何德何能,怎可与您平辈相交?还望前辈收回成命!”

    刘岐倒是说得轻松,倘若当真认下,岂非要成了在场二十多个合道境老妖的前辈?冯粱赫决计不敢如此托大!

    “却是老夫唐突了!”刘岐哈哈一笑道,“不如这样,老夫卖个老,唤你一声冯师侄!”

    “这……”

    刘岐知晓冯粱赫心头所虑,回头看了看一干合道老妖,笑道:“他们也都可算作老夫五人的子侄辈。”

    冯粱赫不再犹豫,整肃衣衫施礼道:“弟子见过刘师伯!”

    “好!”

    名分定下,刘岐也很是高兴,受了冯粱赫一礼后,才伸手将他扶起:“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来来来,见过你这几位师叔!”

    刘岐几句话就将钧天上院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认做了师侄,季平戈等人怎不羡慕?此时听得这句话,心头才又欢喜起来,除了浮丘怡宸,其余三人都主动上前与冯粱赫攀谈。

    冯粱赫凭借太昊无极钟,确然有与他们分庭抗礼之能,这般亲热,也不算过分。

    相比之下,摩陀老道、鞠扶子和邵元修就没这般待遇。刘岐只是向他们含笑略一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季平戈四人则根本就没有理会。三人也不觉受了怠慢,连摩陀老道这等桀骜人物都还要乖乖地恭敬行礼。

    许听潮见刘岐五个老妖与冯粱赫一时半会儿也寒暄不完,便将三人引见给一干合道老妖。

    摩陀老道的名声,众老妖早有耳闻,但这老怪出身天道界人族,与妖族天生就有一层隔阂,是以彼此只略略打过招呼。摩陀老道也不介意,自顾自的遁上半空,四面查探起这地方的地势灵脉来。

    与他相似,邵元修也仅仅只和众老妖见礼,便自行站到一旁,与周辰、钱处苍六人说起话来。

    周辰几个虚境早已憋闷得久了,如今有个同为人族出身的虚境说话,都觉十分畅快。且想今后想要在钧天上院中站稳脚跟,交好门内人族修士乃必由之途,也正因此节,六人言语间更见亲近。

    邵元修知晓他六人根脚,自然也乐得与他们交道。

    而鞠扶子身为天地四灵中的玄武神兽,虽然修为不过虚境,但一干合道老妖还是将其视作同辈,即便鞠扶子与许听潮一般,都是冷漠的性子,却也还算相谈甚欢。

    苏茜和徐娘修为垫底,没有说话的机会,均感十分不自在,只好问许听潮为何敖珊敖凤不曾先行赶来。

    虽然与万妖谷达成合作意向,但事情毕竟还不曾定下,难保会出什么差错。为防不测,似敖珊敖凤这等元神境修士,自然不会首先挪移过来。

    只看此次挪移而来的五人,血妖与冯粱赫自不必多说,均可在天仙面前自保无虞;鞠扶子和摩陀老道稍逊,但一个天赋异禀,一个精擅阵道,随同前来也有大用;邵元修看起来似乎最弱,不过身上除了本命宝物鹤嘴锄之外,还有一根扁担,一只竹篮,皆为仙府奇珍,寻常合道老怪,还不会被他看在眼中!

    这其中缘故,自然不能直说,许听潮便找了些其余理由来搪塞。

    苏茜与徐娘并非真要问个清楚,只是想找些话来说,因此也听听就算了。

    “老弟,莫要在那闲扯,快些过来帮忙!”

    摩陀老道一声大喊,让正自说话的四十来个老怪都侧目向他看去。

    许听潮告了声罪,便与邵元修、周辰、钱处苍等老怪架起遁光,往半空遁去。

    摩陀老道也不客气,挥手洒落千余件盘珠旗幡桩柱镜鉴诸般法器,指派几人到处安放。原来是他勘测好地点方位,要布置阵法了。

    此处地势灵脉,许听潮早已通过血妖告诉了他,此番到场,也不过亲身确定一下而已,并不用耗费多少时间。

    若非如此,即使摩陀老道阵法造诣再是惊天地泣鬼神,也不可能这般快就定下了布阵方式。

    此地将来必然是要作为钧天上院在本界的道场,众老妖自然不会那般不识趣,掺和进阵法布置之中,因此假意谦逊几声,便继续与冯粱赫、血妖和鞠扶子交谈起来,对周围诸般声响光芒异动视而不见。

    这些老妖,最关心的还是钧天仙府。许听潮性子淡漠,不喜言语,近来又忙于建造接引仙阵,都不曾好生打听过,此番得了机会,如何不抓紧时间详细询问一番?

    血妖三人也乐得如此,便耐下性子,给众老妖详细解说。

    其实就算他们参与布置阵法,钧天上院也不担心。有摩陀老道这阵道宗师在,大阵中何处不妥,根本瞒他不过,且就算将阵法改得面目全非也易如反掌,根本就不怕被暗中做了手脚!休说是阵法,就算周围迁移来的诸般灵脉,也可在大阵布成之后,借助阵势之力重新挪移布置!

    许是被十七年前与魔獍八界争斗时遇见的连环阵法刺激到了,此番摩陀老道弄出这大阵并无名目,而是由五百三十七座阵法复合叠加而来。

    这五百三十七小阵,单个也之相当于巨人界中等宗门护派大阵,但彼此勾连起来,威能就变得十分可怖!照摩陀老道的说法,比起本宗山门大阵诸岳神峰禁法,以及东极洲上夸父族领地旁的周天星辰大阵还要胜出一两筹!唯一缺憾就是繁杂了些,主阵弟子若无他亲自教导,断然发挥不出阵法七成威能,而且也容易被破坏……

    这阵法繁杂到了何等地步,只看摩陀老道每次都能千余件布阵法器,将许听潮、邵元修八人支使得团团乱转便可知一二!

    五百三十七小阵,每一座阵法的布阵法器少则数百,多则数千,教人眼花缭乱。

    初时,刘岐等老妖尚能心平气和地与冯粱赫三人说话,及至后来,个个都变了脸色,看着脚不沾地来回飞遁许听潮八人,额上多少都冒出了些虚汗!

    就算他们对摩陀老道阵道造诣知之甚详,也还是被这般架势吓到了。姑且不论这阵法建成之后如何操控,就说这般多的法器,也不晓得要耗费多少灵材!几个老妖自忖,就是自家万妖谷也断然负担不起!

    也只有仙府在手,才能这般肆无忌惮挥霍!

    他们却是想岔了。

    若非方才搜刮了魔獍八界,巨人界逸仙洲上又有西神这等上古之时的修仙巨城,钧天上院也断然供应不住!

    刘岐看了半晌,才犹疑问道:“冯师侄,可要我等帮忙?”

    冯粱赫笑道:“师伯愿意出手,自是求之不得!”

    “我等也只是想早些去见识见识仙府究竟什么模样!”

    冯粱赫答应得痛快,刘岐等老妖也十分高兴,纷纷遁至摩陀老道身前讨要差事。

    摩陀老道半点不客气,挥手发下诸般法器与阵图,再指点了方位,便催促一干老妖快些动身。

    尽管早知摩陀老道脾性古怪,不会将合道修士当回事,但众老妖中还是有好些心生不满,不过既然连刘岐五位妖仙都甘愿受驱使,他们也只得暂且忍了。

    不光是刘岐等老妖急着去逛仙府,钧天上院几人也急着将阵法建成。

    此地毕竟是在内莽苍中,凶狠的洪荒异兽不知凡几,此时闹出这般大动静,周围也依旧安稳,是因为五名妖仙与二十几个合道老妖聚在一起太过骇人,吓得方圆十万里内的大小生灵尽皆蛰伏逃窜,而一旦这些老妖乘坐接引仙阵去了巨人界,必有凶兽前来寻衅,介时就得依靠阵法来抵挡!

    四十来人一齐动手,也足足花费八个多时辰的功夫,才将五百三十七座阵法布置完成!其间接引仙阵又启用了一次,细柳、元上、白灵素、陶万淳、吕乾阳,以及太清别院安期扬、焦璐,一共七人乘坐仙阵挪移而来。七人与众老妖只是略微寒暄,便也随着忙碌起来……

    “好厉害的连环阵法!”

    亲身参与这数百座阵法的布置,此刻闲暇下来,观看摩陀老道将阵法彼此串联一体,刘岐不禁咂舌感叹!当然他口中的“厉害”并非单指阵法威能,还有其繁复程度。

    血妖呵呵笑道:“弟子这位兄长旁的长处没有,只阵法一道教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季平戈艳羡道:“也不知你这小小的钧天上院究竟有什么好,能将人族八大派都不能拉拢的摩陀道人收入囊中!”

    “无他,仙府中上界禁制阵法颇多而已!”

    季平戈一怔,继而笑道:“我却几乎忘了此节!这般看来,摩陀道人不入钧天上院才当真是没天理!”

    血妖笑而不语,状甚得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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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弟,把你缴获那诸天星辰银河飞梭拿来!”

    摩陀老道一声呼唤,许听潮便自袖中抖落一缕尺许长短的星光,随手抛去。//百度搜索&nbp;&nbp; 看最新章节//

    季平戈正要调笑看起来得意洋洋的血妖,就生生被吸引了注意力,把目光往那星光之上投去!

    非只是他,刘岐、扶余、管浥尘、浮丘怡宸,以及其余合道老妖,加上周辰、钱处苍六个虚境,无不瞪大了双眼!

    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何等宝物?据说整个百灵大界不过百艘左右,而天道界中也就那么十余艘,而整个妖族拥有的数量则堪堪与许听潮一样,都只得一艘,如何不教人眼热?

    钧天上院十来人,以及焦璐和安期扬,早已见过元磁极空梭威能,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刘岐眼睁睁地看着摩陀老道将那星光摄到面前,随手打散,不禁满面抽搐!

    “暴殄天物啊!”

    此言正是一干老妖的共同心声。

    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并非是集齐一套周天星核就能炼制,非得将各界都走个遍,以秘法收摄其气息神髓,炼入对应星核之中,才能以秘术将五百三十枚带有各界气息神髓的星核彼此串联,不需承载之物便可凭空成就飞梭!

    许听潮那元磁极空梭之所以能有诸天星辰银河飞梭种种妙用,却是因为梭体本身坚固至极,能够承受五百三十七枚星核运转之际产生的巨力,不须以各界神髓气息折冲勾连的缘故!这法子可算得大拙若巧,但也有其弊端,即是周天星斗大阵运转之际比不得诸天星辰银河飞梭圆润如意,操控时须得耗费极大精力,且还不容易掌握!此中关键,也正是摩陀老道出入混元派旧地多次,带出了那么多套星核,却依旧炼不出飞梭,也动用不得周天星辰大阵的缘故!

    真正的诸天星辰银河飞梭,构造圆通如意,星核彼此间的倾轧之力亦可转化为可用之力,因此即便落在炼气修士手中都能发挥出绝大威能,凭之可勉强与虚境老怪斗个旗鼓相当!

    而今众老妖见得摩陀老道亲手打散一艘,心头如何不痛?

    血妖尴尬一笑。

    “诸位前辈莫要如此,弟子这兄长如此做法,不过权宜之计。似这等连环大阵,非得他自己操控才能尽显威能,将来驻守阵法的弟子修为低微,事前也无从操练,可没这般本事。而将此梭打散后置入各座阵法,权当镇压阵眼的宝物,便可极大简化控阵手法,由众弟子来驻守。待得弟子们操练纯熟后,即可将阵中星核重新收拢合成飞梭。”

    刘岐等老妖面色这才缓和。

    “你这混小子,半点也不老实!身上有这般宝物,也不先于老夫说道说道!”

    血妖嬉笑赔罪,心头却道:“倘若早说了,还不知会被你们几个老不羞怎生设法哄骗!况且启星坛尚可收摄周天星力,用来祭炼周天星幡,此为我钧天上院一张底牌,许听潮那小子太过老实,太早提起只怕露了马脚,只好让他暂且装聋作哑一回……”

    摩陀老道却没理会这等争执,他打散星梭之后,便将事先炼制好的一千五百多启星坛取出,遣人携往往各座阵法中安置。天道界大致处于百灵大界正中位置,距离其余各界距离虽说也有长有短,却不似僻处一隅的小百禽界那般极端,因此一千五百启星坛便足够用了。每座阵法之中,视阵眼星核对应星辰的远近,放置的启星坛多少不等。具体数目,摩陀老道早已计算得清楚,因此每一座启星坛都是针对炼制,数量刚刚好。

    尽管数目繁多,要求也颇为苛刻,但有摩陀老道从容调度,众修仅仅用了一刻时光便布置妥当。

    摩陀老道稍作调试,便满意点头,而后右手掐诀,左手挥旗,瞬息共符就将大阵启动!

    众老妖只觉头顶高空忽然星光大作,道道磅礴星力垂落,注入大阵之中,几个兜转就化作五行灵气!地上,方圆数万里之内的五行灵气也逐渐汇聚而来,虽说比不得天空垂落的星力,却也十分惊人,便是维持人族八大宗门护派大阵运转也绰绰有余!

    “摩陀道人这一手本事,只怕无人能及!”

    扶余这般感慨大有道理。

    六百年前,摩陀老道尚未与许听潮相遇时,就以阵道造诣享誉天道界。那时候能与其比肩的阵道大师虽然稀少,但穷搜整个百灵大界,定然也还找得出来几人,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摩陀老道钻研钧天仙府中诸般阵法禁制,必定更上层楼,已将其余人远远抛到身后!试问,其余阵道大师谁能有他这般机缘,能在正儿八经的上界仙府中潜心钻研六百年?

    “师伯祖莫要忙着感慨,接引仙阵已吸纳足够灵气,可以动用了也!”

    血妖笑着凑上前,刘岐果然大喜,转身往层层护卫中的仙阵看去,果真见得其上禁制符箓亮得刺眼!这般模样,比之先前储满灵气还要胜过数倍!

    就算接引仙阵之前就已吸纳灵气一个多时辰,但也足以说明摩陀老道布置这连环大阵的威能确实不可思议!

    刘岐这时候却没那心思感叹摩陀老道阵道修为,他迫不及待地往接引仙阵疾步走去!

    季平戈、扶余、管浥尘和浮丘怡宸“不甘示弱”,都往仙阵奔去。

    其余合道老妖不敢与他们相争,却也亦步亦趋,生怕落于人后!

    血妖、许听潮、冯粱赫等钧天上院之人,以及焦璐和安期扬相视而笑。

    “听潮、鞠师侄、吕师弟、焦师妹,你四人随我陪同几位前辈!”

    冯粱赫招呼一声,便也往接引仙阵走去。

    许听潮四人赶紧跟上。

    他们这一来,巨人界人手便不足,虽说刘岐五个老妖已知钧天上院底蕴,九成九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但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刘岐五人正在争抢乘坐仙阵的次序排位。

    他们已见过两次传送,知晓以仙阵此刻储存的灵气,只够挪移不到三名天仙,为了早一步见到仙府,自然须得争上一争!

    冯粱赫笑道:“师伯与四位师叔何须争抢?如今大阵已然运转,给仙阵注满灵气不过一瞬,先行挪移过去,也不过早上片刻功夫。”

    五个老妖被他说得多少有些尴尬,刘岐轻咳一声道:“既如此,就由冯师侄陪同老夫与季道友先走一步,如何?”

    扶余、管浥尘和浮丘怡宸自然不大乐意,但还是答应下来。

    刘岐哈哈一笑,招呼冯粱赫与季平戈上了仙阵,五色光柱一起,三人就不见了踪影!

    见得此景,扶余、管浥尘和浮丘怡宸三个老妖更是目光灼灼,一刻不停地注视仙阵之上已然黯淡的禁制符箓!

    仅仅十余次呼吸,这些符箓便又重新亮若晨星,三个老妖却觉着好似过了数月一般漫长!

    “怡宸,你先!”

    事到临头,管浥尘忽然说出这番话来。扶余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化作了然,面上微露笑容,也不做声,算是默认了。浮丘怡宸则依旧一副冷漠的模样,道了声“谢”,便轻盈一跃,上了仙阵。

    焦璐自行上前,施礼道:“便由晚辈陪同浮丘师叔!”

    浮丘怡宸嫣然一笑,招手道:“焦侄女快些上来!”

    焦璐依言踏上仙阵,站在浮丘怡宸侧后半步,两女小声地说起话来。

    管浥尘面露苦笑,而后转向身后一干合道老妖,随手指了四名女修:“你们四个也随怡宸先去!”

    那四名女修大喜,向管浥尘恭敬施礼后,便迫不及待地遁到仙阵之上,惹得一片艳羡!

    五色光柱再起,六人又不见了踪影!

    接下来就是扶余、管浥尘与鞠扶子、吕乾阳。许听潮稍慢一步,陪同敖瑞、尤寒梅、茅朗、韩连山,以及一名九原万妖谷的合道老妖,再加上激跃不已地苏茜、徐娘二女……

    仅仅不到两刻,三十来个老妖便尽数挪移去了巨人界,但接引仙阵并未就此停息,五色光柱接连冲上半空,数十上百的钧天上院弟子源源不绝地挪移而来,被摩陀老道安排到各座小阵之中。

    众弟子多是炼气,元神也不少见,甚至还两名虚境!虽说皆都行色匆匆,却又井然有序,偌大的连环大阵中顿时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血妖、邵元修、细柳、元上、白灵素、以及安期扬等虚境看在眼里,心头都十分欢喜。

    “从今往后,这天道界也有我钧天上院一份!”

    邵元修往日里甘于平淡,此刻却也豪情万丈,细柳、元上等都是神采飞扬,而周辰、钱处苍等也都与有荣焉!

    这六个鬼道修士,见了钧天上院种种神奇,早已对之前的决定庆幸不已!似这般,虽说此时钧天上院根基尚浅,但必有飞黄腾达的一日,这其中过程,正是自己几人大展身手的时候!

    血妖看了一阵,与挪移过来的熟人打过招呼,便对邵元修、细柳、元上几人道:“师叔祖,诸位,大阵就劳烦大家多费些心思,我去夸父族中走上一遭,顺便拉些强援来,介时内外夹攻,正好将周围凶兽清理一番!”

    邵元修道:“院主只管前去,有老道等在此,断然不教阵法有失!”

    血妖哈哈笑,一拱手,身化血虹冲出大阵,直上高空,而后陡然消散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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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零三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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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妖施展碎空遁法,一路往东南而去,仅仅半个时辰就行出十数万里。

    之前,接引仙阵周围厉害些的生灵都被刘岐五名妖仙,加上二十多个合道老妖聚在一起的气势吓得远远逃开,此刻一干老妖的气息消失,逃远的妖物生灵便逐渐返回。

    血妖一路挪移而来,已逐渐见得不少奇形怪状的异兽返回。

    或许是因为受了惊吓,这些异兽脾性都不大好,路上彼此撞见了,便嘶吼咆哮争斗一番,往往都要弄出个你死我活的结局来。

    血妖对此自是喜闻乐见。这些凶兽彼此杀个血流成河,接引仙阵便更加安稳。

    又一次挪移,血妖自虚空之中显露身形,立时就觉出有些不对,举目往北方看去,只见一头浑身披鳞,后腿粗壮,前爪短小,脖颈粗壮的独角长尾百丈巨兽也正往他这边看来!

    那巨兽两只眼珠好似磨盘,内中布满血丝,半张的大嘴中利齿参差,涎水自口中低下,拉出几道晶莹的亮线!

    “吼嗷——”

    血妖嘿嘿一笑:“好个孽畜,血某还不曾招惹于你,你就敢先行龇牙!”

    说话之时,径自散去了遁光,虚立半空,伸手向那巨兽招了一招!

    这巨兽本就因受了惊吓,性情暴躁得很,哪里经得住这般挑衅?方才它还顾忌血妖厉害,此刻却不管不,一声怒吼,便迈开两条后退奔跑而来!尚在半途,便张嘴喷出一道赤红火柱,直往血妖燎来!

    火柱周围,虚空都本灼烧得颤动不休!

    这巨兽相当于虚境圆满修士,更兼天赋异禀,喷吐的火柱着实厉害!

    血妖仗了神魔躯壳,虽不将这火柱放在眼里,却也不愿凭白被灼烧,身躯一晃,便挪移至巨兽头顶,挥手射出十二道各色剑光!

    正是他新近炼成的十二元辰玉骨神魔剑!

    这套魔剑炼成之后,血妖也只在与魔獍八界大战时用过,端的非同小可!之后的年月,却再无出手机会,他只以自身真气将十二口魔剑好生打磨一番,使其用起来更顺手!

    下方巨兽虽然兽身强健至极,一身真气也较寻常修士浑厚十数倍,却灵智未开,根本不懂得如何运用,血妖将十二口魔剑斩下,轻易就将它碎尸十余段!

    如此容易就得了手,血妖大感无趣,招手将魔剑收回,便遁入高空,周身血雾一起,而后丝丝缕缕地渗入周围虚空,顷刻不见了踪影!

    巨兽尸身精血他看不上眼,附近路过的莽荒异兽却稀罕得紧,纷纷循着血腥气赶来,彼此撞见,又是一番你死我活的争夺!

    虚境圆满的巨兽,在内莽苍中虽算不得顶尖,却也属最难缠的角色,血妖这一出手,心头担忧反倒放下了不少。倘若莽荒异兽都是这等货色,门中弟子守住大阵就要容易得多。

    这般念头才起,血妖便悚然一惊,连忙自虚空之中遁出!

    前脚才出,身后虚空就传来嗤啦一声利啸,数十道森白的庚金锐气攒刺而出!道道都威能极大,威能堪比合道老怪凝练的剑气!

    “这又是什么怪物?”

    血妖飞身攒刺而来的剑气,心头十分惊讶!

    虽说此处并非巨人界,没了天地照应,自家五感都迟钝不少,但似这般被怪物趋近身来偷袭,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些!

    “要是许听潮那小子在此,断然不会吃这般闷亏!”

    血妖一面抱怨,一面将都天血灵幡祭起。遇上这等怪物,此幡反倒比威能更胜的十二元辰玉骨神魔剑好用。

    剑气射出那处虚空忽然寸寸碎裂,一团尺许大小的白光施施然飘荡出来。

    血妖早就在关注偷袭自身的怪物,见得这东西,面上忽然极是古怪!

    这哪里是什么怪兽?分明就是一团通了灵性的先天庚金精气!

    莫非自己运道当真如此之好,随便走上一遭都能撞见这等神物?

    先天庚金精气,许听潮在凤凰界小灵天内与西方白虎争斗时,曾得了不少,带回门中,让陶万淳师伯爱不释手!数百年过去,门中弟子手中就多了百余口潜力无限的上佳飞剑!

    但那些先天庚金精气都及不上这一团!

    此物已然通灵,只须捉来稍稍祭炼,便可成就一件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不过既然它已窥得大道之门,早晚能成为与许听潮一般的妖灵,捉来炼宝,未免太过分了些。且看其修为不过堪堪与初入虚境的修士相当,射出的庚金精气却厉害如斯,十分值得栽培!

    血妖念头电转,也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便咧嘴笑道:“我知你听得懂血某说话,不如这样,你拜我为师,我传你一身大(蟹)法,说不得就能修成无上大道!”

    这团精气原本深埋地底,也是受了一干老妖惊吓,方才遁出潜修之地,到远处躲避。此番察觉众老妖气息消失,便自回转,半路正好远远看见挪移飞遁的血妖,察觉他一身气息与那些个老妖颇为相似,就出手攻打,也好出气!

    它灵智就好似一两岁的蒙童,喜怒全形于色,更无人教导,行事全然凭借自家性子来,看血妖不顺眼,径直就射出庚金精气来斩!此为临时起兴,根本就不曾事先思索过利弊得失,也不是刻意要与人为难。正是他不曾早早算计,血妖才会莫名其妙地忽然感应到有凶险降临!

    而它这一番攻打,心头怒气也消散了许多,是以挤出虚空后并不曾立时出手,又察觉血妖善意,便自踌躇起来。不过它最终还是不大相信血妖这陌生人,也不回答,径直破开虚空挪移而去!

    血妖拐带徒儿的盘算落空,还不及尴尬,便被惊住!

    这团精气竟然还极善虚空挪移之术,轻易就遁出万余里!

    “乖徒儿莫跑!”

    血妖心头欢喜至极,暂且将前往夸父族中请援兵的事情抛到脑后,抬手撕裂虚空,也跟着挪移而去!

    那精气察觉血妖追来,心中警惕大作,不问青红皂白,兜头就是数十道剑气罩下!

    血妖不愿伤它,只将血灵幡祭起,化作一方圆千丈的血湖,将自身护住!

    数十道锐金剑气射入血湖之中,好似石沉大海,几乎半点波澜不起!

    “徒儿,你还是早些乖乖从了为师吧!”

    那精气哪里理会他,见此法不能凑效,便滴溜溜直转,数不尽的森白剑气激射而出,雨点般落入血湖之内!

    血妖嘿嘿怪笑,也不动用旁的手段,只把血灵幡催动,将铺天盖地的剑气尽数化解!

    那精气也是个执拗性子,虽不知自家射出的剑气效果如何,但血湖被刺得千疮百孔却是真的,便旋转个不停,道道锋锐剑气不住激射!

    血妖笑声越发渗人。

    这精气到底是自行摸索修行,虽说修为堪比虚境,却并非真个有了这般境界,不过仗了天赋异禀罢了,时间一长,它便觉得乏力,虽然旋转依旧,射出的剑气却稀薄了很多,每一道剑气也不似之前那般威能惊人。

    它觉出不妥,便停住旋转,舍了血妖破空遁走!奈何已然损了元气,不复方才那般神通,这一次挪移,仅仅只遁出五千余里,轻易就被血妖追上!

    它下意识地射出剑气来抵挡!

    血妖依旧不还手,只以血灵幡化解……

    如此四回,明亮一团的精气已然十分黯淡,挪移虚空的本事只剩下一两成,一次挪移不过千余里,血妖追得更是轻松,还有闲暇花言巧语地劝说。

    这精气毫不理会,只是埋头奔逃,又一次挪移之后,便出现在地底一处洞窟之中!入得洞窟,它也不管血妖是否追来,急急忙忙就往中央一根柱桩的银白金铁巨柱遁去,倏忽隐入其间!

    血妖自虚空中走出,正好见得这一幕!

    到了地头,也不需着急,他施施然环视一眼,便开怀大笑!

    “乖徒儿,看来为师猜得不错。也只如此天地钟灵才能孕育你这等灵物!”

    这洞窟足有千丈方圆,内中有一条先天金行灵脉盘曲环绕,正好分布周围!洞窟之中,四壁与地面、顶部皆有密密麻麻的灵金镶嵌,流光溢彩,十分眩目,光凭卖相就知不是凡物!

    血妖只随意一看,就认出先天精铜、血纹韧金、天河太真银母、先天金钛等数种珍惜至极的灵金!有先天灵脉滋养,这洞窟中的灵金,不拘认识不认识的,品质都高得出奇!

    这洞窟中的物事,便是刘岐那几个老妖见了也都会眼红,血妖已是心花怒放,他厚着脸皮道:“不枉为师幸苦追赶这一程!这些东西就算你小子的拜师礼吧!待为师将这灵脉收了,再来与你计较!”

    说话间,血妖已动用了神魔之躯。

    洞窟之中最高处不过百余丈,血妖也就变作十丈高,掐诀念咒,就地做起法来!

    他动用的是夸父族神文法术,周身上下地水火风涌动不休!

