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桐
挂了电话,顾瑾琛沉默了片刻,拨了内线电话,电话那端是他的助理,电话接通后他说道:“帮我约中盛集团的季总晚上一起吃饭。”
张特助应道:“好的,顾总。”
总裁办公室位未于二十八楼,顾瑾琛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衣袖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清楚的记得,三年前沈悠然出国前的那个夜晚,她烧毁了两人的照片,丢掉了与他相关的所有东西,决绝的语气充满了恨意。
“顾瑾琛,但愿我们此生再也不相见。”
他闭了闭眼,轻轻地呢喃:“悠悠……”
……
沈悠然一直坐在后排阖眼假寐,等老王说了一句“到了”她才睁开眼。
老王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她看着眼前的宅子忽然间怔住了,秀气的眉目微微一蹙:“到顾家来做什么?”
老王不卑不吭的答道:“大小姐说三年没见着您了,让我接您到顾家一起吃饭。”
沈悠然轻抿着淡色的唇,三年了,若不是沈老爷子的六十岁大寿,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无论是加州,还是美国,或者是加拿大,只要不是国内,她都愿意待一辈子,哪怕是孤独终老。
顾家的下人领着她进了客厅,沈舒娜正从楼上下来,看到站在玄关处的沈悠然,脸上扬起高兴的神色:“悠然,你终于肯回来了。”
沈悠然出国的那日,沈舒娜去机场送她,她的双眸里透露着灰败和绝望:“我不会再回来了,我也不会祝福你们。”
再有一个礼拜就是顾瑾琛和沈舒娜的婚礼,既然不能挽回,她只能选择逃避。
出国后,她断了所有人的联系,甚至连msn都许久不曾登录过。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打电话给沈耀庭,需要一大笔钱,这才跟家里人有了联系。
三年不见,已嫁为人妇的沈舒娜比以前更加的漂亮,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旗袍,领口处绣着精雅的兰花,高叉处露着雪白修长的双腿。
她将以前的长发剪短了,精致的发梢微卷,染着栗色,衬得她的皮肤白皙红润,看上去时尚又漂亮。
她缓缓从楼梯上下来,身上带着豪门千金该有的温婉气质,她身材纤细,又穿着一身旗袍,更加衬得她身材高挑窈窕,
“姐。”沈悠然轻唤道,少了以往的柔软撒娇。
沈舒娜下了楼梯,拉着沈悠然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她清瘦了许多,整个人像似只剩下了骨头架子,心疼的道:“在加州过的不好吗?”
“没有不好,一切都挺好的。”每当别人问她在加州的情况,她都是这一句“挺好”。
沈舒娜知道她性子倔,若是她不愿意说,问也是白问,见她眼底有疲倦之意,说道:“去楼上客房休息一会儿,睡醒后我让下人给你做最喜欢吃的菜。”
“嗯。”她确实是累了,应了一声上了二楼,对于顾家她并不陌生,熟门熟路的到了客房。
她进了浴室洗了个热水澡,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上床躺下,渐渐阖上眼睛。
这一觉她睡的并不安稳,还是和平时一样,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她走近沈舒娜,看着她怀里的孩子,顾依依皮肤雪白细腻,像个陶瓷娃娃,粉嫩的脸颊肉嘟嘟的,两个乌黑的眼睛圆溜溜的,十分的可爱。
她的眸底渐渐聚了雾气,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蛋,光滑的像似刚剥壳的鸡蛋,肉呼呼的很有手感。
这是他的女儿,顾一一。
他能给孩子取名顾一一,是不是代表沈舒娜和孩子如今是他的唯一?
顾瑾琛突兀的开口:“不是唯一的一,是依旧如初的依。”
她愣了一下,惨淡一笑,无论是哪个名字,都改变不了如今的局面。
他有妻子,有孩子,他的女儿叫顾依依,代替了他们曾经幻想过的女儿。
沈舒娜觉察到了沈悠然的异样,但眼下她无暇理会,语气焦急的道:“瑾琛,依依在拉肚子。”
顾瑾琛起身快步走近,看了一眼她怀中的孩子,又走到茶几前拿了桌上的车钥匙:“去医院。”
沈悠然下意识的要跟上去,走了两步停了下来,男人的怀中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抱着他们的女儿,自己去做什么?
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她咬紧了下唇,放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握在一起,口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蔓延。
……
金豪酒店是a市最大的酒店,装潢富丽堂皇,走廊上铺着深紫色雕花地毯,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宛若一朵盛开的白莲,美丽晶亮。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沈悠然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米色的高跟鞋,素净的脸颊雪白恬静,身材高挑纤细。
出了电梯,她径直来到总统套房外,来之前她打听过,季锦川在金豪酒店有一间长期的住用套房,是他和情人幽会所用。
所谓的幽会说通俗一点,其实就是上床。
沈悠然抬手正要敲门,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掩面哭泣的女人衣衫不整的从里面出来,提着拎包快速离开。
季锦川每隔三个月就会换一次情人,前几日刚和前任情人分了手,刚才这个女人……勾引没成功?
她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心里霎时间紧张起来,她扫了一圈,房间里没有人,只听到沐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她将手提包扔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浴室的门被人拉开。
她闻声偏头望去,入眼的是男人结实精壮的身躯,俊逸的脸庞上因为热气的氤氲略微有些红晕,墨黑的头发湿漉漉的,发梢上挂着水珠,在灯下晶莹剔透。
男人蜜色的胸肌平坦性感,头梢上的水渍滴落在他的胸膛上,一路缓缓滑下,滑入腰间围着的浴巾内。
这个男人,当真是比明星还要好看。
季锦川看到房间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面有愠色的拧紧了眉头:“滚出去。”
沈悠然面颊微红,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实在是这个男人长得太过英俊了。
上帝造人时真是太过优待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言明自己的来意:“季总,我是来应征你下一任情人的。”.
也是因为这一点,沈耀庭在两个女儿中,疼爱沈舒娜多一点,对沈悠然一直是不冷不热。
又因为沈老爷子不喜欢沈悠然的缘故,她从小被送到乌镇的外婆家寄养,直到十三岁外婆离世才被接回沈家。
沈悠然僵硬的站着,唐荟茹替她解围:“爸,还有半个月就是您的六十岁大寿,悠然她是特意回来给您祝寿的。”说完向她睇了个眼色。
沈悠然装作没有看到,一声不吭的站着,若不是唐荟茹再三的劝说,她不会因为一场无关紧要的寿宴回国。
在整个沈家,只有唐荟茹和沈舒娜对她好,但自从沈舒娜和顾瑾琛结婚后,两人这间就有人隔阂。
确切的说,这隔阂只有她自己单方面的认为。
沈舒娜依旧对她像以前一般,生病时会嘘寒问暖,会关心她的饮食起居。
她的心里过去不这个坎,所以有意对沈舒娜疏离,两姐妹的关系不如从前。
沈耀庭不想因为她一回来就闹的家里不得安宁,随着唐荟茹的话附和道:“爸,悠然前几天还打电话问我您喜欢什么礼物,她为了给您准备一份合心的礼物可是费尽了心思。”
若不是沈耀庭提醒,沈悠然倒是忘记了要准备寿礼这档子事,不过还好,还有半个月,足够她给沈老爷子准备礼物了。
听了沈耀庭的话,沈老爷子这才没发脾气,不过还是板着一张脸。
不过沈悠然并不在意,因为在她的记忆中,沈老爷子对她向来都是绷着一张脸。
唯一的一次和颜悦色是在十六岁那年,她以全校第一名考上了省重点高中,而沈舒娜当年是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才上了那所高中。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唐荟茹刚好站在电话旁,接起了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容满面的应道:“好,知道了。”
切断电话,她对沈老爷子说道:“爸,舒娜和瑾琛知道您今天回来,在饭店订了位置,给您接风洗尘。”
沈老爷子缓和了脸色:“舒娜这孩子有心了。”
没过多久,沈舒娜和顾瑾琛来到沈家,接大家一起去饭店。
沈舒娜一进客厅就上前抱着沈老爷子的胳膊坐下,精致的妆容更显的她温婉漂亮:“爷爷,这些日子我很想你了,您还奥克兰还好吗?”
沈老爷子对她的亲近十分受用,古板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好,一些都好,怎么没带依依来?”
沈舒娜笑盈盈的道:“咱们待会要外出,带上她不方便。”
到了晚上,一行众人去了饭店,由服务员引着进了包厢,沈舒娜坐在沈老爷子的右手边,饭桌上总是说一些趣事逗的他哈哈大笑。
沈老爷子讲奥克兰的风习民俗,讲当地的景致,几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一桌子洽谈甚欢,唯有沈悠然安静的坐着,在这场家庭宴会中,显的格格不入。
她觉得闷的慌,自己就像一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以去洗手间为由退出了包厢。.
生硬冰冷的声音透露着他的恼意,他没有时间和耐心去调教一个女人。
她太生嫩,如果不是看过她的资料,他都要怀疑她有没有成年。
沈悠然鼓足勇气躬身迎了上去,小声嘟囔道:“你上次……我怕疼。”
季锦川微微皱眉,清淡的道:“第一次会,以后不会。”
她对季锦川的话半信半疑,试着去亲吻他,接受他。
一阵缠绵的深吻结束后,她气息微喘,紧绷的身体在他的爱抚下一点点变得娇软,像似一摊烂泥,柔软的不像话。
她白皙的小脸绯红如霞,娇媚明艳,黑亮的眼睛带着迷离朦胧,带着一股别开生面的美。
季锦川早已动情,沉下身子挺了进去,虽然依旧紧致,但水润的甬道很顺畅的接纳了他。
刚进去的那一刹那,沈悠然微拧了眉心,虽然有些疼,但那一丝的微疼渐渐被填满的快感取代。
这一次的感觉和上一次不一样,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带着身心的愉悦。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种事情可以让人忘记任何人和事,甚至是烦恼。
一阵酣畅淋漓后,她拖着疲倦的身体进了浴室,出来后看到季锦川围着浴巾正在打电话,他背对着她,露着健硕完美的身材线条。
看着凌乱的床铺,她想到了刚才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身躯,还有自己偶尔的娇吟声,不禁红了脸颊。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晚上十点,若回去晚了惊动了老爷子免不了一顿打骂,虽然已经习惯,但她不想连累母亲。
每次一犯错,沈老爷子就会数落唐荟茹,说她当初怎么就不争气生个儿子。
唐荟茹的性子很隐忍,无论老爷子如何的欺压都是一声不吭,但她见到过她躲在房间里流泪。
她没有同季锦川打招呼,拎着沙发上的包轻手轻脚的离开,顺势掩上房门。
出了酒店,看老王的车子还在商场外等着,她故技重施,绕进商场的后门,随意买了一些东西,走出商场坐进车里。
王老靠正在座椅上打盹儿,听到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的声音,他揉了揉眼睛:“二小姐,咱们现在回去?”
沈悠然将手中的购物袋扔到后坐:“嗯,回去。”
回到家,客厅里留着一盏灯,她脚步微微一顿,十点半不算太晚,希望是佣人给她留的灯,不是老爷子和沈耀庭在等她。
她拎着手中的购物袋进了客厅,客厅的沙发上,唐荟茹单手撑在扶手上浅眠,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子。
沈老爷子和沈耀庭不在,想来是应该睡下,而唐荟茹是在等她回来。
半蹲在沙发前,看着唐荟茹安静的睡颜,沈悠然心底一阵发酸,在这个家里,大约就只有她是真心的疼爱她。
她轻唤一声:“妈。”
唐荟茹睁开眼睛,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意疲倦:“回来了?快回房休息吧。”
她鼻音沉重的“嗯”了一声,扶着唐荟茹上了二楼,将她送到房门外,等房间里灯灭了以后才回自己房间。.
她浅笑的唤道:“程叔叔。”
她向司机报了杂志社的地址,杂志社和公司并不顺路,但沈耀庭还是把她送到了杂志社,这让她多多少少有些受宠若惊。
周主编亲自领着她给新同事们认识,大家知道她是周主编的人,对她很照顾,也很友善。
她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第一天只是做一些复印打杂的琐事,到了下班时间,她发现自己其实都没做什么。
……
沈老爷子的六十岁大寿当日,天一亮佣人就送了礼服到沈悠然的房间,还有一套定制的精美首饰,
宴会是在晚上,但沈悠然还是请了假,午饭过后,沈耀庭和唐荟茹先去了酒店,到了晚上,沈舒娜和顾瑾琛接来沈宅接老爷子去酒宴会场。
听到从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顾瑾琛移目望去,目光墨黑清亮。
沈悠然穿着礼服走了下来,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斜肩的礼服,裙摆下方缀着蕾丝,不规则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飘荡,轻盈如烟,更显得她轻灵雅致。
待她步下楼梯,沈舒娜面含笑容上前:“悠然,你今天真漂亮。”
沈悠然本来就清瘦,腰肢纤细,皮肤又白,无论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很好看。
高档的礼裙穿在她的身上,气质一下子就显了出来,身上带着千金小姐的恬静娇婉。
她的手中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是给沈老爷子准备的寿礼,她走上前,将礼物递到沈老爷子的面前:“爷爷,生日快乐。”
沈老爷哼哼了一声,也没有伸手去接,她尴尬的举着双手,不知如何时好。
沈舒娜见状,笑盈盈的上前:“爷爷,我帮你拆礼物。”
老爷子还没吭声她已善作主张的接过沈悠然手中的礼盒,放在茶几上拆开。
里面是一套精美的茶具,白瓷印蓝色花纹,手工十分的精细,一看就是上等货品。
老爷子喜欢品茶,沈悠然送茶具算是投其所好,老爷子终于缓了脸色,脸上还带着清淡的笑容,看得出他对这份礼物的喜欢。
沈舒娜笑眯眯的道:“爷爷,您看悠然多有心,正好您那套茶具旧了,该是时候换新的了。”
老爷子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让佣人将那套茶具放到茶室,扶着拐杖起身:“咱们现在过去吧。”
沈舒娜走上前挽着老爷子,几人出了客厅,顾瑾琛的车一直停在门外,沈舒娜拉开车门扶着老爷子坐了进去,她也一并坐在后面。
沈悠然睨了驾驶座上的顾瑾琛,踌躇了片刻,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一路上她都看着窗外,尽量不去想身边的那人,不受他的影响。
到了酒店,时间还早,宾客只有寥寥几个,顾瑾琛陪着老爷子上前和他们打招呼,沈悠然和沈舒娜在楼上的客房补妆。
沈悠然的头发只是松松散散的用发夹挽起,没有什么造型,沈舒娜将她按在凳子上,重新给她挽了发型。
发间缀着亮晶晶的水钻头饰,两边垂着一缕微卷的发丝,为她添了几分娇丽柔媚。.
顾瑾琛虽然垂着头,但余光瞥见了光洁地板上印着的影子,他抬头看向她,手一松,打火机的火苗灭了下去,他站直身子,将打火机收回裤兜里。
沈悠然也不靠近,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顾瑾琛缓步走近她,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越来越近,她整个人像似被施了魔咒一般,僵硬的站着一动不动,放在身侧两边的手掐入掌心。
越来越近,她漆黑的瞳孔映着他的身影,但他没有在她的面前停下,而是擦肩而过。
走了两步他陡然停下脚步,两人背对背的站着,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贺嘉善是个花花公子,经常出入风月场所,别跟他接处。”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无声的走廊,她还是听见了。
她来洗手间之前,沈耀庭带她认识的就是贺嘉善父子,但不用他提醒,她也能辩解的出贺嘉善不是个善茬,说话花言巧语,油嘴滑舌。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她扔下这句话,不等他再开口,已踩着高跟鞋离开。
回到宴会厅,正是舞会时间,准备拿点食物去休息区,吃点东西垫肚子,不知何时沈耀庭站在了她的身后:“去邀请季总跳一支舞。”
这种事不应该是男人主动吗?
她顺着沈耀庭的目光望去,季锦川拿着一杯香槟坐在休息区,有不少名媛千金上前同她搭讪或是邀舞,他态度冷淡,惹得人家一阵尴尬的离开。
在沈耀庭沉冷的目光下,她硬着头皮上前,透过人群站在季锦川的面前:“季总,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季锦川抬眼看着她,她今日穿着一件嫩黄色的斜肩礼服,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这个颜色衬得她的皮肤像玉似的净白莹润,一头海藻般的卷发松垮挽起,妆容精致细腻。
小巧的嘴唇抹着蜜色的唇彩,在灯下亮晶晶的,双眸熠熠生辉,像似折射了满天的星辰。
他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目光越过她,看了一眼正盯着这边看的沈耀庭,清淡的脸上隐隐含有笑意:“这种事还是由男士主动的好。”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朝着她伸出一只手,沈悠然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牵着她进入了舞池。
顾瑾琛从洗手间回到宴会厅就看到人群中那对跳舞的人,男的西装革履冷峻如斯,女的清丽多姿,在这宴会上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跳的不错,跟谁学的?”季锦川微微眯起眼睛,她的舞技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沈悠然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神情略有些恍惚,记忆中是谁气急败坏的在低吼,明明已经急气了却是无可奈何。
——悠悠,你用心点,你又踩到我的脚了!
——悠悠,你真笨!你是连左右脚都分不清吗?
——沈悠然!你要是不好好学,以后怎么陪我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等我以后工作了,你还要陪我参加各种酒宴,难道你想让我带别的女伴去吗?
这些鲜明的记忆,如同烙在了她的心底,怎么抹都抹不掉。.
“你和季总的关系应该不错吧?今晚的事我很抱歉,能麻烦你帮我向他道个歉吗?”
沈悠然不傻,薛伶能出现在这儿想必就是来找季锦川的,看来是登门道歉碰壁了。
这个时候季锦川很有可能在气头上,她贸然开口定会受牵连。
她挑眉道:“我跟季总今天才认识,不是很熟,道歉这种事还是亲自去才会显得有诚意。”
薛伶红了眼睛,当下委屈的扁着嘴:“季总他……不愿意见我,你若是能……”
她的声音被一阵铃声打断,沈悠然掏出手机一看,正是季锦川的电话。
当着薛伶的面她没有接起,而是任由它响着:“薛小姐,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酒店房间内,季锦川从纸袋里拿出衣服进了更衣室,片刻的功夫已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
备用的衣服是一件黑色的衬衫,穿在他的身上显得皮肤稍白,冷峻的五官更加的沉冷漠然。
沈悠然拿过领带走上前,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索性将领带交给他:“还是你自己来吧。”
季锦川对着衣镜熟练的系好领带:“宴会结束了吗?”
“应该快了。”她去停车场并没有经过宴厅,不过看时间应该快了。
季锦川单手扣着袖扣,扣了好几下都没扣上,他胳膊一伸,沈悠然会意的上前替他扣好。
两人挨的近,他的身上带着沐浴过后的清香,她微抬头,映入眼里的是他轻抿着完全弧度的薄唇,还有那冷峻坚毅的下颌。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精致腕表给他带上:“你是要休息还是下去?”
季锦川看了一眼腕表,已接近晚上十点:“我该回去了。”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沈悠然条件反射的准备去开门,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迅速的躲进洗手间。
季锦川皱了皱眉,走过去将门打开,门外站着顾瑾琛,他的手中拎着某个商场的购物袋,脸一带着浅淡的笑容:“季总,让你久等了。”
他的笑容微微一凝,落在季锦川身上换过的干净衣服上:“看来季总是不需要了。”
洗手间,沈悠然听到外面是顾瑾琛的声音,心头突地一跳,幸好刚才躲了起来,要是让顾瑾琛看到她出现在季锦川的房间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多想?
“季总,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顾瑾琛往房间内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某一处微微一滞。
季锦川淡淡的“嗯”了一声,关上了房门,回头瞥了一眼顾瑾琛刚才停留的地方——
茶几上和房卡放在一起的是一个白色手机。
这个手机他是陌生的,但进过这个房间的只有沈悠然和薛伶。
薛伶前前后后逗留了五分钟不到,而且手中还拎着精致的珍珠包,手机显然不是她的。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沈悠然长吁了一口气,从洗手间出来,季锦川正站在镜前穿着西装外套。
他扣上衣服中间的那颗扣子,准备离开,经过她身边时脚下一顿,睨了一眼她:“还差一点。”.
每当她将捡回来的球递给他时,他神色不变的说一声音“谢谢”,语气寡淡客气,但却听不出有丝毫的歉意。
还没等她喘口气,季锦川又是一杆子挥了出去,那白色的球不但没有进洞,反而比先前滚落的更远了。
直到她第十五次将球捡回时,已是累的气喘吁吁,她听到和季锦川一起的人说道:“季总,你今天似乎不在状态。”
季锦川接过肖呈递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淡淡的道:“手滑了。”
沈耀庭几人打了一会儿去休息区休息,而季锦川乐此不彼,他挥杆的动作流畅熟练,动作潇洒肆意,却是不进球。
沈悠然看着那飞出去的球,没有像前几次一样乖乖的去捡,她不顾形象的坐在草地上,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又低头捶着酸痛的双腿。
“我到底是哪里招你惹你了?”
她才不会傻到认为他的球技烂到这种地步,比她还差劲。
季锦川看着一脸苦闷的她,目光有些冷:“觉得委屈了?城南度假村的合约牺牲这么一点远远不够,”
她仰头茫然的望着他:“什么度假村?”
季锦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的脸颊红扑扑的,额上渗着细汗,鬓边的发丝被汗水浸润贴在脸颊上,略有些狼狈,黑亮的眼眸愈发的干净纯粹。
他问道:“你爸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她更加疑惑了。
他审量的盯着她瞧了半晌,见她似乎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说道:“他想和我签订城南度假村的合约,我已经拒绝了,但他似乎没有打算放弃,今天让你来不就是讨好我吗?”
沈悠然语塞,这件事她当真是不清楚,她虽然是沈家的人,但对沈氏企业在商场上的事情并不了解。
怕季锦川误会,她当下撇清关系:“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们的关系。”
季锦川斜睨了一眼她,她的黑眸真诚坦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净白的小脸莹莹如雪肌。
她今日穿着一套红黑相交的运动服,乌黑柔顺的头发扎成马尾,斜刘海露着秀气的眉目,眼睛大而黑亮,像乌黑的玛瑙俏丽生动。
他敛了眸子,将手中的球杆交给一旁的球童,接过肖呈递来的纸巾擦了额上的汗,抬步便要离开。
见他半晌不说话,沈悠然顾不的小腿的酸痛,起身拦住他:“请你相信我。”
两人的鞋尖恰好挨在一起,身体贴的极近,她穿着平底鞋,身高只到他的肩膀,入眼的是他性感的喉结,她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
季锦川微微皱眉头,越过她的肩头望了一眼休息区,沈耀庭等人正往他们的这个方向看来。
他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垂眸冷眼看着她:“你的行为让我很难相信你不知情,或是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不用回头也知道,沈耀庭肯定时刻盯着她和季锦川的举动。
刚才她只是想跟季锦川解释清楚,情急之下没控制好距离,所以两人才贴的那么近。.
午后的阳光明媚多姿,从落地窗洒进,照在咖啡桌上摆放的马蹄莲上,雪白清透。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只有一个未接电话,等了大约五六分钟,不见那人打第二次,她又等了几分钟,手机一直没再响过。
她气恼的轻拍了一个脑袋,她忘记了,那人是季锦川,不是顾瑾琛。
曾经她一生气就会使小性子,顾瑾琛都会纵容着她,只要她不接电话,他便会一直打个不停,直到她肯接电话为止。
她一时忘记了,季锦川和顾瑾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表,或是性格,两人都截然不同。
何况她只是季锦川的情人,并不是他的女朋友或是妻子,他没有理由迁就自己。
她想了一个对策,将电话回拨过去,电话接通后,那端的人静默不作声,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她温声道:“季总,抱歉,我刚才去了洗手间。”
“沈悠然。”他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清冽的声音低沉干燥。
很平静的声音,但却让她的心提到了嗓门口,好像自己的这点小伎俩隔着电话听筒即将要被拆穿,带着一丝的惶恐。
人果然是不能撒谎。
何况她撒谎的对象还是季锦川,那个强大睿智的男人。
她抿了抿唇,答道:“我在。”
他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说道:“女人可以聪明,但不能恃宠而骄。”
她不过是在气头上没接他电话而已,要不要大做文章的说她是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
她倒是想,但他又不是顾瑾琛会纵容她胡作非为。
她装傻充愣:“季总,你的话太深奥,我听不明白。”
他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但又不像是在闹市,他道:“洗手间会有人点蓝山咖啡不加糖?”
沈悠然:“……”
她四处扫了一眼,身后的位置坐着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刚向服务员点完单,点的正是蓝山咖啡,服务员走远后,还扬声喊了一句“不加糖”。
她窘的脸颊一阵燥热,磕磕巴巴的道:“我……在咖啡馆,刚从洗手间出来。”
“沈悠然。”季锦川再次唤着她的名字,声调比刚才提升了几分。
她条件反射的正襟危坐,若不是在咖啡馆,她肯定像老师点名时一样回答一声“到”。
她的目光瞟到桌上摆放的一本杂质,封面上的女郎手中拎着lv刚上市的手提包,款式新颖独特。
随即,她率先说道:“季总,最近国际知名品牌好像有刚上市的手提包,看着似乎不错,我很喜欢。”
电话那端的他静默了片刻,说道:“我会让冯艺买给你。”
冯艺是季锦川的秘书长,不但负责工作上的事宜,还负责他的私生活,季锦川对情人送的礼物都是由她经手订购。
她的声音充满了欢喜和惊讶:“真的吗?”
他淡淡的应道:“嗯。”
随后她告诉了他是哪个名牌的包,季锦川不动声色的听着,等她说完,淡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经她这一提醒,贺嘉善猛地想起她是谁,但见她今晚比沈老爷子寿宴还要清丽娇秀,目光陡然变亮,两指取下口中的烟摁在烟灰缸里:“沈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沈悠然眨了眨眼,乌黑的眼珠子灵动至极:“我来找我姐夫,贺少有看到他吗?”
贺嘉善摇头:“没有。”
她轻轻的“哦”了一声,一脸的失落,正要掩上包厢的门离开,贺嘉善又说道:“进来一起玩吧,顾总也许在忙呢,待会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她扭捏的扫了一眼其他人,脸颊微红:“我不认识你的朋友。”
他的那些朋友倒也是知情识趣的人,其中一人说道:“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你是贺少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大家在一起玩几次就熟了。”
沈悠然装作一副犹豫迟疑的样子,贺嘉善起身几步走近她,握着她的手腕带她进了包厢,将她按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你来打。”
“我只会一点点。”她扫了一眼桌上,他们似乎玩的很大,一把就得千把万块。
“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旁边的女人识趣的给贺嘉善让出位置,贺嘉善在沈悠然的身边坐下。
沈悠然开玩笑的道:“那我把你的钱输光了,还不得拿我做抵押。”
其他几人哄然大笑,目光暧昧的在两人身上扫了扫。
贺嘉善凑近她,在她的耳畔低声暧昧的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求之不得。”
沈悠然轻轻一笑,缄默不作声,开始继续垒牌。
她没有撒谎,她的牌技很差,但有贺嘉善的她指点,再加上那些人故意放水,她倒是赢的多,输的少。
玩了几把后,她有意无意的开始跟贺嘉善闲聊,但贺嘉善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身上喷了香水,两人挨得近,淡淡幽香沁人心脾,他早已心猿意马。
她打出一张二筒:“贺少,听说贺市长马上就要成为副省长了,你爸的仕途一直步步高升,你们贺家上辈子烧了什么香,真是令人羡慕。”
贺嘉善呵呵笑了两声,没有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她深知欲速则不达,专心的摸牌。
沈悠然对面的男人输光了钱,有人提议输了的喝酒,一行人将赌注从钱变成了酒,那些人也不再放水,沈悠然接二连三的输,连续喝了许多酒。
每当她不知道该如何打的时候,询问贺嘉善,无论她手上拿的什么牌,他都点头,她深信不疑的打出去,被别人碰了好几次。
“贺市长要升为副省长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她打出一张牌,随意的问道。
贺嘉善勾着唇角,嘴角的笑容邪肆散漫:“这只有我爸知道,不然我带你回家,你自己去问他?”
对他赤|裸暧昧的话,她只笑不作声,如果不是为了想从他口中套出消息,她铁定甩手走人。
她的酒量虽不错,但一杯接一杯喝下后,脑袋开始变的晕乎乎的,跟众人说了一声“失陪”,摇摇晃晃的起身去了洗手间。.
电话那端的沈舒娜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轻轻的“哦”了一声:“那我去给依依洗澡了,再见。”
正当她要挂电话时,顾瑾琛忽然想起什么,说了一句“等一等”,沈舒娜准备挂电话的手一顿,凝神静听着。
他单手搭扶在走廊的栏杆上,说道:“你给沈家打个电话,就说今晚你留悠然住在顾家。”
沈舒娜静默了一瞬:“悠然和你在一起?”
他也丝毫不隐瞒,坦然道:“她喝醉了,不宜回沈家。”
她淡淡的道:“我知道了。”
……
第二天,沈悠然撑着疼痛的脑袋醒来,看着陌生的房间,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哪儿。
仔细回想了一遍昨日的情形,想起自己是被顾瑾琛带走的,这才稍稍放心。
被角滑落,她见自己身上穿着睡衣,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瞧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见时间不早了,赶紧翻身下了床。
她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洗手间的衣篓里发现自己的衣服,她拎起来看了看,皱皱巴巴的不成样,显然是没办法再穿了。
若穿这样去上班,肯定会遭到同事怪异猜忌的眼光。
她不忍直视的又将衣服丢回衣篓里,回到卧室,打开衣柜。
偌大的衣柜分为两半,一半挂着男式的衣服,一半挂着女式的衣服。
女式的衣服春夏秋冬四季的都有,上面还挂着标签,每一件都是每年上市最为流行的款式。
她在里面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穿在身上极为的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做,衣袖是由蕾丝做成的中袖,精美优雅。
她看着房间的陈设,很像顾瑾琛的风格,这应该是他的私人别墅。
她翻看了男式衣服的尺码,是他所穿的尺码,那这些女款的衣服是为沈舒娜准备的?
她的心中像似堵了什么东西,沉闷难受,穿在身上名贵的服饰觉得格外不舒服。
洗手间里有还未拆封的洗漱用品,她洗漱完后下了楼,客厅里空无一人,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冒着缕缕热气。
顾瑾琛从厨房出来,手中端着两杯刚冲泡好的牛奶,见她站在餐桌前愣愣出神,温声道:“坐下吃早餐吧。”
她闻身回头,扯了扯身上的裙子:“我动了你卧室衣柜里的衣服,先借我穿一天,我洗好后会送过来。”
她身上的浅蓝色裙子正是著名设计师juliet去年的新款,腰间缀着水钻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顾瑾琛唇角微动,似是带着浅淡的弧度:“不用,你穿着挺合适,如果喜欢就拿去穿吧。”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安静的用早餐,沈悠然配着咸菜喝着清粥,顾瑾琛见她未曾动牛奶,说道:“喝点牛奶。”
她默不作声的端起牛奶,将杯子凑到唇边,问道:“这些早餐都是你做的?”
顾瑾琛咬了一口三明治:“别墅里没有佣人,只有钟点工,她中午才会过来。”
没有佣人,那她的衣服是谁换的?.
肖呈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胆战心惊的道:“是沈小姐拦车。”
沈悠然踩着高跟鞋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与季锦川并排而坐:“你们是要去吃饭吗?带上我吧,我也饿了。”
她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季锦川不是傻子,他面色微冷:“下车!”
“季总。”她亲昵的抱住季锦川的胳膊,柔声道,“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呢。”
季锦川双腿交叠在一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我看你更愿意和贺市长一起进餐。”
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他这是在吃醋,假意听不懂他的话,眉眼含着清甜的笑意,黑亮的眼睛充满了期待:“我知道哪里新开了一家西餐厅,等有时间了咱们一起去,好吗?”
季锦川凉凉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清淡的道:“你找朋友一起去,账单寄到我公司,冯艺会处理。”
她佯装出一脸的失望,轻声咕哝了一句“好吧”,然后低惆的道:“邱少泽有其他的事先走了,这里不好打车,你们反正要回市里,顺便捎我一程。”
肖呈将车停在路边,眼观鼻鼻观心,对后面两人的谈话充耳不闻。
季锦川轻抿着润色的唇瓣,沉默了一瞬,说道:“肖呈,先送我去饭店,然后送她回市里。”
肖呈迟疑道:“季总,回市里最快也需要一个半小时,我恐怕来不及回来接您。”
即便是他将车开飞起来,一来一回也要三个小时,这顿饭局顶多只需要花了一个半小时。
他淡淡的道:“我搭贺市长的车。”
肖呈将季锦川送到和贺子民约好的饭店,车子在饭店外停下,肖呈下车替季锦川拉开车门。
季锦川正要下车,沈悠然抱着他的胳膊,精巧的小脸上似娇似羞:“季总,今晚要去酒店吗?”
她的声音很好听,说话时清脆如铃,撒娇时娇柔软糯,带着一股烟雨江南的俣侬细语,就像是一根羽毛拂过心间,令人心神一荡。
季锦川沉吟片刻,轻轻的“嗯”了一声,她眉开眼笑得在他的脸庞上亲了一下:“我等你。”
季锦穿扣上西装外套中间的那颗扣子,举手投足间带着贵族优雅的气质:“让肖呈陪你去那家新开的西餐厅。”
“我跟别的男人一起去吃饭,你都不会介意吗?”她眨了眨眼,右手的食指轻挠着他的掌心。
他眸色无波,侧身下了车,和肖呈交代了几句,由于肖呈未将车门关上,沈悠然听到他让肖呈带她去新开的西餐厅用餐。
季锦川走后,肖呈替沈悠然关上车门,又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准备送她回市里。
一路上,沈悠然随意的和肖呈闲聊,打发无聊的时间,车子一下高速公路,肖呈就问道:“沈小姐,新开的西餐厅在哪里?”
沈悠然本来就没什么兴致,眼下又过了午饭时间,已经饿过了头,她摆了摆手:“我还有事,你送我去杂志社吧。”然后报了地址。.
酒店的后面是一处庄园式的花圃草坪,草坪上摆着长桌,桌上铺着白布,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美食。
沈悠然找到邱少泽时,他正端着一块蛋糕,目光落在喷泉旁边和别人交谈的贺子民身上。
她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头,许是将他吓着了,他的反应极大,手中的蛋糕差点掉在地上。
邱少泽见到是她,缓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两条腿走进来的。”她接过他手中还未动过的蛋糕,叉起一小块吃了一口,是她喜欢的蓝莓味。
邱少泽本就不喜欢吃甜食,拿块蛋糕也只是装装样子:“不是,我是说……”
她知道他要问什么,连忙打断他的话:“你和贺市长搭上话了吗?”
邱少泽挠头:“还没瞅准时机。”
她瞥了一眼喷泉边的贺子民:“这蛋糕不错,你继续在这盯着,我去找点别的吃的。”
贺子民正在和两三个人交谈,这个时候并不是冒昧上前采访的好时机,若是贺子民唤来保全,那他们就会被赶出会场。
她无意中发现会场的侧面有一处阁楼式阳台,因灯光暗,别人很难发现。她刚拐过弯角,就听到阳台上有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季总。”女人的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娇柔,“上次弄坏了你的衣服,真是抱歉。”
沈悠然掀开帘子一角,借着会场的灯光看清楚阳台上的两人,季锦川手中端着一杯香槟,而他的对面是一脸娇羞的薛伶。
若不是薛伶提醒,她差点忘记了,季锦川的衣服还在她那儿。
原本是想找机会将衣服拿给他,但这几日因为采访贺市长一事,倒是忘记了这件事。
季锦川侧身站着,只能看到他淡然冷峻的侧脸,只听见他清淡温漠的嗓音徐徐响起:“一件衣服而已,不必挂在心上。”
“我已经重新买了一件,若是季总不嫌弃,明日我拿给你,顺便一道请你吃饭赔罪。”
薛伶的声音低低轻细,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她的心房骤然加速跳跃,怕得到他的拒绝,眼巴巴的看着他。
季锦川略有不耐的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不温不热的道:“我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你也忘了吧。。”
“可是……”见他没有答应,薛伶有些急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接近他的机会。
“季总?薛小姐?”沈悠然适时的出现,佯装出一副诧异的样子看着他们,语气疑惑的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的出现打断了薛伶要说的话,薛伶回头看着她,眸底带着一丝埋怨,碍于季锦川在,她只得咽下怨气,扬着嘴角向她打招呼:“沈小姐。”
沈悠然在他们二人的身上扫了扫,似是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的瞪大了眼睛:“我应该没打扰你们吧?”
季锦川看着沈悠然,那个女人明明是在道歉,眸底却似乎带着笑意,脸上的无辜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悠然的话,再配上她的表情,倒像是他们在这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自然明白秘书的意思,慈善基金会刚结束,也许还有记者未离开,眼前这两人又是杂志社的人,最近正在选副省长的档口上,若是被他们乱写一通,只会得不偿失。
他极力的压制住恼意,言辞激烈的道:“邱先生,沈小姐,你们已经给我带来了困扰,明日贵杂志社就等着接收律师函吧!”
沈悠然和邱少泽噤声,这让周主编知道两人非但没有采访到贺市长,还摊了一身官司,铁定会气不得轻。
肖呈去停车场取车,季锦川立在台阶上等着,身边站着同样是等助手去取车的各公司老总。
同样是西装革履,但论气质与颜值,他在几人当中鹤立鸡群,面对刻意与他寒暄的人,他神色清淡的不作回应,几次搭讪的人无比尴尬,讪讪的不再言语。
他不经意的回头看到酒店外僵持的几人,眸光微动,不动声色的敛了眸子,淡淡的道:“怎么不见顾总?”
他的右手边站着某个刚上市的公司老总,听到他的话回道:“刚才慈善会结束时我看到顾总去了洗手间。”
他轻点了点头,抬臂看了一眼腕表,肖呈将车停在他的面前,快速的下车替他打开车门,他弯腰坐了进去。
肖呈刚坐进驾驶座,就听到他说道:“明天约贺市长一起喝下午茶。”
肖呈愕然,商政是两家人,季总完全没有和贺子民一起喝茶的必要,何况明天下午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他不会不记得。
他虽然好奇季锦川的此举行为,但他之所以能在季锦川身边工作多年,不仅是工作能力强,最主要的是秉承着多做事少说话的原则。
“那明天下午三点的会议……”肖呈从后视镜中瞟着他的神色。
“推到后天早上。”季锦川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疲倦的阖眼休息。
肖呈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酒店门口外僵持的几人,当下了然,应了一声“是”,发动车子离开。
顾瑾琛从酒店出来,看到与贺子民僵持纠缠的沈悠然和邱少泽,扣袖扣的手微顿,墨眉微皱。
他尚未说话,贺子民已是忍无可忍的怒道:“顾总,身为沈小姐的姐夫,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管教管教,她已经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姐夫”二字听的得沈悠然很刺耳,在她的心里,她是万般不愿意承认顾瑾琛是自己的姐夫,哪怕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捋过耳边的碎发,声音清淡凛然:“顾市长,如果您不是市长,我也懒得跟您在这浪费口舌。说白了,您不过是仰仗了这市长的身份。”
她从小不受沈家长辈的宠爱,按理说,性子应该是温顺柔弱的,但却恰恰相反。
她在乌镇与顾瑾琛相识后,他就一直宠着她,她的这些小脾气都是被顾瑾琛给惯出来的。
三年前,他们以分手的方式告别了那段青涩的恋情,在加州那个满是鬼佬的地方,没有了那个惯着她宠着她的人,她渐渐变得稳重起来,但骨子是的那些傲然性子依旧存在。.
如果是沈舒娜,前台小姐纵然没有见过她本人,也会在杂志或是电视上看到过她。
所以,他敢断定,送衣服来的人极有可能是沈悠然。
他将衣服交给肖呈,问向前台小姐:“她人呢?”
前台小姐战战兢兢的回答:“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季锦川没在说什么,迈步朝电梯走去,肖呈立即快步跟上去,按了电梯的上行键,“叮”的一声电梯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在电梯上升的途中,季锦川忽然说道:“打电话给沈悠然,让她晚上去酒店。”
……
肖呈打来电话时沈悠然刚在咖啡厅里坐下,服务员问她需要点什么,她正要回答,肖呈的电话就打了来,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服务员离开后才接通电话。
听到肖呈转告的话,她瞧了一眼周围的人,下午五点的咖啡厅人比较多,她一手捂着手机,压低声音道:“肖特助,你能将电话给他吗,我有事和他说。”
肖呈说了一句“请稍等”,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季总,沈小姐找您。”
季锦川正在阅览文件,听到他的话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来,肖呈递上手机,他接过电话放在耳边:“什么事?”
在这期间,沈悠然已经快速的到了洗手间,听到听筒里传来的低沉醇厚的声,她竟一时失了言语。
直到季锦川似乎是不确定她有没有在听,“喂”了一声,她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这几天不方便。”
季锦川一时没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往后倾倒靠在大班椅上,节骨分明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工作忙?”
洗手间里有人走出来,打开水龙头洗了手,又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唇彩补妆。
沈悠然瞧了一眼那个女人,觉得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的道:“是身体不舒服。”
下午时,她突然来了月事,痛的厉害,这才像周主编请了假提前离开。
季锦川的衣服是她今天早上上班时带上的,只好忍着痛给他送去,本想在咖啡馆里坐一会儿,缓一缓,然后再回家,没想到肖呈打来了电话。
她说的也算是隐晦,但季锦川有过众多女人,经她这么一暗示,明白了她所谓的“不方便”指的是什么。
他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和尴尬,抬起手腕看了一起手表,离送完衣服半个小时不到:“你在哪?”
“你们公司斜对面的咖啡厅。”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毫无力气的靠在墙壁上。
季锦川说了一句“等着”就挂了电话,弄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她从洗手间出来,刚坐下没多久就从落地玻璃窗看到肖呈从马路对面走来。
肖呈进了咖啡厅,缓步走向她,瞧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语气温和的道:“沈小姐,季总让我送你回去。”
这个时候季锦川让肖呈前来,无疑是雪中送炭,她十分感激的道:“谢谢。”
肖呈微笑道:“不客气,是季总吩咐的。”
言下之意,他的一切的指令都是听季锦川吩咐,她要谢也应该是谢季锦川。.
沈悠然让司机师傅将车停在路边,她下了车,付了车费后一直站在路边等着,没过多久,季锦川的车在她面前停下。
她拉开车坐了进去,见车里除了肖呈就只有季锦川,调侃道:“季总不陪白小姐也不怕她生气。”
季锦川双腿叠放在一起,身子舒适的靠在椅背上,眼尾微抬,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慵懒的道:“这是在吃醋?”
她眯眼一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黑亮如钻,脸颊上带着浅浅的酒窝:“当然,我们的关系还没结束,不是吗?”
说着,她偎了过去,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
季锦川笑而不语,一路上两人都没在说话,肖呈更像是一个隐形的空气人。
两人去的是柏林饭店,服务员在看到季锦川后,立马去叫来了他们的经理,刘经理一到,笑呵呵的迎上前:“季总,您来了。”
季锦川淡淡的应了一声,要了一间包厢,刘经理亲自将他们带到包厢,陪同着他们点菜。
刘经理拿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递到季锦川的面前,季锦川轻扬下颌,刘经理立即将菜单递到沈悠然的面前。
沈悠然接过菜单道了一声谢,刘经理客气的回了一句“不用”,然后又拿了一份菜单递到季锦川的手边。
沈悠然随意的点了几道菜,她点的偏向素类,在加州的这几年,她的口味变的很清淡。
季锦川见她点完后,又加了几道荤菜,然后将菜单交给刘经理,看向她说道:“你太瘦了,不能只吃素食。”
她有点受宠若惊,抬帘望着对面的人,很真诚的道:“有劳季总关心。”
在等服务员上菜的时候,沈悠然去了一躺洗手间,回包间的路上,路过一个包间外,听到里面有女孩子隐隐的啜泣声。
包厢的房门并未合上,留着一条缝隙,她透过缝隙看到包厢里的人是贺嘉善等人。
抽泣的女人二十出头,长相清纯干净,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眼泪婆娑,像是在求贺嘉善什么。
她认出包厢里哭泣的那个女孩是许承衍曾经的女友,就是她回国后没几天,在咖啡馆遇见的那个女孩,好像叫莫菲。
站在包厢外,她将事情听了个大概,莫菲离开许承衍后跟了贺嘉善,但几天后贺嘉善就玩腻了,换了女伴。
莫菲怀了身孕,让贺嘉善负责,而贺嘉善是a市有名的花花公子,怎会因为一个女人怀了孩子而妥协。
贺嘉善带着女伴来吃饭,却不想眼前这个女人找了来,搅坏了他的心情。
他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
莫菲见贺嘉善不为所动,“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汪汪的的道:“贺少,我真的怀孕了,你说过只会爱我一个的。”
沈悠然轻摇了摇头,这个女人也真够傻的,贺嘉善这种人说的话也信,在跟贺嘉善之前,难道她就没去打听他的品行?
身后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偷窥可不是好行为。”.
金沙湾的包厢内,沈悠然安静的坐在角落,手中喝空了的饮料瓶被她无聊的捏变了形。
今日是部门某个同事的生日,下班后寿星请他们吃了饭,一群人又来到了金沙湾唱歌。
身边嘈杂的声音震耳欲聋,包厢内绚丽的彩灯迷幻璀璨。
服务员推门而入,又给他们送了一篮子的酒水。
邱少泽是个麦霸,此刻正与一名女同事抢麦克风,那名女同事是个女汉子,纵然邱少泽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也没能占得半分便宜。
邱少泽没抢到麦克风,侧头见沈悠然手中拿着饮料,将她手中的饮料瓶拿走,塞了一杯酒给她:“多无趣,喝酒才有意思。”
自己也端起一杯,在她的杯边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来,咱们喝一杯。”
显然邱少泽玩疯了,忘记了她是女人,还扬言要跟她不醉不归。
沈悠然端起酒杯,七彩斑斓的灯光将杯中的液体折射出斑斓的色彩,她挑眉道:“你确定要跟我喝?”
此刻的邱少泽,已经喝得有了六七分醉意,只怕再有几杯就会不醒人事。
然而,她想错了,即便是邱少泽已经喝的醉醺醺,但对付她这个酒品只属于中上等的人绰绰有余。
几杯下来,她已是晕头转向,而邱少泽还保持着八分清醒。
自己果然是不能喝酒。
她扶着沙发站起,摇摇晃晃的出了包厢,朝着洗手间走去。
她在洗手间洗了脸,但依旧是头昏脑涨,从洗手间出来,她凭着记忆找到了包厢,刚一推开包厢的门她霎时间愣住了。
包厢里坐着的并不是自己的同事,是一群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各自的旁边坐着性感美艳的女人。
微醺的醉意瞬间清醒了几分,她一脸抱歉的道:“十分抱歉,我走错过了包厢。”
金沙湾这种上流社会的人消遣的地方,嘈杂混乱自是不必说。
正当她要掩上门退出去,身后有一只手勾住她的腰身,她惊吓的转身倒退几步,目光惊慌失措的望着门外的人。
门外站着一名醉醺醺的男人,大约四十来岁,乌黑光亮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因醉得厉害而有些站不稳。
赵总刚从洗手间回来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此刻她惊慌的黑眸清亮如钻,更是让他心头一紧,喉咙干涸的厉害。
包厢里和他同行的人见他对这个走错包厢的女人感了兴趣,好意提醒道:“老赵,她不是这里的人。”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间接的是在提醒赵总沈悠然不是这里的小姐。
岂知赵总说道:“都是出来玩的,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言罢,竟是摇晃着进了包厢,顺势关上了包厢的门。
见他此举,沈悠然的心中惶惶不安,声音有几分颤抖的暗哑:“我的朋友还在隔壁,你别乱来。”
赵总的五官倒也长得周正,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见到她畏惧的黑眸清亮湿漉,哑了嗓子。
“只要你开的价合理,我绝对会满足你。”.
沈悠然也深知今晚自己的处境很危险,幸好季锦川的及时出现:“谢谢。”
季锦川滑开手机屏幕,听到她的话不咸不淡的道:“口头上的道谢太没诚意,最好是来点实际行动的。”
不知是不是她想歪了,她觉得这句话听着别有深意,像是在暗示她什么,脸颊忽然一阵燥热。
肖呈像似什么都没听见,专注的开车。
她迟疑片刻,一咬牙对着肖呈道:“肖特助,去酒店。”
到了酒店,沈悠然准备进浴室去洗澡,季锦川似笑非笑的道:“这么迫不及待?”
她哑然,脸颊上蹭蹭蹿起一抹红晕,难道是她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季锦川瞧着她窘迫的模样,心情似乎不错,勾唇浅浅一笑,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上,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了起来,目光黑黯幽深。
沈悠然静然地注视着他的侧影,有些莫明其妙,今晚的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房间里的座机响了起来,应该是酒店前台的电话,所以她自作主张的接了起来,打电话的人简单的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放下听筒,她稍稍思忖了片刻,出了房间唤来酒店的服务员,对她交代了一番。
她回到房间季锦川还是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立在窗前俯瞰着外面的车水马龙,霓虹夜色。
她走近他,靠在窗前笑眯眯的道:“难得季总今晚喊我来是看夜景,而不用身体力行。”
季锦川听闻她的声回头,茫然的看着她,显然是没有听到她刚才说的话。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走过去开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又走回窗前,将其中一杯递给季锦川:“为了今晚这么美的夜色,咱们干一杯。”
季锦川接过,轻晃了晃酒杯,已恢复了平时里的状态,睇了她一眼:“这个干杯的理由真差。”
“待会给你一个合理的理由。”说完她轻抿了一口酒杯,唇瓣更加的润色,在水晶灯下散发着一种诱人的光泽。
半个时辰后,有人敲门,沈悠然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酒店的服务员,服务员对她说道:“沈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
她道了一声谢,服务员离开后她回头看着季锦川,朝他眨了眨眼,故作神秘一笑:“天台上去赏夜景,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她的目光本就澄澈黑亮,此刻在灯光下更加的晶亮如钻,这俏皮的模样带着几分娇俏灵气。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被她蛊惑了心智,在他失神沉默的瞬间,她挽过他的胳膊,带他上了顶层天台。
顶层中央是沈悠然让酒店服务员准备好的烛光晚餐,跳跃的蜡烛猎猎燃烧,头顶上方是清凉的夜色,星辰眨着明亮的眼睛。
季锦川看着桌上的西餐,凝着眉心:“没用晚饭?”
沈悠然推着他坐下,自己拉开椅子在他的对面坐下,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还记得上次你欠我一顿饭吗?今天刚好补上。”.
沈悠然到杂志社后整整迟到了半个小时,同事们都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她刚坐下打开电脑,邱少泽就将她昨晚掉在金沙湾的包拿给她,瞧她气色有些差,问道:“昨晚没休息好?”
想起昨晚被某人折腾了半夜,她的脸颊微微一烫,目光有些不自然:“有一点。”
邱少泽十分好奇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走掉,不仅没有打招呼,连包也忘记了拿。
“昨天遇到了熟人?”
她扬唇微笑,回答的模棱两可:“算是吧。”
邱少泽靠在她的桌边,手中端着一杯清咖,调笑道:“不会是昨晚瞧见哪个帅哥把持不住,然后去风流快活了吧?”
沈悠然白了他一眼,拿起文件夹作势要打他,他连忙避开,不巧手中的清啡洒了他一身,他哀怨连天:“天呐,我的衣服。”
沈悠然被他那委屈的眼睛一瞪,竟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这一笑邱少泽就更恼了,扯了旁边一名女同事桌上的纸巾擦着衣服上的水渍。
准备去吸收间收拾一翻,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顿,回头道:“对了,昨晚你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我嫌太吵就关机了。”
经他这一提醒,沈悠然想起,昨晚一夜没回家,也没打电话回去说一声,唐荟茹肯定担心了一晚上。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刚一打开手机便一直“叮咚叮咚”的进短信,都是昨晚的未接电话。
沈宅座机的有三个,沈舒娜的两个,而顾瑾琛的却是有二十多个,几乎是每隔两三分钟他就会打一次。
顾瑾琛的手机号她一直没有保存,但即便是这个世界天崩地裂,她也记得他的号码。
那一长串的数字,像似魔障一般印在她的脑海,亦如他的人一样。
她看着短信愣愣出神,心窝似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如今的他,还会担心她吗?
她正想着要给沈宅打个电话,这时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那串数字正是她所熟悉的。
她万万没想到,消失一个晚上接到的第一个电话会是顾瑾琛的,犹豫片刻,她接通了电话。
“沈悠然──”
刚一接通,她便听到那端的男人似是带着怒意的声音,冰凉凉的唤着她的名字。
她捂着手机走向茶水间,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放开手机的听筒,低声答道:“我在。”
“昨晚一夜没回家,去哪了?”
他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清润磁性,夹杂着隐隐的怒意,还有几丝清寒凌厉。
虽然隔着电话,她甚至可以想到,电话那端的他似乎正用凛冽的目光瞪着她。
即便是沈耀庭和沈老爷子不在意,但唐荟茹肯定是急坏了,将电话打到了顾家,所以他才会知道她一晚没回去。
她不确定他的质问是担心还是什么,但他有什么资格?
她忽然低低轻笑起来,嘴角的笑容带着讥讽自嘲,说出来的话尖酸刻薄。
“我去了哪跟你有关系吗?”.
他们听到程秘书唤她小姐。
他们虽然不知道程秘书是什么人,但见他西装革履,行事沉着老练,又是周主编亲自接待的人,想必身份定是不普通。
她到杂志社上班也就一个月,所以并没有多少东西。
程秘书见她收拾完,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走吧。”
邱少泽将他们送到杂志社外:“你是要回自家公司上班吗?”
比起季锦川的公司,她倒宁愿回沈氏,总比做个傀儡的强。
她轻松一笑:“哭丧着一张脸做什么,又不是不会在见。”
邱少泽挠了挠头,见程秘书在一旁等着,也不好多说什么,简单的与她道了别。
……
第二天,沈耀庭一早就安排了车子送她去中盛集团,入职的第一天,她特意化了精致的淡妆,看上去气色不错。
到了公司,接待她的不是易丰,而是一名女助理,女助理带她乘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沈悠然没有来过中盛,自然是不知道总裁办公室位于三十六楼,但看到冯艺时,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冯秘书,这是今日新入职的人。”
冯艺看到她愣了愣,随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的笑容有些生硬:“沈小姐。”
沈悠然不得不说沈耀庭真有本事,将她安排到了季锦川的秘书处,而冯艺就是秘书处的处长。
第一天上班,冯艺并没有给她安排什么事情做,只是整理一些资料和复印文件。
秘书处有十多个人,唯有她最清闲,她百般无聊的整理着手头的资料,时不时的抬头朝那间紧闭的办公室看一眼。
季锦川开完后回办公室,路过秘书处,冯艺迎了上去:“季总,这是您今日的行程表。”
正在浏览公司网站的沈悠然听到“季总”两字,抬头看去――
季锦川步履矫健的走来,身后跟着肖呈,肖呈的手中拿着会议上记录的资料。
冯艺递行程表给他时,他脚下未作停顿,随手接过交给身后的肖呈。
他径直走向办公室,冯艺也跟了进去,想必是向季锦川汇报她进了公司。
几分钟后,冯艺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沈悠然时刻做好被季锦川叫去问话的准备,然而一个上午过去,季锦川竟是没有任何动静。
她忐忑的过了一天,到了下班时间,她刚关了电脑准备下班,冯艺走了过来:“沈小姐,季总有一个饭局,你随他一起去。”
沈悠然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们两人的关系季锦川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才对。
她一时猜不透季锦川的心思,片刻后磕磕巴巴的道:“冯秘书,我……恐怕应付不过来。”
冯秘书语气温和的道:“沈小姐,这是工作需要。”
她现在是季锦川秘书处的助理,两人如今是上下级的关系,陪他一起参见饭局倒也正常,但她毕竟是第一天上班,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不掀起风浪才怪。
“冯秘书……”
冯艺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季总在楼下等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静的可以听见他签字时,笔尖在纸上摩擦过的沙沙声响。
她走过去:“季总,这是冯秘书让我拿给你的文件。”
听到她的声音,季锦川缓缓抬头,许是带着眼镜,深邃的眼睛被遮挡去冷光,黑眸里没有往日那般清冷寡淡。
他瞧了一眼她的脸色,她昨晚没有睡好,眼睑上印着黑眼圈,十分的明显,即便是化了淡妆,也还能看出微肿的眼袋。
他又低下头翻阅文件:“昨晚没睡好?”
她看着他,嘴角忽而弯起明艳无双的笑意:“当然,昨晚还不是梦见了某个人,耽误了我睡觉的时间。”
季锦川签字的手一顿,从文件中抬起头来,双眼微微一眯,嘴角微扬弧度:“所以呢?现在向我暗示你有需要?”
她还未说话,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合上手中文件说道:“也对,好像是有几日了,隔间有休息室,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随时满足。”
她被他的这句话噎的表情有些扭曲,还真怕他在办公室里乱来,将手中的资料往桌上一丢。
“季总,我忘记了,冯秘书还交代了我其他的事情。”
话音随着办公室的门而隔绝。
……
下午,薛伶前来找季锦川,被冯艺拦在办公室外,沈悠然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就看到两人在争吵。
冯艺做季锦川的秘书处处长多年,处事十分的圆滑,知道季总不喜欢无缘无故来找他的女人,尤其是想爬上他床的女人。
“薛小姐,季总在开会,现在是工作时间,麻烦你去会客室等。”
“我是有预约的。”薛伶的声音微微有些高,引得旁人频频抬头观看。
她今日穿着包臀裙,十公分的高跟鞋,双腿修长白皙,一头梨花卷时尚潮流。
冯艺穿着黑色的职业装,又带着黑框的近视眼镜,和她站在一起显得倒有些土气。
她耐着极好的性子解释:“即便是有预约,你也得在会客室等。”
薛伶原本是想在季锦川的办公室里等,但冯艺一脸的刻板,没有商量的余地,便也不再坚持。
对于季锦川的脾气她还不十分的了解,还是不要贸然惹他生气的好。
薛伶转身的瞬间看到沈悠然,十分的惊讶:“悠然,你怎么在这?”
余光瞥到旁边办公桌上的铭牌,知晓她如今在中盛上班,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艳慕。
沈悠然微笑的答道:“换了一份工作,如今在中盛就职。”
冯艺见她们二人认识,便让沈悠然带薛伶去会客室,刚一进会客室,薛伶就问东问西,主要是向她打听关于季锦川的事。
她倒了水给她,以一句“我昨天刚来,并不清楚”回答了她一连串的问题。
薛伶索然无趣,便旁敲侧击问她是如何进中盛的,她含糊其辞的搪塞了过去。
沈悠然回到工作岗位上没多久,季锦川开完会回来,冯艺不在,应该是去忙其它的了。
她随着他进了办公室,汇报道:“季总,薛小姐在会客室里等您。”
季锦川脱去西装外套,她上前接过,挂入衣帽间,他一边解袖扣一边道:“薛小姐?”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疑惑。
“她的父亲是薛氏建材薛杰。”.
她将书籍放回原处,又参观了一遍季锦川的书房,无意间发现书桌的文件夹上放着华鑫地皮投标的资料。
华鑫公司这次竞标的地皮离市区很近,地理位置占有极大的优势,可开发度假村,或休闲山庄,也可以修建学校,算是一块炙手可热的地皮。
看着那一笔巨大的数字,沈悠然不难想到连中盛都颇为心动。
竞标书季锦川已经签了字,代表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
从季锦川的别墅出来,已是晚上九点半,她开着车子离开了南海湾。
回到家刚好十点,路过二楼的书房,透过门缝看到沈耀庭正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右手的两指间夹着一根烟,房间里烟气缭绕,看得出他很急躁,双眉紧皱在一起。
沈氏到底怎么样了她并没有问过,只知道沈耀庭最近回来的很晚,听张妈说他这段时间天天应酬,有两次喝的烂醉如泥。
她抬头轻敲了敲门,房间里传来沈耀庭微哑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而入,唤了一声:“爸。”
沈耀庭见是她,微不可察的拧了拧眉心,将指间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有事?”
她走过去打开窗户,空气瞬间流通,烟雾渐渐消散:“这么晚了,您还在忙?”
沈耀庭“嗯”了一声,又垂眼看着电脑上的资料,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打着字:“这几天工作怎么样?”
“挺好。”她见他在忙碌,准备回房休息,免得打扰他。
他的胳膊肘碰掉了桌上的一份文件,她走过去替他捡起,准备放回桌上,无意间瞟见文件的标题,眉心突地一跳。
她惊愕的看着目不转睛盯着电脑的沈耀庭:“爸,你要竞标华鑫公司的那块地皮?”
沈耀庭听到她惊讶的声音,抬头看着她,见她神情呈惊愕状态,微微拧眉:“这是沈氏唯一翻盘的机会。”
“爸,这块地皮地势极好,会有很多公司竟标,您还是……放弃吧。”
她看过季锦川的竞标书,沈耀庭预估的价格与他的相差甚远,而且方案也远不如中盛的,如何争的过?
沈耀庭听到她的话,脸色顿时难看,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她以为他会大骂她一顿,但并没有。
沈耀庭扔给她一叠资料,全是沈氏目前的状况,财务部已亏损一千多万,其他部门的业绩也并不如从前,根本没有盈利。
她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偌大的公司几乎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
“若是这次竞标失败,沈家恐怕就要从商业界消失了。”其实沈耀庭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把握,但他只能赌一把。
“可是──”
季锦川的竞标方案堪称完美,不要说是沈氏,任何一家公司都比不过。
而且以季锦川的方案来看,华鑫公司的那块地皮十拿九稳是他的囊中之物,别家公司几乎没有赢的可能性。
在沈耀庭沉冷的目光下,她低垂眼睫,抿了抿唇,说道:“可是依沈氏目前的状况,哪有那么多钱投标。”
沈耀庭也似乎正在为此事焦躁,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会想办法的。”.
肖呈说道:“季总先过去了,我现在送你过去。”
所谓的酒宴,不过是一个小型的满月宴,在私人别墅的庄园里。
庄园里布置的很漂亮,皆是由蔷薇花装饰的,据说是陆先生十分疼爱妻子,他的妻子素来喜欢蔷薇,便让人种了满园子的蔷薇花。
而这个满月宴就是陆先生的妻子为他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个满月宴虽然不大,但请的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沈悠然没看到季锦川,拿了一杯香槟准备寻一个僻静的地方,刚一转身就遇见了熟人。
许承衍挽着女伴从她身边经过,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悠然?”
“许少,好久不见。”她轻晃着手中的香槟,睨了一眼他的女伴,目光意味深长。
许承衍生怕她又像上一次一样,立刻用眼神警告她不要胡来。
她扬唇轻笑,戏弄他固然是好玩,但今日来的都是名门望族,她才不会傻到在众人面前丢沈家的脸。
她忽然好奇的问道:“这陆经年到底是何许人也?”
连季锦川都给面子的来了,看来此人来头不小,但在a市她从未听说过此人。
她能问这样的问题,许承衍并不觉得奇怪,他道:“陆经年并不是a市人,他在江城那可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难怪她没听说过,原来是江城人士。
许承衍忽然一惊一乍的道:“你不认识陆经年,那他为什么会邀请你?”
沈家虽算得上名门望族,但跟陆家,季家比起来相差甚远,以陆经年邀请宾客的标准,沈家根本不在名单内。
她轻晃着酒杯:“我现在在季锦上班。”
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许承衍一头雾水:“所以呢?”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我是陪季总出席。”
季锦川随着陆经年从楼上下来,就看到沈悠然和许承衍聊的正欢。
她今日穿着一件一字领,露背的珍珠白长裙,裙身上缀着亮片,十分的惹眼。
一头微卷的头发随意的挽起,露出精美的锁骨和优美的颈项,性感中多了几分娇媚。
随着他脚下的微微一顿,陆经年瞧出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呵呵一笑:“她是你今日带的女伴?”
季锦川敛了心神,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行啊。”陆经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摸着下颌打量起不远处的沈悠然来,“虽然不及那谁漂亮,但总归你眼光不差,本来让你带女伴来只是消遣你,没想到还真领了一个来,季大少的魅力还是不减当年。”
对他的调侃季锦川不甚在意,看得出两人的关系相当的熟。
陆经年看着说笑的沈悠然和承衍,好心提醒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许承衍可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你再不过去女伴可就要落入别人的手中了。”
华鑫公司地皮投标失败,季锦川今天的心情本来就很糟糕,此刻瞧见她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竟是觉得那笑容很刺眼。
他细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温漠的嗓音带着淡淡的倨傲:“如果她有那么蠢,怎么配站在我季锦川的身边。”
陆经年听完他的话眼睛一亮,八卦的道:“这么说,不是随便拉了一个敷衍我的,有实质性的关系?”.
这样想着便稍稍舒坦了许多,她道:“那我待会打给他。”
她正要收线,肖呈忽然道:“沈小姐,季总说你明天不用来公司了。”
她要挂电话的手一僵,下意识的问道:“什么意思?”
季总突然做出的决定,没有言明,肖呈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兴许沈小姐应该比我清楚。”
沈悠然自知理亏,也不再多问,挂了电话,她茫然的望着咖啡厅外的行人。
她回去该如何向沈耀庭交代?
沈耀庭又会听她的解释吗?
思来想去,她决定去公司见他,即便是他亲口说让她离开中盛,她也要想办法留下来。
她先去商场买了件衣服换上,打车去了公司,然而她并没有见到季锦川,而是被冯艺告知季锦川晚上有饭局,已经走了。
她问道:“季总两点半左右是不是有个会议?”
冯艺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回道:“对啊,他开完会就走了。”
前后差不多一个小时,看来肖呈没有说谎,季锦川先前是在开会。
她又问了饭局的地点,冯艺知道她和季锦川的关系,也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懂得分寸,便没有隐瞒,告诉了她酒店的名字。
沈悠然道了一声谢,快速的离开了公司,打了计程车直奔酒店。
到了酒店外,她想到冯艺说季锦川今晚接见的客户十分的重要,好像是一位跨国ceo。
她若是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去,只会更加的惹恼了季锦川,那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所以她只好在外面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在她就要以为是不是冯艺记错了地方时,季锦川他们出来了。
一行大约六七个人,与季锦川并肩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混血儿,身材极高,比季锦川还要高出半个脑袋。
一行人都是西装革履,所以十分的显眼。
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她贸然上去会不会更加的惹他厌烦?
眼尖的肖呈发现了不远处的她,低声对季锦川说道:“季总,沈小姐来了。”
季锦川刚好步下台阶,听到他的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沈悠然就站在不远处,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身后是一片闪烁的霓虹灯,映得她身材清瘦单薄,更显得格外的娇小。
与他同行的跨国ceo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带笑的道:“认识?”
季锦川淡漠的收到视线:“不认识。”
沈悠然抬头的瞬间,见肖呈替季锦川拉开了车门,他正要上车,她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急忙上前拉住肖呈正要关上的车门。
她直视着车里的男人说道:“季总,每个公司辞退员工都会有原因,请你给一个辞退我的理由。”
她虽去过他的别墅,看到那份竞标方案,但没有人证物证,谁又会知道是她做的?
她敢打赌,季锦川也只是以她在中盛工作,而刚好沈氏得标才怀疑的她,并没有十足的证据。
季锦川表情十分的平淡:“沈悠然,一切是你自找的,留你在中盛只凭我的一句话,根本不需要理由。”.
季锦川突然起身,她还以为他要去洗手间,哪知他转过身来对她说道:“你来。”
她手足无措:“我……我不太会……”
何况他们玩的这么大,她也没有那么多的钱。
虽然她是沈家二小姐,但这些年她没有动过沈耀庭给的钱。
而前段时间为了华鑫公司地皮竞标一事,她将自己户头上所有的钱都给了沈耀庭。
他们玩一把的钱足够她一年的生活费,她还没有奢侈到把自己输出去。
陆经年笑眯眯的道:“有锦川在,你怕什么,反正输了也是他给钱。”
她看了一眼季锦川,见他没反驳也没点头,心里特没谱。
要是输了以后他不给钱,那她岂不是要把自己卖了?
她犹豫不定,季锦川已挪了位置,她只好硬着头皮在他刚才的位置上坐下。
她每打出一张牌都会先看一眼季锦川的脸色,刚开始的时候,只要她拿起的牌不对,季锦川还会皱一下眉头,她就能知道手中的牌不能打,思索之后重新换一张。
可到后来,许是他嫌她牌技太差,连看也懒得看,在一旁把玩着打火机。
见输的越来越多,她开始坐立不安,掌心渗了一层细汗,斜睨了一眼旁边的男人,见他没有看自己,在桌底下轻踢了踢他,他却是没有反应。
她只好趁大家不注意时,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季锦川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下头去啪嗒啪嗒的按着打火机。
她怒了:“季锦川,我要是把你的家底输的倾家荡产了可不要怪我。”
此话一出,季锦川还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对面的陆经年嗤的一声笑了,他道:“沈小姐,你是不是还没有弄清楚锦川的身价是多少?”
她也只是打了个比方而已,何况她也没那个胆输光他的家产,她赔不起。
她小声的咕哝了一句:“有钱就是任性。”
季锦川听到这句话,抬头定定地看着她,她立即单手捂着嘴,一副我什么也没说,我很无辜,很纯良无害的模样。
她的模样有几分俏皮滑稽,季锦川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陆经年是有妻儿的人,不到十点半就走了,季锦川等人到十一点的时候也都散了。
会所外,沈悠然厚着脸皮跟着季锦川上了车,肖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男人,又看向她,给她睇了一个眼色,她茫然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肖呈无奈,只好言明:“沈小姐,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她跟着上车是做什么?
难道想让季总送她回去?
想想也不可能。
明明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怎么今天就这么不明智呢。
沈悠然迟疑了一下,推开车门下了车,两步上前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在肖呈还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他拽下了车,自己坐了进去。
“肖特助,我会送季总回去,麻烦你自己打车回家。”说完,已是发动车子离开。
她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索,一气呵成,不要说肖呈没反应过来,就连季锦川也是一阵错愕。.
办公室的空调开的有些低,她双臂环抱着自己,不多时便听到一小阵咳嗽声。
季锦川抬头瞧了她一眼,又继续浏览电脑上的资料,过了几分钟,又听到她的咳嗽声,心里涌起一股莫明的烦躁,让他无法专心工作。
他起身从衣帽间拿过自己的一件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又准备继续工作,走了两步似是想起了什么,脚下顿住回头望着沙发上的人。
待会若是有人进来,看到她在他的办公室睡觉,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骇浪惊涛。
对她今后的工作也会受到影响。
他又折回到她身边,喊道:“沈悠然?”
她似乎是真的极困,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翻身面朝里面便没了动静。
他眉头一皱,弯腰抱起她,将她抱到隔间的休息室,放在床上,顺手拉过薄被盖上。
她睡着的样子很恬静,睫毛卷翘纤长,巴掌大的小脸被海藻般的头发衬得更加娇小。
刚才抱她时,他几乎没用什么力,她太瘦小了,全身上下估计都没几斤肉,
沈悠然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季锦川的私人休息室里,十分的惊讶,急忙看了一眼时间,见还有几分钟才上班,顿时松了一口气。
休息室和总裁办公室只有隔着一间门,许是刚睡醒,她还有些迷糊,毫无意识的打开了门,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办公室里除了季锦川外,还有一名秘书处的人,是一位知性漂亮的女人,叫程辛。
冯艺请了假,程辛代理她的工作,她正在向季锦川汇报下午的行程,听到开门声循声望去。
看到从季总私人休息室出来的的沈悠然,她一脸的震惊,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沈悠然尴尬的冲她笑了笑,心里不停的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两天她铁定成为同事之间聊天的八卦。
季锦川淡淡的瞥了沈悠然一眼,收回视线,对程辛说道:“两点钟的会议一定要通知到位,告诉他们,一个都不能缺席。”
程辛接合上手中的日程表,露出职业的微笑:“好的,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出去了。”
季锦川点了点头,程辛拿起他签好的文件,经过沈悠然身边时,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程辛出去后,办公室恢复了安静,沈悠然看向季锦川:“我出去工作了。”
季锦川正埋头处理文件,未作声,座机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他拿起话筒放在耳边:“喂……”
她拧开门把出了办公室,回到位置上开始工作。
一连工作了两个小时,眼睛有些疲乏,她拿着水杯去了茶水间,刚走到茶水间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难怪她能进公司,原来是傍上了季总这棵大树,看不出来她竟然也是那种人。”
“看冯秘书那么照顾她,我还以为她是冯秘书的人,现在想起来,十有**是她爬上了季总的床,季总吩咐冯秘书这么做的。”
“瘦的像四季豆一样,也不知道季总看上了她什么。”
几人在茶水间里聊的不亦乐乎,没有人发现她们口中的当事人就站在门外。.
每周一秘书处都会开一个周总结会议,每个人总结一下上一周的工作情况。
开完会后,冯艺单独留下沈悠然:“你回去准备一下,十二点的飞机,和季总去美国出差。”见她的眼神犹疑,她又补充道,“肖特助也去。”
肖呈和冯艺是季锦川的得力助手,不过冯艺要管理整个秘书处,去美国出差不是三两日就能赶回来,所以她去不了。
沈悠然看了一眼时间,刚来公司一个小时不到又要回去收拾东西,昨天为什么不说?
虽然心中有小小的抱怨,但还是微笑道:“好,我知道了。”
她立即打车回了沈家,路过花圃,唐荟茹正在修建花枝,见她这个时间回来,十分的惊讶:“悠然,你……今天不上班?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偏着脑袋,目光清亮的道:“我要随季总去美国出差,回来收拾衣服。”
唐荟茹平时喜欢养花修身养性,又出身在江南乌镇,骨子里透着一股温婉沉静的气质。
沈舒娜也遗传了她这良好的气质,如果说沈舒娜不是亲生的,估计都没人相信。
唐荟茹放下手中的花剪,接过女佣递上的毛巾擦着手:“去美国出差?那么远?要多久?”
“大概一个星期吧。”具体的冯艺没说,她也不知道。
唐荟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从花棚里出来:“那你去准备吧,有什么需要的告诉管家,让他现在就去买。”
她点了点头,然后回了房间,从床下面拉出一只行李箱,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
见时间还早,就打了个电话给林默安,告诉他自己如今在中盛工作,要随老板去美国出差。
林默安听说她来要美国,很惊讶,随后调笑道:“我来接机?然后给你当向导,有一家中餐特正宗,你一定喜欢。”
“诶诶诶,我是跟着**oss去出差,不是去旅游。”她嘟着嘴,不满的抗议,“哪敢让你这个大忙人亲自来接机,等我到了美国,若是有空你可以带我去大吃一顿,好好剥削一下你这个资本主义者。”
既然她是和老板一起出差,她的老板一定都会安排好,所以林默安也没有坚持一定去接机。
十点半,她让家里的司机送她去机场,等她到时季锦川和肖呈已经到了。
由于时间还没到,几人在贵宾休息区等着,到了十一点四十,去入口递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将行李托运就登入机舱。
头等舱的环境不错,肖呈和季锦川的位置是在一起的,沈悠然在他们斜后方的位置,和她坐在一起的是个肥胖的男人,圆润的脖子上带着一条粗金项链,由于体积太大,连她的座位都占了三分之一。
她刚一坐下就听见那男人在打电话,似是在谈生意,嗓门极大。
广播上报着乘客需要将用机关机,而那男人似乎没有听见,还在打电话。
沈悠然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他?
她扯了扯对方的衣袖,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指了指前方的广播,又指了指他耳边的手机,示意他关机。.
季锦川偏头看着她,挑眉道:“打算帮我物色你的下一任接班人?”
她顿时无语凝噎,瞧了一眼johnson和他的助理,见他们没什么反应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让johnson的助理听到,她恐怕是说不清了。
她看得出来,johnson的助理看季锦川的眼神完全是充满了崇拜和倾慕。
季锦川瞧她那舒了一口气的神色,眉头微拧:“做我的女人很丢人?”
“那倒不是。”她坦然道,“johnson的助理对你有意思,我怕给自己惹麻烦。”
她这一抬头,就看到johnson的助理朝他们看来,不过是和季锦川说了几句话而已,那个女人就已经看了好几遍,要是让她知道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将她生吞活剥?
她设想了一下可能性,占了百分之八十,为了防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别人结仇,她往肖呈那边挪了挪,与季锦川拉开距离。
季锦川瞧见了她的小动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虽然淡,但分明写着:瞧你那点出息。
她眨了眨眼,脸上只差写上“我很胆小,别祸害我”几个字。
台上的司仪忽然神秘的道:“接来是我们今晚的最后一位佳丽。”
话音一落,会场的灯一瞬间全都灯了,只有台上投下一束光亮,一名穿红色裙子的女人从天而降,卷发齐腰,带着一顶皇冠。
她轻盈的落在台上,五官很漂亮,红唇烈焰如火,妖娆而风情,身材很是火辣,深v的衣领露着雪白的沟壑,是一位中国人。
连身为女人的沈悠然都觉得这个女人很漂亮,具有东方女性的妩媚性感,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这应该是今晚压轴的。
季锦川转动着手中的高脚杯,听到众人高亢的欢呼声,慵懒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johnson见季锦川朝台上的女人多看了一眼,朝着助理招了招手,助理上前弯下腰,他在她的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助理会意的点头,看了一眼季锦川,然后离开了。
最后的这位佳丽标价很高,而且也很枪手,从起步价500万叫到了800万,最后司仪神秘的道:“今晚的最后一位佳丽由神秘得主以一千万的价格胜出。”
台下的观众有唏嘘的,有失望的,也有败兴而归的,更多的是可惜。
拍卖会结束后,沈悠然等人离开了酒吧,三人回了酒店,季锦川一进房间就感觉到不对劲,房间里有女人的香水味。
他“啪”的一声按开壁灯,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而那女人正是酒吧里的最后一位佳丽。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寸寸冷了下来:“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间?”
女人仍旧是一身红艳的裙子,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躯,她的笑容的极是妩媚:“不是你买的我吗”
季锦川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冷淡道:“出去!”
她原以为今晚伺候的会是哪个肥头大耳的人,或是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没想到竟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她怎么舍得放过?.
林默安见她紧张不安,笑道:“你确实该害怕,老板忙的心力交瘁,你这个下属却是在这悠闲的吃饭,说不定回去就要被炒鱿鱼。”
她半信半疑,一脸的苦恼:“不会这么夸张吗?”