    夸父族神文法术虽不精细,威能却着实强横,血妖这元神大成的虚境使来,更比寻常夸父族人厉害数倍!只片刻,以他为中心的三千丈之内,都被祭炼妥当!

    “收!”

    血妖举起钧天血府,口中一声叱喝,洞窟中顿时血光大作,及至光芒收敛,洞窟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个半径三千丈的浑圆球形空洞!

    “许听潮有个徒弟名唤许元磁,你小子就叫作许元锋吧!”

    血妖眉开眼笑地对手中的小巧宫殿说了句,身形便忽然淡去……
正文 八零四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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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得了一道先天金行灵脉,以及灵脉包裹洞窟中大量稀罕五金,血妖心怀大畅,一路挪移飞遁,直往夸父族而去。

    路上回巢的莽荒异兽数量更多,血妖却再不做理会。大约一个时辰,就到了夸父族领地边缘。

    十余名白发苍苍的巨人老翁老妪早已带领族人等候。

    血妖哈哈一笑,遁至地面,将神魔之躯展开,化作三千丈高下的巨人,迈步迎去。

    “诸位长老幸苦了!”

    “见过族长!”

    一声问候,却换得数千巨人大礼参拜。血妖周身地水火风一阵涌动,前排十余位长老只觉身下有巨力托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大家这是作甚?为何恁地见外?”

    当先那白发巨人道:“族长带领我族辟地他界,已是大功。前番您那元神又与老儿说,巨人界夸父族好生兴旺,实为本族大幸!族长定要受我等这一拜!”

    这巨人老汉正是夸父族前任族长,名字唤作榔栈,血妖对他说“有大功于本族”不甚在意,反倒是“您那元神”四字听来十分舒爽。虽然他与许听潮不分主次,但长久以来,因为他们两人修行功法的缘故,众人都习惯以许听潮为主,这让他颇为不喜,如今在夸父族中得了承认,自是心头畅快。

    脑中这般不着边际地想着,血妖嘿嘿笑道:“老族长言重了,既是一家人,这些都是血某应该做的。”

    榔栈闻言哈哈大笑,大声道:“族长说得甚是!我等都是一家人!”

    数千巨人纷纷鼓噪附和,血妖也呵呵而笑,经此一事,双方关系更进一步,彼此间的隔膜不能说全然消散,却也淡薄了许多。

    这巨人老汉转身抬手,止住众人吵闹,才对血妖道:“事不宜迟,我等这就出发,千万莫要教那些愚昧孽畜伤损了仙阵!”

    血妖此来正是为此这事,自然痛快答应,不过他还是说道:“老族长,诸位长老,如今那接引仙阵初成,须得往来调派弟子修建道场山门,我族之人身躯太过庞大,乘阵挪移之时占用名额极多,想要使用,只怕还须得等上一些时日。”

    榔栈道:“无妨,几百年都等了,也不急于这一时!此番我等赶去,也正好守护一二!”

    血妖心头有些惊讶,这夸父族出了名的封闭,建造接引仙阵时他们不随同而去,固然有害怕万妖谷老怪云集的原因,其实更多还是这顽固习俗在作祟。此刻榔栈决定帮助守阵,必然会与人要两族修士交往,实在有违其习俗,怎能不教人惊诧?

    榔栈好似知晓他心中所想,便笑道:“族长既为钧天上院院主,门下弟子自然不是外人!”

    原来这老汉是这般想法!

    血妖释然,欢喜道:“有族中叔伯与众位兄弟姐妹帮忙,此事就更加稳妥!血某先走一步,为大家伙探路!”

    “快去!快去!族人自有老儿招呼!”

    榔栈连声催促,血妖拱手一礼,径直迈开大步往来路奔去。

    他使出神文法术,脚下橙黄光芒闪动,一步就是数百里,与缩地成寸神通有异曲同工之妙!

    数千夸父族巨人也都奔跑起来,方圆万里之内,大地隆隆震动不休,一个时辰就奔出两千余里,惊得本已安定下来的弱小异兽又惊慌逃窜!便是那凶狠异兽,也都躲在巢穴中蛰伏不出。这方圆数十万里地头都是夸父族巨人的狩猎场,其间生存的异兽,早就晓得乖巧,只听声势就知是夸父族人大举出,哪里还敢跑来触霉头?

    尽管如此,几万里路程走下来,数千巨人肩头上还是扛满了稀奇古怪的猎物。眼见天色已晚,榔栈便招呼族人停下扎营,生火造饭,一时间烤肉香气冲霄而起……

    血妖深知夸父族的强横胃口在莽荒异兽中的威慑力,觉得就算接引仙阵处的厉害异兽即使受了大惊吓,也不至于昏头跑到这边来给这一干巨汉巨姐送菜,所以初始数十万里都只是草草搜索一番。

    这段路程一过,他便认真起来,将神魔之躯威能尽数催发,并反复左右奔走。他神念强横,莽荒异兽除非天赋异禀,否则都不能收摄一身气息,如何躲得过探查?

    虚境以上的异兽,倘若被吓走,血妖便不去理会,但凡遇上顽抗或者蛰伏的,都径直出手斩杀!

    血妖一身血道神通厉害无比,更有数件仙府奇珍级数的宝物,如此施以辣手,即便莽荒中凶悍异兽极多,又如何会是对手?

    虽然担心接引仙阵处被兽群攻打,但血妖依旧不急不缓地清理路上诸多凶兽。这般做法自是有道理的,最直接的便是可为后方跟来的夸父族人清理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而他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则是因为莽荒异兽并无头领统属,且还刚刚受了惊吓,犹自心存顾虑,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聚起庞大兽潮冲击接引仙阵!

    其实若非钧天上院要以接引仙阵为中心建造山门道场,门中弟子今后少不得在附近活动,必定会招惹到莽荒生灵,否则兽群聚众来攻的可能几乎没有!

    既然周围莽荒异兽必为大患,自该先下手为强,好生将厉害的凶兽清理一番,余下的数量极为庞大,只好交由门中弟子练手。

    血妖便是抱着这般心思,不紧不慢地来回走动,将看得上眼的凶兽逐一诛杀。

    如此做的并非只他一人,摩陀老道将连环大阵布置妥当,足数门下弟子挪移过来接掌阵法之后,邵元修、细柳、元上等虚境便两两一组,四散到莽荒之中。

    他们斩杀凶兽之后还有一桩妙处。

    与他处妖兽相同,莽荒之中的厉害异兽都会占据偌大一片地盘,身死之后,必然惹得其余实力稍次一些的异兽前往争夺!莽荒异兽都凶狠残暴,有争斗必有死伤,如此一来,无形中便能将异兽中的厉害角色再次削减一些!

    至于许听潮清理之地为何没有这般好处,实是因为他身后跟了数千巨人。夸父族领地距离接引仙阵足也有近千万里,这些巨汉一日能走个二三十万里,也要在路上耗去三五十天,这一通狂吃海喝,所过之处又能剩得多少异兽瑟瑟发抖?

    当然这等情形也只是理想状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一头或者几头凶悍怪物召集群兽,要将接引仙阵这祸害给灭了!

    ……

    血妖与挪移到天道界的钧天上院虚境四处奔走捕杀凶兽时,刘岐等五名妖仙,以及那二十几个合道老妖早已到了钧天上院之中。

    刘岐乘坐接引仙阵挪移之后,入眼就见得云霞飘渺,群峰峥嵘,每一座山峰顶上,都映射有一座大了十数倍的虚幻巨峰,巍峨耸峙,威势惊人!

    他看到的自然就是钧天上院护派大阵诸岳神峰禁法!

    此阵本是之前天妖殿所布,这数百年来,由摩陀老道精心调制,威能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除此之外,每一座山峰之上还因地制宜地布置了诸多阵法,虽说这些阵法只是门中弟子操持,又无合适灵物作为阵基,威能只是一般,但胜在数量众多,也断然不可小视。若非这十多年来摩陀老道苦心钻研的连环阵之法尚未推广,各峰阵法尚未得以联合,否则威能必定更上层楼!

    刘岐刚刚才见过连环大阵的威能,所以对头顶诸岳神峰禁法反倒不大在意,只是震惊于这无尽山峰上的无尽小阵!

    只须让钧天上院安稳经营千年,将各峰阵法彼此勾连,再与头顶神禁相互呼应,就当真是铜墙铁壁,内外坚凝,根本就没有可趁之机!

    “好灵秀的道场!好厉害的大阵!”

    这老妖赞不绝口,还有一句话并未说出口,季平戈却给他补上。

    “假以时日,钧天上院说不得又是另一个混元派!”

    被两名妖仙如此称赞,陪同而来的冯粱赫大感面上有光。

    “刘师伯与季师叔谬赞了!”

    刘岐笑道:“冯师侄何必如此?老夫与你季师叔可不曾说半句假话,钧天上院当得起这般称赞!”

    冯粱赫也不再客套,谢过之后,就要引见早已守在接引仙阵之旁的众修。

    刘岐却道:“不忙不忙,待你三位师叔他们一同过来再说,也免得师侄你还要多讲几遍!”

    冯粱赫只得作罢,不过众修却不敢托大,纷纷上前见礼。

    “弟子陶万淳/祁尧/唐季甫,见过刘师伯、季师叔!”

    钧天上院留守之人,就数他们三人辈分高,便带头上前拜见。

    刘岐与季平戈看了三人一眼,便知其根脚,两个老妖对视一眼,目中有微光闪动,看得冯粱赫心头一紧!不过最终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刘岐伸手虚扶,笑道:“丹器双绝,钧天上院当真人才济济!”

    三人谢过之后,太清门现任掌门李渺与太上长老鹤老道上前见礼,一番寒暄自是不提。

    之后依次是太清别院、天尸门、玉渊阁、苍山剑派、雾海宗……等等受邀而来的各派长老掌门,当然其中决计少不了幽云洲上几大派及其余虚境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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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零五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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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后不过几息功夫,这边钧天上院一干长老,以及邀请来的宾客才只一半上前见礼,焦璐便领着浮丘怡宸与几位合道境妖族女修挪移过来!

    这般变故,委实大出众人预料。//百度搜索&nbp;&nbp; 看最新章节//

    尽管知晓有摩陀老道带去那般多布阵法器,为接引仙阵灌注灵气必定很快,但快到这般地部,却也教人预想不到。

    倘若血妖还在这边,断然不会闹出这等笑话!但事已至此,也是无法。似这般,再上前见礼已然不妥,还不如稍作等待,天道界万妖谷来客便能聚齐。

    好在刘岐等老妖并不在意这些虚礼,他们到此,只为钧天仙府而来!

    仅仅两刻多些,万妖谷五名妖仙,二十余合道老妖尽数在钧天上院之中聚齐。敖珊敖凤见得自家授业恩师,欢喜上前拜见,敖瑞与尤寒梅本就对这两个徒儿寄予厚望,如今更是宝贝得不得了,一时师徒尽欢。之后苏茜、徐娘二女与敖珊敖凤互诉别情,自是不用多提。

    许听潮已然回转,便由他与冯粱赫、鹤老道以及血府老人招呼来客。

    “众位前辈,请往仙府歇息!”

    许听潮神态总是淡漠,也无多少交际才能,不过这般说话却正好对了众老妖胃口。

    “不怕诸位笑话,老夫早对钧天仙府好奇得紧,便却之不恭了!”

    刘岐这一番自嘲,反倒教巨人界众修松了口气。

    巨人界之中,合道修士都凤毛麟角,众人所知的也就冯粱赫与血府老人两位,如今陡然见到二十多个,再加上五名货真价实的妖仙,如何不教人心头紧张?岂不闻请神容易送神难,光只许听潮一人,当真就镇得住这般多桀骜不驯的积年老妖?!不少人都暗道钧天上院这回跳腾得太过了!

    然而他们心中怀疑的事情,许听潮确然已经做到。虽然教众老妖心服的原因并非只是许听潮一身本事,还有钧天上院潜力无穷,以及巨人界形势所迫等诸般紧要关节,但既然万妖谷打算与钧天上院合作,并允许许听潮在内莽苍之中建立第六座万妖谷,却也是既成事实……

    若说一干老妖心头不曾有将先付据为己有的心思,也未免将世道人心想得太过良善美好。但进得仙府,众老妖便知这番打算纯熟奢望!

    钧天上院山门道场之中已是禁阵重重,气势森严,但远未如仙府这般教他们心头震撼!

    光只那钧天仙雷大阵,刘岐等五名妖仙便忌惮不已!

    须知许听潮如今已非吴下阿蒙,而钧天仙府阴阳五行池中融入混沌元胎之中,收纳灵气的速度效率与之前不啻天壤之别,更兼身处天地大变之中的巨人界之中,五行灵气充裕至极,又有血妖数百年祭炼的苦功,仙府在许听潮手中能发挥出威能猛增百余倍!

    想当年许听潮不过元神境时,催动粗粗祭炼的仙府布下钧天仙雷大阵,便能教合道境老怪忌惮不已,而今再使出来,当真就有屠仙戮神之威!

    更何况还有那五方五行太玄神禁?随许听潮与血妖修为增长,以及对仙府祭炼日深,这禁法也决然不会只是守御那般简单。其间拘禁的十头五方神兽精魂可借禁法凝出躯体,其威能不见得能胜过钧天仙雷大阵,却别有妙用。

    血妖曾经试过,凝聚了躯壳的五方神兽精魂虽只合道境修为,但只要仙府禁法不破,便是不死之身,可肆无忌惮地动用一身神通,且还不似那空瓿奇夙沙奿夫妇施展合息融灵大(蟹)法后,增长的仅仅是法术神通威能,而是暗合天地大道,与正经仙人几乎无甚差别!

    正是因此,在刘岐五名老妖眼中,这仙府的威胁已然远远超过许听潮那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如今身处仙府之中,只要稍有异动,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下场!无形威慑之下,众老妖便是有些不良心思,也只得暗自打消。

    许听潮与冯粱赫、鹤老道与血府老人殷勤招呼一干老妖,淡漠的面上逐渐浮起笑容。

    他五感本就远较一般修士敏锐,又有如意金卦傍身,虽说察觉不到刘岐五个老怪的心思,但对其余合道老妖的变化最是清楚不过。

    两方合作之事,已然成了!

    仙府含晖殿中,许听潮高据主位,而刘岐、季平戈、管浥尘、扶余、浮丘怡宸,以及一干合道老妖,皆都在左侧客位依长幼尊卑坐定,虽说冯粱赫与鹤老道不敢似往常那般与许听潮同坐主位,却也教受邀而来的巨人、鬼车、凤凰三界修士惊诧不已!

    如此看来,钧天上院分明就不怕这些个老妖,而这些个老妖也默认了此事,才会如此如此安分!否则以刘岐等五名妖仙的地位,少不得也要被请上正中主位!

    接下来的寒暄殊无新意,倒是刘岐等五名妖仙与敖瑞、尤寒梅受了钧天上院的客卿供奉之位,将众修震得目眩神驰!

    如此一来,钧天上院在整个百灵大界之中只怕也是算得上顶尖宗门!

    休说其余小派,便是率众一举荡平魔獍八界,正自雄心勃勃的李渺,也不免心灰意冷,哪里还生得出与钧天上院较劲的心思?

    稍稍品尝了美味佳酿,刘岐等五名妖仙便迫不及待地要去见识见识仙灵录,此举引得其余二十多合道老妖纷纷附和。

    许听潮也不喜这等迎送宴饮之事,便爽快答应,领了众老妖往阴阳五行池行去。

    诸宾客也久闻阴阳五行池大名,便都跟在后方。

    不旋踵,一行人就来到那阴阳环抱的灵池边。

    刘岐、季平戈、扶余、管浥尘和浮丘怡宸个个面色激动。

    “不错,这是仙灵气!”

    刘岐声音有些颤抖,显出心中的不平静。

    “就是稀薄了些!”

    扶余不无遗憾地感叹。

    何止是稀薄?毕竟是身处凡界之中,就算得了混沌元胎,在巨人界中能占得偌大便宜,阴阳五行池转化来的仙灵气,除去维持仙府运转,也几乎剩不下什么。

    如此,在不在这仙府灵池边修行,其实无关紧要。

    早先许听潮与他们说起仙府诸般情形的时候,五个老妖就知晓此事,但亲眼见得,也不免心生遗憾。

    “听潮,仙灵录在何处?”

    刘岐很快收敛了心头失落,如此对许听潮说道。

    “师伯祖稍等!”

    许听潮捏个法诀往池上空处打出,一座五丈高下的百余石碑便浮现而出!

    此碑五彩祥光环绕,正面以仙家灵文书写“仙灵录”三字,不张扬,也不沉黯,看似不动,其实变幻万千,看来有一股莫名气势,教人又是向往又是畏惧。

    “果真是此物!”

    众修无不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灵碑看,刘岐等五个老妖更是神采奕奕,似乎连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刘岐阴鸷的脸上已是红光闪闪,他注视灵碑良久,才侧头对许听潮道:“听潮,师伯祖也不瞒你,即便在上界,这仙灵录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神功宝藉,能在其中学得一门神通,便可受用不尽!其珍惜之处,远超你想象!看这一册,似乎还是仙灵录中的上品,我们几个老不死说不得要占你便宜了!”

    只看当年自己与敖珊在此碑中得来的两门神通千机变与斩三尸,便知仙灵录的不凡。对刘岐再次强调,许听潮并无半点怀疑,他只道:“前番既已约定,师伯祖与五位师叔祖只管前往其中寻觅合用神通便是。”

    刘岐颇为诧异,他不信许听潮没有听出自己言外之意,不过这小子既然如此仗义,自己五人却也不可太过小气。

    “既如此,师伯祖便不再多说。那事我等自当再准备些手段!不知四位道友以为如何?”

    季平戈当即就道:“刘兄言之有理!”

    扶余和管浥尘都说“应该的”,浮丘怡宸虽然不曾言语,却沉沉点头。

    刘岐哈哈一笑,化作一道惨碧光芒投入池上灵碑之中!

    季平戈四人半点不慢,几乎与刘岐同时遁入其中!

    刘岐一番话,早将池边众修说得心痒难搔,万妖谷一干老妖更个个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许听潮淡然一笑道:“诸位前辈且听小子一言。”他也不等众老妖说话,便自顾自地说道:“神物有灵,诸位前辈入得仙灵录中,只需凭借真心,便能得见所求之物。但此事务须谨慎,入得仙灵录一次,再进去后想要求取功法,便几乎不可能。当年弟子在仙灵录中得了一门神通,此后进过仙灵录十数次,皆都一无所获!”

    他这话倒并非是因害怕旁人典惦记仙灵录而别有用心,事实也几乎如此。钧天上院之中弟子十万众,但凡积功进过仙灵录的,之后再进就几乎不会有任何收获,初时弟子们大都不明其意,白白浪费了海量宗门符箓。这数百年过来,虽说不乏得了两回好处的幸运之人,但仙灵录只能进一次的规矩已是深入人心。宗门符箓来之不易,兑换进入仙灵录的机会消耗惊人,与其用来赌那渺茫的运气,转不如换取其余修行物事划算。

    许听潮是好心,但一干老妖并非钧天上院之人,心中犹自半信半疑。敖瑞、尤寒梅,以及常理万妖谷的另外两名合道韩连山与茅朗都表示已然知晓,而后化光遁入灵碑之中。

    这示范作用却不大明显,不过其余老妖也不敢轻忽,凭白浪费了这等天大的机缘,若是心中尚有疑虑,拿不定主意该求取何种神通的,便不急着上前,打算好生计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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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零六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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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天道界一干老妖尽数都遁入仙灵录中,许听潮才对池边众修深施一礼。

    “多谢诸位道友高义!”

    除去有数几人,众修此番受邀前来,为钧天上院助阵还在其次,泰半心思还是为了给自己及宗门谋取好处。

    光只这钧天仙府中随便得一样东西,都有大用,更何况结下这般交情,便可乘坐接引仙阵前往那号称可与仙界比拟的天道界中,此间好处更是受用不尽!

    正是因此,众修纷纷谦逊,只道应该。

    许听潮自是知晓他们为何而来,又客套了几句,就请陶万淳、祁尧等陪同来宾,自己却与冯粱赫、鹤老道,以及血府老人守在阴阳五行池边。

    不一刻,众修先后散去,许听潮才有机会与三名合道好生说话。

    冯粱赫所言不过是钧天上院诸般琐事,血府老人则趁机请益血妖通天大(蟹)法中的难题,而鹤老道却有些郁郁。

    许听潮与鹤老道交情匪浅,自然详细询问,不出所料,却是鹤老道在太清门中颇不如意。

    原本这老道是看在太虚这位同阶的面上才答应到太清门做客卿长老,哪知十七年前与玄煞勾武一战,太虚就此破空而去,独留下他一人,好生寂寥。

    这也就罢了,如今的太清门中尽是些名利权欲之辈,不思修行,一腔心思尽都用到争权夺利上。鹤老道虽不是太虚、冯粱赫之流的超绝人物,也会做些有些钻营勾当,但对这等不务正业的事情也十分看不惯。奈何太清门一干虚境还知晓分寸,非但执礼甚恭,诸般供奉更未曾少了半分,甚至还异常丰盛,教他不好就此离去。

    太清门如今百废俱兴,虽平了魔獍八界,但又联合忘情宫及其余几家宗门与灯承洲上各大派龃龉不断,要清算天罡地煞封魔大阵被毁的旧账,早已弄得一洲人心惶惶!如此,自然须得笼络住这样一尊大靠山,以抵消门中虚境数量的绝对劣势。

    对此,鹤老道自是心知肚明,他虽不介意太清门借用自家名头,但已打定主意除非太清门有覆亡之祸,否则决计不会出手,同时还严令门下弟子不得参与其中!

    堂堂合道境中人,却被困顿一处不得逍遥,鹤老道心头难免有些苦闷,遇见许听潮这昔日小友,自然要好生倒一番苦水。

    许听潮不知如何安慰人,只静静聆听,冯粱赫感叹几句,而后说道:“倘若他日不如意,道友只管前来盘桓!”

    鹤老道修行数十万年,又尝尝四处奔走,怎听不出冯粱赫的拉拢之意,但能入钧天上院,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他也就顺势答应下来,同时还在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但最终将诸般意念压下。倘若用些不光明的手段脱离太清门,非但有违与太虚之谊,说不得还要被钧天上院看不起!这等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且照太清门中诸虚境争斗的架势,早晚要波及自身,介时再行离开,岂非名正言顺……

    毕竟是修行中人,说到后来,四人不免谈论起修行之事。

    大约五个时辰后,镇府灵碑正面仙灵录三字微微动荡,一道碧沉光芒从中遁出,在池边现出身形。

    许听潮四人赶紧停了谈论,起身相迎。

    刘岐身旁光芒散尽,见状哈哈一笑:“老夫却是来得不巧,扰了四位谈性!”

    冯粱赫笑道:“师伯哪里的话?弟子等留在此处,自是转为等候诸位长辈与道友!”

    他也不问刘岐在仙灵录中得了什么好处,说话极是得体。

    不过看刘岐面上那般笑容,便知他在仙灵录中所获必然不小!

    这老妖听了冯粱赫说话,心头更觉舒坦,他也不罗嗦,径直对许听潮道:“快去将你说的那御兽台拿来给老夫瞧一瞧,看过之后,我便要回转天道界。”

    许听潮挽留道:“师伯祖为何这般着急?不妨在仙府中住些时日再说!”

    刘岐抚须道:“老夫倒是很想见识一番,不过神通既已到手,自该回去好生修行。且我们几个老不死常年不在天道界,难免惹人生疑,倘若人族那八个老儿趁机来袭,可就老大不妙了!”

    尽管知晓这老妖所说的事情不大可能发生,但许听潮还是微微动容:“既如此,弟子也不便挽留。不过待得天道界中诸事妥当,师伯祖定要前来小住几日!”

    “便是你不说,老夫也对这上界仙府好奇得紧!”

    ……

    那御兽台还在黄鸟头上,许恋碟得了传讯,便急急赶到阴阳五行池。

    刘岐知晓她是许听潮嫡亲姐姐,言语间便十分亲切,并不忙着查看那御兽台,只取出一枚玉简,说道:“女娃娃,老夫知你有一件翼形宝物,且修行剑道,这门天翼剑诀算不得多高明,却正适合你,且拿去吧!”

    “多谢前辈厚赐!”

    天仙境的老妖拿出的剑诀怎会差了?许恋碟大喜,伸出双手恭敬来接玉简。

    刘岐不以为意,只将目光落在她肩头那黄羽小鸟身上。

    “前辈请看!”

    许恋碟赶紧将黄鸟自肩头取下,捧到刘岐面前。

    刘岐一双眼睛早已凝在小鸟头顶那奇形“冠冕”之上。

    这“冠冕”作八边之形,每个角上都有一尊指爪宛然的不知名凶兽雕像,兽口大张,对准正中心处!

    刘岐看了半晌,忽然捏个法诀,打到那“冠冕”之上!几乎是瞬间,八只凶兽口中齐齐喷出一道阴森黑烟,在“冠冕”中心汇聚,凝出个转动不休的漩涡来!

    尽管黄鸟此刻不过巴掌大小,头上“冠冕”也如拇指甲,但刘岐还是觉得一阵阴气直冲脑门,十分难受!

    他修为已是天仙,随手一道法诀也有极大威能,催动这御兽台发出的威能,远比当年元神境的许听潮大!

    “果真是御兽台!”

    刘岐两眼中各自射出一道晶亮光芒,注入那漩涡之中后,几乎立时就做出论断!

    “此物是你在藏镜阁中得来,而那藏镜阁又是一座残破仙府,能得到这等物事,也属情理之中!”

    许听潮亦是大喜,如此,图谋那大荒玄蛇便有更多把握!

    “多谢师伯祖!”

    “谢我作甚?”刘岐呵呵一笑,“有这御兽台,动手之时我们几个老不死便要安稳得多,鉴定这物事,其实也是为了自身而已!”

    说到此处,他将话锋一转,多许听潮道:“你这小子,循规蹈矩彬彬有礼,却不像我妖族中人!”

    许听潮微笑不语。

    刘岐戟指虚点了他几下,开怀道:“你看!你看!”

    冯粱赫附和道:“师伯却是说到了点子上,这小子委实方正了些!”

    几人调笑一阵,刘岐才又道:“冯师侄,老夫听说这御兽台的替换之物已然准备妥当,不知现在何处?”

    冯粱赫微微一怔,看了许听潮一眼后才大道:“师伯赎罪,弟子一向不大理会宗门事务,不过此物应当在陶万淳陶师弟身上!”

    许听潮久在外界,鹤老道又常年驻守太清门,而血府老人也只经营九地血府,也都不清楚,幸好因为仿制御兽台一事与许恋碟息息相关。

    “禀师伯,那仿制御兽台确在陶师伯手中!”

    三个合道与许听潮都将目光转向刘岐,这老妖从容抚须道:“既如此,何不将陶师侄请来。正好老夫有空,索性将此物替换下来,也省得你等再费手脚!”

    替换御兽台一事虽说不易,但合许听潮与血妖之力便可做到,这老妖如此说,分明就是委婉告诉钧天上院,御兽台的驱使方法他也知晓。

    此事极为紧要,御兽台是图谋大荒玄蛇最关键之物,何人能够驱使,归属何人掌控,都容不得半点马虎!刘岐此刻坦诚说来,能避免许多误会。

    冯粱赫三个老怪与许听潮姐弟如何听不出其言外之意?许听潮当即就道:“请师伯祖稍等,弟子去去就来!”

    刘岐点头微笑:“快去快回!”

    许听潮起身施礼,浑身云霞一起,倏忽便没了踪影。

    不旋踵,他便驾云载了陶万淳同来。

    寒暄过后,陶万淳就将封禁在一小乾坤中的赝品御兽台取出,恭敬捧给刘岐。

    刘岐拿在手中一看,只见这仿制品与御兽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其中禁制简单得多,气息也不甚强烈,不过用来拘禁一头失了真灵的黄鸟,却是足够了。

    这老妖几道法诀打出,黄鸟头顶那正品御兽台便自跌落,几乎是同时,赝品就落到了黄鸟头顶!他也用手中小乾坤将正品收起,随手抛给许听潮。

    “此间事了,老夫便不再多留!诸位,告辞!”

    几人起身施礼,许听潮上前道:“师伯祖,弟子送您一程!”

    “甚好!”

    ……

    老小两人的身影消失半晌,血府老人才忽然说道:“这位刘前辈性子磊落,就是胆小了些!”

    冯粱赫与鹤老道知晓他说的是刘岐执意要回转天道界修士新得神通的事情,不过两人却有异议。

    “此乃人之常情,血府道友还需慎言!”

    冯粱赫往悬浮阴阳五行池上方的五丈玉碑看了一眼,血府老人顿时面色微变,深悔方才所言!

    倘若正好被一自仙灵录中遁的出老妖听了去,可如何得了?

    ……
正文 八零七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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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岐急着回去修炼新得的神通,许听潮将他送到接引仙阵,这老妖匆匆说了几句,便乘坐仙阵挪移而去。

    其余老妖从仙灵录中出来之后,也大都是这般模样,只敖瑞和尤寒梅受敖珊敖凤挽留,决定留在仙府之中闭关修行。苏茜与徐娘两女更是决定留在巨人界中修士,也好躲过天道界对妖修修行的限制,尝试冲击虚境。

    如此数日,天道界一干老妖几乎走了个干净,受钧天上院邀请而来的巨人、鬼车和凤凰三界修士,经不住天道界的诱惑,纷纷乘坐仙阵挪移而去。

    ……

    天道界这边,接引仙阵接连不断地运作,钧天上院已有两万余弟子赶至,或驻守操练阵法,或搬运土石、迁移花木、开凿沟渠、建造道场,或四面散出,清剿方圆千里之内残余的莽荒异兽。

    能到天道界来的,都是钧天上院中修为相对高婶的弟子,因此虽说三件事情都不容易,尤其清剿异兽时难免发生意外,颇为凶险,但却都干得有声有色。

    及至三界修士赶来,方圆百余里的道场已颇有些规模。

    此番能被钧天上院邀请来助阵的宾客,修为至少也有元神境,来到天道界之后,不免出手相助一二。这些修士时常外出,想要亲眼看一看天道界究竟怎生模样,同时撞一撞机缘。

    内莽苍之中,人妖两族都罕有修士前来,诸般天才地宝自是极多,三界修士不说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但总有不菲收获,遇上有异兽拦路,自是出手斩杀,抽筋取丹、剥皮割肉、敲骨吸髓,如此无形中倒为钧天上院省了老大功夫!

    事情并非就此结束。这些修士尝到了甜头,知晓这内莽苍实乃一无常丰盛至极的宝库,更坚定了分上一杯羹的打算。

    钧天上院邀请他们前来,本就将其间好处与凶险说得清楚,只是众修虽然心动,却尚有疑虑,非得亲自见识一番才肯决定。经此一事,三界修士纷纷找上许听潮,打算向钧天上院捐赠诸般灵物,用做天道界道场修建,只是要求能随时使用接引仙阵,并且在道场中能有一片地方作为落脚之处。

    天道界环境优渥,修行之士众多,且修为普遍高过三界,连诸般野生妖兽异兽都厉害得多。钧天上院虽与万妖谷合作,还有许听潮这等能胜过下界天仙的厉害人物,但高阶修士实在缺乏,想要在这异兽横生、连虚境都不敢说能够自保的内莽苍中发展,实在艰难至极,与各派合作势在必行。

    正是因此,许听潮与冯粱赫等院中长老及修行有成的弟子稍作商议,就爽快答应下来,请受邀修士召集各自门中长老弟子前来参与盟会,商讨诸般合作事宜。

    此事只能算作内部事务,想要在天道界中立足,尚且缺了一层皮面。

    许听潮之前就与刘岐等一干老妖稍稍提过,打算挂靠在万妖谷门下,建成第六座万妖谷。三十几个老怪对这事并不排斥,甚至可说求之不得,只看刘岐等五个老妖都认了冯粱赫做师侄,此事几乎已算得成了,但毕竟还不曾当真定下,而一干老妖又在仙灵录中得了大神通,几乎都在闭关潜修,事情便只能暂且耽搁一阵。

    钧天上院连在此界的道场都不曾建好,此事倒也不急,当务之急,是联合巨人、鬼车和凤凰三界紧锣密鼓地将道场建好。为竖起第六万妖谷的大旗做筹备只是其次,在内莽苍之中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才更紧要。

    天道界万妖谷有五座,分别是刘岐坐镇的长离万妖谷、季平戈的九原万妖谷、管浥尘的寒玄万妖谷、扶余的经罗万妖谷,以及浮丘怡宸的典灵万妖谷。钧天上院与三界交好的门派将要立起的第六座,名字也已经定下,取“钧合”二字,十分应景。钧合万妖谷将以钧天上院为首,各派辅助,共同守卫管控,至于在内莽苍之中谋取好处,就各凭本事了,不过须得将收获的百一抽出,供应钧合万妖谷的诸般用度。

    正当三界修士热火朝天地奔波忙碌时,血妖却将收来的先天金行灵脉连同兀自躲在其中的“乖徒儿”许元锋一起扔给许听潮,自家悄然遁走,往那大荒玄蛇蛰伏之地而去……

    当年大道宗联合太乙门追杀许听潮与敖珊,被许听潮分出血妖这道元神引至内莽苍,发现大荒玄蛇之后,举界震动,人妖两族联合,遁入大荒玄蛇体内,斩杀了那头天仙境的血魔,而后布置封禁,蒙昧其神智,欲使其长久沉眠。

    两族天仙与几乎全界合道修士布下的禁制,自然威能无匹,不过两族半点不敢放松,非但耗费偌大财力沿大荒玄蛇身躯布下阵法,还常年派遣弟子驻守在附近,以防不测!

    如此紧要的事情,自然少不得摩陀老道这天道界第一阵法宗师。

    也正是因此,恰好便宜了血妖。

    摩陀老道参与了大半阵法的布置,临行时,血妖找这便宜义兄讨了诸般阵法的阵图,来到大荒玄蛇蛰伏之处,没费什么力气,就避开两族驻守弟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巨蛇体内!

    一处流淌了半管七彩血液的十丈粗血管中,血妖破壁而出。

    藏身血河内的血魔立时有了感应,纷纷跃起,往他攻去!

    血妖暗叫晦气,施展千机变法,浑身气息顿时为之一变!

    堪堪扑到面前的数头炼气境血魔一个冷战,陡然惊慌失措地转身,遁入七彩血河之中不见了踪影!

    “嘿嘿!”

    血妖得意一笑。

    当年他曾以此间血液祭炼都天血灵幡,大荒玄蛇的气息再是熟悉不过,以血灵幡作为媒介,施展千机变法,立时就化身血魔!

    千机变此法是许听潮从仙灵录中寻得,最是玄妙不过,虽然他与血妖一身神通宝物,对敌时几乎用不上这法门,但却都将之习练得精熟,此番使出,果然见了奇效!

    不过血妖变幻的血魔却并非仅仅只虚境修为,而是正儿八经的合道老怪!

    之所以能有这般效果,却是因为他血灵幡中收着十八头虚境血魔的血蛇魔相,以及以哼哈老祖炼制的合道境的血煞妖!

    十八头血蛇魔相融合为一,再以哼哈老祖作为身躯,装扮成的合道境血魔,简直没有半分破绽!至于神魔躯壳,血妖已将其收在哼哈老祖腹中,随时都可动用。

    左右看了看,又活动一番,血妖对自家神通很是满意,想了想,又将天魔无荼放出。

    “奴婢见过公子!”

    无荼虽有虚境修为,但时时被血妖收在血灵幡之中,等闲不见天日,而血妖平日又懒得理会她,此番出来,这魔女自然不敢放肆,顾不得理会周围环境,赶紧拜倒见礼!

    血妖往身上一抓,取下一袭血色衣袍来,随手抛到她面前:“这是当年敖瑞师伯送我的炼血灵袍,如今转赠与你,拿去好生祭炼,不久之后,有事要你去做!”

    “多谢公子!”

    无荼大喜,这炼血灵袍虽不是仙府奇珍,却别有妙用,极善掩饰自身气息不说,还能凭借其施展血道神通!她知晓血妖赐下此宝仅仅只是开始,如今身处大荒玄蛇体内,要做的事情自然是与这巨蛇的血液有关,得传血道法门,就在眼前!

    血妖见无荼满面喜色地恭敬捧起炼血灵袍,并爱不释手轻轻抚摸,心头忽然一动,说道:“那古灯可还在?”

    无荼听得此言,身躯不自禁地一个颤抖,脸色也变得苍白!

    当年在小紫府之上,他被神碑老人杨锦投入魔焰青灯之中炼烧,所受苦楚,便是许听潮这外人都心有余悸!如今血妖忽然提起这魔灯,她心头便没来由的慌乱惊惧!

    尽管如此,无荼还是战战兢兢地将古灯取出,双手高捧过顶,颤声道:“禀公子,古、古灯在此!”

    这古灯呈青铜之色,灯芯浸在不知名的漆黑粘稠物中,芯上魔焰却早已被血海老妖取走。

    血妖看了一眼,并未伸手去接,只和声道:“莫要害怕,我问你这古灯的事情,只是与将要做的勾当有些关联。”

    说到此处,血妖把右手一番,掌心中顿时燃起一朵明黄色的阴森寒焰。

    “我从许听潮那小子手中将这无间炼狱火抢了些来,本有大用,不过事急从权,便分你一半作为灯焰,接好了!”

    话音才落,那明黄火焰便飘飞而起!

    无荼不敢怠慢,赶紧用手中古灯接住!火焰落在灯芯之上,立时腾腾燃烧起来,比方才似乎强盛了些!

    不用多作试探,无荼就知手中古灯威能大增,心下感动,哽咽拜道:“公子大恩,奴婢无以为报,只愿今生侍奉左右,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血妖嘿嘿一笑:“你也不需耍弄这些心思,想要多些自由,径直和我说便是。其实你早该说了,当年许听潮那小子之所以救你,就是因为见你在魔焰之中受那般苦楚,依旧苦苦支撑,从没有过认命赴死的心思!这等道心,我与许听潮都自愧不如,所以你有今日,也是自己挣来的,不需谢谁,也不需怕谁。”

    无荼怔在当场,显然根本就不曾想到此节!片刻之后,她猛然回过神来,依旧恭敬道:“若无公子存心早就,小婢怎会有今日?还请公子受小婢一拜!”

    血妖大大咧咧地受下,口中却道:“今后想做什么事情,和我说一声就是。不过你也莫要妄想我会解除禁制,本公子宁可小人一些,也要防你哪一天忽然反噬!”

    无荼眼波流转,嫣然笑道:“小婢乃域外无相天魔,生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公子此言十分有理!”

    这魔女心头却是另一番想法。

    “便是你想要解除禁制,本姑娘也不会答应,否则生了芥蒂,又怎能时时伴在你身边,学来这许多无上法门?”

    血妖听了这番话,也不多说,只嘿嘿一笑,挥手将她收到血灵幡中,再把遁法催动,倏忽就不见了踪影!

    当年在大荒玄蛇体内,血妖就与土著血魔一般,能得偌大便利,依托脚下七彩血河肆意动用血遁之法,时隔六百余年,这等好处依旧半点不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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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零八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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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虚境修士挪移虚空的神通来,这等循血而遁的法门也不见得有多高明。不过当年血妖逃到大荒玄蛇体内之时,修为不过区区元神,虽说也曾得太清门掌刑长老罗绝壑传授虚空挪移之术,但终究只是似是而非的西贝货,对上前来追杀于他的虚境,不免十分吃力!且以元神修为施展挪移之法,耗费真气极多,必然难以持久,所以吸纳玄蛇血炼法之后,能与土著血魔一般,能借助七彩血河挪移飞遁,却是占了极大便利!

    当年血妖就是因为得了这般好处,才能与前来追杀的各派虚境老怪周旋,还斩得二十余头虚境血魔,夺取了十八头血蛇魔相!

    时至今日,血妖一身修为远非当年可比,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在大荒玄蛇体内做那浑水摸鱼的勾当,便须得彻底将自家当做一头土著血魔,此法正好拿来使用。

    大荒玄蛇身躯何其庞大?血妖要将如此巨兽炼作宝物,所耗费的时日(蟹)比起许听潮修炼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还不知要多出几倍!他倒也不急,眼下的事情,就是利用脚下七彩血河水将受损了的都天血灵幡重新祭炼一番,而后便可深入这巨蛇体内,寻找合道境的血魔斩杀,再以其躯壳元神炼制合道境血煞妖!

    待这两件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就看万妖谷一干老妖是否将从仙灵录中得来的神通修炼妥当。若众老妖已然出关,也不需全部,能有大半前来相助,便可尝试斩杀或者拘禁大荒玄蛇元神;否则就只好继续寻找血魔来杀,累积合道境的血煞妖!

    除此之外,血妖还有一些念想。

    当年人妖两族天仙深入大荒玄蛇体内,曾斩杀了一头天仙境的血魔,才得以在其识海之内布置惑神**的禁制。

    而这巨蛇体内的血魔,比起同阶来十分软脚,不过晋阶却容易至极,它们同根同源,只须吞噬同类,就能修为大涨!

    有这等便利,血妖便有心尝试一番,看能否培育出一头天仙境的血煞妖来!

    虽有这般打算,但血妖早已打定主意要将大荒玄蛇炼作自家宝物,对天仙境的蹩脚血魔就有些看不上眼,所以也不曾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盼能早早将这巨蛇的元神斩了。

    要以大荒玄蛇炼宝,自然须得从其一身血液着手,在它元神尚存的时候,血妖可不敢放肆,万一将之唤醒,非但自家图谋转瞬成空,还要给天道界惹下滔天大祸!

    心头如此盘算,血妖已然曲曲折折地遁出不知多远,来到大荒玄蛇体内的大血管之内。

    脚下七彩血河已然成了十数里宽阔的奔腾大江,其中生存的血魔,虽然九成九依旧是炼气境,却也时时能见到修成元神的,甚至还可察觉虚境留下的气息!

    “怪了,血魔怎的变得这般多了?”

    比起当年,七彩血河的血魔数量至少多了四成!

    “莫不是时常有人进来?”

    这巨蛇经年累月地蛰伏,体内不免血脉沉寂,且还会有异物侵入,血魔的作用,便是清楚异己,舒活血脉。所以血妖这般猜测十分有道理。

    心中念头转了几转,血妖忽然嘿嘿一笑!

    似这般,岂非更适合暗中做事?有足数的血魔可供斩杀祭炼,不拘炼法还是炼宝,都将会十分便利,且就算遇上外来之人,他(她)也只会将自己当做一头厉害血魔,介时是杀是放,还不全由自家心意?

    “果真来得巧妙!”

    血妖放眼一看,便循着血河逆流而上,为了搜寻合适下手的对象,他也不施展挪移之法,只缓缓踏波而行,倒也颇为潇洒……

    血妖时不时自血河之中摄起一团七彩血液,投入都天血灵幡之中缓缓祭炼。

    此幡是他元神境之时所炼,当初修为不济,尽管精血充足,但总有不如意的地方,此刻除了祭炼修复,正可好生改进一番!

    祭炼血灵幡很是顺畅,这血河之中七彩玄蛇血几乎可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且因在躯体深处的大血管内流动,品质也属上乘,血妖只行出千余里,就几乎要将之前的损伤修复,不过虚境以上的血魔却一头都不曾见到。

    “当真怪事,我已将气息收敛,虚境血魔那等蹩脚货决计不会事先察觉,怎的行出这般远,却连一头都没有?”

    血妖心中正自不满,一头元神圆满的血魔却不知死活地在百丈开外露出身形,惊疑不定地往他不住打量。

    “过来!”

    血妖伸手虚虚一招,那血魔便从血河之中拔起,满脸惊恐地向他凌空飞跌而来!

    “本尊问你,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元神境血魔虽勉强开了灵智,却依旧不能言语,不过还是听得懂血妖的话,呃呃啊啊嗷嗷地比划一阵,便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血妖毕竟不是正牌血魔,还不能尽数掌握血魔之间的交流手段,但连猜带蒙,倒也将事情弄清楚了七七八八。原来是大荒玄蛇体内来了不少修士,正自四处杀戮,虚境以上的血魔都赶去围杀来犯之敌了。

    这血魔还说了来犯修士的门派与人数,以及所在之地,奈何血妖怎么也分辨不清楚,只得暂且作罢。

    不过既然知晓了原委,也就足够了。

    元神境的血魔还不曾凝出血蛇魔相,杀之无用,血妖随手将之抛入血河之中,自顾自地沉吟起来。

    要不要前去掺上一脚?

    一番思索,血妖还是决定暂且不去。

    来犯修士修为如何,人数多少,归属哪门哪派,宝物神通是否厉害,种种紧要信息一概不知,就算血妖自负连合道老怪也不怕,但这等关键时刻,还是莫要节外生枝的好,以免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暴露了自家身份。趁此机会,正可好生闭关修行一番,只待众血魔将来犯修士赶走,就能四处猎杀。

    这般盘算倒是稳妥,奈何大荒玄蛇并不给他清闲。

    血妖正自端坐血河之上炼法,冥冥中忽然传来一阵呼唤,催促他前往决战之地!

    感应到这呼唤,血妖着实吃了一惊!

    他面色阴晴不定地站起身来,稍稍辨认了方向,就循着血河挪移而去!

    如此听话也是无法,既然打算在大荒玄蛇体内扮作一头血魔,又则能对它的召唤置之不理?

    或许是受了人妖两族老怪们布下的禁制束缚,血妖感应到的呼唤十分微弱,且时断时续,可见这巨蛇的状况远非之前能比!

    “便是稍稍违背,大概也可无事……”

    这般念头才在血妖心中一闪,立时就被压下!

    万一被大荒玄蛇记住体内有这么一头不听话的血魔,可就大事不妙了!

    尽管此事不一定发生,血妖也不愿行险,打算前往战场瞧一瞧,也好相机行事。

    其实说到底,他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有热闹不看,实在大违其本性!

    ……

    血妖一路挪移前行,足足一个时辰,方才远远感应到阵阵似有如无的异样!

    众血魔来犯修士就在前方不远处争斗!

    这个“不远”,也只是相对来说,以血妖的修为,就算极力收束掩饰,也能感应到千余里外的动静!

    到得此处,血妖便不急着向前。合道境的修为实在太过碍眼,入得战场,必定是来犯修士重点照料的对象,他打算重新伪装一番,将修为压制到虚境。

    心念动处,十七头血蛇魔相从哼哈老祖皮囊之内遁出,回到都天血灵幡之中。血妖嘿嘿一笑,把身躯一纵,伸手往左侧抓去!

    一头虚境血魔正好从血河之中冒出头来,就好似自行撞入他手掌之中一般!

    那血魔被血妖制住,立时面色大变,厉声道:“大敌当前,道友意欲何为!”

    血妖分毫不理,径直将他提到面前,啧啧连声。

    “看不出来,竟还是个玉面小生,如此耐看!可惜比起血某还是差了十八条大街!”

    那血魔哪里有心情理会这般调侃,眼神慌张散乱,心头惊惧得不行,却还是声色俱厉地喝道:“识相的快快放了我,小爷还可当做什么事也不曾发生!”

    “耶?”血妖不知这血魔为何竟如此有底气,他也不愿深究,只将法诀一催,立时就将之炼成一头虚境血煞妖!

    “血某正好缺一虚境躯壳,你就送上门来!”

    话才说完,便化作一道血光遁入其体内!

    这血魔被祭炼成了血煞妖,本已变作血淋淋一片,这时浑身血光尽数敛去,重又恢复了之前宽额、悬鼻、浓眉的俊朗模样!

    血妖尝试运用了一番新的躯壳,只觉毫无窒碍,仿佛天生就是自家身躯一般,分明就是被人祭炼过!

    稍稍查探一番,血妖已将其根脚探得七七八八。

    原来这血魔唤作“朊郎”,名字十分小白脸,资质在众多血魔中却也着实地好,因此被一合道圆满的积年血魔“喆炫衷”收做了弟子。他长得小白,脑子却十分清醒,知晓喆炫衷老儿半点没安好心,只打算将自己培育至合道境后吞噬,也好获得同样的修行资质!尽管心头日夜惶恐,但他慑于老魔之威,不敢反抗!而此番有外敌入侵,却教他瞅准了机会,打算前来做那浑水摸鱼的勾当,暗中对负伤的同阶下手,夺取其血蛇魔相以壮大自身,也好积攒起足够对抗喆炫衷的本钱!

    “难怪这货会有一头合道圆满的血魔庇护,原来是被当做庐舍来养!可惜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血妖在心头虚情假意地感慨了一声,就把念头一转。

    “这些血魔也够肆无忌惮的,连他们的蛇君大人都敢不去理会,看来大荒玄蛇当真已然暗弱不堪,连体内的血魔都不能有效掌控,害得血某白担心了一番,还巴巴跑来掺和这破事!不过我喜欢……”

    血妖拍拍肚皮,嘿嘿笑道:“小白脸,安心去吧,你的遗志自有血某帮忙实现!趁机吞个数十上百的血蛇魔相只是小菜一碟,顺便将那喆炫衷老儿也放翻,才显得过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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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零九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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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机吞个数十上百的血蛇魔相只是小菜一碟,顺便将那喆炫衷老儿也放翻,才显得过瘾!”

    血妖嘴上说得嚣张,当真做起事来却未免有些拘谨。

    他潜入血河之中,悄然靠近战场,远远见得一团由无数炼气境血魔堆成的千丈“圆球”!

    这圆球中间自然是此番侵入的外界修士了。

    比起同阶的寻常修士来,血魔就是十足的软脚虾,不过胜在本土作战,又能召集无数低阶炮灰围攻,竟然也占尽上风!

    血妖摸摸鼻子,心中暗骂道:“这鸟蛇空长个头,却恁地胆小!看这架势,哪里还有小爷捡便宜的机会?只是些炼气境的小血魔就足够将来人消磨死了!失策,失策,方才就不该理会老蛇的召唤,如今倒好,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只可傻乎乎地等着分出胜负!”

    他心头如此抱怨,脑袋却不安分地转个不停,查看周围环境。

    “四个合道,一百七十九虚境,想做渔翁的可不止我一人呀!”

    “喆炫衷老儿似乎不在此处……”

    血妖认定了来犯之敌不足为惧,便开始动起旁的心思来。

    血魔之间不忌相互杀戮,难得有高阶血魔这般集中的时候,若不趁机做上一票,岂非太过对不住自己?

    因为须得时时彼此提防,一百八十三头虚境以上的血魔鲜少有几个站到一起的,血妖嘿嘿一笑,认准前方最近一头,隐匿了身形气息悄悄潜去!

    那血魔不过虚境,便是杀了也只血蛇魔相还有些用处,不过血妖此时装扮的也只是虚境,悍然对同阶下手就足够惊世骇俗了,只得暂且忍耐,不去图谋那四头合道境的。

    “谁?!”

    血妖自认为行迹隐秘,哪知方才靠近那血魔百丈,便被觑破了行踪!

    众血魔同根同源,这便是不多的坏处之一!

    血妖暗叫晦气,却不慌不忙地现出身形,笑嘻嘻道:“道友莫要误会,在下只是见你形单影只的好不寂寞,特地赶来陪伴!”

    这等鬼话没有半点“诚意”,如何哄得住人?那血魔冷笑一声,挥手祭出一口漆黑飞剑,兜头就斩!

    “啊呀!”

    血妖大叫晦气,慌不迭地潜入血河之中,掉头就跑!

    那血魔哪里肯罢手?也遁入血河中紧追不舍!

    原本以为挑了个软柿子,哪知竟是块“硬骨头”!

    血妖虽然只管埋头逃跑,却只是为了将身后血魔引至偏僻些的地方,好下手杀了。而这血魔竟然能拿出飞剑来,也给他提了个醒。似大荒玄蛇这等蛮荒异兽,浑身上下全是宝贝,而今距离其现世已有六百来年,也不知有多少人妖修士前来谋取好处,死在血魔手下的也必然不少,这些倒霉货遗下的宝物功法,定然也被幸运的血魔得了去!似这般,就算自己拿出一两件宝物来使用,或者施展几手法术,倒也不显得突兀!

    想通此节,血妖心头颇为欢喜,眼珠转了几转,便有了主意。

    他身上宝物颇多,但几乎每一件都是仙府奇珍级数,而大荒玄蛇体内的血魔再是好运,也不大可能得到如此至宝,所以并不适合拿来使用。

    虽然手中并无合适的宝物,却也难不倒血妖。他还与许听潮一体的时候,就在陶万淳门下学过炼器之术,之后又先后炼成幽冥殿和十二元辰玉骨神魔剑,现成炼制几件出来,可说是易如反掌!

    回头看了看追来那血魔身旁的漆黑飞剑,血妖嘿嘿一笑,使了个障眼法,不教后方血魔看见自家动作,再随手从身旁抓来一团七彩血液,张嘴喷出血河真焰将之裹住炼烧,十指屈伸弹动,道道法诀连绵打出,不到两刻功夫,就炼出一张血色大网来!血妖并不满足,又摄来两团蛇血,炼了一条血色长绳,一千枚血色飞针方才作罢!

    三宝炼成,恰好用去一个时辰,血妖也逃至离战场五千余里的地方!

    那追杀而来的血魔显然想不到血妖会突兀地停住。

    他虽然持有飞剑,行事却异常谨慎,只不紧不慢地跟在血妖身后两百余丈,显是存了猫戏老鼠的心思,此刻猝不及防,生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数十丈!

    “着!”

    血妖两手连扬,血色飞针,血色大网先后打出!

    那血魔只见到密密麻麻的飞针,就吓得面色大变,身躯一扭,就要遁走!却不想一条血色绳索忽然从身旁虚空中钻出,瞬息就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血色飞针紧随而至,只听一阵噗哧噗哧连响,尽数没入他身躯!

    那血魔这才反应过来,身躯好似烈焰中红烛一般融化开来,想要溶入血河之中逃走,不过才融化了一半,就忽然嘶声惨呼!

    七彩光芒环绕的血色长蛇从他半融的身躯中扭曲腾出,浑身插满牛毛细针,胡乱撞入姗姗来迟的大网之中!周围因其身躯融化而松散的长绳也随之收紧,立时将这七彩血蛇缚住!

    “嘿嘿!”

    血妖伸手一招,千枚飞针倒射而回,尽数没入他袖中。

    “你这飞剑是吓唬人的玩意么?被捆住了为何不唤来切割在下绳索?那绳索也不是什么好货,很容易断的……”

    那血蛇听他如此说,眼中顿时露出悔恨交加的神色!

    血妖愕然:“道友莫不是从来不曾用此剑与人斗法?”

    血蛇不答,很是光棍地将两眼一闭,一副任凭宰割的模样!

    “啧啧!”

    血妖可不会客气,挥手将血蛇摄到面前,一指点在蛇头之上,顿时将其元灵打出!