林默安嗤的一声笑了:“逗你呢。”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季锦川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让她离开中盛呢。
林默安见她一脸的忧心忡忡,无奈的轻叹一声:“我过去和你老板打声招呼,帮你解释一下?”
她连惊摆手:“不用不用。”
两人吃过饭后没有着急离开,见季锦川他们用完餐,两拨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餐厅。
季锦川腿长,走的极快,一出餐厅沈悠然就急忙追了上去:“季总,等一等。”
前方的三人闻声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她刚一走近,johnson的助理就笑着说道:“沈小姐,刚才那位是你男朋友?眼光不错哟。”
她涨红了脸颊:“不是,他是……”
“别不好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交朋友很正常,不过说真的,你的眼光很不错,刚才那个男人是个极品。”johnson的助理打断她,一副我们都懂得的神色。
她无语望天,美国人的理解能力都这么强吗?
不远处的林默安瞧她那副表情,掐灭手中的烟大步朝她走去,走近后见她苦着一张脸,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朝着季锦川伸出手:“你好季总,久仰盛名,我是悠然的朋友。”
季锦川回握他的手,微微颔首:“你好。”
林默安笑着说道:“悠然第一次来美国,但做为朋友,我尽地主之谊请她吃饭,在没有耽误工作的情况下,处理自己的一点私事,季总应该不会介意吧?”
季锦川睨了一眼沈悠然,目光沉静地道:“当然。”
“那就好,这丫头还担心回去你炒她鱿鱼呢。”林默安轻笑了笑,随即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季总,这是我的名片,听说你在美国这边出了一些状况,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
季锦川接过名片睨了一眼,离他最近的johnson看到上面的名字,惊的目瞪口呆:“ohmygod,你就是ls公司的总裁stephen──”
或许季锦川不知道,但johnson对林默安这个名字是耳熟能详,ls公司也是近几年才成立的,三年前名噪一时。
林默安微笑着点头,johnson就像看到了崇拜的偶像一样,立即和他握手:“希望有机会多多合作。”
几个寒暄了几句,林默安就离开了,在回去的路上,johnson赞道:“季总,你这小助理什么来头,居然连大名鼎鼎的stephen都认识。”
季锦川不认为她以沈家二小姐的身份能和stephen攀上交情,直接将这问题丢给当事人:“你可经直接问她。”
johnson的助理开车,johnson和季锦川坐在后排,沈悠然坐在副驾驶座上,听到这句话后,她心胆儿颤了颤:“一次意外认识的。”
johnson见她不愿意细说,也没再追问。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沈悠然问道:“警方那边怎么说?”.
季锦川的表情没有一丝起伏的情绪,只是抬眸慵懒的望了她一眼,嘴角突然扬起一抹清冽的冷笑:“别得寸进尺。”
她眨了眨眼,目光清澈黑亮,无辜的道:“没有啊,我只是在捍卫自己的地位。”
季锦川深邃的眸子渐渐变的鹰隼犀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诮笑:“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说完,毫不留情的将她推开,下了床,警告般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浴室。
刚才还缱绻的温存,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他果然是绝情之人。
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她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有一瞬间的空茫。
几分钟后,她的目光恢复了清明,拿过支票一看,一百万,还真是一笔可观的分手费。
她的唇角渐渐浮起一抹讽刺,随即两手一撒,将支票撒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篓。
……
季锦川从浴室出来,房间里已经没有了沈悠然的身影,床头柜上也没有了支票。
他踢翻脚边的垃圾篓,果真如他所料,垃圾篓里除了刚才用过的两个安全套外,还有一些被撒碎了的纸片。
许是她没想到他会查看垃圾篓,纸片撕的并不细碎,这些纸片拼起来正是那一百万的支票。
他瞳孔微敛,目光讳莫如深,夹杂着些许复杂。
冯艺本来是过来取拿给季锦川处理的文件的,但经过肖呈提醒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没敢上去,就和肖呈一直在车里等着。
她刚打开音乐就看到沈悠然从酒店出来,然后在马路边随手招了一辆计程车上了车。
肖呈看向冯艺:“季总是不是忘记了?”
以前那些女人离开酒店都是哭哭啼啼,而刚才沈悠然很正常,没有任何情绪不对的地方。
冯艺看了看他,回答不上来。
几分钟后,两人看到季锦川从酒店出来,肖呈立即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上了车,季锦川一直紧绷着下颌,脸色不太好。见状,冯艺立即关了音乐,和肖呈两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沈悠然走的时候一切正常,季总看上去却是心情不太好。
怎么跟以前的那些对调了位置?
正在两人用眼神交流时,季锦川低沉的道:“一个女人跟着一个男人,如果不是为了钱,那她会是为了什么?”
肖呈看向冯艺,用眼神告诉她:你是女人,你来回答更有说服力。
冯艺想了想,很慎重的道:“那她就是为了爱。”
爱吗?
季锦川有些恍惚,那个女人爱他吗?
她在他的身边确实很懂得分寸,也会适当的吃醋,但那一副假惺惺的吃醋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如果说,以前的那些女人爱他,或许他会相信,但沈悠然这个女人,他竟觉得自己看不透她。
肖呈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季锦川,见他一直蹙着眉头陷入了沉默,他没发话,他也不敢开车。
车里一片安静,肖呈和冯艺也都极有耐心的等着,谁现在都拿捏不准季锦川在想什么。
不过从他刚才问的话中,他们大概能猜到这件事跟沈悠然有关。
几分钟后,季锦川淡淡的道:“开车。”.
盛夏的七月,烈日淡炎,天气热的不可思议,连枝头的蝉鸣都是懒洋洋的声音。
城南度假村已经竣工,一个星期后开业,沈悠然等人这几日忙着开业当日彩排的事宜。
众人无精打采的布置场地,分外想念办公室里凉飕飕的空调。
沈悠然抬起手臂抹了一下额上的汗,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悬挂的骄阳,略略不满的抱怨了一声。
前方有人喊道:“季总来视察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她扭头望去,季锦川等人从车上下来,这样热的天气,他依旧是一身纯手工定制的精良西装,白色的衬衫,正迈着笔直修长的双腿朝这边走来。
他逆光而行,恍若是从那金灿的光晕中走出来的一样,身上带着矜贵优雅的气质。
他的身后跟着肖呈,与他们同来的还有一辆面包车,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从面包车的后备箱里搬出几箱凉茶来。
肖呈冲着大伙儿喊了一句:“季总给大家带了冰镇的苏打水,都暂时放下手头上的工作,休息一会儿。”
“谢谢季总。”众人放下手中的工具,朝着那边走去,肖呈负责分发。
沈悠然见大家都领完了才上前,肖呈递给她一瓶苏打水,见她脸色异红,关切的问道:“还好吧?”
她摇了摇头,接过水道了一声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季锦川四处看了看她们布置的场地,清淡的脸上看不出来满不满意。
沈悠然是这次场地的负责人,她上前问道:“季总,不知道你对这样的布置还满意吗?”
听到身后银铃般的清脆细声,季锦川身形一顿,视线微微一瞥,见她正盯着自己,回道:“还不错。”
听他这么一说,她的脸上浮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迎着骄阳,整张脸都因为微笑而显得熠熠生辉起来,灿烂无比,俏丽无比。
季锦川的目光有片刻的怔松,尔后轻敛眸子,薄唇轻启:“这几天辛苦了。”
她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浅笑:“那季总不然这个月给我加一个高温奖金吧。”
季锦川抬眸,淡然的问道:“你这是间接的在告诉我,你不满意自己现在的薪水?”
沈悠然愣了一下,随即眨眼笑道:“谁会嫌自己的薪水多啊。”
她虽然擦了防晒霜,但太阳实在是太大,裸露在外面的胳膊还是被晒的红彤彤的,似乎还有些脱皮。
季锦川斜睨了一眼她被晒的红扑扑的脸颊,光洁的额上也渗着细汗,说道:“去休息区坐一会儿。”
她应声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休息区,大家见季锦川进了休息区,连忙起来给他让了位置,季锦川没有坐下,而是看着大家说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等度假村圆满开业以后,每人可以免费来这里体验一次。”
话声一落,众人一阵欢呼,纷纷说道:“谢谢季总。”
季锦川微微一无颔首,离开了休息区。
沈悠然诧异,人怎么就走了?
她下意识的朝那个空位置走去,走了两步才恍然,这里就只有一个位置啊,他难道是让给她坐的?.
薛伶接过她递的东西:“那你在这等着,我把东西交给季总就找人来帮你。”
她点了点头,担心薛伶去晚一步将致词交不到季锦川的手上,便催促道:“快去。”
薛伶拿着致词离开,四处都没有找到季锦川,问了工作人员,工作员人答道:“刚才好像看到季总去洗手间了。”
薛伶朝洗手间的方向而去,她想起沈悠然刚才很着急的样子,就从拎包里拿出沈悠然给她的东西,翻开一看是开业仪式的致词。
她的眉心轻轻地皱了皱,眼底划过一缕沉思。
季锦川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薛伶站在男洗手间外,皱眉道:“薛小姐,你找错地方了。”
薛伶听到他的声音,惊慌失措的将手中的东西藏在身后,目光惶恐的看着他。
季锦川见她似乎有些怕自己,奇怪的睨着她,声音温漠的道:“薛小姐如果有需要,可以问工作人员。”
薛伶因心虚的缘故,喉咙一阵发紧,缓了缓才说道:“多谢季总提醒。”
季锦川抚去衣襟上的褶皱,未曾看她一眼,准备回大厅,两人擦肩而过后,薛伶急忙转了个身,背在身后的手紧攥着手中的东西。
季锦川见她这么大的反应,脚下微微一顿,侧头狐疑的看着她。
薛伶见状出声提醒:“季总,时间差不多了,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季锦川未曾多想,敛了黑眸,大步朝大厅的方向而去。
看着季锦川的背影,薛伶长吁了一口气,等男人消失后,她拿出身后藏着的东西,嘴角噙着一抹不明深意的笑,两手一扯,将致词撕成碎片,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离开。
季锦川半路碰到正四处焦急找他的冯艺,冯艺见他出现,顿时松了一口气:“季总,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季锦川淡淡的“嗯”了一声:“沈悠然呢?”
冯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没有看到她。”
季锦川脚下一顿,回头看着她:“打她电话,致词在她那儿。”
冯艺立马拿出手机,拨了沈悠然的电话,沈悠然今天穿的是工作装,衣服没有兜,手机没有带在身上,而是放在手提包里,而手提包在车上。
电话里响了一阵彩铃后,就响起甜美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冯艺不停的打沈悠然的电话,她看了一眼时间,眼见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冯艺急的团团转,肖呈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办?”
冯艺语气焦急的道:“致词在沈悠然那里,但她人不见了,电话也没有人接。”
肖呈看了一眼腕表:“我去找。”
季锦川来到仪式现场,有不少人上前来和他打招呼,他流畅自如的应对,客套的和他们寒暄,冯艺走过来说道:“季总,没人接电话。”
季锦川面无表情的皱起眉头:“今天一直没有看到她吗?”
冯艺答道:“半个小时前还在。”
十一点半还是不见沈悠然,季锦川眉心微拧:“开始。”.
庆祝仪式已经开始。
宴厅里衣香鬓影,热闹非凡,几百个透明的高脚杯被叠放堆成一座小山。
季锦川亲手开了香槟,香槟冲出来冒着气泡的时候,迎来众人的一阵欢呼。
他站在t台上,拿着香槟从最上面的高脚杯倒下,香槟溢出杯子,流入下一个杯中,以此循环,在水晶灯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眩目。
每个人上前端过一杯香槟,说了一些恭维的话,各自散开,与熟悉的人打招呼,或是谈笑风生。
季锦川端着香槟和众嘉宾客套寒暄,和某个公司的老板寒暄了几句,他说了一句“失陪”,穿过人群看了一眼肖呈,肖呈走近他,他问道:“人找到了吗?”
肖呈摇头:“没找到。”
沈舒娜在车上没有找到伤药,想要去药店买但怕来不及,何况她今天是和顾瑾琛一起来的,代表的不仅是顾家,还有沈家,这个时候离开不合适。
她回到宴厅,看到季锦川在和肖呈说话,上前温婉一笑:“季总,悠然她扭伤了脚,不知道您们这儿备的有伤药吗?”
度假村虽然刚开业,但伤药和平时常用的药都备的有,是给那些随时需要的客人准备的。
季锦川睨向肖呈:“去拿一些伤药给顾太太。”
肖呈应了一声离开,沈舒娜淡雅一笑:“谢谢季总。”
季锦川薄凉的唇瓣轻轻启动,淡淡的道:“不客气。”
期间,又有人上来和季锦川打招呼,季锦川不咸不淡的应付着,沈舒娜被尴尬的晾在了一旁。
肖呈很快拿来了伤药,沈舒娜拿了药从一楼的宴厅乘坐电梯到了四楼客房,出了电梯打顾瑾琛的电话询问了房间号。
……
顾瑾琛抱着沈悠然回到客房后,将放她放在沙发上,窗帘是拉上的,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
他走过去拉开窗帘,窗户外面是一片湖泊,依山傍水,湖水碧绿清秀,确实是一个度假的好地方。
他打开一扇窗户,有徐徐清风进了房间,他转身走近她,以半跪的姿势在她的面前蹲,抬起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上,准备脱掉她的鞋。
沈悠然慌乱的收回自己的脚,见他诧异的望着自己,扭头看向别处。
顾瑾琛敛了视线,起身打开电视机,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袅袅烟雾氤氲着他的眉眼。
电上播放着热播剧,但沈悠然没有心思看,她的余光瞟向阳台那个方向。
以前的他是不抽烟的,那个时候,许承衍老是取笑他:“连烟都不抽,还是个男人吗?”
她刚好在他身边,他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开玩笑的道:“没办法,媳妇儿管的严。”
那个时候的她才十六岁,听到他这一声“媳妇儿”立即羞红了脸颊,钻进他的怀里,娇嗔的骂他讨厌。
他每次用她当挡箭牌,许承衍就会挤兑他:“顾瑾琛,你就嘚瑟吧你,不就是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嘛,至于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吗?你们还要不要我活?”.
她接过药挤了一些在指腹上,然后在脚腕上涂抹均匀,因刚冰敷过,所以药擦在上面没有冰凉的感觉。
上了药后,她起身要去洗手间净手,刚一站起就被季锦川捉住手腕,他皱眉道:“你做什么?”
她扬了扬带药的手指,一脸的理所当然:“洗手啊。”
“坐下。”季锦川松开她的手腕进了房间,路过茶几时,将手中的烟蒂摁进烟灰缸里,进了浴室,将毛巾浸了水,拧了半干又回到阳台。
沈悠然得了便宜还卖乖,笑盈盈的接过毛巾:“季总应该是第一次为一个女人屈尊降贵吧?”
季锦川眸色微敛,目光有一瞬间的怅然,淡淡的道:“不是。”
沈悠然在擦手没有注意他的表情,以为他是怕自己嘲笑他,所以才这样说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面对那些嘈杂的场面,季锦川略有些厌倦,难得躲个清闲,他又抽了一支烟才离开。
季锦川等电梯的时候,回廊的拐角处,一个女人探头望着他高大颀长的身影。
电梯的门打开,他走了进去,转过身来面对着电梯门站定,女人怕被发现,连忙缩回脑袋,背靠在墙上。
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合上,女人走了出来,来到季锦川出来的房门外。
从刚才在宴会上,薛伶就一直注意着季锦川,刚才见他离开,她就偷偷跟了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季锦川进去了足足半个小时,他在里面做什么?
犹豫片刻,她抬手轻敲了敲门,只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等一下。”
沈悠然正准备补个午觉,刚阖上眼睛就听到敲门声,她轻轻蹙眉,这又是谁?
反正不会是季锦川返回来,他拿的有房卡,她以为是沈舒娜。
她单腿跳到门口处,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的薛伶,她一脸的愕然:“薛小姐?”
薛伶看到房间里的人是她,瞪大了眼睛,季锦川和沈悠然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而且一待就是半个小时,薛伶不会傻到两人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她眼底掠过一抹愤怒,但被她不动声色的压制下来,虚情假意的关心道:“悠然,你的脚怎么样了?”
“不碍事。”已经冰敷过了,比方才好了许多。
薛伶自然不是真心关心她,见她这么一说,也没有多问:“既然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
一阵浅眠过后,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沈悠然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间宴会差不多结束了,应该是沈舒娜和顾瑾琛。
她行动不便的走过去开门,门外没有沈舒娜,只站着顾瑾琛一个人,她探头朝着走廊上看了一眼:“我姐呢?”
刚刚酣睡过后的她脸颊酡红,眸底带着小女人般的媚态,顾瑾琛不动声色的敛了眸子:“她有事先走了,我送你去医院。”
沈悠然微微一愣,眸色沉寂下来,沈舒娜给自己的丈夫和他的前女友留下单独相处的时间,这算什么?试探她吗?
她一脸平静的道:“我的脚好多了,不用去医院,如果可以,麻烦顾先生送我回家。”.
车子在度假村停下,沈悠然准备开门,季锦川宽大的手掌压在她的肩膀上,她回头茫然的看着他,隔着衣服,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掌心烫热的温度,似是要将她融化。
季锦川从她的包里翻出车钥匙,扔给前排的肖呈:“你去开她的车。”
肖呈应声推开车门下了车,听到车门“呯”的一声关上,沈悠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脚伤了,没办法开车。”
季锦川淡淡的睨了她一眼,收回自己的手,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驾驶座的位置,拉开车门上了车,在她惊愕的目光下,慢条斯理的发动引擎。
右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一点一点的渗入她的肌肤,有那么一瞬间,连她的心都烫热的忍不住颤了一下。
进入市区,汽车直奔医院,到了医院后,沈悠然下了车,一跛一跛的往医院里走,行动缓慢艰难。
季锦川慢步跟在她的身后,两指间夹着刚点燃的一根烟,看到前方行走艰难的她,心头涌起莫明的烦躁,然后猛地吸了两口,丢在地上狠狠的踩灭,几步上前抱起她,大步朝医院里走去。
被他抱起的那一刹那,沈悠然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脖子,一天之内被两个男人抱过,一样的怀抱,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的身上带着独特的薄荷冷冽清香,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儿,让人有一股莫明的心安。
对,是心安,她是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仔细想了想,大概还是在几年前,是在她最美好的青春年少,是在顾瑾琛的身边。
可是,那些已经是过去了,她再也回不到十六岁的那一年,而顾瑾琛再也不是原来的顾瑾琛。
以前……
这两个字太过可怕。
可怕到只要一想起来就像是要将她撕扯的鲜血淋漓,连皮肉都不留。
她凝视着他坚毅的侧脸轮廓,想起当初找上他的原因,那个时候的她,大概是被顾瑾琛一家三口的和谐冲昏了头脑。
只因为他比顾瑾琛优秀!
有季锦川在,不用挂号排队,直接有专科医生接待,一系列的拍片检查后,医生拿了碘酒和一些药,说道:“没有伤到筋骨,回去休息两天就会没事。”
沈悠然接过药:“谢谢医生。”
季锦川抱着沈悠然出了医院,男人太过耀眼,虽然他平时为人低调,很少接受杂志一类的采访,但曾被狗仔偷拍到过他和白诗妍,有人将他认了出来。
一名护士心花怒放:“天啊,中盛集团的总裁!本人比电视上更帅!”
“真的吗?在哪呢?哪里?”
“他怀里抱的那个女人是谁?两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没听说他结婚了啊。”
在别人的注目下,沈悠然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心里暗自祈祷医院里没有狗仔。
出了医院,季锦川弯腰将她放进副驾驶座上,她拉住他的衣袖:“季总,其实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如果让沈耀庭看到是季锦川亲自送她回去,即使人家只是看在她脚受伤,好心送她一程,沈耀庭也不会听她的解释,极有可能误解。.
灯华初上,夜色迷离,霓虹灯渲染着整个b市,清凉的月色笼罩着整个夜晚。
沈宅的客厅里,沈舒娜和唐荟茹逗弄顾依依,顾依依已经快两岁了,会说一些简单的话,虽然吐字不真,但仔细一听还是能听的懂。
顾瑾琛坐在单人沙发上,捧着一杯茶水,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偶尔朝玄关处望一眼,耳边的欢声笑语也无法平静他内心的躁动。
沈舒娜给顾依依喂了一些碎饼干,无意间的抬头,见他看着玄关处发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天已经黑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点,已经九点了:“悠然怎么还没回来?”
唐荟茹摸了摸顾依依白嫩嫩的脸颊:“只是秘书助理而已,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应酬。”
顾瑾琛神情恍惚端着水杯,连水杯偏斜即将要倒出了水都未曾觉察,两人说的话更是没有听见。
沈舒娜拿座机打了电话,却是没有接,上前从顾瑾琛手中拿过杯子放在茶几上:“悠然的电话没人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去看看。”
顾瑾琛茫然的抬头看着她,眼睛漆黑一团,似乎是在询问她说什么。
沈舒娜再次重复了一遍,他慢条斯理的起身向厅外走去。
沈宅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许承衍将车开了进去,两边的梧桐树在夜里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他将车停到一边,下车替沈悠然打开车门,看着她行动不便的从车上下来:“行不行?”
“不行你抱我?”脚痛,胃也痛,真是遭罪。
许承衍一挑他的桃眼花,眸露风流邪魅,摸着下颌痞痞的道:“那我就吃点亏,让你占一回便宜。”
沈悠然哭笑不得,难道不是他占便宜吗?
许承衍搀扶着她:“背你抱你我可是不敢,要是让你爸妈看见,非要让我负责什么的,那我岂不得不偿失?”
沈悠然觉得他的逻辑很有问题,她有那么差吗?他好像万般不愿意似的。
“整个a市,谁不知道你许少花名在外,我嫁给谁也不会嫁给你,免得日后还得离婚。”
两人一边走一边贫嘴,许承衍贼兮兮的凑近:“怕我冷落你?还是怕独守空房?”
沈悠然抬头的瞬间,看到客厅外的台阶上,顾瑾琛定定地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休闲服,身后是客厅里明亮的水晶灯光,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
他的脸庞隐在暗夜里,看不清表情,只知道他此刻正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许承衍也看到了他,朝着扬手:“瑾琛。”
从两个人下车顾瑾琛就一直看着他们,虽然不知道两人一边走一边在说什么,但是他看见她笑了,笑的那么清甜柔软,如今这夜里盛开的一朵白莲。
是多久没有看到她笑过了?
他回想了一下,大概还是三年前,那个时候的她,整天无忧无虑,每时每刻脸上都挂着如同栀子花般的笑容,笑声如铃。
只要有她在身边,他的心情就会很好,那个时候的他们,是纯真的,快乐的。.
他当然不可能是一个人,身后跟着肖呈,她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微微颌首:“季总。”
季锦川的目光从她的身上一扫而过,睨了一眼她的脚,见她走路平稳,说道:“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上班。”今天是她休假的最后一天,即便是今天没有遇到他,她也是打算明天去上班的。
季锦川绕过她进了电梯:“记得就好。”
低缓而有磁性的声音没多少情绪外露,如同大提琴一般,音质缓慢清醇。
他从她身边经过的那一刹那,身上似乎带了风,她甚至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清冽中夹杂着烟草味,很好闻。
沈悠然来到沈耀庭的办公室,她先前就在楼下给程秘书打过电话,程秘书一直在等她,她把文件将给程秘书:“程叔叔,是这个吗?”
程秘书接过翻看了一页,确认是待会开会要的东西,笑道:“二小姐,麻烦你呢,要不你给沈总送进去?顾总也在。”
顾瑾琛在这她并不惊讶,先不说两家公司有没有合作的关系,光他是沈舒娜丈夫的身份,出现在沈氏完全合情合理。
她弯了弯唇:“不了,我约了人。”
出了沈氏大厦,她一眼就看到季锦川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男人的手搭在车窗外,两指间夹着烟,亮着明灭的光晕。
男人坚挺英俊的侧脸轮廓如同手工雕刻的塑像,烟圈从他凉薄的唇瓣吞出,缭绕如雾。
她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是在等她,来的时候没有开车,所以走到马路边准备拦计程车。
身后突兀的响起两声喇叭声,她回头看去,车子缓缓向前滑动,在她的面前停下。
季锦川吸完最后一口,姿态优雅的捻灭烟蒂,从车里扔了出来,低沉的嗓音带着轻微的沙哑:“上车。”
他的语气虽然是淡淡的,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今天她还在请假期间,凭什么听他的?
她下意识的拧眉,就要反驳,但跟了他三个月,大概也摸清楚了他的脾气。
大多数的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而这个男人却是软硬都不吃,全凭喜好。
大概是还没遇到那个能牵动他心的人,否则怎么连软也不吃?
这样的男人城府深的令人难以捉摸。
还好她不是他商场上的对手,否则遇到这样强大的对手,恐怕每天头疼的都要炸了。
她绕过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开了空调,很凉爽,外面就像一个火炉,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将车门关上,肖呈就直接发动车子,也没有说要去哪,更不是送她回去的路。
她偏头看着季锦川:“这是要去哪?”
季锦川什么话也没话,目视着前方,精致的侧脸轮廓线条流畅坚毅,凉薄的唇轻抿。
车子是在一座茶楼停下的,茶楼的修建十分的复古,外面挂着两个红灯楼,连地板都是木质的,格调安静优雅,隐隐带着檀木的清味。
沈悠然跟着季锦川下了车,打量着眼前的茶楼:“来这做什么?”.
沈悠然被一句“好,依你”弄的有些发懵,车子在国际商场外停下她还是晕乎乎的。
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攒动的人群,回头茫然的看着他:“来这做什么?”
季锦川下了车,绕过车头很有绅士风度的替她拉开车门,冷峻的面容神色淡淡:“下车。”
他替她拉开车门的那一刹那,沈悠然有些受宠若惊,诧异的看着他,但还是依言下了车。
两人进了商场,立刻有导购员迎上,目光粘在了季锦川的身上:“欢迎光临,请问……”
话还没有说完,被旁边的一位导购员推开,她一脸谄媚的微笑着:“这位先生,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季锦川的目光未曾在她身上停顿一秒,他的视线扫过前方的一排衣服,指着其中一间湖绿色的裙子:“拿那一件给她试。”
被忽视了的导购员异常尴尬,哂笑道:“好的先生,请稍等。”
沈悠然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裙子,不解的道:“我今天的穿着有不对的地方吗?”
季锦川神色不变的道:“这是答谢礼。”
导购员从一排衣架上拿出季锦川挑选的裙子,露着一口洁白的牙齿,微笑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姐,这边请。”
“这是哪门子的答谢礼。”她觉得莫明其妙,哪有答谢礼是送裙子的。
一般人不都是请吃饭或是先欠着人情吗?
还是说他送项链衣服什么的成了习惯?
季锦川轻启薄唇:“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他把她当成了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送一些物质上的东西,她就会喜欢?
她压抑着心底的恼意,黑白分明的水眸泛着轻笑,嘴角扬起讽刺的弧度:“你的谢礼还真是特别,抱歉,我不接受。”
言罢,她转身就要离开,手腕忽然一紧,季锦川捉住她的胳膊,她回头看着他,他漆黑的眸子黑如墨染:“先去试衣服,待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的力道不大,但掌心的温度却像是烙铁一般,令她的心尖都有些发颤。
见店里的导购员都盯着他们看,沈悠然面露窘意:“去什么地方?”
季锦川松开她的手:“先去试衣服。”
她略略迟疑了一下,随着导购员进了试衣间,接过导购员递进来的裙子试穿。
季锦川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他微低着头,冷峻的面容寡淡无欢,凉薄的唇轻抿在一起,节骨分明的手指修长好看。
旁边的导购员一脸花痴的盯着他看,几人窃窃私语,其中一人瞧着看杂志的季锦川若有所思的道:“我怎么觉得那个男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另一名导购员白了她一眼:“别白日做梦了,你看那个男人的穿着非富即贵,气质矜贵优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怎么会认识他。”
听同伴这么一说,她也有些质疑起来,但又真的觉得他很面熟,挠头道:“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顾瑾琛身上的香水味入鼻,沈悠然如梦初醒,猛地推开他。
因她的反应太过激烈,一切猝不及防,他往后踉跄了几步,站稳脚步后,他目光凄然的看着她:“悠悠……”
“不要这样叫我!”她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异常的清晰,目光冰凉的瞪着他,吐出来的话刻薄冷漠,“如今的你没有资格。”
他的目光黯淡了下去,声音变得异常沙哑,隐约在压抑着什么:“我没有想到你会恨我。”
她爱了他那么多年,他没有一句解释的娶了她的姐姐,曾经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如今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她的嘴角勾起凉薄的笑意,目光如同蒙上了一层冰雪:“难道不应该吗?”
她残忍的话宛若一把利刃毫不留情的刺入他的心窝,疼的他呼吸猛地一窒,薄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瑾琛漆黑的眸子蒙上了一层灰暗,他削唇的薄苍白如纸,清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不要喜欢他,任何人都不可以。”
他能娶她的姐姐,却不准她喜欢别人,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她冷笑出声:“我喜欢谁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顾瑾琛再次被她激怒,漆黑的眼睛带着怒意:“沈悠然!”
“虽然曾经我们在一起过,但如今你娶了别人,不让我喜欢别人,是想让我一辈子孤独终老吗?”她讽刺一笑,目光凄凉如夜,“顾瑾琛,你真自私。”
顾瑾琛的心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泛白的唇动了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的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悠然努力压制的眼泪破眶而出,冰冰凉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
季锦川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沉静的看着坐在长椅上啜泣的女人。昏黄的路光照在她孤寂的背影上,凄凉如夜。
外面安静无声,与喧嚣的宴厅形成鲜明的对比。而在这无人的地方,她哭的肆无忌惮,似乎是要将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痛苦一并释放出来。
这样的沈悠然是他没有见过的。
季锦川走了出来,黑色的西装外套笼罩着一层清寒:“哭够了就随我进去。”
沈悠然不慌不忙的抹去脸颊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你怎么出来了?”
季锦川从她的背后绕到前面,盯着他发红的眼眶,深邃的眼眸流泻出嘲弄的意味:“不出来我怎么能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
她抬起眼眸看着他,刚刚哭过的眼睛还泛着水光,更加的清透无暇:“把别人的痛苦当有趣,季总的兴趣还真是特别。”
他眼神清冷,嘴角轻勾的弧度露出丝丝凉意:“我的兴趣再怎么特别,也特别不过你爱上自己的姐夫。”
她漆黑的眸子瞪着他:“我和他五岁就认识。”
她冰冷的眼神仿佛是在控诉他的话亵渎了她和顾瑾琛纯洁的爱情。
这样带着寒意的目光令他不悦的蹙起眉头,眸色深沉的望着她,深邃墨黑的瞳孔倒映着她苍白的俏容和颤抖的睫毛。
他轻启薄唇,淡声道:“出来的够久了,进去吧。”.
“谢谢。”今晚的她已经说了很多句谢谢。
季锦川转身外往走,手刚搭上门把,脚下顿住,回头看着她:“我会让冯艺给你家里打电话,你安心睡吧。”
再次到了嘴边的“谢谢”被房门关上的声音阻隔,她哑然失笑,自己今晚可真是够矫情的。
季锦川走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南海湾是独栋别墅,窗外不是万家灯火,而是一片草坪和花圃。
她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儿风,混沌的脑袋逐渐清醒,见已经接近凌晨,就进了浴室沐浴。
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就上床躺下,不知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她怎么也睡不着,就拉开房门出去。
吴妈已经睡了,月光从餐厅的落地玻璃照进来,偌大的客厅映着月辉的剪影。
她摸索着下了楼梯,客厅的西北角有一个独立的吧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不同年份的酒,每瓶的价格都非常的昂贵。
她挑选了一杯82年的法国红葡萄酒,拿过一个高脚杯,打开后倒了一杯独自喝起来。
季锦川刚睡下没多久,有些口干舌燥,他穿着浴袍下了楼,拿过一只空杯子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准备回房。
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劲,空气里弥漫着一阵酒香味,他回头一看,沙发里的那个女人半躺着,脑袋靠在扶手上,只能看到海藻般的头发。
他绕过沙发的另一端走近,沈悠然已经喝的七荤八素,茶几上倒着一个空酒瓶,她眸色迷离的扬着手中的酒杯:“要来一杯吗?”
季锦川皱眉头看着她,他这儿的酒都是上等货,有的酒刚喝起来口感不错,但后劲很大,她一个人居然喝了整整一瓶?
由于她半躺着,身上的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雪白的肌肤,雪峰的弧线若隐若现。
他拿过她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微沉:“只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没有了他,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什么男人?”她的俏容绯红如霞,双眸娇媚入骨,“我只不过是……在陌生的地方睡不着而已。”
季锦川目光审视的打量着她,似乎在辩别她话里的真假,沉默了一瞬,他说道:“就算是睡不着也回房间里去躺着,明天还要上班。”
酒劲上头,脑袋疼的厉害,她撑着沙发的扶手几次才站起来,微敞的衣领露着精致的锁骨,如同一件雕刻的艺术品。
她路摇摇晃晃的站起,吐出的气息弥漫着一酒香味儿:“也对,明天……还要上班。”
她刚迈出一步差点跌倒,季锦川伸手去扶她,小腿磕在茶几的一角,身体惯性的向前倾斜,将她扑回了沙发里,幸好他及时撑住一边,才不至于压着她。
沈悠然躺在沙发上,而他压在她的身上,醉酒后的她面颊绯红,媚眼如丝,清透的眼睛像似会勾人魂魄一样,娇媚的如同一朵等待采摘的花朵。
她呼出的气息夹杂着甘醇的酒味儿,从四面八方侵入他的血管,整个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顾瑾琛瞥见她的这一动作,将刚摇上的车窗又降下,里面的烟草味逐渐散去。
沈悠然看着车窗外,顾瑾琛一脸紧绷着脸,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很是诡异。
张特助几次都忍不住,从后视镜中看向后面的两人,心里又着急又担忧。
顾瑾琛提前在一间餐厅订好了包厢,服务员引着他们进了包厢,将菜单分别递给两人。
沈悠然接过菜单,狐疑的道:“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顾瑾琛脱去西装外套挂在角落的衣架上,拉开椅凳坐下,他微抿着唇:“不可以吗?”
对上他深沉的眸子,沈悠然再度无言,翻看着手中的菜单。
见她半天都没点一道菜,顾瑾琛随意的翻开菜单,自顾自的点了几道菜。
沈悠然听到他报的菜名,心中一阵酸楚,都是她喜欢吃的菜,难得这些年他还记得。
可是纵然他记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呢,两人终究是在她二十岁的那一年走散了。
以后,她会牢记他是她的姐夫,除此之外,不会再有非分之想。
只是她不明白,今天他为什么会单独带她来吃饭?
服务员给他们上了一壶茶,拿着菜单退出了包厢,包厢里安静无声,落针可闻。
沈悠然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姐夫,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瑾琛解袖扣的手一顿,眉间蹙起一抹轻痕,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轻松,还是在没有别人的情况下喊他姐夫。
这两个字将两人硬生生的阻断,仿佛天各一方。
他慢条斯理的解开另一颗袖扣,黑沉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昨晚你没有回家。”
如果只是想问她昨晚去了哪里,其实没必要来餐厅的包厢,在车上一两句话就可以说完。
只是,他们似乎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久到他都快要忘记了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虽然不明白他怎么会有闲功夫管她昨晚到底有没有回家,但还是如实回答:“是。”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顾瑾琛眸子一沉,沉低的声音带着质问:“你去了哪?”
他的质问让她觉得可笑,她低低轻笑出声:“去哪都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顾瑾琛的眼底似有黑压压的雾气涌了上来,脸色阴沉骇人:“昨晚季锦川带你去了哪?”
他突然的发火,她觉得莫名其妙,胸腔也涌起莫明的恼意,她抓过旁边的拎包:“如果你是要问我这个,抱歉,我不想回答。”
她“蹭”的一下起身,椅凳与地面发出一阵摩擦声响,在安静的包厢清晰刺耳。
她刚迈出一步,被顾瑾琛抓住手腕,她回头瞪着他:“松手。”
顾瑾琛的手劲力道适当,既没有弄疼她,她也挣脱不开,她越是逃避,他越是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口吻严厉的吓人:“昨晚你和他去了哪?干了什么?”
沈悠然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他一个有妇之夫质问她和别的男人做了什么,没觉得不妥吗?.
沈耀庭原来是想让顾瑾琛做担保人,打去的电话是张特助接的,顾瑾琛在外地出差,最少也要半个月才回来,后来再给他打电话,就转接到语音信箱。
倘若银行一直不肯贷款,那她就要商业联姻,所以她才跑来找梁银长,没想到两次都吃了闭门羹。
大堂经理从包厢出来,看到她还在,又想起刚才梁行长交代的,他走上前:“这位小姐,请你离开,梁行长没空见你。”
沈悠然并不是好打发的,她认真的道:“他没空我可以等他有空。”
大堂经理依旧是平易近人的笑着:“小姐,这里是饭店,如果等人麻烦你换个地方。”
她一本正经的说道:“这里是休息区,何况我并没有影响你们的生意,我等的人是你们这儿的贵客,难道连他的面子你也不给?”
大堂经理被她的伶牙俐齿说的语塞,脸色微变,僵硬的扯出一丝笑意:“你刚才也看到了,梁行长正在陪客户用餐,你要是找他有事,可以改日单独约他。”
她也想单独约,但他又不愿意见他,所以只好来饭店堵他了:“是不是只有在你们这儿吃饭,才能待在这里?”
大堂经理不知其意,以为她准备知难而退,点头道:“是。”
沈悠然拎着包站起:“那好,给我开一间包厢,要梁行长隔壁的那间。”
没到她这么冥顽不灵,大堂经理也不再和颜悦色:“小姐,你若再不离开,我就只有喊保安来赶你离开。”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但梁行长是绝对不能得罪的,梁行长是他们这儿的常客,所以他交代的事情,他不能不照做。
沈悠然的脸色一僵:“我来这里是吃饭的,你凭什么赶我走?”
两方即将争执起来,一道男音响起:“沈小姐?”
沈悠然越过大堂经理看向他的身后,陆经年一身白色衬衣,左手弯肘间挽着外套,另一只手亲昵的拥着一位俏容女子。
她记得,那个女子是陆经年的太太苏皖笙。
俊男美女无论在哪里都会引人注目,何况陆经年和苏皖笙的气质都是极为的优雅矜贵。
大堂经理看她和陆经年似乎认识,问道:“陆先生,你们认识?”
陆经年拥着妻子上前:“一位朋友。”
出了饭店,陆经年问了一下大致情况,沈悠然简单的说出自己找梁行长的目的,陆经年听后眉峰一挑:“你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找锦川,有他出面,梁行长还要倒巴结你呢。”
他显然是误解了她和季锦川的关系,沈悠然解释道:“陆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和季总只是上下级关系。”
陆经年的眼底划过一抹深色:“那可不一定,不试怎么知道。”
试都不用试,沈悠都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他肯定会说:我为什么要帮沈氏?
商人利字当先,沈氏已经岌岌可危,没有油水可捞,即便是有,季锦川也不会在乎那么一点小盈小利,所以他不会摊这趟浑水。.
警局外。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男人目光深沉的盯着警局的门口,嘴唇轻抿着一条线,晦暗的眼眸毫无情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驾驶座上坐的是肖呈,他从后视镜中频频看向后面,见他一直没有动静,不免有些好奇。
与季锦川同坐在后面的还有另一个男人,中规中矩的三件套,五官虽不出众,但也是那种耐看型的。
此刻,周向伦不解的看着身边的男人,已经在这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他既没有说进去,也没有说离开,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终,他实在是忍不住的问道:“季总,我们要不要进去?”
季锦川放在双腿上的手缓慢的转动着手机,听闻他的话,敛了眸子:“我在这等你们。”
周向伦和肖呈下了车,两人进了警局。
……
审讯室。
警局的人把梁行长当老佛爷伺候着,泡的还是上好的铁观音,而沈悠然就比较凄惨了,没有人管她,她的喉咙干的快要冒烟。
她看向那些对梁行长殷切谄媚的警官,说道:“能给我一杯水吗?”
年轻警官态度恶劣的道:“你当警局这是你家开的?”
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懒得和他争,干脆扭头看向窗外。
梁行长等的不耐烦了,他的律师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见状便问道:“沈小姐,你的律师什么时候到?”
她动了动干的起了皮的唇瓣,低声道:“快了。”
刚才林默安给她回了电话,说是他的那位律师朋友正在往这边赶,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梁行长频繁的看着手腕上的表,他的律师说道:“要不您先回去,一切交由我来办。”
“也好。”梁行长起身,他已经换上了助手拿来的干净衣服,整个人又是气宇轩昂,额上的伤虽然已经简单的处理过,但还是很明显。
恰时,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大家都望向门口,肖呈和周向伦走了进来,两人扫了一眼审讯室,目光最终落在沈悠然的身上。
周向伦从西装外套的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梁行长:“我是沈悠然小姐的律师周向伦。”
沈悠然一阵错愕,林默安刚才说,他的律师朋友是美国人,这个叫周向伦的男人明明是东方男人啊。
她更加疑惑的是,肖呈怎么也来了,肖呈出现在警局,那季锦川是不是也……
她的视线越过他们二人,看向他们的身后,再无他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明的失落,那种感觉虽然很浅淡,但却很真实。
周向伦这个名字在a市的律师界可是鼎鼎有名,是律师界不败的神话,只要他经手的案子,从未败过。
更让梁行长惊讶的是,季锦川的助手竟然也来了,而且还是跟周向伦一起。
他看沈悠然的目光变的有些复杂,脸上的表情活像吞了一只苍蝇,难看的有些扭曲。
周向伦打量起长椅上坐着的女人,精致的小脸有些苍白,眼睛又黑又亮,鼻梁小巧挺直,唇形线条优美,只是此刻干涸的起了皮,额上还带着凝涸的血迹,略有些狼狈。
这就是季总的女人?.
沈悠然回到家,还没踏进客厅就听见沈耀庭在大发雷霆,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但听起来似乎气的不轻。
她踌躇片刻,准备去后面的花圃或是草坪上坐坐,待会再回房,免得祸连自己。刚一转身,一名女佣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二小姐,您回来了。”
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是一阵咆哮声:“沈悠然,你给我进来!”
她忍不住的战粟了一下,以前沈耀庭再不喜欢她,对她只是不冷不热,但从未发过火。刚才那一声低吼,不难听出此刻他正是火冒三丈。
她进了客厅,在玄关处磨磨蹭蹭的换了鞋,走向沈耀庭,唐荟茹坐在沙发上,担忧的看着她。
沈耀庭怒不可遏的道:“你是不是撞伤了梁行长?”
她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自己是为了沈氏新项目的资金贷款,但对上他那双怒意的目光,喉咙像似被卡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间接的算是承认了,沈耀庭气急败坏:“原本还有点希望,现在全化为泡影,沈氏这次渡不过这个难关,你这个沈家二小姐也就别当了。”
如果不是梁行长的助手打电话过来,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梁行长的助手态度生硬的告诉他,贷款一事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倘若这一次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还会控告沈悠然蓄意伤人罪。
当然,他并不知道事发后在警局的那一幕,更加不知道梁行长忌惮的是季锦川,还有沈悠然那两位赫赫有名的律师。
唐荟茹心疼女儿,劝说道:“耀庭,悠然肯定不是故意的,不然明天你把梁行长约出来吃饭,让悠然给他道个歉,也许贷款的事情就有着落了。”
如果换作是通情达理的人,或许还行的通,可梁行长是一个见风使舵的人,如今沈氏落魄成这样,不要说道歉,就算是磕头下跪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沈耀庭板着一张国字脸:“就算是我亲自登门道歉都不一定有用。”
沈悠然沉默的抿着唇,唐荟茹向她使了个眼色,她会意的点头,转身上了二楼,回了卧室。
今天几乎一天没吃饭,肚子饿的厉害,但楼下客厅的状况,她就算是饿着也不愿意下去找东西吃。
她进了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无意间瞥到桌上放的手机,拿起电话翻到电话薄,犹豫片刻拨了出去。
“有事?”男人低沉凉薄的声音,带着淡雅的性感,仿佛穿透遥远的时空而来。
她抿紧了手机,酝酿了片刻:“季总,我想请你帮个忙。”
季锦川身姿挺拔的站在书房的窗前,柔和明亮的灯光下,棱角分明的五官立体坚毅,深邃的眼睛黑亮神秘。
他望着窗外远处的零星灯火:“我没那么多闲功夫。”
她还没有说就听到他一口回绝,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只是一个很小的忙,只需要你打一通电话就行。”
季锦川寒眸微眯,看着窗外的夜景,勾唇冷笑:“想让我打电话给梁行长,做沈氏贷款的担保人?”.
沈悠然刻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杯茶水被她喝了个底朝天,提起茶壶倒茶时,不经意的和季锦川的目光对上,她的心头突地一跳。
她放下茶杯,硬着头皮上前:“季总。”
宋远来之前,宋父告诉过他相亲对象的大概情况,所以他知道沈悠然是在中盛上班,此刻听到她称季锦川为“季总”并不惊讶,倒是白诗妍微微愣了一下。
宋远看向沈悠然,用生硬的语气说道:“沈小姐,我看得出来这场相亲你也是被迫的,既然如此,我们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我有喜欢的女人。”
他一直钳着白诗妍的手腕,虽然没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但大家心知肚明。
说最后一句话时,带着霸道的口吻,有意无意的扫了季锦川一眼,带着几分警告。
季锦川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一脸的寡淡,对他的警告视而不见。
宋远将白诗妍带走后,留下一脸尴尬的沈悠然和置身事外的季锦川。
季锦川深幽的双眼锁住她线条柔和的脸庞,淡淡的口吻,分明带着几分凉意:“相亲?”
和他意味不明的审视目光对上,沈悠然的心跳漏一拍,迎上他摄人的目光,她微微一笑,带着些许自嘲,嗓音低沉细软:“是啊。”
她就不明白了,宋远既然有喜欢的人,那为什么还要来相亲?
他要是不来就不会发生这么尴尬的事,难道跟她一样,被家里逼迫的?
季锦川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小脸上变幻的神色,轻嗤了一声:“宋远,宋老的孙子,你的眼光倒是不错,不过可惜宋远好像不喜欢你,沈耀庭的算盘要落空了。”
她俏容上的血色褪尽,水润的唇抿的紧紧的,她微微垂眸,敛去神色间的懊恼,再次抬眸,脸上已换上了笑意:“还会有第二个宋远,总不会都有喜欢的人吧。”
季锦川的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淡漠的口吻低沉凉薄的让人寒颤:“整个a市就只有一个宋远,你们沈家如今是个无底洞,谁会傻到拿钱去打水漂?能攀上宋家,不过是沈老爷子和宋老爷子曾经有点交情。”
沈悠然一愣,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
宋远拽着白诗妍上了车,白诗妍见他脸色阴沉,揉着疼痛的手腕,先发制人:“昨天在床上的时候还说只爱我一个,今天就跑来和别人相亲,看来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不可信。”
宋远的眼睛危险的眯起,阴鸷的道:“我是被我爸逼的,如果今天不是我撞见,你是不是打算和季锦川一起吃饭,然后滚到床上去?”
如此不留情面羞辱的话,白诗妍脸色青白交加:“跟着你我只能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人。”
宋家世代是军人,思想迂腐古板,根本不可能让一个抛头露面的明星嫁入宋家。
何况白诗妍自出道以来,绯闻不断,甚至有几次被拍到和某某老板出入酒店,这在宋家人眼里是伤风败俗。.
她唇角忽然绽开一抹笑意,只是眼底却是一片温凉,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季总,想玩女人去找别人吧,我没时间奉陪。”
季锦川忽然俯下身来,温热的唇贴在她的耳畔,两人的脸庞似有若无的碰在一起,温热的气息随着他说话时的一张一合,渗入她的肌肤,令她忍不住战粟了一下。
“我说的是真的,我好像对你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沈悠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戏弄自己,只是他刚才也间接的说了,不会帮助沈氏,那她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她从他的腋下钻过,退后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笑容微凉:“季总,说好的三个月以后互不纠缠,你忘了吗?”
季锦川转过身看着她,抬起手臂用拇指抚过唇角,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漫不经心的动作,暧昧的令人脸红。
沈悠然别开头,不知道为什么,跟他单独待在一起似是有一股无形的气息将她压的喘不过气来。
以前两人有那种关系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难道是最近压力太大,神经错乱了?
季锦川目光清凉如夜,连唇角的笑容都带着几分凉意:“你倒是记的清楚。”
沈悠然笑容道:“当然,我懂季总的规矩。”
她今日的妆容精致典雅,嘴唇浅浅的笑容恬静柔和,头顶的灯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带着暖暖的温意。
季锦川忽然上前一步,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季锦川眉梢轻轻一扬,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沈悠然,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她下意的接口:“想干什么?”
“想睡你。”男人醇厚的嗓音低低沉沉。
面对她那双澄澈的眼睛,这种想法陡然的钻入脑海。
不可否认,刚才两人靠那么近,闻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味,这种想法蠢蠢欲动。
这个女人,似乎能轻而易举的勾起他的欲-望。
与她结束关系后,他竟下意识的排斥别的女人接近自己,也就没再找下一任情人。
沈悠然眉头一蹙,温漠的看了他一眼,她忽而展颜一笑,笑容比头顶的灯光还要明亮,眉间带着几分骄傲自信:“连季总这样的人都把持不住,那说明我很有魅力。”
季锦川深邃的眼睛黑而亮,唇角始终弥漫着深深的笑意,眼底却不见温色。
季锦川站在门口,沈悠然不得不提醒他:“季总,我爸肯定在到处找我,麻烦你让开,我要出去了。”
季锦川唇边的笑意慢慢敛去,眼底是一片深沉的晦暗:“沈悠然,那些男人都填补不了沈氏的无底洞,还有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沈悠然从休息室里出来,去洗手间补了唇妆,然后才回到宴厅。
季锦川比她先一步回到宴厅,此刻正与别人在说话,白衬衣黑西装,在灯光下眉眼带着清浅的笑意,风度翩翩中带着优雅的矜贵。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在一瞬间,他的目光凝向她,而这种瞬间的错觉,她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
包厢里。
季锦川坐在深紫色的真皮沙发上,骨子里散发着冷魅与高贵,淡漠的眸子,清冽英俊的轮廓,微凉的眼眸深沉如海。
包厢里的生意伙伴们身边都坐着一两个女伴,而他却是独自坐在角落。
赵总给旁边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睇了一个眼色,那女人婀娜多姿的上前在季锦川的身旁坐下,笑的风情万种的偎进他的怀里,红唇格外的妖娆:“季总……”
季锦川浓郁的俊眉轻觑着,冷峻的轮廓微微一沉,目光偏斜几分,落在那个女人挽着自己胳膊的手上,凌厉的目光吓的那女人立即撒手。
女人不甘心错失这个好的一个机会,一双风情的眸子似是会勾人魂魄一般,向他投去撩人的信息,声音娇媚柔嗲:“季总,你想玩什么,人家陪你。”
季锦川黑眸轻轻一撇,看向那张媚意荡漾的脸上,深邃的眸子渐渐变得冷冽锐利,毫不留情的抬手将攀附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推开。
也就是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突然推开,熟悉的俏容映入眼帘,季锦川的墨瞳微微一眯。
沈悠然快速的扫了一眼包厢内,见没有邱少泽,弯腰向众人道歉:“对不起,我走错了房间。”然后掩门退了出去。
刚才的那一小插曲过后,包厢里的人又开心玩乐,或是跟身边的女人**。
季锦川向旁边的肖呈一招手,肖呈上前俯身,他道:“跟去看看。”
……
许承衍和沈悠然一前一后的进了金沙湾,他在一楼遇见了数人,几人寒暄了几句,眼见沈悠然上了二楼,他以还有事为由推脱了那些人的邀请。
他上了二楼,见沈悠然每个房间乱窜,将她拉到一旁:“你疯了!你知道能来这儿的都是些什么人吗?你得罪的起吗?”
见她神色不太好,随后放缓了语气,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可能出事了。”她拿出手机打了邱少泽的电话,电话里是一道甜美的女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能在这种地方出事的,十有**不是什么小事,许承衍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我带你去找。”
两人依旧是一间挨一间的寻找,但打头阵的是许承衍,贵族圈子里很少有他不认识的人,即便打扰了那些人,他们也会给他几分面子。
许承衍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贺嘉善,两人先前因莫菲打过一架,后来就成了仇敌。
贺嘉善正和狐朋狗友在玩牌,身边坐着两个身材火辣的女人,包厢的门被推开,看清楚门外的人,他痞气的将手中的纸牌甩在桌上,一字一顿的道:“许─承─衍!”
许承衍推开门后,让出一条缝隙让沈悠然看了一眼包厢里的情形,见她摇头就知道没有她要找的人。
正准备关门退出去,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头望去,竟是看到叼着一根烟,痞邪的贺嘉善。
他轻“嘿”了一声,顶了一下腮帮子,低骂了一句:“冤家路窄。”.
季绍衡勾唇笑了笑,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转过身看向沈悠然,绕着她走了一圈,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
沈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他的目光就要毒蛇信子,一圈一圈的缠绕在她的脖子上,令她毛骨悚然。
季绍衡睨着她清丽的俏容,眸子稍稍发生了变化,显得愈发的深邃,溢着危险的流光,见到她怕自己,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异常的兴奋。
她向旁边挪了挪,躲到季锦川的身后,手指在他的背后划了几下。
季锦川的余光瞥了一眼她,一双幽黑的眸子看向季绍衡:“人我带走了,有时间就回家一趟,他们一直念叨你。”
说完,已是大步朝包厢外走去,沈悠然和邱少泽连忙跟上去。
走到门口,季绍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明天就回纽约,为了不把老头子气出毛病来,我聪明的大哥,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季锦川的脚步微微一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包厢。
看着那走远的身影,季绍衡嘴角的笑容渐渐冻结,抬手抹过唇角,阴郁的眸子闪过一抹冷芒,嘴角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大哥……呵……”
出了包厢,邱少泽边走边说道:“早知道就不该把胶卷交出去,害的我白挨了一顿打。”
沈悠然抬手戳了戳他嘴角的伤:“早知道就该让他们打死你。”
被她这么不知轻重的一戳,邱少泽疼的龇牙咧嘴,嚷嚷道:“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她哼唧了一声,抬眼看去,前方的季锦川健步如飞,身影已经拐过了廊角,她急忙小跑追上去:“季总,谢谢你。”
季锦川陡然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她:“以后见到那个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他的脸色不太好,眸底似是淬了一层冰,鲜少看到这样的他,她愣愣的点头,这两兄弟之间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
肖呈跟了上来,提醒道:“季总,赵总他们还在等您。”
季锦川清凉的眸子睨了一眼沈悠然,往他们的包厢走去,肖呈随着他离开。
刚才看她和季锦川在说话,邱少泽就没有靠近,季锦川一走他就上前说道:“悠然,你可真够厉害的,连季总这样的人物都认识。”
沈悠然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一脸的嫌弃:“你还是赶紧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
他咧嘴一笑:“没事,不要浪费医药费。”
看到他满身的伤,她忽然想起了许承衍:“差点忘记,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记得去医院。”说完就朝贺嘉善的包厢冲去。
到贺嘉善所在的包厢外,顾瑾琛单手搀扶着许承衍从包厢里出来,另一只手臂上挽着许承衍的衣服。
她上下将许承衍打量了一番没有,并没见到他哪里受伤,只是脸色带着异常的红晕,走路有些打颤。
她诧异的睁大瞳孔,两人和平解决了?
瞧两人横冲的样子,她更愿意相信是暴力解决的,她一走近就闻到许承衍的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像是掉进了酒缸。
许承衍连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的趔趄了一下,醉醺醺的道:“贺嘉善,小爷我今天喝不死你,有本事继续来──”.
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好衣服电话响了,是季锦川的。
“上来。”低低沉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温漠,就简单的两个字,没等她询问为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沈悠然拿着一阵嘟嘟忙音的手机,一脸的莫名其妙,她轻叹一声,谁让人家是老板呢。
她将头发扎成马尾,拿着手机和房卡出了房间,见等电梯的人有点多,就走的是楼梯,反正也就一层楼。
到了总统套房外,她敲了房门,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季锦川看了她一眼,又回到房间。
沈悠然进了房间,顺手带上门:“季总,有什么事吗?”
季锦川也刚洗过澡,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胸前的扣子敞开三颗,露着蜜色的肌理,衬衣的下摆没有扎在裤腰里,随意而慵懒,墨黑的头发湿漉漉的,发梢上还滴着水珠。
他捞起沙发上的毛巾,擦着头发,一头乌黑的头发被他揉的凌乱无型:“江城以甜食为主,我吃不习惯,这里有厨房,肖呈已经去买菜了,待会你做。”
沈悠然一脸的菜色,敢情让她跟着来江城是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的啊?
见她一直没吭声,季锦川擦头发的手一顿,转过身看向她:“有问题?”
“没问题。”她敢说有吗?敢吗?
肖呈很快将菜买回来,沈悠然拎袋子进了厨房,将不用的东西放进冰箱,肖呈不知道她会做什么菜,买了一大堆东西,将冰箱塞的满满的。
晚上有接风宴,沈悠然打算随便做几个菜,在加州的那些年她一个人住在租的小房子里,一日三餐自己解决,久而久之就学会了做菜。
若说拿手的,她拿手的还是西餐,对中式菜其实并不擅长,但做过几次,吃着还可以,也不是难以下咽。
季锦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意的调换电视台,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余光瞟向厨房里,那个清丽的影子正在忙碌着。
她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尾端微卷,上身穿着浅色体恤,下身是一条紧身的九分牛仔裤,更显的她双腿修长,露在外面的那一截小腿白皙纤瘦,还没有他的手臂粗。
沈悠然洗好菜,开始动手做饭,想起忘记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回头的瞬间吓了一大跳。
他就倚靠在厨房门口,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还是敞着,平日里的他严谨稳重,此刻他的装扮清贵中多了几分慵懒随意,温凉的眼眸黑而亮,正淡淡的看着她。
这样的他真是性感的要命,让人移不开眼。
沈悠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移开视线:“你有没有什么不喜欢吃的?”
季锦川深邃凉薄的眼眸平静无波,完全不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在勾引别人犯罪:“不要放蒜。”
她刚才还在想着做一个蒜蓉西兰花呢,幸好问了他:“好的。”
她出了厨房,想问问肖呈不吃什么,环顾了一圈,房间里哪还有肖呈的影子,正要问季锦川,转头的瞬间差点跟他撞了个满怀。.
到了一层,电梯里的人陆续出去,沈悠然和季锦川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季锦川俯身贴近她,凉薄的唇贴在她的耳畔缓缓启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勾引我?”
他突然的欺近令沈悠然不防,她惊怔了一下,随即红了脸颊,澄澈的眼眸瞪着他:“你明明能感觉到我是在写字。”
平时里严谨寡淡的男人,此刻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一脸无辜的道:“我只感觉到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摸我。”
虽然大堂里没有人,也没有人看见,但沈悠然还是涨红了小脸:“我写的是谢谢!谢谢!”
季锦川看着她红彤彤的脸颊,深邃的眸底一片宁和:“是吗?没感觉到。”
沈悠然:“……”
酒店的隔壁就是一家大型超市,两人进了超市,沈悠然一直跟在季锦川的身后。
两人在超市里走了一圈,沈悠然一直心不在焉的跟在他的身后,他脚下一停,她走神间差点撞到他的背,他似乎早有所觉察,身体向旁边侧开一步,她才幸免于难。
季锦川回头看着她:“去拿你要买的东西。”
她恬静的小脸温温静静的:“我没有什么东西要买。”
已经在超市里走了一圈了,她的目光时不时的瞟向女性用品区,他不是瞎子:“快去。”
沈悠然磨磨蹭蹭了半天,硬着头皮走向女性用品区,一眼扫过货架,找到自己平时用的牌子,拿过一包藏在身后就往柜台走,站在一条龙似的队伍后面排队。
一只节骨分明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递着一个黑色的昂贵定制钱夹,她偏头疑惑的看着季锦川。
季锦川站在划分区栏外,冷峻的脸庞沉静无波:“你有带钱吗?”
她下意识的的摸向自己的裤兜,不要说钱,连手机房卡都在季锦川的房间里,她有些难以启齿:“没带。”
她扯了扯嘴角,迟疑了一下,接过季锦川的钱夹,季锦川从划分的区域出去,站在出口处等她,透过前面高矮不依的脑袋,她一眼就能找到他。
只因为他太过出众,精致英俊的五官,高挺坚毅的鼻梁,薄而线条优美的唇,每一处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和吸引力。
很多年后,她都还记得这一幕,他单手插在裤兜里,西装外套敞着,露着干净洁白的衬衣,站在出口的地方耐心的等她,仿佛是在等待一个永久的恋人,深邃的眼睛纯粹而清幽。
前面的队伍在移动,两人隔着攒动的人群,目光像似穿越了万水千山,在向彼此靠近。
她的心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宛若一方平静的湖泊被投下了石子,激荡着层层涟漪。
除了顾瑾琛以外,这是她对第二个男人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是那样的真实,真实的让她不敢去细细揣摩,生怕理清那模糊的概念,自己就万劫不复。
从超市出来,两人回到酒店,沈悠然先和季锦川先上了顶层,在他的房间拿了房卡和手机,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沈悠然从洗手间出来,有人敲门,她从猫眼里瞅了一眼,是酒店的服务员,她打开房门,服务员端着一杯红糖水:“小姐,您要的东西。”.
顾瑾琛这个名字,会永远存在她的心底,但再也不是她的唯一。
她靠在围栏上,目光落在对面的高楼大厦上,闪烁的霓虹灯将江城的夜渲染的色彩斑斓。
“没有什么放的下,放不下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她的目光变的迷离起来,“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一些你所不愿意经历的人生,也会有一些人从你的生命中路过,如果每一件事都要去执着,那岂不是很累?
她低低轻笑了笑,拂过脸上被风吹乱的头发,继续说道:“过去的所有一切都会被时间冲淡,而曾经死心塌地去追寻的真爱也会变的平淡无奇,最后只存在鲜活的记忆中,再也勾不起年少时的热血澎湃。”
季锦川听完她的这番话沉默无言,半晌后,自嘲的勾了勾唇角,觉得自己真是白活了二十八年,在商场上经历了那么多个风风雨雨,却还没有她想的透彻,看的明白。
两人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码头,眺望着江岸对面闪烁的五颜六色,内心竟是异常的平静。
季锦川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人,她正闭着眼睛,做深吸的动作,似乎在极力的感受江城的风土人情。
巴掌大的小脸被凌乱的头发遮挡的更加小巧,微仰的下颌精致微尖,侧脸轮廓线条温静恬静。
他的外套有些宽大,她穿着并不合适,更加显的她清瘦娇小,羸弱的像似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走。
他敛回眸子,望向江面:“我忽然很好奇,一个人在加州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悠然不愠不恼,反而被他的话逗笑了,她嗤笑出声,俏皮的一吐舌头:“我四肢健全,怎么会活不下来?”
她笑的时候,眼睛愈发的清澄黑亮,像似盛满了星子,连天上的星辰都黯然了几分。
许是受到了她的感染,季锦川的唇角也无声的勾了勾,凉薄的唇角溢出淡淡的话语,带着几分酒后的暗哑性感:“很难熬吧?”
他的语气似是带着几分惆怅,沈悠然不禁偏头看向他,目光狐疑:“你也经历过?”
季锦川没有说话,一直望着雾霭朦胧的江面,在这安静的夜里,风声就在耳边吹过。
沈悠然是个聪明人,也没再追问下去,弯肘撑在围栏上,将下颌搁在掌心,望着江岸对面的百家灯火。
半晌后,季锦川眼底的怅然渐渐隐褪,恢复了平时里的清冷温漠:“应该差不多了,回去吧。”
他迈步先行,沈悠然小跑跟上去,两人按回路返回,肖呈已经将车修好,正拿出手机给他们打电话。
回到酒店已是晚上十一点多,沈悠然洗过澡后就睡下了。
总统套房里,季锦川站在阳台上望着江面,左手插在西裤兜里,右手端着高脚杯,阳台的灯光有些微弱,将杯中的红酒照的有些微黄。
夜色下,他深邃的眼睛愈发的深幽,如同黑暗中的鹰隼,眉宇间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惆怅。
他的脑海里无端的回想起沈悠然在江边说的那番话,想起说完那番话后,她释然的表情。.
那种鲜活的感觉,是那样的清晰,清晰到此刻回想起来,还隐隐带着后怕。
他闭了闭眼,这种感觉在六年前那个人走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今天他却再次体会到了,而且他已经多年来不曾失控过,就在刚才他失控的吼了她。
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
虽然有多处擦伤,但并不严重,只是破了皮,沈悠然用消毒水给他清洗了伤口,又缠了一层纱布,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大老板在施工现场出了意外,还受了伤,在场的各位领导内心都是一片胆战心惊。
尤其是身为这次项目负责人的文斌,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季总,要不要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
季锦川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皱眉反问:“怎么会突然从上面掉下钢材?是设备出了问题吗?”
文斌见他沉着脸,心里更加的忐忑:“我这就去检查。”
文斌出了休息区,暗自庆信沈助理没事,季总刚才不顾性命的去救她,两人的关系绝非上下级这么简单,如果沈助理出了什么事,那他这经理也就别当了。
梁主管回来,身后跟着几个人,手中拎着便餐,一个个的发放到各位领导的手中。
季锦川本就吃不惯江城的菜,此刻又是蓬头垢面,更加没有胃口。
季锦川的车里有备用的衣服,肖呈将衣服拿进休息室,因休息室里没有浴室,肖呈给他打了一盆水,他简单的清洗了一番,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拉开休息室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直站在门外的沈悠然,她还未清洗,依旧是灰头土脸,此刻又是一脸知错似的低着头,就像是即将要被遗弃一般,说不出的凄凉悲惨。
她态度诚恳的认错:“季总,对不起,我不该来。”
无论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季锦川为了救她受了伤,这是事实。
季锦川清淡的瞥了一眼:“回酒店去。”
沈悠然点了点头,然后欲言又止的道:“午饭你多少吃一点,晚上我重新给你做。”
季锦川没吭声。
沈悠然走后,季锦川回到临时休息区,各位领导在旁边的休息室用餐,他拿起桌上自己的那一份,打开后眉心微微一拧,但还是忍着吃了两口。
沈悠然打计程车回到酒店,上车前她将身上的灰尘拍了拍,但还是能看出她的狼狈。
司机师傅见她蓬头垢面,频频从后视镜中看她,欲言又止。
沈悠然阖眼休息,司机师傅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被人打劫了一样,她也懒得作解释。
顶着司机师傅的怪异眼光,终于到了酒店,她给了车钱,不等司机师傅找钱,直奔酒店。
回到房间,沈悠然洗了澡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电话机,盘着双腿坐在沙发上。
播放的是某个慈善公益捐赠活动,镜头恰好落在一对男女的身上,男人俊逸宁致,经典的白衬衣,黑色的高端定制西装,英俊中带着几分风度翩翩。.
沈悠然是被电视吵醒的,她睁开眼睛,撑着沙发的一侧坐起,脑袋有片刻的混沌。
娱乐节目已经结束,播放的是最近很火的韩剧,只是电视机的声音被人调到了最大,几乎到了震耳欲聋。
而餐厅里,季锦川正在慢条斯理的吃饭,他背对她而坐,只能看到一个宽阔的背影。
她将套在手腕上的发绳取下,将头发拢住扎起,穿上拖鞋“哒哒”的走向餐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锦川轻掀了眼皮,温漠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我回来还要告诉你?”
她一噎,摸了摸扁扁的肚子,看向被他吃了一半的饭菜,瘪嘴道:“我也还没吃呢。”
因为午饭只吃了两口,这会儿季锦川已经是饿极了,所以吃的比往常多一点,他黑沉的眼眸几乎没有光,语气凉凉的道:“我没有让你等我。”
淡漠的语气,再加上这句话的表面意思,处处透露着她的自作多情。
沈悠然一怔,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白天还好好的,怎么到了晚上就变了个人似的,态度这么冷淡。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左手上,上面还缠着一层纱布,抿了抿唇没再说话,进了厨房盛了一碗饭,坐下默默的吃着。
吃过饭后,她去厨房洗刷碗筷,季锦川进了卧室沐浴,她忙完后,拿过茶几上的伤药敲了敲他卧室的门,里面没有人应声。
她推门而入,卧室里没人,浴室里有水声,她踌躇片刻来到浴室外,隔着浴室的门说道:“伤口别碰着水了。”
里面一片沉静,无人应答。
她在卧室里等了片刻,听到浴室的门“咔嚓”一声响,季锦川从浴室出来,上身坦露光着,下身围着浴巾,蜜色的肌肤带着莹莹水光,肌理分明的胸膛展示着六块腹肌,人鱼线条理分明。
他墨黑的头发湿漉漉的,发梢上的水滴顺着他的胸膛缓缓滑下,滑过人鱼线没入浴巾中。
季锦川大概是没想到她还在,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沉默的擦着头发。
沈悠然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手背上,手上的纱布已经被他拆下,伤口处见了水,被泡的有些发白。
她脸色微微一变,声音拔高了几分:“不是说了伤口不能碰到吗?”
说着便拿过伤药去给他上药,她刚碰到他的手,他就像触电一般猛的缩回,声音沉冷的道:“大晚上的不回你房间,跑到一个男人的房间来,怎么,想爬我的床?”
他刻薄的话听的她一愣,她抬头看着他,澄澈的眼睛在灯光下清亮漆黑,秀眉间似是有一团雾气萦绕,整个表情都是茫然的。
他的心微缩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擦着头发走向窗户,窗帘还未拉上,外面是霓虹灯闪烁的高楼大厦,他望着外面,语气温漠的下着逐客令:“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沈悠然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心中一片涩然,她敛了视线,将手中的药放在桌上:“记的自己上药。”
听到外间房门关上的声音,季锦川回头望着卧室房门,视线又移了几寸,落在桌上的伤药上,烦躁的将手中的毛巾扔在沙发上。.
见她站着不动,季锦川斜睨了她一眼,清醇低沉的嗓音带着浅浅的不悦:“上车,我赶时间。”
这是这几天他第一次跟她说话,独特的嗓音清晰而缓慢,带着张力穿过她的耳膜。
他依旧是经典的三件套,只是今日穿的是黑色的衬衣,他宽肩窄腰,天身的衣架子,所以无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好看。
穿白色衬衫的他带着几分矜贵雅致,而穿黑色衬衣的他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的气息,仿佛靠近他就会跌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肖呈回到驾驶座上,见她还没上车,催促道:“悠然,快点,咱赶时间。”
沈悠然弯腰钻进车里,随着车门的关上,好像空气在一瞬间变的稀薄了,心头隐隐有些窒闷。
旁边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淡漠气息,沈悠然不是没有感觉到,她就是弄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明明刚来江城的第一天还是好好的,自从她去施工场地给他送了午餐之后就变了。
面对她时他总是面无表情,后来的几天愈发的冷漠寡淡,甚至还提前让她回a市。
她将这几天的事情前思后想了一遍,只能想到是因为她他受了伤,所以心情很差。
心情糟糕,并且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般都不可理喻,所以她决定不跟他计较,在她的游神间,车子在机场外停下。
肖呈将车停在路边:“到了。”然后下了车,去后面给她拿行李箱。
沈悠然推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季锦川,他阖着眼睛,不知道是不已经睡着,放在身侧的左手没有缠纱布,伤口已经结了痂。
他的手很好看,光洁的手背上带着突兀的伤疤,看上去刺眼狰狞,像是破坏了美好的艺术品。
她润色的唇翕动了一下,最终收回视线,推开车门下了车。
随着车门关上的声音,原来阖着眼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车里似乎还有她身上的馨香,在狭小的空气中淡淡的弥漫。
十多分钟后,肖呈回到车上,季锦川轻轻的摩挲左手背上的结痂:“送上飞机了?”
肖呈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还没到,人还在候机室,还有半个小时才登机。文经理那边打电话来催了,咱们现在过去?”
季锦川波澜不惊的道:“再等一会儿。”
肖呈讶异,随后明白了他所谓的“再等一会儿”是等什么。
昨晚他接到季锦川的电话,让他订今天返回a市的机票,他还在想这边的工程还没正式上入轨道,他们就要回去了吗,岂知季锦川继续说道:“订一张,用沈悠然的名字。”
这几天,他感觉到季总和沈悠然之间似乎不对劲,他问过沈悠然,沈悠然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所以这问题大概是在季总身上。
可是明明那天在施工场地上,沈悠然遇到了危险,季总不顾性命的去救她,怎么说变就变了?
十点四十,飞往a市的飞机准时起飞,在天空划过一道白色的尾影,飘渺远离。
肖呈看了一眼后座的季锦川,没敢说话,过了片刻,季锦川淡淡的嗓音响起:“走吧。”.
周母说的是个大实话,可她的语气咄咄逼人,傲慢无礼,有人就是看不惯沈悠然被欺负。
斜对面的男人清润的嗓音响起:“周夫人,沈家虽然落魄了,但还有我们顾家,悠然还没嫁过去你就端起了婆婆的架子,倘若她嫁入了你们周家,岂不是天天哭鼻子往娘家跑?”
周母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她刚才的话把沈家贬的一文不值,却是忘记了旁边还有顾家的人,周家和顾家比起来,还差一大截啊。
沈耀庭当然也听出了周母话里的讽刺意味,此刻的脸色相当不好。
周母底气不足的道:“既然顾家那么有能耐,怎么不多注资一些,还要把女儿嫁过来,让我们周家分担一半?”
顾瑾琛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目光如矩的看向周母,周母被他锐利的目光盯的顿时嘘了声。
他的私人账户里不止五个亿,只是想到沈悠然从小在沈家不受待见,还要处处看沈老爷子和沈耀庭的脸色,他怎么都不想将钱给沈家。
纵然她也姓沈,可是他知道,倘若可以选择,她宁愿一辈子待在乌镇,也不愿回来做这个沈家二小姐。
尤其是这一次沈耀庭为了利益要将她嫁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让她去给别人做后妈。
他的心里就像憋着一口怨气,恨不得注册一个空壳公司捣垮沈氏。
那个家虽然不曾给她温暖,但是有唐绘茹在,倘若沈家真的没了,她大概也是会难过的,所以他只愿意出一半的钱,他就是要让沈家半死不活的吊着。
给沈家注资这一事已经事先商量好,两个女婿各出一半,但这事沈悠然并不知道,现在听周母这么一说,她才知道原来是这样的。
她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平静的如同刚才的战火硝烟没有发生过:“所以说,周伯母对我不满意,是吗?”
周母虽然怕顾家,但不怕沈家,所以对沈悠然说话时一点也不客气:“是,我不满意你这个儿媳妇,我孙女也不喜欢你。”
沈悠然今天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外套,在明亮的灯光下,将她白皙的脸颊衬得莹莹如玉,澄澈的水眸平静的如同一弦清泉。
她偏头看向周总:“周总,你也觉得以沈家目前的状况是在高攀你们周家,是吗?”
周母扬声强调:“不是觉得,是事实!”
周总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希望能娶一个贤惠的妻子照顾好茵茵,可沈小姐似乎并不喜欢她。”
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了,沈悠然点了点头,正要说“那既然如此散了吧”,话都到了喉咙口,沈耀庭“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吓的周总的女儿哆嗦了一下,躲在进周总的怀里。
他的这一巴掌力气不小,将他手边放在碗上的筷子都震落在桌上,然后顺着桌面滚落掉在地上。
众人都看向沈耀庭,沈耀庭板着一张国字脸:“悠然,向周夫人和周总道歉。”
沈悠然顿时有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人家刚才摆明了说沈家倒贴女儿巴结他们,沈耀庭居然还让她向那些人道歉?
想钱想疯了吧!
他为了沈氏可以不要那张老脸,可她还要脸面呢。.
她以为沈耀庭还会问其它的,只见他端着手边的水杯起身,经过她身边时,脚下微微一滞:“改天约个时间,双方父母见个面,然后把你们的婚事订下来。”
望着楼梯上沈耀庭的背影,沈悠然脸上的笑容敛去,面无表情的站着,澄澈的水眸除了呆滞再没别的反应,心里也是异常的平静。
江城。
季锦川从浴室里出来,手机进了一条短信,他一边擦着头发的水珠,一边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下,点开新进的短信,漆黑的眸子沉了下来。
信息只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俊男靓女,男人拥着女人从饭店里走出来,而身后“帕林饭店”几个字亮着红色的夜灯,非常的绚目。
拍摄的角度不错,准确的抓住了沈悠然偏头看许承衍时的神情,水眸温和沉静,而许承衍则是一脸的春风得意。
若是旁人看见照片上的两个人,只会觉得很登对,而季锦川却觉得刺眼。
早上回的a市,晚上就和别的男人去吃饭,也不嫌累?
发送信息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a市,季锦川点了一下,电话拨出去竟然是空号!
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拿过桌上喝了一半的酒,轻摇着酒杯走向阳台。
夜晚的江面很漂亮,雾霭笼罩着江面,隐约可见对面江岸的霓虹灯,犹如明明灭灭的星火。
……
每天的工作照常进行,有很多同事都羡慕沈悠然,季锦川几次出差都带上她。
其实她想说,她这次去江城是充当保姆了,不是什么好差事。
话都到了嘴边,只听见一个同事说道:“唉,要是季总下次出差的时候带上我,就算是去当保姆我也愿意。”
另一名女同事打趣道:“别痴心妄想了,秘书处这么多人,何年何月才能轮到咱们。”
沈悠然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这些人表面上虽然羡慕她,但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她,说那些难听的闲言碎语。
季锦川一个礼拜后出差归来,回来后没有回家休息,而是直接到了公司,处理堆积的文件。
下班后,沈悠然是最后一个走的,走出大厦就看到外面围了许多人,议论声中带着羡慕,什么“好帅”“好浪漫”“他是来找谁的”一些字眼飘到她的耳朵里。
她往前走了几步,透过人群看到许承衍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靠在车身上,有些不耐烦的看着腕表。
她瞪直了眼睛,上一次许承衍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和沈耀庭见过面后,沈耀庭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一次的饭局上和许父提起了此事,许父知道儿子在外面交了女朋友,非得让他带回家。
昨晚许承衍和沈悠然已经通过电话,今天下班来接她,然后去许家吃饭。
可她没想到这货这么骚包,开的限量版的保时捷,又是捧一大束花,大刺刺的往公司外面一站,他是来高调炫耀的吗?
因为许承衍会来接她,所以她今天没有开车,沈悠然捏着包带,准备悄悄走人,然后自己打车去许家,或是半路下车,让他去那里接她。.
许承衍告诉她,许母约了唐荟茹喝下午茶,听到这个消息,沈悠然差点将手机摔了出去:“你妈也太心急了吧?”
她还记得,前两天唐荟茹忧心忡忡的跟她谈心,说先前那个周总她并不看好,但许承衍她更不放心,毕竟许承衍劣迹斑斑,就算结了婚,难保他不在外面偷吃。
当时,她告诉唐荟茹这是她的选择,她不后悔。
可不是吗,嫁的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嫁谁不是嫁?
周总和许承衍,她选择了许承衍,选择他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两人彼此很熟,至少不用嫁给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
自从见过沈悠然以后,许母天天在许承衍耳朵唠叨,问他什么时候把媳妇娶回家,他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许承衍觉得许母想儿媳妇简直是想疯了,他略略无奈的道:“悠然,咱们先订婚吧,也好让我爸妈安心。”
沈悠然在玻璃上写写画画的手一顿:“订婚?”
后方的会议室门口,季锦川听到“订婚”两个字拧了眉心,冷峻的脸庞清清淡淡。
许承衍在许父的逼迫下已经正式进入许氏公司,任市场部总经理一职,此刻他正在办公室里,转着大班椅翘着二郎腿:“咱们先订婚,这个婚可以暂时不结,给沈氏注资的事情我已经跟我爸商量过了,他也同意了。”
不结婚还能得到许氏的帮助,沈悠然当然不会拒绝他这个提议:“好,那我们订婚。”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落在身后那个男人的耳朵里,觉得异常刺耳。
沈悠然接完电话,转身看到走廊上季锦川离去的背影,他的身后跟肖呈。
她知道季锦川下午有会议,看样子是刚开完会,她也没有多想,拿着手机回到办公区。
肖呈跟着季锦川进了总裁办公室,他将开会时各个部门上交的季度分析报告放到桌上,听到季锦川忽然说道:“秘书处的人这两天工作很闲?”
他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还好吧。”
人家只是接了个电话而已,要不要这么小题大做?
虽然公司有规定,上班的时候不能接打私人电话,但实在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以离开办公区域去别的地方,免得打扰到其他同事工作。
刚才沈悠然通话的内容他也听见了,虽然是私事,但是人家没在办公区域啊。
季锦川从文件夹上拿过要签核的文件,声音温淡的道:“我觉得她们挺闲的。”
就是因为他的这句话,导致后来的几天里,沈悠然忙的晕头转向。
秘书处的人,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工作内容,明明不在她的工作范围内,也由她来做
如果是别的同事交给她的,她会认为是同事故意整她,可交给她工作的是冯艺,那间接的是季锦川下达的任务。
她欲哭无泪,她到底是哪里得罪这个祖宗了?
看到肖呈拿着水杯从他单独的小办公室出来,她拿起水杯尾随他进了茶水室,肖呈见身旁也来了人打水,偏头见到是她,笑着打招呼:“悠然,你也来接水?”.
她停止了挣扎,讶异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幽暗的眼眸锁着她的脸颊,想起她试婚纱的那一幕,他的眼睛渐渐沉了下来,俯身发泄似的吻住她的唇,不顾她的挣扎,吻的激烈凶狠,在她的领地横扫四方。
沈悠然感觉的到季锦川在生气,可是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这种毫无征兆的生气是令人可怕的,她挣扎的越厉害,他就越猛烈。
她抬起腿要踹他的下盘,但刚一抬起就被季锦川两腿抵住,他的唇落在她的脸颊上,耳垂上和脖颈处的肌肤上。
只要是他亲过的地方,都似带着灼热的气息,要将她的肌肤一点点的灼伤,直至烙下他的印记。
两人曾经有过那层关系,所以他最清楚她敏感的地方,只是几分钟,她已被撩的浑身发软。
她身上的外套松松垮垮的挂在肩膀上,气息微喘的抵着他的胸膛:“你……”
只说了一个字,便又被他含住绯红的唇,吻的比先前还要凶狠,她的齿间忍不住的溢出吟声,羞耻感令她满脸通红。
他一边吻她一边带着她跌跌撞撞走向盥洗台,手摸索到她套裙侧边的拉链,她惊慌的拉住他的手:“不要……会有人进来……”
季锦川的气息不稳,嗓子哑的几乎要燃烧起来:“外面贴着此洗手间正在维修,你没看见吗?”
难道这么久没人进来,原来如此。
他扳过她的身体,让她趴在洗盥台上,听到身后皮带的金属声,还有拉链声,沈悠然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快要炸开了,从前方的镜子中,她看到了面颊娇媚的自己,还有那矛盾的挣扎。
随着他的进入,她最后的一点理智崩塌,眼前仿佛雾霭朦朦,她看不清了前方的路。
一拨接一拨的攻势,让她整个人虚软的几乎要站不稳,若不是他的手在腰间托着她,只怕早已瘫软在地上。
洗水间外,传来皮鞋在地上发出的沉稳声音,紧接着是许承衍的声音:“悠然?”
她吓的立即屏住呼吸,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身后的男人变本加厉,她咬紧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来,免得被人撞见这羞耻的一幕。
许承衍看到旁边贴着正在维修的字样,推门的手一顿,转身离开,去别的地方找人。
听到脚步声渐远,沈悠然如鼓的心跳渐渐松落,一口气还没提上来,被身后的人猛的一撞击,吟声从齿贝漾出来。
……
豪华舒适的车里,沈悠然靠在车窗上,外面影影叠叠的黑影从她的脸庞上掠过,垂在胸前的头发遮挡住半张小脸,也掩去了她的表情。
季锦川斜睨了她一眼,接起停个不响的电话,未等那边的肖呈说话,直接说道:“我先走了,后面的事情你处理。”
肖呈拿着一阵忙音的手机,又回头看了一眼包厢,无奈的摇了摇头。
季锦川将手机丢在置物台上,温漠的语气低低沉沉:“送你回家?”
沈悠然的包和手机还在包厢里,此刻也只能让他送自己回去,被她咬破了皮的嘴唇有些干涸,语气客气疏离:“麻烦季总了。”.
季锦川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神色浅淡,视线从沈悠然上的身上收回。
季温情从他的脸上寻找出一丝破绽:“你认识她?”
季锦川回答的模凌两可:“中盛集团都是我的人,你说我认识吗?”
季温情试图从他的眼底挖掘出什么情绪,然而全都是徒劳:“不上去打声招呼?”
他温漠的眼神一如既往,嘴角扬着若有若无的讽刺:“你觉得她忙的过来?”
一名店员拎着纸带上前,将季温情订做的衣服拿给她,季温情接过东西和季锦川离开了商场。
沈悠然看到门口处离去的背影有些眼熟,还没仔细看清楚,白诗妍的声音就在耳边乍然响起。
“顾太太和沈小姐是名媛,应该心胸广阔,宽怀大度,只不过是一件裙子而已,重新换一件于你们没有任何损失,而对我却很重要。”
沈舒娜到底是心善之人,见白诗妍说裙子对她很重要,也知道新剧发布会的重要性,便有些动摇:“悠然,不然我们……”
沈悠然是看不起白诗妍这种人的,明明和季锦川在一起,还和宋远纠缠不清,这样的女人当真是可恶:“心胸广阔也要看对象,不是任人揉圆搓扁。”
白诗妍气的脸色一白,但想到这是在公众场合,只好忍气吞声,她今天虽然化了和屏幕上不一样的妆,还是怕被别人认出来。
她娇嗔柔腻的撅嘴,满是委屈的唤道:“宋远。”
宋远斜睨了她一眼没吭声,他喜欢这个女人,但不代表可以纵容她任性的性子,沈悠然说的不错,凡事得有个先来后道,既然她不肯割舍,那他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抢吧?
从商场出来,沈舒娜从临时停车位倒车子,沈悠然认出旁边的临时停车位里的车是季锦川的。
她环顾了一眼四周,看到商场对面的餐厅他和一个女人正在用餐,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在两人的身上,将两人照的恍若虚无,被擦的一尘不染的玻璃泛着净白的光。
难怪刚才那个身影那么眼熟,原来她没有看错人,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认识木书屋的老板娘?
沈舒娜从车窗上探出头来:“悠然,在看什么?快上车。”
季温情伸手拿水时无意间瞥到外面,提醒对面的人:“她在看你。”
季锦川切牛排的手一顿,余光瞟到外面那抹俏丽的影子,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叉起一小块牛排吃里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
季温情笑容婉约的道:“你们不止认识这么简单吧?”
季锦川放下刀叉,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壁,节骨分明的手指像是触碰在青花陶瓷上,随意又凉薄:“她只是我秘书处的人。”
“是吗?”季温情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这姑娘我挺喜欢的,眼神干净,心思也很单纯。”
沈悠然疑惑的看了季锦川和季温情几眼,在沈舒娜的催促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两人打算去吃饭,中途沈舒娜接到了顾瑾琛的电话,两人的用餐就变成了四个人的,另外一个人是被顾瑾琛从美人堆里拖出来的许承衍。.
沈悠然离开酒店后再次打了季锦川的电话,他的电话一直没人接,连续打了四五个之后,她将手机装回手提包里,在路边拦了计程车,上车后报了南海湾的地址。
到了南海湾后,她付了车钱,走近别墅大门,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了门铃。
吴妈从里面走了出来,透过雕花大门看到门外是她:“沈小姐?”
吴妈能认出她来,不是因为她记性好,而是除了当年的方小姐以外,少爷从未带过女人回家。
沈悠然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吴妈,我来找季总。”
吴妈看的出来少爷对她是不一样的,所以对她的态度很客气:“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公司。”
“那我可以进去等他吗?”今天无论如何她也要见他一面。
吴妈犹豫:“没有少爷的吩咐,我不能放你进来。”
沈悠然也不为难她,便在花圃旁等他,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夜里有些凉,虽然她穿了外套,但里面是齐膝连衣裙,双腿冰凉的有些发怵。
真如吴妈所说,季锦川离开酒店就回了公司,晚上原本有个饭局,接到吴妈的电话他让肖呈直接推掉,拿了衣架上的外套就准备回南海湾,走到办公室门口脚下一顿,又折回去坐在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期间每隔一段时间就看一眼腕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待会有约,签核文件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有一处差点签错,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顺着签错的笔画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肖呈接过他签好的文件,那份签错的文件仔细一看,能辨出初始的笔画是沈字的三点水,最后被季锦川硬生生的改成了季字的一竖。
季锦川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十点,他看了一眼腕表,拿过衣架上的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沈悠然坐在花圃边快要睡着了,听到汽车的鸣笛声陡然清醒过来,她搓了搓冰凉的小腿,想要站起来,但因为坐的太久而双腿有些麻木。
车门被人推开,季锦川大步朝她而来,他身上的黑色西装带着夜色的清冷,高大挺拔的身姿犹如从黑暗中走来。
他在她的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从吴妈打电话给他到现在,大概有六个时辰了,他以为她会没有耐心而离开,没想到她真的一直在这等着。
在江城救下她之后,他一直用冷漠来避开她,因为在她有危险的那一刻,他发现了自己对她的在意。
听到她和许承衍要订婚的那一刻,他是生气的,但生气之后又告诉自己,这样也好,可以断了自己不该有的念头,然而他发现,离她订婚的日子越近,他就越焦躁。
在这一刻,他忽然之间明白了,这些日子的躁郁来自何处。
原来都是因为她啊。
沈悠然的腿有了知觉,慢慢的站起,目光温温静静的对上他的视线:“我想跟你谈一谈。”
季锦川点燃了一根烟,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白雾当中,清冷的五官愈发深邃,他沉暗的眼眸微敛:“有什么事进去说吧。”.
顾氏总裁办公室。
顾瑾琛将手中的报纸狠狠的摔在办公桌上,吓的张特助缩着脖子,这些年顾总很少发脾气,能引的他大动肝火的只有沈家二小姐。
顾瑾琛俊朗的面容一片冰寒,厉声道:“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张特助瞄了一眼桌上的报纸,心里叫苦连天,他明明按照顾总的吩咐,将昨天许氏暂时取消婚约一事压了下来,可今天还是被报道了出来。
报就报吧,非要把沈悠然也拉扯了进来,那一栏的标题赫然写着:沈许两家联姻取消,沈家二小姐嫁入豪门梦想破灭,欲要成为破落千金。
张特助比谁都清楚,沈悠然在顾瑾琛的心里,那可是比珍珠还要宝贵,是别人都不能沾碰的宠儿。
如今媒体这样大肆的报道出来,将沈悠然写成了贪图荣华的女人,难怪顾总会生气。
他吞了一口唾沫:“我是按照您的吩咐,一切都处理妥当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被报道了出来,我已经打电话确认过了,但那边的人口风很紧,问不出什么来。”
顾瑾琛阴沉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立马将这些报刊全部收购,引导媒体把目标转移到白诗妍身上,将昨天的消息压下去。”
张特助应道:“好的,顾总,我这就去。”
……
中盛集团。
季锦川坐在电脑前处理邮件,肖呈敲门进入,立在办公桌前汇报道:“季总,顾总让人收购了所有关于许氏和沈氏暂时取消联姻的报刊。”
季锦川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运用自如,对肖呈的话一点都不意外,他不愠不火的“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肖呈瞧着面色沉静的他,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踌躇片刻问道:“季总,要给媒体那边通个话吗?”
季锦川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不用。”
肖呈退出办公室以后,季锦川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抖出一根衔在嘴里点燃,走过去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忙碌的秘书处,目光静然的落在沈悠然的身上。
外面的那些舆论似乎对她没有作用,她依旧认认真真的工作,丝毫不受影响。
她坐的位置侧身对着窗户这边,披着的头发遮挡住了白净的小脸,只能看到手指在键盘上忙碌。
他收回视线,走到办公桌前,拨打了秘书处的内线。
沈悠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一看上面的显示,下意识的朝总裁办公室望了一眼,然后提起话筒:“季总。”
季锦川在电话接通之前已经坐回了大班椅上,节骨分明的手指轻敲着桌面:“一杯咖啡。”
沈悠然应道:“好的,季总。”
听到那边挂断了电话,她才将话筒放回座机上,起身去了咖啡室,现磨了咖啡豆煮了一杯咖啡。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回到办公区拿了手机,一边翻找电话薄一边回到咖啡室,想打个电话给许承衍,问一问许氏的情况,毕竟许氏是被她给连累的。.
许承衍笑着正要说话,季锦川节骨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桌上的茶杯,青花瓷茶杯在灯光的作用下衬的他手指温润如玉,他似笑非笑的道:“订婚宴取消了,所以两人还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他的嗓音温温淡淡的,在别人眼里只是在陈述一个实时,而就算这样漫不经心的话,沈悠然却是硬生生的听出了霸道的口吻。
刚才那个说话的男人继续笑呵呵的道:“等许底局势稳定下来,就能喝到许少的订婚酒了吧。”说完目光暧昧的在沈悠然和许承衍的身上扫了扫。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喜酒。”许承衍煞有其事的道,脸上尽是笑意。
季锦川深邃的眸子幽幽凉凉的扫了许承衍一眼,深沉的眉目间敛着一片温漠的沉静,凉薄的唇噙着锋芒的弧度,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酒过三巡后,饭桌上开始谈起了生意场上的事,沈悠然没仔细听,目光一直眼巴巴的望着斜对面的那盘虾。
季锦川余光瞥见她望眼欲穿的表情,眸底隐隐带笑,他不动声色的将那盘虾拨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在自己的碗里,继续和其他人谈事情。
那盘香辣虾在季锦川的面前,也就等于在她的右手边,她夹起来很顺手,连续吃了好几只。
听到她哈气的声音,季锦川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整个小嘴都辣红了,微微蹙眉:“辣就少吃点,对肠胃不好。”
她拿起手边的水一口喝完,还是辣的忍不住,季锦川唤了服务员,又给她添了一杯温水。
大家看到季锦川对她若无其事的照应,心照不宣的互相看了看,各自在心中猜测。
许承衍眯着一双桃花眼看着对面的两人,目光复杂耐寻。
等他们将事情谈完,一盘虾也被沈悠然吃完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连续喝了两杯水后,她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遇到了专程等她的许承衍,她轻笑道:“最近你很忙?打你电话不是在通话中就是助理接的。”
“是挺忙的。”他完全接手了许氏的事,又因为前些日子的动荡危机,这段时间一直忙的焦头烂额,他脸上有微熏的醉意,“离季锦川远一点。”
沈悠然皱眉,顾瑾琛和他说过同样的话,两人还真是生死之交的兄弟,连说话都是一样的口吻语气。
“我和你只是假意订婚或是结婚,所以给我一个理由?”
顾瑾琛跟她说这句话,她能理解为不甘心,但许承衍不喜欢她,她不认为他是在吃醋。
许承衍严肃的看着她,郑重的道:“总之你记得这句话,离他远一点,不然你会后悔的。”
沈悠然的呼吸一沉,她所认识的许承衍一直都是吊儿郎当,说话时嘻皮笑脸,从未见他这么严肃的和自己说话。
她沉默片刻,解释道:“他只是我老板。
“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厢,有人取笑道:“这小两口是去温存了?”.
不止冯艺,连肖呈都发现沈悠然这几天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在茶水间碰到,肖呈问道:“你有心事?”
沈悠然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神色恍惚的端着水杯回了办公区。
已经过了七八日了,例假还没有来,上一次在南海湾的时候,因为季锦川从未带过女人回家,所以家里没有安全套,做的时候没有采取措施,后来她忘记了吃事后药。
现在仔细想起来,那几天是她的危险期。
肖呈从茶水间回来,见她的神色不对劲,走近她低声道:“要是不舒服就去医院。”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在药店里买了验孕棒,回到家就钻进了房间,等她从洗手间出来后,整张俏容白的像一张纸,手中的验孕棒显示的是两条红色的杠。
她打开电脑,在网上查了一下验孕棒的可信度,有许多建议是去医院做检查,比验孕棒更真实可靠。
正当她仔细的一条条查看每个人的说法,房间外传来敲门声,惊的她手一抖,无线鼠标掉落在地上,外面传来张妈的声音:“二小姐,吃晚饭了。”
她慌忙扯过纸巾将验孕棒裹了几层,然后扔进垃圾篓,弯腰捡起地上的鼠标,拔高声音道:“我换身衣服就下来。”
听到张妈离开的脚步声,她长舒了一口气,怦怦直跳的心渐渐平稳下来,从衣橱里拿出一套居家服换上,然后下楼到了客厅。
沈耀庭还没有回来,所有只有她和唐荟茹两个人吃饭,唐荟茹见她脸色不太好,问道:“悠然,你是哪里舒服吗?”
她勉强的扯了扯唇角,笑容有些涩:“没有,工作上的事情。”
唐荟茹面色温和的道:“回家就不要再想着工作上的事情,多注意身体。”
她点了点头,收起刚才的忧心忡忡,戳着碗里的米饭,随意的吃了两口就回了房间。
第二天下班,沈悠然一个人去了医院,一系列的挂号检查,从妇产科出来,望着手中的检验单,她整个手都在抖。
科室外等着许多人,很多都是男人陪妻子来做孕检的,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欢喜的笑意,唯独她一脸的颓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上天才跟她开这么大的玩笑。
如果让季锦川知道,他会怎么想?一定认为她是别有用心的吧?
两人有那一层关系时,他都会采取措施,即便是情动之时来不及,事后她也会乖乖的吃药。
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对他是没有男女之情的,所以也没有想过会为他生孩子。
她不否认,现在的她对季锦川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动心,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用孩子来拴住一个男人,那样的感情太低贱。
何况像季锦川这样的男人,就算是怀了他的孩子又能怎么样,他若是不想要,就等于是宣判了孩子的死刑。
走廊的拐角,一名妆容精致的女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科室上的“妇产科”三个字,艳丽的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她准备将手机放回去,然后又想起了什么,翻到季锦川的电话号码,发了条短信给他:你吃过饭了吗?
她一边等信息一边望着洗手间的方向,过了大概两分钟,季锦川回复了短信:在吃。
虽然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足以让薛伶震惊的回不过神来。
如果两人之间只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以季锦川的做事风格,这条短信会直接被他忽视。
可是他却回了短信,虽然这两个字不能代表什么,但这其中太不寻常了。
震惊的不只是她,还有在总裁办公室的肖呈,肖呈从餐厅打包了便餐给季锦川,打开后摆到桌上,正准备退出去时,听到季锦川的手机响了一下,是进短信的声音。
季锦川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面色虽然和往常一样冷峻寡淡,但他分明看到他的眸子愈发的幽深,然后手指迅速的点了几下,安静的办公室轻响了一下短信发出去的提示声。
肖呈惊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季总对发短信这种事向来是嗤之以鼻,而且是不屑一顾的那种。
在电话里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非要打一长串的字,他觉得不但脑残,而且还浪费时间。
别人知道他这个习惯,所以有事找他都是打电话,只要是发短信的,哪怕是天大的事,他都会忽略。
可是刚才他居然给对方回了短信!
……
薛伶盯着短信上的两个字揣摩了一阵,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晚上八中山公园见。
这一次季锦川没有回,她将刚才的短信点了删除,然后将手机放回去,若无其事的开始用餐。
沈悠然从洗手间出来,见薛伶还没有吃完,没有刻意等她:“我还有工作要忙,先回公司了,你慢吃。”
薛伶一脸的坦然,没有半分做贼心虚的模样:“好的。”
沈悠然喊来服务员埋单,顺便将薛伶的一起买了,和薛伶说了一句“再见”后,拎起包出了餐厅。
薛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极是复杂。
……
季锦川盯着手机上最新进的短信,微微拧眉,有什么话上班不方便说可以通电话,为什么要约到公园那种地方见面?
季锦川本来是不打算去的,可是想到她最近心事重重的,以为她是有什么事,下班后加了一会儿班,七点半离开了公司,开车去了中山公园。
到达公园时七点五十八分,公园离c大学校不远,所以到处都是情侣在幽会。
他下了车,倚靠在车身上点燃了一根烟,看着那些从自己面前牵手走过的情侣,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他,也在最好的年纪爱过一个人,和这些人做着相同的事。
公园的入口,薛伶看着不远处倚靠着车身的男人,抽烟的熟练动作优雅如斯,昏暗的路灯拉长了他的身影,冷峻的面容在有些模糊不清。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他真的会来,而且还耐心的等待。
她嫉妒的抓紧手中的包,她沈悠然凭什么能得到他的喜欢?.
季锦川站在窗前,两指间夹着烟,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秘书处,深幽沉暗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悠然的身上。
早上肖呈汇报完一天的行程,顺便说了调查的结果,他也亲自打电话向第一医院的院长确认过,沈悠然确实怀孕了,按照时间来算,孩子无疑是他的。
他当时在脑海的第一想法是,前两天她约他在中山公园见面是想告诉他这个消息,然后用孩子来要挟他。
然而,院长告诉他,她预约了下周三的流产手术,所以她是不打算要这个孩子的。
别的女人要是怀上他的孩子,肯定找上门,要求他负责,或是要一大笔钱。而她呢,非但没有告诉他,还要偷偷的做掉。
即便是有了孩子,她也不想跟他有牵扯,这个认知让他很燥郁,甚至隐隐有些不爽。
他看沈悠然的目光愈发变得复杂,不到两小时抽光了一盒烟,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烟草味,浓郁的像似化解不开。
肖呈敲开办公室的门进来,闻到很浓的烟草味,他不禁皱了皱眉:“季总,十点半与美国那边有个视频会议。”
季锦川收回视线,走向办公桌,将手中的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取消。”
肖呈犹豫道:“johnson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贸然取消不太好。”
季锦川坐回办公桌后的大班椅上,默了几秒,淡淡道:“让她做会议纪录。”
这个“她”肖呈知道指的是谁,他应了一声退出了办公室,然后通知了沈悠然。
十点二十五,沈悠然拿着纪事本进了总裁办公室,一进办公室她就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这是抽了多少烟才有这么大的味道?
离视频会议还有五分钟,应季锦川的要求,她去茶水室给他泡了一杯茶,回到办公室会议已经开始。
她搬了一张凳子,在季锦川的旁边坐下,电脑那端是在会议室,johnson和高层领导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johnson汇报着美国那边的季度情况。
johnson说的是英文,沈悠然虽在加州待过三年,但有些生僻的专业词语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不敢随便乱翻译,所以不懂的地方纪录的是英文。
季锦川本就没心思开什么视频会议,沈悠然往他身边一坐,他又想起了陌生号码发的照片,还有肖呈调查的事情,所以从开会的时候就一直在走神。
不过他靠在大班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微垂的视线像是在思考,所以大家都以为他在听,并且还在深思熟虑的想问题。
沈悠然写着写着笔没水了,就探身从季锦川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前倾的身子碰到了季锦川搭放在大班椅扶手上的胳膊。
季锦川偏头看向她,因为是在开视频会议,她不能说话,就指了指笔筒。
季锦川面色淡然的收回视线,余光瞥见她纪录的东西,眉头微微一蹙。
沈悠然见他的目光落在会议记录上,脸上浮着窘意的燥热,在旁边的空白处迅速的写下几个字: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季锦川拿过她手中的会议纪录,将上面的英文圈起在旁边做了译文,然后又将纪录本还给她。.
每当一吃到王妈做的板栗鸡,她都会感慨道:“王妈,你的手艺又进步了哟,你为什么不是我们家的佣人?这样我就能天天吃到你做的板栗鸡了。”
王妈虽然一大把年纪了,但人老心不老,早已看出她和顾瑾琛的关系不一般,她笑眯眯的道:“等您以后嫁给了三少,我天天做给你吃,只要您别嫌腻就行。”
沈悠然一听眼睛都亮了,抱着顾瑾琛的胳膊撒娇道:“瑾琛,等我大学毕业咱们就结婚吧。”
顾瑾琛的脸上浮着温柔的笑意,揉着她的头发:“听你的口气是等不及了?”
她撅着润色的小嘴,眼睛澄澈清亮,嗔瞪着他:“反正你不娶也得娶。”
顾瑾琛眼里的笑容更浓了:“如果不是年龄不够,我现在立马带你去领证,早都想把你掖着藏起来。”
那一年,她十八岁,而他也刚过了二十岁的生日,不过可惜,没等她大学毕业,他娶了别人。
沈悠然看着那一盘子板栗鸡,神色淡然的道:“过期的东西早已经不喜欢了。”
顾瑾琛蓦然一僵,紧抿的唇瓣有些发白,在一瞬间像似有一把铁锤狠狠的砸在心窝上,疼的他一阵痉挛。
王妈不知其意,以为她是觉得食材过期了,解释道:“这鸡和板栗是今天刚买的,都是新鲜的。”
沈悠然淡淡的“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沈舒娜见顾瑾琛的脸色不太好,给沈悠然夹了她喜欢吃的菜放进碗里,打破僵硬的气氛:“悠然,多吃点。”
似是为了验证那句话,从头到尾,沈悠然都没有动过那道板栗鸡,即便是沈舒娜给她夹了那道菜,也被她不着痕迹的拨到一旁。
顾瑾琛看到她被拨到碗边的菜,心里像似打翻了五味杂陈,复杂难言。
饭后,王妈收拾碗筷,看到几乎没怎么动的板栗鸡,还真以为是食材出了问题。
沈悠然不想坐顾瑾琛的车,饭后就抱着顾依依去后花园的草坪上散步,想着等顾瑾琛去了医院再离开。
看到花圃旁边的游泳池她愣住了,以前他第一次带她来别墅,带她四处参观,就是在这个地方,她说:“这儿要是有个游泳池该多好。”
当时,他牵着她的手说道:“等我有钱了一定在这儿给你建个游泳池。”
这栋别墅是他答应回顾家,顾常晟安置韩宁静的地方,韩宁静死后他就从顾宅搬到这里。
虽然他是顾家的三少爷,但因为韩宁静的死和顾常晟的关系闹的很僵,他不愿意花顾常晟的钱,所以才说有钱了建造游泳池。
这座游泳池她去加州前还没有,那就是说她去加州以后才建造的,可是那个时候他明明已经和沈舒娜结婚了,这样做有意义吗?
她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一个时辰后,她牵着顾依依进了客厅,顾瑾琛居然还在,脑袋一发热,将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不是要去医院吗?怎么还没走?”
顾瑾琛看向她:“顺便送你回去。”
别墅附近打不到车,她点头道:“谢谢姐夫。”
两人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到了沈宅,沈悠然下了车,想起在医院听到顾夫人母子的话,提醒他:“你小心顾夫人他们三人,我今天在医院听到他们说顾氏股权的事。”
顾瑾琛没有丝毫讶异:“我知道了。”.
她说话时目光看向那边正在打牌的陆经年,清眸里带着柔情的暖阳,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溢满了对丈夫的爱意。
沈悠然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陆经年,然后落在了季锦川的身上。
他坐的位置刚好面对着她的方向,进了包厢他就脱去了西装外套,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衣,衣袖挽起,灯光照在他冷峻的脸庞上,五官愈发的英俊雅致。
后天做了手术,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所以要不要辞职?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季锦川有所感应,抬眼朝她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相对,她恍惚的神情立即觉醒,连忙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小口,掩饰自己的窘意。
季锦川收回视线,将摸起的牌打出去,对面坐着的男人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烟,他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今天不想闻烟味。”
对面的男人愣了一下,悻悻的收起了打火机,将衔在嘴里的烟取下架在耳朵上。
陆经年挑眉:“你这是打算连烟也一起戒了?”
这本是一句平常的话,但他加了一个“也”字进去,让众人不得不深度去猜想季锦川是先戒了什么,然后现在打算连烟也戒了。
身为当事人的季锦川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以前的那个女人,他沉默淡然的摸着牌。
包厢很大,苏皖笙和沈悠然坐的位置有点远,所以刚才男人们说的话她们并没有听见。
苏皖笙将刚才沈悠然和季锦川的互动看在眼里,她抿嘴浅笑道:“你喜欢季总?”
沈悠然一口果汁呛在喉咙里,苏皖笙递了纸巾给她,她接过掩唇轻咳了几声,待缓过气来说道:“怎么会。”
苏皖笙笑而不语,盯着她瞧了一眼,沈悠然被她看的有些心虚,干巴巴的笑了笑。
苏皖笙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但却是没有点破:“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吗?”
沈悠然四斤拨八两的回答:“像季总这么优秀的男人,喜欢他的女人比比皆是。”
苏皖笙是个聪明人,听出她对刚才的话遮遮掩掩,随即岔开话题。
两人聊起了最近很火热的综艺节目,然后发现两人有一个共同喜欢的明星,是一个新晋的男演员,长相帅气,演技超赞,聊到后来两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季锦川垒牌的时候向沙发那边看了一眼,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聊的很开心,沈悠然白净的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澄澈的水眸亮晶晶的,神采眉飞色舞。
视线不知道怎么的,就移向了她的腹部,忽然之间心头涌起一股烦躁,他拿起陆经年手边的烟盒,抽出一根衔进嘴里,“啪嗒”一声点燃。
刚才那个要抽烟的男人欲言又止,明明说今天不想闻烟味,这会儿自己倒是抽上了,就算是有不满,但碍于季锦川的身份,到底是没敢表现出来,只能忍气吞声。
季锦川吸了一口烟,忽然想起了什么,将手中的烟掐灭。
苏皖笙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到了十点半,她和陆经年先行离开,沈悠然和季锦川待了没多久,也离开了会所。
季锦川将沈悠然送回家,一句话都没说,然后驱车离开。.
昨晚太过亢奋,沈悠然失眠了,早上是被闹钟闹醒的,她在刷牙时听到手机在响,快速的漱完口出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她疑惑的接起,这么早季锦川打她电话做什么?
低沉的嗓音透听筒传入她的耳朵,带着一股磁性的张力:“还在睡?”
一大早就听到魅惑的声音,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变的愉悦了几分:“已经起来了,刚才在洗漱,所以才接的慢一点。”
季锦川已经坐在餐厅在用餐,她的声音夹杂的清脆悦耳,带着青春的活力,他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记得带上证件。”
沈悠然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出声道:“昨天到今天你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了。”
季锦川扬了扬唇:“怕你忘记。”
沈悠然惊恐的将手机拿离耳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再次贴在耳边,似是不确信的道:“你在笑?”
季锦川看向落地玻璃窗外,答非所问:“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登记结婚。”
……
今天早上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所以季锦川要先开完会才能带沈悠然去民政局。
开会的时候,季锦川坐在椭圆长桌的最前方,由各位部门的高层领导逐次汇总这个月的部门业绩。
季锦川靠在椅背上,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有节奏的轻扣着桌面,从会议开始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但他面色沉静,不露情绪,没人看出来他其实一直在走神。
只有站在他旁边记录会议内容的肖呈最清楚,他时不时的低头看着手腕上精致名贵的表,从头到尾都是心不在焉。
市场部经理冗长的报告结束后,季锦川起身扫了一眼众人:“散会。”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迈步出了会议室,肖呈合上记事本跟了出去。
大家纷纷起身离开,策划部的经理和邻座的一名高层大眼瞪小眼,他们还没汇报呢。
季锦川回办公室从抽屉里拿了证件,从沈悠然身边走过时,指骨敲了敲她的桌面:“东西带上跟我走。”
沈悠然敲键盘的手指一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将桌面上开着的文档保存,在众目睽睽下拎着包去追季锦川。
上车后,她小声抱怨道:“为什么要上班的时候去,下班去也一样啊。”
季锦川一副用怀疑她智商的眼神看着她:“下班后民政局也下班了。”
“可是……这样大家会怀疑的。”
虽然有时她会因为工作上的事和季锦川外出,但这一次不一样,她的证件都在包里,工作装又没有兜,所以不得不拎着包,哪个员工跟着老板外出会拎着包?
季锦川斜睨着她:“怀疑什么?”
她咬唇道:“怀疑我和你有不正当的关系。”
季锦川淡淡的“哦”了一声,不紧不慢的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腕表:“大概四十分钟以后就会变成正当关系,所以这点你不用担心。”
沈悠然:“……”
开车的肖呈一时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感觉到来自背后的一道冷飕飕的眼神,立即绷住笑意,专心致志的开车。.
吃过饭,季锦川送沈悠然回去,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季锦川握住她的手腕:“这件事尽快告诉你爸妈,如果怕挨骂就由我来说。”
在沈悠然想着该怎么向家里人开这个口时,他继续说道:“给你三天时间。”
……
肖呈发现,这两天季总的心情很不错,就连某高层领导工作上出了问题,他也只是将问题指出来,点拨了几句,没有任何怒意的征兆。
可他越这样,大家就越觉得不寻常,某高层领导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拉着肖呈忐忑不安的问道:“肖特助,季总刚才太过平静了,会不会……”
“你想多了。”肖呈打断他的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季总这两天心情好,所以不追究你的责任,难道你想让他将你骂一通才舒坦?”
某高层领导十分的怀疑他的说法,季总高兴?完全没看出来啊。
肖呈只觉得这些高层领导虽然工作能力很强,但观察能力有待提升。
季总那一张面瘫脸,就算高兴也是不会摆在明面上,这点难道你们看不出来?
某高层领导半信半疑的离开,整整一天都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直到下班都没有接到季锦川的电话,悬吊的心才踏实落下。
……
中盛集团的职员吃饭和休息时间总共有一个半小时,沈悠然吃过饭就回了办公区,别的同事都去会客室休息,也有少数人趴在办公桌上休息。
今天沈悠然是和同事们在公司的餐厅吃的,其中一道菜有些咸,她拿了水杯去了茶水间,接了水在返回办公区的路上接到季锦川的电话。
听到她恬静温软的声音,季锦川平时里寡淡漠然的嗓音放缓了几分:“到我办公室来休息。”
“这不太好吧。”她往办公区方向走的步伐一顿,转了个身,进了旁边的咖啡室,“要是让别人看见肯定认为我被上级潜规则了呢。”
季锦川微勾着唇:“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被潜。”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我趴在办公桌上休息就好了。”
他一招毙命,语气轻飘飘的道:“昨晚新婚我独守空房。”
什么是杀伤力?
这就是杀伤力!
沈悠然将刚才的担忧抛到九霄云外,立即表态:“我马上来。”
她拿着水杯回到办公区,扫了一眼趴着休息的同事,像做贼一样偷偷的溜进总裁办公室。
季锦川起身走向她:“明明是合法关系,你这偷偷摸摸的模样像是在偷情。”
她也觉得像:“其实我在外面休息也一样。”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季锦川揽着她往隔间的休息室走,“电脑的辐射太大,对胎儿有影响,你把工作辞了,在家专心的做季太太。”
“不要!”她第一时间否决,“整天无所事事的待在家里会很闷。”
季锦川做的决定没有人敢反抗,他的脸色微微一沉:“这也是你的孩子,做为母亲你应该对他负责,何况等你肚子大起来之后,在别人眼里你就是未婚先孕。”.
顾瑾琛默不作声,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漆黑的眼睛似是氤氲着一团乌墨,让人看不清情绪。
顾夫人继续说道:“你就算现在是痛哭鼻涕他也看不到,律师马上就到,别在这装模作样了。”
顾瑾琛刚才似是被梦魇住了一般,这会儿渐渐有了反应,缓缓的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笑。
他垂帘的这一动作,在顾夫人的眼里被误认成了心虚,说出来的话更加的嚣张刻薄,隐隐还夹杂着恨意:“你就跟你那不要脸的母亲一样,天生就该被人抛弃,等顾常晟立下遗嘱,你就滚出顾氏!”
顾夫人虽然和顾常晟是联姻,但在结婚后的朝夕相处中,她爱上了的风度翩翩的顾常晟。
她以为他们会家庭和睦,幸福美满的过一辈子,可后来她才发现,一切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她的丈夫给了她家庭,可却是爱着别的女人,而且还和那个女人有了孩子。
韩宁静的出现,毁了她的家庭,毁了她努力做一个好妻子的梦。
这些年的怨恨早已磨灭了她曾经义无反顾的爱意,所以,她恨顾常晟,恨韩宁静,恨顾瑾。
只要一看到顾瑾琛,她就会想到当年自己所受到的羞辱。
对,是羞辱。
她是名媛千金,而韩宁静不过是一个低层女人,凭什么跟她比?
她的潜意识里,是韩宁静抢走了他的丈夫,纵然他们两个认识的比她早,可她是他的合法妻子,而她韩宁静只不过是初恋情人而已。
顾瑾琛此生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是韩宁静和沈悠然,顾夫人骂他他无动于衷,可她竟然骂了他的母亲!
他抬起头来,漆黑一团的眼睛阴冷骇人,似是凝了冰霜,要将她冻结风化。
顾夫人身为名媛,说话竟是这般不堪入耳,沈舒娜皱眉道:“顾夫人,遗嘱是什么大家都还不知道,你何必着急?”
顾夫人看了看她,没再说话,又盯着抢救室的门。
顾瑾琛和顾世康两人是坐在同一条长椅上,顾世康沉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说我们三个人当中,股权最大的得益者是谁?”
顾瑾琛清隽的脸庞在走廊的灯下轮廓鲜明,似是带着隐隐的戾气,但又看上去很平静:“他不会犯蠢。”
顾世康被他的话一噎,脸色难看的瞪着他,即便是他低垂着头,也感觉到顾世康的怒意,他削薄的唇勾起一丝挑衅的弧度。
顾世康能力不足,只凭一腔热血想在顾氏打拼一番事业来,可总是要让顾常晟为他善后,而顾世齐除了吃喝嫖赌还会什么?
所以,顾瑾琛才会这么笃定,顾常晟不会愚蠢的将顾氏这么大的公司交给另外两个不争气的儿子。
夜深人静,医院沉静的有些幽冷。
顾瑾琛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是激动澎湃,抢救室里躺着他的亲生父亲,可他却不是在担心他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而是在想,过了今晚,他就能去找她,告诉她这一切,然后正大光明的牵着她的手,拥抱她,亲吻她,他会将这三年缺失的时光补给她。.
根本不用他去刻意讨好,何况这种事也不符合他的身份,更不适合他来做。
只是唐荟茹那边就有些难了,她拧着秀眉给他提醒:“我妈对我们不打招呼就登记结婚这件事很不赞同,所以她待会要是说了什么话,你别生气,多担待一些,事后你打我骂我也行。”
季锦川被她的话逗笑了,深幽的眸子黑亮温和,他伸手捏了捏她俏丽的脸蛋:“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又想到另一个很严重的事情,愁眉苦脸的道:“我没有告诉他们怀孕的事。”
季锦川“嗯”了一声:“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你只需要安心的做季家少夫人就好。”
到了沈宅,两人下了车,季锦川绕到车尾后,打开后面的盖子,从里面提出几样包装精美,价格昂贵的礼品。
沈悠然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扫向他手中拎着的东西,表情愣愣的,原来他有准备啊。
季锦川斜睨了一眼发愣的她:“你是想让我一直在这儿站着?”
她讪笑的上前拿他手中的东西:“我帮你拿。”
季锦川往旁边一侧,避开她伸来的手:“要是让你爸妈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
她是一片好意好不好?
沈耀庭今天推掉了所有应酬,所以一直在客厅里等着,见到沈悠然真的将季锦川带了回来,知道她昨晚没有说谎:“季总,何必这么客气,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张妈上前接过季锦川手中的东西,然后放在旁边去。
季锦川面色淡然的道:“应该的。”
沈耀庭说道:“季总,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问一问你,我们书房去谈?”
季锦川和沈耀庭去了书房,沈悠然陪唐荟茹看电视,她心不在焉的盯着电视机,心里却是在琢磨着两人在书房里商量什么。
过了半个小时,季锦川和沈耀庭一起从楼上下来,季锦川和平时一样,冷峻的面容上寡淡温漠,沈耀庭的表情比方才更加的喜悦高兴。
季锦川在沈悠然的身边坐下,她用眼神询问他们说了什么,他扬了扬唇角,捏了捏她放在一侧的手。
沈耀庭和唐荟茹也在,他的亲密让她脸颊一红,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见沈耀庭和唐荟茹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动作,连忙缩回自己的手,瞪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黑亮澄澈,如同明净如洗的灵石,带着俏丽灵气。
只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瞪人的模样就像是娇嗔,俏灵灵的样子最容易撩人。
饭桌上,季锦川盛了一碗鸡汤放在沈悠然的手边,不轻不重的声音低沉温静:“怀孕的人多喝点鸡汤,对身体有好处。”
唐荟茹一脸震惊的看向沈悠然,而沈耀庭没有半分的惊讶,像是已经知道了一样。
沈悠然恍然,两人刚才在书房待了那么久,季锦川应该已经告诉沈耀庭她怀孕的事了。
她对上唐荟茹询问的眼睛,淡定自若的回答:“已经一个多月了。”
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唐荟茹突然放下筷子,说道:“季总,你和悠然已经登记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沈悠然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回到车上,虽然车窗半降,有冷晚灌进来,但还是能隐隐闻到烟味。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抿着唇没有说话。
男人侧头过来,上下打量起她来,眉目之中多了一丝探究,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心情很低落?”
她看向季锦川,刚才顾瑾琛抱了她,她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没有反抗,但在别人眼里也许就不一样了,她想要解释::“刚才……我……”
季锦川温漠的脸庞上没有不悦的表情,一切平淡如常,大概是吸了不少烟,嗓子有些微哑:“都说清楚了吗?”
她轻声应了一声:“嗯,都说清楚了。”
季锦川驱动车子,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沈悠然靠在车窗上,回想起刚才顾瑾琛的反应,只觉得今晚的他很反常,又不像是喝了酒。
到了南海湾,季锦川下车后从后备箱里拿出她的行李箱,一把拖着箱子,一手揽着她的肩膀进了客厅。
吴妈惊讶的看着他们两人,视线从搭放在沈悠然肩膀上的手掠过,然后落在行李箱上:“少爷,这是……”
季锦川将行李箱往前轻轻一推:“给少夫人把行李拿到主卧去。”
他的这句话不仅回答的吴妈的话,也说明了沈悠然的身份,吴妈震惊的看着他,半晌没反应过来。
“还是我来吧。”她的行李箱有些重,吴妈这么大的年纪了,搬着行李箱上楼梯总归是不方便。
季锦川脱去西装外套递吴妈,趁她在拿行李箱之前拎着箱子上了楼,沈悠然冲吴妈笑了笑,紧随其后。
沈悠然虽然来过南海湾两次,但是第一次踏入季锦川的卧室,房间的布置很单一,窗帘是靛蓝色,没有温馨感。
“窗帘怎么会用这种颜色?”她以为只有老古董才会用这种颜色的窗帘。
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没有想过那么多,他知道女孩子家都喜欢那种鲜艳的颜色。
他从身后拥住她:“不喜欢的话可以换,明天下班我们一起去选。”
他搂住她的腰身,单薄的背贴在他的胸前,她感受到了男人强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她,这一刻她觉得很安心。
她嘴角带着浅笑,轻声应道:“好。”
窗外是迷离的夜色,夜空星辰繁烁,两人正好立在窗前,可经欣赏外面的夜色。
季锦川静静的拥了她一会儿,俯身吻了吻她的耳垂,她最敏感的就是这个地方,脑袋轻轻一偏避开他的唇,回头嗔瞪了他一眼。
他无声的扬了扬唇,深邃的眼眸泛着亮光,然后走向衣橱,打开衣橱将自己的衣服挪到一边,腾出另一半给她用:“你先收拾,我下去给你倒水。”
沈悠然打开行李箱,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挂进衣橱里,男女的衣服各占一半衣橱,看上去很和谐。
季锦川的衣服多为黑白两色,宝蓝色的衬衣只有两三件,都是高端定制的精良衣服,随随便便一件都要几十万。.
季锦川醒来的时候感觉胳膊一阵沉麻,不适的想要活动,他的手臂刚一动就听到女子不满的嘤咛声,又往他的怀里紧贴了过来。
他忽然想起昨晚沈悠然搬过来了,他垂睫看向怀里的女人,她还在睡,青丝铺满了他的胳膊,净白的小脸犹如白玉陶瓷,不带任何的瑕疵。
醒来以后有人在身边,这样的感觉真好,是那么的让人安心温暖。
这个女人是他二十八年来的一场意外。
现在细想起来,这场意外他并不排斥,甚至觉得这场意外是老天爷对他的补偿。
在季锦川强烈的注视下,沈悠然纤长幽黑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刚刚醒来,眸底带着迷离的忪惺。
季锦川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起床了。”
沈悠然茫然的看着他,又扫了一眼陌生的环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哪儿。
季锦川裸着身体下了床,去衣橱里拿衣服,沈悠然脸颊一红,拉过被子盖在自己头上,如同一个缩进壳里的乌龟。
季锦川听到身后的声响,回头望了一眼,看到被窝里凸起的一团,嘴角带着一抹清淡的笑意。
他从衣橱里拿出一件白色的衬衣穿上,又挑了一件黑色的西裤,穿好后进了盥洗室。
等他洗漱完毕出来,沈悠然已经穿戴整齐,他嗓音温和的道:“快去洗漱,我在楼下餐厅等你。”
季锦川下了楼,沈悠然进了洗手间,洗盥台上摆放着一套新的牙刷,颜色是男士用的,想来是家里备用的。
她洗漱完下楼,季锦川坐在餐桌前看报纸,面前摆放着早餐,她走下楼梯,看到从厨房里出来的吴妈,微笑道:“吴妈,早。”
吴妈将她的餐厅放在餐桌上,微微一扯唇:“少夫人,早。”
沈悠然在季锦川的对面坐下,时间还早,所以慢悠悠的吃着早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相处的模式却很温馨。
吃过早餐,沈悠然坐季锦川的车去公司,肖呈不知道她已经搬过来住了,见到她有些惊讶,她笑道:“肖特助,早啊。”
肖呈恭敬的替她拉开车门:“少夫人。”
坐到车里,沈悠然仔细琢磨了一番,要是每天都坐季锦川的车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发现,她看向身边的男人:“车库里还有没有别的车?”
季锦川从她的眼神中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眸光中带着一丝浅笑:“不适合女性开。”
她轻轻的“哦”了一声,讷讷的没说话,漆黑的眼珠子灵动狡黠的一转,笑眯眯的抱住他的胳膊:“有没有新婚礼物?”
季锦川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只觉得好笑,想要什么开口说便是,何须这么拐弯抹角。
他看向前面开车的男人:“肖呈,下午有时间去4s店一趟。”
肖呈虽然在专心致志的开车,但后面两人的谈话他都有在听,所以季锦川让他去4s店,他明白是什么意思,应声道:“好的。”
沈悠然兴高采烈,凑上前在他的脸庞上亲了一下,黑亮的眼睛似是泛着波光,莹莹熠熠。.
沈悠然侧身看着沉默寡言开车的男人,小心翼翼的道:“你生气了?”
季锦川疑惑的瞥了她一眼,见她面有悸色,明白了她所谓的“生气”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只是接了一个电话而已。”
沈悠然是个聪明人,没有追问是谁的电话惹他不高兴,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季锦川忽然说道:“能让我生气的是有一定分量的人,贺嘉善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已。”
她轻唇轻笑,似是不经意的道:“那给你打电话,让你心情变的糟糕的人,也是有一定分量的人吧?”
季锦川斜睨着她,墨黑的瞳孔带着几分凝视,节骨分明的手指轻敲着方向盘,平缓而有节奏,他不疾不徐的道:“悠然,你是我的妻子,有什么事可以当面问我,我不喜欢这种不信任的试探。”
沈悠然的表情微凝,但又很快掩饰下来,心头涌上一股被看穿的羞窘感。
她确实是故意试探他,却没想到竟然被他一眼看穿,她心虚的撇开头,在心里想着说辞。
耳边响起季锦川低沉清厚的嗓音,带着他独特的低徐缓慢:“是我母亲的电话。”
沈悠然愣了一下,侧头看着他,恰好到十字路口,前方亮着红灯,车停了下来,季锦川也侧首看着她,目光深邃内敛:“所以你不用担心。”
沈悠然敛了眸子,语气轻快的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季锦川平静的看着她,片刻后收回目光,望着前方的红绿灯,语气平静的道:“我以前是有过很多女人,但以后只会有你一个。”
沈悠然怔然的看着他,他的语气虽然很平淡,目光也是直视着前方,温漠的脸庞上更是没有什么情绪,但她却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认真,又像是一种承诺。
她扬唇浅笑道:“谁让季太太这个位置太受欢迎,所以我才会患得患失。”
季锦川没再说什么,前方的绿灯亮了,他发动引擎驶动车子。
回到家才九点半,吴妈接过季锦川手中拎的东西:“少爷,少夫人,你们吃过饭了吗?”
季锦川脱下西装外套,沈悠然自然的接过,然后挂到玄关处的衣架上,回头笑吟吟的对吴妈说道:“在外面吃过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沈悠然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来看,吴妈切了水果放在茶几上,季锦川陪她坐了一会儿就上了二楼。
两集电视剧看完,她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吴妈泡了牛奶给她:“少夫人,时间不早了,喝了牛奶该睡觉了。”
牛奶的温度适宜,她接过后一口气喝完,吴妈接过空杯子,嘱咐她孕妇要作息规律,晚上早些睡觉,她道了一声谢回房。
卧室的灯亮着,推开房间后她愣了一下,新买的窗帘已经换上,很清新淡雅的颜色,单调的卧室一下子有了鲜活的气息。
季锦川从浴室出来,发梢上还滴着水珠,看到她傻愣愣的站在卧室门口,催促道:“赶快去洗澡睡觉,以后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睡觉。”
他正打算下楼去喊她呢,她倒是还知道时间。.
吴妈刚走了两步,听到她的话脚下一顿,背对着她道:“如果少夫人想知道,可以问少爷他自己。”
从吴妈的反应来看,季锦川跟季夫人的关系并不融洽,再结合他生日时一个人,连季家老宅也没回。
她可以确定,不止是季夫人,他和他爸的关系应该也不和睦。
她回房换了一身家居服,沏了茶送到楼上书房,书房的门掩着,她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进来。”
她推门而入,季锦川坐在电脑前忙碌,她走过去将茶水放在他的手边,看了一眼电脑上,见他是在处理邮件,说道:“周末也这么忙。”
季锦川从电脑上抬起头来,褪去刚才在车上的淡漠,目光温和的看着她,语气调笑道:“你以为中盛集团的总裁是这么好当的。”
她点点头,一脸的赞同:“也是。”
季锦川握着她有些微凉的手:“电脑有辐射,对孩子不好,你自己去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
整个别墅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吴妈去了玻璃花房修剪花枝,她无事可做:“我离电脑远一点就行了,你忙你的,我在这里陪你。”
季锦川妥协,他处理邮件,她找了一本书坐在窗台前看着,时不时的看一眼认真工作的男人,这样闲暇的时光,倒也不错,安静而又温馨。
季锦川忙完已是一个小时后,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坐在窗前的女子,她乌黑的头发垂掉在胸前,遮挡住脸颊,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身上,将她翻书的手指照的葱白透明。
他以前虽然有过很多女人,但从来不会吻她们,就算做那种事情,也是直接切入主题,连前戏也不会有。
而和她的第一次,看着她那双澄澈干净的水眸,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吻了她的唇。
辗转亲吻她的时候,他不觉得恶心,反而很清甜,沾上就舍不得再放开。
看着认真看书的女人,他想,这辈子大概就是她了,不会变了。
他端起手边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微微苦涩,令他更加的清醒,然后坚定了此刻的想法。
许是感觉过男人灼热的目光,沈悠然抬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相对,都是宁静而又平和。
沈悠然扬唇浅笑,秋日的阳光在她身旁的玻璃窗外稀薄轻缓,她整个人似乎虚幻了起来,清丽的脸颊上笑容干净明媚,比此刻的阳光还要耀眼三分。
她葱白纤细的手指摩挲着书页边沿:“忙完了?”
季锦川点头,起身走向她,见她刚才看的那么认真,不禁有些好奇:“看的什么书?”
她拿起书让他看封面:“随便拿的。”
季锦川瞳孔一缩,目光渐渐变的幽深:“怎么会是这本……”
她拿的正是那本《时间简史》,看他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而皱紧的眉头,她笑着合上书籍,走过去将书放回原来的位置:“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我下去看看吴妈准备的怎么样了。”.
豪门圈子里,有不少世家子弟在外风流,女人怀孕后不愿负责,又不忍心孩子流落在外,等孩子生下后就抱回家养着,孩子的生母给一大笔钱随便的打发掉。
像季家这样的大家族,是不可能让骨血流落在外,所以她很担心这一点。
季锦川瞧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嗓音温和的道:“过几天就带你回老宅,早点把你这块心病给剔除了。”
有他在,她的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夜里有些凉,虽然出门的时候吴妈给沈悠然拿了大衣穿上,但季锦川怕她着凉,只待了半个小时就带她回了房间。
……
再次见到谢素龄是三天后,地点是在公司。
沈悠然将文件修订好,准备拿给冯艺,听到肖呈的声音:“夫人,季总他正在忙,没有时间见您。”
沈悠然抬头望去,通往总裁办公室的另一条过道上,肖呈拦雍容华贵的谢素龄,与谢素龄同来的还有薛伶,她上身穿着斗篷外衣,下身是高档精美的百褶裙,面容精致艳丽。
谢素龄来公司倒也还说的过去,但薛伶怎么也来了?
而且还是跟她一起。
谢素龄皱眉望着挡在身前的男人:“今天我一定要见他。”
肖呈好脾气的道:“季总说今晚回老宅,有什么事晚上再谈。”
谢素龄不耐烦的蹙着眉头,态度强硬的道:“他忙我可以等,等他忙完我们再谈。”
肖呈无奈:“夫人……”
谢素龄声色俱厉的喝斥:“让开!”
肖呈有些犹豫,薛伶趁机说道:“肖特助,季伯母是季总的母亲,这么多人看着,你这样拦着她会让她下不了台。”
肖呈踌躇,趁他思忖间,谢素龄越过他走向总裁办公室,薛伶快步跟上去。
冯艺朝沈悠然走来:“悠然,文件修订好了吗?”
秘书处除了敲键盘的声音外,几乎很安静,冯艺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格外的清晰。
谢素龄脚步的步伐一顿,回头朝她望来,沈悠然将文件交给冯艺,余光瞟见谢素龄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心里陡然一紧,冲她微微一笑。
谢素龄收回目光,优雅的朝总裁办公室走去,走到门口处,她看向肖呈:“让那个叫沈悠然的送两杯咖啡进来。”
说完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然后愣住了,她以为肖呈说他在忙是搪塞她的话,不想他真在正忙着。
季锦川在和两名负责人在谈新项目的初期方案,正说到重点,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他不悦的皱起眉头。
肖呈面色忐忑的道:“季总,我没拦住夫人。”
季锦川没有吭声,看向新项目的两位负责人:“初期的方案还需要规划,你们先下去好好想一起,我刚才提的问题要重点分析出来。”
两位负责人应声离开,谢素龄和薛伶进了办公室,肖呈替他们关上办公室的门。
季锦川坐在大班椅上没动,目光沉沉的扫了一眼薛伶,又落在谢素龄的身上。
面无表情的脸庞,清冷的目光,连谢素龄都忍不住的一凛,薛伶更不敢出声,温顺乖巧的站在谢素龄的身边,依偎着这个保护伞。.
下班后,季锦川有饭局要应酬,沈悠然怀有身孕,不宜去那些烟酒混合的场所,所以就回了家。
吴妈见她回来的早,猜到她还没有吃饭:“少夫人,您先休息一会儿,饭马上就好。”
沈悠然一边解外套的衣扣一边往楼上走:“不急,你慢慢做,我先去洗个澡。”
十多分钟后,她洗完澡从楼下来,吴妈将饭菜摆上了桌,纵然饭菜再丰盛,一个人吃饭也没有多少食欲,何况最近她还孕吐,胃口不佳。
吃过饭后,吴妈在厨房洗刷碗筷,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门铃响了起来,她看向墙壁上的挂钟,才八点不到,这么快就应酬完了?
她走过去开门,她愣住了,外面站着的人也愣住了,她最先反应过来,面色沉静的看着门外的女人:“这么晚了,请问你来有什么事吗?”
薛伶审视的打量着她,见她身上穿着家居服,眉头皱的更紧了:“我来找季总。”
沈悠然态度温和的道:“抱歉,他不在家,真有什么要紧的事你可以打他电话。”
“难道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薛伶敛去眸底的怨气,艳丽的脸上浮着笑意,“咱们也算是朋友不是吗?”
沈悠然扫了一眼她的衣着,她里面穿着一件v领连衣裙,露着圆弧沟壑,下面穿着网状的丝袜,外面是一件艳红的长款风衣,艳而不俗,漂亮时尚。
如果真有事找季锦川,大可打他的电话,而不是大晚上的来南海湾,而且还穿的这么危险。
她知道薛伶喜欢季锦川,这个时候,只要是聪敏的女人都该端出女主人的架子,赶走来勾引她丈夫的女人。
但薛伶曾经帮助过她,何况季锦川也不在,她就算有什么目的,也达不成,所以她侧身让她进了屋。
薛伶打量着客厅,这里的装潢华丽贵气,如果不是沈悠然,也许她就会是这里的女主人。
想到这儿,她心里的怨怼更加的汹涌起来,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妒忌。
她背对着沈悠然,所以沈悠然并没有看到她因为妒忌而扭曲的面容。
沈悠然朝着厨房喊道:“吴妈,来客人了,泡茶。”
吴妈“哎”了一声,净了手上的泡沫,在围裙上擦干手上的水渍,解下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薛伶,客气的问道:“小姐想喝点什么?”
别人喊她都是喊薛小姐,在家里佣人喊她大小姐,吴妈喊的这个称呼让她想到了酒吧里的坐台女。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语气生硬的道:“一杯温水。”
其实这也不能怪吴妈,吴妈不认识她,所以就不知道她姓什么,只好这样称呼她。
刚才沈悠然本来想自己给她泡茶倒水的,但想到她来这儿的目的不纯粹,就喊了吴妈,这样间接的是在表明自己是这儿的女主人。
薛伶一直在想着那个称呼,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来这里只是想确认两人是不是真的结婚了,看到沈悠然开门的那一刻,她知道,这一切是真的。.
沈家老宅。
客厅里,唐荟茹笑容满面的抱着顾依依,小家伙将自己胖乎乎的手指放在嘴里吮着,两只乌黑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生动而有活力。
今天是顾依依两岁的生日,唐荟茹和沈耀庭原本是商量着办个生日宴,但沈舒娜委婉的拒绝了,说小孩子太宠着会容易惯坏,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小孩子的礼物没有什么可送的,所以沈耀庭给顾依依包了一个红包。
唐荟茹送的礼物是买了几套新衣服,春夏秋冬的都有,大多都是粉色的,看样子是要把她包装成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公主。
客厅门口处,传来张妈兴高采烈的声音:“老爷,夫人,二小姐和二姑爷回来了。”
沈悠然和季锦川在客厅外就听到了里面的热闹声,她一手挽着季锦川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蛋糕进了客厅。
看到进来的两人,顾瑾琛的呼吸猛地一顿,视线落在挽着季锦川胳膊上的手上,心窝像是被锋利的刀尖狠狠的扎下,疼的他筋肉痉挛,连四肢百骸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进了客厅,沈悠然面含微笑的挨个唤了一遍,然后将礼物拿给顾依依戴上。
礼物是一个长命锁,是来之前去买的,她挑了好长时间都拿不定注意,在季锦川的参考下买了这个长命锁,还有一对铃铛手镯。
沈耀庭笑容满面的招呼道:“锦川,来,快来坐。”
季锦川微微颔首,拥着沈悠然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
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沈悠然抬眼斜望去,顾瑾琛靠在单人沙发上垂着眼睫,脸色有些苍白。
座机响了起来,刚才在唐荟茹的手边,唐荟茹接了起来,随着她喊的一声“爸”,大家都知道是沈老爷子打来的。
挂断电话后,唐荟茹看向沈舒娜:“你爷爷要在视频里看依依。”
沈舒娜让佣人去楼上书房拿了笔记本电脑下来,唐荟茹抱着顾依依,沈舒娜打开了视频聊天功能,沈老爷子病态的脸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季锦川,顾瑾琛和沈耀庭三人去了棋牌室,沈悠然坐在旁边看沈舒娜他们视频,安静的客厅传来欢声笑语声,偶尔夹杂着沈老爷子的咳嗽声。
沈悠然觉得无聊,出了客厅在沈宅四处走走,顺着林荫小道走到了东南方向的花圃旁,她脚下的步伐忽然间顿住了。
别的花圃里不是奇花异卉,就是常年绿油油的万年青,而眼前这个四四方方的花圃里是一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
金秋十月正是吃石榴的季节,沉甸甸的石榴结满了整棵树,而且个个红彤彤的,在夕阳下更显鲜红。
余辉从树梢的缝隙中在地面上映着斑驳的光影,石榴的个头大,有一处枝丫被压的弯了腰,只要一伸手就能摘到。
她微仰着头,目光有些恍惚,那些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渐渐清明起来。
以前在乌镇是她喜欢吃石榴,回了沈家后,买来的石榴吃着总觉得少了什么。
十六岁生日那天,她和顾瑾琛一起在这里栽了这棵石榴树苗,他说:“以后这上面结的石榴全都是你的,没有人会跟你抢。”.
“因为――”平日里清润的声音沙哑的几乎辨别不清楚,仔细一听,似乎还带着隐隐的哽咽,“我们伤害过她。”
在她的眼里,他做所的一切都是伤害吧。
沈舒娜站在走廊上,看着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消失在客厅里,然后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王妈原本是在卧室陪顾依依玩,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又听到下楼梯的声音,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顾瑾琛拎着行李箱走了。
沈舒娜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王妈担忧的看着她:“太太――”
沈舒娜敛了眸子,声音依旧是一片平静:“别叫我太太了,我不再是顾太太。”
在顾瑾琛的心里,顾太太这个位置永远都是那个人的。
王妈一直都知道先生喜欢的是沈二小姐,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娶沈家大小姐,但婚后两人一直分房睡,她想,他应该是有什么苦衷吧。
沈舒娜进了房间,顾依依在床上玩玩具,嘴里忽然喊了一声:“爸爸。”
沈舒娜摸着她毛茸茸的脑袋:“他不是你爸爸。”
吴妈以为她心里难受所以才这么说:“太太,你跟先生虽然……分开了,但在孩子面前不能这么说,孩子还太小。”
沈舒娜将顾依依抱进怀里,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沈悠然从洗手间回来,看到办公桌上的手机震惊不停,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狐疑的拿着手机,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接通了电话:“喂?”
电脑那端传来谢素龄的声音:“沈小姐,我们单独见一面。”
沈悠然怎么也没想到谢素龄会打电话给她,而且还要求单独见面,她愣了愣:“好的。”
谢素龄对她迟半拍的反应有些不满,皱眉道:“中午十二点十分,我在公司对面的餐厅里等你。”
回到办公区,沈悠然忧心忡忡的盯着电脑,谢素龄突然约她,而且还让她不要告诉季锦川,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接下来她几乎没什么心思工作,等到十一点半,她拿着文件进了总裁办公室。
男人正在忙,见她手中拿着文件,抬手摊开手掌。
她的嘴角微微一扬:“我只是拿这个装装样子。”
他意外的挑眉,上班时间如果没有工作上的事情,她极少进他办公室,除非是在他的命令下:“有事?”
她早已想好了说辞:“我中午和同事去员工餐厅吃饭。”
自从两人结婚后,沈悠然都是跟着季锦川在总裁专用餐厅吃饭,有的时候他太忙,肖呈就会把饭菜打包到办公室。
见他拧眉,她继续说道:“我天天跟你一起吃饭,和同事之间的感情都淡了,你也不想我被孤立是吧?”
她说的在理,配上一双黑亮乞怜的目光,他无法拒绝,勉强答应下来。
十二点,她和同事们一起离开了办公区,电梯在十二楼职员餐厅停下,同事们出了电梯,她却是站着不动。
她到餐厅时谢素龄已经在了,她在她的对面坐下:“抱歉,我刚下班。”.
沈舒娜看着办公桌上的日历,手指从上面的数字划过,今天的日期被圈了起来,标注了有商业宴会要参加。
半晌后,她说道:“明天下班咱们一起吃饭吧。”
午休过后,到了上班时间,冯艺将一份文件拿给沈悠然,让她送进总裁办公室,她正好有事要问他,接过文件来到总裁办公室,抬手敲响了门。
随着男人低沉的声音,她推门而入,男人刚从隔壁的休息室出来,还没有正式进入工作。
沈悠然将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回头看着整理领带的季锦川:“我们登记结婚的第二天,你给沈氏投资了两个亿?”
季锦川面色无波:“嗯。”
虽然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但听到他亲口承认,她还是忍不住的瞳孔一缩:“为什么?”
季锦川走到她的面前,在她那双漆黑的眸光下,低头在她的嘴角吻了吻:“聘礼。”
“你会不会觉得很亏?”两亿的聘礼,相当于一个新项目的开发,她也太值钱了。
季锦川摸了摸她精致的小脸,意有所指的道:“买一送一,不亏。”
沈悠然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以后要是有钱没地方花,别再做这种亏本买卖,用钱来砸死我吧。”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季锦川的目光闪过一抹促狭,“不然现在来压死你?”
高冷的男人说起露骨的话来,一点也不含糊,沈悠然被他调戏的落荒而逃。
看着她明明窘的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了,却还要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季锦川的唇勾起淡淡的弧度。
沈悠然离开后,他坐回办公桌后,开始工作。
……
吃过晚饭,季锦川去了书房,沈悠然回房间洗澡,她从浴室出来接到沈耀庭的电话:“季总在你旁边吗?”
沈悠然以为他是找季锦川,说道:“他在书房,您要是找他,我把手机拿给你。”
沈耀庭上一刻还算平静的语气忽然变了,凌厉的口吻带着浓浓的怒意:“舒娜和顾瑾琛离婚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悠然怅然,同为他的女儿,沈耀庭对沈舒娜给尽了父爱,对她关心,呵护,疼爱,包容,而对她却总是不冷不热,甚至连最生疏的猜忌都用上了。
他们真正离婚的原因是什么她并不知道,但沈耀庭凭什么断定跟她有关?
有的时候,她在想,是不是沈耀庭把所有的父爱都耗尽在了沈舒娜的身上,所以到了她这儿只剩下了冷漠和可有可无。
“倘若真是你破坏了他们的关系……”沈耀庭忽而开腔,生硬的语气冷冷淡淡,似乎刚才那一瞬间的怒意只是她的错觉,“就不应该让你回国。”
沈悠然站在窗台前,笑的清清淡淡,唇角的弧度带着深深的讽刺:“那你岂不是攀不上季锦川这棵大树,得不到那两亿的资金,拿不到那几个大合同?”
沈耀庭没想到她竟然知道了这件事,不可能是季锦川告诉她的,因为那天离开书房的时候,季锦川对他说道:“沈总,这件事情能不让悠然知道最好,我不想让她多想。”.
“这三年里他废寝忘食的工作,但每一年会放自己三天假,你知道是哪三天吗?”
“是每年的四月十五,十六,十七号,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是去了加州。”
沈舒娜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根棒槌,敲打在她的心窝上,眼眶没由来的一红。
她的生日是四月十六,而a市到加州要十多个小时的飞机。
难怪有一次,她在校外看到了一个像极了他背影的人。
那个时候她想,他应该是巴不得远离自己,怎么可能去看她。
原来,真的是他。
……
顾瑾琛刚完全接手顾氏公司就传出和沈舒娜离婚的消息,顾氏股市一直跌滑,这几日连续加班到很晚。
他开车从停车场出来,忽然从旁边的暗处蹿出一个人来,清瘦的身体挡在路中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沈悠然下意识的闭眼,抬起手臂挡在眼前,遮住明晃刺眼的车灯。
耳边是一阵尖锐的煞车声,紧接着是车门被推开,又被重重甩上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胸前因刚才的慌惧而剧烈起伏,膝盖前的两步外是顾瑾琛的车子。
顾瑾琛两步跨近她,清俊的面容铁青,眼睑还在因为刚才惊险的一幕突突地跳个不停,声音清冽的低吼:“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沈悠然咬唇看着他,他眼里的紧张担心真实的在提醒她,沈舒娜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顾瑾琛原本想要训斥的话,看到她泛红的眼睛,都卡在了喉咙口:“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吸了吸鼻子,精巧的鼻尖也带着异常的红色,温软的嗓音哑了声线:“我姐都告诉我了。”
顾瑾琛的目光停滞在她的脸上,削薄的唇翕动了一下:“什么?”
停车场有些黑,只有两步外的汽车亮着灯,她低下了眼睫,遮去了眸底的情绪:“你们当初结婚的原因。”
顾瑾琛惊愕过后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可惜光线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他抬手握住她的一只肩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觉的到她的存在:“悠悠……”
她甩开他的手,身体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眼眸里带着几分悲怆与凄美,声音带着颤抖的控诉。
“你明知道从乌镇回到沈家,我的日子过的并不好,那个时候我最需要的就是你,就算是你为了我,你也不应该……不应该……丢弃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咽的无法继续说下去,放在身侧的紧缩成拳,指甲掐入了肉中。
顾瑾琛定定地望着她,心口像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痛的那么鲜明,那么的明显。
他的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两个干涩的字:“悠悠……”
努力压制下去的眼泪又溢了出来,沈悠然闭起眼睛,将心底的痛压了回去:“你想要让我的余生都快乐,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的快乐是被你亲手给毁掉的。”
她凄凉的声音充满了指责,在这空旷的地方带着细细的尾音,狠狠的敲打在他的心头。.
她刚换好睡衣吴妈就拿着烫伤膏回来,季锦川接过药膏在床边坐下,拧开盖子挤了一截在棉签上,一点一点的涂在她烫伤的肌肤上。
吴妈见没有自己的事,就悄悄的退出了房间,顺便替他们掩上门。
季锦川给沈悠然找的是一套v领的睡裙,所以胸前烫伤的地方都露在外面,不妨碍擦药。
膏药涂在肌肤上一阵清凉,疼痛感稍稍减了一点,她静默地看着面无表情,却神色认真的给她擦药的男人。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睫毛浓黑幽长,英俊的五官因一直紧绷着而显的愈发冷峻。
保持一个姿势坐久了有些不舒服,她稍稍动了一下,季锦川轻拧眉峰,拿了枕头给她垫在身后,她轻声道:“对不起,今晚……让你担心了。”
季锦川没吭声,给她擦完药站起身要走,她急忙拉住他,不知道为何,看到他冷漠的面孔,她的眼睛又蒙上了一层水光。
季锦川没有回答,语气温淡的道:“放手。”
她揪紧了他的衣服:“你别生气。”
季锦川转过身看着她,看到她水雾朦胧的眼睛,再大的怒气也荡然无存,低沉的嗓音夹杂了几分凛然:“你是个孕妇,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我知道。”幸好水温不是很烫,伤的不是很严重,没有起泡,只是有些红。
季锦川所有的怒气只觉得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将手中的棉签扔进垃圾篓,转身进了洗手间。
等他洗完手出来,沈悠然还保持着坐着的姿势看着她,他快步走近她:“把姜汤喝了。”
姜汤太刺鼻,但今晚淋了雨,她的身体不允许出状况,她端起姜汤屏着一口气喝完。
季锦川从她手中拿过空碗,扶着她躺下,给她掖好被子,她抓住他的手:“你还不睡吗?”
他波澜不惊的深眸瞧不出任何情绪,淡淡的道:“我有几封邮件需要处理,你先睡。”
她轻轻的挠着他的掌心,嗓音温软细糯:“可是我冷,你陪我睡好不好?”
季锦川静默地看了她一眼,脱了鞋子在她的身边躺下,手搭放在她的纤腰上,温声道:“睡吧。”
许是太累,沈悠然没过多久就睡着了,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季锦川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下了床,拿着手机走向阳台。
肖呈在电话那端说道:“季总,少夫人下班后见了顾太太,然后去顾氏找了顾总,顾总和沈舒娜当年结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沈悠然晚上太反常,他大概猜到跟顾瑾琛有关,没想到还真是。
肖呈将调查来的消息如实说来,季锦川沉默的听着,耳边除了肖呈的声音,还有雨水噼里啪啦的声音,犹如音乐盛宴的伴奏。
通完电话,季锦川衔着一根烟点燃,猩红的烟圈在夜色下明明灭灭。
他背靠在阳台上,望着房间的方向,房间里亮着睡眠灯,床上睡着他的妻子,可她的心里装的却是别人。
看到今晚那失魂落魄的表情,她是后悔嫁给自己了吧?
他深吸了一口烟,烟灰落下来砸在手指上,一阵灼烫,他却像是没了知觉一般,毫不在意。.
“吴妈。”季锦川打断吴妈的话,寡淡的脸庞上表情淡淡的,将手中的温度表递给她,“她该量体温了。”
吴妈应了一声,将温度表拿给沈悠然,沈悠然解开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将温度表夹在腋下。
季锦川坐回沙发上,他的上身穿着v领薄衫,露着性感的锁骨,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矜贵优雅。
吴妈坐在床边等着沈悠然量温度,上了年纪的人免不了碎碎念:“少夫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爱惜自个儿的身体,昨晚那么大的雨,您还怀着孩子,怎么能淋雨呢。”
“昨天手机没电了,没办法打电话,只好冒雨回来。”沈悠然靠在枕头上,虽然在和吴妈说话,但余光却是瞥着沙发上的的男人。
她的说法吴妈不疑有他:“您身上的烫伤是怎么回事?”
洗澡的水温她是调好的,温度适当,她的身上怎么会有大片的烫伤?
沈悠然岔开话题:“吴妈,我渴了,能帮我倒杯水吗?”
吴妈“哎”了一声,拿着水杯下了楼,两分钟后回来,手中端着一杯热水。
她接过道了一声谢,喝了几口,吴妈又说了一番女孩子要爱惜身体之类的话,对烫伤一事大概是忘记。
季锦川只少许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走到床边看着沈悠然:“时间差不多了。”
沈悠然从腋下拿出温度表递给他,他接过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二,还在发烧。”他看向吴妈,说道:“你用酒精再给她擦一遍身体。”
吴妈拿了酒精和毛巾,他抱着电脑和文件准备去书房,走到门口脚下微滞:“她身上有伤你轻一些,有什么事来书房叫我。”
吴妈应道:“好的,少爷。”
季锦川进了书房,拿过一份文件翻开,过了半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衔在嘴里点燃。
吴妈给沈悠然擦了身体,又给她上了药,然后就去忙了。
高烧还未褪,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沈悠然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床陷了下去,她下意识的朝男人贴了上去,咕哝道:“你忙完了?”
季锦川刚躺下她就钻进了自己的怀里,她的高烧还未褪,浑身像是一团火焰在燃烧一样。
他进房间时怕吵醒她,所以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漆黑,他轻拥住她,将她的两只手箍在怀里,免得她半夜翻滚碰到自己身上的伤:“嗯,睡吧。”
她的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里,声音软绵绵的:“明天记得叫我上班,一个人在家会很无聊。”
生病的人是最脆弱的,她软糯的声音如同一根羽毛从他心尖拂过,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给你请了三天的假。”
她鼻音浓重的“嗯”了一声,还没过一分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脑袋从他的胸膛里抬头:“明天病就会好了,可以去上班。”
季锦川将她的脑袋按进胸膛里:“带病上班没有奖金。”
“可是一一”.
季锦川离开后,包厢里持续安静了两分钟,贝总最先反应过来,问中盛集团负责程海项目的罗经理:“季总什么时候结婚了?”
罗经理也是刚知道季总结婚的这个消息:“不知道。”
贝总接着问道:“那你们总裁夫人是谁?”