    任凭这元灵消散,血妖只将神念探入其残留的元神之中,顿时知晓了前因后果。

    这血魔唤作喀哈,与那喆炫衷老儿的名字一样奇怪,浑不似当年血妖遇见的两头血魔钟姬和鲍俎耆那般正经。他得来这飞剑出自太阴教,乃是一名元神修士根据阴灵秘魔玄经中的炼剑法门炼制,剑名也叫“秘魔”。那修士前来收取大荒玄蛇血炼法,却被蜂拥而至的低阶血魔围攻而死,秘魔剑被一头元神境血魔抢了去。

    这头福星高照的血魔自然就是如今的喀哈了。凭了秘魔剑,喀哈大肆斩杀炼气境血魔,短短百年时光就晋阶虚境,而后便找寻元神境血魔杀戮吞噬,数百年下来,一身修为几近虚境圆满!

    对上修为比他低一阶的血魔,即便不用秘魔剑,也是一边倒,有了飞剑相助,自然更是摧枯拉朽!

    这数百年来,喀哈也并非没有与同阶发生过冲突,但遇上的同阶都是赤手空拳,被他祭出飞剑一吓,便也似之前血妖一般掉头狼狈逃窜!

    也即是说,他从来都不曾遇见可堪一战的同阶,方才陡然遇袭,有那般蹩脚的表现,实在不足为怪!

    而此番又有外敌入侵,还正好有太阴教弟子,喀哈尝过好处,便动了心思,想要看看有无机会获得阴灵秘魔玄经,也好用来配合秘魔剑。他巴巴赶到战场,却只埋伏在外围,存了与血妖一般捡漏的心思,只不过所图谋的对象重点在外来修士身上而已!

    血妖查探清楚,只觉十分好笑!

    “这货常常将同阶追得屁滚尿流,只怕已然养出了一腔优越之感,见我逃跑,便不疑其它,肆无忌惮的紧紧追赶,到头来落得这般悲惨的下场!”

    猎得一头血蛇魔相,又看了这般笑话,血妖心头舒畅,挥手将那遗落在血河中的秘魔剑摄起,放出神念查探起来。

    “太阴教鬼、魔两道兼修,门下弟子祭炼的飞剑也是一般德行,不过倒也颇有可取之处!”

    “可惜小爷用不着!”

    顺手将秘魔剑与喀哈遗蜕扔给藏身血灵幡中的无荼,血妖施展神通,不一刻就遁回战场!

    有了对付喀哈的经验,血妖哪里还肯闲着?立时就选定了一头血魔悄然潜行过去!

    躲在战场最外围的血魔,不是胆子太小,就是些心思阴暗的货色,警觉性都十分不错,奈何血妖扮猪吃虎,只须靠近百丈处,绳索飞针大网齐下,简直一捉一个准,短短一刻功夫,就又猎获了两头血蛇魔像,喜得他眉开眼笑!

    这般滋润的日子,血妖自然希望能够永远持续,奈何天不遂人愿,就在他捉住第二十四头血蛇魔相的时候,麻烦就找上门来!

    并非被众血魔围攻的外界修士忽然爆发,而是最近那头合道境血魔察觉这边的虚境小辈数量陡然减少,便加意查看!

    “兀那小辈,你在作甚?!”

    这一声呼喝,听在血妖耳中如同雷霆震响,其余血魔却半点反应也无!

    血妖在心头大骂:“好个老不羞,竟然打算给小爷来个黑吃黑!”

    尽管有十足把握将这蹩脚合道老怪拿下,血妖还是装作身形踉跄,一头扎进身下血河之中!

    那老怪正悄然往这边赶来,见状不禁面色一喜!

    喜色持续不过片刻,就僵在了脸上!

    “哼!”

    他一声冷哼,沉着脸施展挪移神通,循着血妖遁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本拟追逐一虚境小辈十拿九稳,哪知一次挪移之后,才堪堪赶到血妖背后十里,眼睁睁地看着其再次遁走!这老怪暗自吃了一惊,不过却不打算放弃,勾连血河,又挪移而去!

    如此三次,这老怪已到了血妖身后十丈!

    “小辈,识相的将宝物乖乖奉上,说不定我老人家心情好,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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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一零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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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来这合道境血魔一袭七彩鳞霞衣,下巴微微抬起,双眼睥睨。

    血妖顺势停住身形,转身谄笑道:“前辈息怒,这几件宝物是小的无意间得来,也只您老人才合使用,还请莫要嫌弃!”

    说话的同时,血妖已弓腰驼背地将飞针、大网与绳索三件宝物捧起。

    那老怪本就是冲着这几件宝物而来,见血妖如此识趣,也不疑有他,面上露出几分笑意,径直就伸手来取!

    堪堪要触到叠作一团的血网,压在下方的飞针忽然暴起,根根血芒大作,嗤嗤有声!

    那老怪脸上露出几分嘲弄,身前血光一闪,便布下一层三尺厚的凝实光幕,晶莹透明,七彩祥光吞吐,煞是好看!

    血妖这飞针不过随手炼来,威能自然大不到哪里去,射到光幕上,嚓嚓响作一片,仅仅只入得四五寸!

    饶是如此,那老怪也被吓了一跳,继而大喜过望!

    在他眼中,这等飞针已是厉害至极了,否则又怎能射破自己布置的血煞罡气?!

    “叱!”

    这老怪夺宝之心更是坚决,一声叱喝,身前霞罡陡然扩张,迅疾往血妖撞去,他方才伸出的右手五指也射出五道七彩光束,将大网与绳索摄住!

    血妖根本不与他争夺,只将身躯一震,顿时散作漫天血雾,倏忽弥漫开百多丈!

    三件宝物尽数到手,那老怪心头欢喜不尽,一时也没在意血妖这番举动,及至周围血雾尽数往他聚拢过来,将霞罡迅速腐蚀,才大惊失色!

    “你这是什么法门?!”

    血魔的手段,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种,可说彼此间知根知底,这老怪陡然见到一门不认识的法术,又怎能不吃惊!

    吃惊归吃惊,能修至合道境就没有一个简单的,尽管这老怪是血妖眼中的蹩脚货,也立时就做出了应对!只见他天灵大开,七彩霞光烁烁升腾,一头细鳞小蛇在彩光中夭矫而起!

    “嘿嘿!”

    血妖等的正是这一刻!

    不等这老怪施展神通,就将血灵幡祭起,往那细鳞蛇一兜!

    滚滚血色波涛之中,二十几条浑身七彩环绕的血色小蛇摇头摆尾地腾起,三缠两绕,就将那细鳞蛇绞紧束住!

    “你是……”

    这老怪似乎记起了什么,奈何才惊骇欲绝地吐出两个字,就被周围血雾吞噬!

    七彩血河之上,百丈大一团血色雾气翻涌扭曲一阵,便自收敛消散,露出那鳞霞衣老者。

    躯壳还是之前那合道境血魔,内里却早已换了元神魂魄!

    只见他抬腿甩臂地活动一阵,忽然嘿嘿一笑!

    “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声音兀自还在血河之上远远传开,鳞霞衣老者却已不见了踪影……

    战场外围,这老怪忽然现了身形,捏个法诀,又重新隐藏起来。

    其余三头合道血魔也注意到他的举动,不过见他举止气息都与之前一模一样,都不以为怪,只其中一满面皱褶的黑衣老妪不咸不淡道:“伍小子,可是从那后生手中得了什么宝贝?”

    原来这老怪名唤伍齐昌,新晋合道不过万余年,活脱脱是众合道血魔中的小字辈。说话这老妪姓陈名瑾媛,在伍齐昌生出灵智的那一刻,就已有合道境修为,端的是积年老怪!此番前来围杀来犯这四十七名外界修士,便是以她为首!

    虽然彼此修为相若,“伍齐昌”却不敢半点放肆,恭敬道:“陈婆婆言重了,晚辈侥幸得了三件堪可一用的宝物,实在不值一哂!”

    “哼!”那老妪对这般回答颇不满意,“遮遮掩掩的作甚?莫非婆婆还会贪图你等小儿辈的物事不成?”

    “伍齐昌”只讪讪而笑,那老妪更是不快,眯着眼狠狠瞪了他几眼,才转过头去。

    “这老婆子还不要脸,分明就是觊觎我家宝物,还偏要做出这般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伍齐昌躯壳之中,血妖脑中念头转得飞快。

    “这些血魔老怪物委实没有教养,彼此间的关系就只**裸的弱肉强食一条,分毫都不做掩饰,还欺软怕硬得很,倘若小爷还扮作那虚境血煞妖,陈老虔婆定然就径直扑将过来……”

    “……我却不能再做那扮猪吃虎的勾当,看上哪头虚境血魔,捉来杀了就是,如此方才符合血魔的口味!”

    想到此处,血妖多少有些为不能继续暗算打闷棍感到失望,不过能肆无忌惮地捉拿虚境血魔来炼法,倒是十分舒爽!

    虽说血魔想要晋阶只须捉拿同类来吞噬就可,但血妖如今装扮的伍齐昌老怪已是合道境,倘若光只擒杀虚境血魔,修为提升起来未免也太过缓慢。

    血妖目光一转,落到那团炼气境血魔堆叠成的圆球上,心头就又是一动!

    此番闯入大荒玄蛇体内的四十七名修士,大都来自鬼仙门和太阴教,修为最高的不过五名虚境。

    在血妖眼中,血魔比起同阶的外界修士来蹩脚至极,但一桩本事却十分值得推崇,那便是对上血肉之躯时,血魔的血道法门效果出奇地好!见面不需动手,就能让对头浑身气血沸腾,十成本事只能发挥出四五成!

    也正是因此,这四十七名修士尽管有虚境老怪带头,却依旧被源源不绝的炼气境血魔困住!

    不过虽然身陷重围,这些修士似乎也并无落败之虞。

    他们乘坐一团漆黑鬼云,似乎能够将屏蔽血道法术,血妖就亲眼看见一名炼气境圆满的太阴教弟子站在鬼物之中,从容催动三口黑色飞剑,将面前的血魔接连斩杀!

    血妖只稍稍思索,就想通其中关窍。

    鬼仙门与太阴教修行鬼、魔两道,须得海量精血来喂养鬼物魔头,这数百年来,潜入大荒玄蛇体内收取精血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必然早已找到应对血魔的绝好办法!

    他们此时乘坐这黑云定然就是其中一种极厉害的法门,否则也不会四名合道境率领百多个虚境血魔,也只是四面围定,而不敢上前搏杀!

    血妖意欲捉拿合道境血魔来炼宝,未免露出马脚,又不能大违常理地悍然对下手,便寻思堂而皇之地找个能够打杀同阶的借口。这借口就在眼前的黑云之中!

    倘若擒得几名鬼仙门挥着太阴教弟子,逼问出几门功法,岂非就能在同阶之中脱颖而出?

    这事还非得让同阶看得清楚,才好借他们的嘴口四处宣扬,为今后“伍齐昌”斩杀同阶做掩饰!

    思虑既定,血妖看着方才那鬼仙门炼气弟子的目光就变得不善!

    “平儿,赶紧回来!”

    血妖念头才动,鬼云中一名清癯老者就出声呼唤。那鬼仙门弟子闻言,并不立时动身,只高声道:“老祖稍待,弟子再杀二十六头血魔就退!”

    “胡闹!”

    老者这一声斥责满是宠溺,身形一晃,就出现在那弟子身旁,同时往血妖藏身处深深看了一眼!

    血妖毫不示弱,也凝目向他看去,两道目光在半空一撞,虽远未用全力,却也稍稍占得上风!

    那老者面色微变,也不顾身旁弟子正杀得兴起,捉住他臂膀就退入鬼云深处!

    “老祖,只差八头!”

    “嘿,再做耽搁,当心把自家小命丢了!”

    血妖远远见得,也只好巴巴看着。

    那老者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就明白怎么回事。

    外界修士并非血魔这般蹩脚货,每一分功行都是幸苦修行得来,成就元神之后,便能于自身祸福生出感应,进入虚境之后,这等灵觉更是敏锐!

    方才那鬼仙门弟子定是与这老者关系匪浅,血妖方才生了歹念,就被老者感应到,立时施以庇护!

    老少两人退入鬼云之后,其余小辈也都纷纷收敛了许多,不敢过分靠近鬼云外围,显是得了提点。

    血妖心头直叫晦气,暗悔临行前不曾向许听潮借取如意金卦,否则顶能将这五名虚境的灵觉蒙蔽,行事之际便不会如此束手束脚!

    不过他此次前来大荒玄蛇体内,主要是图谋虚境与合道境的血魔,而这些血魔空有其表,决计不会似外界修士那般灵觉敏锐,要来如意金卦,作用也是不大,是以根本就不曾生出携带的念头,哪里晓得事情竟有这许多波折?

    鬼云中的修士虽然已生出警觉,血妖却还有办法。他目光扫过潜伏在周围的三十几名虚境,以及数百元神,抬手往炼气血魔重重围困的鬼云一指,冷声道:“去!”

    数百元神境血魔不敢违逆,尽管知晓此去凶多吉少,却也不敢半点耽搁,纷纷从藏身处窜起,遁入前赴后继涌向鬼云的炼气境血魔之中!

    把三十多虚境就有些不大将血妖的话放在心上,个个都磨磨蹭蹭,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血妖嘿嘿一笑,认准最近一獐头鼠目的虚境,一个挪移就到了他身旁,扬手将千枚血色飞针洒出!

    那虚境大惊,扭头就向血河之中扎去!

    一张血色大网忽然从血河之中兜来,那虚境猝不及防,整个撞入其中!后方血色飞针紧跟而至,嚓嚓嚓一阵轻响,尽数没入其身躯!

    “啊——”

    那虚境嘶声惨呼,血色大网却不管不顾地收紧,瞬息将他卷作一团!

    ……
正文 八一一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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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噼啪!

    血妖将手中绳索当做长鞭挥下,正正抽在那落入网中的虚境血魔身上!

    那血魔正自哀声惨嚎,吃了这一鞭,脑袋一歪,就此晕厥过去!

    血妖伸手将之摄到面前,头顶天灵之中七彩霞光大作,一头浑身细鳞的七彩小蛇腾跃而起,对准面前昏迷不醒的血魔一吸,顿时将其血蛇魔相自天灵中吸出,而后一口吞下!

    小蛇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身躯一扭,重新遁入血妖天灵!

    其余三十几个血魔见“伍齐昌”如此轻易就擒杀吞噬了一名同阶,个个震骇不已!

    “伍前辈息怒,我等这就前去攻打!”

    一头发梳作无数小辫的虚境血魔慌忙拱手施礼,而后起身往众炼气血魔包围之中的鬼云遁去!

    其余血魔生怕“伍齐昌”老儿也将自家打杀了,半点不敢怠慢,也纷纷架了遁光,往那鬼云而去!

    血妖一抖鳞霞衣袖,冷声道:“早些如此,老夫也不至下这般辣手!”

    三十几名虚境遁速又快了些。

    有这般多虚境加入,那鬼云顿时剧烈摇晃起来!

    血妖与陈婆婆等三名合道对视一眼,就将目光转开,落到那鬼云之上!

    “你等也去!”

    陈婆婆也不知有何打算,忽然对她周围那四十虚境与七百多元神这般说道。

    这老虔婆果真积威甚深,一声令下,七百多元神虚境半点不敢违拗,争先恐后地起身往那鬼云扑去!

    其余两名合道就没这般威望,虽说最终也让附近虚境与元神加入围攻,却是威逼利诱的结果,且还是在血妖装扮的伍齐昌及陈婆婆两方先行动手的前提之下!

    无论如何,血妖的算计已然得逞。就算鬼仙门与太阴教携来的鬼云如何玄妙,有一百五十多名虚境及三千元神攻打,一时间也是左支右绌!

    血妖在一旁虎视眈眈,只等鬼云露出破绽,便会行那雷霆一击,擒捉一名或者数名修士来逼问修行法门!

    想要修士透露本门修行法诀,十分不易。

    不过血妖通晓冥府玉册,最合适擒捉的莫过于鬼仙门修士。鬼仙门只以一部幽冥大(蟹)法立派,而这法门似乎只是冥府玉册的简化版本,且还有周辰师兄妹五名投靠来的虚境,鬼仙门修士落入他手中,根本就用不着逼问,只须做个样子即可,十分省力!

    当真去捉鬼仙门修士,却也有些缺憾。血妖之前从那名唤喀哈的虚境血魔手中得了一口秘魔剑,对太阴教鬼、魔两道同修的法门颇为好奇,正有一窥究竟的心思。尽管逼问法门不易,血妖却还有些信心,了不得就多捉拿几名太阴教修士!

    他心头才泛起这念头,嘴角就不禁抽了抽。

    一头虚境血魔后来先至,不知死活地径直冲到那鬼云近前,还不等施展手段,就被鬼云中射出的乱刃分尸万段!尽管有化身血水的神通,但还是短短三息功夫内耗尽元气,连血蛇魔相都被一道黑光收了去!

    若非其余虚境见状纷纷收敛气焰,只远远站定了施展法术攻打,血妖就不得不怀疑这些“同类”的灵智有多高!

    不过当看到堂堂虚境血魔的法术扔到鬼物之中,依旧好似石沉大海一般,血妖忽然觉得之前“多擒捉几名太阴教修士”的打算有些不实在。

    “一群废物!”

    有这般感觉非只他一人,那陈婆婆怒斥一声,飞身挪移上前,随手往下方血河一抓,摄起一道百余丈长的血水,往鬼云之中扔去!

    这血水轰隆射向前方,拦路的炼气境血魔避之不及,全都被撞得粉身碎骨!

    鬼云之中的修士也见得这道七彩光芒环绕的血水十分厉害,两名虚境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一道百丈黑气,一团漆黑冷焰,两般法术突出鬼云,迎向血水,顷刻间三者就撞到一起!

    相比血水的呆板,黑气好似凶戾怪蟒!七彩祥光环绕的百丈血水被分化成千百道的黑气往来绞缠,一时动弹不得!那漆黑冷焰更是厉害,落在血水之上悄无声息地燃烧,血水彩芒看得见地黯淡下来!

    陈婆婆此举虽然不过是试探,但见到区区两名虚境小辈就能以法术将自己死死克制,面上便有些不好看,冷哼一声,折身遁入血河之中掀起数百丈高的七彩血浪,一道道往那鬼云拍去!

    一干炼气境血魔立时附身血浪之中,试图借此冲入鬼云之内!

    鬼云立时翻腾起来,陡然扩张十余倍,内中鬼声啾啾,魔啸阵阵,数之不尽的鬼物魔头冲将出来,悍不畏死地遁入血浪,与藏身其中的血魔厮杀起来!

    血魔面对同阶时的蹩脚立时展现无疑!

    虽说鬼云中窜出的鬼物魔头都是一般的炼气境,却并非血肉之躯,丝毫不惧血魔的控血法术,瞬间就占得上风!

    一干鬼物魔头,根本就不理会打来的迎面法术,径直扑到血魔身上,大口啃噬起来!

    血魔释放的法术并无半点作用也无,相反,因为数量众多,将好些鬼物魔头打得形体溃散!奈何这等鬼物魔头无形无质,身躯随散随聚,拼着元气大损,也要扑到血魔身上张口大嚼,不一刻就能将损失的元气补足,运道好的甚至修为都有些长进!

    眼见鬼物魔头越打越强,一干合道、虚境的血魔个个面色难看,也顾不得自矜身份,纷纷加入战团,各自掐诀念咒,血水、七彩霞光、鳞片状的七彩利刃蜂拥而出,顿时将侵入血浪的鬼物魔头斩杀一片!

    鬼云中四十七名修士立时还以颜色,非但召唤来的鬼物魔头更多,五名虚境与十七位元神还祭起宝物远远攻打,瞬间就斩杀了二十几头元神境血魔!

    “你们三个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出手?!”

    陈婆婆很是气急败坏,昏花老眼一扫“伍齐昌”三名合道,如此厉声大喝!

    血妖心头不屑这老虔婆耍弄威风弄巧成拙,却也还是尽力扮演好伍齐昌的角色,翻身遁入血河之中,也掀起一阵阵三百丈高的血浪,往那扩张至千余丈方圆的鬼云汹涌而去!

    其余两名合道也是一般做法,看得血妖直咂嘴。

    “这些血魔当真凄惨,连法术都只翻来覆去那几样!”

    目光落到争先恐后遁入血浪中的炮灰炼气境血魔,心头又是一动。

    “不过这催浪之术倒是极好用!”

    炼气境血魔藏身血浪之中,只须血浪冲入鬼云之内,这些炮灰便能发挥奇效!

    此番前来的四十七名修士,可全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被血魔靠近身旁,多少都会有所损伤!如此积少成多,早晚能将鬼云攻破!

    心头打着这般主意,血妖便格外卖力,同时也分出心神关注陈婆婆等三个老怪,希冀那边也能有所进展。

    为何是希冀?只因血妖自信能攻入鬼云!

    照修为来说,血妖装扮这伍齐昌是四名合道血魔中修为最低的一名,掀起的血浪声势也最小,不过他还大把有旁的手段……

    因为之前对那被唤作“平儿”的鬼仙门炼气弟子动过心思,更悍然动用飞针、大网和绳索三件宝物斩杀吞噬了一头虚境血魔,鬼云中五个老怪都对他戒心十足!血妖掀起的血浪,也得他们重点关注。不过十数波浪头一过,五名虚境就发现他鼓弄的浪头不过如此,休说与那老妪状的血魔相比,就是其余两头合道血魔掀起的血浪也有将近四百丈高,声势潜力俱都更甚一筹!

    五名虚境渐渐放松了对他的关注,血妖却也并不急着出手,只不紧不慢地鼓动浪头,如此数个时辰,他才悄然将千枚血色飞针融入血浪之内。

    此次血妖长了记性,并不去打那几名一看就知有强硬后台的炼气修士,只对那几个明显身处边缘的下手!

    这几名炼气修士修为低劣,哪里知晓血妖暗中做下的手脚,依旧照之前的法子应对,立时就被这浪头拍入鬼云之中!

    “有飞针……啊!”

    那最先察觉不妥的修士方才呼喊出口,声音就戛然而止!

    两百枚飞针刺穿了他前方的数百鬼物魔头,将他扎得千疮百孔!

    飞针毕竟威能较小,有是血妖随手炼制,那炼气修士虽然倒下,却并未死去,只是浑身气血逆乱,真气也被十余枚刺入气海的飞针禁制,身躯半点不能动弹?

    “哈哈哈……”

    血妖身形一晃,瞬间就挪移到了那修士旁边,挥手祭起绳索,顿时将之捆缚!

    “魔头休要猖狂!”

    一瘦高虚境老者趋身向前,兜头打来一柄黝黑大锤!锤头之上劲气四溢,嗤嗤作响!

    这宝物血妖却认识,正是周辰师兄妹五人中老四石种峦使用那种神锋鬼头槌!

    这瘦高老者也是鬼仙门修士,法宝与石种峦相同并不奇怪!

    血妖只是为了捉人,并不打算与他纠缠,扬手将血色大网祭起,往黑锤罩去,自身则提着擒来的炼气修士返身遁入血浪之中,倏忽不见了踪影!

    瘦高老者先去救援其余几名受飞针攒刺的弟子,终究是来晚了一步,心头又惊又怒,掐动法诀一催,神锋鬼头槌黑光大盛,锤头之上劲气四下切割,顿时将血网撕扯得七零八落!

    舍弃一件厉害宝物,却只擒住一名炼气境小辈,在陈婆婆三人眼中,这等买卖实在亏到了姥姥家!

    血妖却不理会三个老怪或嘲弄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施施然在血河水下站稳了身形,一面漫不经心地鼓动血浪,一面施展法术催动那炼气修士体内精血,逼供拷问。

    陈婆婆三个老怪,以及一干虚境血魔,对此都不屑一顾,他们多少都知晓这些外来修士嘴硬得很,想要从其口中抠出东西,难比登天!

    鬼云中其余一十九名鬼仙门修士,则个个愤怒欲狂,下手之际立时狠辣数倍,接连斩杀了三十七名元神境血魔,还有两名虚境血魔受创不浅,狼狈逃入血河之中,瞬息就挪移远去!尤其那唤作“平儿”的炼气修士更是面色铁青,双手连扬,打出数十枚阴雷珠!这类雷珠威能极为惊人,瞬间将九头元神境血魔炸得灰飞烟灭,受波及的炼气境血魔不计其数!

    下手击伤两头虚境血魔的,自然就是鬼仙门那两个虚境老怪!若非顾忌其余三头合道血魔趁机再来偷袭,这两头虚境血魔就不仅仅只是手上遁逃这般好运了!

    一番交手,血魔这边的损失可说是数千倍于己方,但鬼仙门两名虚境兀自不肯罢休,俱都凝目向血妖看来,目光好似时时都会择人而噬的毒蛇猛兽!

    ……
正文 八一二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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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妖被两个老怪看得十分不好意思,挥手把身旁血水搅乱,顿时将四道灼热视线挡住。

    此时,那炼气修士已然醒转。

    血妖也不管人家那惊恐的眼神,忽然展颜一笑,问道:“可知道周辰此人?”

    那修士慌不迭地点头。

    血妖笑容越发灿烂,和声道:“这就对了!你莫要害怕,就在此处等上几个时辰,然后本尊送你转世!”

    小修士一时面色惨白!

    血妖好似忽然反应过来,懊恼一拍脑袋!

    “看我这记性!方才忘记说了,你既然知晓血某与周辰道友有关联,便该晓得自家性命决计是保不住的!”

    混不顾这炼气修士满面灰败,血妖又诱惑道:“莫怕莫怕,不过转世重修而已,一晃眼就过去了!”

    小修士已抖如筛糠。

    血妖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以商量的口吻问道:“要不这样,我送你点东西,好让你来世根基雄厚,有望大道?”

    身躯颤抖的稍稍收敛了些。

    血妖只觉有戏,便咳嗽一声道:“当然,你本世的记忆定要被抹去的,否则你投生之后就去找鬼仙门告密,血某岂非呜呼哀哉?再者,血某也不会生生培养出一名大敌来!”

    或许是觉得血妖虽然长相“凶恶”,性子其实不坏,那炼气修士便鼓足勇气道:“你,你送我什么好处?”

    声音虽有些颤动,不过其中怨气却浓重得很。

    血妖顿时恢复了嬉笑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何必如此?不是我老人家说你,就凭你这资质,九成九连元神境都是奢望,此番虽说有杀身之祸,未使又不是一场大机缘!”

    “你究竟送我何物?”

    语气不似之前那般怨气冲天还带些惧怕,颇有几分理直气壮地意味。

    血妖大乐,眯眼笑道:“这才对嘛!我欲在你元灵之中种下一枚聚魂神符,可助你强健魂魄,再传你一门吐纳之术,以作炼气筑基之用。至于之后有何机缘,就看你造化了!你现在修持的幽冥大(蟹)法是鬼仙门镇派宝典,来世断然不可自行修炼,也就不给你留着……这可是为你好!”

    那修士听了,还有几分不满,不过也不敢多说什么,两眼一闭,咬牙道:“来吧!”

    “不急不急,你还有好些个时辰可活!”血妖向他眉心祖窍弹出两道血光,“先将这法门好生参悟一番,有何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血妖说完之后,就站定了身形,远远观看一众血魔攻打鬼云,时不时挥手掀起一道三百丈来高的血浪。

    等死总不会是一件教人高兴的事。那修士自知必死,心中乱作一团,哪里还静得下心来?血妖倒是悠闲得很,他却只觉度日如年,尝试了诸多静心凝神的法门,依旧无济于事。

    小半个时辰后,他实在忍受不住,便对血妖说道:“前辈,弟子忧惧不能自已,实在无法参悟,不如您将这法门讲解一番?”

    血妖回过头来,嘿嘿笑道:“你这小辈功行不厚,人却实诚!也罢,左右无事,血某便给你说上一说……”

    钧天上院之中,可供弟子修行的功法极多,光是与太虚秘录一般珍贵的无上玄典便不下十部,血妖身为院主,自然可随意翻看,数百年积累下来,见识岂同寻常?他传给这炼气修士的不过是临时拼凑的一筑基法门,但比起幽冥大(蟹)法炼气境法诀也不遑多让,只不过走的是道门路子,以五行灵气为修行根本罢了。

    那炼气修士凝神听讲,不觉就平静下来,似乎已然忘了自家处境,只道血妖忽然停了讲解,方才猛地醒转过来!之前听讲入胜忘机,外界变动充耳不闻,此番陡然有凄惨呼号与雷霆般的响动传来,竟让他有恍若隔世之感!

    周围尽是扭曲旋转的血水,他修为太过低劣,也不能以神念查探,血妖随手凝出一面血色法镜,将外界正发生的事情投射过来!

    四方血浪已然冲进那鬼云之中,众多炼气境血魔与无尽鬼物魔头厮杀成一团,元神境甚至是虚境血魔借机掩上,出手偷袭鬼云之中的修士,虽然都只能伤而不杀,却也屡屡得手!

    法镜中正显示一头虚境血魔擒住两名并肩而战的太阴教弟子,还不等逃走,就被一太阴教虚境驱使数十元神境魔头吞噬一空的景象!

    原来陈婆婆等三名合道见血妖堂而皇之地从鬼云中擒来一名外界修士,还安然“逼问”这许久,怀疑其得了什么好处,心头鄙夷不屑便化作那么些盼头,也先后耍弄诡计,借助低阶炮灰掩护冲入鬼云之中,打算弄出个照猫画虎的勾当!奈何本事不济,擒拿不成,还被鬼云中五名虚境小辈弄得灰头土脸!

    三头老魔恼羞成怒,便勒令一干虚境元神死命攻打,十七个时辰后,终于让鬼云之中的大半修士力竭,将血浪接连灌入!

    意欲效法血妖的不仅仅只是三名合道,虚境血魔也都存了这般心思,不过下场更是凄惨!

    血妖身边那小修士从法镜中见到的,正好是距离成功最近的一名,可惜最终也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到得此时,这小修士如何还不知眼前这头合道境“血魔”其实是个西贝货?血魔只可在大荒玄蛇体内萌生、修行,即便侥幸修至合道境,又会有什么见识?就算还有些体悟,也只能是关于血道的法门,断然讲不出这等玄妙的五行筑基之法!

    “也不知是哪位前辈跑来冒充血魔,却教我遇上了。”

    心中升起这般念头,他也不似之前那般怨气冲天。正如血妖所说,他在鬼仙门中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炼气境弟子,若无机缘,此生断然修不成元神!

    “罢罢罢,蹉跎将近二百年,也还不曾够到炼气圆满的门槛,得这位前辈之助,就此转世重修,说不得还能冲击一番长生之境!”

    他这般想法却太过妄自菲薄了些。

    有望海族聚魂神符温养魂魄,又有如此筑基法门,转世之后虽不得保留记忆,却可在娘胎中就开始修行,倘若运道足够好,说不定能在出生之后留住一口先天真气!如此,起步就不知比寻常修士高出多少,将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血妖虽然在观战,却也时时留意身边的动静,见这小修士一脸豁达清明,不禁有些惊奇。

    “莫非我老人家还有佛门高僧度化顽愚的本事?这小辈听我讲道一日,竟然就此大彻大悟?”

    “且让我试他一试!”

    心念及此,血妖忽然回过头来,虎着脸道:“兀那小子,时辰已至,你可以去死了!”

    那炼气修士不知血妖为何忽然变得如此不讲情面,不过念头既已通达,倒也不甚在意,只起身恭敬施了一礼,平静道:“请前辈送弟子一程!”

    “啧啧!”

    血妖赞叹出声,心头却道这小辈倒是当真悟得了些东西,只如此心境就着实不凡!

    “你既然自称弟子,老夫也不好白占这便宜!你且说说,还有何未了心愿?”

    那炼气修士见血妖前后态度迥异,心中便已有数,不过他却只是说道:“弟子修行将近二百载,生身父母早已过世,无妻又无后,哪里还有什么好求?前辈若要动手,随时皆可。”

    血妖闻言,却是长出了一口气:“我老人家最怕麻烦,如此甚好!”

    “好”字才出口,他就举袖一挥,那炼气修士顿时带着满面愕然化去,只余拇指大一点白光虚虚悬浮在原地。这白光就是其仅剩的一点元灵,中心处有两点血光微微闪动,正是血妖先前种下的聚魂神符和那筑基法门。

    血妖往这白光看了看,并不让它就此遁入轮回。

    “虽说我钧天上院与鬼仙门早晚有一场大战,不过一码归一码,此番血某将你捉来,实为一己之私,索性再成全你一番!”

    又一点血芒落入那白光之中,血妖方才散了法术。

    白光失了依托,立时袅袅飘动起来,不一刻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血芒之中是一门名为“罗生诀”的道门炼气之法,虽说算不得多好,却在中等之上,最多能修至虚境。如此,这小修士投生之后就几乎不可能拜入鬼仙门或者太阴教!

    “嘿嘿!”

    其实血妖挺佩服这小修士的。

    倘若易地而处,血妖自问做不到这般淡然。不过这也是因为两人修为身家相差悬殊的缘故。

    血妖坐拥两门可直达混元的无上玄功,其余秘典宝册无数,本身又根基雄厚,有神魔躯壳、钧天仙府等至宝,且亲朋健在,良朋多有,还用得着转世重修么?

    之所以就此将那小修兵解轮回,其实是鬼云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

    虽然捉得一名鬼仙门炼气弟子装了十多个时辰的样子,血妖并未忘记之前的打算——他还对太阴教的功法十分感兴趣!

    “司徒老儿,你来得倒是时候!”

    血妖正凝神注视鬼云动静的时候,战场忽然又来了一名合道境血魔!陈婆婆显然认得这人,但更明显的是她并不欢迎摘果子的时候有人赶来分羹!

    来人是个美髯黑发的老者,与伍齐昌一般,也身穿七彩鳞霞衣,只是腰间多了一条金灿灿的束带。

    这美髯老者卖相一流,性格也是豪爽,闻言半点不生气,哈哈一笑道:“陈师姐言重了,试问倘若明堂不来,您与这三位道友还要攻打多久?”

    陈婆婆面色稍缓,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冷声道:“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这五个小辈,我们一人一个,三个时辰后动手,如何?”

    司徒明堂往鬼云处看了看,抚须点头道:“三个时辰,却是正好!”

    ……
正文 八一三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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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明堂选了个方位站定,也鼓动血浪,一**冲击那鬼云。

    如此,鬼云中五名虚境老怪再无一人得闲,须得分别应付一头合道境血魔,才能堪堪将涌入鬼云的血浪挡住!

    藏身血浪之中的虚境、元神诸多血魔,屡屡对鬼云中元神、炼气修士出手,虽说能够得逞的机会极少,但血魔数量众多,时间一久,还是让他们擒杀了十余名修士,其中甚至还有两名元神!

    捉到俘虏的血魔自是扭头就跑,奈何陈婆婆、司徒明堂和其余两个合道老怪早就盯上了这等好货,立时追将上去,悍然将俘虏劫下!

    陈婆婆和司徒明堂是合道血魔中的老字辈,修为最是深厚,两头虚境血魔捉来的元神修士,毫无疑问落到他们手中!

    血妖再不曾出手,只因那两名元神一人出自鬼仙门,另一人的师门也不是太阴教,都并非他的目标。而其余失手被擒的炼气修士,不是鬼仙门弟子,就是两派之外的散人。并非太阴教修士不曾遭劫,不过都不巧身死了而已,若非一干元神虚境血魔出手之时毫无差别,血妖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故意为难自己……

    陈婆婆等四个合道老怪得手后,并未立时施展手段逼问,只将俘虏禁制了带在身旁,继续鼓动血浪攻打鬼云!

    鬼云之中陡然少了十多名修士,防御已然出了疏漏,被血浪一点点地涌入深处!

    堪堪到得三个时辰,还不等五头合道血魔动手,鬼云就忽然四分五裂,五名虚境老怪各自带了一人挪移遁走!余下的二十多名修士自知生还无望,个个施展搏命秘术,冲入血魔群中大开杀戒!

    这般变故委实教陈婆婆与司徒明堂始料不及!反倒是另外两名合道动作很快,各自选定了一名虚境追逐而去!当然他们选择追赶的虚境都是带了炼气弟子的,其中一人就追向那带着“平儿”的鬼仙门清癯老者!

    血妖早就认准了一名五十来岁老者模样太阴教虚境,鬼云才破,他就追了过去,是五头血魔中反应最快的!

    “哼!”

    陈婆婆自知托大,冷哼一声,便选定剩余两名虚境的中的一人追去。司徒明堂却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不慌不忙将脚边瘫倒的元神摄起,方才遁入血河之中,向认准最后那名虚境逃离的方向挪移而去!

    血妖选定这虚境,是太阴教两名虚境中修为较弱那人,其宝物威能也小得多,虽说临行时携带的是一名元神,不过也还是司徒明堂追逐那师承不明的虚境逊色一筹!

    如此,血妖选他下手倒也算合情合理!

    ……

    那虚境一路挪移,根本不做分毫停留,奈何血妖循血河而遁,速度也半点不慢,不出一刻,已然追到近前!

    血妖如今顶着合道境血魔的皮囊,见面后也不打招呼,径直身化血水兜头淋去,欲将两人先行困住!

    事关身家性命,这两人哪里敢有半分倏忽?

    那虚境挥手抛出一枚青湛湛阴惨惨的珠子,轰隆一声爆开,漫天青碧雷霆激荡,将血妖所化血水炸开一大片!他带了身旁元神弟子趁势从缺口穿出遁走!而那元神修士也不曾闲着,单手握住一口拳头大的漆黑小鼎,将半空散乱的血水摄去了一团!

    “倒有些意思!”

    一击不中,血妖也不勉强,面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掉头遁入血河之中!

    再次拦在两人前方,那虚境又扔出一枚雷珠!

    血妖早有准备,头顶天灵七彩霞光大作,细鳞蛇魔像夭矫腾跃而起,张嘴喷出一口气色罡炼,将飞至半途的雷珠截住!

    一声轰鸣,雷珠爆裂,将七色罡炼炸得碎裂!

    合道境血魔魔像施展的神通竟只这点威能,血妖腹诽不已,只得闪身避开四处乱窜的阴雷闪电!

    那虚境又趁机带了身旁元神弟子挪移遁走!

    看这情形,要将两人拿下,就非得动用几种神通,不过血妖有些疑虑,生怕动作过大,被大荒玄蛇察觉。

    心头犹豫,他动作却不慢,依旧遁入血河之中紧追不舍!

    这一回,方才现出身形,就有一头浑身黑气腾腾的碧眼独角魔物迎面扑来!

    血妖袖袍一挥,一道血水从下方血河中激射而出,将那魔物打了个趔趄!

    那魔物足有虚境修为,不过灵智似乎有些碍难,还不会使用法术,站稳身形之后,立时就咆哮扑来!它十指之上各有一枚漆黑指甲,手臂挥动时能发出撕破空气的嗤嗤厉响,看来极是锋锐!

    血妖眉头微皱,将控血法术催动,那魔物却只身形微顿,就又继续凶猛扑来!

    太阴教老小两名修士又趁机遁走!

    血妖不欲理会这难缠的魔物,也折身遁入血河之中,将遁法催动!哪知神通方才展开,他就觉着身躯微微一滞,似乎身后拖拽了什么沉重物事!

    果不其然,再次现出身形时,那魔物紧紧跟在身后!也正是因为有它拖累,这次挪移竟然未能堵截到正主儿!

    血妖心头很不舒爽,那魔物却依旧凶悍扑抓而来!一张血色大网从天而降,顷刻将其紧紧裹缚!

    “嘿嘿!”

    血妖见这魔物双手抓挠,将血色大网切割得光芒闪动不休,便知困不住它多久,冷笑一声,又遁入血河之中!

    身后那般拖拽重物的感觉依旧,血妖顿时大恼,逼出伍齐昌体内一滴本命精血,施展法术化开,遁速立时大增!

    精血只消耗了一成,血妖就已追上那名虚境,也不管身后随时都会破网而出的魔物,挥手将仅剩的绳索祭起,往他身边那元神修士缠去!

    这番出手极快,时机也拿捏得准,倘若那虚境不管不顾地挪移而走,身边元神必然要被绳索缠住!

    这老怪无奈,只得散了神通,抖手抛出三口飞刀,两口拦腰斩向血妖,一口对准半空蜿蜒游动的血绳!

    血妖虽然不将斩向自身的飞到放在眼里,但以伍齐昌的本事,决计硬接不下,因此只得将身躯化作一汪血水,径直向那虚境浇去!

    两口飞到斩入血水之中,除了带起些许涟漪,似乎什么作用也无!不过另外那口飞到却轻易将血绳斩断,而网中那魔物也恰好挣脱了束缚,嘶吼着扑入血水之中!

    血妖本还对这魔物不大在意,哪知它一入得血水,立时就大口大口吞吃起来!

    明显感觉到伍齐昌这头合道境血煞妖一点点迅速虚弱,血妖大感懊恼!

    到底不是自己本人,竟然连这魔物有如此威胁都不曾察觉!

    仗着伍齐昌身躯所化的血水遮掩,血妖动用了本身神通,将魔物吞吃的精血炸开,顿时将之炸得四分五裂!

    血水四散,一口漆黑小鼎摇摇晃晃悬浮半空,忽然毫无征召地跌落!

    血妖,也不等伍齐昌凝形,径直甩出一道血线,将之摄到面前!

    那虚境早已带了元神挪移遁走,血妖也不急着追赶,将神念探入到手的小鼎,立时就明了其效用!

    原来这小鼎中拘有一头虚境魔物的元神,与人争斗时,只须设法将对手精血投入鼎中,再以真气催动,那魔物元神便可借以化形而出,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缠住对头!且这魔物根本是小鼎本身,争斗之际悍不畏死,当真厉害非常!

    这等宝物,原本不是区区一名元神境弟子能得到的,只是此鼎在炼制时出了些差错,致使魔物元神受损,威能大降,剩余不足一成,且还需种在魔物体内方能发挥效用!如此才会被那元神的授业恩师赐与他使用。

    尽管如此,血妖也十分欢喜!此宝到手,就算教那两名修士跑了,也不打紧。

    鼎中魔魂受创极重,太阴教无法恢复,却不等于血妖也没有办法!

    血妖精通望海族神魂法术,又曾向冯粱赫请教“无极鬼神法”中的相关秘术,以祭炼斩灵台这等能孕育血神卫的异宝,因此对于培育魔魂颇有心得!他只稍稍查探,就直觉此宝能够修复!

    修复之后,使用也无甚碍难。此鼎中豢养的虽是魔物元神,但也脱不出太阴教鬼、魔双修的范畴,能以鬼道玄阴真气催动!而血妖通天大(蟹)法修出的真气近似玄阴真气,且因为是正儿八经的血道法门,用来驱使鼎中魔魂,说不定别有妙用!

    其实最适合使用此宝的莫过于藏身血灵幡中的无荼。她本体是一头无相天魔,修行的功法却是鬼道圣典冥府玉册,真气分属玄阴,又天生带了魔性,是正儿八经的鬼、魔双修,与这小鼎再契合不过!

    在图谋大荒玄蛇此事中,无荼定然也是要出力的,不过近一段时日还暂且用不到她,血妖便打算自用一段时日再说……

    之后的追逐,血妖便多了几分随意,且因为他本身就是血道之中的行家,并不畏惧损耗伍齐昌这头血煞妖的精血。时时以精血催动法术,接连数次堵截,都将老小两名太阴教修士逼迫地手忙脚乱,颇受了伤势。

    但也仅此而已。

    限于血魔本身术法贫乏,想要当真将两人擒下,非得耗费数月功夫死缠烂打不可!

    奈何大荒玄蛇身躯再是庞大,也不会宽广到能让一名虚境接连挪移一月还不得脱出!

    血妖无奈,只得想方设法从那元神修士身上摄来一团精血,投入方才到手的小鼎之中!

    在他真气灌注滋养之下,鼎中魔魂倒是凝形出来了,且浑身血红,远为健壮,不过却并未听从命令,前去扑杀那元神修士,甚至还隐隐有反噬之意!

    这小鼎毕竟被那元神修士祭炼过,兀自有其气息残留,血妖夺到手中不过片刻,急切间如何驱除得掉?且此宝既然出自太阴教,其门中必定有克制之法……
正文 八一三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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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老儿运道好,小爷不便动用真正手段,否则定将你两个擒下了好生炮制!”

    到手的小鼎没了用处,血妖只得放弃追逐,不过擒拿太阴教弟子的心思依旧不改,他震散鼎内精血,将魔魂收回鼎中,返身往战场挪移而去。

    被五名虚境舍弃那二十来个修士,经过之前攻打鬼云时淘汰,元神占了大半,其中就有七名是太阴教门下!这些修士虽存了死志,不过就这么短短不到一刻的时光,只凭一干脓包血魔,决计不能将之尽数拾掇了!

    血妖赶回战场时,果然见到十余名元神修士正在血魔群中放手大杀!

    在这十多位存心拼命的元神修士面前,炼气境血魔将“炮灰”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只见数十道宝光漫天穿插纵横,一众炼气血魔粘着就死,挨着就亡,顷刻间就不知被斩杀了多少!死伤如此惨重,众血魔兀自源源不绝涌上,竟连分毫害怕的心思也无,十分合格!

    元神境血魔也不敢与这十余名一人就御使了数件宝物的凶人冲突,都远远躲在后方,眼睁睁看着炼气境的同类前去送死!

    虚境血魔若敢冒些风险,几个合力出手对付一人,倒是能迅速将这十余名外界元神拿下,不过血魔之间相互提防得紧,又哪里敢轻易受伤?否则一个不好,便是被同类吞噬的下场!

    不过场中那十余名外界元神的凶威必定不能长久,只须等上一等,便可趁其真气衰竭的时候一击而中!如此虽说仍就免不得要与同阶相争,总也比起现在就上前行险要安稳得多!

    正是因为一干虚境血魔存了如此心思,这十余名元神才能存活至今!

    不过最先占得这便宜的并非血妖,而是一样去而复返的司徒明堂!

    这老魔追赶的虚境与元神出自鬼仙门,比血妖还要先一步赶回战场,定是撞上了铁板,他面色不大好看,径直捉了两名元神,就匆匆挪移遁走!

    一干虚境与元神血魔不敢在这老怪面前放肆,血妖却眼尖,看出他受创不浅!否则以其能与那陈婆婆相比的资历,断然不会只捉走两名元神意思意思!

    血妖占得伍齐昌这庐舍,混入血魔圈子的路途已然畅通无阻,便打算安心将伍齐昌这角色扮演好,断时间内并不打算再擒杀同阶,因此只坐视司徒明堂离去。

    司徒老怪才遁走片刻,他便认准场中的太阴教修士下了手!

    伍齐昌虽然与其余血魔一般蹩脚,不过修为好歹比元神高出两个境界,又无虚境修士在旁掣肘,所以轻易就摄取了一名太阴教元神弟子的精血!

    他随手将摄来的精血的投入小鼎之中,本不大在意,哪知魔魂凝形之后竟十分凶悍,生生顶住那元神三件宝物连环砍砸斩削,欺到近前,一巴掌将他打落血河!

    血妖一愣,而后便哈哈大笑,施施然挪移到血河之中,将那元神擒住禁制!

    尝到了甜头,血妖心怀大畅,依法施为,将其余四名尚存的太阴教元神打落血河,尽数擒到手中!

    “伍小子,独自享用这般好处,是否太不厚道了?”

    陈婆婆忽然挪移到战场,满是褐斑的右手握一柄月牙短戟,颇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血妖刚刚收回手中那小鼎!

    太阴教元神已被尽数擒住,血妖正打算收手,见陈婆婆如此说话,便打个哈哈:“恭喜陈前辈夺得宝物!晚辈已得五人,剩余的便让与您了!告辞!”

    血妖带了五名俘虏挪移而去,陈婆婆却是松了口气,将右手短戟举到面前,皱巴巴的老脸顿时绽放成一朵败色残菊!

    她与血妖一样,虽说让追逐的虚境与元神跑了,却花费偌大代价伤得那元神,夺下这柄短戟!

    短戟的威能她亲自领教过,当真是“惊世骇俗”!本来还有些心疼损耗掉那几千年的修为,不过亲眼见到血妖的夸赞与退避,便立时高兴起来,只觉这次买卖实在大赚特赚!

    既然那小辈都能凭借一口小破鼎擒下五人,婆婆我又怎会做不到?

    陈婆婆精神大振,看向剩余九名兀自顽抗的元神,心头霎时变得火热!

    只须将这些外来的小辈尽数擒了,逼问出修行法门来,便是修至天仙境也不在话下!

    这老婆婆立时就出手了,然而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容易……

    ……

    血妖擒了五名太阴教元神,便不欲多事,在大荒玄蛇接近体表处选了个僻静的位置,开始拷问五人。

    其间过程自然不会顺利,不过血妖威逼利诱双管齐下,还是问出了两门功法,其中一门正是“阴灵秘魔玄经”,而另一门却只是颇为实用的神通,唤作“九命不死青冥气”。奈何因为五人都仅仅只有元神修为,这炼气诀与神通法门俱都不全,只有炼气、元神两境的法诀。

    尽管如此,血妖还是十分满意。

    他本就不贪求别派功法,只是打算弄出个可光明正大使用法术神通的借口,如今得逞,功法完整与否便不重要了。

    五名元神与之前擒住那鬼仙门炼气修士一般,只得元灵转世而去,他们遗蜕之上的宝物共有一十六件,不过血妖只看中了一面唤作“太阴令魔幡”的幡旗。

    顾名思义,此幡的效用自然就是召唤魔头前来助战!回想之前那鬼云中远远不绝涌出的魔物,虽然修为低劣得很,却头头都悍不畏死,且单个实力也比炼气境血魔高出不知一筹,放在眼下,当真就是一件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利器!

    血妖欢喜之下,操控伍齐昌这傀儡祭炼小鼎和太阴令魔幡,自己则凝神参悟得来的两门功法。

    以他虚境的修为与算得上广博的见识,区区炼气、元神两境的法门,不过半个时辰就弄清楚了七七八八,那小鼎的名目自然也弄清楚了,唤作“饲魔追魂鼎”,当真十分贴切!

    才做出了如此“大事”,血妖打算就此蛰伏一段时日,操控伍齐昌修行“阴灵秘魔玄经”,还将这法门传了无荼,令其也修炼一二,说是将来用得上,而他自身则吸摄血河之水,缓缓锤炼都天血灵幡。

    如此数日,血妖忽然心神一动,冥冥中感觉好似有什么紧要的物事正往这边飞遁而来!

    尽管心头并无警兆,但还是收了法术,操控伍齐昌站起身来!

    一点璀璨七彩自血河下游激射而来,稳稳停在伍齐昌面前!

    “这是……”

    这七彩中是一尺许大的水滴形鲜红物事,晶莹剔透,好似冰晶琉璃,七彩霞光说说吞吐,只看了一眼,血妖立时就觉出其中蕴含的磅礴精气!

    “……大荒玄蛇本命精血?!”

    血妖倒抽一口凉气!

    如此血道重宝,于他修行的血道大(蟹)法来说,正是绝佳的大补之物!

    为何这东西会跑到此处?

    血妖固然有被馅儿饼砸中的欣喜,但更多还是惊疑不定!

    他心头还在疑神疑鬼地挣扎,伍齐昌体内的血蛇魔相却已蠢蠢欲动,好似见了什么美味至极的物事一般,想要将面前这晶化了的精血吞吃!

    非只这死鬼老怪的魔像有这般反应,就连血灵幡中的二十余头血蛇魔相也是一般模样!

    “莫不是小爷击溃鬼云擒杀了许多外界修士的奖励?”

    念头才起,血妖就是一凛!

    “这积年老蛇似乎并不是像预料那般沉睡得深!”

    既然大荒玄蛇还有些意识,那么这精血就断然得收下了!

    “小爷就不相信有十四位天仙集天道界举界之力布置的阵法还压制不住你!”

    血妖眉头一挑,将神念注入伍齐昌魔像之中隐藏起来,才操控他将天灵打开。

    七彩祥光之中,细鳞小蛇夭矫腾起,迫不及待地一口咬向面前玄蛇精血!

    那精血似乎比小蛇还要急切,咻地一声激射而起,正正冲入蛇口之中!

    小蛇浑身立时一个颤抖,身形急剧长大,倏忽就化作二十余丈粗,近千丈长,将这处血管挤满撑破,方才罢休!

    伍齐昌的身躯也被压到破裂的肌肉之中,血妖藏身他体内,倒是不受影响,分毫没有逼仄之感。

    “原来如此!”

    血妖藏才伍齐昌魔像之中的神念截获了从精血中传来的讯息,顿时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最关心的大荒玄蛇神智,其实最不用担忧。受识海中那禁断大阵压制迷惑,这大蛇虽有些意识,却昏聩模糊得很,还时断时续,连传个都要**分作数份,好彼此补充,以防遗漏!似这般,和没有意识也差不太远!

    正如方才猜测,这一滴本命精血是大荒玄蛇对伍齐昌绞杀来犯之敌的奖励,其中还复有一门神通的修行之法。不过这般奖励也只是大荒玄蛇身躯亿万年来的本能作祟,用以奖励体内有功血魔,实在不足为虑。

    血妖真正感兴趣的是精血中附带那门神通。

    虽然因为要主意其余信息,只匆匆看了一遍,其间蛮横的荒古气息却清晰无误!

    这是一门真正的大神通!

    血妖心中已有论断,却并不急着参悟,而是将融入这魔像“小蛇”体内的精血汩汩抽取!

    “这等宝贝,岂是一头废物傀儡生受得起的?”

    血妖知晓了大荒玄蛇现状,行事便有些肆无忌惮——他打算将玄蛇精血拿来自家炼化。

    不一刻,长至千丈之巨的“小蛇”恢复了原状,十分不甘地重新遁入伍齐昌天灵。

    血妖右手紧紧握住一团七彩,口中嘿嘿有声。

    “幸好小爷见机得快,否则便修不成这门绝大神通!”

    原来方才他尝试修行了一回,几乎瞬间就发现了这门神通非得以大荒玄蛇精血作为根本,否则必定威能大降!

    ……
正文 八一五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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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门妖修5_玄门妖修全文免费阅读_八一五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二)来自

    (前一章章节序号弄错,不打算改了……)

    血妖用去三月时光,才堪堪将这门神通修成,其中炼化那大荒玄蛇本命精血就用去两月还多,那七彩罡气反倒十分容易上手。

    修成之后,血妖便试演了一番,只觉这神通最大一桩妙处就是蛮横不讲理!

    且不说七彩罡气稳固坚韧,后劲绵长,施展出来,不惧遇上何等物事都径直横扫,恰似一头蛮荒巨兽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任你牵绊法术,我只一头撞去!