罗经理摇头,依旧是跟刚才的答案一样:“不知道。”
贝总见他也是一脸的茫然,知道他没有说谎,哈哈一笑:“季总这保密工作做的真好,不仅没人知道他结婚了,而且还没人知道季太太是谁。”
……
晚上十二点,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沈悠然走到窗前向外面看去,黑色的迈巴赫在院子里停下熄了火,男人从车里下来,身材挺拔颀长。
客厅里留着一盏夜灯,微弱的灯光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既温暖又寂寥。
季锦川进了客厅,接了一杯水喝了两口,一边脱外套一边上二楼,站着卧室外,他低头看着地面,从下面的缝隙中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他将外套挽在弯肘间,突然没有进去的勇气,打算去书房待一晚上。
他刚迈出一步,卧室的房门忽然打开,沈悠然穿着睡衣站在门内,看着打算离去的他,声音温静的道:“你回来了。”
季锦川淡淡点头:“已经很晚了,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啊。”她回答的理所当然,黑亮的眸子沉静如水,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似乎要看进他的心底,直达他的心房。
两人像是失去了言语一般,忽然间沉默了。
一人站在门外,一人站在门内,气氛怎么都觉得诡异。
沈悠然垂帘盯着脚上的棉拖鞋,上面的印着卡通图案,她抿了抿绯色的唇,打破沉默:“这么晚了,你应该很累吧,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季锦川的目光晦暗内敛,淡淡应道:“好。”
沈悠然转身进了浴室,不多时里面就传来水声,季锦川迈着步伐进了房间,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疲倦的靠在沙发里。
沈悠然从浴室出来,看到他一手扶着额头阖着眼睛,上前轻声道:“水温已经调好了,可以去洗澡了。”
季锦川睁开眼睛,掀帘看了她一眼,褪下腕表,起身一边解袖扣一边走向浴室,从她身边经过时,嗓音温漠的道:“你先睡,不用等我。”
沈悠然没有吭声,听到浴室关门的声音才敛了心神,拿起他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打算挂进衣帽间间。
他的衣服上有褶皱,她摊开给他抚平,隐隐闻到他的衣服上有一股幽香,凑进闻了闻,是香水味。
听到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她将衣服又放回沙发上,上床躺下,心里极是复杂。
季锦川洗完澡出来,看到她面朝着一边睡下,另一边留了大半的位置给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想起孕妇不能闻烟味,又将烟装回盒中,然后扔在桌上,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在床上侧躺下。
他以为她睡着了,过了没两分钟,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响起:“你今晚应酬的有些晚。”.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两人在度假村的美食山庄一起进餐,吃的是自助餐,味道很不错,环境也十分的清幽雅静。
沈悠然吸了一口大闸蟹的钳肉,看着外面依山傍水的风景,感慨道:“来这里度假真不错,难怪你整天待在这里不嫌烦闷。”
两人的口味相同,都喜欢食辣,桌上摆着几盘海鲜,色泽鲜艳可口。
季温情动作优雅的用刀叉挖出大闸蟹里面的肉:“下一次可以和你老公一起来,顺便增加一下夫妻间的感情。”
沈悠然垂着睫毛,吮着蟹肉:“他不一定有这个时间。”
季温情笑的温静娴雅:“结了婚的男人要赚钱养家,做为女人要多理解。”
她挑眉:“这个当然。”
……
季锦川吃过饭打算午休,想起了沈悠然的伤势,打电话到别墅问吴妈。
吴妈告诉他沈悠然早上就出去了,还特意交代她不用做午饭,她会在外面吃。
在外面吃?在外面和谁一起吃?
他英俊的脸庞上阴晴不定,暴躁的抬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打内线将肖呈叫进了办公室:“给我查沈悠然去了哪!”
“好的。”肖呈不明白少夫人做了什么事令季总发这么大的火,应了一声赶紧退出了办公室,去忙他交代的事情。
季锦川没有午休,而是一直等着他调查的结果,等待一个未知的答案是艰熬的。
他烦躁的点燃了一根烟,猛地吸了一口,吸的太急,烟圈进了肺部,呛的他咳嗽了两声。
过了几分钟,肖呈还没有进来汇报结果,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四十了,就算她和那个人一起吃饭,现在应该已经吃过了。
他不停的反问自己,就算查到她是和那个男人一起吃饭呢,然后呢?
这么问题他反复的思考了良久,随着他每一次的深想,他就会狠狠的吸一口烟。
十二点四十五分,肖呈进了办公室,看着男人靠在办公桌上的背影,汇报道:“季总,少夫人去了城南度假村。”
季锦川听到他的汇报后,语气更冷了:“和谁?”
肖呈瞥了一眼他的脸色:“她去的时候是一个人。”
一个人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度假村去,所以是和别人约好在那里碰面?
度假村很适合幽会谈心。
他的声音如同淬了一层冰渣子,阴冷骇人:“去查顾瑾琛现在在哪,今天见了什么人。”
肖呈应了一声退出办公室,季锦川连续抽第二根烟的时候,他再次进来:“顾总在公司,连午饭都是助理带到办公室的,没有离开公司一步。”
听到顾瑾琛在公司,季锦川积压在肺部的怒气渐渐平息了下来。
肖呈见他一直沉默着,拿捏不准他此刻的意思,小心翼翼的问道:“要继续查少夫人和什么人见面吗?”
“不用,你出去吧。”只要不是和顾瑾琛见面,他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
肖呈离开后,办公室安静了下来,季锦川抽完手中的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进烟灰缸,坐在大班椅上撑着额头小憩。.
唐荟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又注意着楼上的动作,手机一直锲而不舍的响着,她拢了一下身上的披肩:“接吧,也许是什么重要的电话。”
张妈从沈悠然的手提包里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着季锦川的名字,张妈惊喜道:“夫人,是二姑爷的电话。”
唐荟茹一着急,语气有些微沉:“那还不赶快接。”
她平时对下人都是温和的,今天突然沉了声音,张妈有些反应不过来,磕磕巴巴的应道:“哦……好的……”
她正准备接时,沈悠然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铃声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听,直到最后自动挂断,季锦川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胸腔里压抑的厉害。
是不方便接他的电话?
还是当着那个人的面,不想接他的电话?
车窗外的地上扔着三四根烟头,上面落着薄薄的一层灰烬,他将手中的半截烟弹出窗外,发动引擎调动车头,打算去金沙湾。
车子刚驶出别墅,手机响了起来,他目光幽深的看着上面的名字。
大概响了二十几秒后,他划开了手机屏幕接通了电话,将手机贴在耳边。
季锦川的电话太难打了,好不容易接通,张妈没等那边的人说话,就说道:“二姑爷,您总算是接电话了,您赶快来一趟沈宅,老爷子对二小姐发了好大的火。”
沈悠然在沈家的状况季锦川大致也知道一些,所以听到张妈的话后,他挂断电话,驱车朝沈宅疾驰。
……
书房里。
沈老爷子目光如矩的瞪着沈悠然:“舒娜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能拆散她的家庭,这种事你怎么做的出来?”
沈悠然放在身侧的两只手紧了紧,沙哑的声音从两片苍白的唇里吐了出来:“我已经嫁人了,我跟我老公的感情很好,您是长辈我敬重您,但请您不要质疑我的人品,侮辱我的人格。”
她一向是乖顺的,忽然忤逆起他来,沈老爷子更加的恼怒,抄起手中的拐杖打向她。
她下意识的用胳膊去挡,拐杖打在了她的手臂上,痛的她闷哼一声,拧紧了秀眉。
书房的门被人突兀的推开,顾瑾琛和沈舒娜急切的进来,沈舒娜看到一屋子的狼藉愣了愣。
顾瑾琛率先看向沈悠然,见她的脸色有些白,目光冷冽的射向沈老爷子:“爷爷,我和舒娜离婚跟她没有关系,但凡你通情达理,就不该动手打她,有您这样的长辈让人很失望。”
他敬他是长辈,还愿意喊他一声爷爷,他若不敬重他,在他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先是有沈悠然的忤逆,后有顾瑾琛的顶撞,沈老爷子简直是怒火中烧:“顾瑾琛!”
沈舒娜怕他被气出个好歹来,连忙上前安抚:“爷爷,您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沈老爷子的胸前剧烈起伏着,严肃的脸上尽是怒意,对沈舒服说话时语气缓和了许多:“舒娜,告诉爷爷你的委屈,爷爷会为你做主的。”.
季锦川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用力的抱紧了她,彼此的身体几乎不留缝隙,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嗓音沙哑的道:“戒指是你自己戴的,我没有逼你。”
她的脖颈是他温热的气息,热量一点点一的渗进皮肤,渗入了血液,她淡静的开口:“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
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在吴妈的碎碎念下,沈悠然也意识到自己最近诸事不顺。
想到明天要回季家老宅,她的心里特没底:“吴妈,季夫人喜欢什么样的儿媳妇?”
吴妈切了时令水果放在她的手边,上面扎着牙签:“自然是端庄贤惠的。”
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沈悠然问了一些关于谢素龄和季仰坤的事情,免得到时候出糗,或是做出什么让他们不讨喜的事情来。
下午五点钟,季锦川打来电话,低沉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音质清晰润听:“在做什么?”
沈悠然抱着靠枕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最近很火热的仙侠剧,她拿过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调小了点:“等你下班。”
季锦川扬唇轻笑,转动了一下大班椅,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喝了两口喉咙:“我让肖呈去接你。”
他低笑的声音清幽而宁静,细细的传过她的耳朵,她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嘴角轻扬:“你不回来吃过饭在去吗?”
季锦川端着水杯走回办公桌后,听到她柔柔软软的声音,心情格外的好,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愉悦:“我们在外面吃。”
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能看到吴妈忙碌的身影:“可是吴妈做了很多菜。”
季锦川只觉得好笑:“你老公不缺钱。”
她迟疑的咬唇:“我还特意让她做了你爱吃的蜜汁山药和酱牛肉。”
听到她试着商量的语气,季锦川无奈的妥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下班,在家等我。”
“嗯。”通话结束,她穿上拖鞋进了厨房,吴妈已经做好了几道菜,在他回来之前能赶的上。
吴妈见她不知何时进了厨房,说道:“少夫人,您在外面等着,这里有油烟味。”
沈悠然回到客厅,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表,六点钟的时候,听到玄关处传来声响,她笑靥如花的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西装外套:“你回来啦。”
季锦川的心情不错,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嗯。”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有些冰凉,刚碰上她就下意识的躲开,嗔瞪着他:“凉,我可是伤患。”
他轻笑:“哪有你这么活蹦乱跳的伤患。”
吴妈见他回来,将饭菜端上了桌,吃过饭后,沈悠然回房穿了一件薄厚适中的长款大衣,季锦穿也换了衣服,两人出了门。
车子在时代广场停下,沈悠然茫然的看向他:“我们不是去买礼物吗?”
季锦川节骨分明的手指轻敲了敲方向盘,唇角掀起淡淡的弧度:“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今天穿的是红色的长款大衣,映她俏丽的脸颊映的红扑扑的,小嘴也被辣的殷红,面容格外的娇俏清丽。
他忍不住的在她的唇上浅啄了一下,沈悠然的脸红的更厉害了,比石榴花还耀眼。
这种地方也有很多情侣来,有的时候两人还同吃一份东西,所以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没有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沈悠然捧着热乎乎的奶茶,面容微烫:“这是在外面,你可是一个有身份的人。”
季锦川摸了摸她的脑袋,牵着她的手离开了小吃街,明天要回老宅,所以两人没有再去别的地方,驱车回了南海湾。
衣服上一股小吃街的混杂味道,季锦川一回家就回房洗澡,沈悠然在衣橱里搭配明天穿的衣服。
搬入南海湾的时候,她只带了几件衣服,但现在衣橱里她的衣服占了一大半,都是她住过来以后,季锦川给她准备的衣服,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新款,到现在许多连吊牌都还没有拆。
季锦川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她拎着衣服在镜子前比划:“不用那么麻烦,按你平时的穿着就行。”
“那怎么行,明天要给爸妈留个好印象,这样他们就不会对我挑刺。”
她将衣服一件件的拿出来在身上比对,选的脑袋都要炸了,总觉得不够正式。
季锦川上前将她手中的衣服挂回衣橱里,将她往浴室推:“已经十一点了,赶快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沈悠然一听时间不早了,就进浴室洗澡,出来后还想着挑选明天穿的衣服,被季锦川拽上了床。
沈悠然想要爬起来,被他紧箍在怀里,她软声道:“我还没……唔……”
后面的话被压过来的唇堵住了,睡前刚刷过牙,两人用的同一款牙膏,口腔中都带着清新的薄荷味。
一吻结束后,沈悠然浑身无力的瘫软在他的怀里,挑选衣服的想法也就抛之脑后了。
……
季锦川的生物钟是七点,他醒过来后沈悠然还在睡,时间还早,就陪她躺了一会儿。
过了半个小时,沈悠然也醒了过来,季锦川穿好衣服去洗漱,然后先行下了楼。
他还以为沈悠然又要在穿什么衣服上绞尽脑汁,所以耐心等待,但吴妈刚将早餐拿上桌,她就从楼上下来了。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音,他回头看去,黑眸柔和。
她的里面穿着一件橘色的长款打底衫,外面是酒红色的风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铅笔裤,脚上是一双粗跟短靴,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乌黑柔顺的头皮披在肩膀上,更加的清丽漂亮。
不过于隆重,也不过于暴露,就像是随意的穿着,但又显现出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
按照沈耀庭和唐荟茹看人的标准,季锦川给她打九十分,剩下的十分是看两人的心情,这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的。
进了餐厅,沈悠然站在他的面前,期盼的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爸妈会喜欢吗?”.
“不,只是在告诉您。”他面色平静,对父亲的动怒没有半丝的反应,顿了一下,他又不紧不慢的说道,“您应该知道,我若不尊重您们,只需带着她开一个记者发布会,当众宣布了她季家少夫人的身份,您们也是无可奈何的。”
“你一一”季仰坤的脸色黑的已是能用锅底形容,“那个女人我调查过,虽是出国留学,但在校成绩差的一塌糊涂,差点无法毕业,家世背景更是一般,她能帮你什么?”
面对父亲咄咄逼人的质问,他面容淡然的道:“男主外女主内,所以她只需要做好季太太就行,联姻的那套把戏在我这全都是浮云,事业上我季锦川不需要靠女人。”
“你如果只是因为孩子娶她,大可让她把孩子生下,然后……”
“爸。”季锦川打断她的话,深邃的眼睛如同一垠黑沉的湖,认真而又沉静,“大小我都要。”
季仰坤态度坚决:“结婚一事你没有和我,还有你妈商量,这事我不同意。”
……
麻将室。
本来沈悠然打的就很吃力,每出一张牌都要深思熟虑一番,申夫人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一般,总是杠她的牌。
薛伶献殷勤的给她们泡了茶,还将每个人的手边放上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上面扎着牙签,谁的茶杯空了,她就立即给添上。
申夫人夸赞道:“薛小姐倒是贤惠。”
薛伶微微一笑,笑不露齿:“跟阿姨比起来,我这点根本不值得一提,阿姨既端庄又漂亮,申小姐肯定遗传了您的品德和容貌。”
薛伶的这番话成功的取悦了申夫人,申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沈悠然:“季家的少夫人就应该像薛小姐这么端庄温娴。”
沈悠然虽然在思考着该打出哪一张牌,但她们的谈话她有在听,听到申夫人意有所指的话,她眼角一瞥,温温静静的道:“小姨忘记了吗,我姓沈,别再记错了,让旁人听见会闹笑话的。”
言外之意是季家少夫人姓沈,不姓薛。
她这话不仅是反击了申夫人,也是说给薛伶说。
虽然谢素龄收她做了干女儿,但今天是季家内部的事,旁支系的亲戚来理所当然,她一个外姓的干女儿来掺和什么?
她的话不止申夫人,连薛伶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
谢素龄朝沈悠然看了一眼,她倒是伶牙俐齿,而且也很聪明,只不过可惜,家世背景差了一点。
她敛了心神,开口问道:“孩子还健康吗?”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倒是忘记这一茬了,抿唇道:“过几日就去产检。”
朱女士将面前的牌一摊,兴高采烈的道:“糊了。”
沈悠然的手提包在客厅的沙发上,刚才拿的一些都输光了,她起身要去客厅拿,男人有力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按住她要起身的动作,也不知道他在她的身后站了多久。
季锦川低沉的嗓音徐徐开口:“舅妈,她牌技差,我不在你们就欺负她。”.
季锦川看她犹豫了起来,眉头微微一拧,拿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打的是客厅里的座机。
电话是管家接的,管家刚喊了一声“大少爷”,他就说道:“派车送薛小姐回去。”
听到这话,薛伶整个脸都白了,紧咬着艳丽的红唇,眼底雾气朦胧,右手下意识的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
季锦川将手机收回兜里,看向薛伶:“管家会派车送你回去。”
在薛伶不甘心的的目光下,他牵着沈悠然走向汽车,两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驱开离开。
等看不到季锦川的车子,薛伶还一直僵直的站着,目光恨恨的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许是在风口站的太久,她的脸色惨白的吓人,眼底的恨意和怨毒如同黑暗里的妖花。
她昨天做完spa准备离开时,在走廊里听到一个女人在打电话,擦肩而过后听到她提到了季家,然后她刻意放缓了脚步,将那个女人打电话的内容听了个大概,所以她今天以想念谢素龄这个干妈的名义来到了季家。
来到季家后她才知道,昨天在美容院走廊里打电话的那个女人是季锦川的小姨,也就是申夫人。
因为听到季锦川今天带沈悠然回季家,所以早上来时她故意没有开车,是坐计程车过来的。
为的就是离开时蹭他们的车,这样就能跟季锦川多接触,说不定他忽然喜欢上她了呢。
当然,她也想到了坏的打算,就算季锦川现在不喜欢她,但做为男人,应该有最起码的绅士风度。
她提出让他稍一程,他虽然不情愿,但会勉强同意,一路上会摆一张臭脸,或是不搭理她。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季锦川就这么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听到季锦川的吩咐,管家放下听筒就从客厅出来,看到站在风口的薛伶,快步走近她:“薛小姐,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安排车辆。”
听到耳边的声音,她很想发火,但这里是季家,她不能将今日努力表现的都毁了,所以勉强一笑:“麻烦你了。”
管家立即去喊来司机,然后派了车送薛伶回去,司机回来的有些晚,他以为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薛伶如今是夫人的干女儿,所以就将司机叫来问了一下。
司机告诉他,薛伶离开季宅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让他载着她去了商场,从商场出来后去了医院看朋友,最后又将她送到了休闲会所。
一切都很平常,管家也没有去揣摩其中的细枝末节,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
沈悠然和季锦川离开季宅后没有回南海湾,而是驱车去了城南度假村,到达度假村时已经下午五点十分,两人住进了度假村里的休闲山庄。
当客房经理将季锦川和沈悠然带到vip房外时,看到沈悠然大刺刺的和季锦川进了房间,客房部的经理惊的瞪圆了眼睛。
“季总,有什么需要打我电话。”客房部的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笑起来很和煦,见季锦川没有什么吩咐,又说道,“我就不打扰您们了。”.
季锦川走近后,见沈悠然眼神迷离的看着自己,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了?”
她的余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那两名女孩正看着他们,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失落,仰头问道:“你拿人家的相机做什么?”
季锦川轻抿的唇微扬:“删了照片而已。”
沈悠然讶然:“她们同意?”
他淡然的“嗯”了一声,牵着她往前走,她的手有些凉,他用自己的手掌包裹着她的,然后放进自己的大衣兜里。
她不依不饶的问道:“你是怎么跟她们说的?”
怎么说的?
他说,我老婆吃醋了,她吃起醋来闹的很厉害,晚上肯定不让我进房门,所以麻烦你们把照片删掉。
那名拿着相机的女孩脸颊红的像桃花,咬唇嗫喏道:“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长的像哪个名星或是模特,所以才……才偷拍的。”
他明确的告诉她们:“我不是明星,也不是模特,侵犯别人的肖像权是违法的,所以你们是打算删照片,还是等着我的律师函?”
两个女孩才二十岁,是大二的学生,听到他说律师函,吓的脸色一白,声音颤抖的说立马删照片,双手有些发抖,险些拿不稳相机。
等她删完照片后,季锦川又说道:“我需要确认一下。”
女孩将相机递给他,他一张张的翻过,确定没有自己的照片后,才将相机还给了她们。
在沈悠然的再三追问下,他只是轻描淡写的道:“只是告诉她们,等着接收律师函。”
沈悠然恍然大悟:“难怪她们的脸色那么白,你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
秋末的天黑的早,两人离开红叶枫林后就回了山庄,两人刚回房没多久,就听到外面的走廊上传来嘈杂的声音。
因这间vip房间是一直预留给季锦川的,所以衣橱里有他的衣服,沈悠然拿了他的衬衣准备进浴室洗澡,听到外面的喧哗声只增不减,问道:“外面怎么了?”
吵闹的声音忽然传来客房部经理的声音:“现在警察来了,警察一定会给您个交代。”
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警察?
“你去洗澡,我出去看看。”季锦川将刚脱下的西装外套又穿上,出了房间。
沈悠然进了浴室洗澡,十几分钟后,她从浴室出来,季锦川还没有回来,外面也没有了吵闹声。
盥洗室里有吹风机,她将湿哒哒的头发吹了个半干,打开电视机,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季锦川。
半个小时过去,季锦川还没有回来,能惊动警察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季锦川出去的时候没有带手机,她只好去找他,她脱了身上的衬衣,换上自己的衣服,拿着房卡出了房间。
外面的走廊空旷无人,她想找个服务员问问,可是连个人影也没有。
如果不是季锦川出去这么久没回来,她都要怀疑自己在房间里听到的吵闹是一场幻觉。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有声音,她以为是服务员,就走了过去,想问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周主编今天穿着枣红色的衣服,盘起的头发放了下来,是齐肩的短发,与上班时的干练截然不同,相比之下更年轻了一些。
听到沈悠然的夸赞,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她瞥了一眼沈悠然的身后,揶揄道:“和男朋友来度假?”
季锦川背对着他们,所以周主编没有看到他的脸,从背影能辨别出是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而且看衣着应该是个世家子弟。
邱少泽丢了一个劲爆的消息:“主编,那是季总。”
周主编震惊:“季总?中盛集团的那个季总?”
邱少泽翻白眼:“a市有几个季总。”
杂志社的同事们惊的瞪圆了眼睛,沈悠然的男朋友居然是中盛集团的总裁?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沈悠然不好意思的顺过耳边的碎发,点了点头。
周主编在职场打滚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她只是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笑眯眯的道:“悠然,连季总这样的人都拜倒在了你的石榴裙下,真有你的。”
季锦川转身,见大家都盯着自己,而沈悠然一副窘迫的样子,他轻轻拧眉,步伐沉稳的走向他们。
周主编和众人刚想过去和他打招呼,就见他走了过来,他一走近,周主编便伸手道:“季总,您好,我是me杂志社的主编周虹。”
若是平常,一个小小的杂志社,季锦川压根不放在眼里,更不可能多看一眼,但季锦川却是与她轻握了一下:“你好,周主编。”
周主编有点受宠若惊,知道这是沾了沈悠然的光,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后,一行人准备上后山。
沈悠然看了一眼天色,担忧的道:“会不会下雨?”
邱少泽拿着相机往前面冲:“我昨晚就看过天气预报了,今天是多云,不会下雨,后山可以看到整个度假村的瞰俯图,而且还有许愿树。”
邱少泽虽然平时说话嬉皮笑脸,看似不靠谱,但做起事却是认真不含糊,所以沈悠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一行人来到后山,上山的路是阶梯式的水泥路,两边秋花遍地,秋意盎然。
邱少泽拿着相机到处拍,起先是拍风景,到后来是让别人给他拍照留念。
周末大好的天气出来度假,正是放松的好机会,即便是上山,大伙儿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沈悠然,季锦川和周主编三人落后一小截,沈悠然先前因为去季宅,穿的是高跟鞋,虽然跟不是很高,但爬山却很累脚,所以比刚开始慢了许多。
季锦川大掌托住她的腰,给她借力,声音温和的道:“若是太累我们就回去。”
“我可以坚持。”简直是失策,早知道昨晚就应该去买双平底鞋,放弃更加不可能,她想爬到山顶看度假村的瞰俯图。
她的性子倔强,季锦川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再说什么,放慢脚步与她同行。每过一会儿都会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她都是摇头,咬牙坚持。
周主编走在他们的前方,听到季锦川关怀的话,回头笑道:“悠然,你能找到像季总这样的男朋友,真是有福气。”.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沈悠然觉得很不好意思,自觉的跟邱少泽他们去拾柴。
沈悠然和邱少泽一组,小刘和另外一个同事一组,分别去不同的地方捡枯树枝。
沈悠然刚捡起一根枯柴,邱少泽就将她手中的东西扔掉,她疑惑的看着他:“你做什么?”
邱少泽说道:“后山有一处寺庙,寺庙的正门前有一棵许愿树,这条小路可以通往后山,咱们去看看吧。”
“不是说吃饱肚子以后大家一起去吗?”
“你笨啊,待会那么多人,你好意思把自己的愿望写下来吗?要是被他们看见,又要取笑半天。”
“可是……”大家都等着呢,他们先行偷跑去后山,不太好吧?
邱少泽知道她要说什么:“不是还有小刘她们吗?别磨磨蹭蹭的了。”
她的手一摊:“你把手机给我,我打个电话。”
应该给季锦川打个电话,免得她一时半会没回去,让他担忧。
她的手机和包在季锦川那儿,所以只能借用邱少泽的。
邱少泽一边嘟囔着女人真麻烦一边掏出手机放在她的手中,手机没有密码,沈悠然划开后输入了季锦川的号码,电话还没有拨出去,亮起的屏幕忽然间就黑了。
她按了右边的侧键没有反应:“怎么回事?”
邱少泽接过按了开机键,长按了大约一分钟还是黑屏,他两手一摊耸肩道:“昨晚忘记充电了。”
这次来度假是两日游,昨天玩的太高兴,晚上睡觉前忘记了充电,他虽然带了充电宝,但是在背包里,此刻没有带在身上。
“我们很快就回来。”见她犹豫不决,邱少泽拉着她走向南边的那条岔路,“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汇报行踪,等结婚后你一点人生自由都没有了。”
走小路到后山的寺庙二十分钟不到,寺庙的正门外是阶梯路,左侧长着一根粗大的许愿树,枝繁叶茂,上面系着红色的许愿条。
两人先进寺庙上了香,参拜了佛像,捐了香火钱,然后到旁边的解签处拿了许愿条。
写愿望时,沈悠然想了很久,以前她的愿望很简单,毕业以后嫁给顾瑾琛,现在她的愿望是孩子健康平安,她和季锦川余生安稳无忧。
思忖良久,她提笔写下八个字:岁月安好,与你同老。
邱少泽看过来时,她侧头瞪了他一眼,他嘿嘿一笑:“我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拿着许愿条出了寺庙,顺着树下搭放在的青竹阶梯爬上去,将红条系在树枝上。
沈悠然微仰着头,看着竹阶上的邱少泽,他小心翼翼的将红条系在树枝上,庄严的样子哪还有平时的嘻皮笑脸。
她揶揄道:“只是求个心安理得而已,不一定会灵,你这个样子好像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上面了。”
邱少泽从竹阶上下来:“心诚则灵。”
沈悠然但笑不语,她从来不信这些,只不过陪邱少泽来了,所以顺便许了个愿望:“你的愿望是不是吃遍天下美食和做一个大摄影师?”.
周主编三人震惊的看着他,史经理喃喃自语道:“难怪季总听到山上的信号塔榻了,执意要上山。”
肖呈皱眉:“信号塔塌了?”
史经理点头:“沈小姐在信号塔。”
肖呈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愕,随即冷笑道:“少夫人有孕在身,她如果出了什么事,就是一尸两命!”
邱少泽刚走到门口,听到他的话惊呼出声:“什么?”
几人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男人搀扶着邱少泽,两人的身上披着黑色的宽大雨衣,头顶带着雨衣的连体帽。
邱少泽拿掉脑袋上的雨衣帽子,脸色白的吓人:“难怪她说肚子疼,原来她怀孕了。”
此话一出,不止肖呈,连史经理三人都是冷汗涔涔。
周主编看向周向伦,此刻她真的是害怕急了,真怕沈悠然出了什么事。
周向伦沉吟片刻:“我上山去找人。”
搀扶着邱少泽的男人说道:“我们下来的时候遇到了泥石流,上山的路已经滑坡,被泥石流堵截了。”
肖呈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如今不止是少夫人,连季总都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做为女强人的周主编此刻也乱了方寸,心急如焚的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家都沉默不语,史经理说道:“还有一条上山的路。”
邱少泽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我知道是哪条路,我去找他们。”
通往寺庙的路可以到后山,但是信号塔已经塌了,他不确定就算上了山,还能不能见到活着的沈悠然。
他不该留她一个人在山上,就算她走不动,他应该背着她下山,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他一定会内疚一辈子。
肖呈见他体力耗费的太多,站都有些站不稳,说道:“我去。”
这个人的休力已经不支,他一个人上山极有可能昏倒在半路,他不能将季总的安危交到一个没有保障的人身上。
周向伦出声:“我和你一起去。”
……
季锦川看着倒塌在地上的信号塔,绝望的跌跪在地上,漆黑的眼睛弥漫着悲戚与痛楚。
他像一个孤魂野鬼,在这被雨水冲击的萧条万物间,久久没有动一下。
他将附近到处都找遍了,没有她人,他不敢想象此刻她会不会就被压在信号塔下。
邱少泽说她肚子疼,上山的途中他想了千千万万遍,只要她还活着,哪怕是孩子没有了也没关系,他只想她活着。
可是此刻她倘若就在信号塔下,不要说孩子,就连她本人都已经凶多吉少。
雨水打在雨衣上,耳边是“噼里啪啦”的声音,他上山几次摔倒时手掌撑在地面嵌入了尖锐的石子,此刻被他紧握成拳,带着一股钻心的痛感,但这种感觉越鲜明就越是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身后的不远处,沈悠然扶着树木站着,雨水拍打的她睁不开眼睛,她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看着沉默的像个雕塑的背影,声音沙哑的喊道:“锦川?”
她的声音不大,又加上雨水冲击的声音,更加将她微弱的声音掩盖的几乎没有。
季锦川又处于失魂落魄状态,所以并没有听见她喊他。.
可是她知道顾瑾琛和沈舒娜是假结婚后,还是戴上了结婚戒指,所以他敢肯定,这一次她求的是他和她。
他解开树枝上的许愿条,从竹梯上下来,将红条装进西装兜里。
胖沙弥绞着胖乎乎的手指,控诉道:“你怎么把她的许愿条拿下来了,这样会不灵的。”
“她所有的愿望都由我来实现。”季锦川扔下一句话进了寺庙,脱去雨衣丢给跟在身后的肖呈。
肖呈和周向伦看着走在前方的男人,都愣了一愣,他浑身湿透了,黑发凌乱不堪,膝盖以下的西裤上被泥水浸泡的变了颜色,上面沾着一层污诟,走路的姿势并不如平时的沉衡矫健,双腿有些僵直。
回到客房,季锦川一直在沈悠然的床边守着,他宽大的手掌隔着被褥放在她的腹部,孩子也许已经不在了,可是她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肖呈和周向伦在一直在门外站着,两人上山时穿着雨衣,又走的是水泥大路,除了皮鞋被浸湿了以外,其余的倒还好。
胖沙弥见他们两个像门神一样站在外面,说道:“你们怎么不进去?”
周向伦拉着胖沙弥走到旁边,压低声音问道:“里面的女人还好吗?”
如果沈悠然出了事,他姐一定会受到牵连,这一次无论大小有没有事,受到迁怒的人肯定不下少数。
胖沙弥见他神色严肃,也一本正经的答道:“师父说那位男施主要比女施主伤的重。”
周向伦和肖呈的脸色变的更加凝重了起来,难怪刚才看到季总走路腿脚有问题,原来他受了伤。
可就算是两人知道他受了伤,也没人敢进去劝。
这场雨整整下了四个小时,雨一停季锦川他们就下了山,山下等候的人直接将沈悠然送到市中心的第一医院。
当医生第三遍告诉季锦川,病人只是淋了雨,没有什么大碍,他再次不确信的问道:“孩子没事?”
医生将孕检报告拿给他看:“胎儿很健康。”
他动了动苍白的唇:“可是……她说肚子疼。”
医生说道:“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季锦川悲喜交集,他还以为孩子没有了,原来还在啊。
看来以后不能让她吃烧烤一类的东西了,真是吓死他了。
肖呈等人长舒了一口气,周主编坐在轮椅上,听到医生的话喜极而泣,幸好一切都是有惊无险。
邱少泽走上前,认认真真的向季锦川弯身鞠了一躬,认错态度诚恳:“季总,这一次真的很抱歉,是我不该带她脱离团队。”
季锦川的身上还穿着湿衣服,虽然狼狈,但不怒而威的表情却是十分的慑人:“你不该带她单独行动,更不该将她一个人留在山上。”
这些邱少泽都清楚,甚至听到信号塔塌了,后悔莫及。
周向伦将周主编送回病房,邱少泽和史经理也离开了,病房间里只剩下季锦川和肖呈两人。
消毒水在空气中弥漫,随着每一次的呼吸萦绕在鼻息间。.
他深幽的眸子是沉静黑亮的,此刻正映着她的影子,格外认真的语气令她的眼眶一热,层层浮起的雾气被她压制了下去。
沈悠然轻轻的握住他的右手,纤细的指尖勾过上面缠绕的纱布,眼眶泛酸。
这一次如果不是他及时找到了她,那她大概就没命了。
季锦川用完好无损的左手摸了摸她苍白的俏容:“饿了吧,吴妈一早就送来了乌鸡汤,我去给你拿。”
他拨动轮椅走到桌子前,打开保温瓶,倒了一些鸡汤到碗里,缠着纱布的左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拨动轮椅回到病床前:“还是热的。”
沈悠然接过汤碗,少许喝了几口,碗里的鸡肉一块都没有动。
季锦川见她胃口不佳,也并不勉强,晚上不宜暴饮暴食,他接过汤碗放在桌上:“现在才凌晨一点,时间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睡了这么久,此刻她毫无困意:“你晚上睡哪?”
季锦川扬了扬下颌,她朝沙发看了一眼,虽然是vip病房,但秋末晚上天气寒凉,又没有多余的被子,晚上睡沙发上会很冷。
vip病房的床比普通病房的床要大一些,她往过去挪了挪,留出一个空位置给他:“一起睡吧。”
季锦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种明目张胆的邀请是在暗示我吗?”
沈悠然嗔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了还贫嘴:“正经点。”
季锦川敛去眼底调侃的笑意:“你睡吧,晚上我守着你。”
沙发又短又小,他的脚上还有伤,肯定睡着不舒服,她咬唇不看他,耳根有些微红,声音细弱蚊蝇:“我习惯了你抱着睡。”
季锦川将她的别扭瞧在眼里,低低轻笑一声,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站起,沈悠然扶着他上了病床,他脱去外套躺下,箍住她的腰将其抱进怀里。
隔着薄薄一层的衣料,他的体温一阵阵传来,令她无比的安心:“好好的信号塔怎么说塌就塌了,肯定是工人建塔的时候偷工减料。”
季锦川摸了摸她的脑袋,鼻声应了一声“嗯”,眼皮有些困重。
沈悠然在他的怀里动了动:“我怎么感觉你的体温有点高。”
季锦川抱紧了她,让她不能乱动:“很晚了呢,睡吧。”
听见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她问道:“你困了吗?”
他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听声音似乎困的没有力气,她温顺的依在他的怀里,不再打扰他休息,后来困意涌上,就阖眼睡了过去。
天快要亮时,沈悠然是被一个火炉似的温度烫醒的。
因季锦川一晚上都抱着她,两人的体温不分彼此,又加个她体质一向有些差,所以她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额头。
感觉到温度正常,然后又看向季锦川,只见他冷峻的脸庞泛着异常的红晕。
她摸上他的额头,温度烫的如同沸水,面色惊慌的喊着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应。
她下床就要去找医生,慌乱间撞翻了床边的轮椅,邱少泽急忙闯了进来:“怎么了?”.
谢素龄扫了一眼病房里的其他人,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面容严肃的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告诉我和你爸。”
季锦川的嘴角勾起一抹轻嘲:“就算我不打电话给你们,也会有人通知你们。”
谢素龄对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在意:“这一次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太冲动了,无论何时你都不该拿自己的性命……”
季锦川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没有了敬意:“如果您来是教训我的,不如别来。”
谢素龄脸色微微一变,有外人在场,他竟然完全不给她面子。
沈悠然上前解围:“妈,你别误会,你能来看他很高兴的,他的脾气你是了解的,嘴上不饶人而已。”
谢素龄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缓和,吴妈打电话到老宅说两人都住了院,她打电话给肖呈,了解了当时的情况。
虽然肖呈说的隐晦,但她还是听出来锦川是因为沈悠然受的伤。
唐荟茹态度亲和的道:“亲家母,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别怪孩子们了。”
谢素龄对“亲家母”这三个字略有些反感,下意识的拧了眉头,但到底是书香世家出身,没有反驳,而是采取了迂回手段:“沈夫人,遇到这种事情,你应该能明白一个做母亲的心情。”
她称呼的是“沈夫人”而不是“亲家母”,唐荟茹再怎么不通透也明白她的意思,一时间有些尴尬,唤了对她的称呼:“季夫人说的是。”
谢素龄没有应声。
季锦川微不可察的拧了拧眉。
沈舒娜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悠然,季总,我三点的时候还有个会要开,我先将妈送回去。”
沈悠然弯唇一笑:“我送你们。”
唐荟茹经过谢素龄的身边时,原来想和她说一句先走了之类的话,但见她一副高冷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一言不发,径直出了病房。
沈悠然将她们送到医院外,唐荟茹问道:“你和他回到季家老宅了吗?”
沈悠然点头:“就在前两天。”
想起刚才谢素龄的态度,唐荟茹继续道:“他爸妈不同意你进季家的门?”
沈悠然抿着润色的唇,默不作声。
沈舒娜一直在旁边没吭声,唐荟茹轻叹一声说道:“到底是我们高攀了季家,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糊涂,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跟他登记结婚了呢,倘若他们一直不同意,你又该怎么办?”
谢素龄对唐荟茹的态度不冷不热,就连一个称呼都不放过,她低头歉意的道:“妈,对不起,让您受委屈了。”
“这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你能过的开开心心,当初你真不该……”唐荟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也没结果,化成了一句幽幽的叹息,“有时间多回季宅走走,跟他们亲近亲近。”
沈悠然点头,温软的道:“我知道。”
唐荟茹和沈舒娜走后,沈悠然忧心忡忡的回到病房,谢素龄和赵妈还在,她唤了一声“妈”,谢素龄没有应声,她也不在意,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手边,然后坐在病床边。.
她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既然两个人已经结婚了,以后确实会有机会见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姑。
因为她还在气他自作主张,而季锦川又不是一个主动低头的人,所以一整天两人几乎没说过话,各做各的事,看到对方也是平静的无视。
季锦川在家休息了一个礼拜就去公司上班了,家里只有沈悠然和吴妈两个人。
吃过午饭,她开车去了和邱少泽约好的咖啡馆。
一个星期没见,邱少泽似乎颓废了许多,看到她来,又恢复了往常的嘻皮笑脸:“富豪太太就是不一样,开的车我这一辈子都不敢想。”
几百万的豪车呐,他如今连老婆本都还没存够呢,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沈悠然在他的对面坐下,将手提包放在一旁,招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咖啡,服务员走后她说道:“你都知道了?”
邱少泽憋着笑:“知道什么?”
看到他要笑不笑的样子,沈悠然知道他是在戏弄她,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索性也不再隐瞒:“身为季太太的我,如果开一辆甲虫qq那样的车,那不是打季锦川的脸吗。”
邱少泽附和的点头:“那倒也是。”
服务员将咖啡端了上来,她道了一声“谢谢”,然后拿起小勺子轻轻搅着:“今天约我出来做什么?”
“做为朋友难道就不能请你喝一杯咖啡?”邱少泽将她仔细瞅了瞅,见她面色红润,气色也不错,知道她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
沈悠然用质疑的目光看着他,眼里带着明显的不相信:“是吗?”
“哎哎哎一一”邱少泽被她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索性坦言目的,“就是想看你身体好些了没。”
她语气轻松的道:“能吃能喝能睡。”
虽然前两天有通过电话,她在电话里表明已经没事,但现在看到她真的没什么大碍,他终于安心了:“不但和季总结婚了,还有了孩子,你的保密工作做的挺好,咱们好歹共事一场,连我也瞒着,心都要碎成渣渣了。”
说完做了一个痛心疾首的模样,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好像他遭受了抛弃似的。
“举行婚礼的时候一定少不了你的请帖。”沈悠然笑的自然,没有丝毫对好友隐瞒的愧疚,“对了,今天是星期三,你不用上班吗?”
邱少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休假。”
沈悠然记得在度假村采访贺市长那一次,他感慨度假村的风光美景,还说早知道就把年假留着,度假村开业后就能来玩几天,因为前三天无论是住宿还是美食都会打八折。
她静默的看着他:“你的年假不是早休光了吗?”
邱少泽一时卡壳,愣了数秒才说道:“既然猜到我是偷懒就不要拆穿,我多没面子。”
沈悠然扑哧一声笑了:“小心被周主编知道你的奖金就没了。”
邱少泽哼哼道:“她又不是千里眼。”
两人坐了大概半个钟头,喝完咖啡打算离开,沈悠然抢着结账,邱少泽瞪了她一眼,她只好默默不语,邱少泽将钱放在桌上,两人出了咖啡馆。.
在她怔愣间,顾瑾琛自然而然的接过纸巾,细心的替她擦着袖口的水,然后将里面的衣袖扯出一小截,把风衣的袖口往上拉了一点,湿了的地方就不会贴在肌肤上。
“身体好多了吗?”清润的嗓音低沉轻缓。
她缩回自己的手,手腕的肌肤上似乎还残留的有他指腹上的温度:“好多了。”顿了一下,她又加了一句,“谢谢顾总关心。”
她疏离淡然的口吻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器插在顾瑾琛的心窝上,他抿着泛白的唇,艰涩的开口:“悠悠,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眼角微微干涩:“从你决定娶我姐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注定了是这样的结局。”
顾瑾琛握住她的双肩,言辞略有些激烈:“可是你明明知道……”
她打断他的话:“那也改变不了最终的事实!”
她这样的冷静,冷静的可怕,漆黑的眼睛带着她的骄傲和倔强,顾瑾琛抬手覆在她的眼睛上,不想从她黑亮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狼狈:“悠悠……”
他轻轻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低轻缱绻,带着眷恋与痴恋:“我把你弄丢了,再也回不来了,是吗?”
她虽然睁着眼睛,但眼前是一片漆黑,他的手指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在她的鼻尖萦绕,随着她的呼吸进入肺腑。
她的嗓音微哑:“瑾琛,放手吧。”
这是三年后她第一次这样喊他,让他回想起了过去,那个时候的他们是那样的快乐。
可是曾经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一起的两个人,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他不想去深究她所谓的“放手”是拿开他的手,还是让他放弃她。
这样的爱这辈子只此一次,他怎么放的下她?
他隔着自己的手背,在她眼睛的位置上亲了一下,眼角有些发红:“悠悠,我宁愿自己一辈子都姓韩,这样就算是外婆不在了,你在乌镇也还有我,就不会回到a市,妈妈也不会死,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她扒开他的手,对上他痛楚的黑眸,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已经回不去了。”
……
沈悠然回到位置上,邱少泽看到她神情有些不对劲,问道:“怎么了这是?”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你狠狠宰了我一顿,我心疼。”
邱少泽知道她不是为了这个,既然她不愿意说也就没有拆穿她,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嘿,季少夫人还缺钱不成?”
她瞪他:“谁会嫌自己钱多?”
她招来服务员埋单,两人出了餐厅,去超市买了水果,打算去周主编的家里看她。
如果不是今天听邱少泽说,她都不知道周主编崴到了脚,还伤了胫骨。
邱少泽知道周主编家的地址,两人驱车到周主编的住处,来的路来邱少泽给她科普了一下周主编家里的情况。
周虹的婚姻没有经过七年之痒,现在是离异状态,独自带着一个七岁的女儿。
来到周虹的家里,邱少泽按了门铃,来开门的不是周虹,而是周向伦。
沈悠然惊诧的看着他:“周律师,怎么是你?”.
看到沈舒娜无动于衷的离去,薛伶气遏的踢倒脚边的垃圾篓,她以为沈舒娜知道后会大动肝火,或是很愤怒,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平静。
连自己的妹妹和前夫搞在一起她都没有任何反应,这样的女人活该被甩。
既然沈舒娜这边是行不通了,那她只能另想法子。
……
沈悠然接到唐荟茹的电话时,正在玻璃花房里插花,以前没去加州前,唐荟茹除了教她茶艺以外,也教了她插花,时隔几年手法都有些生疏了。
听说沈老爷子病重住院,她回房换了一件衣服,马不停蹄的赶到医院。
来到vip病房,她推门而入,病房间里除了唐荟茹以外,沈舒娜,连沈耀庭也在。
她走近朝病床上的沈老爷子轻声道:“爷爷,您还好吗?”
沈老爷看了她一眼,偏头看向别处,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药水袋里的浅黄色液体顺着白色的药水管一滴一滴的流下,顺着手背上的针头进入血液。
沈老爷子的态度沈悠然不在意,默默地退到一旁站着,唐荟茹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放在心上。
主治医生用助听器听了沈老爷子的心跳,在夹本上写下一串数字,沈耀庭随着他一起出了病房。
沈老爷子看向沈舒娜,沈舒服娜上前坐在病床边握住他皮肉松弛的手,沈老爷子说道:“为了你和依依的将来,想办法跟瑾琛复婚。”
沈老爷子从奥克兰回来后,想方设法的让她和顾瑾琛复婚,她一直回避,就因为这事沈老爷子被气的进了医院。
沈舒娜无奈的道:“我们是不会复婚的。”
沈老爷子绷着一张严肃的脸:“他不愿意?”
对于复婚这个话题,沈舒娜感觉到无比头疼:“是我不愿意。”
沈老爷子皱眉:“为什么?”
顾瑾琛从始至终爱的人都只是沈悠然,他已经完全掌控了顾氏,两人的关系不用再维持下去,所以没必要在一起。
见她半晌没说话,沈老爷子又问道:“是不是顾瑾琛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言罢,他瞪了一眼旁边的沈悠然,眼里的厌恶十分明显。
沈悠然已经麻木的没有感觉了,所以视线移到别处,不去看他。
“不是,跟他没有关系。”沈舒娜犹豫了片刻,如实说道:“我不爱他,他不爱我,所以我们的婚姻没必要继续。”
沈老爷子瞪大了眼睛:“你们当初结婚的时候明明说是两情相悦。”
沈舒娜没想到他追究起了以前,怔了一下,想了想缓缓说道:“激情过后就平淡了。”
在a市除了季锦川以外,如今最有身份的就是顾瑾琛了,沈老爷子当然希望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嫁给身份最尊贵的人,但季锦川已经和沈悠然结婚,所以他一心希望沈舒娜和顾瑾琛复婚。
沈老爷子说道:“这一次你太鲁莽了,为了依依你也应该把这段婚姻维持下去,你想让依依以后没有爸爸,没有父爱吗?”.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一看是她打来的,将手机扔在置物台上,过了几十秒,吵闹的声音归于平静。
他掏出一根烟衔进嘴里,手机又响了起来,余光瞟了一眼还是她打来的。
他任由它响着,掏出打火机将烟点燃,将车窗降下一截,吐出的烟圈被夜风吹散。
第三次响起时,他烦躁的按了拒绝键,然后将手机关机,夜深人静的夜晚又恢复了平静。
……
沈悠然穿着睡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手里一直握着手机,她打了很多次电话,季锦川都是关机。
已经凌晨两点了,她不好意思打肖呈的电话去打扰他。
她走到床边坐下等着,手机一直放在手边,有电话来她一定能第一时间接到。
一直到凌晨四点他还没有回来,怀孕的人喜欢嗜睡,又经这么一折腾,她实在是熬不住困意就睡了去。
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季锦川还没有回来,所以她睡的并不沉,天亮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摸旁边的位置,属于他的位置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季锦川第一个晚上没有回来。
她连衣服都没有换,穿着睡衣下了楼,吴妈在厨房里做早餐,她进了厨房:“吴妈,昨晚锦川有没有回来?”
吴妈将土司面包放进烘烤箱里,惊讶的反问:“少爷昨晚没回来?”
沈悠然听她这语气就知道昨晚他没有回来,她点了点头:“他的电话打不通。”
吴妈一脸担心的道:“少爷很少不回家,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我再打他电话试一试。”
沈悠然出了厨房,在座机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拨了季锦川的电话,还是处于关机状态。
吴妈从厨房出来道:“怎么样,打通了吗?”
她摇了摇头:“我回房用手机打给肖特助。”
吴妈催促道:“那您赶快去。”
沈悠然回了房间,打了肖呈的电话,铃声大约响了十几秒后被接通:“少夫人,这么早?”
她直言问道:“肖特助,他昨晚没有回来,你知道去哪了吗?”
肖呈看了一眼正对着镜子打领带的男人:“季总昨晚住在酒店。”
“为什么?”以前两人只是床伴关系的时候,无论多晚季锦川都会回家,所以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住在酒店。
肖呈硬着头皮道:“喝醉了。”
沈悠然以为是昨晚应酬的时候喝醉了,并没有深想,但又想到以前应酬的时候,他喝了酒肖呈都会送他回家,但昨晚为什么没有?
她又问道:“难道昨晚你也喝醉了?”
肖呈看向穿西装外套的男人,见他没有表态,支支吾吾的“嗯”了一声。
喝醉了也该打个电话回家啊,沈悠然到嘴的话没有说出来,只要人没事就好:“肖特助,下一次应酬让他少喝点酒,对胃不好。”
肖呈应道:“好的,少夫人。”
通完电话,沈悠然从衣橱里拿出一套家居服换上,然后下了楼,告诉吴妈季锦川没事,只是喝醉了酒没办法开车,所以住在了酒店。.
到了孕检的日子,季锦川出差不在,她原本打算一个人去医院,没想到从楼上下来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她诧异的看着冯艺:“有事吗?”
冯艺态度温和的道:“少夫人,季总让我陪您去医院。”
他倒还记得日子,她点了点头:“走吧。”
吴妈看她穿的单薄,将玄关处衣架上的枚红色大衣拿给她。
吴妈一番好意,她不好拒绝,就脱掉身上的短外套将大衣穿上,拎着包出了客厅,冯艺跟在她的身后。
因为冯艺提前预约过,所以到了医院直接去做检查,一系列的检查后,医生说道:“孩子很健康,只是太太你最近情绪不佳,躁郁会影响胎儿的成长,孕妇要注意情绪,放宽心。”
最近一直在想着季锦川的事,心情确实有些沉郁,又时常往医院跑,有些压抑,她点头:“我知道,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回去的的路上,她为了从冯艺口中得知季锦川的消息,假意抱怨道:“怀孕很辛苦,平时他没时间陪我就算了,连孕检都不陪我去。”
冯艺原来是在专注的开车,听到她的话微微一笑:“季总还在外地,所以才没办法陪您去医院,他一大早就打电话给我了,他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
听到他还在外地,沈悠然若有所思,乘势问道:“他今天没有来医院,肯定想知道孩子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跟他分享这份喜悦。”
冯艺回答的模棱两可:“事情忙完就会回来。”
没有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她泄气的靠在座位上。
冯艺从后视镜中瞧了一眼,见她怏怏不乐,说道:“少夫人,医生说要保持身心愉悦,这样对孩子好。”
沈悠然没有说话,阖眼假寐,她就想不明白了,季锦川到底是在生什么气。
冯艺将沈悠然送回南海湾,然后就离开了,车子开出南海湾就给季锦川打了电话,响了没多久电话就被接通,她将孕检时医生说的话一字不漏的传达。
季锦川听完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然后又拨打了另一个号码:“姑姑,最近有时间吗?”
季温情听到他这似乎是商量的语气,多少有些讶异:“怎么了?”
他大概说了一下情况,掩去了两人最近的矛盾:“她没有什么朋友,你有时间了去陪陪她。”
他难得请她帮忙,而且她也挺喜欢沈悠然的,所以就应承了下来。
……
沈悠然午睡起来,无事可做就下楼看电视,客厅里除了吴妈以外,还多了几个陌生的脸孔:“吴妈,他们是……”
“这是新来的佣人。”吴妈给新来的三个佣人做了介绍,两是女佣,唯一的一位男性是司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是从老宅那边调用过来的。
三人齐刷刷的喊了一声“少夫人”,沈悠然冲他们微笑点头,然后看向吴妈,疑惑的问道:“为什么忽然要这么多佣人?”.
沈悠然四点就在中盛集团的停车场等着,怕被熟发看见,她躲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季锦川的车。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季锦川还没有出现。
天色渐渐黑了,停车场的灯有些暗,更是有些阴嗖嗖的冷。
她将大衣裹紧蜷缩着身体,蹲的久了双腿有些发麻,她站起来走几步,活动了一番又继续蹲下。
停车场常年不见光,夜里的寒气较重,她冷的瑟瑟发抖,想要负气回家,可是又觉得不甘心。
他凭什么这样对她?
就算是要生气,也要让她知道是哪里惹到他了,或者是她哪里做的不好。
虽然以前就知道他阴晴不定,可突然生气不回家,不理她,总要有个原因啊。
越想心里越委屈,眼角干涩难受,她吸了吸鼻子,将眼底浮上来的雾气压了下去。
……
季锦川处理完事务已经九点,他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咖啡凑到嘴边要喝,却发现已经冷了
他起身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边喝水边走到落地窗前,外面是黑色笼罩的绚丽霓虹。
整栋大厦就只有总裁办公室这一层亮着灯,高大的身影在落地玻璃上印着一个黑色的影子,他瞰俯着外面的城市夜色,心底一片清凉沉寂。
这个时间她应该睡了,吴妈说她这几天的睡眠质量还不错,中午也会午睡一个小时。
虽然有半个月没有见到她,但季温情每天都会发一些她的照片给他。
上面的她笑靥如花,看起来很开心,每一次工作结束都很累,看着她的照片能缓解他的疲劳。
休息了片刻,他又坐回办公桌后,处理了几封最新的邮件,等他再次看时间时,已经接近十点半,他关掉电脑,走向隔壁的休息室。
这些天没有回家,他一直住在公司,公司就快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他刚脱掉外套,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南海湾的座机,这个时间打他电话,应该不会是吴妈,他将手机搁置在一旁,任由它响着。
没过多久又响了起来,他没有管进了浴室洗澡,出来后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他擦干头发准备上床睡觉,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小李打来的。
他的眉心突地一跳,隐约觉得前面的几个电话不是沈悠然打的,应该是吴妈。
他划开手机接通,里面传来的不是小李的声音,而是吴妈:“少爷,少夫人到现在还没有回家。”
季锦川皱眉:“她什么时候出的门?”
吴妈的声音里带着隐约的焦急:“大概下午三点的时候。”
他的眉心跳的更厉害了,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清寒沉冷:“为什么不让人跟着?”
吴妈嗫喏道:“少夫人不让跟。”
挂断电话,季锦川打电话给季温情,季温情表示自己今天没有约她,他又打给沈悠然,而她的手机是无法接通。
他脱下身上的浴袍,迅速的穿好衣服出了休息室,快步走向办公桌,拿过车钥匙就往外走。
衣袖带落了桌上的文件,他视而不见,拉开办公室的门疾步离开。.
因为他手上的力道太大,攥的她手腕有些疼,她被她阴戾的目光吓的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门板上。
看到她惊惧的表情,他的心里更加恼怒,攥着她的胳膊将她拖到床边,将她甩在床上,她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皮带金属扣的声音。
季锦川抽下腰间的皮带,在她惊恐无措的目光下欺身而上,粗暴的吻上她的唇。
他吻的太过汹涌澎湃,舌头撬开她的牙齿,卷起她的舌尖,在她的口腔里肆意扫荡,仿佛要将她的舌根生生搅断,疼的一阵发麻。
沈悠然被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吓的往后缩,躲避他的亲吻,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他抓着她的脚腕往下一拉,捉住她的双手禁锢在头顶,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避免压在她的身上。
他的样子太过凶狠,她反抗无果后,害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顺从的承受他的侵占。
季锦川撑起身体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神色正常,没有异常后才继续动作。
自从她怀孕以后,季锦川就没有碰过女人,已禁欲了几个月,但就算他在气头上,也顾及她的身体,只要了她一次。
结束后,季锦川从她身上起来,赤身进了浴室。
她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神色恍惚的望着天花板,眼角略略有些红,眸底一片白雾茫茫。
浴室里传来水声,过了一会儿他从浴室里出来,走到床边瞧了她一眼,弯腰抱起她走向浴室。
进了浴室,季锦川将她放进浴缸,见他要给自己洗澡,沈悠然缩在浴缸里:“你出去我自己来。”
她的眼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季锦川定定的瞧着她,注意到她身上的青紫,心中十分懊悔,动了动唇,最终无声的退出了浴室。
听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落了下来,她趴在浴缸咬着自己手腕,委屈的哭了出来。
季锦川回卧室拿了她的睡衣,走到浴室外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啜泣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在浴室外站了片刻,里面的抽泣声似有若无,明显是被她压抑着。
他将她的睡衣放在盥洗台上,出了卧室,去了隔壁的客房。
他在客房里洗了澡,出来后已经凌晨一点,在公司那会儿的疲倦似乎因为她的哭声而消失了。
他穿着浴袍站在窗前,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望着外面的夜色,心底尤为的复杂。
这些日子不回家就是不想跟她发生争吵,今天他失控了,还伤了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变的像个愣头青控制不住情绪了?
上一次失控是度假村的那一次,因为她遇见了危险,那么这一次呢?
照片上顾瑾琛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温柔的让他想要摧毁。
看到她和顾瑾琛的照片时,他很生气,他以为自己的生气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她的女人怎么能跟别的男人暧昧不清。
可是今晚听到她说的那句话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她的心里装的是别人。.
薛伶一直注意着他,所以他这不着痕迹的动作别人没有看到,她却是看到了,一张脸绿了又白,白了又红。
饭局结束后,大家都喝了酒,但各位经理老总都带的有助手。
季锦川是临时过来,没有带助手,中盛集团的项目负责经理打算给他找代驾。
薛杰说道:“不用麻烦,伶伶没有喝酒,让她送季总回去。”
他的目的太过明显,众人都看向他,到底是老狐狸,他立马又对季锦川说道:“季总,你简姨整天念叨你,有时间去家里看看她。”
这样不仅能撇清他想让女儿拉拢季锦川的心思,又是在间接的告诉大家两家有交情,日后在商场上看到季锦川的面子上,他们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看在简芮的面子上,季锦川没有当众让薛杰下不了台,只是弯了弯唇,没有说什么。
季锦川去了洗手间,薛伶在薛杰的授意下没有离开,而是在包厢里等他,她拿出小镜子看了一下妆容,又补了口红。
她刚将化妆镜装进包里,安静的包厢想起了陌生的手机铃声,她循着声音看去,视线落在旁边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上。
手机响了很久,第一遍结束后,又响起了第二遍,她犹豫了片刻,从季锦川的外套里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悠悠”两个字。
她先是疑惑,再到讶然,最后成了妒忌。
像季锦川那样冷峻倨傲的男人,没想到会这么亲昵的喊沈悠然。
她的眼底涌着妒忌的火焰,如果吐着红色信子的毒蛇,染着艳红指甲的手指划开了屏幕,将手机贴在耳边:“喂……”
……
季锦川离开南海湾后,沈悠然回了房间,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的想了一遍。
先前因为度假村一事,两人的感情明显升温,怎么突然之间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从他的话里,她听出了他对她和顾瑾琛有误会,可是从跟他结婚的那天起,她就决定彻底放下顾瑾琛了。
她戴上了婚戒,这表现的还不够明显?
他自己明明也说过,他是一个有过去的人,她都没有追究他的前女友,为什么他总是抓着顾瑾琛不放?
他虽然阴晴不定,但每一次生气都会是有原因的,也许是她没有注意到细节。
她觉得两个人有必要把事情摊开说,免得长期下去隔阂越来越深。
她拿过手机拨通了季锦川的电话,响了第一遍没人接,她又继续打第二遍。
这段时间他总是不接她电话,所以她也不在意。
今天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受冤枉,所以就算是把他手机打爆了,她也要一直打到他接为止。
然而,电话接通那边响起的是个女人的声音,一声柔媚的“喂”如同一盆冷水从她的头顶浇下,把她刚才的倔强执着瞬间打回了原型。
她动了动嘴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着嗓音道:“我找季锦川。”
女人柔媚的声音再次传来:“季总在洗手间。”.
车里很快暖和了起来,薛伶动了动嘴唇,问道:“交待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
男人从置物台上拿过相机,一言不发的拿给她,她接过翻看了里面的照片,露出满意的笑容。
男人看到她嘴角的笑容,气就不打一处来,讽刺道:“脱成了这样他都不上你,你真以为他会喜欢你?”
听到他毫不掩饰的讽刺,薛伶瞪向他:“不关你的事。”
男人冷笑道:“你是我的女人,你去勾引别的男人,不关我的事?”
“郑淮,你应该清楚,那一次我们两都喝醉了。”薛伶不满的皱着眉,面对男人的恼怒她倒还算平静,“如果你真喜欢我,就不会让我在这里等一个小时。”
她的手机上有定位,他明明一直跟着他们,连她在车上脱衣服的照片都拍到了,他却让她在寒风里等了一个小时才出现。
郑淮沉默,收到她的短信他就赶了过来,她明知道自己喜欢他,却还要让他来拍她和别的男人幽会照片。
看到她主动脱了衣服去诱惑那个男人,他当时很生气,所以随意的拍了几张照片,一气之下开车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程后,又想起她交代的事情没有完成,怕她生气不再理他,所以原路返回,没想到就看到她狼狈的蹲在路边。
“如果让季锦川知道你这样算计他,他一定会不饶了你。”
薛伶将相机关掉,对他的好意提醒完全不放在心上:“你只需要做好我交代你的事情,其余的事不用你管。”
……
沈悠然给季锦川打过电话后,心情更加的低落了,洗过澡后一直坐在梳妆镜前发呆,倒在手里的护肤液顺着掌心的纹路流下,滴在梳妆台上。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惊醒了她,她将掌心里仅剩的一点护肤液拍在脸上,又拿过纸巾将桌上的擦干净。
深呼吸了一下,她对着镜子扯了扯脸颊,调整好情绪后,扬声喊道:“进来。”
吴妈端着牛奶推门走了过来,将牛奶递给她,她接过奶杯:“谢谢吴妈。”
吴妈欲言又止,最终说道:“少爷……也许今晚不回来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她抿着淡色的唇,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黯然:“我知道了,你也早些睡吧。”
吴妈离开后,她捧着奶被望着手机失神,很久才回过神来,一口气喝完失温的牛奶,关灯上床躺下,只留下一盏睡眠灯。
模模糊糊间,她感觉到身边的位置塌陷了下去,她意识模糊的伸手摸了摸,触碰到一具温热的身体,下意识的贴了上去,渐渐的又睡了过去。
季锦川在护城河待了一个小时,抽了半包烟,想到薛伶接了他的电话,她也许会误会,就开车回了南海湾。
回到别墅后,他直接回了卧室,拧开卧室的门把,里面亮着微弱的灯光。
床上隆起的那一部分安静无声,乌黑的头发铺满了枕头,看来是已经睡着了。
他以为他的电话是一个女人接的,她会焦躁的睡不着觉,没想到她睡的挺安稳。.
季锦川靠在大班椅上,另一只手摁着眉心:“她呢?”
“在房间里。”吴妈迟疑的回答,想了想又补充道,“从早上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送到房间的饭菜也没有动。”
他揉眉心的手一滞,她看到那些消息了?
吴妈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少爷,早上少夫人看了报纸,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好,您……昨晚……”后面的话她不敢再说下去。
季锦川本来就因为这些事情心烦气躁,听到她没有吃饭,眉头皱的更紧了,声音沉沉淡淡的道:“让她接电话。”
吴妈将听筒放在一边,上二楼去喊沈悠然,沈悠然听到敲门声应了一声:“进来。”
吴妈推门而入,看向坐在窗台上的女人:“少夫人,少爷的电话。”
沈悠然从窗台上下来,随着吴妈下了楼,吴妈提起搁放在旁边的听筒递给她,她接过贴在耳边,抿唇默不作声。
隔着听筒,季锦川听到那边清浅的呼吸声,知道是她在接电话,他嗓音淡雅的开口:“你准备一下,下班后我回去接你,回老宅。”
她轻淡的应了一声“嗯”,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大概过了几分钟,她将听筒换到左手,迟疑的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闻言,季锦川的眸子生出几分冷意来,他给她机会质问,她不问也就算了,反而平静的问他还有什么事,他脸色铁青的挂断了电话。
沈悠然见他一直不说话,想到昨晚薛伶接他的电话,两人“深夜幽会”一事,就问他“还有什么事吗”,以为他会解释,然而那边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挂断了电话。
报纸上的消息是真的?
所以他不需要,也无法向她解释?
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音,她的心里更堵了,慢腾腾的放下听筒,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吴妈见她脸色极差,想要安慰她,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瞧见吴妈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想让她担心,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起身走向楼梯,回了房间。
五点左右,沈悠然就准备好了一切,坐在沙发上等着季锦川。
一个小时后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她起身拎着包出了客厅。
季锦川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等着,透过后视镜看到她从客厅里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大衣,衣袖处缀着一圈兔毛,往常润色的脸颊此刻有些苍白。
沈悠然走近汽车,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看到季锦川的脸色不太好,她也没有主动说话,季锦川发动引擎驶开离开。
车子驶出南海湾后,不是朝季宅的方向,而是进了市区。
她诧异的侧头看向他,见他冷着一张脸,抿了抿唇又垂下了眼睫。
车子在一家饭店外停下,季锦川下了车,她也跟着下车,两人一进饭店就有服务员上前带着他们往包厢走。
快到包厢时,季锦川揽上她的腰,他刚碰到她的那一刹那,她微微僵了一下,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等她询问,他推开了包厢的门。.
谢素龄也不顾及沈悠然还在场,把话挑明了说:“如果你对薛伶有意,先前就该听我的,也不至于现在偷偷摸摸,还被媒体那边大做文章。”
“偷偷摸摸”两个字像是认准了他们两个有私情,季锦川神色冷峻,松了松领带:“我有妻子,用得着偷偷摸摸?”
之后他们说了什么,沈悠然没有仔细听,握着手中的水杯愣愣失神。
季锦川无意间抬眼,见她怔神不语,伸手握住她略略冰凉的手。
她回神看向他,他已经神色如常的看向谢素龄,留给她一个英俊的侧颜。
他对谢素龄说道:“该问的您已经问清楚了,我们回去了,没事了你可以找人打打牌,这种小事就不要再兴师动众,浪费大家的时间。”
谢素龄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今晚就不要走了。”
季锦川温漠的道:“既然不受欢迎,留在这里往自己心里填堵吗?”
谢素龄蹙眉:“这是你的家,怎么会不欢迎你?我刚才说的那些只是就事论事。”
他的目光带着凉意:“您应该听过夫妻一体,悠悠是我的妻子,这里没有人欢迎她,所以不就是不欢迎我吗?”
说完他拉着沈悠然起身,迈步走向玄关处,佣人递上他们的外衣。
季锦川接过自己的衣服和沈悠然的包,等她穿好衣服才将包递给她,自己穿上外套。
对于季锦川的维护,沈悠然的心里是感动的,他穿好外套后,她将手提包挎在弯臂间,踮起脚将他的后衣领挽平。
她怀孕穿着平底鞋,与他的身高差一截,他怔了一下,低下头配合她的动作。
看到两人温馨的一幕,想到刚才儿子为了维护沈悠然而不将她这个妈放在眼里,谢素龄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两人离开后,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有了老婆就不要亲妈了。”
赵妈将茶几上的报纸收了起来,说道:“抛开家世,其实沈小姐也还不错,性子温静,大少爷也喜欢她。夫人您应该也清楚,老爷之所以不答应,就是想让大少爷给他服个软,但大少爷这脾气,应该是不大可能。”
管家送沈悠然和季锦川出了客厅,季锦川让她先上了车,然后转身看了一眼台阶上的管家。
管家会意的上前,问道:“大少爷,还有什么事吩咐?”
季锦川掏出一根烟点燃:“薛伶为什么会坐夫人的车?”
管家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的失职,战战兢兢的说道:“上一次您让我派车送薛小姐回去,很多车都送去修检了,只有夫人的车空着,所以我就……”
季锦川拧眉,吸了一口烟:“既然是送人,为什么会去了别的地方?”
管家忐忑不安的睨着男人的脸色:“送完薛小姐后,司机回来说薛小姐有朋友住院了,她去商场买了东西,去医院看望朋友,最后因为临时有朋友相约,就又将她送到了金湾沙。当时我觉得没什么不妥,就没有上报……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少爷,我是无心的。”.
他轻描淡写的道:“所以扒了她的衣服扔在半路上了。”
沈悠然错愕的看着他,别人以为他们深更半夜在车上幽会,原来他是在生气薛伶接了她的电话,然后扒了她的衣服?所以就有了薛伶在他车上衣衫不整的照片?
这才是真相?
三更半夜,他将衣衫不整的薛伶扔在半路上,且不说会不会遇见见色起意的人,光是晚上寒凉的气温,就够她受的了。
那天晚上她在地下停车场就冷的瑟瑟发抖,薛伶那天晚上岂不是冻僵了?
这个男人对女人还真不心慈手软,幸好以前两人只是床伴关系时,自己从未有过妄想,要不然还不知道受多少罪。
季锦川睨了一眼她发怔的样子,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睡吧”就上床躺下。
她将夜霜放回原处,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在他身边平躺下。
季锦川将灯关掉,打开床头前的睡眠灯,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翻身朝着他侧躺着,往他那边偎了过去,冰凉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季锦川偏头,对上他深幽的眼睛,她心头一悸,镇定自若的道:“有点冷。”
虽然开了暖气,但她的手确实有些凉,他揽过她拥进怀里,将她冰凉的双脚贴在自己的腿上:“你体质偏寒,等生完孩子让黄医生给你开些中药调理一下。”
一说到吃药,她就苦着一张小脸:“到时候再说吧。”
季锦川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情愿,没有再说话,这事等生完孩子再说。
又是一室安静。
掌心下是他沉稳起伏的胸膛,他温热的体温在她的手心蔓延开来。
他和薛伶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是高兴的,心里因为漾着喜悦而睡不着,在他的怀里动了动。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变的沉重了起来,箍紧了她的腰肢:“怎么还没睡?”
她掀起眼睫,入帘的是他精致的下颌,如实说道:“睡不着。”
这三个字仿佛带了一股巨大的诱惑,他的呼吸一窒,片刻后,吐纳出屏凝着的气息,嗓音低轻的道:“那我陪你说说话。”
那种事情他从来不强迫女人,上一次是在情绪失控下,不顾她的反抗而强行占有了她,但现在他很理智,也不愿意在那种事情上伤害她。
她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他却宁愿忍着也不碰她,当下涌起一股恼意,柔软的手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往下,覆在某一处。
季锦川抓住她不规矩的手,呼吸略略急促,他哑着嗓子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微微撑起身体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他凝着气息,黑眸闪过一丝讶异。
她弯唇道:“你说自己有妻子,不需要在外面偷偷摸摸,你现在有需要,我就在你身边,你不要吗?”
季锦川记得这是在季宅的时候,他对谢素龄说的话:“上一次你很抗拒我。”
想起那天他凶狠的模样,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她声音低轻的道:“是你的样子太凶,吓到我了,我怕伤到孩子。”.
吴妈忙完从厨房出来,见她盯着手中的水杯发呆,说道:“少夫人,少爷也许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您要不要给他送杯水上去看看?”
她稍稍沉思了一下,放下水杯起身:“好。”
晚上喝茶和咖啡对身体不好,吴妈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她端着水杯上了二楼,来到书房外却犹豫了,在门外徘徊不定。
她不确定季锦川到底是因为工作上的事,还是前段时间的气还没有消。
以前和顾瑾琛在一起的时候,即便两人还没有确定关系,她也感觉的到顾瑾琛对她的那份心思,所以她可以仗着他的宠爱恃宠而骄。
季锦川太深沉,他的的心思太难猜,有时候她真的看不透他,所以为了这份感情才会活的这么小心翼翼,甚至现在要不惜放下自己的骄傲去讨好他。
书房里的季锦川,早已经发现门外有人,如果是佣人来找他,早就已经敲门了,所以门外那个犹豫不决的人只会是她。
他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腕表,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一边抽烟一边耐心的等着,一根烟已经吸了一半,门外的人还是一声不吭。
觉察到外面的人似乎要走,他将半截烟摁在烟灰缸里,快步走过去拉开了书房的门。
沈悠然打算离开,转身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房门被人打开,她回头看到男人站在门口,右手还握在门把上。
她弯了弯唇:“本来是给你送水的,但怕打扰到你。”
季锦川不愿去深想她是真的怕打扰他,还是想放弃逃避,润薄的唇轻启:“已经忙完了。”
她将水杯递给他:“要喝水吗?”
刚才一进书房就连续抽了两根烟,喉咙有些干,这会儿确实想喝水。
季锦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喉,他正要说话,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折回房间拿起手机接通,不知道对方说了一什么,他的脸色骤然一变,眉间带着阴戾的寒意,猛然挂断了电话。
他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悠然,冷峻的脸庞虽然是一片森冷,但说话的声音却是温和的:“你先回房去,我有些事情要处理。”
沈悠然知道他要处理的应该是那才的那通电话,她点头应了一声“好”,替他拉上房门,转身回了卧室。
季锦川拨通了肖呈的电话:“查一下宋远的电话。”
不出几分钟,他的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是肖呈发的宋远的电话,他指尖一点,拨通了宋远的电话:“宋先生,你的女人白诗妍在金沙湾惹了事,你如果能及时赶到,还能救她一命。”
不等对方仔细询问,他就挂断了电话,望着窗外低垂的暮色,揉了揉眉心。
金沙湾休闲会所。
包厢里,顾瑾琛坐在深紫沙发上喝闷酒,旁边的许承衍左拥右抱,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许承衍的一朋友狐朋狗友,每个人的身边都陪有一个女伴。
许承衍跟他们玩了一会儿筛子,回头见顾瑾琛一个劲儿的喝酒,拍了拍身边的女伴,女伴将伸长的****收回,给他让出路来。.
三天后,顾世齐嗑药闹事,在警局被拘留十五天的消息占满了整个娱乐头条。
沈悠然看到这个消息觉得顾世齐是罪有应得,只不过才拘留十五天,如果能在里面待上个几年,她会更加高兴。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到了下午,媒体那边报道出顾世齐曾强-奸他人,而且提供了相关证据,经警方的调查,事情完全属实,顾世齐被判刑六年。
……
周虹要成立杂志社的方案已经敲定,周虹负责相关手续的办理,邱少泽负责工作室的租赁和装修事宜,两个人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邱少泽将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存的老婆本也拿出来投了进去,杂志社成立后,他也算是合伙人。
新工作室的地段选的极佳,只是租金贵一些,周向伦是a市的金牌律师,身价不低,打一场官司的价钱是别人的两倍。
这次杂志社的成立,多一半的钱都是周虹向她弟弟借的。
新工作室的对面是上岛咖啡厅,沈悠然端着咖啡对邱少泽说道:“你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有钱娶老婆,打一辈子的光棍?”
邱少泽嬉皮笑脸的道:“那不一定,我这不是还有你这个有钱的朋友吗?”
“借钱容易,不要忘记写卖身契。”她从落地玻璃窗望着对面,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装修,按照这个进度来看,杂志社要在明年才能开业。
邱少泽一脸的怨念:“那还是算了,我还是跟着周主编混饭吃吧。”
一杯咖啡还没有喝完,沈悠然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张特助打来的。
她微微怔了一下,接通刚贴在耳边就听到张特助急切的声音传来:“沈小姐,顾总出车祸了。”
她的脸色陡然一变,蹭的一下站起:“哪个医院,我马上就来。”
张特助在那边回道:“第一医院。”
邱少泽看到她脸色惨白,又听到医院两个字,还没来得及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拎着包就冲出了咖啡厅。
沈悠然到医院的时候,顾瑾琛已经从抢救室出来,被转移到了病房里,人还在昏迷当中,病房里许承衍和张特助都在。
站在病床前,看着脑袋上缠了纱布,脸色毫无血色的男人,沈悠然抿紧了唇瓣。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带着几分微哑:“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特助的衣服上还带着血迹,因为穿着深色的西装,所以并不明显,只是看上去颜色稍微深一些,他道:“是顾夫人开车撞了顾总。”
自从顾瑾琛从乌镇回到顾家后,顾夫人母子三人一向视他为眼中钉,可光天化日之下蓄意杀人,这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
张特助见她一脸的疑惑,继续说道:“二少出事后,顾夫人求顾总帮忙,顾总拒绝见她,顾夫人以为二少的事是顾总做的,所以就……”
后面的话不必明说,沈悠然心里了然,她没想到顾夫人竟然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来,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她的心里一阵后怕:“那顾夫人呢?”.
季锦川回到家后,沈悠然已经回来,他稍感意外,顾瑾琛昏迷不醒,他还以为她会回来的很晚。
沈悠然已经洗过澡,穿着睡衣正在客厅里等他,见他回来起身看向他:“回来了。”
季锦川“嗯”了一声,脱外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他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问顾瑾琛:“还没有醒。”
季锦川扯松领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十一点了,她专程在等自己?
一句“怎么还没睡”到了嘴边,听见她突然说道:“我有事问你。”
原来她的等待是有目的的,前一刻的柔软又荡然无存,他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回房说。”
沈悠然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房间,看着解领带的男人,她问道:“顾世齐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季锦川正在取腕表,听到她的话微微拧眉:“没有。”
她往前走了两步,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白诗妍出事的那晚,她打了电话给你,她对顾世齐说她是你的女人。”
季锦川将取下的腕表放在桌上,声音温沉的道:“我跟她没有关系。”
她注视着他:“没有关系你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那天晚上你虽然没有去,但你让别人去救她,顾世齐明明只是被拘留十五天,最后又被判刑六年,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听到她略带逼问的口味,季锦川的眉峰皱的更紧了,冷峻的脸庞上带着不悦:“你凭什么认定是我做的?”
她眸子微凝:“凭你和白诗妍的关系不纯粹!”
季锦川自然不会认为她这是在吃醋,他绷着脸,语气寒凉:“就因为顾世齐入狱,顾夫人撞伤了顾瑾琛,为了顾瑾琛,你甚至不惜来怀疑我?”
沈悠然默然,季锦川是个有原则的人,只要他做过的事,无论大小都不会否认,难道是许承衍弄错了?
自己极有可能冤枉了他,意识到这一点,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我……我只是……”
季锦川冷漠的从她身边经过,准备进浴室,她从身后抱住他,纤细的胳膊缠在他的腰间,脑袋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对不起,是我没弄清楚。”
季锦川站着没动,任用她抱着,她的胸前紧贴在他的背脊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两团柔软,但他没有丝毫的情-欲。
他温凉的开口:“这几天你少去医院。”
她微微一愣,随即蹙眉道:“为什么?”
季锦川掰开她的手,转过身来看着她:“你以什么身份去看他?”