    想到大荒玄蛇那等体魄,血妖心中了然。

    其实它根本就不需什么神通,本身身躯就是一件凶悍绝伦的法宝!倘若当真出世,管你什么护派大阵,无上神禁,蜿蜒游去轻轻一碾,便教你阵毁人亡!再加上这七彩罡气护身,以它如此庞大的身躯,真气不知浑厚到什么地步,试问这凡界之中有谁能攻破?

    “果真好生凶残!”

    血妖啧啧连声,同时心下暗喜不已!

    他有神魔躯壳,也可走碾压的路子,论及资质,比这大荒玄蛇不知高出多少,倘若身躯等同,必然要胜出不止一筹,而今又学得这般神通,岂非如虎添翼?斗法时只须将七彩罡气分布体表,非但贴身肉搏而不惧损伤,还可大增神魔躯壳力量!

    似这般,也不需去羡慕许听潮那五方五行太玄神禁!

    “既是得自大荒玄蛇,不妨就叫做‘荒蛇七霞神罡’!”

    神通既成,血妖再也坐不住,起身往大荒玄蛇体内深处遁去!

    ……

    轰!

    七彩罡气之下,对面那合道境血魔半点反抗之力也无,径直被打散了身躯,只余一细鳞小蛇被两道罡气夹在中央,半点动弹不得!

    “嘿嘿嘿……”

    血妖心念一动,两道罡气彼此交融,化作一网兜,将那细鳞小蛇捆了拉到身旁。

    血魔身躯就是一团凝练的精血,这老怪虽说被打得四散,所受创伤却根本不重,只是元神遭了震荡,兀自昏昏沉沉。血妖夺了他玄蛇魔像,身躯元神也不会放过,操控伍齐昌张嘴一吸,顿时将之尽数吞入腹中!

    并非是舍给伍齐昌这血煞妖吞噬,而是暗自收入血灵幡中,炼成另一头血煞妖!

    如此炼成的血煞妖,虽说失了玄蛇魔像,本质却已然改变,亦能动用血妖通天大(蟹)法之中的法术神通,只是比起哼哈老祖这等货真价实的合道要软脚得多,但也远胜寻常虚境修士了。

    如今神通在手,血妖便可操控伍齐昌肆无忌惮地擒杀同阶,实在爽利得很!

    将那困在七彩罡气中的玄蛇魔像也通过伍齐昌的大嘴收入血灵幡中,血妖便遁入血河之中挪移而走,去寻下一个适合擒来炼宝的血魔。

    如此数日,血妖欺血魔灵觉迟钝,先后斩杀了虚境血魔九十八头,合道境的却极少,总共只有两头。

    休看合道境的血魔数量太少,照血魔中产生这般修为的几率来看,还算是运气好的。

    这一日,血妖正在血河中缓缓遁行,搜寻高阶血魔踪迹。他悄然将神念往上下游探出五十里,连血河支流也不曾放过,奈何整整大半日功夫,连一头虚境都不曾见着。

    “怪了,莫非又有外界修士前来侵扰?”

    前番正好游逛到鬼仙门、太阴教,连同一些中小宗门修士联合侵入的区域,已经是极巧合了,这回又遇到高阶血魔绝迹的事情,血妖不得不感叹自家运气。

    不过究竟是与不是,还需捉一头元神境血魔来问个清楚。

    此地血河宽广,已是大荒玄蛇体内深处,元神境血魔不说随处可见,也容易寻找得很。血妖随便选了一头神念刺探范围之内的元神血魔,一个挪移便到了它身边,径直捉来询问。

    这血魔哪里敢隐瞒,立时将知晓的事情详细说了。

    血妖虽依旧不能尽数听懂,却也知晓自家方才那般猜测却是错了。此间高阶血魔全无踪迹,却是因为被那陈婆婆吞噬一空!

    当初陈婆婆夺得那月牙短戟也是一件颇为厉害的宝物,之后赶回战场,也不知将剩下的元神擒下了多少,但无论如何,收获必定不菲,也必然会得大荒玄蛇赐下本命精血与“荒蛇七霞神罡”这门大神通。似这般,她修为神通大进,肆意杀戮吞噬同类来增进自家修为,实属情理之中。

    “小爷都不好将神念展得太开,免得张扬过度露出马脚,不想这老虔婆却如此过份,杀了将近二百余头虚境,还要加上三名合道!”

    区区一头元神境的血魔如何知晓陈婆婆的杀戮数量?其实很简单,高阶血魔各有一方地盘,如今有将近二百处虚境前辈的领地、三处合道老祖治下都成了无主之物,被一干元神境的小辈瓜分一空!

    随手将那元神血魔抛掉,血妖忽然又是嘿嘿一笑!

    “如此也好,有她在前头顶缸,小爷就不会那般显眼!只待五头老妖修成神通赶来,将大荒玄蛇元神斩了,老婆子还不是随手可诛除?”

    “最好先与她见上一见,彼此划定个猎食范围,顺便还可切磋一番神通!”

    血妖打定主意,便在附近游走,时不时捉一头元神血魔来询问一番,花费七八日功夫,最终寻到了陈婆婆的下落。

    循着线索找到陈婆婆时,她正与一头合道境血魔斗法。

    此刻的陈婆婆已然形貌大变。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随意挽了个发髻,用一枚漆黑簪子簪住;身着团花暗锦袍,腰系玲珑血玉带,脚蹬黑绒千层靴,手拄虬曲栎阳木杖,四件物事都是颇有些威能的宝物!她肩背微微驼起,若非神色太过阴鸷狠毒,活脱脱就是一富家老太太的模样!

    “伍小子,你来作甚?”

    这老虔婆戒心极重,血妖方才自血河中现出身形,她就满面警惕,左手缩进袖中,也不知准备了什么秘法。

    血妖远远站定施礼道:“婆婆垂询,晚辈自然不敢隐瞒!此番前来,实为向婆婆请教‘荒蛇七霞神罡’修行之法,并无半点恶意!”看了看那被气色霞光罩住的合道,无视其求助的目光,血妖又说:“您老先将手头事情了结,晚辈站在此地,保证绝不乱动!”

    陈婆婆面色这才稍稍缓和,疑惑道:“‘荒蛇七霞神罡’?蛇君大人传下的神通竟是叫这般名目么?”

    她想了想,摇头道:“自从血仙前辈陨落,蛇君大人被外界修士禁制,越发昏聩了……你往哪里去?”

    这老虔婆正在感慨,语气忽然就变得阴森,双目煞气逼人,往那意欲趁机逃走的合道血魔看去!

    那血魔早成打成了惊弓之鸟,见状接连喷吐数口精血,想要一举挣脱七色霞光的束缚!

    陈婆婆将右手虬杖狠狠一顿,霞光顿时壮盛两倍!那合道血魔化散的血水左冲右突,却依旧稳如泰山,半点都不曾晃动!

    血妖依言站在原地观看,心下却颇为欢喜,方才一番试探,果真从这老虔婆口中套出大荒玄蛇元神十分不妥的讯息!如此,接下来行事不妨大胆些,反正也不虞被这庞然老蛇察觉了不妥……

    那合道血魔的挣扎终究做了无用功,而陈婆婆将其吞噬所花费的时间,却比预计的要长些,不过血妖并不大在意。有自己这大敌窥伺一旁,老婆子敢全力出手才怪!如此,神通威能减弱,免不得要多花费些时间!

    “婆婆可要稍事休整?”

    “无妨!”

    血魔之间同根同源,陈婆婆方才吞噬了一名同阶,根本不需炼化,瞬间就将其修为化为己用,如今正前所未有地鼎盛,如何还需要休息?况且她还看出血妖扮演的伍齐昌并未增长多少修为,因此心头依旧将自己放在老前辈的位置上,以为自家能稳稳胜过。

    “蛇君大人近年来越发恍惚,传法时或许有些遗漏,你我不妨将得授法门各自写出,而后再交换参阅!”

    “婆婆高见,晚辈自当遵从!”

    血妖挥手自身下血河中摄来一团精血,手中阴森躁动的黑气汩汩升腾,不一刻就炼出一枚红质黑花的玉瞳简,而后将其贴到额头上刻录起来。

    陈婆婆冷冷一笑,依法施为,只不过她修习的是鬼仙门幽冥大(蟹)法,运使的乃是纯正的玄阴真气,不似“伍齐昌”手中冒出的黑气,还带有魔气的狂躁,且她也不需将玉简贴到额头,神念径直从眉心祖窍涌出,隔空就能在玉简中书写!

    片刻,两人几乎同时完成。

    血妖首先将手中玉简用真气托了送出。

    “请婆婆收好!”

    陈婆婆哼了一声,将手中玉简抛出,顺势打出一道七彩霞光,将血妖刻录那玉简摄到面前,迫不及待地探入神念阅读。

    血妖将迎面飞来的玉简接住,暗中施展秘法一探,才从容放到眉心。他也不求这老虔婆当真能将所得法门原原本本写出,只须能够查缺补漏便可。

    陈婆婆自然也是这般想法,不过血妖刻录的法门却并无半点遗漏。

    足足一顿饭功夫,陈婆婆方才收了神念,抬头却见到“伍齐昌”好整以暇凌空站立,正含笑向自己看来。

    “竟比老身还要快些!”

    这老虔婆一凛,心头立生警惕!她并不动声色,只道:“蛇君大人传给你我的法门,果真有些不同!”

    血妖附和道:“承蒙婆婆赐法,方才晚辈颇有一些领悟……”

    “你我不过公平交易而已,‘赐法’之说,老身可不敢当!”

    血妖正诧异这老虔婆为何忽然转了态度,隐隐将自己当做同辈之人,耳边苍老的声音又响起。

    “你我习练这‘荒蛇七霞神罡’也有一段时日,多少有些心得体悟,不如就此交流一番!”

    “固所愿也!”

    ……

    陈婆婆是以玄蛇魔像承载“蛇君本命精血”,一身神通八成都在魔像之上,她口中说出的心得,大多都与如何祭炼驱使魔像有关。而血妖径直将玄蛇精血炼入自家身躯,便说了些运用时的机巧变幻之法,譬如以七霞神罡变化诸般形象,让陈婆婆听得如痴如醉!

    血妖这一身虚境修为,是正儿八经苦修得来,还可时时请教门中长辈,又多经争斗,对法术神通的运用体悟,自然远非陈婆婆这等取巧得来的合道能比!

    如此,两人倒是各有所得。血妖听了陈婆婆讲述,便寻思将得来的血蛇魔相与玄蛇魔像合炼成一尊,由本体来驱使,以使扮演伍齐昌的破绽更少,而陈婆婆则窥探到另一方修行光景,心潮涌动不已!

    不过这老婆子却有些不服气。

    “伍小子你悟性绝佳,老婆子自愧不如!你不妨施展‘荒蛇七霞神罡’,与老身斗上一场?”

    血妖也想伸量伸量现在这老虔婆究竟有几分斤两,便爽快道:“正要请婆婆赐教!”

    陈婆婆不答话,径直将玄蛇魔像祭起!

    血妖见她天灵之上那血蛇足足比他之前斩杀那两名合道大了三倍,也不敢怠慢,挥手拍出一道七色彩霞!

    “好小子!休怪老身不讲情面!”

    陈婆婆全力以赴,血妖却连魔像也不祭出,只轻描淡写地一拍,被如此轻视,如何不怒?她口中叱喝,头顶魔像已是蛇口大开,一道三寸粗细的七彩罡气激射而出!

    轰隆隆——

    两道罡气瞬间撞到一起,好似巨兽抵角,神岳倾倒,江河反复,声响之大,连血妖都觉得微微眩晕!

    那陈婆婆更是不济,身躯竟瞬间溃散,化作漫天血水四处飞溅!

    半晌,她方才清醒过来,一声惊恐惨呼,急急收拢大半身躯,裹挟了那萎靡不振的玄蛇魔像就跑!

    “婆婆无须如此!如今我族精英凋零,倘若你我再不知好歹地自相残杀,又如何应对外界侵伐?”

    血妖也不管陈婆婆是否听到这番“肺腑之言”,只看着举到面前的右手大笑起来!

    啊此刻方才知晓,原来施展这“荒蛇七霞神罡”,躯体负担极大!而有神魔之躯在,试问以区区玄蛇魔像作为神通承载的血魔,又有哪个是敌手?

    倘若有哪头血魔不知死活地与自己硬拼这门神通,其下场必定比陈婆婆还要凄惨百倍!

    ……

    玄门妖修5_玄门妖修全文免费阅读_八一五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二)更新完毕!
正文 八一六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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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荒玄蛇血液中滋生的血魔,修行极为简便,除去缓缓打磨功行,还可随时吞噬同类就能可大涨功行,所以合道境的老怪物决计不会少!更何况这数百年来,因外界修士时时前来收取玄蛇血液,让血魔数量大涨,合道老怪也必然更多!

    不过其余血魔想要像“伍齐昌”和陈婆婆那般得大荒玄蛇赐下精血和“荒蛇七霞神罡”这门大神通,几乎不可能!此番鬼仙门、太阴教联合其余几家中小宗门前来收取玄蛇血,若非血妖适逢其会掺和一脚,决计不会损失这般惨重,让前来参与围攻的血魔占了偌大好处去!

    正是因此,血妖想找陈婆婆之外的血魔来“切磋”荒蛇七霞神罡,只怕也没有机会。

    与众血魔一贯的软脚和松散截然相反,鬼仙门、太阴教与那几家中小宗门吃了这般大亏,自是万般不服气,纷纷遣来得力人手,进入大荒玄蛇体内清剿血魔,以作报复!

    ……

    那一日与陈婆婆“切磋”过后,血妖就大胆深入大荒玄蛇体内更深处,四处捕杀虚境与合道血魔,同时熔炼夺来的魔像,凝成一尊鳞甲宛然的七彩小蛇儿,并将之收纳为己用。毕竟是大荒玄蛇的看家本事,“荒蛇七霞神罡”得这尊魔像辅助,威能颇有几分增长,运使之际也更圆润如意。

    鬼仙门、太阴教与那几家吃了大亏的宗门前来报复时,血妖几乎已到了大荒玄蛇身躯最中心的大动脉处,其间很是撞见几名难缠的积年老怪。

    那几头合道血魔也不知修行了多少年月,都有圆满修为,虽说均都不曾习得“荒蛇七霞神罡”,一身法术神通却着实玄妙!血妖又不能动用太过出格的手段,只凭“荒蛇七霞神罡”,饲魔追魂鼎和太阴令魔幡诸般宝物,花费偌大功夫才将之逐一斩杀!

    这般争斗虽然“艰难”,好处却是显而易见,非但得了数头厉害的合道境的血煞妖,凝练那玄蛇魔像也增长了两倍还多,连带“荒蛇七霞神罡”也威能更盛!

    这一日,血妖使尽浑身解数斩杀了一名唤作“屠烈”的合道圆满血魔后,便有些犹豫不前。为何能胜屠烈,他心头清楚得很,只凭“荒蛇七霞神罡”与饲魔鼎、令魔幡诸宝,伍齐昌这头血煞妖顶多也只能与屠烈斗个平手,若非自己暗中动用了几门本身神通,说不得还要败在这老魔手下!

    此处还只是接近大荒玄蛇大动脉,就有这般厉害的老魔潜修,再往前去,自己装扮这“伍齐昌”的本事定然不够看!

    想不到这老蛇体内还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正当这时,大荒玄蛇便传来讯息,说是有外敌大肆入侵,已然抵挡不住,召唤众老怪前去助战。

    很显然,大荒玄蛇元神日渐昏聩虚弱,一众老魔早已知晓,因此并无哪个愿意出头。

    血妖却不这么想。

    他近期就要联合万妖谷众老妖及钧天上院诸多人手,前来谋算大荒玄蛇元神。介时能斩则斩,即便不能,也要以御兽台将之制住,如此才好继续之后的事情。

    但刘岐等五名妖仙的行踪实在太过紧要,人族定然时时关注,如何能堂而皇之的赶到大荒玄蛇蛰伏之地?本来刘岐五人已然议定了瞒天过海的法子,但毕竟不能隐瞒多久。要在这点时间内将事情办妥,也几乎没那可能,如此只好拼着行踪暴露之后与人族做过一场!

    而如今人族先行前来大荒玄蛇体内做那报复的勾当,血妖就想着索性趁机闹他个天翻地覆,让人族将精力集中到此处!似这般,刘岐五人的计策便更加稳妥。

    只是如此一来,人族必定有大量人手集中到大荒玄蛇附近,一旦事情泄露,说不得便是一场人妖大战!

    此间凶险不可谓不大,但血妖自信能说服万妖谷。

    且不说有自己在大荒玄蛇体内接应,此事不一定就会泄露,就算被人族察觉,有元磁极空梭与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两件至宝在手,一干合道甚至天仙境的老妖还不能从容脱身?而人族恐怕也想不到妖族众老怪竟然会在他们眼皮子地下暗中搞事,如此出其不意,还可多几分成算!

    血妖要留在大荒玄蛇体内浑水摸鱼,便传讯给许听潮,让他来操持此事,自己则果断掉头,循着血河遁往外来修士入侵之处。

    ……

    之前因为要时时搜寻虚境、合道血魔来斩杀,血妖行进甚是缓慢,如今顺着原路回转,便十分迅速,不过区区两日,就来到接近大荒玄蛇体表处。

    此番鬼仙门、太阴教与那几家宗门已是动了真火,前来报复的人数极多,根本不需刻意招来其余血魔询问,血妖就察觉到敌踪。

    他身处这血河上游百余里外,有一名元神与十七名炼气修士正大肆杀戮。

    血妖放出神念悄悄一探,便知究竟。

    那一十八名修士俱都出自鬼仙门,也乘坐一团方圆五十余丈的漆黑鬼云,根本就不惧怕众多血魔围攻!

    反观这处血河中的血魔,九成九都是炼气境,尽管悍不畏死连绵而上,却根本抵挡不住那十八名修士驾云冲杀!

    血妖一个挪移到了近前,挥手就将“荒蛇七霞神罡”打出!

    那鬼云只是能克制血魔法术,本身却不坚固,如何抵挡得住这般蛮横的撞击?尽管只是血妖随手一击,依旧瞬间被打得四散!

    十八名修士暴露在层层叠叠的炼气血魔之中,兀自没有从方才的剧烈撞击中回过神来,瞬息就被一干血魔吸干了浑身精血!

    十七名炼气就此身陨,一缕残魂飘飘荡荡,不一刻就流入轮回!那元神修士虽失了躯壳,元神却得以保留,尽管片刻就承受了数百记血水冲刷,却几乎无甚损伤,反倒借此醒转过来!

    血妖出手的霎那,这元神便已察觉凶险,奈何灵觉感应太慢,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了!此刻见得一头合道境的血魔就站在旁边不远,已是心胆俱丧,大叫一声,扑入那环状本命法宝中化光遁走!

    “嘿嘿!”

    血妖只冷眼看着他离去,并不出手阻拦,返身遁入血河之中,不知去了何处……

    ……

    接引仙阵建成的第四年,钧合万妖谷立。

    长离、经罗、寒玄、九原、典灵五座万妖谷齐往庆贺。刘岐、扶余、管浥尘、季平戈和浮丘怡宸五名妖仙,帅同麾下合道虚境,各自备下厚礼,浩浩荡荡地往内莽苍钧合万妖谷而去。

    这般声势,自然引得万众瞩目。

    不过也只是瞩目而已。

    天道界中,人族称霸,妖族只能屈居第二,实力还远远逊色。此番钧合万妖谷横空出世,妖族自是欢欣鼓舞,人族却已被大荒玄蛇体内那血神教搞得颇有些焦头烂额,未为对此事多作关注。除了明阳谷方家,各大派几乎都只遣了一名合道长老,带几个元神弟子前来恭贺,算是尽到了礼数,而方家镇守派出的也并非当代谷主,而是许听潮在西海之上结识那后进子弟方缨的祖父方慎及其两名堂弟,当然方缨也是随行的。

    血神教何物?自然是血妖这四年中鼓捣的物事。

    说来也是巧合,四年前,血妖前往劫杀鬼仙门、太阴教及那几家宗门的低阶弟子,惹得七名虚境修士前来围杀,他设计将这七人尽数斩杀后,竟从一血凄门虚境身上得了一册完整的“凝血真经”!

    合道境血魔得了“凝血真经”还得了?思忖各派必将不惜代价前来抢夺,血妖明智地躲入大荒玄蛇体内深处!

    而鬼仙门、太阴教各派果真遣来得力人手,意图夺回真经,特别是那血凄门,门中掌门连带长老,一共来了四名合道,三十七位虚境,五百余元神,甚至炼气弟子都有两千精锐随行!

    这般强横的力量陡然涌来,众血魔猝不及防,以血妖斩杀那血凄门虚境,夺得凝血真经处为中心,方圆万里之内,血魔一度绝迹!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引得他处血魔前来围攻,意图“收复失地”,甚至连在大荒玄蛇主动脉中潜修的老怪都来了七个!

    一番大战,直杀得天昏地暗,血魔固然陨落无算,鬼仙门、太阴教几派也不好过,尤其血凄门,门中精英弟子死伤了足足一半!

    尽管如此,那夺了凝血真经的合道境血魔依旧不见半点踪影……

    一年之后,血神教陡然在大荒玄蛇身躯正中的大动脉中立起。“伍齐昌”自任教主,“屠烈”为副教主,其余两名比“屠烈”稍逊的合道境血魔做了凝血左右使,再次些的三名则为教中护法,十三名普通合道充作长老,还有一名胜过普通合道长老的虚境“圣女”无荼!教中虚境领事四百五十七位,元神血侍两万三千,炼气境血奴无数!血神教一举反攻而出,以鬼仙门、太阴教为首的几派修士猝不及防,几乎被杀得全军覆没,只三名合道与一名虚境、一名元神险险逃生!

    此事传出,顿时举界震动!

    妖族知晓其中究竟,只是故作惊诧了一番,还谴责鬼仙门、太阴教等几派徒惹是非。人族却当真万分紧张,大荒玄蛇体内出现如此强横的教门,莫非这孽畜将要苏醒?

    人族八名仙人哪里还坐得住,联络妖族刘岐五名老妖及许听潮,急急赶往大荒玄蛇泥丸宫中查看诸般阵法禁制。见到的结果反倒让人族八仙彻底放下了担心。

    大阵禁制运转良好,经过六百来年的消磨,大荒玄蛇元神比起当初已然衰弱三成还多,半点没有脱出禁锢的迹象,反倒沉眠得更深!

    如此,这老蛇体内血魔大量滋生,甚至组织起宗门教派,反倒成了好事。

    血魔生长修行,都要消耗其精血,因此此族越是繁盛,大荒玄蛇精血消耗便越是迅速,长此以往,这孽畜必定要落个精元枯竭,元神消散的下场!这般长久消磨,虽说免不得要让天道界中再崛起一家血神教,十分麻烦,但相比大荒玄蛇这几乎能让天道界覆亡的绝大隐患消除,不知是多么划算的买卖!

    当然也决计不能坐视血神教壮大,而鬼仙门、太阴教等几家宗门与血神教结下的仇怨,决计不会善了,双方冲突不可避免!

    正如人族八名仙人预想的那样,之后的三年,血神教与鬼仙门、太阴教几派的冲突日益激烈,甚至因为其余宗门前来相助的长老弟子也屡屡陨落在血神教手中,这般冲突已然扩大为人族与血魔一族的不解之仇!

    人族各大宗门固然刻意镇压清剿,但血神教借助“本土”之利,也飞速壮大起来!教中类似“屠烈”这般足以与人族合道正面争斗的人物,急剧扩张到一十八人,皆是在大荒玄蛇主动脉中潜修的积年老怪!因副教主之位已属“屠烈”,这些老怪物便都入了“血神殿”,乃教中绝顶战力!

    而其余合道长老、虚境领事、元神血侍,增长速度就更加吓人!其中合道长老一百余人,不过大都是修行了凝血真经却软脚依旧的货色,往往四五人才能堪堪抵挡一名人族合道;而虚境领事直破三千,元神血侍则达两万,虽说依旧是蹩脚货多,非得六七个才得抗衡人族一名同阶,却也足够吓人!

    血神教膨胀得如此迅猛,人族虽然有些始料不及,但也并未惊动八名仙人,因为与血神教的冲突中,人族几乎都是以少胜多,不需耗费多少力气就能众多血魔击溃。正因如此,各派只动用一两成力量,就足够将血神教压制。

    且大荒玄蛇虽然身躯庞大得惊人,但总有个极限,过了这段急剧扩张时期,血神教势力便会稳定下来,而即便它到鼎盛之时,也不会超过八大势力任何一家。之后必然就是走下坡路了。

    与人族的积极相比,妖族就半点不热心,五大万妖谷都只派了几名虚境前来敷衍了事,这些虚境还几乎不到大荒玄蛇体内参与争斗。

    妖族的打算,人族自然一清二楚,无非是想要血神教立起,挡在前方做那众矢之的罢了。

    而如今钧合万妖谷突然宣布开山立派,人族并不意外,自从许听潮在域外战败域外天魔空瓿奇夙沙奿夫妇的那一刻,人族就知早晚会有这一天。

    ……
正文 八一七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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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缨道友果真来了,我须亲往迎接!”

    许听潮如此说。

    倘若放在往日,明阳谷如此郑重而来,定然要好生招待一番,不过今日却非寻常,若有怠慢,也只能日后再上门赔罪。

    此刻五座万妖谷众老妖皆至,许听潮正在一旁作陪,起身告罪后,便往大殿之外走去。

    敖珊敖凤悄然跟了来,一左一右将他携住。

    许听潮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只疑惑问道:“珊儿、凤儿,你们这是……”

    “自然是随夫君前去迎接贵宾。”

    敖凤抢着说话,明显口是心非。

    许听潮无奈,只得将目光转向敖珊。

    敖珊眼波流转,只掩嘴轻笑。

    “也罢,一同前去也好,切莫教方道友一行久等了。”

    他不欲多作纠缠,这样说了一声,就往小乾坤挪移阵走去。

    敖凤随之迈步,口中却酸溜溜道:“夫君,你说我们钧合万妖谷开派,你那望海族夏家的小弟可会前来?”

    许听潮一滞,哪里还不知自家娇妻这是在吃干醋?不过他终究有些心心虚,只好道:“娘子莫要多想,为夫待夏贤弟就如同芍药师妹一般……”

    “芍药就好么?那小妮子也不知怎生长的,一大把年纪了,还像个三岁小孩儿,来不来就黏在你身上,着实可恨!”

    “……”

    敖凤咬牙切齿,许听潮无言以对。

    “凤儿莫要胡闹,芍药师妹心性单纯,不会……那样。”

    “知道了,珊儿妹妹!”

    敖凤将“妹妹”二字咬得很重,敖珊却只轻轻一笑,本就是同源而生,谁大谁小,其实无关紧要,这般争论实在没有意义。不过敖凤心智确实显得年轻些。

    ……

    钧合万妖谷深处内莽苍之中,人族各派前来恭贺,一路上凶险极多,因此只好乘坐特地设在外莽苍某处的小乾坤挪移阵,径直挪移过来。

    许听潮与敖珊敖凤到达时,司仪吕乾阳和元上已将方慎及其两名堂弟迎住寒暄,方缨依旧只是元神修为,所以只得恭敬陪在一边。

    一番寒暄过后,方慎对许听潮:“许谷主瞒得我等好苦!你这钧合万妖谷中,人妖修士和睦共处,实乃异数!倘若人人皆能如此,本界也不会有那许多争端!”