沈悠然的心里一阵寒凉,目光沉沉的与他对视,黑亮的眸子映着他冷峻的面容:“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去看他?”
“从小就认识”几个字完全刺激到了季锦川,他的脸色冷的如同结了冰,冷着声音道:“你不用提醒我你们是青梅竹马,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们还余情未了?”.
她的脚下没有停,穿过医院大厅往外走:“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到当初了,不但时间在走,感情也会变质,以前的镜花水月只能是以后的海市蜃楼。”
许承衍皱眉:“什么意思?”
小李见她从医院出来,将车驱了过来,在她的面前停下,下车替她打开车门,沈悠然弯腰坐了进去。
许承衍望着渐行渐远的汽车,嘴里嘀咕道:“沈家什么时候换司机了。”
……
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吴妈以为是沈悠然回来了,看到出现在玄关处的是季锦川,她下意识的看向墙壁上的钟表,少爷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她上前接过他的外套:“少爷,您回来了。”
季锦川进了客厅,扫向沙发,他扯松领带:“她去了医院?”
沈悠然虽然没有交代去哪,但走的时候让她煲了汤,看架势应该是去医院,她也不是十分的确定:“应该是吧。”
季锦川英俊的脸庞愈发的冷峻,眸底带着黑沉沉的雾霭,带着深不见底的幽光。
吴妈不明白他的脸色怎么突然就变了,以为是他工作累了,就去给他泡了一杯茶:“少爷,饭已经好了,你先吃还是等少夫人回来一起用?”
他没有说话,解开袖口走向餐厅,吴妈会意的进了厨房,将饭菜端上桌。
汽车在院子里停下,小李下车拉开车门,沈悠然从车上下来,拎着包步上台阶,吴妈从客厅出来:“少夫人,您回来了。”
她“嗯”了一声,吴妈朝客厅的方向睇了一个眼色,她登时明白过来,会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进了客厅。
沈悠然脱去大衣,吴妈接过挂在一旁,她走进餐厅在季锦川的对面坐下。
吴妈给她盛了饭,她看向对面脸色温漠的男人:“我今天去了医院。”
季锦川的饭已经吃了一半,突然就没了胃口,他放下碗筷准备起身,只听见她又说道:“他已经醒了,在他出院之前我都不会去了。”
季锦川脚下微微一滞,目光落在前方,清冷的嗓音低沉淡漠:“你管的住自己的心吗?”
她没有丝毫的迟疑,回答的很干脆:“能。”
他转过身来凝视着她,深不见过的眸子有浮光掠过,快的让人捕捉不到,只是一瞬间便沉寂了下去,又是一泓深幽的古潭,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她点了点头,昨晚他的话点醒了他,她和顾瑾琛已经没可能了,所以不应该给他留任何的希望,保持距离是应该的:“好。”
季锦川抿着唇没说话,见她才刚开始吃,沉默的在餐桌前坐下,只不过没再动筷子,而是静默地陪着她。
等她吃完后,他幽幽的道:“听吴妈说,你想把三楼最末端的那间储藏室改成音乐室?”
几天前她随口提的一句话,都没什么印象了,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不可以吗?”
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说道:“孩子出生以后再说吧。”
现在还不到四个月,谈论这个确实早了,她点了点头:“嗯,好。”.
小李送沈悠然到了江南居,李婶迎着她进了客厅,顾依依午睡刚起,佣人将她从楼上抱了下来。
沈悠然将手提包放在沙发上,伸开手臂:“依依,让小姨抱抱。”
顾依依刚睡醒,还处于迷糊状态,跟她也不算熟悉,见她要抱自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水汪汪的眼睛如同水龙头,一个劲儿的哭,佣人抱着她哄了许久。
李婶将育儿的书都找了出来,沈悠然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上面有些重要的沈舒娜用笔勾画了出来,在旁边详细的做了注解。
李婶给她榨了新鲜的果汁,疑惑的问道:“沈小姐,您要这些书有什么用?”
她的里面穿着一件宽松的薄毛衣,又因为人太清瘦的缘故,肚子还没有隆起,根本看不出她怀孕了:“帮一个朋友拿的。”
顾依依哭过之后醒意也完全清醒了,自己迈着小短腿跑到沈悠然的跟前,抱着她的腿往上爬,爬不上去就瘪着嘴要她抱。
沈悠然抱起她放在腿上,拿了佣人切好的水果给她喂了一些,之后坐在地毯上陪她玩积木,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已经过去。
她看了一眼时间,想着要赶在季锦川下班之前回去,起身要走,李婶说道:“沈小姐,留在这里吃了晚饭再走吧。”
她拿起旁边的围巾绕在脖子上:“不了,下次吧。”
顾依依见她要走,瘪着小嘴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里含着泪,模样楚楚可怜:“小姨……”
沈悠然弯腰抱起她,将她放在沙发上,揉了揉小家伙软软的毛发,刻意放柔了声音:“小姨还有事要走了,下次再陪依依玩,好不好?”
也不知道小家伙听没听懂,瘪着小嘴委屈的包着一把泪。
李婶用袋子将书籍装起来,沈悠然穿上大衣,接过她递来的袋子,拎着手提包出了客厅。
李婶将她送到客厅外,笑道:“依依小姐挺喜欢您的,您要有时间可以多来看看她。”
她拢了一下大衣:“顾总来看过依依吗?”
李婶脸上的笑容微敛:“来看过一次。”
她抿唇再次问道:“依依不要爸爸吗?”
李婶微微叹了一口气:“天天嚷着要爸爸,小姐骗她说顾先生出差去了。”
她点了点头:“姐姐工作忙,平时就麻烦你们照顾好依依了。”
李婶是知道她和顾瑾琛以前的事情,踌躇的问道:“您和顾先生……”
她漆黑的眸子沉沉静静地,没有一丝的起伏波澜:“那是以前的事情。”
她和顾瑾琛的事李婶多少知道一些,所以当她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婶愣愣的看着她温静的面容,半晌后“哦”了一声。
沈悠然拢着大衣下了台阶,小李从车上下来替她打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小李调转车头驱车离开。
车子开出江南居后,还没走多久就抛锚了,小李下车检查了一番,对她说道:“少夫人,车子抛锚了,您先在车里坐一会儿,我一会儿就修好。”.
电梯一路往下,在负一层停下,出了电梯就是停车场。
两人走出电梯,肖呈面色为难的道:“季总,约的客户已经前往茶楼了,您如果爽约……”
季锦川朝黑色的迈巴赫走去:“那就让他们回去。”
……
出了医院,张特助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忙去停车场取车,顾瑾琛在原地等着。
不多时,劳斯莱斯在他的面前停下,刚一停稳他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两个保镖也上了车,一个和他坐在后面,还有一个坐在副驾驶座上。
顾瑾琛心里担忧沈悠然,不停的催促张特助开快一点。
张特助欲言又止,在顾瑾琛再次催促的时候,他说道:“其实您已经通知了季总,他肯定会去救沈小姐,您不用……”
“他是他,我是我。”张特助的“着急”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
说这句话时,仿佛刚才失了方寸的人不是他,又回到了商场上那个冷静自持的状态。
给顾瑾琛送信之人的目的是什么,如今并不清楚,张特助的心里一直惴惴不安,但又不得不照顾瑾琛的吩咐,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加快了速度。
经过南桥路的时候,因前方堵车而停了下来,顾瑾琛降下车窗朝前方看了一眼,不同的车型堵的如同一条龙,看样子一时半会是不会畅通。
张特助从后视镜中看向他:“顾总,现在该怎么办?”
顾瑾琛的心里焦灼,想让张特助将车子倒回去,走另一条路,但后面已经停了几辆车,将他们夹在了中间,现在是进退两难。
他略略沉思了一下,推开车门下了车:“你们在这里等,我去前方拦出租车。”
他的身体还没有康复,张特助哪敢让他独自一个人去西郊货仓,他下了车,对副驾驶座上的保镖吩咐道:“我和顾总先去西郊货仓,等路通以后,你立刻赶来。”
保镖应了一声“好的”,张特助见顾瑾琛已经走远,连忙小跑跟上去。
两人穿过两车之间的缝隙,疾快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后,看到两车追尾,车主正在争吵,所以才将这条路堵成了这样。
走出堵截路段后,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到了十字路口,顾瑾琛拦了一辆计程车,他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张特助坐在后面,然后报了地址。
司机师傅大约是外地人,普通话并不标准:“那地方很偏僻,你们去那做什么?”
顾瑾琛心里焦躁,抿紧唇瓣没说话,张特助应道:“你只需要开快一点,我们会付你两倍的价钱。”
司机师傅老实说道:“天快要黑了,我是怕你们去那地方遇见什么坏人,所以才多嘴问这么一句,你们也别多心。”
张特助见人家也是好心,便说道:“谢谢。”
顾瑾琛自上车之后就一直没说话,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呼啸而过的绿化树,想起那一年他带沈悠然回顾家拿东西,她在客厅里等着,等他从楼上下来时,客厅里除了沈悠然还有顾世齐。.
顾瑾琛坐在副驾驶座上,张特助坐在后面,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看不到他的表情。
季锦川这个名字如今在顾瑾琛这儿算是一个禁地,所以张特助不敢再贸然说话。
顾瑾琛从窗外收回视线:“我也想知道是谁绑架她,原因又是什么。”
张特助问道:“许总,那两个保镖怎么样了?”
许承衍说道:“连车都爆炸了,你认为他们还有命活着吗?”
张特助打了个寒颤,后背冷汗涔涔,心里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在担忧顾瑾琛日后的处境。
路过星冶路,警方已经将爆炸现场用黄线包围,地上到处都是残骸。
因这段路偏僻,所以没有人围观,只有两三个警察打着手电筒在检查现场。
顾瑾琛让张特助下去打探一下消息,不一会儿张特助回来来,面色发白的道:“汽车爆炸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所以爆炸原因不明,警方判为意外事故。”
在回医院的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都能猜到这绝对是一场阴谋,而且还做的这么滴水不漏。
汽车爆炸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这一招真高明,但也很歹毒,这得是有多大的仇怨?
许承衍分析道:“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个是顾世康,第二个就是你在商场上的得罪的人。”
商场如同战场,所以只要混迹于商场的人都会得罪一些人。
顾瑾琛虽然不会将对手赶尽杀绝,但也不会给他们留退路,所以得罪人也很正常。
顾瑾琛刚才一直也在想这两个问题,他说道:“张特助,你送来的文件有没有人碰过?”
“没有。”因为顾瑾琛这几天一直在医院,所以文件都是交到张特助的手中,而他直接拿到医院给顾瑾琛。
若说文件有离开他的视线,那就是在医院帮那位护士捡病例的时候,被他放在了旁边的咨询台上。
“可能是在医院被人放的纸条。”他将那天的事情详细的讲给他们听。
顾瑾琛沉吟了一下:“明天你把那个护士找出来,问过她之后说不定会有线索。”
许承衍将顾瑾琛送回医院,经过今天的事情,许承衍知道有人要对顾瑾琛不利,所以又打电话叫来了四个保镖,让他们轮流在病房外守着,一刻也不能放松。
打完电话他还是不放心,毕竟今天真是太危险了,只差那么一点点,索性让值班护士给他拿了一床被子,准备今晚留在医院陪他。
顾瑾琛见护士抱着被子进来,又看到他不打算走的模样,说道:“你不是打电话喊了保镖吗,?他们马上就来,你回去吧。”
许承衍在沙发上躺下:“我虽然朋友不少,但就像悠然说的,那些都是狐朋狗友,只有你才是最好的兄弟,你要出了什么事,老子这辈子都要失去一个好兄弟。”
顾瑾琛睇了他一眼:“保镖待会就来,你留在这里也是多余的。”
沙发不宽,但幸好够长,许承衍躺下双腿刚好能伸直,他打了个哈欠:“那你等他们吧,反正我先睡了。”
顾瑾琛看他的样子今晚是不会走了,也不再说什么,张特助倒了水给他,喝了两口躺下,张特助一直等保镖来了之后才离开。.
范晓的眼睛飘向别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特助冷笑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件事情牵扯着命案,你现在可以不说,但进了警局以后,他们的审问方式是怎样的你应该没有尝试过。”
一听到跟命案有关,范晓吓的脸色一白,语无伦次的道:“那个男人只是让我撞你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也跟我没有关系。”
见有人往他们这边看来,张特助往旁边走去,范晓跟在他的身后,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张特助问道:“那个人是谁?”
他的话将范晓吓倒了,连声音都带着一些颤抖:“是一个男的,大概三十岁出头,带着一副眼镜。”
张特助从兜里掏出手机,然后点开相册,将一张照片放大给她看:“是这个人吗?”
范晓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张特助将手机收起,看了一眼花容失色的她:“下一次别人让你做什么别都答应,为了钱丢了性命你觉得值吗?”
范晓一脸哭腔:“我再也不敢了,他给了我三千块钱,要不我交给警察吧?”
张特助冷声道:“既然拿了就留着吧,下一次别再犯蠢。”
张特助给她看的是顾世康的照片,得到范晓的确认后,张特助回病房给顾瑾琛汇报。
他推开病房的门,里面除了顾瑾琛以外,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双腿叠放,气质从容淡雅,冷峻的五官温漠寡淡。
张特助在心里犯嘀咕,季锦川难道是来看顾总的?
顾瑾琛看向张特助:“查的怎么样?”
张特助从季锦川的身上收回视线,说道:“是顾副总。”
季锦川微微蹙眉,温漠的嗓音沉沉淡淡:“顾世康?”
“对。”顾瑾琛觉得心寒,虽然两个人向来不合,但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没想到顾世康居然想让他死,“我早该想到是他。”
季锦川从沙发上起来,拢了一下西装外套,一言不发的就要离开。
“季总。”顾瑾琛叫住他,“你打算怎么办?”
季锦川脚下停顿,没有回头:“其余的事情我会去办,你用管了。”
顾瑾琛抿唇问道:“她怎么样?”
两人心知肚明这个“她”指的是谁。
“没事。”季锦川转过身,深邃的眼睛幽黑沉静,薄唇轻启:“昨天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通知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顾瑾琛惊愕的看着他,连张特助也一脸的讶异,向来高高在上的季锦川,居然也会放低身段向别人道谢。
顾瑾琛敛了惊愕的表情:“如果你敢对她不好,我会公平向你竞争。”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季锦川没有半分的恼怒,面色平静的看着他,深幽的眼睛沉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她怀着我的孩子,你还不死心?”
顾瑾琛语气认真的道:“我既然能帮别人养第一个,也能养第二个。”
“我的孩子我会自己养。”说完这句话,季锦川转身走到门口处,拉开房门离开。
顾瑾琛闭了闭眼,压下心口的钝痛,脑袋靠在墙壁上,望着天花板一阵恍惚。.
顾世康吓的两腿发软,扑上去跟他抢夺方向盘:“停车!快停车!”
后面的两个保镖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回位置上,他又想扑上去,但被两个保镖钳制住。
因这里是赛车跑道,所以设置的极其惊险,这样既能展现出车技,又能体会到飙车的刺激快感。
每五百米就会有一个大转弯,连围栏都没有,下面就是陡峭悬崖。
季锦川双手灵活的操控方向盘,看着前方的大转弯,嘴角勾起一丝极其浅淡的弧度,目光深沉锐利,身上带着一股自信的气度,仿佛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
眼看到了半圆大转变,顾世康恐惧的“啊”了一声,全身发抖的闭上眼睛。
季锦川没有将速度减下来,踩着的油门更是没有松动,如果一个不慎,操作失败就会坠落悬崖。
然而,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来了一个极其漂亮的漂移,车轮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划破了幽静的山间,仿佛带着余声在萦萦环绕,又是那么的惊心动魄。
顾世康睁开眼睛,刚才虽然是虚惊一场,但他已经是被吓了个半死,脸色白的吓人,额头上更是冷汗涔涔。
车速不减,车窗外寒风呼啸,前方又是一个急速大转变,甚至比刚才的那个更有难度。
顾世康紧紧的闭上眼睛,双手抓着头顶上方的扶手,可是手抖的却是要抓不住,胸腔里骤然急跳,像是要破喉而出。
又是一个漂亮流畅的漂移,季锦川斜睨了一眼面如土色的男人,深幽的黑眸眯了眯,声音沉冷的问道:“顾副总想起来了吗?”
顾世康合着没有血色的唇,更着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季锦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路过前方的大转弯时,车速慢慢减了下来,最终在路边停下。
顾世康感觉到车停了下来,立即推开车门下了车,两腿发软的跪在路边吐的昏天暗地。
不要说刚才喝的茶,就是早上吃过的饭都吐的干干净净。
在这里等着他们的肖呈上前,唤了一声“季总”,季锦川看了他一眼,他道:“已经准备妥当。”
季锦川的嘴角带着凉意,看向吐的面色惨白的男人,单手插兜缓步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他。
顾世康接过,心里有怨怼却是不敢发作,季锦川直起身子,看着狼狈不堪的男人,冷笑道:“顾世副还是不愿意说?”
顾世康的的胃中虽然吐干净了,但双腿发软的站不起来,他用纸巾擦拭了嘴,往旁边挪了一段距离,背对着地上的污秽。
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他怎么会让他称心如意,他吐纳了一口气:“先前如果季总不答应条件,我也是会告诉你的,但刚才在惊吓中我什么忘光了。”
“这样啊……”季锦川也不恼,而是一副恍然的表情,“那还是由我帮你记起来吧。”
听到这句话,顾世康立马警惕起来:“你又要做什么?”.
她尝了一口,虽然味道没有吴妈做的好吃,但也还能入口,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吴妈见她默默不语,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少夫人做的少爷都会喜欢。”
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她洗干净手上的油渍,在围裙上擦了擦,来不及取下身上的围裙,快步出了厨房。
男人刚行至玄关处,听到拖鞋哒哒的声音,朝厨房的方向望去。
她笑吟吟的从厨房里出来,里面是一身素色的家居服,腰上系着碎花围裙,乌黑的秀发扎成马尾,鬓边两缕碎发俏皮柔顺。
她浅浅笑意的望着他,像似要望进他的黑眸里,星眸璀璨,笑意婉然:“你回来了。”
季锦川目光温和,嘴角弯了弯:“下班就回来,不敢在路上耽搁。”
他调笑的语气她哪里听不明白,脸颊微微一热,嗔瞪了他一眼,眸光流转间媚意横生,比那坠入清湖的星子还要耀眼夺目。
他将挽在臂间的大衣递给孙婶,孙婶正要上前,沈悠然小跑上前抢着接过,将他的大衣抖开,然后挂在落地衣架上。
季锦川目光柔软的看着她将衣服挂起来,揽着她的腰身往里走,声音低沉的道:“做了什么菜?”
“都是你爱吃的,不过今天第一次做,吴妈在旁边指点的,要是味道不好,你不许嫌弃。”
最后一句话明明是带着威胁的意思,可是她的声音温温静静的,没有半分的威力,倒更像是在撒娇。
季锦川无声的扬了扬唇:“我尽量。”
听到他语气里的勉强,连一天不见他的那份喜悦也偃旗息鼓了。
她垂头撇嘴,咕哝道:“你都还没尝呢,就这么对我没信心。”
他脚下顿住,握着她的双肩,让她面对着自己。
她垂睫不看他,覆在眼睛上的漆黑睫毛卷翘如蝶翼,轻轻地扫过眼睑。
他俯身在她的耳畔,在她的耳边吐息纳气:“你肯定做了不少菜,吃多了会撑的难受,所以我只能尽量吃完。”
他凉薄的唇擦过她白皙圆润的耳垂,吐出的温热气息在她的耳畔缭绕,一点一点的渗入她的肌肤。
当着佣人的面突然亲昵,她有些不习惯,朝着孙婶的方向给他睇了个眼色。
然而,季锦川像似没有看见,亲了亲她的侧脸。
她的脸色登时红扑扑的,宛若红艳艳的石榴花,娇媚艳丽。
她瞪了他一眼:“谁知道你是不是这个意思。”说完,逃似的进了厨房。
看到她羞窘的落荒而逃的背影,季锦川扬唇轻笑,胸腔震荡的感觉是那么的明显,明显到他不想忽视,也无法忽视。
他扯了扯领带,一边解袖口一边往洗手间里走,等他洗完手出来,沈悠然正在往餐桌上摆碗筷,吴妈和李婶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
他进了餐厅,拉开椅凳坐下,扫了一桌子的菜:“看卖相还不错,看起来跟吴妈做的差不多。”
听到他的夸奖,沈悠然的心里乐开了花,又怕他待会嫌弃味道不好,所以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双手奉上筷子:“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也不再拐弯抹角:“饭局你如约前往,薛总说起城南游乐场项目的事情,你也应承下来,说会考虑考虑,但只是考虑。”
最后一句话他加重了语气,看向对面的杜市长。
杜涛能坐上市长这个位置自然是个聪敏人,他只是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下更加觉得季锦川这个人太深沉复杂,暗自庆幸自己不是商场上的人,跟季锦川也不会有过多的接触。
与杜市长的谈话结束,两人喝了一壶茶,杜市长先行离开,季锦川稍稍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出了包间。
肖呈一直在外面守着,他一出来肖呈就将大衣递给他,他接过挽在臂间,抬手抚去西装衣襟上的皱褶。
肖呈不解的问道:“季总,您……为什么让杜市长答应考虑?”
季锦川眉目不动:“有了希望才会失望,也才会更绝望。”
肖呈先前还在疑惑,以他雷厉风行的一贯手段,这一次竟然没有一夜之间让薛氏在a市消失。
他以为是看在简芮的面子上,季总才不忍心做的太绝,没想到他是这么打算的。
季锦川迈步往楼梯口走,肖呈跟在身后,他道:“那种无助的绝望,我也要让薛伶尝试一遍。”
晚上的饭局杜市长如约而至,薛杰提出娱乐场所一事,杜市长言语之间透露这件事归监管局管,他也无能为力。
薛杰放低姿态恳请他帮忙,杜市长故做为难,说自己考虑考虑。
嘴上虽说考虑,但却没了下文,之后无论薛杰怎么打他电话,都是他的助手接的,或是转接到了语音信箱,事情不了了之。
前两天杜市长说考虑时,薛杰愁云惨雾的眉目好不容易舒展,却没想到杜市长原来是在敷衍他,回到家后他发了好大一通火,薛伶吓的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前两天曝出她出入混杂的娱乐场所后,薛杰将她狠狠的骂了一顿,说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还给他填堵,这两天她都不敢在薛杰面前露面,也暂时没有去公司。
听到楼下客厅里砸东西的声音,她关上房门,猜到这次的事情很严重。
如果薛氏倒了,那她就再也无法在a市的这个名媛圈子里立足,再也享受不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
她才不要东躲西藏,过那些被债主追债的生活,她是薛氏的千金,将来整个薛氏都是她的,所以薛氏不能倒。
她拿出手机拨打了郑淮的电话:“查到了吗?”
郑淮道:“刘局长醉酒后透露,好像是有人施压,所以这件事情很难办。”
她问道:“是谁?”
郑淮分析道:“应该是个大人物。”
能让刘局长给面子的人,在a市寥寥无几,所以薛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季锦川,难道是他知道了那件事?
她方寸大乱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如果这件事情不是季锦川做的,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要真是季锦川知道了那件事,薛氏肯定保不住,现在该怎么办?
她思来想去,首先要确定季锦川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是她做的。.
季锦川脱了西装外套,她上前接过给他挂进衣帽间里,刚返回办公桌前,他就倾身亲了一下她的唇角:“还没试过,不过今天可以尝试一下。”
她瞪他:“办正经事。”
季锦川双手箍住她的腰身,将她抱起放在办公桌上,指尖抬起她的下颌吻住她。
他的吻来的猝不及防,她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俊容,他的睫毛疏密浓黑,根根分明,专注的神情温柔旖旎。
感觉到她的分神,他在她的腰间捏了一下,唇稍稍的移开一寸,因刚刚亲吻过,两人的唇都红润有泽。
“办正经事的时候不专心,小心受惩罚。”他细细的吻着她的唇角,低沉的嗓音像似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般,又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磁性魅惑,让人心甘情愿的堕落。
她面色羞郝,刚才在咖啡馆外他说有事找她帮忙,所以她才说办正经事,在办公室里的正经事难道不是工作吗?
她推了推他:“会有人来。”
他钳住她的手:“我的办公室不会有人随便进来。”
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吻的更深更用力,将她撩拨的承受不住。
她渐渐的回应他,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在他辗转的亲吻下,身体越来越软。
他的一只手来到她的身后,拖住她的背脊,防止她瘫软躺下去。
或许是今天的天气不错,两人的心情很好,又或许是这份甜蜜来的太迟。
缠绵而又温柔的亲吻如同灌了蜜一般,顺着两人的唾液侵入了心脉,想要一直这么的沉醉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落地玻璃窗外阳光稀薄,天光朗朗,为他们承托了一个温暖的背景,如同时间在这一刻凝滞了一般,久久不散。
……
沈悠然跟着季锦川进了总裁办公室以后,秘书处炸开了锅,趁着冯艺去了资料室存档,三两个凑在一起议论。
“季总从来没有带女人进过他的办公室,这个有情况?”
“没看清楚脸,看身段倒是不错,应该是个漂亮的女人。”
旁边的同事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不是废话吗,如果长相一般季总哪能看的上,以季总这样的身份,能配得上他的当然是大美女。”
一名带着隐形眼镜的女助理说道:“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有些眼熟。”
另一个女同事也附和道:“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冯艺去资料室出来,见她们几人凑在一起闲聊,悄悄无声息的走到她们的身后,几人还没有觉察到,而其他的同事早已规规矩矩的坐好,忙碌手头上的事情。
几人还在讨论那个女人以前是不是见过,听到身后重重咳嗽了一声,吓的花容失色,转头就看到冯艺站在她们的身后。
冯艺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工作都忙完了?”
带着隐形眼镜的女助理大着胆子问道:“冯秘书,刚才和季总一起进去的那个女人是谁啊?”
冯艺推了一下眼镜:“很好奇?”
助理连忙遥头,在冯艺的目光下觉得无所遁形,随后又点头:“是有那么一点点。”.
方案有三页,她已经快要将第一页译完,她的字如同她的人一样,清秀干净。
握笔的手纤细白皙,手背上的皮肤白的犹如覆了一层冰雪,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她低着头,乌黑的头发从两侧滑落在胸前,写字的时候很碍事,所以将右边的头发顺在耳后,露着白润的耳垂,还有一小截后颈项。
他将水杯放在旁边的圆玻璃桌上:“喝水。”
她正在认真的看方案,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她扭头看着站在身后的男人,扶额撇嘴:“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季锦川对她的抱怨不以为意:“是你太专注。”
沈悠然喝了一口水,然后将译文拿给他:“你看看怎么样?”
季锦川接过仔细的看了一遍,记得有一次开视频会议时,她做会议记录有些专业词不懂,今天倒是译的全部正确:“有进步。”
她讪笑的拿起手机,朝着他扬了扬:“这还得多亏了肖呈。”
季锦川轻笑:“休息一会儿。”
她抬起手臂绕到脖颈后面,捏了捏颈椎:“你忙完了?”
他回答:“还有邮件没有处理。”
沈悠然按了一下手机侧边的键,屏幕亮了起来,看了一眼时间:“等你处理完邮件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可是我这边应该还要好久。”
“没关系,反正是肖呈的工作。”他回到饮水机前重新拿了一个杯子,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润喉,然后又回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等季锦川忙完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他抬起手臂看了一起腕表,关了电脑走向沈悠然:“下班了。”
她抬头看向他:“可是我还没有忙完,晚一点下班可以吗?”
季锦川走向衣帽间,从里面拿出两人的外套,又折回到她的身边,从她的手中抽走笔,将方案收起来放回文件夹:“你加班到十二点也不会有工资,回家。”
她揪着他的衣袖:“反正回去也没事做,咱们晚些回去吧。”
季锦川知道她惦记还没完成的工作:“你做与不做肖呈的工资都不会少,也不会分这份方案的薪水给你。”
她松开他的衣袖,食指顺着他的手背一点点往下移,从他的指缝中穿过,勾住他的小拇指,轻轻的摇晃了两下,带着些许撒娇:“可是每天待在家里很闷,好不容易有点事情做。”
季锦川揉了一下眉心,最终妥协:“允许你带回家。”
她眼睛一亮,喜笑颜开的踮脚在他的脸庞上亲了一下,上前拿过文件,折回到沙发旁,拉开手提包的拉链,将文件装进自己的包里。
季锦川无奈的轻笑,将她的外套递给她,她接过穿上,又用围巾将脸包住,待季锦川穿上西装外套后,她一手拎着包一手挽住他的胳膊。
季锦川的视线往下移了几分,落在弯臂间白嫩的手上,挑眉道:“挽着我又要遮住脸,你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南海湾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个不速之客就是谢素龄,沈悠然倒了水放在茶几上:“妈,喝水。”
谢素龄穿着貂皮大衣,衣领上缀着疏密的貂皮毛,仪态雍容华贵,她正襟危坐在沙发上:“锦川呢?”
季锦川中午的时候就打过电话给她,今天有应酬,所以要晚些回来,她道:“还没回来。”
谢素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垂睫看着杯里的豆奶,又看向她:“倒是有心了。”
刚才她倒水时,问了吴妈谢素龄喜欢喝什么,吴妈说她喜欢喝豆奶,幸好没有自作主张的给她泡茶或是咖啡。
虽然是在自己的家里,但谢素龄没有说让她坐下,她只好在旁边站着。
吴妈端了果盘出来,放在茶几上:“夫人是来找少爷的?我打电话给他吧。”
现在才刚七点,季锦川经常应酬谢素龄是知道的,她道:“不用,我等他回来。”
吴妈“哎”了一声,然后退了下去。
谢素龄看向沈悠然,她虽然一直站着,但没有分点的拘谨,落落大方的样子让她很满意,她语气平缓的道:“坐吧。”
沈悠然在沙发上坐下,两人一时没有话说,气氛有些尴尬。
吴妈给沈悠然也倒了一杯水送上来,看着不说话的两人,虽然着急但也没有办法。
两人安静的坐了一会儿,沈悠然觉得这样坐下去整个人都要木了,她找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和谢素龄聊起来,谢素龄不咸不淡的应着,态度不热络也不亲近。
两人本来就不熟悉,到了最后没什么可聊的,她干脆打开电视机,两人看起来电视。
墙壁上的钟表已经指到了九点,谢素龄的脸上也有了不耐烦的神色,沈悠然揣着手机进了洗手间,躲在洗手间里打电话给季锦川。
季锦川这边的应酬还没有结束,他人还在金沙湾,包厢里的人已经喝了七七八八。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她的电话,拿着响铃的手机出了包厢,在包厢外接通了电话。
“悠悠。”喝了酒的他,嗓音带微微沙哑的性感,轻轻的吐出她的名字,带着缠绵的旖旎魅惑,仿佛要捕获她的心,让她再无可逃之地。
她靠在洗手池边:“结束了吗?妈来南海湾了。”
季锦川拧眉:“如果不想应付她,你先回房间,我现在就回来。”
沈悠然握着手机暗自吐槽,外面坐的可是他亲妈,竟然让她回房间去不用管,对母亲也这么冷淡,薛伶那个干女儿都比他孝顺。
她将手机装回兜里,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水杯刚凑到嘴边,就听到谢素龄说道:“给他打过电话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嘴唇贴在水杯边沿,听到她的话,将水杯稍稍移开一寸,捧着水杯回答:“马上就回来。”
谢素龄没说话,视线一直落在电视上,过了一会儿又说道:“四个月了?”
她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她问的是什么:“嗯。”.
顾瑾琛上班的时候,接到江南居的座机电话,电话一接通是顾依依奶声奶气的声音,软糯糯的喊了一声“爸爸”,咿咿呀呀的说了一大堆。
他一句也没听懂,对着电话喊了一声:“李婶。”
李婶一直在旁边,电话是免提,所以顾瑾琛喊了她以后,李婶就在旁边应道:“顾先生,我在。”
他问道:“依依有什么事?”
顾依依吵着要爸爸,李婶哄不住,这才打了顾瑾琛的电话,李婶踌躇道:“依依小姐闹着要您,连午饭也不吃,我也是没有办法。”
顾瑾琛想了想道:“我下班以后去看她。”
下班后,顾瑾琛去了江南居,沈舒娜还没有回来,他一进客厅顾依依就看见了他,迈着小短腿跑向他,抱住他的腿:“爸爸……”
顾瑾琛俯身抱起她,小丫头胖乎乎的脸上还沾着一饭粒,李婶的手中端着顾依依映着小黄鸭的小碗,态度恭敬的唤道:“先生。”
顾瑾琛抱着顾依依走向沙发,见李婶在给她喂饭,将顾依依放在沙发上,接过李婶手中的碗:“我来吧。”
李婶刚才喂饭时,顾依依很调皮,四处躲猫猫,李婶满客厅的追,而顾瑾琛喂饭她却很乖巧,肉嘟嘟的小手揪着他的领带玩。
李婶在旁边笑道:“依依小姐不愧是先生的女儿。”
顾瑾琛手中的动作一滞,抿着唇没说话,给顾依依喂完饭,他将空碗交给李婶,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给顾依依擦了嘴脸。
李婶问道:“先生是现在吃饭,还是等小姐回来一起?”
顾瑾琛掂了掂顾依依,小家伙比他离开江南居时重了一些:“等她一起吧。”
李婶拿了一堆玩具给顾依依,顾瑾琛和她一起玩,大概是长时间没见,顾依依对他很亲近,玩一会儿玩具就钻进他的怀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他,非要让他抱。
顾瑾琛无奈,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毯上坐下,后背靠在沙发上,双腿半弯半伸,将顾依依抱着放在自己的腿上,她的两只小手还揪着兔娃娃的耳朵。
半个小时后,别墅外传来汽车的声音,过了片刻,沈舒娜进了客厅,看到顾瑾琛微微有些惊讶。
顾瑾琛捏了一下顾依依肉乎乎的脸颊:“依依,妈妈回来了。”
顾依依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各种玩具,还有几个熊仔和小白兔布娃娃,玩的正不亦乐乎,所以沈舒娜回来也没有反应。
顾瑾琛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她还不乐意的躲开。
沈舒娜冲着顾瑾琛笑了一下,一边脱大衣一边走向顾依依:“依依,爸爸来了就不要妈妈了吗?”
顾依依抬起头软糯糯的喊了一声“妈妈”,然后又低头蹂躏兔娃娃。
李婶进了厨房,过了片刻端着饭菜出来,然后摆上餐桌,顾瑾琛和沈舒娜进了餐厅,另一个佣人陪着顾依依玩。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李婶给他们盛了饭,这是两人“离婚”以后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先前不是真夫妻,所以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
季锦川从门外进来,从身后揽住她,与她一起看着镜中的人,看着她洁白的脖颈,他眉峰微微一拧,好像缺点什么。
他走向梳妆台,拉开左边的一个抽屉,里面全是他为她准备的首饰,她极少参加宴会,所以从没有带过。
他一眼就挑中了其中一条,拿着项链走到她的面前,解开相接的挂扣,从身后给她带在脖子上,再将她披散的头发拿出来。
他挑中的一款五角星的项链,五个角镶嵌着细小的亮钻,中间是一块紫色的大钻,每颗钻石都亮晶晶的,如同繁星折射,与她浅蓝色的礼服搭配起来很适合。
他双手落在她的肩上,看着镜中清丽的身影:“现在比刚才好多了。”
她忧心忡忡的问道:“你确定要带我去?”
今天如果和他一起出席薛伶的订婚宴,明天的媒体头条肯定是猜测两人的关系,季仰坤和谢素龄还没有同意她进季家的门,他夹在中间岂不是很难做?
季锦川打开衣橱,从里面拿出一件貂皮大衣:“要去做头发,所以时间很紧急,我保证,你担心的不会发生。”
“不用特意去做,我自己来就行。”她今天不是主角,不用刻意的打扮,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简单的梳了一个发型,然后又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起身面对着他,“还行吗?”
季锦川点头,看向她的脚:“鞋子。”
沈悠然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冯艺准备的鞋子,鞋跟不高,不会超过五厘米,她穿上走了几步,鞋跟很稳,只要小心一点,不会摔着磕着。
季锦川将大衣递给她:“走吧。”
她接过大衣穿上,拎着手提包和他出了房间,下楼后冯艺还在,她笑盈盈的道:“冯秘书,谢谢你。”
冯艺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礼服,不卑不亢的道:“少夫人客气了。”
沈悠然和季锦川出了客厅,驱车前往订婚地点,汽车在酒店外停下,季锦川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沈悠然脱掉身上的大衣,从车上下来,闪光灯白花花一片,刺的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守在酒店外的记者看到季锦川的车上下来一个女人,一窝蜂的围了上来,拿着照相机“咔擦咔擦”拍个不停,麦克风都举到了季锦川的嘴边,却是不敢发问。
很多记者转换了矛头,将麦克风对准了沈悠然,争先恐后的问道:“这位小姐,请问你跟季总是什么关系?”
“你好像是沈氏的二小姐吧?请问您是季总今天的女伴吗?”
沈悠然看着这么多记者,整个人懵了,耳边是嘈杂的声音,眼前是照片机的闪光灯,她的脑袋一片空白,茫然的看向身边的男人。
季锦川一手揽着她,一手护在她的身前,拥着她往酒店里走,几个保安急忙前来护着他们。
上了台阶,季锦川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泊车小弟唤了一声“季总”,然后恭敬的接过车钥匙,将他的车开到停车场去停下。.
秦太太止了笑意,问道::“沈二小姐,你怎么和季总一起?他出席各种宴会可是从来不带女伴。”
沈悠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在心里想着措辞,身旁的男人说道:“这种问题直接问我本人不是更好?”
见状,秦太太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但也懂的分寸,问的很委婉:“季总这是从哪里找的女伴?”
这些人都是聪明人,间接的是在问两人怎么认识的。
沈舒娜好奇的看向季锦川,她也想知道两人是怎么认识的,竟然能抵的过沈悠然和顾瑾琛十多年的感情。
季锦川喝了一口香槟,睨了一眼身边的女人,英俊的面容温温淡淡,言简意赅的道:“捡的。”
不仅秦太太三人,连沈舒娜都愣住了。
这两个字还真是含义深刻。
沈悠然掀睫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的低下了头,嗯,她主动送上门,他白捡的。
费太太最先反应过来:“原来季总也喜欢开玩笑。”
季锦川抿唇轻晃着手中的高脚杯,香槟在杯中折射出琉璃光彩,他的黑眸深邃沉静,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弧度。
可不是吗,人生的半路上捡的。
幸好当时没有错过。
沈舒娜和费太太关系很好,几人又是熟人,所以聊的话题比较广泛。
三位太太里,秦太太是一位女强人,费太太也在丈夫的公司,沈舒娜毕业以后就进入了沈氏,所以也会聊到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沈悠然从刚开始的含笑陪聊,到后来有些心不在焉,嘴角的笑意几乎快要僵滞。
季锦川看了一眼她,然后向几人说道:“抱歉,我们先失陪了。”
沈舒娜也觉察到了沈悠然的神情恹恹,还有脸上勉强的笑意,点头道:“你们先去。”
季锦川带着沈悠然离开了宴厅,问了一位服务员,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一处临时休息室:“你先休息一会儿,订婚宴开始前咱们再出去。”
沈悠然本来也不累,只是不喜欢那热闹的场面,在这躲躲清静也好。
她点了点头:“你没有帮助薛氏,简姨会不会生气?”
宴厅里肯定混进来的有记者,季锦川怕记者潜进来打扰她,走上前去拉上窗帘:“商场上的事,本来就不是女人该管的事,她早已猜到会是什么结果,所以去找的是妈,而不是直接来找我。”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然后出去接电话。
沈悠然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回来,就出了休息室去找他,她顺着走廊往前走,尽头是一处阳台。
她扫了一眼,阳台上没有季锦川,她打算回休息室,免得他待会找不到她。
阳台的边上是一处杂物间,这里没人来,所以格外的安静,她听到里面好像有什么声响,杂物间的门是虚合着的,她轻轻的推开一条缝,从缝隙中看到里面有一对男女在纠缠。
男人将女人抵在墙壁上,从女人的身后急速的冲刺,虽然是大白天,但杂物间的光线不太好,两人又都背对着门口,所以看不清楚是谁。.
订婚宴开始前,沈悠然挽着季锦川要上前,季锦川站着没动,所以两人就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看到场面突然之间混乱起来,沈悠然一脸的疑惑,她听到照片等字眼,还有薛伶歇斯底里的尖锐声音,最为清楚的是记者语气咄咄逼人的发问。
照片被传来传去,有一张忽然落在了人群后,沈悠然松开季锦川的胳膊,上前两步捡起,又退回到季锦川的身边。
照片上的女主角是薛伶,男人没有正面,照片将薛伶的表情拍的清清楚楚,就连男人将她抛上云端时愉悦的神色都展示的淋漓尽致。
两人一直站在人群后,所以刚才看的很清楚,人群中有一个人撒落了一把照片,趁场面混乱时,从宴厅的入口处离开。
她看向季锦川:“照片上的男人就是那个郑淮?”
季锦川连眼尾都没有抬一下,对照片上的内容也毫无兴趣:“也许吧。”
沈悠然盯着他瞧了片刻:“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季锦川的眼尾向她这一边移来,斜睨了她一眼:“对于别人的事情,我有什么好意外的?”
她点了点头,身边的这个男人一向寡淡温漠,没什么反应也算是正常的。
季锦川看着混杂的场面,目光讳莫如深,凉薄的唇勾起几分极其清淡的弧度,只是稍纵即逝,快的让人捕捉不到。
半个小时前。
季锦川从临时休息室出来,从宴厅的后门出去,找了一个清静的地方接电话,电话接完准备离开。
宴厅的后门有一处挡风花室,两个男人面对面而立,他原本也没在意,只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待会的场面越混乱越好。”
他脚下一顿,向那两人看去,只见一身白色西装的贺嘉善将一个牛皮袋递给对面的男人:“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你将照片扔在地上,然后迅速离开。”
站在贺嘉善对面的青年接过牛皮袋:“其实薛伶那娘们长的还挺不错的,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你确定不和她订婚?”
“好个屁!”贺嘉善骂了一句粗话,“在外面玩的女人我可以不计较是不是雏,但娶回家的怎么也得是个干净的,那个女人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
青年一脸的不相信:“应该不会吧?”
贺嘉善指了一下他手中的牛皮袋:“都在里面,你自己看。”
青年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叠照片,看完后浑身都沸腾了起来,还忍不住的啧啧了两声:“这表情,这动作,真够味。”
贺嘉善的眼睛都绿了:“就是一个荡-妇。”
青年观赏之后,犹豫的道:“今天来了很多记者,这样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被登上报纸你的头顶就绿了。”
贺嘉善淬了一口:“我宁愿订婚前绿,也不想婚后整天顶着绿油油的帽子!”
青年挠了挠头:“那倒也是。”
贺嘉善单手插在白色的西裤兜里,痞气邪肆的道:“你只管把照片扔在众人的眼前,其余的就不用管了。”
青年应了一声,将照片揣在自己怀里,把牛皮袋扔到垃圾桶里,两人分开回了宴厅。.
薛伶和简芮都心里明白,嫁给别人做二婚是委婉的说法,其实间接的是在说嫁给年纪稍大的人。
薛伶哭闹不止:“我不要!您是我亲爸,我就您这么一个女儿,你怎么忍心我以后嫁给一个比自己年纪大一轮,或是去给别人做后妈?”
她还这么年轻,才二十四岁,她才不愿意嫁给一个能做自己爸的男人。
薛杰被她的哭声闹的心烦意乱,低吼道:“那你说怎么办?”
薛伶被他的怒吼吓了一跳,化了妆的脸被泪水洗过,花里胡哨的,狼狈不堪:“我……我可以……可以对外宣布以前我和郑淮交往过,没结婚前,谁会没男女朋友的。”
“这个方法倒也可以。”薛杰迟疑了片刻,只是那些极限的照片曝光在众人面前,到底是丢面子的,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秘书。
简芮走向薛伶,拿出纸巾给她擦脸上花了的妆容:“好了,别哭了……”
听到薛杰打电话给他的秘书,让秘书处理媒体那边的事情,薛伶这才止了哭声。
因为哭了太久,一时并没有完全止住,她抽抽搭搭的哽咽了一会儿,心里暗自想着,那些照片是谁散发的?到底是谁要她身败名裂?
……
沈悠然和季锦川离开酒店打算去吃饭,但因为她穿着礼服有些冷,两人就回了南海湾。
吴妈见他们这么早就回来,一脸的惊讶:“少夫,少夫人,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悠然将手提包扔在沙发上:“订婚宴被搅砸了。”
何止是搅砸,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猜到两人肯定是还没有吃饭,吴妈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会回来,没有给您们做饭,您们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做。”说着便往厨房走。
“吴妈。”沈悠然唤住她,声音温静的道,“我们待会去外面吃,你不用管。”
季锦川在客厅里等她,沈悠然回房间换衣服,过了十多分钟从楼上下来。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季锦川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杂志起身,顺便拎过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
她接过手提包,两人出了客厅,坐上车后她问道:“咱们去吃什么?”
季锦川调转车头,将车子驶出别墅:“你说了算。”
她的脑袋靠在车窗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突然很想吃生煎。”
季锦川微微拧眉:“那种东西晚上可以当夜宵吃一点,现在还是吃正常餐。”
那种东西在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季大少爷眼里,应该算是不卫生的东西,她也只是嘴上说一说,没指望他会妥协,她想了想道:“西餐吧。”
季锦川的目光看着前方,神情专注的开车,听到她的话后,温声应了一声“好”,半晌没见她说话,见她靠在车窗上似乎在想事情,问道:“想什么呢?”
她幽幽道:“想薛伶的事。”
季锦川斜睨了她一眼:“同情她?”
她摇头:“不是,只是觉得她很可怜。”
当她知道薛伶的未婚夫就是贺嘉善,知道她是为了薛氏才与贺嘉善订婚,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她撇了撇嘴,嗓音里带着些许委屈,数落着他的不是:“你在餐厅不等我,下车不管我,连晚饭也不吃,躲在书房不想看到我。”
他低头看她,节骨分明的手指从她的后劲穿过,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低声道:“还有吗?”
他回来后已经换了衣服,身上穿的是墨色的拉链羊毛衫,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衣服上,质量极好的羊毛衫柔柔软软的,鼻尖是他衣服上的冷冽清香。
她轻吸了一口气,心头的郁闷在这一刻减少了一些,她想了想继续道:“没给我解安全带。”
他无声的扬唇,低哑的嗓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显的格外的蛊惑:“继续。”
她的鼻音有些重,有些情绪硬在喉咙口:“没给我开车门。”
“嗯。”
“不陪我吃晚饭。”
“悠悠。”男人拥紧了怀里的女人,唇齿间低轻的溢出她的名字,这一声亲切的称呼,仿佛是来自喉咙深处,带着延绵的回音似的,“我可以理解为你依赖我吗?”
她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私底下开始这么叫她,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称呼,她接的很顺口:“难道我不能依赖你吗?”
季锦川深静的眸底掀开轻微的波澜,低哑的嗓音变的绷紧:“当然可以。”
她的脑袋被他按压在怀里,所以说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不能太依赖你,你总是阴晴不定的,说不定以后会经常这么做,所以我还是得自己养成独立的习惯。”
“不会了。”他松开她,握着她的双肩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目光锁在她的脸上,低沉的声音平缓有力,再一次重复,“以后都不会了。”
她垂着眼睫,视线落在他羊毛衫的拉链上,肩膀上是男人强劲有力的双手,她轻声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抬起她的下颌,让她的目光和自己的对上,他眯了一下眼睛,敛去眸底的暗芒,紧锁住她澄澈的黑眸,嗓音温和低哑:“你不相信。”
“以后的时间还这么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人生的变数太大,大到她都不敢轻易的去相信以后那些虚无的东西。
就像当初她和顾瑾琛一样,两人好的如胶似漆,可是最后呢?
还是走到了无法挽回的一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季锦川几乎是下意识的蹙眉,低头看着她温温静静的小脸,与她黑亮灵俏的眸子对上,他轻轻叹息一声,声音轻的几乎是微不可察。
他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饭菜该凉了,下去吃饭吧。”
她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期待:“那你呢?”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搂着她的腰身出了书房:“刚才不是控诉我不陪你吃饭吗?”
她暗自吐槽,原来男人也是需要哄的,如果今天不是她主动找他,两人是不是又要冷战个几天几夜?
吴妈看到两人下来,刚才脸上的担忧尽数退去,又去厨房拿了一双碗筷出来,给季锦川盛了饭。.
吃过早餐,季锦川看了一点腕表:“上去换衣服。”
她不解的看向他:“要出去?”
季锦川拉着她回了卧室:“周末正好有时间陪你出去散心。”
回到卧室,季锦川打开衣橱,从里面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动作很快的换好:“我在楼下等你。”然后出了房间。
沈悠然换好衣服下了楼,男人靠在楼梯口的扶手上等她,她步下台阶:“你要带我去哪?”
她的里面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是齐膝的皮粉长款大衣,右手臂间挽着手提包,脚上穿着一双平底靴,包裹着纤细的的小腿,乌黑柔顺的头发披在肩膀上,脸颊素净精致。
她走到最后一个台阶,季锦川向她伸出一只手,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他拉着她下了台阶,大掌包裹着她柔软的手:“带你最想去的地方。”
她茫然的看着他。
他吻了吻她的脸颊,搂着她往客厅外走去:“去了就知道了。”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她问道:“是要回沈家吗?”
男人注意着前方的指示灯,右手搭放在方向盘上,听到她的话后,侧头看着她:“你最想去的是沈家?”
她抿唇没说话。
车子上了高架桥后,一直往北开,让后上了高速公速,她侧头看着开车的男人,这是要去别的城市?
从a市到乌镇用了整整三个小时,到达乌镇刚好十一点半。
站在青石桥上,看着熟悉的小镇,沈悠然的眼睛一阵温热,眸底有朦胧的雾气聚集在一起。
十三岁那年离开了乌镇以后,她再也没有回来后,已经整整十年了。
这十年里的乌镇虽然变化很大,但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依旧是青砖瓦房,各家门前都会有一两棵石榴树,门上贴着被风化了的对联,石桥的尽头还在卖搅搅糖,但摊主不再是那个穿着一身深灰色棉布衣的老大爷,而是一个中年妇人。
她回头,看向桥下倚靠在迈巴赫上抽烟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大衣,身材颀长挺拔,冷峻的脸庞在青白烟雾中愈发的深邃立体。
男人也正望着她,他的目光带着暖色,仿佛有浮冰碎雪融化,一点一点的溢在她的心间,让她的心头一片柔软。
那双黑到极致的眼睛,溢着少有的温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让她控制不住的向他走去,想要刻不容缓的回到他的身边,脚下的步伐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季锦川看着石桥上站着的女人奔下石阶,不管不顾的向自己而来,惊的心都跳到了嗓子口,将手中的烟扔在地上踩灭,疾步上前抱住扑过来的女人。
沈悠然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羊毛衫上,隔着衣料也很感觉的到他温热的体温,半晌后,她声音微哑的道:“谢谢。”
季锦川一手搂着她,一手摸着她的脑袋,低沉的嗓音带着轻笑:“只要你开心就好。”.
虽然看不清楚照片上是什么,但这些足够证明订婚宴当天的照片跟贺嘉善有关。
薛伶气的面容煞白,她有想过是薛氏商场上的仇敌,甚至想过是不是季锦川知道了她找人绑架沈悠然的事情,他在暗地里报复她。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贺嘉善。
贺嘉善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想跟她订婚?
可是两方家长见面的时候,谈起订婚的日子,他并没有反对啊。
薛伶捏着照片的手指一节节泛白,将照片的边角捏的变了形:“这些照片确定是真的?”
“绝对真实,散发照片的那个男人是贺少的朋友。”对面的青年记者端详着她愤怒的表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既然没有我什么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薛伶没有吭声,一张明艳的脸扭曲狰狞,贺嘉善毁了她,她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她将照片装回包里,将围巾重新包好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然后戴上眼镜,起身离开
走了两步被服务员拦住,服务员说道:“这位小姐,您还没买单。”
那个男人居然没买单就走了!
薛伶气的脸色青白,从包里抽出几张钱扔给服务员,不等她找零就离开了咖啡馆。
……
乌镇的一切对沈悠然既是熟悉,又是陌生的,毕竟已经过了十年,不可能一丁点变化都没有。
两人在镇上逛了一圈,几乎逛的差不多了,但这地方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多少还有些留恋。
她看着季锦川腕表上的时间:“今天的时间过的这么快,都已经四点半了,咱们回去吧。”
季锦川握住她略有些冰凉的手:“咱们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在回去,晚上我再陪你多逛一逛。”
她拉着他往回走:“已经逛的差不多了,还是回去吧。”
乌镇不比a市,这里住宿的地方只有旅馆,环境和卫生都不如酒店的好,他肯定不习惯,他能陪她走这一趟,她已经很开心了。
离开前,沈悠然在小卖部买了一些乌镇的特产一一蜜枣和玉米粉年糕,包装袋还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只是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
两人五点钟驱车离开了乌镇,中午只吃了一碗米线,过了吃晚饭的时间,沈悠然有些饿了,进入市中心后,季锦川带她去吃饭。
他去停车,她在餐厅外等他,一辆豪车从她的面前开过,驾驶座上的人是季仰坤,而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好像是……简芮?
只是匆匆一眼,她再想看清楚时,车子驶入了主流道,在她的眼前消失。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是不是简芮她不确定,但那个人绝对不是谢素龄。
季锦川停好车走向她,见她低头沉思什么,问道:“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你爸和简姨了。”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也有这种可能,“他们两个认识吗?”
季锦川的一双黑眸深邃如夜空,看不出一丝情绪,拥着她往餐厅里走:“刚才是谁在车上喊饿的,现在是不饿了?”.
翌日沈悠然起来的有点晚,洗漱过后下了楼,吴妈将饭菜拿上桌,她在餐桌前坐下。
吴妈说道:“少夫人,早上老宅那边打电话过来,让您过去一趟。”
她愣了一下:“现在几点了?”
吴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表,又回到餐厅:“十点二十。”
她拿起碗筷,快速吃了两口,打算垫一垫肚子就去老宅:“那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吴妈如实说道:“少爷上班前打过招呼,让我们不要上去打扰你。”
“你不是说老宅那边打电话了吗?”她过去晚了会不会被认为是没有家教,不懂礼数?
“我给少爷打过电话,他让你在家等他,他下班回来再带你一起回老宅。”
既然是趁季锦川上班的时候打电话让她去老宅,肯定是希望她一个人过去。
饭后,她回房换了外出的衣服,让司机送她去了季家老宅。
因为她的身份特殊,管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只说了一句“您来了”就迎着她进了客厅,管家吩咐佣人泡茶,他让了二楼。
沈悠然在沙发上坐下,佣人很快泡了茶给她,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佣人多看了她一眼,然后退了下去。
过了片刻,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望去,季仰坤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管家。
她起身,等季仰坤进入客厅后,犹豫再三,不知道该喊爸还是季董,最终喊道:“爸。”
季仰坤没有应声,绕过另一边坐在单人沙发上,然后看向拘谨站着的她:“坐吧。”
沈悠然重新坐下,她以为是谢素龄让她来老宅,却不想是季仰坤,这让她的心里多少有点没谱。
佣人给季仰坤上了茶,他声音沉稳的道:“孩子还好吗?”
沈悠然在走神,稍稍愣了一下,回道:“挺好。”
季仰坤往后一靠,靠在沙发背脊上看着她:“你和锦川结婚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有同意你进季家的门,你有怨恨吗?”
她斟酌了一下回道:“是我们没有经过您的同意就领了结婚证,您生气是应该的。”
季仰坤意外的挑眉,深沉的眸子多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点都没有?”
“没有。”她一脸的坦然自若,稍稍迟疑了一下,又说道,“无论你们同不同意,我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
季仰坤的眼神陡然间变的锋利,眉宇间隐隐带着阴郁的气息,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放下茶杯:“你的胆子倒是挺大。”
沈悠然一脸的平静,毫无惧意的道:“我如果胆小怯懦,早就退缩和他离婚了。”
季仰坤从表面上看就不像是个慈父,眉毛长的锋利,目光深沉精明,说话的时候,低压的语气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他道:“如果我一直不同意你们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办?”
她用笃定的语气道:“您总有一天会同意的。”
季仰坤挑眉,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对她的这句话似乎有一点兴趣:“为什么?”.
季锦川目光幽深,嘴角依旧带着讽刺的笑意,语气温凉的道:“父亲您做的事,还需要我言明吗?”
“你一一”季仰坤瞪着他,自从六前季锦川的性情大变,两父子的关系就不太好,两人的脾气都很倔强,季锦川又不肯低头服软,所以经常闹僵战。
季锦川掐灭了手中的烟,走向书房门口,节骨分明的手指搭上门把,拉开房门离开。
……
沈悠然醒来时,床边坐着一个人,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衣,冷峻的面容愈发的俊魅,见她醒来,男人深幽的眼睛带着暖暖的笑意:“醒了?”
她眼着迷离的眼睛,净白的脸颊上带着酣睡过后的绯红,声音温软柔静:“你都下班了?”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深邃漆黑的瞳孔映着她娇憨的影子:“嗯。”
那她岂不是睡了很久?
她急忙要起来,季锦川长臂一揽将她拥进怀里,下颌蹭着她侧颈的肌肤,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耳畔萦绕,声音低沉磁性:“不用这么着急,只要我在,没人敢说你什么。”
他下颌的胡子虽然刮的很干净,但她的肌肤娇嫩细腻,蹭的有些微痒,她缩着脖子:“会给爸妈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抱着她没有松手,吻了吻她的耳垂:“不是给吴妈说了吗,我下班再带你过来,怎么一个人先过来了?”
她的后背贴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胸膛宽阔结实,如同一片护她安稳的天地:“我现在还处于讨好公婆的阶段,等你下班几个小时都过去了,他们会不高兴。”
他又继续问道:“那你今天有没有不高兴?”
“没有。”她知道他问的是有没有人给她难堪。
他抱着她放在自己的腿上,注视着她的表情:“真没有?”
“真没有。”虽然和季仰坤短暂的交谈算不上融洽,但也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管家的声音:“大少爷,该吃饭了。”
季锦川拔高声音道:“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离去,季锦川松开她,她下床进了盥洗室,整理好衣服,将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挽着季锦川的胳膊下了楼。
季仰坤和谢素龄已经在餐桌前入座,沈悠然唤了一声“爸妈”,季仰坤端坐在餐桌最前方,如同巍峨不稳的泰山,不曾吭声。
谢素龄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快坐吧。”
管家给季锦川拉开椅凳,季锦川没有落坐,而是替沈悠然拉开椅凳,管家诚惶诚恐的道:“大少爷,是我的失误。”
季锦川一言不发,冷峻的脸庞看不出任何情绪,下颌紧绷成一条直线。
这让管家更加的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瞧着他的脸色。
沈悠然拉着季锦川坐下,然后看管家:“我饭后喜欢喝花茶,麻烦你给我准备一杯。”
“好的。”管家应了一声,然后退了下去,出了餐厅后长吁了一口气,幸好少夫人解围,这个少夫人还挺不错,善解人意,懂的察言观色。
饭桌上安静无声,除去季仰坤难看铁青的脸色,一顿饭吃的倒也还算融洽。
饭后,佣人上了茶点,沈悠然和季锦川坐了半个小时,离开了老宅。.
耳边是薛伶尖锐中充满恨意的声音,他沉默的跪着,一直低垂着脑袋,看不到他的表情。
忽然间,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的张狂如再世恶魔。
随着他的笑声,薛伶陡然间安静了下来,狠狠的瞪着他:“你笑什么?”
郑淮冲她吼道:“还不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我才这么做!”
简芮觉得他简直是在强词夺理:“你如果真喜欢伶伶,就应该是爱护她,而不是将她推到这种艰难的地步,让她无脸面对别人。”
“我把照片给贺嘉善,我以为他看到我们的照片就会主动取消你们的婚约,是他要当众散发出去,让你出丑,这跟我没有关系!”郑淮一脸的颓废,但言辞却很激烈,“我以为媒体那边报道了你的丑事,以后就没人要你了,只要我一直守在你的身边,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可是你呢,始终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沈悠然默默地听着,看来郑淮是真的喜欢薛伶,只不过他的爱太偏执。
她端起茶水凑到嘴边要喝,手中蓦然一空,茶杯被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拿走,她偏头茫然的看向身边的男人。
季锦川重新拿了一个茶杯,给她倒了一杯热的,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杯茶已经凉了,冲他莞尔一笑,双眸亮晶晶的,如同黑夜里散发光亮的宝石。
季锦川俯身在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耳边萦绕,声音低沉轻慢的道:“不要对我笑,我会忍不住的想吻你。”
也不知道是他故意还是无意,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她的脸颊蓦然一热,看向在那边争吵的薛伶三人。
见无人向他们这边看来,嗔瞪了他一眼,低声道:“这是在外面,还有别人在。”
季锦川牵着她起身,对简芮说道:“简姨,我能帮的就只有这些,这里没有我什么事了,我和悠悠先走了。”
简芮见他要走,连忙说道:“锦川,你帮帮薛氏。”
肖呈递过两人的衣服,季锦川替沈悠然穿上大衣,然后接过自己的西装外套,面色温淡的道:“我刚才也说了,我能帮的就只有这些。”
“可是一一”
不等简芮说完,季锦川搂着沈悠然出了包间,肖呈和两个保镖跟在身后。
出了茶楼,外面阴雨绵绵,路面已经被打湿,空气中雾霭沉沉的,司机还在路边等着,见他们出来,连忙下了车打着伞过来。
肖呈去取车,两个保镖给沈悠然和季锦川撑伞,季锦川从一个保镖手中拿过伞,一手撑伞一手揽着沈悠然,怕她淋着雨,将多一半的伞都偏斜她那边。
下雨的时候天气骤冷,沈悠然两手插在大衣兜里,看向身边的男人:“你还要回公司吗?”
季锦川站在风口上,替她挡住寒风:“跟你一起回去。”
肖呈驱车过来,季锦川撑着伞拥着沈悠然走向副驾驶座,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然后绕过车头到这边。
肖呈从车上下来,季锦川将伞递给他,肖呈接过,他坐进驾驶座,驱开驶入主流道。
肖呈和那两个保镖坐的是沈悠然的车,跟在迈巴赫身后。.
刚才下去接水的时候,他已经想的很明白,同在一个城市,见到顾瑾琛或是听到他的消息是在所难免的。
除非她跟他提出离婚,否则他不会主动放她走。
自从那个人走后,每到深夜他的内心都在孤独和寂寞上煎熬,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适合的人陪着他,所以他不会作茧自缚。
头发吹的差不多了,季锦川关掉吹风机:“差不多了。”
沈悠然转过身抱住他的腰,他单手揽着她的肩膀,她的脑袋贴在他的腹部蹭了蹭,温声软语的道:“你抱我去床上。”
季锦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弯腰抱起她,走到床前将她放下。
她往旁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来,他无声的弯唇,顺势在她的身边躺下,他一躺下她就窝进他的怀里,抬头在他的下颌亲了一下:“晚安。”
季锦川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睛,脸颊,唇角,动作柔软缓慢,最后来到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性感沙哑,轻轻的低语:“晚安。”
温热的气息渗入她的肌肤,融入她的血液,她的右手刚好放在他胸膛上,掌心下就是他的心房,平衡的心跳仿佛带动了她的心脉,永无止息的随着他跳动。
……
金沙湾。
豪华包厢里。
几名世家子弟在打牌,角落的沙发上,许承衍审视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早上的报纸我都看了,当众跟顾世康抢女人,你到底是怎么了?跟悠然闹矛盾了?”
顾瑾琛将指间的烟含进嘴里吸了一口,青白烟圈从他的唇中吐出,雾气萦绕,沙哑的嗓音淡淡的道:“一只兔子眼看着就要掉进了狼窝,你救还是不救?”
许承衍恍然大悟:“难怪我说你什么时候转性了,除了沈悠然居然还有别的女人能入得了你的眼。”他顿了一下又说道,“就算有入得了眼的,也该偷偷摸摸的进行,闹的这么大张旗鼓,那丫头还不得闹翻天。”
顾瑾琛默不作声的抽着烟,几秒钟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电话和短信。
昨天发生的事,从早上到现在,她应该也知道了吧,可是没有她的任何一个电话或是短信。
越是期待,失望就越大。
许承衍叹声道:“你家那丫头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
顾瑾琛抬眼看向他,黑眸微微一眯。
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的许承衍一寒,他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可不喜欢她。是我妈,自从订婚宴取消后,我妈天天催着让我带她回家,赶紧把婚给结了。”
顾瑾琛抖了一下手中的烟,静默地听着。
许承衍的双腿敲放在茶几上,脑袋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刚开始我以自己刚进公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习为借口,她看我心思放在了公司上,倒也没说什么,最近天天在我耳边唠叨,那个家我都不敢回了。”
顾瑾琛低笑了一下:“你那么多红颜知己,还怕应付不了你妈吗?”
许承衍一副生无可恋的道:“我妈认准了沈悠然。”.
离开沈宅后,沈悠然给许承衍打了个电话,说起这件事,让他回头找个理由跟家里说清楚。
许承衍最近也被许母闹的心烦,只差搬出去住了,他看了一眼时间,见马上就要下班了,说道:“见面商量对策。”
约定的地点在帕林饭店,沈悠然离开沈宅就直接过去,她向服务员报了许承衍的名字后,服务员将她领到一个包厢。
她来的比较早,所以进了包厢就向服务员要了一壶茶,一边喝茶一边等。
她端着茶水捧在手心里暖手,自己先在心里琢磨着计策,如果让许承衍向父母全盘托出肯定是不行,许父许母肯定要狠狠的责罚他。
大约半个小时后,包厢的门被人推开,许承衍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系着一条灰条格的领带,他进了包厢就扯了脖子上的领带,往凳子上一坐:“点菜了吗?”
沈悠然提过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沿着桌面推给他:“没有,等你呢。”
许承衍看向门口的服务员:“菜单。”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进来,给两人分别递上一份,许承衍一边翻菜单一边说道:“咱们先点菜,不等他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让沈悠然狐疑,这个他会是谁?
她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是顾瑾琛。
她和顾瑾琛如今的身份,见面只会尴尬,许承衍应该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应该不会叫顾瑾琛来。
许承衍一抬头见她在发呆,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见她没反应,手背朝下指骨蜷起,敲了几下桌面:“诶诶诶,点菜啊,发什么呆。”
沈悠然“哦”了一声,继续翻看菜单,点完菜,她合上菜单,交给旁边的服务员。
帕林饭店是许家的产业,许承衍经常来这儿,不用看菜单都能叫出一大堆的菜名来。
他散漫的靠在椅子上,将菜单扔给服务员,报了一串菜名,服务员记的还没他快。
菜单顺着桌面滑到服务员的这边,服务员瞧了一眼他的脸色,犹豫的道:“少爷,您能再说一遍吗?我在核对一下,免得出错。”
许承衍的一只胳膊搭在另一张椅背上,散漫慵懒的道:“你是新来的?”
服务员窘迫:“不是。”
他继续问道:“在这工作多久了?”
服务员红着脸答:“一年零两个月。”
许承衍又问:“菜单能背的出来吗?”
服务员吸了一口气:“能。”
“既然能将菜单背出来,刚才我点的菜你应该闭着眼睛也能写下来。”
服务员快哭了:“少爷,我刚才……没听清楚。”
“没听清楚?”许承衍依旧就懒洋洋的语气,“那要耳朵做什么?”
“少爷,我错了。”年轻服务员这回是真哭了,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沈悠然帮着说好话:“你好歹也是少东家,怎么能欺负下面的员工。”
许承衍本来也只是想逗一逗她,没想到这个服务员这么不经玩,居然当面哭了。
他揉了揉鼻梁骨,将刚才点的菜名又念了一遍:“这回听清楚了?”.
顾瑾琛靠在墙壁上,艰涩的开口:“是我咎由自取。”
那个时候,她在沈家受了委屈,总是扑到他的怀里哭,一边哭一边说道:“瑾琛,我明明也是沈家的人,为什么他们不喜欢我,除了我妈以外,他们就只喜欢我姐姐。”
听到她哭的很伤心,他心疼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抱着她安慰道:“别哭,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一定比他们更疼你。”
“可是,他们是我的亲人啊,我也想要家的温暖。”
在她最后一次在他怀里哭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有了那种想法,他的悠悠凭什么遭他们的嫌弃,他会带她离开沈家,会让她过上随心所欲的日子,而不是在沈家处处看人脸色。
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知道,如果事先将这事件告诉悠悠,让她等他几年,她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悠悠说他是残忍的,对,他是残忍的,残忍的断送掉了自己的幸福,残忍的将他们十多年的感情推送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步。
……
拐过走廊后,出了他们的视线,沈悠然靠在墙壁上,捂唇痛哭出来。
她看到了顾瑾琛就在包厢门口,对许承衍说的那番话,也是对他说的。
明知道她在沈家过的不好,他还在她最需要他,最为依赖他的时候,狠心的将她推开。
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都似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她去了洗手间,双手撑在洗手池上,低头咬着嘴唇,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过了几秒钟,阁间里传来流水的哗哗声,有人走了出来。
她连忙止住哭声,抬头从镜中看到从阁间里出来的人,愣了一下:“小姨。”
申夫人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先是一阵惊讶,随后阴阳怪气的道:“这一声小姨我可不敢当,现在我连季家都不能去,哪敢当你的长辈。”
她垂着眼帘没说话。
申夫人拧开她旁边的水龙头,斜睨了她一眼:“就算嫁给锦川又能怎么样,得不到季家人的认可,你只能算他外面的女人,他娶你也不过是因为你肚子里的那块肉而已。”
申夫人讽刺的话听的她心里很不舒服:“无论他是什么原因娶我,在法律上我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季家的人,而申夫人你连季家人都算不上。”
申夫人尖锐的道:“我姐是季夫人,我怎么不算是季家人?”
沈悠然掬了一捧水洗了脸,扯过旁边的纸巾擦了上面的水渍,语气不紧不慢的道:“季夫人是季夫人,你是你,你冠的是申氏这个姓,与季家只能算是沾亲带故,你总不会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吧?”
申夫人气的抬手就要打她,她不畏不的惧扬着脸,语气清冷的道:“申夫人,你要想好了,这一巴掌下来,我脸上带了伤,回去锦川问起来,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申夫人虽然是长辈,但她还是忌惮季锦川的,申家也还要依靠季家,所以这一巴掌她终究是没敢打下去。.
出了饭店,肖呈去取车,沈悠然伸手到季锦川的外衣兜里去掏自己的车钥匙,他握住她的手:“干什么?”
她另一只手顺开被风吹到嘴角的头发:“我自己开车来的。”
“在这等着。”季锦川交代了一句,朝着停车场走去。
沈悠然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在原地等他们。
赵总一行人从饭店里出来,看到她一个人,赵总心里的怒意还未平息,等助手去取车的空当,上前讽刺道:“沈小姐,俗话说,抱棵大树好乘凉,这句话一点都不假,你说是吗?”
沈悠然与他面对面而立,绯色的唇微勾:“那当然。”
沈悠然云淡风轻的语气让赵总心里更来气,如果当初她说自己跟季锦川有关系,他说什么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可是她说了自己的爸是沈耀庭,说了自己的姐夫是顾瑾琛,偏偏没有说跟季锦川有关系,要不然今天这个单子就签成了。
“如果有一天,这棵大树无法庇荫了,沈小姐可要当心一点。”
虽然季锦川低调,但他每三个月换一次情人的事,圈子里还是有人知道的,所以赵总以为沈悠然是季锦川的情人而已。
沈悠然挑眉,不生气也不恼怒,脸上依旧带着温良无害的笑容:“赵总,忘记告诉你了,你可以叫我季太太。”
赵总的脸色蓦然一变,连他身边的南经理和白经理都是一脸的惊讶。
刚才还笃定她会被季锦川甩了的赵总,此刻脸色如同一个调色盘,黑着脸走到旁边去。
白经理站着没动,沈悠然看向她:“这位小姐,有事吗?”
白经理看着她:“季太太,我姓白,是赵氏的公关经理,可以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吗?”
反正季锦川他们还没有来,她点头:“有什么事你说。”
“刚才的合同季总已经看过,他没有任何的不满,想来对我们这个合约是看中的,只不过因为你和赵总,还有南经理之间的一些事情没有顺利进行下去。身为季太太,想必你是个宽宏大量,贤良端庄的人,不会跟他们计较,所以还请你帮忙劝一劝季总。”
沈悠然原本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听到她的这一番话后,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个白经理。
不愧是公关部的,这一番话不仅给她戴了一顶高帽子,还让她无从反驳。
如果她不帮忙劝说,那她就不是一个宽宏大量,贤良端庄的人,而是一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
如何能胜任的了季太太这个位置?
好毒的一张嘴。
她暗暗思忖了一下,问道:“白经理,合同有多少页?”
白经理不解的看着她,顿了几秒答道:“六页。”
夜里风大,吹的她头发胡乱飞舞,沈悠然将眼前凌乱的头发顺在耳后:“六页的合同,如果要仔细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一页需要两分钟,六页需要十二分钟,这是最快的速度。”
白经理不解其意,困惑的看着她。
沈悠然望了一眼朝这边开来的迈巴赫,又看向白经理:“他刚才看合同时有十二分钟吗?”.
顾瑾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酒店亮着的红色招牌,推开车门下了车。
因为喝了太多的酒,下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易优赶紧下车去扶他。
她刚一碰到他的胳膊,他就避开了她的手,他道:“拿着我刚才给你的钱,自己去开一间房间。”
她下意识的问道:“你呢?”
他凝眉看着她,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脸颊一片滚烫,磕磕巴巴的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办?”
“回家。”顾瑾琛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上了车,驱车离开,开出一段距离后,余光瞟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包,向左打了方向盘,调了车头往回走。
易优看着越走越远的汽车,咬唇转身往酒店里走,走了几步听到汽车鸣笛的声音,回头看是顾瑾琛返了回来,她的眼睛一亮。
劳斯莱斯在路边停下,顾瑾琛降下车窗,将白色的包递出来:“你的包。”
易优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包,冲他露出一个微笑:“你喝了那么多的酒,自己开车可以吗?”
“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顾瑾琛丢下一句话,调头驱车离开。
……
在饭店的时候,顾瑾琛一直看着她,后来又和许承衍发生了争吵,沈悠然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回到南海湾,她让吴妈给她做了一碗面。
她端着面碗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季锦川洗了澡下来,在她的身边坐下,她凑上去嗅了嗅:“现在好闻多了,刚才又是烟味又是香水味,难闻。”
白经理坐在季锦川的旁边,他身上的香水味都是白经理的味道。
季锦川穿着墨绿色的毛衣,休闲随性,头发半湿半干,乌黑发亮:“应酬的时候,那是避免不了的。”
她将面条卷在筷子上吃进嘴里,咽下去说道:“幸亏你娶了一个宽宏大量的妻子,不然肯定要跟你闹,以为你去应酬的是女人。”
季锦川挑眉:“你这是在夸你自己吗?”
她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睛温良无害:“不可以吗?”
季锦川哑然失笑:“脸皮真厚。”
她撅嘴反驳:“我脸皮要是不厚,当初也不好意思主动上门让你睡。”
如果她当初没有送上门,也许现在的他还保持着三个月换一次情人的原则。
体会不到家的温暖,体会不到每次下班或是应酬以后,家里有个人在等他的那份心情。
更加不会有这份闲心陪一个女人吃饭,看电视。
今天看到她被欺负的红了眼眶时,他差点把那个包甩在南经理的脸上。
想起当初她明明很害怕,很羞涩,却又装出一副很淡定的样子,他忍不住的在她的脸颊上吻了吻,薄唇来到她的耳畔:“幸好你当初脸皮够厚。”
沈悠然瞪他。
他的眉梢微扬,目光灼灼的落在她的身上,浅浅勾唇:“要是心里不平衡,以后我主动让你睡?”
沈悠然:“……”
这个男人现在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见她将一碗面吃了个低朝天,季锦川蹙眉:“你们商量了对策,没吃饭?”.
他皱眉:“怎么了?”
易优垂眼低声道:“我没有朋友。”
顾瑾琛的神色温淡深沉:“家里人呢?”
她咬着嘴唇,艰涩的开口:“你走吧,不用管我。”
顾瑾琛蹙紧了眉头,看她不想说的样子,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你先在这等一会儿,我待会送你回去。”
说完,他疾步走向电梯,等了一会儿,电梯到一楼停下,他进了电梯。
……
妇产科外。
季锦川一直在外面等着,旁边的的椅子上坐着排队的孕妇和她们的老公。
他一直站着,对面坐着一位年轻的夫妇,女人的肚子隆起很高,大概有六七个月,男人偶尔趴在妻子凸起的腹部听一听,女人摸着男人的脑袋,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神色。
很多孕妇都是老公陪着来产检,很少有其他人来陪的。
他想起了上一次,他出差让冯艺陪沈悠然来,那个时候,她应该心里很委屈吧?
可是,她没有在他的面前诉说她的委屈,就连昨晚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的时候,都是一副淡静的表情,不让他看出她其实很期待,但又怕耽误他的工作。
她很善良,也很理智。
太过理智的人其实是不幸的,她会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磨难,一个人来承担和背负。
以前他管不着,以后他会尽他所能,为她铺平所有的路,她只需要温顺乖巧的待在他的身边。
沈悠然从妇产科出来,手中拿着b超单,季锦川迎了上去,伸手自然的揽在她的腰上,拿过检验单仔细的看了一遍,已经四个月了,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胎形。
他将检验单折叠起来,装进她的包里:“医生怎么说?”
她缓缓的笑了一下:“医生说宝宝很健康,胎心正常,发育也很正常。”
刚才她才从医生的助听器里听到胎儿的心跳声,她抱着他的胳膊,语气略略有些激动的道:“我刚才听到宝宝心跳了,虽然很缓慢,但很真实,很清晰……”
季锦川偏头看着她激动喜悦的神色,心情极好的弯了弯唇:“是吗?我感到很遗憾。”
她笑眯眯的道:“再过一段时间,胎动以后你就能感觉的到了,所以不用遗憾。”
季锦川的黑眸蕴藏着浅浅的笑意:“嗯,我很期待。”
沈悠然摸着自己的肚子:“我怀疑是个儿子。”
医院里人来人往,人比较多,季锦川小心的护着她,左手拎着她的手提包,听到她娇软的声音,心口有丝丝缕缕的柔意缠绕:“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
她微仰着脑袋,偏头看着他:“你爸妈呢?他们会不会只喜欢孙子?不喜欢孙女啊?”
“不会,不管是孙子还是孙女,只要是他们的亲孙子,他们都喜欢。”
拐角走出一个人来,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顾瑾琛靠在墙壁上,胸口仿佛有千千万万根银针扎下,疼的他揪紧了胸前的衣服。
即便是两人走远了,他隐约还能听到沈悠然娇软软的声音,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只是却再也不属于他。.
沈悠然一窒,两人聊了大半个小时,林默安的声音听起来很颓废,也很疲倦。
室外寒风凛冽,室内暖气适中,玻璃窗上氤氲着一层白白的雾气。
她抬手在玻璃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林夏。
每个人都有一段刻骨铭心,却又耿耿于怀的初恋。
她和林默安有同样的遭遇。
如果说她二十三岁以前的劫难是顾瑾琛,那林默安的劫难就是林夏。
……
季锦川下班后回了南海湾,一进客厅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悠然。
沈悠然特意搭配了一个宴会用的珍珠包,她拎着包起身,缓步走向他。
季锦川的视线被她礼服上的胸针吸引了去,不禁多看了两眼。
她挽上他的胳膊,两人往外走:“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季锦川淡淡的睨着她:“自己送的东西能不眼熟吗?”
第一眼的时候他就认了出来。
以前送女人的礼物都是冯艺准备的,而那一次去美国,经过唐人街时,他看到一整条街都在卖工艺品,忽然就想到了她。
想着也许她会喜欢,但又不好直接去买这些东西,就问肖呈:“出差来美国,不给朋友带礼物吗?”
还有两天就要回国,所以肖呈早在两天前就给父母买好了礼物,也给朋友带了他们要的东西,所以摇头道:“已经买好了。”
季锦川的脸色有微妙的变化:“这里卖的饰品很适合那些小女生。”
肖呈“嗯”了一声,不明白季总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季锦川语气温漠的道:“不给女朋友带一些?”
肖呈的脑袋依旧没有开窍:“季总,我没有女朋友。”
季锦川节骨分明的手指轻扣着交叠的双腿:“女性朋友也可以。”
他木讷的回答:“熟识的女性朋友不多,都已经结婚了,贸然送东西会被误会。”
季锦川:“……”
他蹙眉,掀动着眼帘:“我记得你有一个妹妹。”
肖呈觉得季总今天很奇怪,他今天怎么忽然关心起他的私事来,他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是,还在上大二。”
季锦川又问:“不给她带一些?”
肖呈答:“我已经给她买好了礼物。”
季锦川的耐心快要被磨光了:“可以再给她带一些。”
“我们待会不是要去……”
季锦川看了一眼腕表,打断他的话:“看在你平时工作认真的份上,给你几分钟的时间,不会耽误和合作方签合同。”
肖呈挠了挠头,他不确定每天只知道看书,像个书呆子的妹妹会不会喜欢,但给她带一些回去也无妨:“那季总您在车上稍等片刻,我很快就买好。”
季锦川面不改色的道:“我随你一起去。”
当时肖呈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面色温漠的进了工艺品的店,肖呈跟了进去。
趁肖呈挑选饰品时,他也扫了一眼那些精美的饰品,一眼就看中了这枚胸针,就买了下来。
现在看来,当时他的眼光还不错,她戴上确实很合适,也符合她的年纪和气质。.
杜若微心里暗想,季锦川虽然冷漠了一点,但就是因为这个气质才更为的吸引人,更加的让人想去靠近了解他,所以她愿意做最后一个征服者。
季锦川回到休息区,刚才沈悠然坐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人,桌上放着只吃了两口的甜点,他扫了一眼宴厅,到处都不见她人影。
沈悠然从洗手间出来,还没走到宴厅,就看到季锦川快步而来,刚一走近他就扣住她的腰,将她抵到墙上吻过来。
他的吻并不汹涌,很温柔,他吻的太过猝不及防,她眨着黑眸茫然的看着他。
男人的灵舌探入她的口腔,搅起她的舌尖,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双手抱住他的腰回应他,两舌绞缠嬉戏。
一吻过后,季锦川的唇移到她的唇角,幽深的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刚才生气了?”
刚刚被他亲吻过,她原本就绯色的唇更加的润色殷红:“没有。”
“真的?”两人的呼吸绞缠在一起,暧昧不清。
她猜到他所谓的生气是跳完舞后她人不见了,解释道:“我只是去洗手间了而已。”
季锦川又吻了吻她的唇角,低沉的嗓音微哑沉暗:“那就好。”
走廊的另一端,杜若微攥着手中的裙子,看着拥在一起的两人,脸色有些难看。
刚才她看到季锦川离开了宴厅,和舞伴说了一声“失陪”,就拎着裙摆跟了上去。
季锦川腿长步伐大,她的鞋跟太高,行走不便,所以落后了他一大截,等她找到这里时,就看到季锦川在亲吻他的女伴。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女人在他的怀里显的有些娇小,看起来很登对,也很刺眼。
既然这个男人心里已经有了别人,那她也不屑和别人去抢,杜若微转身离开。
季锦川理了理沈悠然的头发,拥着她往宴厅的方向走去。
易优刚才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拥吻的两人,进退两难,见他们离开了,这才向宴厅走去。
杜若微回到宴厅,施岚两人走向她,恰好看到沈悠然挽着季锦川回到宴厅,施岚语气轻蔑的道:“不过就是季总的一个情人而已,有什么好嚣张的。”
杜若微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情人?”
施岚将自己知道的一点全盘托出:“季总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一个情人。”
杜若微的视线落在人群中的一男一女身上:“我怎么不知道?”
施岚一想到刚才沈悠然为易优打抱不平的样子,就觉得她很碍眼:“季总为人低调,这件事在圈子里很少有人知道的。”
杜若微听出她话里的火药味,问道:“你似乎不喜欢季总的女伴?”
“那当然。”施岚将刚才的事情夸大其词的讲了一点,然后又说道,“那个女人仗着是季总的女伴,竟然骂我和米拉是狗,等季总甩了她以后,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杜若微透过攒动的人群,看着那一对俊男靓女:“岚岚,你平时不是有仇必报吗?今天怎么这么乖?”
施岚到底是忌惮季锦川的身份:“她是季总的女伴,我不敢乱来。”
杜若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讥诮:“你是说她只是季总的女伴吗?”.
宴厅里,原本很热闹的生日宴,因为沈悠然的失踪,大家也都没了兴致。
有的人要离开,但想到季锦川刚才说的话,又有些心有余悸。
其中一个世家子弟很不爽的道:“他的人失踪了,让大家在这干耗着,有在这浪费的时间,还不如回家睡觉。”
有不少人赞同他的话,毕竟失踪的又不是自己的人,沈悠然也跟他们不熟。
大家看向杜市长,他是这场宴会的负责人,杜市长为难的道:“沈小姐还没找到,大家在等一等。”
有人问道:“要等到干什么侍候?”
杜市长也给不了准确的答复:“一切等季总回来再说。”
那个世家子弟要走,他刚迈出两步,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只要走出这个宴厅,你就要承担一切的后果。”
众人循声望去,顾瑾琛清贵挺拔的立在楼梯口,右手搭放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翩然清泠,俊隽的脸庞上毫无情绪。
那个世家子弟脚下顿住,回头看着他,又看向大家:“季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难道我们要在这里一直等吗?”
另一对夫妇说道:“孩子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后面跟着附和,都表示对季锦川的这种做法不满,有人带头要离开。
“要走可以。”顾瑾琛目光清寒的扫着大家,削薄的唇轻轻掀动,说出来的话带着深深的寒意,“只要你们能对抗的起季总和我,现在就可以走。”
刚才那对夫妇说道:“顾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总刚才说的话你们似乎没有听清楚,不过没有关系,等他回来你们可以再问一遍。”顾瑾琛倚靠在楼梯扶手上,俊隽的脸庞上一片寒意,“而我,现在把话摞在这儿,谁要是敢踏出这个宴厅一步,我绝对让他在a市无立足之力!”
刚才还嚷嚷着要离开的人,立马噤了声。
光一个季锦川就够他们受的了,现在又多了一个顾瑾琛,谁会傻到拿家族事业去犯险?
顾瑾琛扫了一眼他们畏惧的表情,然后落在准备从后门偷溜的施岚身上:“那位小姐,你似乎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
施岚身体一僵,回头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扯着一抹及其不自然的笑容:“我只是想去一趟洗手间。”
洗手间和后门是同一个方向,她的回答倒也合情合理,没有人质疑。
顾瑾琛微微勾着唇,声音如清玉,漆黑的眼睛渗满了凉凉的寒意:“季总没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许离开,包括去厕所。”
施岚面色难看。
一位四十多岁的贵妇人很不满顾瑾琛的这句话:“顾总,让大家等可以,连去厕所都不行,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活生生的一个人不见了,不会是无缘无故,是不是人为调查之后才清楚。”顾瑾琛抿着削薄的唇,语气凉凉的道,“谁要是离开宴厅一步,我就当他跟这件事情有关,季总会不会追究责任我管不着,但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沈悠然将手中半温半凉的水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孤立无援的易优,又移落在施岚的身上:“今晚在洗手间里,我和你闹了不愉快,所以你完全有这个理由将我引去西边的货仓,将我关起来。”
季锦川阴郁的的黑眸有层层的冷意蔓延,温漠的瞥向施岚。
施岚辩解:“我没有!”
沈悠然似笑非笑,眉目间拢了一层凉意:“把那个侍者找到就知道真假。”
施岚的脸白了白,心里有些发虚,掌心里渗着冷汗。
沈悠然看向易优:“这位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易优没想到她会问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答道:“易优。”
沈悠然一字一顿,低沉缓慢的道:“还记得那个侍者长什么样子吗?”
易优点头,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身高大概有一米八,人很瘦,他端香槟用的是左手,有可能是个左撇子。”
前面两点没有什么突出的,但最后一条绝对是个重要信息。
季锦川看向酒店经理,冷峻的脸庞一如既往的阴沉冷漠,说话的语调轻描淡写,却慑人心魄:“有这个人吗?”
下面的服务员有上百个,酒店经理哪里知道,将领班叫了过来,询问之后确实有一个人是左撇子,立刻让保安去将他带来。
施岚见保安去找那名侍者,趁大家注意力不在自己的身上,渐渐隐退到人群后,想要悄悄离开。
清俊挺拔的身影拦住她,顾瑾琛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弥漫了一层冷气,令人莫名的发憷:“施小姐这是要去哪?”
她在旁边休息的地方坐下:“站的久了,想坐一坐。”
施岚整个人快疯了,她以为沈悠然只是季锦川的情人,出了什么事季锦川也不会在意,但没想到季锦川这么大阵仗的找人,还要为她讨要一个说法。
这也就算了,顾瑾琛为什么也要来搅合?
过了几分钟,保安将那名侍者带了来,然后让易优辨认。
易优十分确定的道:“就是他。”
酒店经理瞟了一眼季锦川阴戾的脸色,战战兢兢的问向那名侍者:“是谁让你将沈小姐引到西边那个仓库的?”
侍者被保安按压着跪在地上,心里虽然很害怕,但面上还算镇定:“经理,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没有将沈小姐引到西边那个仓库。”
沈悠然盯着那名侍者看了一眼,她当时急着找季锦川,倒是没注意看他的长相,但这个声音她还记得,就是她询问告诉她季锦川去处的那名侍者。
她勾唇笑了,然而笑意未抵达眼底,绯色的唇微微掀动:“是你亲口告诉我季总和杜小姐从宴厅的后门出去,朝西边的方向去了,难道这么快就忘了?”
季锦川深邃的黑眸冷凝了下来,凉薄的唇抿的愈发的紧。
那名侍者在心里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前前后后的想了一遍。
如果他现在承认,不但会被酒店开除,失去工作,还还会得罪季锦川。
如果他不承认,也许他们就会相信了他的话。.
男人的轮廓沉静温淡,黑眸深邃:“嗯。”
她愣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吃东西,还喊吴妈给她倒了一杯水。
季锦川看着她,低声道:“生气了?”
“没有,正好也让她尝一尝被冻成冰块的感觉。”她是真没有生气,季锦川这么做是为了她,她怎么会不知好歹生他的气,“将她关多久?”
季锦川意外的轻扬眉梢,唇角微勾:“一整晚。”
她差点被噎住,她在里面待了半个多小时都冷的瑟瑟发抖,施岚被一整晚关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明天早上被放出来的时候,人还正常吗?
吃完煎饺,她又喝了一杯热水,季锦川拿了遥控器去开电视,她探身去他的兜里掏他的手机,他按住她乱摸的手:“做什么?”
她漆黑的眼睛如一泓汪泉,明明亮亮的:“把周向伦的电话给我。”
她的手柔软无骨,刚才在他的两个裤兜摸来摸去,完全是在点火。
季锦川的眸子暗了暗,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她,也没问她要周向伦的电话做什么。
沈悠然浑然不知男人看她的目光已经发生了变化,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用眼神询问他密码。
季锦川报了个日期:“1028。”
沈悠然一边输入密码一边问道:“这是什么日子?”
季锦川微微一僵,面色不自然的撇开头:“没有什么代表性,随便设的密码,以前用习惯了就一直没有改。”
沈悠然“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她一直低着头,所以没有看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
她在季锦川的手机上翻到周向伦的电话,输进自己的手机里,然后保存起来。
刚放下手机,人就被季锦川抱起跨坐在自己腿上,攫住她绯色的唇。
“这里……还在客厅……吴妈她们……”
得到空隙想提醒他,反而被他吻的更凶狠,她在他的胸前推了推,却是推不开他,在他的缠绵中渐渐的沉沦下去。
……
沈悠然和季锦川走后,顾瑾琛看着酒店经理将施岚关进了西边的那个小货仓才离开,出了酒店,易优跌跌撞撞的跟在他的身后。
他听到她走路的脚步声不对,回头看到她走路的姿势很别扭,问道:“怎么了?”
易优抿着唇没说话。
他两步走近她,看了一眼她的右脚:“你的脚崴到了?”
她摇头,漆黑的瞳孔带着一丝委屈:“不习惯穿这么高的鞋子。”
礼服和鞋子都是顾瑾琛让张特助准备的,所以不是按照她的喜好,顾瑾琛也没想到这一层上面,他静默了一瞬,单手扶着她又往酒店里走。
易优侧着看着他俊隽的脸庞:“回去做什么?”
顾瑾琛没说话,带她到休息区坐下,他去前台开了一间客房,扶着她乘电梯到套房。
刷开客房的门,顾瑾琛搀扶着她进了房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易优脱掉脚上的鞋子,松领带的顾瑾琛看到她左脚的脚趾被磨破出了血,微微拧眉:“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她无所谓的笑了笑:“其实没关系的。”
顾瑾琛盯着她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打电话到前台,让送一些碘酒和夜宵到房间。.
季锦川眉目不动,难怪昨晚问他要周向伦的电话。
这场官司有些棘手,所以要不要接还要经过季锦川的同意,周向伦道:“少夫人朋友的老公是霍翰谦。”
季锦川愣了一下,目光深幽漆黑:“霍勒南的侄子?”
周向伦点头:“对。”
季锦川抿着薄唇,黑眸讳莫如深,脸上也没有什么情绪,半晌没说话。
周向伦一直在等着他的指示,早知道对方是霍家,他就应该说自己不擅长离婚案子,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季家和霍家的关系很微妙,虽然这场官司跟季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沈悠然插插了手,而他又是季总的律师,只要他一接手这个案子,很可能将两家的关系闹的更僵。
良久后,季锦川温淡的道:“你先出去。”
周向伦知道他要着重考虑,应了一声“好的”,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
顾氏。
顾瑾琛早上一到公司就将张特助叫到了办公室:“查一下施国华这个人在哪个公司上班,他有个外甥女叫施岚。”
张特助办事的效率很高,很快进办公室汇报:“施国华在赵氏任财务主管一职。”
顾瑾琛打开电脑,输入密码:“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他立马走人。”
张特助又道:“施国华今天一上班就接到了被辞退的消息。”
顾瑾琛的手指僵滞了一下,季锦川的动作还真快,他抿紧了薄唇:“你出去吧。”
张特助应了一声,转身往办公室外走。
……
季锦川下班回到家,客厅里没有沈悠然,他问道:“她呢?”
吴妈接过他挽在弯臂间的黑色大衣:“少夫人在楼上。”
季锦川径直上了二楼,推开卧室的门,里面没有人,他又到了书房,依旧是不见她人,就连客房也去找了,还是没找到。
他转身下了楼,吴妈正在往餐桌上摆饭菜,他踱步进了餐厅:“你确定她在楼上?”
吴妈也不太确定,她一直在厨房做饭,只是看到沈悠然上了楼,没注意她有没有下来:“我看见少夫人上了楼,至于她有没有下来……我一直在厨房。”
孙婶和另一个佣人从客厅外进来,季锦川又问向孙婶:“看到少夫人了吗?”
孙婶摇头:“不在房间里吗?”
季锦川的心里憋着一口气,人就在这栋别墅里,这么多人竟然没一个人知道她去了哪。
如果她不小心摔到在哪里怎么办?
他还养着她们做什么?
吴妈三人见他的脸色冷了下来,都噤若寒蝉,僵硬的站着。
恰时,楼梯上传来低轻的脚步声,季锦川回头望去,沈悠然从楼梯上下来。
进入客厅,她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看向脸色有些沉的男人:“怎么了这是?”
刚才眸色沉冷的男人,在看沈悠然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柔和:“你去哪了?”
她眨了眨眼,黑眸亮亮的,颇有些无辜:“在楼上啊。”
闻言,他的嘴角微微僵滞:“你去了三楼?”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扯唇一笑:“我在卧室的洗手间。”.
“这样做只怕会激怒了霍家,到时候更加不好收场。”如果不是跟程秘书的那点交情,付律师是决计不会接手这个案子的,不仅复杂,而且还会得罪霍家。
沈悠然眉目温淡的道:“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林夏除了刚开始跟付律师打过招呼外,一直保持着沉默,如果能轻而易举的离婚,她也不会打电话给二哥了。
付律师看向她:“霍太太,如果你能和霍先生私下签订离婚协议书,不用打官司那是最好。”
林夏的气色不太好,即便是脸上化了妆也遮掩不了苍白憔悴的脸庞,她抿着泛白的唇:“我拿过三次离婚协议书给他,都被他撕了。”
付律师为难了,他思忖了半晌:“那看来只有起诉了。”
沈悠然勾着绯色的唇,徐徐说道:“付律师,这场官司一定要赢,我可以付你双倍的律师费。”
“律师费我自己会出。”她能看在二哥的面子上帮她,林夏就已经很感激,怎么可能还让她出律师费。
沈悠然斜睨着她:“你二哥有的是钱。”
付律师笑的有些勉强:“律师费好说,只是这个案子咱们还得细细的商量一下。”
服务员将菜端了上来,三人一边用餐一边探讨,沈悠然和林夏不懂法律,算不上是探讨,就是付律师告诉林夏该如何去做。
“霍太太,你回家后先跟霍先生做最后一次沟通,你可以明确的告诉他,如果他不同意签字离婚,你会起诉他,也许他会怕给霍家带来负面的影响而妥协。”
用过餐后,付律师还有事先走了,沈悠然陪林夏在餐厅里坐了一会儿。
今天的整个过程,林夏没有说几句话,沈悠然见她情绪低落,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吗?不行的话我陪你回家找他谈。”
林夏摇了摇头,霍翰谦在外面有了女人以后,对她的态度越来越不好,自己挨打受骂也就算了,何必连累了沈悠然。
林夏不说话,沈悠然也就安静的陪她坐着。
望着对面容颜憔悴的女人,沈悠然忽然想起刚认识林默安的时候,那个时候是他自暴自弃,颓废的像个流浪汉。
如同她一样,整天流连酒吧,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嫁给了别人。
有一天她在酒吧喝醉酒受到骚扰,是林默安救了她。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次林默安喝醉了酒,嘴里不停的喊着林夏这个名字,所以她知道他的心里有一个深爱却没能在一起的女人。
两人有着同样的遭遇,同样的处境,彼此的心会靠的更近一些,所以成了朋友。
两人互相交换了心中的秘密,她知道他心底有个女人叫林夏,他知道她溃烂的血肉叫顾瑾琛,她知道他的痛,他亦是如此。
为了林夏,林默安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在加州待了两年,最后去了美国。
她以为林默安爱的女人会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不然为什么能让他爱的如此痛苦,如此的丧失理智,连亲人都可以不要。
可是看到林夏的第一眼,她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蔷薇,在萧瑟的风中孤零零的遗世而立。
沈悠然默了一下,纵然她是季家少夫人,但这一次与霍家的官司,她已经跟季锦川说的很明白,不会以他的名义去和霍家对抗。
吴妈上前,态度和蔼的道:“这位小姐,请问您想喝点什么?”
林夏浅浅的笑着:“你好,我叫林夏,一杯温水就可以了。”
吴妈笑道:“林小姐请稍等。”
沈悠然和林夏在沙发上坐下,吴妈很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给她们切了果盘,准备了一些坚果之类的零食,然后退了下去。
沈悠然清婉的嗓音缓慢低沉:“霍翰谦经常不回来?”
林夏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大衣,似乎从沈悠然见她的那天起,她的脸色就一直是苍白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细细的美感:“刚结婚的时候他对我很好,也就是最近这半年才不回家。”
沈悠然诧异的问道:“已经半年了?你早就知道他外面有了女人?”
林夏点了点头,笑容苍白:“他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香水味,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悠然观察着她的神色:“那为什么最近才想要离婚?”
她爱霍翰谦爱到不介意他在外面有女人?
林夏拿起桌上的水杯,抿着苍白的唇没说话。
沈悠然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问道:“如果他一直不回家,你打算怎么办?”
林夏喝了一口水,淡色的唇有了润色:“我已经给他的助理打过电话了,让他晚上回家一趟。”
她拿了一个橘子剥起来:“你跟他提到离婚,他会不会再动手打你?”
林夏无所谓的笑了笑,带着一股颓废的美感:“如果这样能让他签字离婚,我能忍受。”
闻言,沈悠然微微一怔,她这是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了,不惜承受家暴的屈辱,也要和霍翰谦离婚。
两人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聊了一些其它的,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过去,吴妈进了厨房准备做晚饭。
林夏起身告辞,沈悠然留她吃晚饭,她婉言拒绝了,许是两人聊了这么久,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语气里竟然也带着些揶揄:“跟季总这样的人物一起吃饭,我怕胃不消化。”
沈悠然嗤笑出声:“他没有那么可怕。”
林夏点头,赞同她的话:“那倒是,男人对老婆和外人是不一样的。”
沈悠然的话接的有些顺口:“你是在说你老公吗?”
此话一出,先前那一丢丢点的愉快全然消散,林夏微翘的嘴角也僵滞住了。
沈悠然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夏知道她不是有心的,不介意的摇了摇头,勉强一笑:“我走了。”
沈悠然将她送到客厅外,看着她上了车,动作熟练的调头,驱车离开,直视车子消失在她的视野里,才转身进了客厅。
到了六点半,季锦川还没有回来,沈悠然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菜从热腾腾的雾气到逐渐稀少的白雾,她失去了耐心。.
她下了车,走到两人的跟前,开门见山道:“霍先生,林夏在哪?”
霍翰谦本来责怪申筱珂自作主张的跑到公司来,申筱珂在向他撒娇,被她突然的这一句煞风景的话,打破了两人的你侬我侬。
霍翰谦扭头看着她,觉得她的声音有些耳熟:“请问你是……”
她瞥了一眼霍翰谦身边的女人,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纪,穿着时尚,模样长的娇滴滴的,她将视线移落在霍翰谦的身上:“我是林夏的朋友,林夏在哪?”
霍翰谦听出她就是上午打电话给他的那个女人:“你上午打过我电话?”
“是。”沈悠然也不隐瞒,她已经猜到霍翰谦不会轻易告诉她林夏的行踪,所以她此刻来是质问的,语气当然要强硬一些,这样才有威力。
霍翰谦皱眉:“电话里我已经告诉过你,她生病了在家休息。”
她毫不掩饰的拆穿他:“我已经去过沁园居,保姆说她不在家。”
霍翰谦暗自后悔没有跟家里的保姆交代清楚,脸上神色不露:“我所谓的家是霍家老宅。”
“是吗?”沈悠然的目光锁在他的脸上,想要从他的表情里辩解真假,但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还是隐藏的太好,她竟然没有发觉一丝一毫的破绽。
霍翰谦毫不闪避她的目光,干脆的回答:“是。”
她垂着下睫,俄而掀帘,绯色的嘴角溢着冷意:“如果不是来问过霍先生,我还以为她失踪了,怎么都联系不上人。”
霍翰谦缓缓说道:“她的手机丢了。”
知道从霍翰谦这里问不出什么,她的视线落在他身边的女人身上:“霍先生,你还没跟林夏离婚呢,就正大光明的跟小三在公司外搂搂抱抱,也不怕被狗仔拍到?”
听到“小三”两个字,申筱珂的脸色一白,就要与沈悠然理论,霍翰谦拉了一下她,语气不愠不火的道:“要担心也应该是我担心,这位小姐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沈悠然挑眉轻笑:“你最好还是把离婚协议书签了,这样你也能跟你的情人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林夏也能解脱,皆大欢喜。”
霍翰谦的脸色冷了下来:“这是我的家事,跟你没有关系。”
沈悠然的双手插大衣的兜里,讽刺道:“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看不惯出轨的男人和小三青天白日秀恩爱,早知道能看到这场好戏,来之前就带一些记者凑热闹。”
申筱珂被她张口一个小三,闭口一个小三叫的心里很不舒坦,向男人撒娇道:“翰谦,你就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吧,林夏滚出霍家后,咱们就不会偷偷摸摸的了,等有了孩子以后,霍爷爷不会怪你的。”
霍翰谦温润的脸庞冷了一下,瞪了申筱珂一眼,申筱珂噤若寒蝉,娇娇柔柔的依偎在他的身边。
霍翰谦眯眼看着沈悠然,眼前这个女人气质出众,穿着均是品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和林夏结婚五年,从来没听她说过有这个朋友。.
“好的,谢谢。”挂断电话,她将手中的纸条揉成一小团,扔进垃圾篓,又打了另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便说道,“我要报案……”
人口失踪后24小时立案,林夏已经失踪四天,足以立案。
她明确的向警方提出怀疑霍翰谦,人有可能被他囚禁在沁园居。
警方一听是霍家的人,只说他们会去查,就挂了电话。
她换好衣服下了楼,吴妈恰好要上楼喊她吃饭,刚走到楼梯口就见她下来,急忙去厨房将饭菜端出来摆上桌。
饭后,她一直在等警方的电话,等到下午三点都没有任何消息,她坐立不安的打电话过去询问,警方态度很差,让她安心等着便是。
这一等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她再次打电话过去询问,警官说道:“实话告诉你吧,就算人真的被囚禁,我们也不敢闯霍先生的家里去要人。”
她问:“为什么?”
“那是霍家。”警官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的心里有些乱,不知道该找谁帮忙,能让警方出动的人,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季锦川,但想到自己一开始就说过不会借他的名义,然后又想到顾瑾琛。
翻到他的电话后,脑海里想起了那个叫易优的女孩,拨电话的手一顿,最终放弃了,她不该再麻烦他。
过了十分钟左右,警方主动联系了她,约定了地点,沈悠然和警方碰面,一行人去了沁园居。
到了沁园居,下了车后,沈悠然问向领队的警官:“王警官,我很好奇,刚开始你们警方的态度很敷衍,明确的告诉我得罪不了霍家,最后又怎么想通了?”
旁边一个警官口快的道:“上面有人打电话给局长……”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警官就捅了一下他的胸膛,对着沈悠然扯了一下身上的警服:“我们怎么也要对的起身上穿的这套衣服。”又看向身后被他拥了的警官,“是吧?”
他那一下捅的不轻,那个年轻的警官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揉着胸膛道:“是……”
王警官上前按了门铃,很快保姆出来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一群警察,登时傻了眼:“你们……要做什么?”
王警官亮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我们是来找霍少奶奶的。”
保姆结结巴巴的道:“我家……少奶奶不在……家。”
沈悠然从警方的身后走了出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又不在家啊一一”
保姆看到四五警察,一时有些心虚,刚才沈悠然又在警察的身后,保姆没看到她,现在她走了出来,保姆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少奶奶她……她在……霍家老宅。”
沈悠然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是吗?我来之前给霍公馆打过电话,已经确认过人在这里。”
保姆还在想着说辞,王警官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妨碍警官执行公务,小心请你去局子里喝茶。”
虽然说法很文明,但保姆也听出来是什么意思,吓的不敢再阻拦。.
记者走后,付律师和王警官进病房看了林夏,与她打过招呼之后,先后离开。
病房外,邱少泽向沈悠然挑了一下眉:“怎么,还满意吧?”
“不错,没想到你一个摄影师竟然认识这么多记者。”跟邱少泽虽然在一起工作没多长时间,但她了解,他这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做起事来绝不马虎,刚才的那个场面是她要的效果,“回头再叮嘱一下那些记者,让他们尽情的写,不用手下留情。”
邱少泽翻了一下眼皮:“来之前就已经交代好了。”
邱少泽还在忙新工作室那边的事情,没待多久就走了。
沈悠然打电话回南海湾,让吴妈煲些汤送来,又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回南海湾去接吴妈。
进了病房,林夏躺在病床上在输液,嘴唇干裂的起了皮,渗着轻微的血丝。
沈悠然拿过水壶去打水,回到病房倒了一杯,插了吸管凑到林夏的嘴边。
林夏的眼睛不再是空洞无焦距,含着吸管吸了几口。
沈悠然将手杯放在桌上,林夏不说话,她一个人无事可做,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半晌后,林夏沙哑的声音响起:“不要告诉我二哥。”
沈悠然怔了一下,说道:“他应该想要知道你的情况。”
林夏闭了闭眼,再次重复:“不要告诉他。”
如果当时她爱的是林默安,而不是选择嫁给了霍翰谦,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林默安会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呵护。
沈悠然以为她是怕林默安嘲笑她:“他知道后只会心疼你,不会嘲笑你。”
林夏哑着嗓子道:“我知道。”
沈悠然愕然的看着她,有些弄不明白她的意思,是不想让他担心?
那晚,她打电话到美国是三更半夜,如果她想借助林默安脱离霍翰谦,更应该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林默安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帮她。
而她却不想让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房间里的消毒水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可看到林夏受到了这么大的重创,不想窥探她的内心,但又忍不住。
“你喜欢你二哥吗?”怕她误解成亲情的那种喜欢,顿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男女之情。”
林夏缄默。
因隔了一段的距离,她又是平躺着的,所以沈悠然看不到她的表情,等了许久都不见林夏回答,渐渐地,她也没了兴趣。
七点左右,吴妈提着汤前来,还细心的给沈悠然也带了饭。
沈悠然要动手给林夏喂食,吴妈说道:“少夫人,还是我来吧,都这个时间了,你赶紧吃饭吧。”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即便过了晚饭的时间,她也不觉得饿,甚至也没什么胃口:“我不饿。”
吴妈将保温瓶里的饭菜装进碗里,将碗筷递给她:“身体要紧,要为孩子着想。”
沈悠然接过碗筷,慢悠悠的吃起来。
吴妈从另一个保温瓶里倒出营养汤,坐在病床边的小凳上,给林夏喂到嘴边,林夏没有张嘴。.
易优被他的眼光看的颤巍巍的,咬牙问道:“我在你心里倒底算什么?”
顾瑾琛很想将她推出去,但他只要动一下手,先前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他不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女朋友和顾太太,你喜欢哪一个?”
易优听到他的回答,目光一亮,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她想要的,就算是女朋友,以后也会成为顾太太,总比别人用异样眼光看她的好。
她垫起脚要亲他,他忽然转身,亲吻的唇落了空,她僵滞了一下,看到他是去放酒杯,心里才稍稍好一点,心里默念他不是故意避开的。
她眼巴巴的望着他:“你今晚不要走,好吗?”
顾瑾琛避开她的目光,这双眼睛跟悠悠太像了,可她终究不是那个人,也没有悠悠单纯:“好。”
易优一喜:“我去给你放水。”
顾瑾琛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腕表,看了一眼时间,拉住要往浴室走的她:“不用了。”
易优愣住。
他觉察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生硬,缓了语气道:“待会在洗。”
易优明白了他的意思,拉着他走到床边,去解他的衣扣,随着她一颗一颗的解开,男人露出了性感的胸膛,蜜色的肌理在灯下诱人有泽。
手正碰上他的皮带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顾瑾琛制止了她的动作,从兜里掏出手机,接通后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一脸的凝重。
挂断电话,他迅速的扣好衣扣,看着一脸失落的女人,语气温和的道:“我有事先走了,你早些休息。”
易优的心头一阵失落:“你办完事还会来吗?”
顾瑾琛没有回答,用算的上温柔的语气道:“不要光着脚,小心着凉。”
易优知道他不会来了,虽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但到底没有表现的太明显,日后来日方长,如果紧缠着反而让他生厌。
她柔声嘱咐:“晚上开车当心点。”
顾瑾琛点头,拿起外套离开,出了酒店后,张特助开车在外面等着,没等张特助下车替他开门,他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张特助驱车离开,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后面的男人:“顾总,下一次这一招就不能用了,会让易小姐起疑的。”
顾瑾琛揉着倦怠的眼角:“顾世康那边有什么动作?”
张特助觉得自家老板真不容易,一边要提防顾世康,另一边还要应付易优:“昨天两人刚碰过面,监视的人怕被发现,所以没敢靠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顾瑾琛沉默了一阵:“你挑几套房子的户型拿给易优,让她选,她选中哪一套就买哪一套。”
张特助问道:“以她的名义?”
顾瑾琛淡淡的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张特助默然,反正顾总也不缺这点钱,眼下抓紧把顾世康这个眼中钉剔除才是最主要的,他应道:“我知道了。”
顾瑾琛阖眼休息,过了一会儿又道:“女人是不是都喜欢花?”
张特助说道:“应该是吧。”
顾瑾琛没说话,但张特助知道该怎么做,默默的记下每天给易优订一束花的任务。.
霍翰谦将手中的报纸扔在办公桌上,怒气腾腾的冲着秘书吼道:“你是说处理好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整个媒体头条都是霍翰谦出轨在先,被妻子抓奸在床,然后殴打妻子的事情。
秘书叫苦连天,她昨天明明已经亲自给各个杂志社打过电话,甚至对想要以此话题提高销量的杂志社进行了威胁。
为什么会被爆料出来,她也不知道。
秘书吞吞吐吐的道:“我打电话到杂志社问过了,他们说……”
霍翰谦的眼里带着冷意:“说什么?”
秘书心慌慌的道:“他们只是在报道事实,没有任何的虚假,如果霍经理您生气,他们等着你的律师函。”
杂志社敢这么嚣张,连秘书都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何况是霍翰谦。
霍翰谦打电话回霍公馆,让佣人将报纸收起来,这事不能让霍老爷子知道,否则他一定要受家法。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已经有人找上了霍老爷子喝茶,为的就是此事。
景瑞阁茶楼。
季锦川和霍老爷子面对面而坐,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煮了热茶给他们。
热气腾腾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带着缕缕暖意。
季锦川勾唇道:“几个月不见,霍老似乎更加的精神了。”
霍老爷子看着服务员煮茶的手法,听到他的话后,抬帘瞥了他一眼:“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多的巧遇,有什么话直说吧。”
霍老爷子喜欢品茶,每周三都会来这个茶楼,季锦川今天特意前来,他道:“霍老打算怎么处理霍少爷的事情?”
霍老爷子眸露疑惑:“什么事情?”
季锦川猜到这么大的事情,霍勒东父子肯定会瞒着,他看了一眼肖呈,肖呈递上一份报纸,他抬手接过,又转递给霍老爷子:“您还是先看看。”
霍老爷子接过报纸,光看到标题就变了脸色,等看完整个内容上,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怒气:“这个混账东西!”
服务员将茶水煮好,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然后退了出去。
季锦川喝了一口热茶:“霍太太现在在医院里。”
季锦川不会平白无故的来问他,霍老爷子眯眼看他:“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锦川不紧不慢的品着茶:“若说有关系,霍少爷出轨的对象是我表妹申筱珂。”
霍老爷子的脸更沉了,霍勒南死后,他明明给家里所有人告诫过,不许和季家人来往,申筱珂虽然不姓季,但是是季家的旁支系,与季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黑着脸道:“所以呢?”
季锦川语气温淡的:“霍太太想和霍少爷离婚,希望霍老可以成全。”
霍老爷子冷笑不止:“然后成全你表妹?”
季锦川还没开口,霍老爷子又接着道:“就算翰谦这辈子打光棍,我都不会同意他娶跟季家有关的任何人!”
季锦川语气温漠,辨别不出话里的真假:“他娶不娶申筱珂跟我没有关系,那是你们的家事,我要的只是霍少爷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霍老爷子看他的眼神变的有些古怪。.
上一次的事情她不是不生气,只是季锦川替她出过气后,她心里也平衡了。
施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上一次的事情,生怕她忘记吗?
“施小姐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过已经原谅你了,难不成还让我给你写个原谅书?”
“不是的,不是的。”施岚以为自己的话激怒了她,连忙摇头,小心翼翼的瞧着她的眼色,“上一次的事情过后,我舅舅被公司辞退了,四处找不到工作,每家公司都不要他……”
沈悠然放下筷子,掀睫看着她:“所以呢?让我帮你舅舅找工作?”
施岚的脸上赔着笑,言辞诚恳:“麻烦你跟季总说一说,我知道错了,让他不要做的这么绝情,家里的经济来源都靠我舅舅一个人,如果他没了工作,家里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沈悠然黑亮的眼眸变的凉薄:“我为什么要帮你?你算计我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手软。”
施岚的背脊蔓延着一层凉意,赔笑的脸僵了僵,语气可怜巴巴的道:“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人们不是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你就原谅我,替我向季总求求情。”
沈悠然眉目上的笑容全部敛去,只剩下一片漠然的冷,抽过纸巾擦了嘴:“抱歉,原谅你归原谅,替你说话又是另一码事。”
她招手喊来服务买单,拿过旁边椅凳上的大衣围巾,另一只手拎着手提包,像是不愿意再看到施岚,连大衣也没有穿,只是挽在手臂上就往外走。
出了餐厅,冷风迎面吹来,身上在餐厅里蕴藏的热气一下子就没了,她刚戴上围巾施岚就追了出来。
“沈小姐,你要怎么样才肯帮我?”
沈悠然将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穿上大衣,也不搭理施岚,朝马路对面的书店走去。
施岚站在原地,看着女人的背影,放在身侧的手蜷起松开,松开又蜷起,像似在极力的忍耐,又似是不甘心,心里的矛盾如同层层海浪袭来。
舅舅被公司辞退后,找工作处处碰壁,打听之后知道是她惹到了季锦川。
舅舅将她狠狠的骂了一顿,舅妈说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两个表姐更是没好脸色给她看。
她如今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处处受排挤。
舅妈让她今天找季锦川道歉,可是季锦川哪是她想见就能见到的,所以她只好找沈悠然。
上一次她向沈悠然道歉,沈悠然当场就原谅了她,她以为她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没想到她刚才已经那么低三下四了,她居然无动于衷。
其实,她哪里知道,沈悠然那一次轻易的原谅她,是因为那一天在场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如果她不原谅施岚,日后她季家少夫人的身份曝光,大家都会认为季家少夫人是个锱铢必较的人。
大家怎么说她她不在乎,只不过这有关季锦川的面子,身为他的妻子,她怎么可能让他丢面子。
沈悠然进了书店,不知道林夏喜欢看什么书,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起来,随便选了两本,付了钱出了书店。
司机在路边等着,她上了车,吩咐司机去医院。.
警局的审问室。
沈悠然安静的坐着,她穿着一身橘红色的大衣,脚上是一双过膝长靴,脸上表情镇定淡然。
今天上午她去医院的比较晚,刚一到医院就被警察带到了警局,说是她跟一件杀人案有关,到警局才知道死者是施岚,是昨天夜里被车撞死的。
王警官不是这件案子的审问警官,但因为跟沈悠然认识,所以在旁边听审。
王警官倒了一杯水给她,她接过:“谢谢。”
她的对面坐着审问的警官:“沈小姐,施小姐死于昨天夜里十二点四十七分,她的手机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你,发件箱里有一条发给你的短信,是一个时间和地点。”
审讯室里没有暖气,沈悠然的手有些冰凉,她两手捧着一次性的水杯取暖:“我们先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她昨天约我道歉。”
审问她的是一个年轻警官,明明长着一张俊秀的脸,却非要摆出一脸的严肃:“我们调查过了,你们昨天不欢而散。”
沈悠然勾唇,不答反问:“所以呢?”
青年的警官说出自己的怀疑:“你很有可能是谋害她的凶手。”
她绯色的唇带着凉凉的笑意:“在没有足够的证据前,警察先生要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这种可能性很大。”青年的警官随着她的话板着一张脸。
沈悠然的黑眸平静,嘴角溢着冷笑:“施岚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你刚才也说了,你们之前发生过不愉快,昨天见面也是不欢而散。”
她面色镇定淡然的道:“所以,你是认定施岚的死跟我有关?”
青年警官说道:“我只是在合理的推敲。”
她冷清的脸庞面无表情:“警察抓人讲究的是证据,推敲有个屁用!”
“你一一”青年警官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
靠在一旁听审的王警官问向青年警官:“那段路应该有监控,查到车牌号了吗?”
青年警官垂头丧气:“早在一个星期前坏了。”
沈悠然将手杯放在桌上,拎过旁边的边起身:“既然什么事,我就走了。”
“坐下!”青年警官还没有审完,见她要走,心里来了火,喝斥道,“这里不是菜市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沈悠然的目光幽凉,笑容湛湛:“这么晦气的地方是你们请我来的,不是我自己要来,再者,现在不让我走,待会我还不走了。”
年轻的警官到底是沉不住气,听到她傲然挑衅的话,蹭的一下子站起。
王警官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年轻警官气恼恼的坐下。
王警官看向沈悠然:“沈小姐,这是在做笔录,看在咱们认识一场的份上,给个面子。”
林夏的事,王警官那天也帮了不少忙,沈悠然重新坐下。
年轻警官继续审问:“昨天夜里十二点四十七分你在哪?”
她言简意赅的道:“家里,睡觉。”
“有谁可以证明?”
“我老公。”
为了袒护另一方,夫妻关系极有可能做假证,青年警官拧眉:“这个证人不算,还有没有别的?”.
住院部的大厅里。
沈悠然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咨询台的护士已经下班,所以大厅里空空荡荡的,偶尔有病人的家属从她面前经过。
她还在想着霍翰谦怎么突然之间就想通要离婚了,余光瞥见一双锃亮的皮鞋映入眼帘,目光从下往上,先是男人熨贴笔直的西裤,再是黑色的大衣,继而是男人英俊的脸庞。
她站起莞尔一笑:“你来了,你打电话给我,我出去就行,怎么还进来了。”
季锦川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她敞开的大衣扣上扣子:“外面下雪,会有点冷。”
沈悠然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往外走,雪还在下,经过花圃时,被冻的耷拉着脑袋的花草上面积落着薄薄的一层。
上了车,暖气开着,将刚才的寒意渐渐驱散,沈悠然的右手食指点着下颌,偏着脑袋认真的想了想:“下雪天吃火锅最爽快。”
季锦川倾身给她系好安全带:“不去餐厅吃。”
“回家吗?”她瘪了瘪嘴,下雪天这么浪漫,在外面吃才有情调。
季锦川徐徐轻笑,抿唇没说话。
因为是下雪天,为了安全,车开的比较慢,到了家已经八点,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片。
沈悠然下了车:“孙婶她们呢?”
吴妈去医院给林夏送饭,但孙婶她们应该在家啊,怎么都不开灯?
季锦川下了车,拥着她往客厅走:“给她们放假了。”
她偏头看着男人英俊的侧脸,眸光懵懂:“为什么?”
站在台阶上,季锦川捏着她精巧的下颌,冰凉的手指下是她柔嫩的肌肤:“你不想回来吃饭,不就是怕她们打扰吗?”
被戳中了心事,沈悠然的眼神有些闪烁:“我才没有这个意思。”
“我理解错了?那我打电话给她们。”季锦川作势从兜里掏手机。
沈悠然急忙抱住他的胳膊,听到头顶上方男人磁性微哑的低笑,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她松开他的胳膊,嗔瞪了她一眼,嘟囔道:“你这人真讨厌。”
季锦川抱住她,吻了吻她微凉的额头,声音低轻温柔:“是我想跟你单独相处,怕她们打扰,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话怎么听怎么勉强,沈悠然推开他往客厅里走,季锦川跟在她的身后,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她咕哝道:“保姆都不在,也不知道冰箱里有没有菜。”
季锦川的嘴角噙着淡笑:“你做?”
她一边脱掉外面的大衣一边说道:“难道你做?”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季大少爷会做饭才怪。
她将大衣挂在衣架上,又取下围巾,调头往厨房里走,路过餐厅时,整个人惊呆了。
餐桌上摆着西餐,烛光摇摇曳曳,可以清晰的看到落地窗外飘落的雪花,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大束玫瑰,艳丽的花瓣娇艳欲滴。
男人的胳膊从身后抱住她,下颌搁放在她的颈项,轻轻的蹭着:“开心吗?”
难怪那些风流的人总是能讨到女人的欢心,谁能抵抗的了这种浪漫的惊喜?.
沈悠然更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即便是她伪装的再好,但身上的香水味不会欺骗人。
“你这样对的起郑淮吗?他是为了你才会去做牢。”
她的话音一落,薛伶怒气冲冲的走向她:“你不要乱说!郑淮做牢跟我没有关系!”
沈悠然看了一眼走廊上路的人,又看向不远处等她的小护士,压低声音道:“你确定要在这里谈吗?”
两人往人少的地方走,身后传来护士的声音:“你到底还要不要做了?”
因为大多数人都乘坐电梯中,所以楼梯口处没人,薛伶拿下眼镜,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庞,大概是前段时间精神不好的缘故,整个人瘦了不少。
薛伶那么恨郑淮,所以不可能借车给他,沈悠然匡诈道:“那天晚上,十二点四十分左右,恰好我也是星南路,目睹了整个过程。”
她准确的说出了时间和地点,所以这薛伶不得不信,她恶狠狠的瞪着沈悠然:“你少管闲事,是他自愿替我坐牢。”
“我没有想管闲事,只是劝你想清楚,刚才医生的话你也听见了,如果你把孩子做了,以后怀上孩子很难生下来,没有哪个女人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吗?”
沈悠然实在是想不到,薛伶竟然这么狠心,她宁愿以后不要孩子,也不愿意把郑淮的孩子生下来,那个男人还为了她入狱。
薛伶的冷笑如同暗夜里滋生的黑色蔷薇:“我是不想生下郑淮的孩子,但你以为我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沈悠然不解:“什么意思?”
“这孩子生下来有百分之八十的是个怪物,只会让别人取笑我。”
沈悠然一愣,她倒是忘记了,之前薛伶的精神不好,肯定会治疗吃药,药物会导致胎儿不健康。
……
沈偶然回到病房,林夏已经收拾好东西,看她这么久没有回来,正要出去找她。
林夏刚拉开病房的门,她就在门外,抬起手正准备推门:“怎么去了那么久?”
“有事耽搁了。”她进了房间,见林夏已经都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司机开车送两人到民政局,两人到大厅里等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见霍翰谦。
时不时的有办领结婚证的男女从她们的身边经过,手中拿着红色的结婚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
沈悠然想起自己的季锦川登记结婚的那一天,从头到尾她都是懵的。
连结婚证上的照片都是一脸的茫然,等结婚证拿到了手上才有了真实感。
又等了半个小时后,沈悠然问道:“你确定自己没记错时间?”
林夏摇头:“约的就是今天下午两点。”
沈悠然掏出手机,这都已经三点半了,难道霍翰谦反悔了?
林夏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会不会反悔了?”
沈悠然皱眉,没有多言,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她:“你再打个电话给他。”
“我不记得他的电话号码。”她当时被警察送到医院的时候,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带,连手机都还在沁园居。.
沈悠然见他想知道答案,笑的明艳多姿:“我偏不告诉你。”
霍翰谦瞪着她:“你一一”
林夏拎着箱子从楼上下来,她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和手提包。
沈悠然从沙发上起来,上前要帮她拿东西,林夏知道她是孕妇,行李箱有些重,自然是不让她动手:“我自己来就行。”
霍翰谦脸色黑沉的看着林夏,冷冷一笑:“是要去找林默安吗?”
林夏瞥了他一眼,对沈悠然说了一声“走吧”,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向玄关处,沈悠然跟在她的身后。
霍翰谦快步上前,拽住林夏的手腕,她对自己的无视让他很恼火,厉声道:“问你话呢!”
林夏挣扎了两下,始终挣不脱他的手,冷眼看着他:“霍先生,请你放手。”
霍翰谦依旧拽着她的胳膊,沈悠然上前凉凉的看着他:“霍先生,林夏已经和你离婚,和你没有了任何关系,麻烦你松手。”
霍翰谦看向林夏,阴沉沉的目光中带着一股执拗,好像今天她不告诉他,他就不让她走一般。
气氛冷凝,林夏不肯开口,霍翰谦也不肯松手,沈悠然拿出手机打算报警。
见状,申筱珂上前,挽住霍翰谦的胳膊:“翰谦,她现在只是你的前妻,你让她们走吧。”
霍翰谦松开了林夏,林夏拉着箱子往外走,沈悠然经过霍翰谦身边时,绯色的唇微勾,凉凉一笑:“霍先生,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后悔了。”
霍翰谦不复平日里的温润,脸色沉郁的睨着她:“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沈悠然的脸上带着极其清浅的笑意,夹杂着讽刺与讥诮:“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即便是后悔了,那也是你活该。”
离开沁园居,沈悠然将林夏送去酒店,司机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沈悠然准备下车时,看到对面的西餐厅走出一对男女来,是季仰坤和简芮。
车辆接二连三的驶过,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眨了眨眼,确定是他们两人无疑。
林夏见她许久没有下来,上前敲了敲车窗:“你就不用送我上去了,我去将行李箱放下,咱们一起去吃饭。”
沈悠然从车上下来,掀唇一笑:“今天你也累了,明天吧。”
林夏应道:“也好。”
沈悠然让司机帮林夏将东西拿上去,她在车里等着,她再看向对面时,刚好看到季仰坤将车开过来,简芮上了他的车。
除了他们两人外,车上没有司机,没有谢素龄。
豪华的汽车驶入车流道,与那些川流不息的车辆融为一体。
晚上,沈悠然洗完澡出来,坐在梳妆镜前往脸上拍了一些护肤水,想到白天的情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季锦川从书房出来,准备回房间,刚到房外碰到给沈悠然送牛奶的吴妈,吴妈唤道:“少爷。”
他微微颌首,从她手中拿过牛奶杯:“给我就行了。”
吴妈应了一声退了下去,他拿着牛奶进了卧室,看向坐在镜前发愣的沈悠然,连他走近都未觉察到。.
沈悠然拿了一个苹果削起来:“季锦川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见到的,你接来的几天还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除了担心,难道不激动吗?”
林夏反问道:“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激动吗?”
沈悠然摇头,手中的苹果皮蜿蜒的垂掉出一截:“不激动。”
林夏又问:“那你害怕吗?”
“不害怕。”当时有的只是紧张。
林夏佩服的看了她一眼:“难怪你能坐上季太太这个位置。”
两人在楼下看了一会儿电视,各自回了房间。
沈悠然送了一杯水到书房,男人正在书桌后写什么东西,她将水杯放在桌上:“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带林夏回来,你不会生气吧?”
季锦川抬头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虽然不喜欢陌生人出现在家里,但她在这里,也免得你经常往外跑。”
她伏在书桌上,单手支颐看着他:“那就是说,你不生气?”
季锦川捏了捏她白皙的小脸:“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她的皮肤白净娇嫩,他的手一松开,脸颊上有两个红色的印记:“那就好。”
季锦川端过手边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晃荡了一下水杯:“你这是讨好人的态度?”
她理直气壮的道:“晚上喝了咖啡和茶会睡不着。”
季锦川弯唇,意有所指的道:“其实你可以先欠着,等日后身体力行。”
沈悠然起先没反应过来,看到他脸上的似笑非笑,后知知觉的反应过来,她的脸颊蓦然一烫,霍霍磨牙:“你无耻。”
季锦川摩挲着水杯,慵懒一笑:“如果不是你身体不方便,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无耻。”
沈悠然:“……”
看着被人甩上的房门,季锦川无声的笑了,都结婚这么久了,她还是这么不经逗。
他忙完事情,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快到十一点了,这个时间她差不多该睡觉了,他关了电脑出了书房,准备回卧室。
经过客房时,客房的门被人打开,林夏从里现出来,身上穿着棉质的睡衣。
林夏愣了一下:“季总。”
季锦川颔首,就要从她的身边走过,迈出一步后说道:“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吴妈她们。”
林夏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这个传闻中的中盛集团总裁,很英俊,也很冷漠。
她很好奇,沈悠然是怎么征服这个寡淡冷血的男人的。
她微微一笑:“我就是想下去接杯水喝。”
季锦川敛眸,漠然走过,走向主卧的方向,然后推门而入。
沈悠然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另一只手拿着苹果在啃,乌黑的头发披在身后,发质黑亮如墨。
季锦川脱去外套,一颗颗的解开衬衣扣子:“晚饭没吃饱?”
沈悠然茫然的眨眼:“吃饱了啊。”
季锦川上前拿走笔记本:“别看了,去床上躺着。”
沈悠然将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桌上,伸脚穿上鞋子:“你去洗澡吧,我去问林夏还缺不缺什么。”
季锦川扶着她的肩膀:“她缺什么会去找吴妈,你管好自己就行。”.
不远处的车里,顾瑾琛静默地看着前方,右手搭放在方向盘上,目光深沉幽淡。
易优见过沈悠然几次,又和顾瑾琛参加过杜若微的生日宴,所以还记得她们:“那不是沈小姐和杜小姐吗?”
顾瑾琛沉默不语,他的世界已经是一座荒芜的虚城,里面曾经是一座城堡,住着他爱了十多年的女孩。
沈悠然这三个字就像是烙在了他的心窝上,只要想起她的名字,连他的呼吸都会痛起来。
易优试探性的道:“咱们要不要下去和她们打声招呼?”
顾瑾琛知道她的用意,斜睨着她:“你们很熟吗?”
易优抓着腿上的手提包带,轻轻的攥在手中:“你和沈小姐……不是很熟吗。”
顾瑾琛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道:“你似乎很了解我的过去?”
易优不敢与他对视,微垂着眼帘,视线落在手腕的精贵名表上,这是半个小时前,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我只是在某次宴会上,听别人提起过你以前的事情。”
“是吗?”顾瑾琛淡淡的掀唇,目光幽凉的落在前方。
如果真是听说的,那也应该听到的是他的“前妻”沈舒娜,这个女人撒谎的技巧太生嫩。
……
杜若微长了一张娃娃脸,肌肤雪白的也像个陶瓷娃娃,脚上是一双深棕色过膝高跟靴子,双腿纤细修长。
“沈小姐,我请你喝杯咖啡吧,算是我对你表达的歉意。”
沈悠然莞尔道:“晚上喝咖啡不但伤胃,还容易睡不着觉,所以还是算了吧。”
杜若微没想到她会拒绝,她爸是新上任不久的市长,许多人巴结都来不及:“那希望我下一次能有这个机会。”
回到南海湾,沈悠然的车子先行进了院子,季锦川的黑色迈巴赫紧随其后,透过前方的档风玻璃,看到她的车尾有些变形和刮伤。
汽车停下,沈悠然还在解安全带,耳边就传来敲车窗的声音,她偏头看了一眼,车外站着身形高大的男人。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周末也这么忙,现在才回来。”
冬日的天黑的早,现下已是暮色低垂,男人冷峻的脸庞俊朗坚毅,表情深暗:“追尾了?”
她愣了一下,讷讷的点头:“不严重。”
季锦川看向从车上下来的司机,司机认错态度极好:“少爷,您惩罚我吧。”
沈悠然怕又像上一个司机一样,被他给辞退,说道:“是后面的车撞上来的,跟他没有关系。”
不等季锦川说话,她就挽着他的胳膊上了台阶,她问道:“吃过饭了吗?”
季锦川接过她手中的包拎着:“还没有。”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客厅门口:“去做什么了?连饭都不吃。”
季锦川面色无异:“有事回了一趟老宅。”
她偏头看着他:“是不是跟我有关?”
季锦川淡淡的笑了一下:“跟你没有关系。”
回老宅没有吃饭就走了,看来又是跟季仰坤或是谢素龄闹了不愉快。
进入客厅,她脱去大衣交给吴妈,走向厨房:“冰箱里还有水饺,我去给你煮。”.
后来谢素龄和简芮都结婚生子,在孩子都好几岁的时候,有一次简芮无意间得知,是谢素龄冒名顶替了她,让季仰坤误以为那个放苹果的人是她。
她找谢素龄询问原因,两人闹了不愉快,之后友谊走到尽头,彻底断了联系。
直到薛伶喜欢季锦川,经不住女儿的央求,简芮这才又和谢素龄有了联系。
这么多年过去,连孩子都这么大了,纵然她再喜欢季仰坤,如今他们都是有家庭的人,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简芮略有些无奈的道:“该解释的我已经说清楚了,就算你不相信我,你应该也要相信他,你们夫妻生活了二十多年,难道连这点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吗?”
谢素龄言辞激烈的道:“再多的信任也抵不过他对你惦记了这么多年。”
门外的沈悠然端着茶水,知道此刻不适合进去,她在门外等着,等里面的两人冷静下来再将茶水送进去,但未料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卧室的房门陡然被人拉开,简芮苍白的脸色映入眼里,她淡淡的扯唇:“薛太太。”
这时候,她可不敢喊简姨,否则就是在雪上加霜。
简芮看了她一眼,绕过她便走,谢素龄从房间里追了出来,在楼梯口拉住要走的简芮:“如果你能离开a市,我就让锦川给你们五千万。”
在简芮的心里,无论她现在还喜不喜欢季仰坤,拿钱砸人这种戏码对她的人格的一种羞辱,她挥开谢素龄的手:“钱我是不会要的。”
两人在楼梯口处拉拉扯扯,赵妈前来劝说,但两人竟是争执了起来,客厅里聚集了看热闹的佣人。
沈悠然上前劝说二人:“妈,薛太太,有什么话好好说――”
她的话还没说话,就不知道被两人其中的谁一搡,差点摔下楼梯,幸好她及时抓住栏杆扶手,而手中的托盘和茶杯顺着台阶滚了下去,陶瓷茶杯摔的四分五裂。
沈悠然双手抓着扶手,左脚在第三个台阶上,而右脚还在第一个台阶,身体倾斜侧横在台阶上,姿势虽然难看,但到底是保住了一大一小的命。
谢素龄和简芮吓傻了,两人一脸愣愣的表情,忘记了将沈悠然扶起来。
季锦川的电话打的有点长,他挂断电话进入客厅就听到从楼梯上滚下东西的声音,看到沈悠然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整颗心都跳到了嗓子口。
他快步上了台阶,将沈悠然抱起,脸色阴冷的如同淬着一层冰雪,连眸底都是碎碎浮冰暗涌:“怎么回事?”
沈悠然任由男人半搂半抱着她,刚才那一幕太惊险了,如果不是她眼疾手快,现在她一定在台阶下的地上躺着。
如果摔下去,连大人都要摔成脑震荡,更别说肚子里的孩子。
她的脸色煞白,微喘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我没事。”
季锦川目光凉凉的扫过谢素龄和简芮,抱着沈悠然上了三楼,回到他的房间。
他抬脚将房门带上,大手紧紧的扣着她的腰肢,将她抵在门上,粗重的呼吸在沈悠然的唇上辗转吸吮,与她的灵舌纠缠。.
两人一时僵持在那里,沈悠然静默了片刻,低声道:“对不起。”
季锦川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涨红,笑的愈发讽刺,起身便要走。
沈悠然上前去抓他的衣袖,因为心里着急,也没注意脚下,膝盖磕在了茶几边角,疼她的脸色一白。
季锦川步履沉稳的走向楼梯,走了几步发现她没有跟上来,身后也没有动静。
她的一句“对不起”,自己不理她,她就这么算了?
他脚下顿住,抬手摁了摁眉心,这种小事,以前是从来不会影响他的心情,现在的自己是怎么了?
赵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您这是怎么了?”
季锦川转身,只能看到沙发上冒出的一个脑袋,她细软的声音低低响起:“没事。”
他准备上楼的腿怎么都迈不出去,又重新回到沙发旁,看到她揉着自己的膝盖,默了几秒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上前在她的面前蹲下,要去挽她的裤子,查看是否严重
她按住他的手,勾住他的小指,黑眸温温脉脉的看着他:“做为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这件事有猫腻,你和申筱珂是表兄妹这是事实,而你又隐瞒了你们的关系。”
何况刚开始他态度强硬的不让她插手林夏的事,为此还将她禁足,后来又突然管起这事来,所以她才会多心。
季锦川漠漠的道:“所以膝盖撞到了桌角是假的?”
沈悠然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我才不屑用苦肉计。”
季锦川的拇指轻按了按她的膝盖,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在他抬头的瞬间,立马装成什么事都没有。
季锦川看了她一会儿:“回房间我给你检查伤口。”
刚撞到桌角的时候,整条腿都麻了,现在缓了这么久,已经好多了,她摇头:“只是磕了一下,没事了。”
季锦川在她的身边坐下,挨的近,闻到他的衣服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儿,她偏头看着他:“在为爸妈的事烦心?”
季锦川双腿交叠而坐,衬衫的领口和袖子都熨烫的服贴整齐,目光深沉内敛:“没有。”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和爸妈……不亲。”她咬唇踌躇,最终鼓足勇气问道,“我总感觉你对他们似乎有成见,中间隔了什么。”
季锦川深如寒潭的眸子暗流汹涌,表情也是在一瞬间变的复杂,顷刻间消散:“一些陈年往事,以后你总会知道的。”
她眨巴巴的看着他:“那你现在告诉我啊。”
季锦川的表情始终平静,只是眸底有晦暗:“你忘记今天来的目的了?”
他的话提醒了她:“哦,对了,我上去看看妈怎么样了。”
她上了二楼,赵妈恰好从卧室出来,她指了指房间,赵妈神情不太好的摇了摇头。
她上前敲门,里面传来谢素龄沙哑的一声“进来”,她推门走了进去。
入眼的便是谢素龄坐在床边擦眼角,手中捧着一个相册,不难想到大抵是心里难受,然后哭了。
她顺手掩上房门,走近她轻唤道:“妈。”顿了几秒又道,“也许事情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手术长达三个小时后终于结束,林夏被送进了病房,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却是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病房里,沈悠然脸色苍白的坐着,神色恍惚的望着病床上的林夏。
林夏的大哥和医生站病房门口,两人在交谈林夏的情况,具体说的什么,沈悠然没有仔细去听。
医生从抢救室出来,面色凝重的对他们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如果她在三天之内不能醒来,就会成为植物人。”
人最害怕的就是有了希望,然后再带来沉重的失望和绝望。
医生的话,既给了希望,又让人时时刻刻的徘徊在绝望的边缘。
林夏还那么年轻,她才二十七岁,如果成了植物人,那她的这一生就等于是毁了。
上天是何等的残忍,她刚脱离了霍翰谦的魔爪,又将她带入了另一个绝境。
难道就是因为她喜欢自己的二哥,这是在惩罚她吗?
沈悠然呆呆愣愣地坐了良久之后,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林默安的电话,拨了出去。
美国这个时间是在半夜,接话接通后,她忽地哽咽出声:“默安……”
林东城和医生交谈完后,去办了住院手续,回到病房沈悠然刚跟林默安通完电话。
林东城抱胸而立:“打给林默安的?”
沈悠然握着手机的手指凉的几乎快要麻木,紧抿的唇略微发白:“林夏现在需要他。”
虽然几率渺茫,但总要试一试。
林东城讽刺的“呵”了一声:“与其让她痛苦的活着,还不如在床上躺着。”
沈悠然的脸色陡然一冷:“她是你妹妹!”
林东城单手插在西裤兜里,语气里充满了寒意:“我妈只生了两个儿子。”
林夏被林父带回林家的时候,已经七岁,他很不喜欢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妹妹,所以一直很厌恶她,也很反感她喊自己大哥。
大概是他不待见她,林夏也一直很怕他,每次见到他能避则避,避不开就会怯懦的喊他一声大哥。
沈悠然面色沉冷,黑眸如同盛满了月下清辉:“就算林夏只是养女,她也好歹喊你一声大哥。”
林东城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人的僵持,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又看向沈悠然:“既然你已经通知了我二弟,想必他不会不管林夏,我先走了。”
在手术外等待的过程,他的手机接二连三的响,他也早就等的不耐烦,如果不是怕舆论,早已经走了。
沈悠然气的脸色煞白,她以为林夏的大哥能来医院,至少说明他还是认林夏这个妹妹的,不像林家的其他人是个冷血无情之人,没想到她看走了眼。
季锦川赶到医院时,与正要离去的林东城打了个照面,林东城打招呼:“季总。”
季锦川淡漠的颔首,脸上是一贯的深沉内敛:“林小姐的情况怎么样?”
“一时半会好不了。”林东城的眼里蕴藏着兴味的暗芒:“听说她和霍翰谦离婚后,一直住在你那里?”.
“霍翰谦的孩子?”林夏虽然性子怯弱,但不是一个不自爱的人,林默安觉得有些荒唐。
“你母亲早就知道她喜欢你,怕她毁了你,所以就将她……”沈悠然怕他承受不住,说的委婉,“送给了霍翰谦。”
她的话如同一根闷锤,狠狠的砸在了林默安的心窝上,他脸色蓦然一白,身形不稳的踉跄了一下,双腿抵在病床边,有些难以置信睁大了眼睛,双唇微微抖动。
如果换作是别人,他或许会质疑,但这话是从沈悠然口中说出来的,而且又是林夏亲口告诉她的,所以他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觉得难以接受。
他的母亲明明知道他喜欢林夏,还做出这种事情。
他还曾恳求母亲成全他和林夏,如果怕舆论和别人的诟病,他可以和林夏出国。
林母经不住他的央求,说是她会考虑。
原来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同意他和林夏的事情,只是在敷衍他而已。
难怪事过不久之后,林夏就开始避着他,见到他时态度也很冷淡。
也许就是因为他向林母言明了自己的心事,林母就对林夏做了什么。
林夏和霍翰谦的婚事,他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如果不是他的母亲,他和林夏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没有离开林家前,他是那么的敬重母亲,事事听他的话,顺从她的意思。
林默安的眼眶带着一缕猩红,他在病床前坐下,痛苦的握住林夏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颤抖的双肩显示着他的隐忍。
沈悠然的眼眶温热,沉沉的声音中带着歉意:“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她。”
林默安握着林夏的手放在唇边,将眼底模糊的雾霭压了下去,嗓音沙哑的道:“这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林默安压抑的痛苦,抿唇道:“你刚下飞机,应该还没有吃饭吧?我去给你打包些东西。”
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林默安的视线一直落在林夏的脸上,五年没见了,她还是没变。
他的手指勾勒着她的脸庞轮廓,从淡色的眉,到精巧的鼻梁,再到淡白的薄唇。
他拨开她左边额角的头发,那里有小时候摔伤留下的疤,颜色淡的已经看不见了。
他忽然将脸埋在自己的掌间,声音哽咽:“夏夏……”
安静无声的病房里,隐隐带着呜咽声,极其细小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沈悠然知道林默安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这个真相,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冷静。
她在医院对面的热饮店里小坐了一会儿,然后才到隔壁的餐厅,按照林默安的口味点了几道菜,让服务员打包起来。
回到病房后,除了床上纹丝不动的林夏外,不见了林默安的影子。
她放饭菜搁放在桌上,仔细听了一下洗手间,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她拿出手机打林默安的电话,电话一直响着,无人接听,直到自动挂断。
而此时,林默安正坐在计程车里,朝林家的方向而去。.
傍晚暮色倾斜,照着那些高高耸矗立的大厦楼宇,透着浅浅缕缕的寒意,彰显着即将来临的夜晚。
沈悠然走出医院,季锦川的车在路边等着,她绕过车尾坐进副驾驶座。
季锦川倾身给她系上安全带,声音隐隐含着一丝低沉,喉咙的震动带出一种沙哑和慵懒:“回家还是在外面吃?”
车里开了暖气,将她包裹严实的围巾取下:“回家吧。”
一个小时后回到南海湾,两人吃过饭后,沈悠然到林夏住的客房,找了几件里面换洗的衣物装进袋子里,打算明天带到医院去。
她收拾林夏衣物的时候,季锦川就站在门口,他端着一杯水倚门而立:“让吴妈她们来收拾,不要什么事情都亲自动手。”
她将林夏挂在阳台上晒晾的衣服收进房间,挂进衣橱里:“反正也没事情做。”
季锦川手中端着给她泡的柠檬水,还加了一些蜂蜜,有助于消食:“没事做可以多陪陪我。”
沈悠然关上衣橱走近他:“陪你去书房工作?”
季锦川将柠檬水递给她,她接过便要喝,他温声提醒:“小心烫。”
她浅浅抿了一口,还有些烫嘴,杯子是防高温的,拿在手中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薛杰的事情解决了吗?”
季锦川顺手拉上客房的门,搂着她往卧室走:“解决了。”
她很好奇:“给了他五千万?”
男人面色沉静的道:“一分钱没给。”
……
次日季锦川醒来的时候,沈悠然也一并起床,两人一前一后的洗漱,一同下了楼。
吴妈在摆早餐,沈悠然在餐桌前坐下:“早餐有多余的吗?”
吴妈应道:“有的,是要来客人吗?”
以前只有季锦川一个人时,吴妈就只做他喜欢吃的吐司面包和三明治。
沈悠然住进来以后,她那会儿她孕吐,胃口不佳,早上有时候只喝一杯牛奶。
早餐很重要,所以季锦川就吩咐过,每天的早餐多做几样,免得没有合她口味的。
之后成了习惯,吴妈每次的早餐都会多做几种,供沈悠然挑选。
沈悠然的胳膊放在餐桌上,衣袖往上提了一截,露出白嫩纤细的手腕,肌肤柔腻莹白:“打包一份装起来。”
吴妈将她的牛奶里加了糖:“好的。”
用过早餐,沈悠然要去医院,她喊了司机备车,季锦川却道:“我送你。”
医院和中盛集团不是一个方向,一来一去很耽搁时间,她拎着吴妈递来的早餐:“你上班会迟到,让司机送我过去就行了。”
季锦川拿过玄关处挂的大衣:“没关系。”
男人坚持送她去,她只好妥协。
到了医院,她到附近的小型超市里买了一套洗漱用品,这才进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林默安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床边,身上依旧穿着灰色大衣,沙发上的被子和她昨天抱来的一样,折叠的整整齐齐。
她掩上病房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将早餐放下。
林默安的行李箱还在病房的角落放着,她从里面拿了一件外套给他披上。.
有路人打了电话报警,司机和警察去警局录口供,沈悠然和邱少泽打车去了新工作室。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沈悠然抱歉的道:“是我连累了你。”
邱少泽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刚才看到霍翰谦吃瘪的模样,真是让人太爽了,所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你已经替我报仇了。”他顿了一下又道,“早知道我自己开车撞上去。”
沈悠然淡淡勾唇,瞥了一眼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明天霍翰谦卸的就是你另一只胳膊。”
邱少泽摸了摸鼻子:“那倒也是。”
她将翻倒在地上的椅凳扶起来:“明年三月工作室就能正式运营了吧?”
邱少泽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整理好放在桌上:“预计的是那个时间。”
工作室还没有装修完毕,所以也没有什么东西,砸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经过两个人的收拾,将工作室恢复了原状,还有少许部分的东西需要摆放。
邱少泽见她腰都直不起来了,说道:“你休息会,这要是让季总知道,非找我麻烦不可。”
沈悠然单手撑着腰身,吞纳了一口气,主要是她现在肚子已经凸起,身体笨重,腰略有些酸痛,所以才觉得累。
她在椅凳上坐下,胳膊伸到后面捶敲着酸痛的腰身,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邱少泽见她坐在那里不想动,拉开她手提包的拉链,拿出手机递给她:“还真是少奶奶的命。”
她瞪了他一眼,接过手机看向屏幕,是林默安的电话,接通放在耳边:“默安。”
林默安站在病房的窗前:“买个东西去了这么久,被打劫了?”
她有气无力的道:“我这边有点事,你午饭不用等我了。”
她这么久没回来,林默安就猜是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严重吗?”
沈悠然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扫了一圈没见有饮水机:“一点小事而已。”
等邱少泽收拾完,到了午饭时间,两人在附近的餐厅一起吃饭。
不巧的是,在餐厅里遇到了顾瑾琛和易优。
她坐的位置面朝着门,俊男靓女,两人一进来她就看见了。
邱少泽见她盯着某一处,回头看了一眼:“那你是你姐夫吗?”
她纠正他的错误:“前姐夫。”
邱少泽清了一下嗓子:“口误。”
顾瑾琛也看到了沈悠然和邱少泽,携着易优走了过来,在两人的面前站定:“悠悠,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顾瑾琛穿着一身严谨的黑色西装,里面是熨烫服贴的白色衬衫,身姿笔挺修长,漆黑的瞳孔里带着温温浅浅的浮光,让人看不真切。
沈悠然放下筷子:“顾总,真巧。”
易优微笑着和她打招呼:“沈小姐,你好,咱们又见面了。”
沈悠然移目看向易优,她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更会搭配打扮,光鲜的衣着衬的她很有气质,如同褪去外壳的蚕蛹,由内到外散发着时尚的美。
她抿唇浅笑:“易小姐,好久不见。”
易优看了一眼邱少泽:“沈小姐在跟朋友吃饭?”.
顾瑾琛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还好。”
沈舒娜温婉的笑容如同菊花优雅淡然:“我以为你会把你大哥踢出公司。”
他摸了摸沈依依的脸颊,感觉比下午在医院那会儿好多了:“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不会掀起什么兴风大浪。”
沈舒娜点头,同意他的说法:“也对。”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乱了房间的安静,顾瑾琛从兜里掏出手机,他看了一眼走出了房间,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接通了电话。
沈舒娜离他的位置不远,他坐着,她站着,所以他拿出手机的时候,她瞥到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是易优的名字。
这个名字她不陌生,甚至是这段时间经常听到,比如说参加某个商业酒宴时,顾瑾琛带着易优,那些闲的无聊的人,就会将易优和她做比较。
当然,更多的是落井下石,嘲笑她是第一名媛又怎么样,连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女人都不如。
在这个圈子里,喜欢落井投石之人比比皆是,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她虽然表面上不在乎,但心里总是会有些不舒坦。
走廊上,顾瑾琛听着电话里传来女人轻快的声音:“瑾琛,你怎么还不过来?我已经做好了饭菜,就等你了。”
他摁了摁眉心:“我不过去了,你吃吧。”
女人微微讶异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面对这个女人,顾瑾琛越来越没有了耐心,很想挂断电话,但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冷静理智:“我在公司加班。”
女人撒娇的声音细软软的:“就算再忙也要吃饭啊,你不是说要来检查我的舞步进步了吗?”
他耐着性子道:“下次吧,今天很忙,抽不开身。”
易优失落的声音传来:“那好吧,忙完记得去吃饭。”
通话结束,顾瑾琛握着手机转身,看到沈舒娜站在房间门口,微微怔了一下。
被抓了个正着,沈舒娜没有半分的心虚,一脸坦然的道:“你骗她在公司,就不怕她知道后生气?”
顾瑾琛尚未说话,她又一脸恍然的道:“这种情况确实不该说实话,骗她在公司比在前妻这儿更容易让人接受。”
顾瑾琛将手机装回兜里:“既然依依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回去了。”
沈舒娜点头,将他送到楼梯口:“我知道你很忙,今天在医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是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
顾瑾琛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别这么说,我一直也很喜欢依依。”
沈舒娜毫不掩饰的戳穿:“你只是把她当成了顾一一的替代品。”
他的呼吸一滞,提到顾一一,他就会想到曾经和沈悠然的点点滴滴,越想越痛,整颗心犹如被掏空了。
看到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沈舒娜歉意的道:“对不起。”
顾瑾琛抿唇摇头,一言不发的走下楼梯,拿过沙发上的大衣,大步出了客厅。
沈舒娜回到房间,站在窗前掀开窗帘一角,看着离去的劳斯莱斯,责怪自己刚才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最终却没能在一起。.
温热的雾气氤氲着她的脸颊,愈发显的她眉眼精致,她撅嘴略略委屈:“腿酸。”
季锦川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垂的眉眼携了几分笑意:“那惩罚我给你洗澡。”
她是真的不想动,脑袋靠在浴缸边,疲倦的闭上眼睛:“洗完把我抱回床上。”
季锦川挽起衬衫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取下腕表放起来,然后给她洗澡,特意给她揉捏了双腿。
她的肌肤白如陶瓷,精致的锁骨上带留着他印下的痕迹,俏容被雾气氤氲的绯红,更显娇媚美丽。
……
翌日,沈悠然起来晚了,她吃过早餐去医院的路上给林默安打了电话。
电话里,林默安的声音沙哑的仿佛声带出了问题:“医生已经判定林夏为植物人。”
她的呼吸一滞,让司机加快了速度赶往医院,当她赶到医院时,林默安正在打电话订飞机票,订的是当天下午的票。
林默安回国这几天,一直待在医院,两人还没有好好的吃一顿饭。
午饭,沈悠然尽地主之谊,选择了一家环境优雅的西餐厅。
吃过饭后,两人回到医院,林默安给林夏办了出院手续。
两点的时候,沈悠然送他们去机场,还有半个小时才登记,几人在候机室里等着。
沈悠然看向轮椅上的林夏,俯身将她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睡美人纹丝不动。
她站直身体,双手插在大衣的兜里,看向林默安:“今天一别,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
林默安已经彻底跟林家决裂,现在林夏又成了这样,他既要忙公司里的事情,又要照顾林夏,所以不会再回国了。
两人想要见面,除非她去美国,目前是不可能,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生完孩子宝宝还太小,她也走不开。
林默安点头,面上带着淡然的微笑:“看到你现在过的不错,我也算是放心了,我们两个人之间,能有一个人幸福也算是圆满了。”
沈悠然的喉咙一哽:“默安,林夏会好起来的,你别灰心。”
林默安不想把离别弄的这么伤感,勉强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会的。”
快到登记的时间,林默安将行李托运,然后推着林夏过安检,走向登机入口。
走了一段距离后,林默安停下脚步,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用力的挥手,以前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幸的,其实比起来,林夏比她更不幸。
她现在有季锦川依着她,宠着她,肚子里还有一个鲜活的小生命,而林夏还这么年轻,就已经看不到了明天的曙光。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沈悠然打了电话给季锦川,男人低沉的嗓音徐徐响起:“悠悠。”
他每次叫她“悠悠”的时候,似乎格外的缠绵,很是撩人心弦。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声音软软的道:“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季锦川翻文件的手一顿,眼底蕴藏着一抹极浅的笑:“你在哪?”.