    “晚辈师伯曾说过,天地有五仙,妖魔人神鬼,无所谓高低贵贱,彼此无端仇视攻伐,实在有碍修行。”

    方慎与两名堂弟对视一眼,面上笑意愈盛:“许谷主高见!”

    许听潮自然知晓他们什么打算,钧合万妖谷如此情形,断然不会像其余万妖谷那般与人族水火不容,就是彼此交往深一些,人族其余宗门也找不到话说。

    “请诸位前辈到大殿稍作!”

    “有劳谷主!”

    路上,方缨找了个机会对许听潮道:“西海一别,不想许道友竟创下这般基业,小弟实在艳羡得紧!”

    许听潮见他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根本没有半分羡慕的模样,便知他是在说笑。

    “许某倒是想要如同道友这般逍遥自在。”也不等回话,就又问道,“道友这些年可又寻到什么上佳灵焰?”

    方缨早有准备,当即就取出一贴满符箓的青碧玉匣,径直塞到许听潮手中,神神秘秘道:“正要与道友交换!”

    不需刻意查探,许听潮就知这玉匣中盛放的乃是一众纯正的木行灵焰。明阳谷显然是刻意而为,否则又怎会正好送来自己唯一欠缺的木焰?

    明阳谷知晓此事,许听潮并不意外,毕竟当初在域外见过方家镇守天仙方郝。方家以五行灵火真经作为立派根本,从上古传承至今,对于此经的领悟岂是旁人能比?自己也修行过此经,似方郝这等天仙境中的人物,只须看上一眼,便可将自家根脚探明七七八八,当然这“根脚”也只限于与这门功法有关的东西,炼化的灵焰正是其中之一!

    既然知晓方家刻意交好,许听潮也就不客气地将玉匣打开。

    半匣漆黑灵液之中,一朵拇指大小的粉色莲花载浮载沉,莲蓬之上,一朵清亮的嫩黄火焰静静燃烧!

    许听潮用神念一探,只觉这看似柔弱的灵焰生机勃勃,剔透无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洁净意味!

    “这是……青莲圣火!”

    方缨却有些尴尬,只听他说道:“可惜采摘过早,只算得青莲圣火苗……”

    五行灵火真经中记载得有诸般灵焰,这青莲圣火便是其中一种超品的木行灵焰,其生机不绝、万邪不侵,端的厉害非常!倘若当初在巨人界逸仙洲西神都小光明境中遇上那枯骨圣魔时就有此灵焰,最不济也能与之战个平手!

    尽管匣中这朵青莲圣火还未完全长成,许听潮却有办法弥补其缺陷。他炼得坤德元火,手中又持有元德精晶,二者一具玄妙造化之力,一可弥补先天不足,只须以坤德元火将元德精晶熔开,再将匣中青莲置于焰中培炼,不出十年,青莲圣火必然大成!

    如此,五行灵焰齐备,便可习练五行灵火真经中一门大神通“五火神环”。此神通是以五行灵焰各一朵为根基,构筑生克循环,如此五种灵焰生生不息,又能克制天下五行,倘若构成神通的灵焰还有旁的妙用,威能还要再增!

    许听潮暗自盘算了一番自己炼化的灵焰,连同青莲圣火在内,一共二十一种,其中五行混杂的灵焰不可用,而纯正灵焰之中,火行最多,计有紫青兜率火、太阳真火、凤凰真焰、幻日焚劫焰、朱离神火、凝翠园妖牛妖火、九霄纯阳仙火和乾天元阳罡火共八种,土行灵焰坤有德元火和乾元地极真火两种,金行灵焰则是长庚金焰和太昊真焰两种,水行灵焰为玄冥真火和冥山焰两种、木行灵焰就只新得这青莲圣火一种。其中太昊真焰又唤作太昊金母,已被炼入金身之中,轻易不可动用,而太阴真火又勉强可算在水行灵焰之中,如此,若将太昊真焰也算上,就可修行足足九十六种五火神环!

    虽说有了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及其余厉害神通宝物,许听潮对修行“五火神环”这门神通并不迫切,但如今能得青莲圣火,也是一桩绝大的好事!

    因此他将余下重新封禁了收起,郑重问方缨道:“不知贵谷……”

    “道友切莫误会!”方缨哈哈一笑,打断了许听潮说话,“这青莲圣火是小弟从族中讨来玩耍,来头倒是打得很,可惜无甚用处,当做一件玩物倒也还成。”

    许听潮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说道:“此焰于许某有绝大用处,却不好教道友吃亏。”他翻手取出一朵橙黄火焰,用真气托在半空:“道友看此焰如何?”

    方缨笨欲推拒,却又耐不住心头好奇,凝目一看,只见那火焰静若处子,凝似山岳,顿时动容道:“可是乾元地极真火?”

    “正是。”许听潮一拂,这橙焰就往方缨飘去,“既然道友喜欢,就算作许某的回礼,还请万勿推辞!”

    方缨脸很红,这乾元地极真火乃一等一的炼丹灵焰,品阶不算高,却十分稀少,他自然想要,奈何送出那“青莲圣火”实在不入流,哪里好意思接受这等馈赠?

    他们两人说话,早引得方慎三个合道关注,其中一颧骨高突,两颊深陷的老者见得方缨窘境,便笑道:“缨小子,老夫这里有朵多余的‘青碧焰’,你且拿去!”

    方缨大喜,快步走到那老者面前施礼:“多谢叔祖!”

    老者一抖袖,一团尺许大的青碧色火焰鱼游而出,飘在方缨面前,他也不去管自家侄孙,只对许听潮道:“却教谷主见笑了!”

    许听潮淡然一笑:“前辈这青碧焰乃木行灵焰,正是晚辈亟需!”

    老者也哈哈大笑:“谷主这乾元地极真火,方家何尝又多了?”

    如此一番交换,却是皆大欢喜。

    许听潮又得了一种灵焰,心头自是十分欢喜,脚步轻快地将方家一行引到大殿之中。

    之后一个时辰,人族其余宗门陆续到来,其间还有些知名散修,最教人意外的却是那六绝老怪也亲自赶到,送了九枚太阴月魄寒精!

    这般重礼,虽比不得五座万妖谷,却要远远超出人族各大宗门,管浥尘本体乃是一头寒血蝠,修行寒性功法,对这九枚寒精眼热得很,同样,尤寒梅和其余几名合道老妖也与管浥尘一样,都是一副心动以及的模样,只是碍于脸面,不好当众开口讨要罢了。

    许听潮却在忧心另一件事。

    这六绝老怪号称修为堪比天仙,又独自据有一艘诸天星辰银河飞梭,从来都是孤家寡人一个,并不人人妖两族来往,如今却忽然跑来,也不知有何图谋……

    “夫君,你那位夏家‘贤弟’来了!”

    敖凤传音咬字清晰,许听潮却只作不知,起身向众人告罪,出了大殿,往那小挪移乾坤阵而去。

    果不其然,敖珊和敖凤早早等在殿门,一个笑盈盈地注视,另一个却颇有几分横眉冷眼!

    敖珊拉住要说话的敖凤,柔声道:“夫君事务繁忙,夏家姐姐便由妾身与凤儿接待,可好?”

    许听潮大感无奈,只得道:“为夫身为望海族夏氏客卿长老,自当前去迎接。大典之后,才需你、凤儿和姐姐从旁遮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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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一八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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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静白、夏小壳、夏小四、夏晖四人簇拥着老态龙钟的夏崎老太太自小挪移乾坤阵上走下,抬头就撞上前来赶来迎接的许听潮与敖珊敖凤。

    “许兄!”

    夏静白依旧一身男装,原本满心欢喜,不过见到许听潮身后敖珊敖凤两女,说出口的却只是这么两个字。

    许听潮也淡然点头:“贤弟来了就好!”而后侧身向夏崎行礼:“见过崎前辈!”

    夏崎一把拉住许听潮,上下左右地打量半晌,才瘪着嘴露出放心的笑容:“好好好,没有伤着半点!你去见郑文锦也就罢了,何苦与那两头魔物争斗?姑姑提这心吊胆的,睡觉也不安稳……”

    如此絮絮叨叨就说了起来,敖珊敖凤早已从许听潮口中得知这老太太的脾性,倒是不觉得如何,一旁的司仪吕乾阳和元上就觉得有些古怪了。修行界各类人都有,但像这位如同凡俗老婆婆一般唠叨的,却是少见——修行中人还需要睡觉么?

    许听潮含笑等夏崎说了一阵,才轻声打断:“前辈请先到大殿歇息,晚辈日后再来聆听教诲,可好?”

    “哎哟!”夏崎身躯一顿,“你看姑姑糊涂的,今日却不好耽搁,免得让诸位前辈大能久等,说咱们失礼!这就走,这就走!”

    老太太拐杖一拄,大步往前走去,十分健朗。

    夏静白上前搀扶,给许听潮个无奈的眼神,许听潮微微一笑,示意无妨。

    “夏家姐姐好!”

    敖凤走在夏静白一旁,目光审慎地打量,敖珊与夏静白甚是熟稔,便只却含笑而视。

    夏静白从来不曾见过敖凤,对敖珊一笑之后,便也像敖凤一般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敖凤妹妹果真和传言一般英姿飒爽!”

    “是呀,多标志的女娃!听潮好福气……”

    夏崎又插进来话来,夏静白只得无奈住口,耐着性子听这位长辈的“长篇大论”。

    敖凤却很是高兴,因为她被夏崎夸了个天上地上无双无对,不一刻,就连“姑姑”都叫上了!

    当年十六七岁的小壳长大了些,不过依旧一副娇憨的性子,她被夏崎吵得没法说话,便小声嘟囔道:“祖母也真是,人家想和许长老说会儿话都不成!”

    “你是小壳姑娘吧?”

    敖珊忽然走到这小丫头身边,笑盈盈地问。

    “是啊!”小壳茫然抬头,见到敖珊的笑脸,下意识道:“姐姐好啊!”

    “胡闹!”夏晖脸上一抽,虎着脸一本正经地斥责,“还不叫师姑?”

    小壳被吓得一缩脖子,敖珊却觉得这小丫头很有意思,对夏晖道:“夏师兄莫要见怪,小壳这般性子,好玩得很呢。”

    本就被敖珊目光看得不自在,小壳听了这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咯咯……”

    ……

    当日正午,各方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开派大典正式举行。

    祭祀天地,谷主嗣位,祝酒谢客……诸般礼仪流程无须赘言,数千来宾也都配合,仪式进行得十分顺利。在巨人、鬼车、凤凰三界人妖两族弟子献舞之后,许听潮宣布接下来五月将由万妖谷五名妖仙分别登坛讲道,有意者皆可前来旁听,顿时惹得群情沸腾!

    妖族众妖修自是欢欣鼓舞,人族宾客却无不诧异至极!天道界自古人妖不两立,什么时候妖族老妖会这般大方了,连本族修行之秘都能讲给人族听?

    说不得是要做那等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以此来沽名钓誉吧!

    在场的人族修士大都是这么想的。

    不过自从来到这钧合万妖谷,见到人妖修士各半,还能和睦共处这等“诡异”情形,他们心头又有些希冀,说不定那五名老妖当真能大方一回!

    当然并非所有修士都是这般想法,约莫一成人族修士在刘岐五人斋戒期间先后告辞离去,而留下来的终究没有失望。

    五名妖仙闭关斋戒之始,钧合万妖谷便建造阵法,高筑法坛,布置好了香炉玉磬,弄得十分郑重,三日之后,人妖两族上万修士各自入阵,分宾主长幼坐定,刘岐五人出关登坛。

    法坛之上有前一后五六方玉案,刘岐登坛后,径直走到前方玉案之后坐下,季平戈四人则坐到了后方,留出左方首位。

    刘岐屈指连点,引燃炉中辟魔、安神、薜萝三柱灵香,而后敲响玉磬,便开始了**。

    “老夫善用毒,今日就与诸位道友说说这毒中之妙……”

    人族众修本还带着怀疑,听了这话无不愕然,而后大喜过望!刘岐老妖开口就讲自己最拿手的法门,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无暇为先行离去的道友惋惜,也没时间去惊喜,人族各修皆都屏息凝神,认真倾听……

    大荒玄蛇体内,血神教依旧似往日那般,派出教徒前来与人族各派修士交战。察觉到今日人族多有收敛,血神教也不客气,陡然加强了攻势,遣来的教徒比往日多出足足三成!

    如此,人族各派也不得不加派人手,战况反倒比往日更激烈了些。

    由于己方示弱导致血神教大举来袭,人族各派也想不到什么不妥,然而他们却不知,有一行三十余人悄然穿过重重禁阵,进入大荒玄蛇体内!

    血妖早早就在等候,见得许听潮、刘岐一行,立时笑着迎上前。

    “诸位前辈、道友高义,血某感激不尽!”

    刘岐呵呵一笑:“少来这些虚的,此次我等也并非白跑一趟!”

    其余老妖也都是这一副该当如此的模样,钧天上院许下的好处,着实教人无法拒绝,光只拘禁或者斩杀大荒玄蛇元神后取其本命精血来修炼荒蛇七霞神罡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们心动不已,然而比起之前议定的条件来,却只算得上是“开胃小菜”!

    血妖也甚是欢喜,挥手招来远远等在一旁的血神教“弟子”。

    “还请诸位挑选庐舍!”

    刘岐首先就看中那屠烈,随手一指:“就他了!”

    “师伯祖好眼光,一次就挑中我这副教主!”

    刘岐哈哈一笑,化光遁入屠烈眉心祖窍,瞬息就将这身躯掌控!

    “你祭炼这血煞妖果真有些门道!”

    “承您老夸赞!”

    血妖通天大(蟹)法乃直达混元的无上法门,依法炼制的傀儡怎会差了?血妖倒是没有半点谦逊!

    其余老怪也纷纷动手,不一刻,就尽数化身血神教众。

    如此遮掩了身份,众人却并未立时动身,而是全都侧目看向一男二女三名站在一起的“血魔”。

    占据这三名血神教“长老”躯壳的,正是钧天上院鞠扶子、白灵素,以及术数宗师吴霏虹三人。

    他们三个修为不济,此行却必不可少。鞠扶子乃玄武神兽,与吴霏虹一般,颠倒阴阳、遮掩天机、卜问吉凶都是拿手本事。而鞠扶子还得了许听潮带回的崇明界烛家一名合道、十余名虚境的元神,祭炼妥当后能驱使了运用大六壬灵诀心镜和紫微星数,遮掩天机的本事比吴霏虹强出数倍不止!白灵素则精修天妖玉骨法、还真不老功,赤子诚心,灵觉天成,于诸般凶险有不可思议地洞察之能,带上她一同行事,趋吉避凶再合适不过!

    众老妖对大荒玄蛇忌惮得很,行动之前,自然须得他们施展手段,将此间发生的事情遮掩一番,蒙蔽大荒玄蛇的同时,顺便还要迷惑人族八名仙人,尽量阻止其察觉不妥!

    鞠扶子也不说话,张嘴吐出一大五小六面澄澈明镜,随手指点,六面镜子便自破碎。众人只觉冥冥中好似有什么东西覆压而下,刻意感应,却又一无所获,只刘岐五名老妖一脸无所谓。

    许听潮却心头直抽。

    鞠扶子轻描淡写点碎这六面明镜,正是烛家那合道老怪及五名虚境长老性命交修的“心镜”,破去之后,对应元神也必然溃散!

    当年许听潮擒捉这些元神时,暗算伏击,祭炼元灵,很是做了一番苦功!

    鞠扶子可不愿理会他的想法,在玄武一族眼中,烛氏就是死敌,怎样炮制都是应该的,休说舍弃区区六道无主元神,举族屠灭了也是应该!当然覆灭烛氏这等勾当,玄武一族从上古就开始做起,奈何至今仍未竞得全功……

    这头玄武点破六面烛氏“心镜”时,吴霏虹也有了动作,她一身本事几乎都在那紫薇星曜钦天四化白玉柱上,自然是将此宝祭起,而后又加了一件得自西神都的易数宝物紫薇命盘。

    鞠扶子也还有动作,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背后蓦然升起两幅虚幻图形,正是那河图洛书!

    许听潮也配合着悄然催动了如意金卦。

    至于白灵素,只是站在原地,好奇地睁大双眼,与众人一起观看鞠扶子和吴霏虹施展神通。

    鞠扶子、吴霏虹和许听潮各自施展神通手段时,都刻意避开了她,所以她这副模样,就说明至今为止,众人行动还不会导致什么凶险。

    当鞠扶子背后的河图洛书悄然淡去时,连刘岐五名老妖都悚然动容!

    天仙境中人自然与凡界修士不同,凡界种种蒙蔽天机的手段,对他们根本无用,但此刻他们却陡然发现自家灵觉也似清非清,混沌一片!

    刘岐十分欢喜,对季平戈四人道:“玄武一族果真名不虚传!似这般,人族那八个老儿远在十数亿里之外,若不刻意探查,休想知晓此间将要发生的事情!”

    季平戈和管浥尘连声附和,浮丘怡宸也看着鞠扶子缓缓点头,只扶余有些脸红,若非人族那小姑娘吴霏虹相助,单凭这玄武小辈,断然做不到这等地步……
正文 八一九 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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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九明修栈道执妖朔,暗渡陈仓谋玄蛇(三十六)

    “白师妹,可有何不妥?”

    血妖向五名老妖嘿嘿一笑,便回头询问正自睁大美目四处打量的白灵素。

    “啊?哦……没什么的,很好啊!这头大蛇的血液好漂亮!”

    白灵素这一番话教众人放心了。

    “诸位前辈、道友,请随血某来!”

    血妖一拱手,扭头窜入血河之中,往大荒玄蛇头部遁去。

    其余人妖修士各自占据了一头血煞妖,也都“入乡随俗”,依样跟在血妖身后遁走。

    刘岐、季平戈、管浥尘和扶余四名老妖聚在一处,左方侧后是许听潮等人相陪。

    扶余看了看举止童稚的白灵素,忽然说道:“这小狐儿当真好使!怎样,许谷主可否让老道接去小住几日?”

    “这等宝贝怎会轻易‘借给’旁人?”季平戈对扶余笑道,“便是许小谷主答应,这女娃娃也不会去你经罗万妖谷。”

    扶余看了看白灵素身旁有说有笑的浮丘怡宸,打个哈哈,便不做声了。

    ……

    有血神教沿途接应打点,这一路遁行,当真顺遂无比。只是因为血魔这循河而遁的本事并不以遁速见长,因此花费的时间多些。

    众人在大荒玄蛇颈中动脉内停下,前方不过百丈处就是一座玄妙阵法。

    “请兄长破阵!”

    血妖施礼,摩陀老道施施然越众而出,双目白光闪烁,往前方不住打量。如此半晌,方才翻手取出抹布一般的总阵旗,随意一挥,那大阵中央旋即破开一个十丈大洞!

    这老道忽然从附身的血煞妖体内遁出,对众人道:“都出来吧,此去禁阵重重,这些个血魔炼来的傀儡,断然躲不过探查!”

    刘岐五名妖仙,以及万妖谷其余老妖,好些当年都参与封禁玄参元神这事,自然清楚这些阵法禁制的效用,因此都依言现了真身。

    血妖心念一动,得了自由身的血煞妖纷纷掉头离去。如今血神教正与人族各家宗门遣来的修士争斗,正好赶去战场,伺机而动。

    “走!”

    摩陀老道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破解禁制阵法这事上,说话甚是简洁,撂下这么一句,就一头遁入那大洞之中!

    众修面面相觑,总觉得摩陀道人破阵也太过轻松了些。

    刘岐哈哈一笑:“许小谷主是关心则乱,似这些阵法,当年你家义兄都曾参与布置,破解起来自然甚是容易。此事宜急不宜缓,万万耽搁不得,都快些进去!”

    这老妖说完,便化作一道惨碧光芒遁入那大洞。

    众修却不忙着动身,都拿眼睛来看血妖。血妖笑嘻嘻地一拱手,将一身真气收入神魔躯壳之中,周身地水火风涌动激荡,举步向前迈出,倏忽就挪移而去。

    他对此事诚然在意得很,却并未失了方寸,知晓自己修行血妖通天大(蟹)法,虽说不是血魔,奈何与之太过相近,只怕也是这阵法警戒的对象,所以只好动用神魔躯壳,掩盖了一身血道真气。

    到得此时,阵法依旧毫无反应,众修才放下心来,鱼贯入内。

    半刻之后,那大洞逐渐弥合,直至全然不见踪影……

    血妖从未想过如此轻易就到了大荒玄蛇泥丸宫之内,不过当看到那蒙蒙虚空中盘曲成一团的万丈巨蛇后,这点惊喜已然分毫不存!

    “我的个乖乖!”

    发出这般赞叹的自然不会是刘岐等曾经到过此处的老妖怪们。

    光只元神就这般庞大,如何不教人震骇莫名?许听潮强忍心头颤动,对吴霏虹轻轻一点头。

    吴霏虹会意,将手中铁盘往上一抛,盘中三百六十五根白玉柱倏忽四散,而后急剧长大,不一刻就有千余丈高下!

    众人只觉天地间那般隔阂越发强烈坚韧,刘岐等五名老妖也都颇为吃惊,不过却都将目光头像鞠扶子。

    鞠扶子无甚反应,摩陀老道倒是翻手取出一暗黄卷轴,轻轻抖开,不等旁人看得清楚,就往下方抛去!

    隆隆水声中,碧蓝波涛凭空涌现,激荡澎湃,往来翻卷,眼见着就将三百六十五根白玉巨柱淹没,并继续往四方涌去!

    这卷轴正是摩陀老道特地为此行炼制的阵图!

    白玉柱得此图辅助,再次相互远离长大,不久便纷纷重新破浪而出,似乎没个止尽!

    就在众老妖啧啧称奇的时候,鞠扶子现了玄武真身,一脚踏入滚滚波涛之中,顷刻隐没不见!而众人却都觉出一股莫名气息升腾而起,掠过身旁,往上方那盘曲的巨蛇缠绕而去!

    冥冥中那模糊蒙昧之感越发强烈,虽说灵觉依旧,众人却都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安。

    “诸位请往钦天玉柱主持阵眼!”

    血妖此言一出,钧天上院之人毫不犹豫地起身飞遁,除去许听潮将白灵素带在身边,都各自选了一根玉柱站定。万妖谷众老妖稍慢一步,不过少说也有合道修为,反而后发先至。

    站在玉柱之上,那等心神蒙尘之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稍稍感应,阵中诸般情形无不清晰浮现。

    正当这时,玉柱之下的滚滚碧水中忽然升腾起浓密白雾!茫茫大雾袅袅而上,惊涛激浪再不可见,只余隆隆水声不绝传来!

    直至浓雾将上方巨蛇庞然身躯尽数笼罩,摩陀老道才飞身而起,围绕其上下左右游走,手中小旗每次挥动,都能将这巨蛇身旁的无形壁障打开一个缺口,浓雾趁机蜂拥而入!

    如此足足一日一夜,摩陀老道才忽然哈哈大笑,满是疲惫的脸上红光熠熠,很是为自家做下的事情得意。

    他诚然有自傲的本钱。

    用来封禁魅惑大荒玄蛇元神这阵法乃天道界合举界之力布置建造,其艰深晦涩与威能可想而知!他却仗着曾经参与此事,只花费一个日夜的功夫,就将此阵大改特改,似这般,非但不曾触发禁制,惊动了人族,还与自家携来的阵图完美衔接,重新成就一座连环阵法!

    摩陀老道携来的阵图也绝不是凡物!

    自从当年血妖动了图谋大荒玄蛇的心思,这老道就在准备此事。这幅阵图乃是以西神都中那黄图瀚海禁法为根基,融合八荒**天地大阵及数种惑神禁法炼制而成,威能绝大!此阵图固然比不得大荒玄蛇元神周围这一座大阵,却也有六七成威能,乃摩陀老道这些年参悟仙府及妖族诸般禁制阵法、功候大进后的集大成之作!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年的诸多机缘,否则摩陀老道也不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将大荒玄蛇身旁这阵法改动来与自家阵图融合。

    “老道已将事情做完,诸位请依计行事便可!”

    这话出口,摩陀老道便落在一根玉柱顶端,盘坐入定去了。

    血妖、许听潮与刘岐五位老妖稍作交流,便各自招呼两方人手。

    钧天上院这边无需多说,刘岐却严肃了神色,郑重道:“大荒玄蛇沉眠于我万妖谷大门之前,如此隐患隐患,不可不除!诸位,成败在此一举!”

    众老妖轰然应诺,个个神色凝重以及!

    血妖忽然觉得花费偌大的代价请动一干老妖似乎亏大发了!瞧这般模样,便是半点好处不给,他们也定然会出手!

    钧天上院其余诸人也都多少有这般想法。

    不过事已至此,多言无益。血妖挥手将十二元辰玉骨神魔剑与钧天血府,以及向栾凌真借来的玄冥阴风杖祭出!

    许听潮只动用了玄元斩魂刀一件宝物,不过却暗自准备望海族炼魂秘术、斩元功与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

    其余人妖修士,除去冯粱赫祭起太昊无极钟外,都是各自取出一枚或同或异的玉符。

    这些玉符共分四种,为刘岐五人转为此行炼制,其中封禁的法术正是他们从仙灵录中新习得的仙家神通,分别是刘岐的“素阴窍绝散灵气”,季平戈的“玉清凄迷天音”,管浥尘的“太真罡煞斗寒”,以及浮丘怡宸的“阙厥神庭造化归元法”。而扶余学来的是一门唤作“六甲飞灵混常神符”的符法,修至深处,可以符箓唤来六名与自家修为相若的丁甲神将,奈何此符极难炼制,且唤出的神将也只适合单打独斗,对上大荒玄蛇这等庞然大物,急切间也不能造成多大损伤,是以舍弃不用。

    “这便开始吧!”

    刘岐声音自浓雾中隐隐传来,直窜入耳,两方修士纷纷盘膝坐定,双手捧住玉符,将浑身真气汩汩注入。

    如此约莫半个时辰,每人面前的玉符都是光芒大作,刘岐站起身来,大喝一声“打”,抬手将玉符抛出!

    其余修士应声而动,数十道玉符腾空而起,或散化罡煞、或鸣响仙音、或吞吐碧芒、或聚敛雷霆,齐齐往上方浓雾中巨蛇激射而去!

    血妖与许听潮手段宝物不同,却也几乎同时出手!

    众修祭出玉符之后,也纷纷祭起宝物,施展神通,往巨蛇打去!

    只听一阵乱糟糟的轰鸣怪响,上方巨蛇瞬间就被打成一团散碎七彩霞光!

    嘶——

    遽然遭受如此重创,大荒玄蛇猛然醒转!长嘶声中,散碎霞光向内聚敛,想要重新聚合成形,众修宝物神通却已袭至,一阵横冲直撞胡乱翻搅,又将霞光绞散!

    此时天道界布置那阵法已被触动,烁烁华光闪动不休,不绝向各处发出警讯!

    “许小子,人族八个老不死已得了讯息,我等这就前去阻拦!你小心些,莫要将妖族精血丧在此处!”

    许听潮郑重道:“师伯祖只管前去,倘若事有不协,弟子必定携带诸位前辈安然脱身!”

    刘岐哈哈一笑,起身挪移遁走!季平戈四人紧随其后!

    少了他们五人,阵中七彩霞光聚敛又迅速了几分。

    血妖见状,妖身现了神魔之躯,化作三千余丈高下的巨人,伸手往头顶一抚,顶门天灵大开,彩光之中,一头鳞甲宛然的七彩细鳞巨蛇腾空而起,嘶嘶昂首吐信!

    七彩霞光猛然一滞,忽然好似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一般,往这巨蛇滚滚涌来!