沈悠然俯身在他的脸庞上亲了一下,他手上没停,低轻的语气中带着轻哄:“别闹,忙完以后随你闹腾。”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没了声音。
季锦川分神睨了她一眼:“什么?”
她两手撑在大班椅的扶手上,俯身弯着腰身,乌黑的头发从两侧滑至在胸前,黑眸亮晶晶的:“你工作的时候很有魅力。”
季锦川眉峰一挑,“哦”了一声,不紧不慢的道:“我知道。”
沈悠然无声的笑了:“还好这个有魅力的男人是我的。”
季锦川不置可否,挑了一下眉头,虽然没有像刚才那般专心,但手上依旧没停。
她勾着绯色的唇,红润的唇带着浅浅的笑意:“而且一辈子都是我的。”
季锦川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修长的食指一按鼠标,退出了邮箱,关掉电脑起身,将椅背上她的大衣给她。
沈悠然茫然的看着他:“干什么?”
“下班。”季锦川扫了她一眼,绕过她走向隔间的更衣室,片刻后,挽着自己的大衣出来。
沈悠然眨了眨眼:“时间还没到,而且你不是工作还没有忙完吗?”
被她撩的哪还有心思工作,还不如关电脑下班,他面不改色的道:“已经忙完了。”
沈悠然狐疑的盯着他,明明刚才看到他邮件回复了一半,没有保存就直接退了出来。
季锦川拎起沙发上她的包:“是回家吃饭还是在外面吃?”
沈悠然一边穿衣服一边走近他:“外面吧。”
季锦川扯着嘴角笑了笑:“好。”
她戴上墨镜挽着季锦川的胳膊,季锦川的另一只手肘上挽着黑色大衣,手中拎着她的包。
两人出了办公室,还没有到下班时间,秘书处的人整整齐齐的坐着,两人从秘书处走过,引来一阵轰动。
两人乘电梯直接到负一层的停车场,从停车场出来,陡峭的寒风带着雪粒子,落在地面上立即化成了水。
到了地方,季锦川去停车,沈悠然在餐厅外等他,寒风阵阵,吹的她脸颊像刀子在割一般,有些许雪粒子落在她的衣领里,她拢了拢大衣,缩着脖子先行进了餐厅。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上前,她知道季锦川的口味,就先行点了菜。
季锦川将车倒进临时停车位,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一看是白诗妍打的,他直接按了拒绝键,将手机装回兜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餐厅外,兜里的手震动了一下,有短信进入,他没有管,推开玻璃门进了餐厅。
沈悠然坐的位置很显眼,他一眼就看到了,迈步朝她走去,在她的对面坐下:“点菜了吗?”
沈悠然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沿着桌面推给他:“点了。”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将菜端了上来,两人开始吃饭,季锦川兜里的手机又进了短信。
沈悠然抬眼看向他,男人神色淡色,没有要看短信的打算。
快要饭尾时,她去了洗手间,她刚离座没两分钟,季锦川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季锦川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黑色软皮的日记本放在腿上,他微弯着腰身,垂下的眼睫覆在深邃的瞳孔上,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的翻过,看的认真仔细。
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记载着他们相识到谈恋爱的整个过程,还有之后的点点滴滴。
那一次包厢事件之后,再一次听到方雅卿的声音是在学校的广播上,她柔美细腻的声音如同江南的蒙蒙烟雨,咬字清晰的朗读着徐志摩的诗。
校园的各个角落都充满了她的声音,像一道明媚的阳光缓缓流淌。
他抱着篮球回教室的路上,一路上听到有不少男人的议论。
“听到这个声音了吗?这就是大一计算机系的系花,从今天起,我决定要奉信她为女神。”
“她叫什么名字?”
“方雅卿。”
他和方雅卿之间,没有谁先追的谁,感觉对了就在一起了,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
那个时候他还年轻,并不如现在这般成熟,只凭着自己的性子做事,有的时候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
看着方雅卿的日记,他这才知道,那个时候大多数都是她在包容他。
偶尔被他气极了,她就在日记里小小的埋怨一句,在后面加上一句:算了,谁让我喜欢你呢。
那些青春年少的初恋纵然是刻骨铭心的,但经过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他也模糊记不清了。
看着日记本上详细的记载,那些过往又在他的脑海浮现,一切都好像是在昨天,但没有了当初的那些痛彻心扉,有的只是彷徨茫然。
白诗妍开启瓶盖倒了两杯酒,端着红酒走到季锦川的面前,将其中一杯递给他:“要吗?”
也不知道是季锦川没有听见,还是故意将她无视,总之没有吭声。
除了翻日记本的手指在动以外,其余的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连头都不曾动一下。
头顶的白炽灯自上而下笼罩,他的脸部表情被隐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白诗妍不气不恼,将递给他的红酒放在桌上,端着另一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偶尔喝一口酒,或是抬头看一眼那个专注英俊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身上带着成熟内敛的矜贵气质,只是往那一坐,即便是不说话,没有一丝表情,就有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白诗妍喝了一口红酒,舌尖舔了一下艳丽的红唇,大学那会儿,因为她和方雅卿的关系很好,所以时常也跟季锦川有接触。
那个时候,这个男人还没有现在这般冷漠,所以偶尔也会说上几句话。
那个时候她就喜欢上了他,但方雅卿真心把她当朋友,所以没有想破坏两人的关系。
只是每当舍友调侃方雅卿时,方雅卿都是一脸的羞郝甜蜜,她都会忍不住的妒忌,但仅仅也只是妒忌,没做有损友谊之事。
现在不一样,方雅卿跟季锦川没有关系了,她已经嫁人了,就算回来两人也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她决定为自己搏一把。
她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短信:计划照旧进行。
经纪人很快回复了她:ok.
易优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心里像似被针扎一样的难受,眼底又浮起泪水。
许承衍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见顾瑾琛没有再失控,示意了一下易优,两人退了出去。
顾瑾琛不放手,沈悠然只能在浴缸边蹲着,没过多久双腿麻木的没了感觉,她动了一下:“瑾琛,我腿麻,你放开我。”
顾瑾琛松开她平躺回浴缸里,衬衫被水泡的鼓起,眉宇间带着一条条褶皱。
沈悠然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看了他一眼出了浴室,肩膀上的衣服已经湿透,贴在肌肤上有些冷,她将房间里的暖气开到最大,
过了一会儿,全身暖和了以后,她拿出手机,已经十一点半,没有未接电话和短信。
难道他现在还没有忙完?
她想了想给季锦川发了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回短信,她打了个哈欠,低挡不住困意,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药效过后已经是后半夜,顾瑾琛从浴室出来,看到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女人,微微愣了一下,他还以为她走了呢。
出来之前,他又冲了一个热水澡,穿着酒店标配的白色浴袍,发梢上湿漉漉的,还在不停的往下滴水。
他用毛巾随意的擦了擦,弯腰一手穿过她的弯膝,一手穿过后背,将沈悠然抱起,走过去放在床上。
看到她大衣的肩膀上颜色有些深,伸手摸了摸,是湿的,将她大衣的脱去扔在一旁,给她盖上被子。
大抵是孕妇嗜睡的缘故,她睡的有些沉,一直没有睡来。
药效很猛,他又是硬挨过来的,经过这半宿的折腾,他浑身脱臼似的躺在沙发,阖着眼睛睡了过去。
……
季锦川看完日记已经是凌晨三点,他合上日记本,端起手边的红酒一口喝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进入肺腑,却是怎么也抚不平他心里的躁郁。
他起身走过去,拿过酒瓶,又重新坐回沙发上,倒满一杯喝起来。
白诗妍从浴室出来,她刚洗过澡,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精致的脸庞上带着热气氤氲的红润。
见他已经看完了整本日记,说道:“雅卿那个时候真的很爱你。”
季锦川默不作声,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在灯光下带着绚烂迷离。
“既然你们相爱,为什么她最后嫁给了季绍衡?”这是白诗妍一直想不透的事情。
季锦川陡然看向她,凛然的目光中带着一抹阴冷,白诗妍噤声,他晃着手中的酒杯看向窗外。
白诗妍是当红艺人,最注重的就是容貌,除了拍戏的时候,晚上从不熬夜,已经后半夜了,她实在是熬不住,就上床躺下睡了过去。
季锦川一口喝光杯里的酒,白诗妍的那句话在脑海里一直盘旋。
――既然你们相爱,为什么她最后嫁给了季绍衡?
他突然自嘲的勾了一下嘴角,因为他无能,因为他无法忘记对季绍衡的愧疚,无法忽视季仰坤和谢素龄放低姿态的眼光。
他们只想着补偿,可是那一天又何尝不是他的末日。.
季锦川沉默,安静了几秒,他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掀唇道:“你只要知道我和她没有什么,而且结婚后我也说过,以后只会有你一个人。”
她垂着眼睫,揪着他的外套衣摆,软了声音:“可是她穿着浴袍,让人不多想都难。”
季锦川握住她的手,见她的手有些凉,敞开外套将她纳入怀中,再用外套将她裹住:“我连一眼都没有多看。”
她的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真的?”
季锦川颔首:“真的。”
沈悠然闷声道:“我昨晚打电话你没接,发短信你也没回。”
季锦川从兜里掏出手机,上面确实有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他将手机又装回兜里:“你和顾瑾琛待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你有难言之隐可以不说,我也同样如此,只要知道我们都没有做对不起彼此的事,这就够了。”
沈悠然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今天这么信任我,是因为你和白诗妍也同时在酒店,你没有办法解释和她昨晚做了什么,是吗?”
季锦川微微蹙眉头:“不是。”
她从包里取出照片,递到他的跟前:“这是在你办公室的休息间拿的,你那一次跟我冷战,明显就是不相信我。”
季锦川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照片,抿唇静默了片刻:“我承认当时看到照片确实很生气,那个时候你和顾瑾琛刚解开误会不久,我怕你后悔嫁给我。”
她瘪嘴道:“你都不知道,我那次多委屈。”
季锦川抬起她的下颌,倾身将她抵在车身上一阵长吻。
陆续有人来停车场取车,看到拥吻的两人,都会忍不住的多看一眼。
沈悠然双手抵在他的胸膛,推了推他,脸颊红扑扑的:“时间不早了,你该去上班了。”
季锦川看了一眼腕表,早就过了上班的时间,又吻了吻她的侧脸:“我送你回去,再换身衣服。”
“那我的车……”
季锦川牵着她往迈巴赫走去:“让司机来开回去。”
季锦川将她送回南海湾,车一开进院子,吴妈等人就从客厅里出来。
昨晚沈悠然出去时佣人并不知道,今天早上做好早餐,吴妈还奇怪季锦川今天怎么还没起来,上去喊他们吃早餐,才发现两人都不在。
“少爷,少夫人,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一晚上不回来,真是担心死我们了。”
季锦川赶时间,没有和她们废话,直接上了二楼,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从盥洗室出来,瞥见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他走过去从里面掏出日记本,拿去放到书房,锁进抽屉里。
他从楼上下来,吻了一下沈悠然的唇角:“我去上班了。”
佣人都还在,他也不注意场合,沈悠然面色微有些不自然,温静的应道:“开车小心。”
季锦川“嗯”了一声,出了客厅,车子出了南海湾,他单手掌控方向盘,拿出手机打给肖呈,让他处理媒体那边的事情。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这句话让季仰坤猛地一僵,他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你还在恨我?”
季温情面色沉淡,走过去拉开书房的门,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下:“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只是怨自己生在了季家,冠上了季这个姓,但凡你对我有一丁点的愧疚,就答应我今天的请求。”
季仰坤震惊的看着她矗立在门口的背影,随着书房门关上的声音,他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雪茄掉落在脚下。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沈悠然三人抬头看去,只见季温情一个人从楼上下来。
谢素龄招呼着她进了客厅,拉着她的手坐下:“咱们这些年没见了,回来了就好,以后就有人陪我说话作伴了。”
季温情垂帘看了一眼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大嫂,我只是为了锦川和悠然的事回来,事情已经谈完了,我该走了。”
谢素龄挽留道:“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天。”
季温情抽回自己的手,起身说了一声“抱歉”,走向玄关处,佣人递上她的手提包。
谢素龄知道她还是不肯原谅她大哥,不愿意回季家,轻叹了一口气:“赵妈,替我送送温情。”
沈悠然放下水杯:“还是我去吧。”
她起身跟上去,送季温情到客厅外,站在台阶上,陡峭的寒风迎面吹来,她拢了拢大衣:“没想到你竟然是锦川的姑姑。”
季温情带上黑色的软皮丝绒手套,气质极好,面容美丽有韵味:“霍太太和姑姑,你随便称呼哪个,当然最好是拿我当朋友而不是长辈,毕竟我也还不老。”
她的最后一句话带着风趣,沈悠然嗤笑出声,整张俏脸更显的白皙灵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嫁的是锦川?”
季温情扬唇而笑:“当然。”
她纤长墨黑的睫毛动了动,漆黑的瞳孔黑亮如洗:“你怎么不告诉我?”
“那多没意思。”季温情俏皮的朝她眨了眨眼,“多交几个年轻的朋友,这样我也才显的年轻,你说是吧?”
这样的她,跟刚才和季仰坤和谢素龄说话时判若两人。
沈悠然觉得好笑,想到她刚才说是为了自己和季锦川的事而来,感激的道:“麻烦姑姑特意跑一趟了。”
季温情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是满满的柔色,把她当成了小孩子一般:“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你这个侄媳妇呢。”
沈悠然语气轻松的道:“那有空咱们一起喝咖啡?或是吃饭?”
季温情的毛领被风吹的徐徐扫过脸颊,更显雍容:“好啊,记得你欠我一顿饭哦,今天就先这样了,拜拜。”
沈悠然朝她挥了挥手:“姑姑,再见。”
季温情步下台阶,走到汽车前朝她挥了一下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调头离开。
沈悠然进了客厅,谢素龄和季锦川在说别的,谢素龄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在季锦川的身边坐下,季锦川拿起水杯给她,示意她暖暖手,她接过捧在手心:“和姑姑说了一会儿话。”.
陌生的环境和床,沈悠然晚上睡的不太安稳,后半夜才逐渐睡去。
早上微光从窗帘的缝隙中侵入,季锦川的生物钟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有片刻的混沌。
这六年里他极少回老宅,即便是回来也是当晚就离开,没有留宿过,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稍微有些不习惯。
他垂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她睡的正香,脸颊小巧漂亮,睫毛浓密微卷,鼻梁挺直秀气,五官虽不明艳,但绝对是精致的。
他一手托着她的脑袋,抽出被压的有些发麻的胳膊,翻身下了床,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在门外的走廊上,他给肖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今天会晚些去公司。
打完电话,他瞥了一眼楼下客厅正在忙碌的佣人,转身回了房间,又在沈悠然的身边躺下。
八点左右,谢素龄和季仰坤先后起来,一前一后下了楼梯,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管家恭敬的站在一旁:“老爷,大少爷和少夫人还没有起来,要上去喊他们吗?”
谢素龄讶然:“大少爷没有去上班?”
管家回答:“还没起来。”
谢素龄若有所思,她还以为早就上班走了呢:“难得休息,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沈悠然醒来入眼的是男人英俊的脸庞,她眨了眨眼,翻身动了一下,季锦川睁开眼睛:“睡醒了?”
她想要起身,季锦川长臂一捞,又将她抱进怀里,她问道:“你怎么没去上班?”
男人的眸底带着一丝慵懒,像是一缕还未散去的落日余辉,声音带着沙沙哑哑的性感:“偷懒。”
沈悠然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已经过了八点半,混沌的意识立马清醒了,急忙起身。
季锦川不紧不慢的坐起:“急什么?”
“这是在老宅。”昨天季仰坤才承认她,起来晚了又要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她穿好衣服去洗漱,从盥洗室出来季锦川还斜靠在床头,身上的睡袍半敞,露着结实性感的胸膛。
她上前去拉他:“你快点,爸妈到时候该说了。”
季锦川翻身下了床,走到衣橱前脱去睡袍,露着理肌分明的身躯,黑色的平角裤下是贲张的肌肉,他戴整齐后进了盥洗室。
沈悠然坐在床边,过了几分钟后他出来,她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你没有去上班,是怕将我一个人留在老宅受委屈,对不对?”
季锦川穿上西装外套,拿过腕表带上,斜睨着她:“刚才不是很急吗?”
她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是不是?”
季锦川拉开房门,两人出了卧室,她还在继续追问,他无奈的道:“把你一个人留在老宅我不放心。”
沈悠然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簇光,黑亮而熠熠生辉,她侧脸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那你可以叫醒我啊,我跟你一起走。”
季锦川的嘴角带着一抹好看的弧度:“叫醒你我连偷懒的理由都没有了。”
她撇嘴,明明就是舍不得叫醒她,还非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冬日天黑的比较早,才九点不到,早已经黑的不见半点星光。
两人聊的很尽兴,季温情起身告辞,沈悠然挽留:“姑姑,晚上就留在这儿吧。”
季锦川虽然怕季温情把沈悠然带偏,但看到两人聊的很畅快,想到这些年她一个人心里一定很苦闷,便说道:“你回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让悠悠陪你多说说话。”
季温情似笑非笑:“那好啊,晚上让她跟我睡。”
季锦川深邃的眸底似有裂纹,面色淡然的道:“慢走,不送。”
沈悠然:“……”
季温情挑眉,故作哀怨的叹了一口气:“看来我是不受欢迎的,还是不留下打扰你们了。”
季温情走后,沈悠然捧着水杯,神情慵懒的靠在沙发上不想动。
季锦川拿过一个橘子剥起来,将上面的经络摘的干干净净,放在掌心推到她的面前:“你晚饭没有吃多少,要不要让吴妈给你做一份夜宵?”
晚饭为了迎合季温情的胃口,都是偏辣的口味,沈悠然只是少许吃了几口,喝了半碗鱼头汤。
她从他掌心拿过一瓣橘子吃进嘴里:“暂时不要想吃。”
季锦川的另一只胳膊搭在沙发背脊上,半拥半抱的姿势极为亲密:“姑姑今天看上去很开心,既然你们相处的不错,以后让她多来家里坐坐。”
沈悠然扬唇点头:“反正我平时一个人也没事做。”
季锦川的黑眸覆盖着一层浅浅的墨色:“有佣人在,她来了之后凡事你不必亲力亲为。”
她的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语气里夹杂着些许无奈:“你怎么还在计较这个?”
季锦川将橘子放在桌上,手掌覆在她的肚子上,大概是已经睡着了,毫无动静。
想到季仰坤说两家一起吃饭的事,沈悠然放下水杯走到座机旁坐下,打电话回沈宅。
电话是佣人接的,过了片刻电话交到了唐荟茹的手中,母女两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她把季仰坤的话转达。
听到季家认可了她,唐荟如万分高兴,嘱咐她季家那样的大家族规矩多,让她做事不要任性,一定要孝顺乖巧。
大概沈耀庭就在旁,所以当场把时间定在了这个周末。
她轻捂着听筒,看向身边的男人:“这个周末可以吗?”
周末不用上班,大家都有时间,而且时间也够充足,季锦川没有意见,他淡然颔首。
沈悠然又继续问道:“地点呢?”
他们两人早就领了结婚证,虽然两家人第一次见面,但总归是亲家,地点定在饭店不太好,季锦川想了想:“季家老宅。”
没有和季仰坤和谢素龄商量,这样贸然把地点定在老宅,会不会不妥?
她迟疑道:“要不先打电话回老宅问一下爸妈?”
季锦川勾了勾唇:“不去季家难道去沈家?”
沈悠然若有所思,虽然她不太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去季宅,但听他的准没错:“哦。”
时间和地点定下来以后,季锦川给老宅回了个电话,两家人吃饭见面的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季锦川从她的手中拿过礼物,交给一旁的佣人,吩咐佣人拿到房间去。
方雅卿端着水杯小口的抿着茶水,从刚才就一直暗自观察着男人,六年不见他变了许多,温漠的脸庞上表情不露,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怒。
她扫了一眼沈悠然隆起的肚子,喝进嘴里的茶水苦涩的几乎咽不下去,险些吐出来。
稍坐了片刻,佣人来汇报可以吃饭了,季仰坤说了一声“开饭”就起身走向餐厅。
方雅卿起身走近季绍衡,扶着他起身,佣人递上拐杖,季绍衡接过杵在手中,方雅卿搀扶着他走向餐厅。
沈悠然和季锦川走在两人的身后,她看向季绍衡有些不利索的左腿,神情若有所思。
季锦川看着前方的两人,英俊的脸庞上面无表情,深沉的黑眸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
大概是为了迎接季绍衡和方雅卿的归来,今天的饭菜很丰富。
饭桌上,季锦川依旧像在家里一样,很体贴的照顾她,每隔一会儿就会给她夹菜。
看到大家看过来的目光,沈悠然面色些不自然,大家族规矩多,季锦川又是季家当家人,这样应该不合规矩。
她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服,用眼神示意他不用给自己夹菜。
季锦川像似没事人一样,温漠的脸庞上表情不变,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指。
谢素龄时不时的瞥一眼季锦川,见他好像没有因为季绍衡和方雅卿的回来受到影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顿饭吃到尾声,季锦川见她放下了碗筷,拿过汤碗给她盛了汤,递到她的面前。
沈悠然看了一眼平时最喜欢喝的蘑菇鸡汤,苦恼的摇头:“喝不下了。”
季锦川温声道:“吴妈煲汤的手艺还是跟老宅的厨娘学的,不喝你肯定后悔,少喝一点。”
谢素龄也说道:“孕妇营养最重要,以后生出来的孩子才健康。”
沈悠然想了想,接过汤碗喝起来,连蘑菇的鲜味都散了出来,味道确实不错。
看到季锦川这么温声温语的哄着沈悠然喝汤,方雅卿的心底好像压什么东西似的,堵堵的。
回来之前听闻季锦川结婚了,她的心里虽然不甘心,可也接受了他结婚的事实,毕竟他已经二十八了,是到了娶妻的年龄。
可现在看到他和妻子这般恩爱,两人还有了孩子,心头仿佛被针尖划过,带着疼痛。
季绍衡看向对面盯着沈悠然喝汤的男人:“大哥大嫂的感情真好,我很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沈悠然下意识的看向季锦川,手中的汤碗微偏,险些洒了出来。
季锦川扶正她手中的碗,凉薄的唇线微抿,嗓音温漠的道:“我追的她。”
沈悠然黑色的眸底带着一丝清亮,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很上道。
她的嘴角微翘,低头继续喝汤,觉得这鸡汤似乎比刚才更好喝了。
季绍衡和方雅卿对季锦川的记忆还停留在六年前,所以没有什么反应。
季仰坤和谢素龄却是看向刚才说话的男人,他温漠寡淡的性子会主动追求人?
想想都觉得不大可能。.
沈悠然猛地将他一推,他趔趄的往后退出几步,沈悠然黑色的眸底弥漫着一层冷意:“既然喊我一声大嫂,就应该对我尊重一些。”
季绍衡的丹凤眼底闪过一抹精明,沉沉暗暗的,带着一丝令人琢磨不定的情绪:“大嫂,你可别冤枉我,我有不尊重你吗?”
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刚才……”
季绍衡柔阴的脸上带着邪笑,挑眉道:“我刚才怎么了?”
沈悠然冷着脸,淡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最后的一丝冷静,转身回了房间。
随着房门的关上,季绍衡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好看的丹凤眼里凝着一层阴郁,暗沉的如同泼了墨。
季锦川回到房间,沈悠然正靠在床头发信息,他将手中的柚子茶递给她,顺手将她的手机拿走:“对孩子不好。”
沈悠然捧着水杯喝了一口,犹豫的问道:“季绍衡的腿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她的话,季锦川的黑眸沉了沉,温漠的脸庞上神情略淡,薄唇微掀,带着一丝低沉的清凉。
他从衣橱里重新拿了一套睡袍:“赶快喝了睡觉,我去洗澡。”
沈悠然捧着水杯,听着浴室里的哗哗水声,若有所思的咬着杯沿。
……
翌日醒来,季锦川已经去上班,她洗漱过后下楼,季绍衡和方雅卿在餐厅里用早餐。
管家见她下来,恭敬的唤道:“少夫人早,现在要用早餐吗?”
她微笑着“嗯”了一声,管家进入厨房去吩咐,她走入餐厅坐下。
季绍衡像个没事人一样,向她打招呼:“大嫂,早啊。”
大概是两人刚从国外回来不习惯,吃的是西式早餐,方雅卿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极其不自然的道:“大嫂,早。”
沈悠然淡笑着颔首:“你们昨天刚回来,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季绍衡的眼神从报纸上抬起,似笑非笑的道:“季家规矩严明,我们哪敢偷懒,不过大嫂就不一样了,谁让你特殊呢。”
所谓的“特殊”,不过是指她肚子里揣了一个。
沈悠然笑了笑没说话,佣人将早餐端了出来,她开始吃早餐。
方雅卿看向对面的女人,看上去比她小,肌肤细腻雪白,脸蛋精致娇美,一头乌黑的长发柔柔顺顺的披着,气质雅致从容。
季绍衡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而方雅卿有些心不在焉,沈悠然吃完早餐说了一声“慢用”就离开了餐厅。
季绍衡合上报纸,抬手一招,站在不远处的管家走近:“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他端着手边的清咖喝了一口,另一只手摩挲着杯沿:“大嫂是哪家的千金?”
管家答道:“沈氏的二小姐。”
在纽约季绍衡也会时常关注国内的新闻,但沈氏他好像没听过。
管家见他眉间带着疑惑,说道:“只是一家小公司,所以二少爷可能不知道。”
季绍衡放下清咖,摸着下颌一脸的若有所思:“那她怎么还进得了季家的门?”.
季锦川回来已经接近七点,吃过晚饭后,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季锦川带着沈悠然回了房间,她在房间里找一圈都没有找到季绍衡送的礼物盒,嘴里嘀咕着:“哪去了?”
季锦川见她的样子是在找东西,问道:“在找什么?”
她回头看着他:“昨天季绍衡给的礼物呢?你有没有看见?”
季锦川扯下领带,抬着下巴努了一下床头柜:“在那里面放着。”
她好奇的问道:“你有没有拆开看是什么东西?”
“没有。”昨晚回到房间,看到佣人放在显眼处,他随手就放进了抽屉里,他没有拆礼物的习惯。
沈悠然走向床头柜,拉开抽屉,东西原原本本的放着,她在床边坐下,礼盒放在腿上拆开。
里面是一对价格不菲的男女英式手表,很精美漂亮,还镶嵌着小钻,泛着细细碎碎的亮光。
季锦川瞥了一眼,见她的眼睛黑亮莹润,薄唇轻启:“喜欢就留下。”
她歪着脑袋,一脸惋惜的道:“很漂亮,但我不喜欢戴手表。”
“那就收藏。”男人在她的身边坐下,捧着她的脸吻了吻,“你是一个人待着,还是跟我去书房?”
“你去吧。”他肯定是有事要做,她去只会打扰他。
书房里。
季锦川打开电脑,今天连续开了三个小时的视频会议,有许多邮件没有处理。
他登陆了邮箱,开始进入工作状态,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声音极其的轻缓,他扬声道:“进来。”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方雅卿站在门口,看着认真工作的男人,精致的脸庞带着绝美的明艳:“我可以进来吗?”
听到她的声音,季锦川抬头,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错愕,他还以为是沈悠然或是佣人,没想到是她。
他诧异的开口:“有事吗?”
昨天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有事吗”,难道没有事她就不能找他了吗?
方雅卿的嘴角微微上翘,这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美极了:“我想借用一下电脑。”
季锦川敛了黑眸,冷峻的脸庞上神情淡然:“你可以去绍衡的书房。”
方雅卿一愣,自嘲的笑了笑,开口道:“长时间没用坏了,你也知道,爸的书房任何人都不能随便进去,所以我才……”
季锦川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一旁,点燃一根烟抽起来:“你用吧。”
方雅卿坐在书桌后,将服装的设计图发到对方的邮箱,余光瞥向站在窗边的男人。
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愈发显的挺拔,两指间夹着的香烟白雾缭绕,笼罩着英俊的脸庞,五官迷离冷峻。
如果六年前他肯说一个“不”字,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恨过他,恨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物品,无情的抛弃,恨他的绝情冷酷。
回到季宅看到他时,她才发现自己恨不起来,原来她的心里还一直爱他。
可是看到他有妻有子,而且过的很幸福时,她的心里又产生了一种浓浓的不甘。
对,是不甘。
他凭什么过的比她好?.
第二天恰逢周末,季锦川没有去上班,沈悠然嗜睡,他便陪着她起来的晚些。
下楼后,季仰坤和谢素龄刚吃完早餐,见他们下来,谢素龄没有离桌,问了一些沈悠然的口味,让赵妈列个营养清单出来。
能得到谢素龄的细心照顾,沈悠然是感激的道:“谢谢妈。”
谢素龄温和的笑道:“这是应该的,何况你怀的还是咱们季家的长孙。”
过了片刻,季绍衡和方雅卿从楼上下来,进了餐厅,佣人将他们的早餐摆上桌。
谢素龄谢素龄看了一眼脸色不佳的方雅卿:“雅卿,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方雅卿拢了一下长而卷的头发,遮挡住脖子:“有点,刚回国还有些不适应。”
沈悠然友好的提醒:“晚上睡觉前喝一杯牛奶,睡眠质量会好一些。”
“谢谢大嫂。”方雅卿礼貌的道谢,又看向她的右背,“你的手好些了吗?”
沈悠然看了一眼手背,昨晚处理的及时,现在除了皮肤还有些红以外,感觉不到疼:“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谢素龄诧异:“手怎么了?”
沈悠然的唇角带着笑,一脸的毫不在意:“不小心烫了一下。”
谢素龄嘱咐道:“月份越来越大了,不管做什么事小心点。”
沈悠然温静的点头:“我知道了。”
牌友打电话给谢素龄,约她打牌,谢素龄换了一身衣服就出了门,方雅卿约了朋友,所以跟她一块走了。
季锦川去了书房,沈悠然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身旁忽然有人坐下,她偏头一看是季绍衡。
季绍衡看着电视上因为误会分开,多年后又久别重逢,但又无法再爱的男女,慢悠悠的开口:“大嫂,你说你和大哥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
沈悠然漆黑的瞳孔一缩,脸色微微变了:“多谢你的关系,我们的感情很好。”
“也是。”季绍衡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但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你说是吧?”
她偏斜而坐,瞪着黑眸,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心底的不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绍衡耸肩摊手,一脸的无辜:“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大嫂,你不会连一个玩笑都开不起吧?”
她眸光一闪,脸上带着冷意:“这个玩笑我不喜欢。”
季绍衡忽然倾斜凑过她,盯着眼前女人较好的面容,她扑闪的睫毛如同一把刷子,疏密而根根分明:“你很爱我大哥?”
男人阴柔俊魅的脸庞近在咫尺,沈悠然漆黑的瞳孔带着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她往旁边挪动,拉开两人的距离,瞪着黑分白明的眼睛,无声的指控他轻浮的动作。
许是肚子里的孩子感觉到了她刚才的紧间,闹腾的更厉害了,她抬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一下一下的抚摸,安抚着小家伙。
随着她的动作,季绍衡垂眼落在她的肚子上,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没想到我离开六年,大哥连孩子都有了。”
沈悠然怪异的看了他一眼,电视也看不下去了,起身回了房间。.
因为公司开年会,所以季锦川这天回来的有些晚。
过了十点半,佣人们已经去休息,沈悠然一个人在客厅里等着,最终有些熬不住,躺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听到客厅门口传来动静,她睁开眼睛坐起,看到季锦川回来,迎了上去。
季锦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十一点:“不是说了让你早点睡,不用等我吗?”
下午他还特意打过电话给她,让她晚上不要等自己,早些休息。
“反正也睡不着。”她接过他弯臂间的大衣挂到衣架上,两人往里走,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有些浓,偏头看向他,“喝了多少酒?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季锦川拉住往厨房走的她:“醒酒汤就不用了,做一份夜宵吧。”
沈悠然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好,你等一会儿。”
她进了厨房,季锦川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橘黄色的灯光在她的身上带着一丝朦胧的美,丰腴的身影更加的清丽。
沈悠然猜到他晚上肯定没有吃什么东西,就给他做了一份蛋炒饭,加了肉丝和青菜,一切都是现成的,所以做的很快。
十多分钟后,她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已经做好了,快来吃吧。”
季锦川跟着她进了餐厅,她刚将碗放下,他便从身后抱住她,低沉的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性感:“真好。”
沈悠然没动,对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甚清明,去掰他的手,歪头笑盈盈的道:“待会凉了不好吃。”
季锦川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二楼的楼梯口,方雅卿看着客厅里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搭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渐渐缩紧。
季绍衡出现在她的身后,勾唇邪笑道:“看到他现在过的这么幸福,是不是觉得很委屈,更多的是不甘心?”
方雅卿快速的调整好情绪:“我没有。”
季绍衡绕到她的另一边,与她并肩而立,垂帘看向客厅里的两人,啧啧了两声,艳慕的道:“两人的感情还真是好。”
方雅卿不说话,喉咙微微一动,转开视线看向别处。
季绍衡一直看着楼下客厅的两人,他们已经在餐桌前坐下,沈悠然坐在季锦川的对面,看着他吃东西,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
“我还以为大哥他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呢,没想你已经彻底被他摒除,亏的这些年你一直还对他念念不忘。”
“你胡说什么。”方雅卿偏头看向他,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清明,“我是你的妻子,心里装的自然是你,他只不过是过去式而已。”
头顶的灯光照在季绍衡的身上,俊美的脸庞带着冷意,眼底暗沉如墨潭,他勾唇邪笑道:“只要我们没有离婚,你就是我的女人,季锦川有洁癖,不会像我要一个被别人睡过的女人。”
他的这种态度,让方雅卿涌起一股恼怒,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拳头,但又无力的松开。
在方雅卿微变的脸色中,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愈发的大:“难道不是吗?”.
坐久了不舒服,沈悠然起身走动,申筱珂跟着她来到通往花圃的后门。
申筱珂出声道:“表嫂,我有话跟你说。”
沈悠然闻言回头,面色温淡如常:“什么事?”
申筱珂走近她,裸妆很适合她的这个年纪,眼线勾勒出漂亮的弧线,衬的眼睛又大又亮:“对不起。”
“我不是林夏……”对于她突然的道歉,沈悠然没有任何的反应,沉静的黑眸平静无波,脸上带着一丝冷意,“所以不用跟我道歉,你对不起的人是她。”
申筱珂将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紧:“林夏和翰谦之间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别的女人,所以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沈悠然抬眼看向她,嘴角溢着一丝冷笑:“你这是在理直气壮的告诉我,你这个第三者当的很满足,很光荣?”
申筱珂被她讽刺的语气很刺激到了,眼角有些发红:“霍翰谦爱的是我,他不爱林夏,他们迟早会离婚。”
沈悠然懒得再跟她啰嗦,冷声道:“今天这么多人,你应该不想让大家知道你那些龌龊事,立马在我眼前消失。”
申筱珂紧紧攥着两手,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升,扫了一眼沈悠然的脚下的台阶,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抬起,心里想着将她推下去的后果。
沈悠然背对着她,所以没有发觉到她的异常。
身后不远处的洗手间门口,方雅卿看到申筱珂的动作,惊的捂住嘴巴,下意识便要上前。
一只男人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扯进了洗手间,洗水间的门被带上。
四目相对,季绍衡邪肆一笑:“你刚才要做什么?”
“我刚才看到筱珂她……”对上季绍衡的眼睛,方雅卿看到他眼底蕴藏着一层沉暗的阴郁,猜到他是故意阻止自己,便止住了要说的话。
季绍衡抬手抚上她的脸,眯着漂亮的丹凤眼:“你希望她把孩子生下来?”
冰凉的指尖划过她明艳的脸蛋,如同毒蛇信子一般,让她忍不住的恶寒,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在盥洗室边:“她是大嫂,我当然希望……”
季绍衡猛发掐往她的下颌,沉暗的眸子寒光一闪:“别给我说虚伪的假话。”
方雅卿对上他的眼睛:“他是你大哥,你就算再恨他,可孩子是无辜的。”
季绍衡松开她,她的下颌被掐出了一丝红晕,他的拇指轻轻的摩挲着:“那是大哥的孩子,你真希望沈悠然平安生下来吗?”
方雅卿缄默。
见她不说话,季绍衡邪魅一笑:“既然不希望,那就在这里待着,不要……”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女人的哀嚎,伴随着惊慌的“救命”声。
两人的呼吸在一瞬间静止了,季绍衡嘴角的笑容愈发的大,看向脸色有些不太好的方雅卿,眉宇带着桀骜的邪气:“想不想出去看看?”
方雅卿跟着季绍衡出了洗手间,看向通往花圃的后门,两个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是一阵纷沓而至的脚步声,走在最前面的是季锦川,男人的步伐疾快。.
医院外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马巴赫,低调而奢华的车,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肖呈将调查到的事情汇报道:“季总,申夫人和闵医生是同学,而闵医生就是昨天给申筱小姐诊断的人,申夫人前两的天通话记录,有和闵医生联系过。”
季锦川点燃了一根烟,不紧不慢的抽起来,神情晦暗不明。
“闵医生刚开始不肯说实话,我只好让保镖将她的小女儿绑了。”
季锦川打电话给他,说是一天之内要结果,他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才这么做。
他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季锦川,又继续道:“闵医生说,申夫人先前联系她,说到时候让她开个假流产的证明,但申小姐昨天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是真的流产了。”
季锦川微微蹙眉,凉薄的唇溢出一丝冷笑,自作孽不可活:“你回去吧。”
大年初二就被大老板使唤,肖呈没有丝毫的埋怨,下车前说道:“季总,新年快乐。”
季锦川微微怔了一下,颔首道:“你也一样。”
肖呈离开后,季锦川在车里坐了片刻,等一根烟抽完才下了车,朝医院里走去。
医院里清清冷冷的,安静而悠长的走廊,空寥寂静的如同一条小巷。
季锦川推开病房的门,申筱珂原本是抱着手机玩游戏,看到他进来,立马将手机放进被窝里,扯嘴轻笑:“表哥,你来啦?”
申夫人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削苹果,抬头看了他一眼:“事情查清楚了?”
季锦川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声音清清冷冷的,毫无温度:“你们想要什么补偿?”
申筱哥矫情的道:“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而已。”
季锦川在沙发上坐下:“那就是不要补偿?”
申筱珂怕他反悔,又立马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来,抽抽搭搭的道:“表嫂因为她朋友的事一直对我不满,这一次无论她是不是有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说我也喊她一声表嫂,不可能跟他记一辈子的仇,所以……”
季锦川眉目微拧,显示着不一丝不耐烦:“说重点。”
申筱珂立马止住哭声,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表哥,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嫁给霍翰谦。”
季锦川冷眼看着她:“那你就不应该做这种蠢事,母凭子贵还怕嫁不进霍家?”
如果她是真的怀孕了,她当然能嫁入霍家,可是偏偏没有,她瘪嘴道:“我先前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而且如果不是表嫂推我……”
季锦川的薄唇里溢出冷笑,带着一抹嘲讽:“我看你是现在也不知道吧。”
申筱珂茫然,看了一眼申夫人,又看向他:“什么意思?”
季锦川深邃幽暗的眸子冷的让人心生寒意:“难道闵医生没有告诉你,你不是假流产,而是真流产。”
“什么?”申筱珂瞪大眼睛,惊叫出声,看季锦川的表情不像是假的,她抓住申夫人的胳膊,“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申夫人怕女儿承受不住,昨天闵医生告诉她后,她没敢告诉申筱珂,她没想到季锦川竟然查到了。.
方雅卿怔愣了一下,开口道:“大哥说明天就会有证据,他应该是将事情查清楚了。”
季绍衡哼笑一声:“明天家里又要热闹了。”
方雅卿看着眼前如同恶魔一样的男人,随着他的笑声,浑身忍不住的抖了一下,她硬着头皮道:“绍衡,当年的事不是他的错,你不该恨他。”
季绍衡的俊脸上阴鸷尽显,忿忿地瞪着她:“你是我老婆,帮着别的男人说话,你当我死了吗?”
方雅卿纠正他的措辞:“他是你大哥。”
季绍衡的俊容上阴狞的扯出一抹冷厉的笑:“你就算对他再旧情难忘,那又怎么样,他现在过的很幸福,和妻子恩爱有佳,再过几个月孩子也要出生了,你只不过是当年他顺手推舟送给我的一个人情……”
“够了!”方雅卿终于忍无可忍,怒喝的打断他的话,死死的瞪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一再的激怒我,是想让我去报复他,对吗?”
季绍衡捏起她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没了你,他依旧过的春风得意,而你心心念念惦记着他,看到他现在过的这么幸福,难道你就不想摧毁他的一切,让他尝受到痛苦绝望的滋味?”
方雅卿挥开他的手:“我看你治的不仅是腿,还有脑子!”
啪――
季绍衡狠狠的一巴掌掴在她的脸上,阴柔的脸庞上布满了阴云:“你居然敢骂我有病!方雅卿,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
方雅卿被他这一巴掌打懵了,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耳朵也被震的嗡嗡作响。
季绍衡狠狠的喘息了一口怒气:“我季绍衡从来不打女人,你是第一个,知道为什么吗?”
方雅卿抬手抚上自己的右脸,眼底涌着一层水雾,她紧咬着牙关,不让泪水掉下来。
季绍衡的面容有些扭曲:“因为你是他最爱的女人。”
“最爱的女人”这几个字,让方雅卿的心猛地一阵发疼。
季绍衡的怒意渐渐平息下来,看向一言不发,咬唇而站的女人,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两指轻轻一扭,将她受伤的脸朝着自己。
刚才他在气头上,那一巴掌打的不轻,她的脸颊迅速的红肿了起来。
他俯身恶狠狠的吻上她艳丽的红唇,方雅卿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避开了他的唇。
季绍衡抬手覆在她的胸前,隔着衣服狠狠的捏了一下她,疼的她脸色一白。
她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拐杖落地的声音,一只强劲有力的胳膊绕过她的脖颈,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压向男人,男人狠狠的碾着她的唇瓣。
方雅卿迟疑了一下,知道自己越反抗他会越兴奋,就主动圈住他的脖子迎合他的吻。
季绍衡的手探入她的衣服里,撩起她的衣摆,揉捏着她的娇躯,他的唇来到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喘着粗气:“我们才是一路人。”
两人双双倒在柔软的大床中。
方雅卿看着在自己身上起伏的男人,想起刚才他的话,有片刻的晃神。.
申筱珂哽咽声不止:“表哥应该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如果是之前咱们还可能怕他,但你昨天是真的流产了,当时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场,没有人为沈悠然作证,只要你一口咬定是她推了你,她一定百口莫辩。”
听到这里,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纷纷看向申夫人,眼神极是复杂,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申夫人脸色惨白如纸,几乎快要坐立不稳,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昨天她一直在医院,除了保姆送饭以外,只有季锦川去过一次,所以录音笔是季锦川离开前放在病房里的?
难怪昨天他会去医院说那番话,原来是故意说给筱珂听,等他走后筱珂就会问质她。
回想至此,申夫人浑身冷汗涔涔,她自信的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斗不过他。
录音笔里的对话到了最后,是申夫人得意洋洋的声音:“你就放心吧,安安心心的等着嫁入霍家。”
季锦川关掉录音笔,嘴角斜斜一勾,眼里流露着意味不明的笑:“表妹,小姨,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申筱珂煞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羞窘,对上季锦川锐利的眼神,她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我……我……”
申凯文看向她们母女两,浑身气的簌簌发抖:“你们简直是……唉……”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脸的失望透顶,妻子和女儿简直是丢尽了他的脸。
谢素龄看向申夫人:“素欢,身为母亲,你不好好教导筱珂,竟然教唆她做出这种事情,你简直是让我太失望了。”
申夫人浑身一颤,脊背发凉,急忙解释:“姐,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吗?霍家不允许跟季家有关的任何人来往,筱珂对那个霍翰谦又是一根筋,所以我们才想到用这个办法。”
谢素龄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她这个妹妹平时虽然喜欢贪小便宜,搬弄是非,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有心机:“陷害悠然推了筱珂,让锦川内疚,对你们补偿,然后去找霍家?”
申夫人垂着脑袋,不敢看她,点了点头。
谢素龄被她气的肺都快要炸了:“荒唐!”
申凯文一脸的怒容,看着申夫人母女:“做出这种愚蠢事,还不知道错?”
见申夫人看过来,便朝她使了个眼色,申夫人会意,立马端正好态度,用歉意的口吻道:“锦川,是小姨一时鬼迷心窍,小姨知道错……”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锦川打断:“连道歉的对象都摸不清楚,小姨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申夫人稍稍迟疑了一下,将道歉的对象换成了沈悠然:“悠然,我知道错了,你别跟小姨一般见识。”
说完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申筱珂,申筱珂抽抽搭搭的道:“表嫂,对不起。”
她们害她背了那么大一个黑锅,轻轻松松原谅了她们,她们还当她好欺负呢。
沈悠然没有言明原不原谅她们,而是皮笑肉不笑的道:“我还要谢谢你们手下留情,幸好当时推的不是我。”.
顾世康的脸上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我看你是易优做久了,连自己的本名都不知道叫什么了。”
易优的脸色蓦然一白,提着货篮的手渐渐收紧,慌乱的不知所措。
顾世康绕着她转了半圈:“如果顾瑾琛知道你一直在骗他,你说他会怎么样?”
易优顿时惊慌,恳求的看着他:“求你不要告诉他。”
顾世康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微眯的眼睛带着一丝危险:“收了我的钱,不替我做事,是你不信守承诺在先,可不能怪我。”
“我……”易优真怕他将一切都告诉顾瑾琛,心中慌乱不安,见顾世康要走,咬牙道:“……我做。”
……
易优回想着昨天的情形,一直心不在焉,手中的水杯偏斜,水倒了出来。
今天的易优格外的安静,顾瑾琛斜睨了她一眼,见她望着电视愣神发呆,伸手拿走水杯。
手中一空,易优方才回神,顾瑾琛扫了一眼她:“去换身衣服吧。”
腿上传来冰凉的感觉,易优低头,才发现裤子湿了一块,略深的颜色有巴掌大小。
她强颜欢笑道:“电视太好看了,我都看入神了。”
顾瑾琛眉目不动,倾身将水杯放在桌上,冲她笑了一下,语气略有些无奈:“有什么好看的,当心生病,赶快去换衣服。”
易优点头,起身绕过沙发的另一端,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顾世康只给她两天的时间,明天不知道顾瑾琛还会不会过来,今天是最好的时机。
她爱他,还想继续留在他的身边,所以这件事要做的滴水不漏,不能让他发现。
可是她又想不到好的法子,她的心绪愈发的烦乱,连脑袋也似乎痛了起来。
她心绪不宁的回了卧室,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顾瑾琛的眸底掠过晦暗的情绪,嘴角带着一丝冷意。
易优换完衣服出来,客厅里不见了顾瑾琛,茶几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
她看向阳台,人不在,洗手间的门是关上的,人极有可能在里面。
她攥紧了手指,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在电脑前蹲下,打开顾氏内部的鸿海网页。
令她欣喜的是,顾瑾琛的账号竟然是记住密码的。
这样她就不用费心思从他的口中套出密码了。
她点了登陆,进入鸿海资料库,因为紧张,所以手指有些颤抖,心也跳到了嗓子口。
她用u盘将顾世康要的东西拷了出来,又退出账号,将电脑返回到原来的桌面。
做好一切后,她退到一旁坐着,不仅掌心,全身都出了一场冷汗,胸腔里依旧怦怦直跳。
她还未调整好心绪,洗手间的门打开,顾瑾琛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瞬间又忐忑起来。
顾瑾琛一边整理袖扣,一边在沙发上坐下,侧头看向她:“怎么了?”
四目对上,易优立马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别处:“这几天你一直陪着我,让我感觉到很不真实。”
顾瑾琛但笑不语,轻敛眸子,抱起电脑继续忙碌。
易优见他拿起电脑,心头又立马紧张起来,盯着他看了半晌,见没有被他发现,暗暗长吁了一口气,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擦掉冰凉的冷汗。.
这么说来,不是单独给季绍衡煮的。
季锦川心中了然,刚才季绍衡是故意误导他。
他细细的吻了一下她的唇角:“我不饿,你睡吧,我去洗澡。”
沈悠然原本是想等他,又怕他说睡晚了对孩子不好,温顺的应了一声好,然后躺下。
季锦川拿了睡袍进了浴室,过了十多分钟后出来,她已经呼吸均匀的熟睡。
他上前抚摸了一下她铺在枕头上的黑发,给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
他下了楼,步入客厅,季绍衡已经不在,餐桌上放着几乎原封不动的夜宵,他的眸子凝冷,转而走向饮水机。
……
方雅卿是有名的服装设计师,被一家公司高薪聘请,过完正月十五后正式上班。
季仰坤似乎很忙,大多数不见人影,谢素龄每天都会有牌友约她,中午一般都不会在家。
整个季宅,最闲的就是沈悠然和季绍衡了。
沈悠然从楼上下来,看到季绍衡坐在沙发上,黄医生在给他检查腿。
黄医生按了按他腿上受伤的部位:“恢复的不错,每天晚上多用热水敷一敷,再过两天去医院做个全面的复查。”
管家见她下来,恭敬的唤道:“少夫人。”
她淡淡的点头,从旁边经过时瞥了一眼,季绍衡左腿的裤子被撩到膝盖处,露在外面的小腿如同地面一样坑坑洼洼,看起来格外的瘆人。
她走过去接了一杯水,捧着水杯喝起来,耳边是管家在仔细询问平时的注意事项,还有季绍衡漫不经心的语气,嫌弃黄医生啰嗦。
交代完后,黄医生拿起医药箱,管家将他送出客厅。
季绍衡瞥见沈悠然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的腿,他慢悠悠的放下裤子,遮挡住那些丑陋的伤疤:“被吓着了?”
沈悠然想问他的腿是怎么一回事,但怕提及他的伤心事,最终没有问出口。
季绍衡见他欲言又止,勾唇道:“想知道我的腿是怎么伤的?”
她回想了一下方才看到的伤势,应该有很多年了,不想承认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嘴硬道:“不想知道。”
季绍衡叹息的摇头:“女人啊,怎么都是心口不一。”
沈悠然端着水杯走过去坐下,温淡的道:“你很了解女人?”
季绍衡起身欺近她,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俯身在她的眼前:“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更加深入的了解。”
两人挨的极近,他的语气温热暧昧,呼出的气息渗入她的肌肤毛孔。
看着放大在眼前的俊脸,沈悠然的后背贴在沙发上,整个神经紧绷起来,余光扫了一眼旁边,佣人们也都不知道去了哪。
她愠恼的瞪着他,正要发作,只见季绍衡伸长手臂,拿过茶几上的打火机,不紧不慢的退回到刚才的位置,点燃一根烟噙进嘴里。
见她看过来,季绍衡扬了一下手中的打火机:“我只是想抽根烟而已,别紧张。”
她重重的喘了一口气,黑亮的眸子带着凉意,冷冷的注视着阴柔邪魅的男人,扬起手中的水杯泼了过去。.
如果不是季锦川,她依旧是薛氏的千金,依旧会过着优渥的生活,依旧会父母疼爱。
因为愤怒,她两手紧紧抓着方向盘,胳膊上的伤骤然疼了起来。
薛氏倒闭后,薛杰一蹶不振,每天喝的烂醉如泥,动不动就对她又打又骂,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这些都是拜季锦川所赐。
季锦川摧毁了薛氏,毁掉了她的一切,这笔账总该要有人来还。
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看着走向高档豪车的沈悠然,薛伶整张脸扭曲了起来,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司机最先发现有一辆车朝着沈悠然撞来,他惊呼道:“少夫人,小心!”
沈悠然偏头看着横冲直撞而来的汽车,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腿脚僵硬的没了反应。
薛伶抱着方向盘,眼中透出一丝疯狂,嘴角带着一丝苍白的冷笑。
她也要让季锦川尝到失去的痛苦,将高高在上的他拉入泥泞。
沈悠然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是那横冲直撞而来的汽车,她的脑袋一片空白,连呼吸在一瞬间也变的薄弱起来。
眼见马上就要撞了上来,一辆劳斯莱斯骤然斜横在她几米外,疯狂冲撞而来的车撞在劳斯莱斯上,发出一声“嘭”的巨响。
路人尖叫,沈悠然觉得双耳一阵轰鸣,巨大的撞击声,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一瞬间发生,连续几辆车相撞,整个交通陷入了瘫痪中。
有人在打110,有人在打120,沈悠然呆愣的站着,看着眼前的青烟滚滚,眼里蓄满了泪水,全身都在发颤。
劳斯莱斯被撞的面目全非,车门卡着打不开,她拍打车窗,喊着驾驶座上男人的名字:“瑾琛,顾瑾琛……”
里面的人一动不动的趴在方向盘上,没有丝毫的反应。
透过碎裂成蜘蛛网的车窗,她看着满脸血迹,昏迷不醒的顾瑾琛,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拍打车窗,喊着他的名字,试图唤醒里面的男人。
顾瑾琛搭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一下,混沌的意识随着越来越激烈的拍车窗声,渐渐明晰起来。
他缓缓抬头,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迟缓的看向拍打车窗的女人。
她澄澈深黑的瞳孔里带着急切和焦灼,嘴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从口型来看,叫的是他的名字。
他想扯出一个笑容,告诉她自己没事,告诉她不要担心,浓稠的液体好似流不完一样,眼前一片血红,意识越来越模糊。
看到顾瑾琛再次昏迷过去,沈悠然慌乱的看向司机:“报警了吗?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司机见她慌乱的像一只无头苍蝇,安抚道:“快了,少夫人,您别慌。”
她看着满目苍夷的车祸现场,整个世界变的不真实起来,耳边是路人的说话声,她却是什么都听不见,司机过来拉她,她跌跌撞撞的不肯走。
过了十多分钟后,警笛声由远至近,警察和救护车一前一后而来,医护人员将顾瑾琛从车里扶了出来。.
张特助知道沈悠然在顾瑾琛心中的重要性,点头道:“好的,沈小姐。”
几人是一块走的,三个男人直接乘电梯到负一层的停车场。
而沈悠然和易优在一层时就出了电梯,两人往医院外走去,路过花圃时,易优忽然说道:“季太太,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沈悠然睨向她,淡淡的点了点头,往清静的地方走了几步,转身看着她:“说吧。”
易优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卑微到了泥土,她鼓足勇气道:“你不要再来医院,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沈悠然微微拧眉,盯着她瞧了半晌,开口道:“不可能。”
“你频繁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没办法忘记你。”易优听到干脆利落的回答后,神情有些愤然,“也是在破坏我们的感情。”
自始至终,沈悠然的表情都很平淡,她一字一顿的道:“你太不了解他了。”
顾瑾琛开车阻拦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没有他,那她肯定会被撞飞出去,不要说是孩子,连她恐怕都不会有命活下来。
顾瑾琛为了她而住院,她不可能做到不闻不问。
再者,顾瑾琛若真喜欢一个人,没有人可以破坏。
出了医院,黑色的迈巴赫在路边等着,她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座,季锦川偏头看向她:“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和易优说了几句话。”
季锦川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嗓音徐徐响起:“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在我面前没必要掩饰,我不会生气,也不会吃醋。”
沈悠然抬眼看向他,纤细的手指从他的指缝中穿过,慢慢的扣紧:“顾瑾琛是我和宝宝的救命恩人。”
季锦川点头:“我知道。”
沈悠然盯着他的眼睛:“所以我每天都要来医院看他,你介意吗?”
“如果没有他,这一次的后果……”季锦川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握紧她的手指,“我不敢想。”
沈悠然回握住他的手,困惑的道:“我和薛伶也算是朋友,她为什么要害我?”
一提起那个女人,季锦川的眸底就有一道寒光掠过:“她害你又不是第一次。”
她茫然的看着他:“以前也有过?”
他一直想要好好的保护她,可是到今天才发现,她大概是被他保护的太好了,薛伶三番五次的害她,她没都有觉察,甚至还拿那个恶毒的女人当朋友。
回到季宅,一进客厅谢素龄就拉着她,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见没有出任何的意外,这才安然的松了一口气。
沈悠然猜到她可能听说了车祸一事,扯唇道:“妈,我没事。”
谢素龄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轻拍了拍胸脯:“司机打电话回来也没说清楚,说你们出了车祸,你去了医院,吓死我了。”
沈悠然眼睛有些红肿,轻描淡写的道:“虚惊一场,您别担心。”
谢素龄将赵妈刚给她倒的水递给沈悠然:“喝口水,压压惊。”.
他惋惜的摇了摇头,薛伶还这么年轻,才二十多岁,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季锦川瞥了他一眼:“可怜她?”
田院长连忙摆手:“不不不,就是觉得她还这么年轻,有点可惜了。”
季锦川勾唇冷笑道:“年纪不大,心思毒如蛇蝎,在这里‘养病’也是为了防止她出去害人。”
……
沈悠然接到老宅的电话,是管家打来的:“少夫人,您赶紧回来一趟。”
张特助已经回了公司,病房里只有她和易优,她对易优道:“你照顾他,我有事先走了。”
易优正在用棉签给顾瑾琛润唇,听闻她的话后,转过身看向她:“你要是忙,可以不用来医院,这里我有就行了。”
话里驱赶的意思很明显,沈悠然挑了一下秀眉,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走到病床前,看着顾瑾琛,声音柔软的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顾瑾琛眨眼示意,润色的唇微微翕动,她将一侧的头发顺在耳后,俯身在他的唇边,听见他说道:“注意安全。”
她的心头一涩,站直身体垂眼看着他:“我会的。”
回到季宅,她一下车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争吵声,佣人们都在客厅外候着。
她步上台阶,佣人们纷纷唤了一声少夫人,她看向赵妈:“发生了什么事?”
赵妈叹气道:“您进去就知道了。”
她疑惑的进了客厅,看到里面的情形愣住了,撒泼的简芮哪里像平时那个看上去柔弱的女人?
薛杰气冲冲的道:“你们季家太欺负人了,今天一定要给个说法,我女儿好端端的,连一声招呼不打就把她送到精神病医院去。”
季仰坤看向管家:“给大少爷打过电话了吗?”
管家回道:“打过了,在回来的路上。”
谢素龄朝着沈悠然招了招手,她走过去,谢素龄问道:“锦川把薛伶送到精神医院去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她茫然的摇头,她以为薛伶醒过来以后,警察会先录个口供,等她的伤稍微好一点,按照法律程序,会以蓄意伤人未遂来判罪。
薛杰指着她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女儿才被季锦川送到精神病医院去。”
昨天季家的人只知道沈悠然差点出了意外,但还不知道肇事者是谁,从薛杰的话里,他们听出了苗头。
谢素龄看向沈悠然:“昨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悠然一五一十的将昨天的情形讲了一遍。
先前季仰坤已经让管家把昨天的司机找来问了一遍,和她的说法一致。
简芮尖着嗓子,气的浑身发抖:“这肯定是个意外,她不会故意撞你的,伶伶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做那么狠毒的事情,也许是刹车失灵,也许是她车技不精……”
此时的简芮让人有些不可理喻,沈悠然知道她受了刺激,耐着性子道:“简姨,昨天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如果是刹车失灵,警方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简芮呆了呆,神情似是要崩溃了一般:“可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能把人送到那种地方去啊。”.
他不善言辞,但他喜欢听她说话,她说话时眉目温静,声音轻柔,令他很安心,刚才的阴翳也渐渐一扫而空。
季锦川不答话,沈悠然就自顾自的说着,被他温柔专注的眼神看着,她的心头像是涂抹了一层蜜,粘粘的,甜甜的。
待沈悠然消食以后,两人才上床睡觉。
……
自从那日醒来后,顾瑾琛就被转入了加护病房,沈悠然每天都会去医院看他,每一次易优也都在。
易优很排斥她的出现,两人只是简单的打过一声招呼后就没有什么交流。
她每次去都会带一本书,然后念给顾瑾琛听,她的眉眼温静,声线轻柔细腻,又是在江南小镇长大,声音说不出的温婉动听。
每次听到她的声音,顾瑾琛的嘴角都会带着浅浅的弧度,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但视线却是一直粘着她。
两个人安静的相处模式,让易优很嫉妒,她尝试过和顾瑾琛说话,也尝试过在沈悠然不在时,读报纸和杂志给他听,可每次顾瑾琛都没有什么反应。
有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累极了,还是不愿意见到她,都是闭着眼睛。
可易优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睫毛在眨动。
距离车祸事件四天后,沈悠然刚走到病房外,就听到张特助在和一个男人说话,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辨不出是谁。
她推开病房的门,病房里除了张特助和顾瑾琛以外,没有别人。
脑袋灵光一闪,她惊喜的看向顾瑾琛:“可以说话了?”
顾瑾琛靠在病床前,苍白的俊容看上去极为的虚弱,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一勾,带着一丝笑意。
沈悠然目露欣喜,将手中的书和保温桶放在桌上,转身就往病房外走。
顾瑾琛刚能开口说话,语速还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快速的发出,嘴张微微动了一下。
张特助会意,开口叫住沈悠然:“沈小姐,你干什么去?”
沈悠然的手刚触碰上门把,回头道:“我去问问医生具体情况。”
她的表情一看就是惊喜的乱了方寸,张特助叹息,也不知道顾总什么时候才能从那个沼泽里走出来:“医生已经来过了。”
沈悠然这才意识到自己惊喜过头了,问道:“医生怎么说?”
张特助的表情在一瞬间凝重了起来:“会留下重创的后遗症,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医生建议每半年做个全身检查。”
欢喜的笑容凝滞在了嘴角,刚才的喜悦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沈悠然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底弥漫着一层白白的雾气。
她拼命的压制心底翻涌的未知情绪,不敢去看病床的男人,眼睛涩的几乎落下泪来。
病床上的顾瑾琛,看着她因为隐忍而发红的眼眶,心里低叹一声,忘记交代张特助不要告诉她了。
他嗓音暗哑,缓慢的吐出几个字:“没关系。”
沈悠然偏头看向他,拼命压制的眼泪因为这三个字,唰的一下掉落下来。.
易优看向顾瑾琛,斟酌的问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有目的的接近你?”
顾瑾琛没有说话,视线落在窗外,可是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易优自嘲的一笑,双眼有些湿润,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字一顿的道:“所以,你对我的那些好都是假的?”
她以为顾瑾琛会像刚才一样,用沉默来代表回答,给她保留最后的尊严,没想到他这一次干脆的回道:“是。”
她有些难受,攥紧自己的指尖,低低而又哀伤地问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瞬间。”
顾瑾琛的声音有些暗沉:“没有。”
难怪她跟了他三个多月,他一直不肯碰她,最亲密的接触就是搂着她的腰。
她忽然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扮演着入戏失心的角色,而他在冷眼旁观。
易优的指尖有些颤抖,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的难受,泪光中冲着他一笑,从包里掏出钥匙,上前放在桌上:“这是公寓的钥匙,还给你。”
公寓当初是他买给她的,既然要断就断干净,免得她还****夜夜的惦记。
顾瑾琛面无表情,态度有些冷淡,只是瞥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
易优最后看了他一眼,眼泪抑制不住的落下,掩唇跑出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沈悠然低轻的开口:“虽然她骗接近你的目的不单纯,可我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你。”
顾瑾琛的面容有些苍白,目光直直的盯着她,看的她心尖儿一颤,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放下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重新拎起水壶往外走:“我去打水。”
沈悠然打水回来,还没走到病房,就看到简芮在外面站着,简芮也看到了她,她刚一走近简芮就扑通一声跪下,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水壶差点没拿稳。
医院里人来人往,她这一跪引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家属侧头观看。
沈悠然惊愕之后,单手去扶她:“简姨,你这是做什么?”
简芮抓住她的胳膊,语气卑微的恳求:“悠然,看在叫我一声简姨的份上,帮我向锦川说说,让他放过伶伶吧。”
沈悠然扫了一眼围观的旁人,脸上一阵窘迫:“有什么话先起来再说,这么多人看着,你也不想被指指点点吧?”
简芮迟疑了一下,扶着她的手臂起身,她的面容十分的憔悴,再也不见当初的娴静端庄,眼角带着细细的鱼尾纹:“能帮我给锦川说说吗?”
沈悠然平静地看着她,声音轻缓的道:“我能理解你做为母亲的心情,但我恐怕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简芮愕然:“为什么?”
沈悠然不答反问:“放她出来再害我一次吗?”
简芮愣了一下,再三保证:“我会看好她,或是带她出国,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淡淡的开口:“简姨,做错事就要勇于承担后果,薛伶能在众目睽睽下开车撞我,就一定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现在她至少保住了一条命,你应该知足。”.
门外传来敲门声,房门半掩,佣人在门外站着:“大少爷,少夫人,吃饭了。”
沈悠然应了一声,佣人先行离开,等季锦川平复了情绪后,两人下了楼。
季仰坤等人已经入座,沈悠然坐下后,看了一眼对面的季绍衡。
季绍衡一脸的坦然自若,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见她看过去,还冲她弯唇一笑,眯着一双丹凤眼。
饭后,大家正准备离席,季锦川低沉清冽的声音徐徐响起:“我有话要说。”
闻言,几人都纷纷看向他,已经起身的季绍衡重新坐下,懒洋洋的看向季锦川。
季锦川扫了他一眼,眼里是深沉的冷漠,他轻敛视线,面色温漠的道:“我和悠悠待会就回南海湾。”
这个决定太过突然,季仰坤等人没有反应过来,安静了几秒,季仰坤皱眉道:“住的好好的,怎么又要回去?”
谢素龄也附和道:“再有一个多月悠然就要生了,之后又要举行婚礼,你忙的时候顾不上她,老宅人多,都能照顾她,生完孩子坐月子最为重要,妈是过来人,到时候还能帮她调理身子,这样你也能安心工作。”
季锦川神色不变,冷峻的脸庞表情淡淡:“吴妈也是过来人,有她照顾我很放心。”
谢素龄看向沈悠然,沈悠然知道季锦川提出回南海湾是怕她再受季绍衡的骚扰,在谢素龄看过来时,撇开头看向别处,假装没有看见。
见状,谢素龄面容微急:“锦川――”
“妈!”季绍衡打断她的话,谢素龄等人看向他,季绍衡闲散的靠在椅背上,阴柔俊美的脸庞上,是魅惑横生的笑意,“大哥和大嫂想过二人世界,你就勉强他们了。”
“可是――”这个家这几年一直零零散散,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家的样子,谢素龄自然不想他们回南海湾去。
季仰坤沉沉的声音透着几分沧桑:“算了,孩子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随他们去吧。”
沈悠然回房间收拾东西,因为他们会经常回老宅,所以很多东西不用带走。
收拾好后,她拎着东西准备下楼,从房间出来看到季锦川和方雅卿在外面的走廊上站着,不知道两人谈到了什么不愉快的话题,都是沉默着,方雅卿面朝着这边,沈悠然看到她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季锦川转身,见她在房门口站着,怔了一下,随后从容淡定的道:“收拾好了吗?”
她冲他微微一笑,点头道:“好了。”
季锦川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和手提包,牵着她走向楼梯。
方雅卿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陈杂,难受的让她心头揪紧。
路过方雅卿时,沈悠然想冲她打声招呼,但见方雅卿垂着眼帘,没有看他们,她微张的嘴又合了起来,被季锦川带着下了楼梯。
两人和季仰坤﹑谢素龄打过招呼后,离开了老宅,回了南海湾。
车子刚进院子,吴妈几人听到声音就从客厅里出来,站在外面的台阶上迎接他们。.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顾瑾琛肯定会让张特助去处理,但媒体那边还是报道了出来。”也就是说这背后有人在操控。
“是谁?”她愣住了,是针对她还是顾瑾琛?
季锦川微叹一口气:“你只需要养好身体,那些费心费神的事就不要去想了。”
吃了一些粥后,沈悠然不想再吃其他的,那些小笼包被季锦川扔进了垃圾篓。
……
季绍衡从浴室出来,就见方雅卿坐在床上低垂沉思,他拨了拨微微湿润的发梢:“大哥有了孩子,你心里不平衡?”
方雅卿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带着一抹深沉复杂:“沈悠然突然早产,有护士看到一群记者将她围在医院外,跟你有没有关系?”
季绍衡用毛巾擦拭着头发,闻言冷笑道:“你在质问我?”
方雅卿缄默了片刻,淡淡道:“我只是随口一问。”
“就算是我又怎么样?”季绍衡扔了手中的毛巾,走至她的跟前,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极大,丹凤眼里闪过一丝阴戾,俯身在她的耳畔,“你可以去告诉他,但他未必领情。现在的你在他眼里,只是他的弟媳,他早就厌弃了你,把你送给了我。”
方雅卿闭了闭眼,虽然已经习惯,但对他羞辱的话还是不能做到漠视,她的脸色一阵苍白,俄而睁开眼睛,对上季绍衡充满阴郁的眼眸,一字一句的道:“如果当年你不是用卑鄙的手段,我和他也不会分开。”
忆起今天在医院里的情形,她的心头一痛,下意识的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沈悠然被送入病房后,一直在昏迷状态,季锦川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视线更是不曾离开她半分,就连谢素龄提议晚上让赵妈留在医院照顾沈悠然,他想都没想的拒绝,然后自己留下。
这样体贴入微的季锦川是她没见过的。
六年了,他们分开六年了,到底是时间改变了一个人,还是他因为那个女人改变了自己?
季绍衡看着她一脸痛苦的表情,冷嘲热讽道:“倘若他真的爱你,就不会那么轻易的将你拱手相让,说不定正是因为我的介入,让他有了甩开你的理由。”
他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将方雅卿的心连带着血肉剖开,她挥开季绍衡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你滚开!”
季绍衡看了一眼被她拍了一巴掌的手背,勾唇邪笑道:“你不相信?”
“他以前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他,方雅卿将这句话连续重复了两遍,第二遍时语气近似低喃。
季绍衡嗤笑:“除非他现在还愿意要你,不然你就别再白日做梦了。”
方雅卿看向他,他刚才的话如同回音一般在她的脑海盘旋。
季绍衡见她神色恍惚,又冷言又语的补充道:“也许现在的你,脱光衣服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屑多看你一眼。”
“你够了!”方雅卿最终忍不住,恼怒的瞪着他,眼底带着被他羞辱过后的遍体鳞伤,“我是恨他当初的薄情,但就算你再激怒我,我也不会像你一样,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来。”.
邱少泽和周虹待了一个小时不到就走了,他们刚离开不久,病房的门被人推开,看到进来的男人,沈悠然诧异:“你不是回公司了吗?”
季锦川一直在医院外的车里待着,看到邱少泽二人离开才回来:“不用去了。”
沈悠然狐疑的盯着他看了半晌,琢磨出他的用意,感激的冲他笑了笑:“谢谢。”
季锦川将电脑放在沙发上,走至病床边坐下,看了一眼睡着的小季诺,黑眸里盛满了柔软,他在沈悠然的额上吻了一下:“我才要谢谢你。”
一个星期后,沈悠然出院,季沈两家都来了人,季锦川去办出院手续,赵妈收拾东西,季锦川很快回来,一行人离开了医院。
坐上车后,沈悠然不经意的往外看了一眼,医院大门的柱子旁,顾瑾琛身穿蓝条格病服,萧条寂寥的站着。
隔的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落寞的身影,还有那专注的目光。
随着车子的驶动,那个身影离开了她的视线,渐渐地变的一个黑点。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季诺,心境十分的平静,这些年对顾瑾琛她爱过,也恨过,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希望他也能放下过往,开始另一段生活。
回到季宅,沈悠然抱着小季诺下了车,管家带着一众佣人在外面等着,见到他们回来齐齐弯身:“大少爷,少夫人。”
小季诺原本睡着了,被他们这一声吓的哼唧了两声,季锦川微微蹙眉,管家和众佣人立即噤若寒蝉。
沈悠然轻声哄着,小家伙砸吧了两下小嘴,又继续睡了过去。
季锦川拥着沈悠然进了客厅,然后回了楼上卧室。
沈悠然将小季诺放在床上,换上睡衣在他的身边躺下,从医院回来这一路,她有些虚脱的疲惫,便阖眼睡了过去。
季锦川走过去关上窗户,他们母子睡觉,他就抱着电脑在旁边处理事务,过一会儿就放下电脑,过去给他们掖一掖被子。
不大一会儿,小季诺醒了过来,哼唧哼唧的要哭出来,季锦川怕吵醒沈悠然,抱起他出了房间。
赵妈给他们送水上来,看到小季诺在哭,估摸着是饿了,便下楼去给他冲泡牛奶。
客厅里,谢素龄和唐荟茹在闲聊,看到赵妈匆匆忙忙下来,两人隐约听到三楼传来响亮的哭声,谢素龄问道:“诺诺怎么了?”
赵妈回道:“大概是饿了。”
谢素龄一听,心疼的不得了,亲自去给冲牛奶,然后送到楼上去。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小季诺在外面的走廊上哇哇大哭,房间里的沈悠然依旧睡的很香甜,待她醒来已经下午,看到小季诺不在,吓的陡然坐起。
季锦川以为她做了恶梦,放下手中的文件,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虚环着她肩膀,将她拥在怀里:“我在呢。”
沈悠然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意识到这是在家里,轻舒了一口气:“诺诺呢?”
季锦川凝着她酣睡过后的红润脸颊,温声道:“妈在带。”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吴妈送晚饭上来,季锦川陪着沈悠然吃完,他才下楼去吃饭。.
店长看了一眼季锦川,见他神情有片刻的怔愣,喜滋滋的上前,和另一名店员给沈悠然整理婚纱的拖尾。
她乌黑柔顺的头发顺在一侧垂着,脸上的裸妆清新淡雅,裹胸的婚纱前镶嵌着颗颗亮钻,衬托着她白皙的肌肤和优美的雪颈,逶迤在地上的长摆上是手工绣制的蕾丝,精巧细密的针脚十分的精致。
她虽然刚生完孩子,但身材恢复的极好,腰间没有一丝赘肉,她还在哺乳期间,所以上身比以前更加的丰满,精美的锁骨如同羊脂玉一般,白白嫩嫩。
季锦川从上而下将她打量了一番,上前带着她转身,让她面对着试衣镜,他单手落在她光滑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美丽的身影,嗓音低沉的道:“悠悠,你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
沈悠然的脸蛋上浮着一丝红晕,比之方才的温婉恬静,此刻的她,娇媚惹人怜爱。
季锦川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的抢眼。
女店员们艳羡的看着沈悠然,那个她们只能在杂志上看到的季总,有一天终于能见到他本人了,然而他却是带着未婚妻来试婚纱的,她们只能在旁边羡慕嫉妒恨。
店长上前,在旁边赔着笑:“季总,沈小姐,请问婚纱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吗?”
胸口那里有些紧,沈悠然知晓是自己在哺乳期间的缘故,便没好意思说,摇了摇头。
季锦川在外面等着,沈悠然进去换下婚纱,店长问道:“季总,婚纱是今天您带走,还是改天我们送到您家里去?”
沈悠然从试衣间里出来,刚才接待他们的机灵店员递上她的大衣,沈悠然接过穿上,季锦川给她拎着包,听到店长的话后,他面色温漠的报了季家老宅的地址。
出了婚纱店,季锦川要回公司,他看向沈悠然,温声问道:“和我去公司还是回家?”
坐月子的这一个月,沈悠然连床都极少下,在家里闷的慌,便应允他的提议,随他去了公司。
再有一个多月就是他们的婚礼,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她嫁给了季锦川,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再遮遮掩掩。
电梯到总裁区这一层停下,“叮”的一声打开,门外站着在等电梯的季绍衡,他的身后跟着助手闫昊。
季绍衡西装革履,与平时的打扮不同,大概是看惯了他穿休闲装的样子,忽然看到他穿着西装,沈悠然觉得怪怪的。
季绍衡看到他们两人,挑了一下眉头:“大哥,大嫂。”
季锦川温淡的“嗯”了一声,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带着沈悠然出了电梯。
两人从季绍衡的身边走过,看着走远的他们,季绍衡眯起一双丹凤眼,眸里尽是凉意。
还未到秘书处,肖呈疾步而来,看到季锦川回来,长吁了一口气,先是唤了一声“少夫人”,然后对季锦川说道:“季总,会议还有半个小时不到,你总算是回来了,我正打算去找你。”.
季锦川深邃的黑眸如同一口恒古不变的古井,深不见底,他启唇道:“不记得了。”
那个时候到底是年少无知,前方的路途茫然未知,不该轻易的许下这样的承诺。
他绕过她便要上楼。
“锦川。”方雅卿忽然叫住他。
季锦川脚下停顿,没有回头,两人背对背的站着,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方雅卿转身看向他,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她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抱住他,语气卑微的乞求:“不要跟她结婚好不好?”
沈悠然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房间里不见了季锦川,只有小季诺在床上放着。
她吹干头发,等了片刻还是不见季锦川回房,便出了房间去找他。
她先去了书房,季锦川不在,她下了楼,棉质的拖鞋踩在地面上的质感轻无声响。
走到二楼的楼梯口,看到客厅里抱在一起的两人,她猛地僵住,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好半晌才思绪渐拢,她想起今天季绍衡的话……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和方雅卿之间的关系?