    血妖早料到此节,双手平举胸前,手掌平伸,掌心中各有一团灰芒翻滚不休!

    他两手一扬,两团灰芒盘旋而起,化作两道蜿蜒灰索,将涌来的霞光与头顶巨蛇连接一起!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灰索从旁袭来,也将两者连接!

    那汹涌而来的七彩霎时就失了凶焰,如避蛇蝎般地急剧后退,奈何灰索亦随之延伸,将霞光汩汩抽取,注入血妖头顶巨蛇体内!

    这法门正是那和光同尘术!

    此法是当年许听潮自紫府镇魔碑中学来,血妖却仗了神魔躯壳的便利,修习到更深处,能同时施展两记!

    和光同尘乃混元法术,大荒玄蛇元神固然强横得不可思议,也摆脱不得,更何况此时还被打散了形体,不得聚合!

    血妖半点不敢大意,翻手取出混元同心羊脂玉壶,灌注真气一催,壶嘴中顿时喷吐滚滚灰雾,将头顶细鳞巨蛇包裹!

    原来他对这头魔像不放心得很,便以此宝径直祭炼!如此做法弊端极大,但他只打算将玄蛇魔像当做一门辅助荒蛇七霞神罡的法门,也不求甚解,只须尽力壮大便可,再则,此时也容不得他吹毛求疵,否则一个不慎,说不得就要被大荒玄蛇占了魔像,反噬己身!

    而受了三记混元法术,七彩霞光凶威大减,已变得软弱无力,众修压制起来顿时轻松了三成还多,纷纷把目光投向血妖!

    血妖与许听潮的本事神通,钧天上院诸人自是心中有数,万妖谷众老妖却个个都吃惊不已!血妖那神魔躯壳也还罢了,这三道混元法术却着实教人害怕!

    似这等径直抽取旁人修为的恶毒法术,谁个见了不心头发怵?

    血妖与许听潮却无暇理会此事,皆都双目灼灼,注视七彩霞光深处。

    忽然,许听潮神色一动,血妖立时将准备多时的御兽台抛出!

    霞光之中,御兽台破空而出,阴森黑气缭绕而下,将一头堪堪凝聚成型的七彩小蛇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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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二零 世间几多真情谊,混元载道且徐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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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荒玄蛇元神太过庞大,之前虽被打散,却也经得住消磨,直至许听潮与血妖使出和光同尘术,它才觉出不妙,果断舍弃一部,以自家魂魄重新在霞光深处凝结分神!

    它却不知许听潮早早就在等待这机会!

    许听潮修习望海族神魂秘术,大荒玄蛇魂魄也如同元神一般强健得不可思议,从始至终都在他关注之下。而血妖与他心神相通,大荒玄蛇才将魂魄凝结,血妖几乎与许听潮同时察觉,挥手祭出御兽台,一举摄住!

    御兽台乃正儿八经的仙界法器,大荒玄蛇纵然凶悍绝伦,也只是凡界荒兽,此番魂魄受缚,再无翻盘之能!

    尽管如此,此蛇魂魄也挣扎不休,血妖想要将之降服,尚需花费偌大力气。

    之后就是水磨工夫了。

    众修均都松了口气,个个面露喜色,诸般宝物神通,运使得越发从容,尽量削弱大荒玄蛇元神……

    人族八名仙人尚未到来。

    高空之上,刘岐向下方一看,只见绿翠内莽苍上一块硕大黄斑,黄斑之中,一团刺目七彩吞吐不定,正是大荒玄蛇元神受创,身躯下意识地挣扎,奈何遇袭太快,只堪堪将头颅钻出大地。这团七彩,就是它那本命神通荒蛇七霞神罡,尽管忽强忽弱,威能依旧惊人至极!四周人族修士只能远远躲开,满脸惊骇欲绝,不敢靠近分毫!

    正如这老妖之前所说,大荒玄蛇此等上古凶兽蛰伏门口,长离万妖谷如骨鲠在喉,说句寝食难安也半点不过,如今这般威胁即将去除,实在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不过刘岐心中却有隐忧。

    钧天上院跨界而来,联合巨人、鬼车与凤凰三界修士建成了钧合万妖谷,门中却人妖修士混杂,总归不能算作一路人。本来就有修成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的许听潮,如今血妖又要收服大荒玄蛇,倘若将来起了异心,只怕为祸更甚!

    “刘道友何必忧心,我等不是早早就准备好那物了么?”扶余知晓刘岐心中所想,就出声劝慰,“当务之急,却是要早些将人族八个老不死料理妥当。”

    “来了!”

    扶余话音才落,管浥尘就神色一凝,凝目看向远方。

    大荒玄蛇有异动,人族被吓得不轻,八名天仙哪里还坐得住,自是火急火燎地赶来!正因如此,刘岐五个老妖才说句话的功夫,他们就到了地头。

    “几位道友,此獠究竟怎生回事?”

    说话的是那赤发红眉的燃宗道人,他见得地上露出头颅的大荒玄蛇,自然瞧得出此蛇情形十分不妙,元神也在急剧衰弱。其余七名仙人,也都个个惊疑不定。

    大荒玄蛇如此模样,他们使尽诸般手段,却查探不出个究竟,若说不是被动了手脚,谁也不会相信。而刘岐等人的本事,他们自是清楚得很!

    妖族断然没这能耐,能混淆天机,将己方八人尽数蒙蔽!

    那么,出手之人就是是谁?与妖族可有关联?

    “许小友为何不在?”

    不等刘岐五人回答,阴菱便又出声询问。

    燃宗道人等七名老怪面色顿时微微一变!

    刘岐与季平戈四人换了个眼色,悠然道:“阴仙子倒是对听潮这孩子青眼有加!”

    “哼!”

    阴菱冷哼,刘岐却面露笑容,一指地上那闪烁吞吐的七彩霞光:“正如道友所想,那孩子正在这孽畜紫府之中,此刻大约已然得手……”

    单凭许听潮一己之力就能将大荒玄蛇伤成这般模样?人族八个老怪哪里肯信!

    燃宗道人嘿嘿一笑:“此事关乎我天道界安危存亡,我等怎可袖手旁观,说不得要出些力气,还请几位道友领路!”

    尽管事前早有决断,刘岐却不擅自决断,只向季平戈四人看去,见得四人一一点头,便笑道:“诸位道友如此盛情,蔽族求之不得!不过……”

    “有话就说,却没那功夫给你拖延!”

    燃宗道人阴着脸,刘岐也不生气,续道:“燃宗道友莫要误会,老妖等也只是想要给诸位试演一番新近修成的神通。”

    八名人族老怪顿时心生凛然,燃宗道人两眼一眯:“正要一观!”

    刘岐也不说话,袖袍一挥,一道青碧烟岚袅袅而出,在他面前凝聚不散!

    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人族八名老怪体内真气就为之一滞,隐隐还要消散的征兆,无不大惊失色!

    “素阴窍绝散灵气?!”

    正当其余七人惊疑不定的时候,郑文锦忽然惊呼出声!

    燃宗道人等显然知晓这门神通,无不脸色难看,刘岐呵呵一笑,赞道:“郑道友好见识!”

    郑文锦已是面黑如锅底!

    倘若在仙界,他也不见得怕了刘岐新炼这“素阴窍绝散灵气”,奈何身处凡界,一身本事顶多只能使出三两成,却是决计挡不住的。其余七名老怪也是一般模样,只比郑文锦稍好些而已。

    扶余却不肯放过八人,笑呵呵地上前一步,翻手取出一叠金光灿灿的符箓。

    “还请诸位品鉴品鉴老妖这门符术!”

    他从一沓符箓中抽出一张,随手抛出,金光闪动中,六名甲士凝聚而出,个个都有虚境圆满的修为!

    “好个丁甲神符!”

    人族八个老怪面色又难看了几分,燃宗道人却高声赞叹,只是此类符箓种类极多,他也看不出扶余所习究竟是哪一门。

    扶余这“六甲飞灵混常神符”唤来的丁甲神将,虽说因其修行火候与炼制灵材的关系,只有虚境圆满修为,却胜在六人一体,精擅分进合击之道,且根本不惧伤损,应付起来十分麻烦!只要数量多些,缠住一名天仙,甚至将其击伤都不在话下!

    “三位道友都得了何种神通,不妨一次使出,好教我等瞧个痛快!”

    燃宗道人忽然静下了心思,目视季平戈、管浥尘和浮丘怡宸。

    “诸位道友且看好了!”

    季平戈长笑一声,举手做抚琴状,阵阵仙音叮咚轻蘸。管浥尘静立不动,身旁却陡然涌起一阵砭骨寒煞!浮丘怡宸玉指轻捻,一道纤细雷霆顿时在指间蜿蜒浮现!

    “好!”燃宗道人抚掌赞叹,“诸位如此神通,皆可以一当二,你我两族联手,此獠伏诛,当在今日!”

    ……

    “刘师伯祖,这是何意?”

    刘岐五个老妖去而复返,还带来人族八名仙人,便是万妖谷一干合道都惊疑不定,钧天上院诸人更是大惊失色!血妖许听潮惊怒交集,许听潮性情内敛,血妖却不管这许多,径直出声质问!

    “许小友稍安勿躁,我等此来,只为这孽畜。”

    燃宗道人面色冷峻,一指上方翻腾不休的七彩霞光,指尖赤焰激射,霎时间便将彩霞烧去一片!

    事已至此,还要你等出手?

    血妖心头怒极,奈何还有诸多同门好友在场,倘若动起手来,就算许听潮炼成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也没有把握能护得众人周全,只得强行按捺,只得冷声道:“不劳几位前辈费心!”言罢,也不多作理会,只将双目盯住刘岐:“刘前辈,我钧天上院与三界道友可有对不住贵谷之处?”

    刘岐面色不变,轻咳一声道:“事到如今,老妖也是迫不得已。这大荒玄蛇有毁灭一界之能,蛰伏沉眠尚且教我等提心吊胆,又如何能放任他人驯服掌控?”

    血妖神色变幻,半晌自嘲一笑:“嘿!我钧合万妖谷终究只是他人!”

    刘岐见血妖向自己看来,长叹道:“许小谷主,此兽元神定然不能存留,躯壳你却可取了去。除此之外,妖族还有一宝相送!”

    这老妖取出一似纱非纱,似革非革的图卷,郑重用真气托了,缓缓向血妖推来。

    五个老妖早有预谋,除了面上多有不舍,倒也没甚异状,而人族八名仙人却无不动容,显然认得物事!

    血妖毫不客气地将图卷摄到手中,展开定睛一看,只见其上灰蒙蒙一片,若隐若现的山川湖海、原野林木变幻不休。此物品质如何,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那等鸿蒙混沌气息却异常浓厚!

    虽然早知刘岐拿来赔偿的物事不会差了,但此物的珍贵之处还是出乎意料!

    “此宝出自混元派,名为‘混元勘界载道舆图’,只须与一界形神相合,便可招引域外灵机、深空混沌,天长日久,界中自然灵气大增,天材地宝衍生不断。倘若时日足够长久,达至天道界这般光景也不无可能。”

    这番话,将万妖谷一干合道及钧天上院主人说得目瞪口呆!持有此图,等若万载基业在握,如何不教人心动?

    血妖真气一催,此图便卷成一束。

    “师伯祖好大手笔!”

    刘岐笑道:“此图于天道界无用,能换得万妖谷与钧天上院盟约依旧,正得其所!”

    “好!”血妖将手中图卷收起,“钧合万妖谷还可与妖族五谷守望相助!”

    刘岐闻言,心下却是叹息,经此一事,万妖谷与这小子再不可能亲密无间,不过他并不后悔,只施礼道:“许小谷主高义,老妖承情了!”

    血妖摆摆手:“师伯祖不必如此,倘若易地而处,晚辈也会如此行事。”说到此处,他看了其余十二名天仙一眼,将话锋一转:“诸位尽管动手就是,能从晚辈手中抢下多少元神魂魄,就看各自手段!”

    他终究不肯全然屈服,还打算争取一番,能得多少算多少。

    “且慢!”燃宗道人忽然出声,“此獠体内那血神教与我人族有不共戴天之仇,不可不诛之!”

    血妖嘿嘿一笑道:“诸位前辈若有本事,不妨前去剿灭!”

    ……

    七月,流火。大荒玄蛇起蛰,归于钧合。

    这等传言,委实言过其实,血妖与许听潮使尽浑身解数,最终也只堪堪保住大荒玄蛇不到一成的元神,御兽台之下也只得三缕残魂,七魄全被打散!

    似这般,纵使大荒玄蛇如何凶猛,也不过一堆堪堪可维持老命的死肉罢了。

    大荒玄蛇身躯固然庞大至极,但有刘岐五名妖仙,以及万妖谷一干老妖相助,搬运回钧合万妖谷倒也不算艰难。万妖谷虽不肯让血妖掌控大荒玄蛇,却也不愿就此与钧天上院断了交情,所以径直包办了此事,其中敖瑞和尤寒梅出力最大。

    而血妖鼓捣那血神教,在八名人族仙人剿杀之下,已然十去其九,不过其中得了大荒玄蛇精血,修成荒蛇七霞神罡的紧要人物,却仗了本身神通与血妖刻意庇护逃过此劫。这些副教主护法长老的,都是上佳的血煞妖,比之普通合道,也不会差了,血妖自然不会让其被人族毁去。

    人族自然知晓血神教余孽犹存,但他们尚不清楚血神教与血妖关如何,只是心中存疑,因此留下了后手,暗中扶持那陈婆婆建起“玄蛇正宗”,盘踞大荒玄蛇体内。

    大荒玄蛇残魂及元神在手,血妖对此不屑一顾,不过还是任其存在,以安人族之心。

    将大荒玄蛇沉入大阵之下安置妥当,血妖与许听潮就会同钧天上院及巨人、鬼车、凤凰三界修士回转巨人界,召集各派修士会盟,以混元勘界载道舆图摄取巨人界形神,分派灵山福地。

    三界之中,鬼车界最弱,而李渺虽有意经营凤凰界,但又如何能说服血妖许听潮舍去舆图,只好厚着面皮在巨人界中又圈了偌大一处灵地,作为太清门另一处别院所在。

    此事并非分派之后就算完结,各派还需耗费偌大苦功,日夜分得的灵山福地,才能借助舆图之力提升其品阶。

    这也正是天道界妖族将混元勘界载道舆图送与血妖的缘由,若非如此,又如何能将钧天上院精力羁绊在巨人界?

    不止妖族,人族也害怕天道界中再出现个混元派,而钧天上院显然有这等潜力。

    妖族依旧势弱,虽然因大荒玄蛇这事与钧天上院生了偌大隔阂,却也在设法弥补。

    这般举措却是对许听潮来的。

    刘岐五名老妖邀请钧天上院百年之后共探混元旧地,此行直指混元派那“造化归元池”!这灵池诚然及不上五行灵果树,但对许听潮五行魅灵之躯也有莫大好处。

    万妖谷前来邀约之人正是敖瑞与尤寒梅,他们还再次代妖族向血妖致歉。

    将两个老妖请去休息后,许听潮持信沉吟不语。

    冯粱赫开口道:“如此也好,我钧天上院正可安心经营,百万年之内,定然一片太平!只是委屈了血师侄……”

    血妖一笑:“大荒玄蛇尚有三缕残魂,元神也未尽散,只须花费些功夫,以我钧天上院的手段,定可让其复原!其间弟子正可好生祭炼,却比囫囵吞下好得多了。可惜大功告成之时,本门早已强盛以及,却是没有此刻就炼成那等助力了。”

    冯粱赫道:“师侄不必惋惜,本门如今自保有余,再进一步,或许也并非好事。”

    钧天上院在座长老弟子,都深有此感。前番只是图谋大荒玄蛇,就引得天道界人妖两族共同干预,动作再大些,少不得要有争斗,争斗一起,必有伤损,于修行之人来说,万万算不得好事。钧天上院窜起势头太过迅猛,早已根基不稳,相比庞大的弟子数量,门中虚境元神委实也太过稀少,合道更只有冯粱赫一人,缓上一缓,好处极多。

    “就如此了,都散了吧!”

    冯粱赫交待一声,径直挪移而去。含晖殿中众人也纷纷施礼离去,只血妖和许听潮落在最后。

    “当年九界大战,我曾答应敖琲携他前往凤凰界找寻其母,奈何这些年都无有结果,如今我须得前往天道界闭关炼法,只得托付给你。”

    许听潮道:“琲儿本是我弟子,此事自当由我操持。”口中如此说话,心头却在想是否要前往藏镜阁中将三弟子许元磁接回来。

    “元锋顽劣了些,你这做老师的,也须得好生管教一番。”

    许元锋正是当初(蟹)血妖遇见那团通灵先天庚金精气化形而来,已被血妖收入门下。

    “安心便是。”

    许听潮语气冷淡,血妖哈哈一笑,浑身血光一起,顺乎遁走不见。

    “才数百年时光,元磁只怕连形体都还未能稳固,这时去接,未免早了些……还是过些年再去看一看吧,也好就近照应……”

    血妖离去,许听潮不为所动,只顾着想心事,不知不觉,已然走至一处小湖。

    湖边凉亭中,月半正旁若无人地将耳朵贴在慕晴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专注倾听,慕晴雨面色酡红,一手搭在小腹上,略略撑住月半脸颊,眉宇间有羞涩,有喜意,也有慈爱。

    “也不知这位小师嫂会给月师兄生下个什么宝贝?”

    许听潮不愿打扰两人,面现微笑,悄然转身走开,心中如此想到。

    “可惜珊儿凤儿的肚子一直都没甚动静……”

    蓦地,许听潮愕然!

    从何时起,自己竟会有这般悠闲的杂念的了?

    但这何尝不是自己想要的自在逍遥?

    自从修行一来,却是忙碌习惯了。

    逍遥难得,那混元舆图,果真是件好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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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动乾坤的地方

    玄门妖修5200

    w空瓿奇没有理会许听潮与苏茜、徐娘二女,刘岐却暗地里向许听潮传音。.)

    “小心些!倘若他偷袭你们三个,给点教训就是,千万莫要当真斩了。”

    天道界是人族主导,有这么两名厉害魔头在域外盘踞,自是好事。

    许听潮会意,也不答话,只看向刘岐,示意知道了。

    万妖谷一干老怪如此有恃无恐,空瓿奇和夙沙奿只觉哪里不对,但始终找不出来,不过他们生性好斗,又有大神通傍身,是以并不打算就此退去。

    两方对峙片刻,空瓿奇忽然咧嘴一笑,万妖谷众修头顶之上的虚空中忽然踏出六只生有象蹄的巨足!

    空瓿奇本体乃是一头八足元兽,力量极大,巨足跺下,虚空尽成齑粉!

    万妖谷有无名妖仙与将近三十名合道老妖在场,却哪里会怕了?刘岐五人负手不动,其余合道老怪纷纷出手,各色光华闪动,只顷刻就将自头顶上空踏下的六只巨足托住,并顺势反攻而上!

    夙沙奿哪里敢看着自家道侣独自出手?纤手一扬,便有铺天盖地的飞针往众老妖扎来,许听潮与苏茜、徐娘也在范围之内!

    这飞针单独一枚威能算不得多大,但这般多的数量,未免教人见了头皮发麻!

    许听潮体表白黑青红四色光芒一闪,足足射出十丈之远,将苏茜与徐娘罩住,龙虎龟雀四道虚影在光芒之中往来飞腾翱翔!他袖中也飞出一道黑光,环绕三人一周,化作滚滚奔腾的黑色激流,浪涛之上,有朵朵晶莹莲花绽放!

    若只为防备那漫天射来的飞针,其实用不着动用五方五行太玄神禁与元水幡,但许听潮弄出如此阵仗也并非无的放矢。

    空瓿奇本体为八足元兽,践踏一干老妖用了六足,剩余两足在何处,似乎也不需多说。

    苏茜与徐娘都是玲珑心思,自然知晓许听潮用意。那空瓿奇与夙沙奿偌大名声,她们可听得多了!但即将被这老怪偷袭,心头还是紧张得很。

    空瓿奇其实早就瞅准许听潮这三个能与一干妖仙及合道老妖同行的小辈,几乎在许听潮布下防护的同时,他另外两只巨足便从虚空之中探出,一只横向踢来,另一只则自下而上弹起,十分刁钻,用心也极为歹毒!

    两只巨足破碎虚空而来,堪堪靠近环绕许听潮三人,他们身边的黑色激流之上就各有数朵晶莹炼化猛然长大,将之抵住!

    巨足力大,这般猛然踩踏,那几朵晶莲抵挡不住,看得见地缩小!奈何黑色浪涛之上晶莲不绝绽放,纷纷长大迎上接替,生生将两只巨足挡住!

    巨足尚且如此,那铺天盖地射来的飞针更是不济,甚至连晶莲都不曾引动,落入那奔流的黑水之中,半点波澜都不曾溅起!

    刘岐等一干老妖迫退头顶六只巨足后,便束手不动,侧目来看许听潮斗法,还有闲情逸致议论点评。

    空瓿奇和夙沙奿却面色微变,这三个小辈之中,只一人出手就有这般威势,着实教人吃惊!

    万妖谷什么时候出了如此厉害的后辈?

    他们心中才升起这般念头,被晶莲抵住的两只巨足之上忽然毫无征兆地窜起数十丈高的炽白火焰!

    “啊!”

    空瓿奇痛呼一声,两只巨足连忙收回,却将那炽白火焰一同带到本体!

    这火焰自是许听潮的手脚,但并非他最擅长的太阳真火,而是与太阳真火十分近似的幻日焚劫焰!

    幻日焚劫焰以太阳真火为根基,经魔道秘法祭炼,更增暴虐,空瓿奇两足才沾染上,就被烧得痛呼高叫,足见其威能!他收回两足之后,此焰又顺着腿脚而上,只顷刻就蔓延到其全身!

    “夫君!”

    空瓿奇惨呼声更见高亢,夙沙奿哪里还顾得上攻敌,合身扑入炽白火焰中!

    如此,漫天飞针虽不见了踪影,她却已和空瓿奇使出那合息融灵大(蟹)法,彼此化作白光相互纠缠,倏忽变成个双头四臂的十丈怪物!两人合二为一后,一身气势猛增十倍还多,幻日焚劫焰依旧熊熊跃动,却被其逼至一团,抖手打落!

    当年与谭恭、翟瞑等合道老怪相争时,他夫妇二人施展此法合成的怪物只身高三丈,如今却猛增两倍还多!能如此,应当都是炼化那接引仙光的功效!

    吃惊的只是许听潮,毕竟五百年前那次域外大战,他并未亲眼看见这两个老怪施展神通。

    刘岐等一干老妖虽然见过,但此刻也再不复方才轻松!好在许听潮动手极快,几乎就在那双头四臂怪物将身上幻日焚劫焰打落的瞬间,璀璨星光便垂挂而下,将之罩住!

    苏茜和徐娘被留在原地,刘岐连忙将她们摄到身边!

    就这般耽搁,那道星光便已化作数千丈大一团,举目看去,只见瀚海星力纵横咆哮,内中情形如何,根本就看不清楚!

    此刻正是旭日初照的清晨十分,满天黯淡下去的星辰忽然又接连闪烁亮起,道道磅礴星力垂下,尽数投入那数千丈星光之中!

    季平戈目光灼灼,赞道:“今日方知周天星辰玄宿大(蟹)法之威!与这小子斗法,分明就是以一己之力与百灵大界相抗!待他将此法练得大成,休说我等天仙,便是太乙玄仙下界来全力出手,只怕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功效!”

    刘岐哈哈大笑:“听潮乃万妖谷弟子,我妖族兴盛,当在眼前!”

    扶余和管浥尘出声附和,连道“不错”。浮丘怡宸面上也不再那般冰冷,多出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而其余合道老怪,尽管心头早有准备,还是被吓到了。

    在他们看来,前方那团星光分明就是自成一方世界,许听潮身在其中,就好似冥冥中的天地大道一般,予取予求,无不如意!哪个要是落在这星光中与其斗法,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原来许师弟竟有如此神通!”

    徐娘喃喃自语,苏茜则双目中异彩连连。

    “郑家老儿来了!”

    扶余忽然出声体提醒,众人顺着其视线看去,果真见到一勾鼻深目的三十许青袍人在虚空中负手而立,凝神观看前方那翻滚涌动的星光。

    “可惜了,今日只怕再无好戏可看!”

    季平戈大感惋惜,管浥尘笑道:“我若是郑文锦,也不会再与许小子争斗!既然战而不能胜,又何必自取其辱?”

    他说话大声得很,在虚空中远远传开,生怕旁人听不见。

    众老怪都幸灾乐祸地向郑文锦看去,郑文锦却好似根本不曾察觉,面上神色也淡然至极,连眼神都不曾有半点动荡,教人好生失望!

    片刻后,郑文锦身旁虚空接连晃动,先后走出七人来,正是人族其余七名天仙!

    他们事先并不知晓许听潮与郑文锦相约之事,都是察觉域外动荡激烈,才匆匆赶来,见得这般情形,未免个个惊疑不定。

    万妖谷众老妖这才觉得面上有光。

    “郑师兄可知出了何事?我天道界何时来了这么个厉害人物?”

    说话的是个年纪十二三岁、有些婴儿肥的粉雕玉琢女娃娃。休看她娇憨有如少女,却是个心狠手辣的老妖婆,乃太阴教坐镇天仙阴菱。人族八大势力之中,只太阴教与鬼仙门修行玄阴灵气,是以两派关系十分要好,阴菱称呼郑文锦为“师兄”,也是这般缘由。

    郑文锦嘿嘿一笑:“万妖谷好福气啊,出了这么个惊才绝艳的小辈,前番约我今日来这域外相见,不成想老道未至,人家就弄出这般大的阵仗!”

    阴菱只吃惊地瞪大双眼,一矮矮胖胖、满脸麻子的道人却失声道:“此话当真?!”这话也是其余几人想问的。

    见一干老怪都看着自己,郑文锦老大不悦,没好气道:“莫非老夫还会拿自家脸面来戏弄你不成?”

    那矮胖麻子笑着施礼:“道友莫怪,金某口没遮拦!赎罪!赎罪!”

    “哼!”

    他那般笑容可掬的模样,却只赢得一声冷哼。

    几人沉默片刻,那赤发赤须赤眉,身着大红袍子,远远看去好似一团跳动火焰的老者沉声问道:“敢问郑道友,那妖族小辈姓甚名谁,怎的我等全然不知?”

    郑文锦似是对此人颇为忌惮,尽管心头郁气淤积,却还是好言答道:“那小辈名唤许听潮,好似凭空掉出来一般,上月末在西海极南望月三岛附近杀了本门虚境弟子司徒穰,劫夺我那不肖侄孙郑陵的躯壳宝物,再让其元神传话,约我今日前来域外相见!”

    “好狂妄的小辈!”

    说话的是个身高臂长,着吞云兽铠的国字脸汉子,他这一声也不知是喝骂还是赞叹。

    “狂是狂了些,不过却有狂妄的本钱!”

    一玉面朗目,俊秀不凡的二十余岁年轻人面带笑容,口中说话,两眼却直直注视那翻滚涌动的星光。

    这年轻人身旁是个皓首麻衣,一身书卷气的老者,闻言叹道:“只怕本界又将入多事之秋。摩诃道友,你说那星光究竟是何神通,内中困住的又是何人?”

    几个老怪都看向一普普通通的道装老者。

    这老者正是北幽宗镇守天仙摩诃上人,在人族八位仙人中年岁最长,也最是博学多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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