她以为季绍衡是在挑拨她和季锦川的关系,按照眼前的情形来看,是真的。
她握紧了楼梯扶手,手指骨微微泛白,背上的青色血管凸了起来,彰显着她被欺骗后的愠恼。
客厅里,方雅卿从身后抱着季锦川,季锦川垂眼站着,右手里拿着奶瓶。
方雅卿的动作猝不及防,又是从后面而来,季锦川不防被她抱了个正着。
他掰开方雅卿缠在自己腰间的手,迈步走向楼梯,抬头看到二楼楼梯口的沈悠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方雅卿见他忽然驻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沈悠然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单手握着扶手栏杆,正目光凉凉的看着他们。
季锦川只是僵愣了一瞬,便恢复自然,抬步走上楼梯。
沈悠然转身,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场,转身的瞬间,她看到季绍衡在走廊上站着,那刚才的情形他应该也看到了。
自己的妻子和大哥暧昧不清,做为丈夫,季绍衡应该生气愤怒,然而,他那张阴柔俊美的脸庞上,一脸的邪气淡然,没有半分的怒意。
沈悠然看了他一眼,想不通他为什么看上去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音越来越近,便也不管那么多,逃离似的回了三楼卧室。
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季锦川看了一眼消失的沈悠然,没有立即追上去,而是看向季绍衡,季绍衡也看着他,兄弟两人的表情深沉复杂。
沉默过后,季绍衡倚靠在扶手栏杆上,吊儿郎当的开口:“大哥,雅卿现在是你弟媳,你就算再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应该顾及一下大嫂的感受,你们这样搂搂抱抱,是要旧情复燃?”
季锦川目光沉深的看着他,眼底透着一丝冷淡:“我和她没有什么。”言罢,离开。
他回到卧室,沈悠然抱着小季诺在哄他睡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不正常,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沈悠然抬手,他将手中的奶瓶放在她的手中,她接过开始喂小季诺,季锦川沉默的站在一旁,直到她给孩子喂完奶,季锦川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微冷,沈悠然早上起来推开窗户,有冷风迎面吹来,她哆嗦了一下,赶紧加了一件薄外套。
季锦川洗漱完毕出来,两人一起下了楼,客厅里,谢素龄带着小季诺,因为是周末,季绍衡和方雅卿也都在家,两人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餐。
沈悠然喊了一声“妈”,谢素龄应了一声,她和季锦川进了餐厅,季绍衡邪笑的与他们打招呼,季锦川神情温漠的回应。
大概是发生了昨晚的事情,方雅卿无法面对沈悠然,她一直低着头用早餐,在沈悠然和季锦川刚落座,她便说了一句“我吃饱了,你们慢吃”就离开了餐厅。
季绍衡看了一眼方雅卿离去的背影,似笑非笑的对沈悠然说道:“大嫂昨晚似乎休息的不错。”
沈悠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别有深意,扬唇莞尔道:“嗯,确实不错。”
在这个家里,季绍衡向来是一个不怕事多的人,他以为昨晚两人会大吵大闹,然而等了半晌也不见有动静。
见此刻季锦川剥了鸡蛋放在沈悠然的盘中,沈悠然侧首冲他微微一笑,两个人好的像是没事人一样,他的眉间弥漫着一层层冷意。
他看向两人道:“看来大哥把什么都告诉大嫂了,这样也好,大嫂不用什么都被蒙在鼓里了,免得我看着都着急。”
沈悠然喝了一口牛奶,瞥了一眼季绍衡,昨晚听季锦川说了以前的事,心里对他说不上厌恶,但却是没有一丝好感。
两人都没有搭理他,季绍衡自讨没趣,他已经吃完了早餐,安静的看起报纸来。
管家站在一旁伺候着,听到季绍衡刚才的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沈悠然,只见她面容平静淡然的吃着早餐,不免得多看了两眼。
听二少爷的口吻,少夫人已经知道大少爷和二少奶奶之前的事了,今天两人的相处依旧像往常一样和睦,没有产生任何的矛盾。
看来老爷和夫人的担心是多余的,少夫人的性子不但讨人喜欢,也是个聪明人,不去追究之前的事情,这样既能让家里安宁,也能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之前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回国的当天,夫人就让他给佣人吩咐过,让她们闭紧嘴巴,不要乱嚼舌根子,就是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沈悠然听了去。
吃过早餐,沈悠然抱着小季诺回了房间,过了片刻,有人来敲门,她从半掩的门缝中看到外面站着方雅卿,扬声道:“进来吧。”
方卿雅进了房间,看着坐在床边正逗弄小季诺玩的沈悠然,轻唤道:“大嫂。”
沈悠然斜睨了她一眼,淡淡的口吻十分的平静:“有事吗?”
“昨晚……”方雅卿有些迟疑,双手交叉垂在身前,咬着下唇在心里想着措辞。
沈悠然见她的神情有些踌躇,说道:“昨晚他都跟我说清楚了,你跟他已经是过去了,同为季家的人,希望以后你们能保持距离,别再有纠缠。”
方雅卿愣了一下,随后惨淡一笑,心里愈发的酸楚,看着沈悠然从容淡静的模样,到了嘴边要说的话,却是迟迟发不出声音来。.
她咳嗽了一声,垂下视线,将耳边碎发顺到耳后,盯着自己的空碗不去看他。
早饭过后,沈悠然和方雅卿陪着谢素龄抄写佛经,一人磨研,一人添茶铺纸。
季锦川闲的无事就在寺庙里逛了一圈,寺里的空气极好,又是初春季节,百花初初绽放,香客的禅院里有一棵桃树,空气中夹杂着花瓣的芳香。
今天天气不错,所以上山来求佛许愿的香客众多。
季锦川来到前院,看到那些香客参拜完大堂的佛像后,在旁边的公德箱里捐上香火钱。
同放公德箱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本子,有的香客在上面不知道写了什么字,小沙弥会拿给她们许愿条,她们在上面写下愿望,再拿到外面系在许愿树上。
胖沙弥刚好从他身边经过,他看着正在那边写字的香客:“她们在写什么?”
胖沙弥回道:“那是许愿薄。”
季锦川诧异:“许愿薄?”
胖沙弥解释道:“每一位许愿的香客都会将自己的名字,还有对方的名字留下,将来若是佛祖保佑,愿望得以实现,就要来寺里还愿。”
季锦川若有所思:“去年十月份的许愿薄还在吗?”
胖沙弥奇怪的看着他:“在的。”
寺庙的东南角有一处储藏室,胖沙弥将去年下半年的许愿薄都找了出来,全都堆放在桌上,气喘吁吁的道:“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找吧,累死我了。”
因为来寺里许愿的香客太多,所以只是去年半年的,就堆了好几摞。
季锦川一本本的翻找,找了两个小时才找到去年十月份的许愿薄,他一页页的翻找,翻到第六页的时候,找到了去年十月二十三号当天的。
那天因为天气不好,来许愿的人不多,第六排上面赫然写着沈悠然,季锦川六个字,他们的前面是邱少泽的名字。
季锦川的内心是震撼的,那一次他摘了她的许愿条,后来因为发生了误会,让他误解成,她求的是她和顾瑾琛,没想到她求的是自己和他。
倘若当初没有误解她,倘若当初他就知道她的心意,后来两个人也不会产生那么多的误会。
胖沙弥见他捧着许愿条愣愣出神,上前问道:“施主,你怎么了?”
季锦川合上许愿薄,魂不守舍的出了储藏室。
胖沙弥在他身后“哎”了两声,见他不应承自己,瘪了瘪嘴,又任劳任怨的将桌上堆放的许愿薄放回原处,封存起来。
谢素龄整整抄了三个小时的佛经,手有些酸麻,就放下笔休息片刻。
沈悠然放下砚台,活动了一下胫骨,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她刚一踏出门槛,就被等在外面的季锦川捉住胳膊,带着她就走,她奇怪的道:“你带我去哪?”
季锦川没有回答,脚下的步伐疾快,一眨眼便消失在了藏经阁外。
方雅卿听到外面的声音,出来只看到拐角处消失的两人身影,她咬着下唇,心里嫉妒的火焰在徐徐燃烧,一点一点将她吞没。.
沈悠然凑上去看了一眼,果真与她写的有几分相似:“这样欺骗妈不好吧?”
季锦川一边抄写一边说道:“长辈的话不一定全都是对的。”
“嗯?”她茫然,眨了眨漆黑纤长的睫毛,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季锦川斜睨了她一眼,薄唇徐徐掀动:“让我们抄写佛经,她是希望儿子儿媳妇遁入空门,然后将诺诺霸占,自己带在身边?”
沈悠然:“……”
她怎么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季锦川抄写佛经,沈悠然就拉过凳子坐在旁边,单手支颐看着他写,他握笔的手指节骨分明,写的字不但遒劲有力,速度也比刚才快。
男人的声音温温沉沉响起:“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写不下去了。”
沈悠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声音脆生生的道:“你这人不正经。”
季锦川嘴角微勾,低低轻笑了两声,那声音好似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般,带着微微震动的愉悦感。
他笑,沈悠然也跟着笑起来,漆黑的眼珠子随着她的笑容熠熠生辉,愈发的黑亮。
季锦川突然道:“悠悠,以后不要这么看着一个男人笑。”让人很想吻她。
沈悠然被他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的灵光一闪,突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微现腼腆。
原本要两个小时才能完成,由季锦川一个人抄写后,缩短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季锦川放下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沈悠然倒了水给他,他接过喝了两口,沈悠然将他写的最后一页拿起来吹干字迹,然后一张张收起来,准备拿给谢素龄检查。
恰好有小沙弥来藏经阁拿书,季锦川差他前去喊了谢素龄,过了一会儿,谢素龄和方雅卿前来,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沈悠然将他们抄写的佛经拿给她,谢素龄接过,一页页的翻看。
随着谢素龄翻纸张的动作,沈悠然的心突突直跳,忐忑不安的看着她,生怕被她发现什么端倪。
她的紧张被季锦川看在眼里,捏了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虽然前后的字迹不同,但谢素龄绝不会想到是他抄的,为了模仿她的字迹,他与平时写的迥然不同,所以谢素龄只会想到是她的字有进步。
谢素龄每一页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只是看他们有没有抄写完,或是偷工减料,并没有注意到字迹的问题。
看完后,谢素龄将三份抄写的佛经放在一起:“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几人回房收拾了东西,然后和住持道别,谢素龄将抄写的佛经交给住持。
住持接过,双手合掌,面带着微笑,十分慈善的道:“几位施主这么有诚意,佛祖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谢素龄以佛家礼道:“明年再来叨扰大师。”
住持带着胖沙弥和另一个小沙弥,将他们送到寺外:“各位施主慢走。”
回到季宅天还未黑,季仰坤和季绍衡正在用晚膳,管家知道他们今天回来,特意给他们留了饭菜。
吃了两天的素斋,突然见了荤腥,除了谢素龄以外,其余三人的口味都极好。.
顾瑾琛一脸的淡然,之前许承衍打过电话给他,向他抱怨许父许母发了狠话,给他安排了相亲,所以他知道杜若微是他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以并不想多留,免得打扰两人的好事。
“别玩的太过火。”他起身,斜睨了一眼许承衍,扔下一句话往店外走。
许承衍在他的身后“喂喂”了好几声,他置若罔闻,走到门口,拿着放立的雨伞,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易优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绵绵丝雨中,神情怅然若失。
a市说大不大,说小不说,她没想到会再见到他,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易芬,八号桌的客人叫你过去。”
易优看向八号桌,正是许承衍那一桌。
……
沈悠然回到季宅,一进客厅就从谢素龄的手中接过小季诺,离的三天里,她每时每刻都在牵挂着小家伙,这会儿抱在怀里,心里终于踏实了。
方雅卿回来拿东西,从楼上下来看到沈悠然风尘仆仆的回来,想到她这几天是和季锦川去罗马拍婚纱照,心中酸涩难言。
她双腿沉重的步下楼梯,强颜欢笑的唤道:“大嫂。”
沈悠然点头:“时间匆忙,没有给你们带礼物,我在景云轩买了甜品,有你喜欢的口味。”
方雅卿上身穿着白色的小西装,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脚上穿着一身细跟鞋,身材高挑匀称,手中拿着设计图。
她笑的嘴角有些涩:“不用了,我还要赶回公司。”
谢素龄说道:“给你留着,晚上回来吃也一样。”
方雅卿但笑不语,稍稍滞留了片刻,对沈悠然和谢素龄说道:“妈,大嫂,我回公司了。”
沈悠然恬静的点头,谢素龄嘱咐道:“今天天气不好,开车小心点。”
方雅卿应了一声,像是真的赶时间一样,匆忙离开。
原本计划的是一个星期,三天他们就回来了,谢素龄免不了碎碎念:“趁这次出去,你们也该放松一下,离结婚还有半个多月呢,这么着急回来做什么?”
沈悠然知道谢素龄是想将小季诺带在自己身边,他们去罗马的时间越长,小季诺就能被她一直带着。
“妈,诺诺还小,奶粉没有母乳有营养。”
谢素龄虽然赞同她的话,但一想到他们回来自己跟小季诺相处的时间就短了,不免有些揪心。
中盛集团总裁办公室。
肖呈送沈悠然回季宅后,直接回了公司,在电梯里一直在琢磨着,要不要将沈悠然和顾瑾琛巧遇的事情告诉季锦川。
虽然是小事,但沈悠然和顾瑾琛的关系……
走到总裁办公室外,正好碰到冯艺拿着文件要敲季锦川的办公室,他道:“冯秘书,文件我帮你送进去。”
冯艺点了点头,将文件交给他,肖呈拿着文件敲开了办公室的门,他将文件递给季锦川,顺便汇报道:“季总,在回来的路上,少夫人碰见了顾总,两人还说了一会儿话。”
季锦川将文件翻阅了一遍,然后在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将文件合上递给他:“以后这种小事就不用汇报了。”
肖呈接过应道:“好的。”
早知道他刚才就不用那么纠结了。.
沈悠然听闻两人的对话,狐疑的抬起头来,顺着沈舒娜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向他们走来。
顾瑾琛走近,声音低而温沉的道:“悠悠,舒娜,在和朋友一起吃饭?”
沈悠然放下筷子,扯过纸巾擦了嘴角,嘴角露着浅笑:“是啊,好巧,你也在啊。”
沈舒娜冲他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顾瑾琛颔首,然后视线落在沈悠然的身上:“和一个朋友谈些事情。”
被忽视了的梁彦晨起身,朝顾瑾琛伸出一只手:“顾总你好,我是……沈小姐今天的相亲对象梁彦晨,家父是梁华。”
顾瑾琛怔了一下,他自然听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在说“相亲对象”这四个字时,特意咬重了音,对他似乎还有些敌意。
他看了一眼沈舒娜,又看向梁彦晨,回握住他的手:“梁先生。”
沈舒娜听到梁彦晨的介绍,微微蹙眉,虽然他说的没错,两人今天坐在这里是在相亲,但她感觉到他故意的成分居多。
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好像在向顾瑾琛示威。
顾瑾琛也只是看沈悠然在这里,所以过来打声招呼,现在招呼已经打完,他自然不会这么没眼力:“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沈舒娜和梁彦晨是老同学,两人聊的很投缘,也许可以深入发展,沈悠然觉得自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她道:“我跟你一起走。”
顾瑾琛微微一怔,唇角扬着一抹淡雅的笑意,温声道:“好。”
沈悠然起身:“姐,梁先生,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叙旧了,你们慢聊。”
她拿过椅背上挂着的风衣,挽在手臂间绕过沈舒娜,和顾瑾琛一起出了餐厅。
待两人走后,沈舒娜看向对面的梁彦晨:“你刚才是故意的?”
梁彦晨立马解释:“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你别误会。”
刚才他确实是故意的,虽然他不知道沈舒娜和顾瑾琛为什么离婚,但两人离婚不久后,顾瑾琛的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叫易优的女人,所以他猜想,两人离婚的原因是顾瑾琛对不起沈舒娜,所以刚才是想替沈舒娜挽回一点面子。
“我和他离婚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沈舒娜抿唇道,温婉的模样娴雅端庄。
梁彦晨以前在学校时就喜欢沈舒娜,所以他回国的第一天就是打听沈舒娜的消息,传闻是顾瑾琛对不起沈舒娜这个消息,他也听说过。
他突然很好奇,明知道不该问,可又忍不住:“那你们是因为……”
沈舒娜微垂着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橘红色的唇釉见水后更加的鲜亮。
她岔开话题,说起了其它的,梁彦晨见她不愿意说,也没再追问。
出了餐厅,沈悠然和顾瑾琛一起去取车,她忽然道:“你最近有去看依依吗?”
车祸过后,他就没有去看过依依了,算起来有一段时间了,顾瑾琛摇头:“不去反而是对她好。”
时间一久,她就不会记得他这个“爸爸”了,以后她也会容易接受沈舒娜给她找的新爸爸。.
初春的天气阳光明媚,白云如朵朵浮絮,小草花苞初初绽放,散发着春的气息。
早餐过后,沈悠然和季锦川去后花园散步,等他们回到客厅时,方雅卿正从楼上下来,看她的样子是刚起来。
方雅卿一边揉着疼痛的额头,一边从楼上下来,看到从门外进来的两人,微微愣了一下,唤道:“大哥,大嫂。”
沈悠然淡笑着点头:“赶紧去吃早餐吧。”
方雅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面容温淡的男人,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进了餐厅,佣人手脚麻利的将早餐拿上桌。
两人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沈悠然打开电视,拿着遥控器调换电视台,季锦川削了一个苹果给她。
过了不久后,两个佣人抬着一个箱子进来,管家走在两人的前面,管家态度恭敬的道:“大少爷,您有一个从罗马寄来的包裹。”
沈悠然放下手中咬了两口的苹果,抽过纸巾擦拭着手指:“这么快就到了。”
她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找了一把小剪刀,走过去拆开箱子,里面是他们在罗马拍的婚纱照,都被裱起来装在大小不同的相框里,每一张都拍的十分完美。
季锦川一一看过后,眉目温情的道:“虽然时间急,但拍的还不错。”
沈悠然喜滋滋的道:“那是因为咱们颜值好。”
季锦川弯了弯唇:“那倒也是。”
沈悠然娇嗔道:“你也不嫌害臊。”
季锦川挑了一下眉峰,不置可否,俊朗的眉宇间一片温和,似是氤氲着春日的暖阳。
餐厅里的方雅卿,看向满脸笑容欣赏照片的两人,心头堵闷的慌,吃进嘴里的早餐怎么也咽不下去,连续喝了好几口牛奶。
她和季绍衡结婚,没有拍婚纱照,没有举办婚礼,只是在出国前夕领了结婚证,仅此而已。
每次路过婚纱店,看着橱窗里面展示的婚纱,她都会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上,但嫁的不是自己爱的那个人,穿不穿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握紧了手中的餐具,低头不再去看他们,可耳朵却是不由自主的听他们说话。
沈悠然指着其中最大的一张照片道:“这一张可以挂在卧室里。”
季锦川笑着点头,对照片也很满意,吩咐管家道:“送到南海湾去。”
管家见季锦川的心情不错,大着胆子建议道:“老宅的卧室也可以挂一张。”
季锦川尚未说话,沈悠然浅笑道:“也好,你挑一张挂上吧。”
管家应了一声,挑了其中一张,让佣人挂到季锦川的卧室里去,又让另外的佣人将其他照片包起来,准备送去南海湾。
怕她们笨手笨脚弄坏了,管家在旁边不断的叮嘱小心点。
季锦川和沈悠然回房后,方雅卿叫住正准备离开的管家,管家脚下停住,转身看向她:“二少奶奶,有什么吩咐吗?”
她问道:“昨天是谁打电话通知你,让绍衡去接我的?”
管家眼神有些闪躲:“是您的助理。”
方雅卿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没事了,你下去吧。”.
同一家饭店,许承衍提前预订,但被人占用的包厢里,季绍衡和白诗妍正在吃饭。
白诗妍看向对面的男人:“今天约二少前来是想谢谢你前几天的帮忙。”
前些日子,她刚接了一部剧本,但因为新晋的女演员和导演暧昧不清,所以她的角色被临时替换,是季绍衡帮了她,她成功签下女一号的角色。
季绍衡勾唇一笑,阴柔俊美的脸上,笑容邪肆桀骜:“你是雅卿最好的朋友,帮助你是应该的。”
白诗妍优雅的正襟危坐,露着迷人的微笑:“雅卿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一个好丈夫。”
她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两人在一起时,谈论最多的是季锦川,对于季绍衡方雅卿极少提起,有时候她问起时,方雅卿也是含糊其辞的搪塞过去。
季绍衡冷笑了一下,转而看向白诗妍,眸底闪过一丝精芒:“白小姐这么漂亮,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吧?”
被他如此一问,白诗妍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她妆容精致的脸庞上维持着一贯的优雅,故作感慨轻叹:“喜欢我的我不喜欢,我喜欢的又不喜欢我。”
季绍衡勾唇邪魅一笑:“不喜欢你的人,眼光可真差劲。”
白诗妍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在季绍衡看过来时,神情略有些羞涩。
季绍衡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笑的愈发邪肆,说出来的话别有深意:“白小姐,我很欣赏你。”
白诗妍看向他,他灼灼的目光看的她心神一荡,心怦怦直跳,喉咙也在一瞬间发紧。
季绍衡起身,杵着拐杖走至她的身后,抬手搭放在她的肩膀上,隔着单薄的衣衫,轻轻的揉捏摩挲:“白小姐,咱们换个地方深入交流?”
她的全身好像在一瞬间触电了一般,酥酥麻麻,想着他那只手如果抚过自己的身体,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白诗妍是个成年人,自然懂得他话里暗示的意思,这个男人虽然腿有些残缺,但他身后的季家和俊美的外面,完全遮掩了他的这一点缺陷。
想到他是方雅卿的老公,白诗妍有片刻的犹豫。
季绍衡见她犹豫不决,说了一句“既然白小姐没有时间那就算了”,就要抽回自己的手。
白诗妍蓦然抓住他的手,眼角荡着点点媚意,然后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她大胆的动作,让季绍衡挑了一下眉头,手掌下是白诗妍高耸的雪峰,他勾唇邪笑,手指骤然收紧,一声低吟从白诗妍的口中溢出。
季绍衡将她的雪团握在掌中,俯身来到她的耳畔,吐出的气息暧昧不清:“白小姐,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要。”白诗妍的雪团在他的手中,被他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整个神经都好像被麻痹了一般,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愉悦感。
季绍衡松开她:“那就走吧。”
她起身戴上眼镜,拎着包,试探性的挽上季绍衡的胳膊,见他没有推开自己,心里乐开了花。
季绍衡搂着她的腰,两人一起出了包厢。.
婚期越来越近,沈悠然整天除了带小季诺以外,闲的没事就回沈宅和唐荟茹学习插花煮茶,日子倒也过的充实。
有一次,两人无意间聊到了梁彦晨,唐荟茹有些忧心忡忡的道:“虽然梁彦晨一表人才,但舒娜嫁过人,又有一个孩子,就算嫁到梁家去,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我是不赞成这门婚事。”
从唐荟茹的口中,她得知沈舒娜不打算与梁彦晨交往,但沈耀庭对这门婚事很热衷。
倒不是沈耀庭有攀龙附凤之意,而是顾瑾琛这个第一任丈夫是沈舒娜自己挑的,最终却是以悲剧收场,所以这一次沈耀庭不再任由她一意孤行。
他觉得梁彦晨的各方面都很不错,而且梁沈两家的家世背景不相上下,沈家也不算高攀,何况梁彦晨还对沈舒娜有意。
沈悠然把从花房里剪来的花插进花瓶里,拿起桌上的剪刀修剪起来:“梁彦晨的人品好坏且先不说,主要是看姐喜不喜欢他,何况还有依依,没有哪个男人会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爱。”
“梁家若是不喜欢依依,咱们沈家可以养着她,只是那梁夫人……”唐荟茹叹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继续道,“不是个省油的灯。”
沈悠然了然的点头:“这件事还得看姐的意思。”
……
大概是快要结婚了,季锦川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每天的心情看起来都很不错,他的心情一好,下面的人工作也就会跟着轻松。
连开会都不像以前那般严肃,董事们都看出他心情不错,方案中有什么想法也大胆的提出。
若是合理,他会采纳,若是不合理,也只是平和的说一句再议。
散会后,董事们纷纷上前提前恭喜他,他面上含着淡笑,颔首回应,然后春风满面的出了会议室。
这天晚上,季锦川有个饭局应酬,中途他去了一趟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碰到了顾瑾琛。
顾瑾琛正在洗手,他抬头从镜子中看了一眼从隔间出来的季锦川:“你和季绍衡关系不好?”
季锦川走到他旁边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水声在这狭小的空气哗哗作响。
“为什么这么问?”
顾瑾琛向旁边走了两步,扯过几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手:“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不要伤害到悠悠,否则就算是陪上整个顾氏,我也会向你们讨回来。”
季锦川关掉水龙头,从镜子中看了一眼他:“季绍衡找过你?”
顾瑾琛将手擦干,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篓里,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季锦川嗓音平静的道:“你是专程在这里等我的?”
顾瑾琛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转身看向他:“悠悠是你妻子,保护她是你的责任,只要是跟悠悠有关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他就要离开,身后传来季锦川温漠的声音:“你也说了,悠悠是我妻子,不管什么事都有我在,不需要别的男人。”
顾瑾琛脚下微顿,身形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只是稍稍停滞了一下,就迅速离开。.
婚礼当天,百花盛放,阳光明媚。
庄重古典的教堂中,与往日不同,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粉白,四周挂着白色的礼纱,点缀着粉色的气球,十分的豪华盛大。
教堂的后面是一处庄园,草坪的长桌上摆着自助餐,鲜花酒水,花圃里都扎着粉色的气球,温馨而喜庆,阳光暖暖,很是应景。
季锦川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招呼着陆续前来的宾客,英俊的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任谁都能看得出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季仰坤和谢素龄也是一脸的喜气洋洋,陪着季锦川招呼宾客。
角落里,方雅卿穿着一身旗袍,站在季绍衡的身边,看着人群中那个鹤立鸡群的男人,心头如同片片刀割。
季绍衡斜睨了她一眼,冷嘲热讽道:“别哭丧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丈夫。”
方雅卿的心中本来就很难受,无心与他争执,转身要离开。
季绍衡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方雅卿挣脱他钳住的手:“婚礼没开始,我出去透透气。”
季绍衡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淡淡的道:“别走远了。”
方雅卿点了点头,出了教堂。
方雅卿离开后,闫昊上前压低声音对季绍衡说道:“一切都准备好了。”
季绍衡望着人群中的季锦川,眯着一双丹凤眼,笑得如同一个恶魔,低声道:“亲爱的大哥,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邱少泽和周虹递了婚帖,进入教堂,
邱少泽膛目结舌的看着奢华的现场,咋了咋舌:“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这结个婚至少得几千万,我一辈子都不敢奢望,这恐怕是a市有史以来最豪华的一场婚礼了。”
周虹赞同的点了点头:“从这场婚礼就能看出季总对悠然的心意。”
人群中,周向伦看见了他们,向他们走来:“姐。”
邱少泽看着一身伴郎服的他:“周律师,今天是让你当伴郎,不是让你上刑场。”
周向伦是律师,平时不苟言笑,今天的脸上也是没有什么表情,被邱绍泽这么一说,他挤出一丝笑容來:“现在呢?”
邱少泽给了一个中肯的回答:“还行。”
二楼的化妆间。
沈悠然穿着一身婚纱坐在镜子前,镜中的她妆容精致,面容白皙,漆黑的睫毛和黑色眼线衬得那双眼睛又大又亮。
裹胸婚纱露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优美纤细的脖子上带着一条精致的项链,衬得她十分高贵优雅。
沈舒娜在化妆间里陪着她,给她整理着头纱:“以前我以为顾瑾琛才是你的幸福,所以才想着要去帮你们,季锦川虽然为人冷漠,但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悠然,别再怪姐姐了,姐一直都希望你能够幸福。”
沈悠然握住她的手:“姐,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怪你了,以后咱们还是好姐妹。”
沈舒娜的喉咙一哽:“好,咱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沈依依今天是花童,沈悠然想到还没有看到她,说道:“姐,你去看看依依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沈舒娜点头:“那你一个人待会。”.
通往教堂的后门,季锦川望着前方草坪上的白色礼纱和粉色气球,声音温沉的道:“我还以为你有事来不了。”
陆经年勾唇淡笑:“你应该感谢我来晚了,不然你这婚礼就进行不下去了。”
季锦川掏出一根烟,拿在手中没有点燃,深邃的目光透着一股冷戾:“是谁?”
陆经年斜睨了一眼他:“婚礼结束后,你还是问沈小姐吧,是有人将她带走的,而且还是熟人。”
季锦川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深邃的眼睛像是泼了浓墨,暗沉的厉害,透着无比幽芒的冷意:“我收到一段视频,她被几个男人……”
他别开脸,暗哑的声音好像说不下去了一般,透着浓浓的沙哑,身上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陆经年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轻拍了拍:“那些人只是吓唬她,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闻言,季锦川的眼眸微微一眯,心头的沉重随之减少,就算她被侵犯了,他也会娶她,只是怕她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季锦川问道:“你在哪里遇见她的?”
陆经年坦然自若的道:“我一直跟在绑匪的车后。”
季锦川斜睨向他,目光有些沉凉:“你看着她被欺负?”
陆经年挑眉:“这不能怪我,是警局那些饭桶来的太慢。”
季锦川温凉的道:“我不信那四个男人你摆不平。”
陆经年单手插兜,倚墙而立:“a市又不是我的地盘,惹了事还得你去警局捞我,多麻烦。”
季锦川两指夹着烟把玩:“那几个人在警局?”
陆经年点头,随之提醒道:“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别玩的太过火,给留一条命。”
季锦川斜睨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陆经年叹息道:“我要给妻儿积德。”
季锦川薄唇微抿,一阵沉默。
陆经年揶揄道:“你老婆被吓坏了,晚上记得温柔一点,别在她的心里留下阴影。”
季锦川瞥了一眼他挽在臂间的外套:“别的女人穿过的衣服,不敢穿?”
陆经年的薄唇勾勒出浅淡的弧度:“你是知道的,我有洁癖。”
季锦川扫了他一眼,那眼里的意味不言而明,意思是在说:我女人穿你的衣服,是你的荣幸。
化妆间里。
沈悠然换上备用的婚纱后,坐在镜子前,三个化妆师齐齐上阵,一个给她补妆,两个盘梳发型。
沈舒娜和唐荟茹寸步不离的陪着她。
化妆师给她往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粉,遮盖住上面的红肿指印。
沈舒娜倒了一杯水给她:“喝口水压压惊。”
沈悠然接过水杯,微凉的指尖有了温温的暖意。
她捧着水杯,没有任何的言语。
虽然脂粉遮住了她苍白的脸色,但淡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在告诉众人,刚才她发生了极为害怕的事情。
那段视频只有季锦川和顾瑾琛两个人看见,所以沈舒娜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见她握水杯的手一直在颤抖,猜到她是被吓坏了,抬手搭上她的肩膀,无声的安慰她。.
季锦川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再次俯身,凝视着她的绯色面容,嗓音暗哑低沉:“可以吗?”
沈悠然恍然,原来他是怕自己因为白天的事情受到影响,这个时候做,会给她的心里留下阴影,所以宁愿自己难受,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碰她。
她抬手圈住他的脖子,低轻的道:“虽然今天的婚礼不算顺利,但我还是很高兴,因为我嫁给了你。”
季锦川俯身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气息交缠,他道:“悠悠,我也很高兴。”
他身上的酒味,随着她的呼吸进入肺腑,与她的血液相融,连她的每个毛孔,都似乎带着他的气息。
沈悠然主动献上吻,季锦川也不在顾忌,两人纠缠着彼此,如同蔓藤一般,再也分割不开。
新婚夜注定是疲惫的。
结束是在后半夜,季锦川抱着沈悠然洗了澡,回到房间,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他拿着烟和打火机去了阳台。
他背靠在阳台栏杆上,抽出一根衔进嘴里点燃,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浴袍,被夜里的冷风吹着,咳嗽了两声。
透过推拉玻璃门,望着床上睡着的女人,他的神情一片柔软,想到她今天遭遇的事情,目光陡然一冷,迸射着幽冷的寒意。
简芮的性子柔弱,今天的事情她有参与,想必是薛杰唆使。
薛杰……
他的眸子微微一眯,闪着危险的光芒,犹如凶猛残暴的野兽。
……
婚礼一结束,顾瑾琛和许承衍离开,两人去了金沙湾,要了一个包厢,点了许多酒水。
许承衍开了许多酒,看向那个心情不好的男人,说道:“随便喝,我买单。”
顾瑾琛靠在沙发上,一脸的颓废,目光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十五年……”
对他没头没尾的话,许承衍没听明白:“你在说什么?”
顾瑾琛好像整个人陷入了回忆中,神情荒芜寂寥,开口的语气悲凉低哀:“我和她只剩下那十五年的回忆了。”
许承衍看了看他,将一瓶酒放在他的手边:“不管是十五年,还是二十五年,她已经嫁人了,你该死心了。”
顾瑾琛摇了摇头,声音低低而又沙哑:“你不懂。”
许承衍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懂行了吧,大情圣,来,喝一个。”
顾瑾琛倒了一杯酒,猛地灌进喉咙里,喝的太急而被呛到,他猛地咳嗽了一阵,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许承衍递了纸巾给他:“喝慢点,没人跟你抢。”
顾瑾琛没有接,神情萎靡而又凄凉,他惨淡一笑:“悠悠终于嫁人了……”
但那个人不是他。
许承衍说道:“你要是真不想她嫁给别人,今天就应该抢婚。”
“她已经不爱我了,抢来又能怎么样?”他自嘲的笑了笑,又倒了一杯喝完,眉目透出万分的悲痛和荒凉来。
悠悠已经不爱他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一直不肯承认,不肯接受,到了今天,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去面对。
许承衍看着他那副模样,知道不管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无济于事,所以就默默的陪着他喝酒。.
她相信了他的话,但没想到,沈悠然刚跟她出去,就被薛杰强迫带上了车,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知道。
当天晚上,薛杰回到家她问过他,薛杰告诉她沈悠然没事,已经回季家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薛杰竟然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
季锦川不答反问:“薛家的债是谁帮你们还的?”
简芮坦然道:“不知道伶伶从哪里弄来的钱。”
季锦川幽冷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深邃,透着深深的冷漠,沉默了片刻,他敲了敲车窗。
车外的肖呈拉开简芮这边的车门:“薛夫人,请下车。”
简芮侧身准备下车,忽然想到了什么,抓住季锦川的胳膊:“薛杰不见了,跟你有没有关系?”
季锦川语气寒凉的道:“悠悠是我妻子,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简芮睁大了眼睛,抓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颤抖:“我替他向你道歉,你放过他吧。”
季锦川不为所动:“一个人做错事,总该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简芮目露惊恐,嘴唇哆嗦了一下:“你这样是犯法的。”
季锦川冷笑:“他还活着,我犯什么法?”
简芮颤抖地说道:“锦川,我求你,伶伶已经被你关进精神病医院了,你就放过薛杰吧。”
季锦川面容冷酷:“他当时怎么没有放过悠悠?”
简芮哑口无言,看着面前的男人,知道自己的恳求不会令他心软,心下一横:“你要是不放过薛杰,我就去报警。”
季锦川不怒反笑,语气凉薄的道:“你不是已经报过警了吗?”
简芮目瞪口呆,喃喃自语:“原来是你……”
……
昏暗的房间里,薛杰被绑在椅凳上,他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十多天,除了每天能见到送饭的人以外,没有再见过其他人。
这是十多天里,他每天只能吃到一顿饭,三天喝一次水。
他很害怕,不知道是谁将他抓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送饭的人,每次将饭送进来,给他解开绳子,等他吃完后又将他绑起来。
被抓来的第三天,他想要逃跑,被那些人逮住后,暴打了一顿,右边的肋骨断了三根。
这几天他完全断了求生的意志,拒绝进食,然而那个送饭的人说道:“饿死了也好,免得我们动手。”
可是他不想死,他拒绝进食也是想让绑他的那个人现身,然而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被关多久。
门外,肖呈对季锦川说道:“季总,薛杰就在里面关着。”
季锦川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开门。
肖呈看向这几天一直看守薛杰的保镖,保镖会意的上前,取出钥匙打开门。
随着房门的推开,昏暗的房间里有了一丝光亮,薛杰抬起头看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他的身后是朗朗天光,面容隐藏在阴影里。
因为长时间没有见过光,薛杰有一瞬间的不适应,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眯眼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看清楚他的脸后,目露惊恐。
他早就该想到,绑他的人是季锦川。.
度完蜜月回来的第三天,沈悠然正式去虹泽杂志社上班。
对此,季锦川很有意见,甚至在她上班的第一天,还打电话试图说服她。
“如果想工作,可以回中盛集团,不想待在秘书处,可以去别的部门,随便你挑。”季锦川温温淡淡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入她的耳朵。
她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向洗手间:“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老公,谁还敢给我安排工作。”
季锦川低低轻笑,声音里带着悠沉的质感:“我可以让他们对你一视同仁。”
进入洗手间,她靠在盥洗台上,低声道:“表面上会按照你说的做,实际上还是会把我当成总裁夫人,工作也只会挑些简单的给我做,他们会觉得不自在,我也会觉得别扭。”
季锦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悠悠,只有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安心。”
结婚那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现在都还有阴影,她只有在他看的到的地方,他才安心。
“杂志社里有邱少泽和周总编,你不用担心。”隔着电话,她厚着脸皮对季锦川撒娇,“老公,我若不是心甘情愿回公司上班,每天都会不开心,你也不想我每天都不开心吧?”
她撒娇的时候,声音娇娇软软的,季锦川穿很受用,最终妥协。
孙晓晓恰好来洗手间,恰好听到她挂电话之前,对着电话那端的人撒娇,取笑道:“悠然,在跟男朋友打电话?”
沈悠然将手机放在水池台上,拧开水龙头:“不是,是我老公。”
孙晓晓惊呼:“你已经结婚了?”
她点了点头:“对。”
孙晓晓好奇的问道:“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在一家公司上班。”
孙晓晓追问:“白领?”
“算是吧。”她淡淡的道,拿着手机出了洗手间。
因为之前和杂志社的同事们一起吃过饭,所以大家也算是熟人,上班的第一天,与他们相处的很融洽。
快到下班时间,邱少泽到办公区转悠,他端着一杯水,走到沈悠然的面前,敲了敲她的办公桌。
沈悠然正在整理资料,抬头笑眯眯的道:“邱主编,有什么事吗?”
邱少泽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你能别挖苦我吗?”
沈悠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道:“我现在是杂志社的一员,叫你邱主编难道不对吗?”
邱少泽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琢磨着让她叫自己什么好,想来想去好像都不妥,摆手道:“行了行了,随便你吧,没人的时候可不许这么叫。”
沈悠然弯了弯唇:“找我什么事?”
邱少泽问道:“你结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言简意赅的道:“被人绑架了,是那位陆先生救了我。”
邱少泽惊呼了一声,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怕影响其他同事工作,压低声音感慨道:“没钱人也有没钱的好处,不用担心自己哪一天被绑架勒索,至少性命无忧。”
邱少泽以为她那天被人绑架是为了钱财。
她没有解释,笑道:“所以不要再做富豪梦了。”
邱少泽翻白眼:“想想也没关系,反正我又不会成为百万富翁。”.
他一把扯开衣领,最上面两颗衣扣弹掉在地上,露在外面的皮肤透着一层火烧似的红。
他的胳膊一挥,将桌上的空水杯扫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看着地上的碎片,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那杯水出了问题,可整杯水都被他喝光了。
身体的异样燥热让他明白,他现在需要女人,而且是必须,马上!
恰时,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aimee,你在里面吗?”
他如同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没有水会干涸而死,他大步走过去,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的杜若微,看着前来开门的男人,愣了一下:“许少,怎么是你?”
娇脆的声音如同一味催化剂,令他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逆流。
眼前的女人,一颦一笑都冲击着他的神经,令他无力去思考。
杜若微见他脸庞泛红,神情很不对劲,问道:“许少,你怎么了?”
许承衍一把捉住她的胳膊,将她用力一拉,拽进房间里,随之大力的甩上门。
这一切太过猝不及防,杜若微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就被许承衍按在门板上,疯狂的吻起来。
……
沈悠然去茶水间接了水,回来路过刊架时,顺手拿了最新报纸。
她一边看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上面的头条新闻是许承衍和杜若微在酒店共度一完的劲爆消息。
照片上,杜若微抱着被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慌失措,露在外面的脖子上,到处都是暧昧的吻痕。
而一旁的许承衍,看样子是刚洗过澡,下半身围着浴巾,胸膛上是一条条激烈的抓痕。
许承衍的私生活一向很乱,所以沈悠然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就将报纸放在文件夹上,开始忙工作了。
中午,到了吃饭时间,季锦川刚走出办公室,就接到了顾瑾琛的电话。
顾瑾琛清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一起坐坐吧。”
季锦川默了两秒:“好。”
通话电话,他将手机装进兜里,返回去,从办公桌上拿过车钥匙,然后离开。
半个小时后,季锦川到了咖啡厅,他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在寥寥几桌中,一眼就看见了顾瑾琛,他走过去在顾瑾琛的对面坐下。
顾瑾琛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准时。”
服务员走了过来,他点了一杯咖啡,服务员走后,他说道:“有关悠悠的什么事?”
顾瑾琛挑了一下眉峰,眼里略带惊奇。
季锦川神情淡淡的道:“你找我只会是跟她有关的事情。”
闻言,顾瑾琛低低的笑了一下,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悲凉,片刻后抬起头来,看着他道:“有人对悠悠不利。”
季锦川蹙眉,声音骤然冷了几分:“谁?”
顾瑾琛摇头:“昨天在酒店里,有人在我的水里下了药,我查看过监控,昨天悠悠也去过酒店,还在我休息的房间外徘徊了一阵。”
季锦川皱眉。
顾瑾琛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又继续道:“我想,下药的人应该是想陷害我和她,但不巧的是,那杯水被许承衍误喝了。”.
孙晓晓磕磕巴巴:“周……周总编……”
周虹走过去拧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说道:“知道你表姐为什么不帮你吗?”
孙晓晓一脸茫然。
周虹淡淡的道:“因为你得罪的是季锦川。”
孙晓晓呐呐的开口:“我没有得罪过季锦川……”
周虹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想想你最近做过什么事。”
……
沈悠然回到办公区,在位置上坐下。
难怪前几天季锦川会问她孙晓晓的事,原来那天孙晓晓是故意骗她去酒店的。
她的心头积压着一股闷气,一直到下班。
下班后,她走出杂志社,黑色的迈巴赫在外面停着,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最后一个出来的孙晓晓,看到沈悠然上了一辆奢华的豪车,她从半降的车窗看清楚驾驶座上男人的脸,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近她。
“孙小姐,咱们谈谈。”
孙晓晓看着他:“你是谁?”
“这不重要,我们的谈话跟你父亲有关。”
在回去的路上,沈悠然瞥到置物台上放着一张请帖,她拿过一看,是许承衍和杜若微的婚帖。
她微微一愣:“许承衍要结婚了?”
季锦川斜睨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将请帖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看错,她以为像许承衍那种纨绔子弟,是不会轻易结婚的,然而没想到,他竟然要结婚了,而且还这么突然。
季锦川见她低眉沉思,猜到她在想什么,说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许承衍只能娶了杜若微来平息舆论。”
沈悠然温静的道:“许承衍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
季锦川挑眉:“你似乎忘了,杜若薇的父亲是谁了。”
沈悠然瞬间明白过来,杜若微的父亲是市长,所以这门婚事,就算是许承衍不同意,许父也不会任由他胡闹。
中山公园,岸边柳树垂荫。
肖呈倚靠在白色的石墩上,孙晓晓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前方的草坪绿油油的,展现着春日的气息。
肖呈睨了一眼她:“孙小姐,你父亲一年前得了重病,一直在医院治疗,一个礼拜前被医院赶了出来,没有任何医院肯接收他,对吗?”
孙晓晓抬头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肖呈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是温润:“你只需要老实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引沈悠然小姐去酒店。”
孙晓晓愣了一下,垂下眼帘:“那天我男朋友和别人在酒店幽会,我去抓奸,怕被欺负,所以打电话给她,她就去了。”
肖呈蓦然冷笑:“你没有男朋友,抓什么奸?”
孙晓晓被他骤然冷硬的声音吓的哆嗦了一下:“我我我……”
“想让你父亲继续接受治疗,你最好老实交代。”
孙晓晓蓦然瞪大眼睛。
肖呈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是谁让你引沈小姐去酒店的?”
孙晓晓意识到这件事情不简单,后背开始冒冷汗,表姐对他们家有恩,她不能出卖她:“没有人让我这么做。”.
一个星期后,是许承衍的婚礼。
沈悠然换好礼服从楼上下来,季锦川正在客厅里等她,见她下来,他从沙发上起身。
沈悠然下了楼梯走向他,季锦川扫了一眼她胸前的那枚胸针,弯了弯唇。
沈悠然晚上他的胳膊,两人出了客厅。
婚礼是在许氏旗下的一座庄园式酒店举行的,等他们到时,宾客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许承衍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一脸不情愿的招呼着宾客,而伴郎顾瑾琛则是一身黑色的西装,在他的身后不断提醒他要笑。
看到沈悠然挽着季锦川前来,两人上前招呼。
“季总,悠然。”许承衍嘴角都要笑僵了。
顾瑾琛看向沈悠然,她今天穿着浅紫色的一字领礼服,露着白皙精致的锁骨,面容精雅恬静,挽着季锦川胳膊的手指上,结婚戒指闪着亮芒。
他艰难地移开视线,面含着淡淡的笑意,在沈悠然看过来时,冲她微微一笑。
季锦川温淡的颔首:“恭喜。”
许承衍看着他,似笑非笑道:“季总,我这婚结的可真有点冤枉,你说是吧?”
季锦川挑眉:“杜小姐正是天真烂漫的年龄,许少娶了她,反而是赚到了,怎么会是冤枉呢?”
许承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那倒也是。”
两人的对话,除了顾瑾琛听得明白外,沈悠然是一头雾水,她揶揄道:“谁让你男女关系混乱,要不然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许承衍张了张嘴,被身旁的顾瑾琛扯了一下衣服,他很是无语的闭上嘴巴。
又有人前来,是季绍衡,许承衍和顾瑾琛迎了上去。
季绍衡带的是助手闫昊,没有带女伴,与新郎许承衍客气地打过招呼后,走向别处。
婚礼结束后是酒宴,杯斛交错,衣香鬓影。
季锦川和沈悠然刚结婚不久,那场豪华盛大的婚礼,让上流社会圈子里的人都认识了沈悠然。
许多太太小姐,想趁这次机会与沈悠然打好关系,纷纷上前与她打招呼。
沈悠然面带微笑,与她们客套闲聊。
季锦川与眼前的几个人寒暄完后,看向那些被太太小姐包围的沈悠然,见她有些力不从心,走过去说了一声“失陪”,带着她离开。
走出宴厅,季锦川低声问道:“还好吗?”
沈悠然牵着嘴角,摇了摇头。
季锦川带着她去休息,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客房楼层。
电梯的门“叮”一声打开,随着缓缓开启的门,两人看到外面站着季绍衡和白诗妍,白诗衍亲密的挽着季绍衡的胳膊。
看到电梯里的两人,白诗妍慌忙松开季绍衡的胳膊,眼神胡乱的瞟向别处。
相对于她的慌乱,季绍衡很淡定,他抬手拂去衣袖上的褶皱,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看着季锦川和沈悠然:“大哥大嫂,宴会结束了?”
季锦川的黑眸里透着一丝冷意,愈发的沉暗深邃:“作为大哥,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的行为会让爸妈失望。”
季绍衡挑了一下眉头,嘴角的笑容愈发的大,带着一丝桀骜不驯:“这是我的私事,大哥你管不着。”.
沈悠然斜睨了他一眼,轻飘飘的道:“白诗妍答应了做专访。”
邱少泽睁大了眼睛:“这都猜的到?”
沈悠然走向自己的位置:“这几天你就为这件事发愁,突然之间心情很不错,肯定也跟这件事有关。”
邱少泽对她竖起大拇指,转而看向大家,“我刚才接到白诗妍经纪人的电话,白诗妍答应了给咱们做专访。”
因为第一期的销量没有达到预想期的,这几天大家一直处于压抑的工作气氛中,这个消息无疑是高兴的,同事们一阵欢呼。
“咱们接下来要准备好三天后的专访。”邱少泽意气风发地安排工作,“晓晓,你负责联系化妆师和找场地。高阳,你负责摄影。悠然,摄影棚那边的准备事宜交给你了……”
安排好工作后,大家开始忙了起来。
三天后,作为这次专访负责人的沈悠然,带着大家等了足足两个小时,还不见白诗妍前来。
孙晓晓问道:“白小姐会不会不来了?”
沈悠然看了一眼时间:“不会。”
高阳说道:“哪个影后不耍大牌,耐心等等吧。”
又过了半个小时,白诗妍才姗姗来迟,看着从保姆车上下来的人,沈悠然走上前:“白小姐,你迟到了两个多小时。”
白诗妍穿着时尚,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踩着十寸的高跟鞋,身后跟着经纪人,女王气派十足。
“那又怎么样?”她取下墨镜,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一脸的趾高气扬:“要是等不了,那就换人啊。”
沈悠然目光凉凉的看着她。
白诗妍微扬着下巴,与她对视,妩媚的眼里带着傲慢的挑衅。
高阳怕沈悠然沉不住气,与白诗妍撕破了脸,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请来的大人物。
他连忙打圆场:“白小姐,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了,咱们现在进去吧。”
白诗妍撞开沈悠然,在高阳的带领下,进入拍摄现场。
沈悠然趔趄了一下,转身看着白诗的背影,眼里的冷意越浓。
孙晓晓在一旁问道:“悠然,你没事吧?”
沈悠然摸了一下被撞的发麻的肩膀:“没事,进去吧。”
进入拍摄现场,造型师白诗妍去换衣服,出来后,化妆师给她化妆。
一切准备好后,开始进入拍摄工作。
高阳给白诗妍拍摄,沈悠然让孙晓晓盯着,她去接了个电话,等接完电话回来,现场发生了争吵。
她看向面红耳赤的高阳:“怎么了?”
高阳还未回答,一旁抱胸而立的白诗妍说道:“让一个普通摄影师给我拍摄,你们这是看不起我?”
沈悠然沉静的看着她:“你想怎么样?”
白诗妍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气派十足:“你来给我拍,要不然我就不拍了。”
沈悠然蹙眉:“我对摄影一窍不通。”
白诗妍看着她:“我就要你拍。”
孙晓晓见两人僵持了起来,上前道:“白小姐,高阳比悠然专业,就让高阳给你拍吧。”
白诗妍不看她,而是一直盯着沈悠然:“拍不拍?不拍我就走了。”.
“简芮死了。”
肖呈立在办公桌前,向正在忙碌的男人汇报。
季锦川翻文件的手一顿,抬头看着他:“怎么回事?”
肖呈答道:“薛杰染上毒瘾后,极少回家,每次一回去就是找她拿钱,后来简芮知道他染上了毒瘾,不肯给他钱,薛杰失手杀了她。”
季锦川没说话,冷峻的脸庞上表情淡淡的。
肖呈看了他一眼,又道:“警方正在通缉薛杰。”
下班后,沈悠然走出杂志社,黑色迈巴赫在路边停车。
原本是想蹭她车的邱少泽感慨:“真是没想到,季总那样的大人物,竟然这么疼老婆。”
沈悠然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扔给他:“他来接我,你开我车回去吧。”
正好是下班时间,同事们陆续从杂志社出来,看到外面豪华的车子,眼睛瞪的发亮,小声议论车主是在等谁。
沈悠然在大家惊疑的目光中,走过去,拉开门坐进去。
黑色迈巴赫离去后,高阳和另一个同事凑上前:“邱主编,刚才那人是谁啊?”
邱少泽回道:“她老公。”
高阳惊的瞪大眼睛:“她老公这么有钱?”
邱少泽斜睨着他们:“远比你们想象的有钱。”
高阳又问:“她老公是谁?”
“一个你们想不到的大人物。”说完,邱少泽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车里,沈悠然打开音乐:“今天不会又想了解我哪个同事吧?”
季锦川嗤笑:“单纯的接你下班而已。”
沈悠然放心下来:“那就好,我还以为又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季锦川嘴角的笑容慢慢凝结:“简姨死了。”
沈悠然震惊,偏头看着他:“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
季锦川言简意赅的道:“薛杰染上了毒瘾,失手杀了她。”
太多惊讶,沈悠然半晌没说话。
回到家,两人刚吃过饭不久,谢素龄带着赵妈来到了南海湾,还拎着简单的行礼。
“妈,你这是……”沈悠然看着赵妈手中的两大包。
谢素龄在沙发上坐下:“我在你们这儿住几天。”
闻言,沈悠然让孙婶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赵妈把东西拎上了楼。
季锦川看向抱着小季诺的谢素龄:“离家出走?”
沈悠然惊愣,也看向她。
谢素龄不自然的咳嗽一声,随之轻哼了一声:“你们应该还不知道,简芮死了。”
沈悠然呆愣,这跟你离家出走有什么关系?
谢素龄淡淡的道:“你爸在书房里待了一天,不吃饭,不见任何人,我不过是挤兑了他两句,他就冲我发火。既然他那么喜欢简芮,我还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做什么?我走了也免得碍他眼,惹他心烦。”
季锦川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那就看你爸的态度。”
季锦川算是听明白了,谢素龄这一次在等季仰坤低头,但知父莫如子,季仰坤是个倔脾气的人,绝对拉不下脸来道歉。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咸不淡的道:“住两天气消了就回去。”.
第二天还是没有季诺的消息,沈悠然没有心思去上班,请了一天假,季锦川也在家里陪着她。
吃过午饭,季锦川打了电话给警方,警方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一再向他保证,有消息立马通知他。
季仰坤听说宝贝孙子丢了,来到南海湾,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方雅卿和季邵衡。
季仰坤听说了事情的大概后,把谢素龄训斥了一顿。
这一次谢素龄一声不吭,任由他发火责骂,等他骂完后,谢素龄啜泣道:“你如果骂舒坦了,就赶紧想想办法。”
方雅卿在一旁安慰道:“妈,你先别哭,警察那边不是在帮忙找人吗,总会有消息的。”
季邵衡拎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茶,不紧不慢的道:“在那个人流稀少的地方抢孩子,一定是有备而来,抢走季诺的,不是大哥以前树立的敌人,就是为了钱财,所以只需要等着,那个人一定会联系大哥。”
沈悠然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声音细哑的道:“诺诺还那么小,现在还不知道遭什么罪呢。”
谢素龄附和的点头,哭了一个上午,眼睛红红肿肿:“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饿着他?”
季仰坤三人待了一个小时就走了,谢素龄大概是没脸继续呆在南海湾,也随他们一起走了。
方雅卿坐的是季邵衡的车,离开南海湾后,在季邵衡送她去公司的路上,方雅卿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季邵衡眼尾一条,脸上带着不悦:“是不是只要对大哥不利的,你都认为是我做的?”
方雅卿侧身,定定的看着他:“你敢发誓跟你没有关系吗?”
季邵衡的瞳孔一缩,唇角勾起一丝冷嘲:“本来就跟我没有关系,要说怀疑,你也是被怀疑的对象。”
方雅卿用笃定的语气道:“你心虚,所以不敢!”
“方雅卿!”季邵衡一把扯住她的头发,阴柔俊美的脸庞上带着邪恶的寒意,“我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不需要发誓!”
他的力道极大,扯的方雅卿脑袋向后仰,头皮上传来的尖锐疼痛,让方雅卿脸色一阵发白。
季邵衡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她的脸,然后松开了她:“记得,我才是你丈夫!”
方雅卿忍着泪喊道:“停车!”
闫昊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季邵衡,得到他的允许后,把车在路边停下。
车刚一停下,方雅卿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随着季邵衡吩咐的一声“开车”,闫昊发动引擎,宾利在方雅卿的眼前消失。
看着渐行渐远的汽车,方雅卿再也忍不住,捂嘴呜咽一声哭了出来,等她哭够,调整好情绪,伸手拦了计程车。
走远的宾利车里,闫昊问向后座的男人:“二少,你说这次是谁做的?”
季邵衡勾唇:“你认为谁最恨大哥?”
闫昊想了想回答:“薛杰。”
季邵衡笑的愈发邪恶:“毁了薛氏,把薛伶关进精神病医院,让薛杰染上毒瘾,薛杰失手杀了自己的老婆,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被大哥这样给毁了,薛杰能不恨他吗?”.
季锦川面容清淡的道:“薛杰很狡猾,上了飞机才肯说诺诺在哪。”
沈悠然急了:“要是他上了飞机,就这样走了怎么办?”
季锦川唇角微勾,带着一丝冷意:“不会,他走不了。”
听他这么一说,沈悠然猜到他肯定有其它的打算,安心下来。
一辆车向他们开来,在两人面前停下,从驾驶位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季总。”
季锦川温淡的颌首,带着沈悠然走过去,拉开后面的车门,示意沈悠然上车。
沈悠然坐进车里,季锦川绕过车头走向另一边,拉开车门上了车,保镖上车发动引擎,驱车向市区的方向行驶。
冯艺送薛杰到了机场,因为提前疏通过关系,所以薛杰顺利的登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前,薛杰将藏小季诺的地址发到季锦川的手机上,然后将手机卡抽出来,掰成两半扔进垃圾袋里。
进入市区,季锦川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是一个地址,他立马打电话给肖呈。
过了半个小时,肖呈回电话:“季总,小少爷找到了。”
季总川凉薄的唇微启:“通知飞机上的乘务员,有人携款私逃……”
回到南海湾,沈悠然和季锦川进入客厅,季仰坤和谢素龄在沙发上坐着。
见到他们回来,季仰坤立马问道:“诺诺呢?你们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两人还未回答,谢素龄又道:“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两人走后,吴妈就打电话回老宅,季仰坤和谢素龄一听有诺诺的消息就赶了过来,一直在等他们,见两人没有带孩子回来,心里当然焦急。
季锦川言简意赅的吐出一个字:“等。”
谢素龄问:“等?等什么?”
季锦川淡淡的道:“在路上。”
谢素龄一脸的着急:“什么在路上?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真是急死我了。”
“妈。”沈悠然轻唤了一声,在不说清楚,谢素龄就要急出病来了,“诺诺没事了,肖特助已经找到了他,在回来的路上。”
见她如此一说,季仰坤和谢素龄顿时放下心来,谢素龄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
几人耐心的等着,过了不久,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
沈悠然和谢素龄疾步出了客厅,肖呈从车里下来,手中抱着小季诺。
沈悠然上前接过,紧抱着小季诺,眸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眼角略略发红。
谢素龄见小季诺平安无事,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下:“谢天谢地,幸好没事。”
季锦川盯着沈悠然怀里的小季诺看了片刻,微微蹙眉,抬头看向肖呈:“他一直在睡觉?”
肖呈点头:“是。”
季锦川的话让大家都觉察到了不对劲。
沈悠然连续唤了几声“诺诺”,小季诺一直没有反应,几人顿时慌了。
谢素龄刚落下的心又悬吊了起来:“怎么一回事?”
季锦川大步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去医院。”
沈悠然抱着小季诺跟在他的身后,步伐慌乱焦急。
季仰坤道:“咱们也跟着去。”
谢素龄点头,两人迅速出了客厅。.
总裁办公室。
外面传来敲门声,季锦川嗓音低沉的道:“进来。”
冯艺推门而入,走到办公桌前:“季总,你找我?”
季锦川在处理文件,没有抬头:“女人最喜欢什么?”
冯艺诧异的看着他:“珠宝首饰,鲜花宝马,名牌包和钱。”
季锦川手中的笔微微顿了一下,淡淡的道:“这些她都不喜欢。”
冯艺愣了一下,听出来他是要送礼物给沈悠然:“少夫人的喜好季总应该比我清楚。”
季锦川将签核好的文件合上,放在文件夹上:“明天她生日。”
冯艺建议道:“虽然送花俗套,但每个女人都喜欢。”
季锦川想了想,说道:“明天订一束花,送到她们杂志社。”
“好的,季总。”冯艺应了一声,她又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问道,“还要给少夫人准备其他的惊喜吗?”
季锦川温淡的道:“不用。”
这是两人在一起后,少夫人的第一个生日,季总难道只送一束花?
她迟疑了片刻,大着胆子道:“季总,只送花恐怕不妥……”
季锦川知道她要说什么:“其余的我会自己准备。”
冯艺瞬间明白过来,她以为眼里只有工作的男人,不懂什么情调,所以才想要提醒他,没想到季总是要亲自准备。
……
第二天上午,沈悠然将白诗妍的专访稿写好后,抬头揉着酸痛的后颈项。
“哪位是沈悠然小姐?”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悠然回头,办公区的门口站着一个小哥,手中抱着一束鲜艳的玫瑰。
同事们看到一位帅小伙子抱着玫瑰出现在办公室,惊奇的看着他,听闻他问“哪位是沈悠然小姐”,都看向沈悠然,一脸的暧昧与探究。
沈悠然起身走近:“我就是。”
送花的小哥将手中的玫瑰递给她:“这是一位先生送您的花,请您签收。”
她疑惑的问道:“请问他姓什么?”
送花小哥微笑道:“抱歉,我们不方便透露顾客的信息。”
沈悠然迟疑了一下,在签收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对着送花的小哥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接过花。
在女同事的艳羡目光下,她抱着花往自己位置上走,找了一遍没有找到明信片,也猜不到是谁送的,抬手就扔进了垃圾篓。
邱少泽一脸的可惜:“就这么扔掉了?”
沈悠然斜睨向他:“要不然送给你?”
邱少泽刚才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茶水间,看到送花的小哥,顺便看了个热闹,此刻手中还拿着空水杯。
“你追求者送的,我才不会这么没眼力,何况我一个大男人,要花做什么?”
她轻飘飘的道:“我是有老公的人。”
邱少泽一脸的八卦:“你说会不会是季总送的?”
“不会。”她回答的干脆利索。
邱少泽好奇:“为什么?”
像季锦川那种寡淡无趣的男人,怎么可能想到送花给她?
她弯唇淡淡的道:“不会就是不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邱少泽去打水前说道:“说不定还真是季总送的。”
短暂的小插曲沈悠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低头修改专访稿,进入工作状态。.
车子进入市区后,见不是回家的方向,沈悠然问道:“咱们这是去哪?”
季锦川没有吭声,车子上了高架桥后,开离了市区,沈悠然疑惑的看着他,觉察到她的目光,他偏头冲她微勾唇角。
“手机。”他朝她摊开一只手。
沈悠然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他。
季锦川接过,一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上面飞快的点了一下,然后将手机还给她。
她接过看了看,没看出异常,问向他:“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男人淡声道:“看时间。”
看时间?
骗鬼呢!
她撇了撇嘴,拿着手机翻看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出什么,就将手机装回了包里。
因为是下班的高峰期,所以路上有点堵,到了城南度假村已是晚上九点。
沈悠然困惑:“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季锦川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广电那边播报,今晚会有流星雨。”
沈悠然也随之下车,看向对面的男人,黑眸闪着莹莹亮光:“真的?”
“大概吧。”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山庄外,季温情一直在等他们,见到他们前来,把房卡拿给季锦川,幽幽叹息道:“唉,我这个做姑姑的可真不容易,不仅要做好长辈,还要帮侄子讨侄媳妇的欢心。”
季锦川接过房卡装进兜里:“谢谢姑姑。”
沈悠然见季温情也在,很是高兴:“姑姑也是在来看流星的?”
季温情头发盘起,上身穿着线衫,下身是一条齐及脚腕的开叉裙,露着洁白纤细的小腿,肩上披着一条藏青色的披肩。
“这么有情调的事只适合你们年轻人,我就不掺合了。”说完她就走了。
季锦川带着沈悠然往山庄里走,她想道刚才季温情给了季锦川房卡,问道:“咱们今晚不回去了吗?”
季锦川温温的回答:“嗯,不回去了。”
“可是诺诺……”
季锦川知道她要说什么:“有吴妈他们在,你就放心好了。”
知道季锦川今天要来,酒店经理一直在大堂等着,他们一走进大堂,酒店经理就迎了上来:“季总。”
季锦川温淡的颌首。
酒店经理道:“您吩咐的已经准备好了。”
“辛苦了。”这回季锦川应了他一声,虽然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足够让酒店的经理受宠若惊。
酒店经理得到他的回应,十分的高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这边跟我来。”
两人跟在酒店经理的身后,乘电梯到了山庄的顶楼天台。
如同欧式花园的天台中央放着桌椅,桌上摆放着牛排红酒,水果沙拉,烛光燃烧,玫瑰艳丽。
餐桌旁立着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子,模样俏丽年轻,手中拿着小提琴。
酒店经理快步上前,拉开椅子:“夫人请坐。”
沈悠然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愣了一下,上前在酒店经理拉开的椅子上坐下:“谢谢。”
酒店经理冲她微笑了一下,他还未绕到那一边,就见季锦川自己拉开了椅凳坐下。
酒店经理开启了红酒,给他们两人倒上,然后退到一旁站着。.
次日,沈悠然睁开眼睛,觉得不对劲,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接近九点,她猛地坐起。
衣橱前,男人站在镜子前系领带,听到动静回头,勾唇道:“醒了?”
沈悠然露在外面的双肩和锁骨上,到处布满着男人留下的印记。
她拿过床头季锦川给她准备的衣服,迅速的穿起来:“你怎么不喊我?”
季锦川看着她颈项上的印记,眼神暗了暗,暧昧不明的道:“你昨晚太累了,所以就让你多睡会儿。”
沈悠然瞪他,嘴里嘟囔着:“还不都怪你。”
她穿好衣服进了盥洗室,迅速的洗漱后出来:“咱们赶快回去吧。”
外面响起敲门声,季锦川走过去开门,门外是给他们送早餐的服务员:“季总。”
他松开门把手走到一旁,服务员推着小车进了房间,把早餐给他们摆在桌子上,然后退了出去。
季锦川温声道:“吃过早餐再走。”
沈悠然可没有他那么淡定:“上班迟到了。”
季锦川从容不迫的道:“反正已经迟到了,晚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
见他坐在餐桌前不动,沈悠然也只好走过去,两人迅速地吃了早餐,然后离开了度假村。
坐上车后,沈悠然想起先前看时间时好像有未接电话,她从包里掏出手机,上面有六七个未接电话。
顾瑾琛三个,林默安两个,唐荟茹,沈舒娜,邱少泽均是一个。
除了邱少泽的是今天早上的以外,其余的电话都是昨天晚上的。
然而,昨晚她的手机并没有响。
她仔细检查一遍,是手机被调成了静音。
她忽然想起,昨天来度假村的路上,季锦川问她要过手机,许是那个时候就被他调成了静音,免得被其他人的打扰。
她给邱少泽回了一个电话,简单的言明自己有事耽搁,需要请一上午的假。
回到市区已经十一点半,季锦川将她送到杂志社,正好十二点,同事们已经去吃饭,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邱少泽吃完饭回来,见她在位置上坐着,走过去靠在前面的桌子上,抱胸看着她。
沈悠然见他盯着自己:“看什么?”
邱少泽问:“睡过头了?”
她语气波澜不惊,但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你怎么知道?”
邱少泽看着她脖颈处露着的印记:“季总是在宣布所属权,还是刺激的得意忘形了?”
沈悠然的脸蛋蓦然一热,一瞬间的不自然后,佯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瞎说什么!”
邱少泽指了指自己右边的脖子,以示提醒她。
沈悠然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从抽屉拿出一面小镜子,看到脖子上的印记后,抬手捂住,窘的趴在桌子上当缩头乌龟。
邱少泽啧啧了两声,揶揄道:“这得有多刺激。”
“……”
沈悠然的脸颊烫的不行,脑袋都快埋进桌子底下。
邱少泽继续道:“季总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人又长的帅,又对你呵护若宝,摊上这么帅气又多金的老公,你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代价”两个字,含义颇深。
沈悠然抬头怒瞪他:“邱少泽!”
邱少泽在她发飙前遁走。.
南边有一棵粗壮的香樟树,两人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投着斑斑点点的光影。
三楼卧室内,季绍衡站在窗前,看着坐在树下喜笑颜开的两人,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了方雅卿。
白诗妍的私人公寓里。
方雅卿将设计图拿给白诗妍,白诗妍接过,一张张的看过,对方雅卿的设计很满意。
“雅卿,让你做我的私人设计师真是屈才了。”
方雅卿轻笑:“能给影后设计衣服,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还是你对我最好,愿意无条件的帮我。”白诗妍揽着她的肩膀,想起了自己和季绍衡之间的事情,觉得有些对不起她,试探性的道:“最近跟你老公怎么样?”
方雅卿将设计稿收起来,口吻淡淡的道:“就那样。”
白诗妍睨着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们的感情不好吗?”
方雅卿露出一只苍白的笑容:“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没有什么好不好。”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放下水杯,拿出手机,一看是季绍衡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照片,看到照片上那个男人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女人,她脸上的血色渐渐腿尽,一片苍白。
白诗妍见她盯着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探着脖子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看见:“怎么了?”
方雅卿收起手机:“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这些只是初稿,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到时候再联系我。”
白诗妍端着水杯点了点头:“好。”
方雅卿回到季宅已是一个小时后,她进入客厅,季仰坤和谢素龄抱着小季诺在玩。
佣人上前唤了一声“二少奶奶”,接过她的手提包。
她走过去,佯装出不知情的样子:“妈,您将诺诺接回来了?”
谢素龄说道:“是你大哥大嫂回来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怎么不见他们?”
谢素龄见小季诺快要睡着了,放轻了声音:“散步去了。”
“哦。”她应了一声,小坐了片刻,起身说道,“爸妈,我先回房了。”
谢素龄轻“嗯”了一声,轻拍着怀中的小季诺,柔和的目光俨然是一副慈祥的奶奶。
方雅卿看了一眼她怀中的小季诺,胸口闷闷难受,随后收回视线,上楼回了房间。
听到房门推开的声音,季绍衡转身,抬起胳膊看了眼腕表,似笑非笑道:“比我想象中要慢。”
方雅卿走过去,从敞开的窗户看着香樟树下的男女,眼睛一阵干涩,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衣服,想要压制掌下的痛楚。
季绍衡邪魅的声音耳畔响起:“是不是很难受?想哭?”
她强自压下心头的不适,将窗户关上:“没有。”
“何必让自己委屈?”季绍衡双手一摊,声音诱惑道,“你大可将这几年受到的委屈向他讨回来。”
方雅卿看向他:“你就不怕我将这一切告诉他?或者爸妈?”
季绍衡一脸的笃定:“你不会。”
方雅卿拿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他偏头躲过,相对她的愠恼,他笑的愈发邪恶。.
她在客厅里坐了片刻,抱着小季诺上了楼,吴妈和她一起给诺诺洗了澡。
诺诺睡着后,她将他抱到隔壁的婴儿房,然后回了卧室,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她从浴室出来,季锦川还没有回房,她吹干头发上床躺下,想了想又爬起来,穿上拖鞋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回来,顺手将房门锁上。
十一点钟,季锦川处理完事情,关了电脑起身,走到门口处顺手关了灯,出了房间。
来到卧室外,他拧了一下门把,却是推不开门,房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他挑了一下眉峰,转身下了楼,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备用钥匙。
吴妈刚刚睡下不久,听到动静披着衣服从房间出来,见他蹲在电视柜前,出声问道:“少爷,您找什么呢?”
季锦川淡声道:“没什么,你去睡吧。”
“哦。”吴妈站了一小会儿,见他没有什么吩咐的,准备回房休息。
“吴妈。”季锦川将几个抽屉又仔细翻了一遍,依旧没有,他出声叫住吴妈,吴妈转身看着他,他道:“卧室的备用钥匙呢?”
吴妈回道:“就在左边那个抽屉里。”
那个抽屉他已经找了三遍,根本就没有,他已经想到备用钥匙被沈悠然拿走了。
吴妈见他没有找到,便要上前帮忙。
他将抽屉合上,起身淡淡的道:“没事了,你去睡吧。”
吴妈看着他张了张嘴,想问他要备用钥匙做什么,还没问出口,就见他走上了楼梯。
季锦川再次站到卧室外,抬手敲了敲门:“悠悠,开门。”
房间里的沈悠然抱着另一只枕头,侧身躺着,对外面的敲门声置若罔闻。
季锦川见房间里没有动静,继续敲门:“悠悠――”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耳机带上,手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季锦川等了片刻,还是不见她来开门,转身下了楼。
外面安静了下来,沈悠然坐起凝神屏听,门外静的没有任何声响,她穿上鞋子走到门边,手搭上了门把,随后又缩了回来。
她才没有那么傻,才不会上他的当。
她刚上床躺下,就听见楼下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声,她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得穿,飞快的下了楼,等她跑到客厅外时,黑色的迈巴赫已经不见。
她光脚站在台阶上,脸色苍白的望着漆黑的夜色,清瘦的身体在风中抖的厉害。
她穿着滑料的睡裙,夜风里带着一丝凉意,可她却是没有任何感觉,那双乌黑灵动的眼眸,空洞洞的望着前。
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毫无力气的坐在台阶上,脑袋埋进双腿,低轻的啜泣起来。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清凉的夜色下响起:“哭什么?”
沈悠然蓦然抬头,漆黑的眼睛里泛着晶莹的泪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季锦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右手里拿着车钥匙,见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蹙了蹙眉:“以为我走了?”.
快到下班时,沈悠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沈小姐,我是梁彦晨。”
她愣了一下:“梁先生,有什么事吗?”
梁彦晨温润礼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想请你喝杯咖啡,可以吗?”
她在心里猜测,梁彦晨找她大概跟沈舒娜有关。
见她这边沉默,梁彦晨以为她误会了什么,连忙说道:“我只是想跟你聊聊舒娜,没有别的意思,还请沈小姐赏个脸。”
沈悠然将手机拿离耳边,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又贴近:“我还在上班,还有二十分钟下班,我们在哪里碰面?”
梁彦晨报了一个咖啡馆的名字,沈悠然应了一声“好的,我下班就过去”,然后挂了电话。
她翻到季锦川的电话,下意识就要给他打过去,告诉他自己会晚点回家。
将电话拨出后,想到昨晚两人闹了不愉快,又迅速的挂了电话,然后出了洗手间。
她刚一走,隔间里传来冲水声,然后门打开,孙晓晓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个个的查看了其它隔间,见里面没有人,拿出手机打给了白诗妍。
“表姐,我刚才听到她打电话,下班后,她好像和一个男人约了在咖啡馆碰面。”
白诗妍问道:“那个男人是谁?”
孙晓晓单手拧开水龙头:“不知道。”
简单的通话结束后,白诗妍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季绍衡。
办公室里,季绍衡放下手机,拎起话筒拨打了内线,过了片刻,闫昊进来。
他靠在大班椅上,说道:“约几个媒体的人,一起去上岛咖啡馆喝咖啡。”
闫昊虽不知其意,但一切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下班后,沈悠然去了和梁彦晨约定的咖啡馆。
她到时梁彦晨已经到了,她走过去坐下,梁彦晨招手唤来服务员。
沈悠然朝服务员道:“蓝山,谢谢。”
岸边垂柳成荫,湖水泛着泠泠水光。
太阳伞下,两个面对面而坐。
“梁先生,你喜欢我姐,想从我这里了解她?”
梁彦晨被她直白的话呛的咳嗽了一声,他稳了稳情绪,干笑了两声:“沈小姐的性子倒是直爽。”
沈悠然不置可否:“梁先生有什么话直说吧。”
梁彦晨也不在拐弯抹角,直言道:“我想知道舒娜为什么跟顾瑾琛离婚。”
服务员将咖啡端了上来,沈悠然拿起小勺子轻轻搅拌着:“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瞒你说,我在追求你姐,但她总是拒绝我,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但她的身边没有什么男性朋友,我想那个人应该就是她的前夫顾瑾琛,所以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抛弃舒娜。”
梁彦晨穿着一身枣红色的西装,温润的气质风度翩翩,然而五官轮廓太过于刚毅,会给人一种严谨的错觉。
沈悠然静默了一顺,说道:“这其中的事情很复杂,梁先生不必知道,你要是喜欢我姐,就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诚意?”梁彦晨不太理解她的这句话,“我一直都很有诚意。”.
第二天两人在佣人的敲门下才醒来。
沈悠然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男人坚毅的下巴,她抽身而出,下床走向衣橱,穿好衣服进了盥洗室。
季锦川坐起,揉着疼痛的额头角,依稀记得昨天他约了陆经年去酒吧,后来陆今年在苏皖笙的一个电话下离开了。
只记得他打电话给肖呈,但打到了陆经年那里,后来去接他的是沈悠然,之后发生了什么,有些记不大清楚了。
沈悠然从盥洗室出来,季锦川还坐在床上没动,黑眸里呈现着几分茫然。
她打开衣橱,挑了白色衬衣和酒红色的领带,又拿出一套西装,摆放在床尾,然后一言不发的出了卧室。
季锦川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又扫向地上碎裂的碗片,眉头一皱。
难道昨晚他们又发生了争吵?
一想到关系又进一步的恶化,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直跳,要将他整个人撕扯开一般。
他揉了揉额角,下床拿过床尾的衣服,迅速的穿上,然后去洗漱。
……
沈悠然下了楼,吴妈唤了一声“少夫人”,然后进入厨房将早餐给她端上桌。
吴妈觉得奇怪,平时都是季锦川先下来,要么就是两人一起,但今天这种现象还是第一次。
她有些不放心的道:“少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悠然在餐桌前坐下:“没有。”
吴妈应了一声“哦”,然后退到一旁。
过了片刻,季锦川从楼上下来,然后进入餐厅,吴妈将他的早餐端了上来。
季锦川看向沈悠然,见她面色清淡的喝着牛奶,略略思忖了片刻,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昨晚我……”
沈悠然放下牛奶杯:“我吃饱了,慢用。”说完,起身出了餐厅。
起身时,椅凳与地面发出一声摩擦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尤为的刺耳。
季锦川凝眉,将要说的话咽下喉咙,看着丰盛的早餐也没了胃口。
吴妈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结合刚才沈悠然的突然离席,猜到两人这是在冷战,心中叹了一口气。
开完早会,季锦川从会议室出来,路过秘书处时,冯艺随他一起进入总裁办公室。
他在大班椅上坐下,冯艺站在办公桌前,将手中的报纸拿给他。
他伸手接过,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慢慢凝结。
报纸上是沈悠然和梁彦晨亲密的搂抱在一起,拍摄的角度是从两人的侧面,将两个人的脸拍的清清楚楚。
冯艺看着他阴沉的脸色,踌躇道:“上面那个男人是梁行长的儿子梁彦晨,刚从国外回来不久。”
季锦川没说话。
她又继续道:“杂志社那边我已经处理过了,但只怕现在也有很多人已经知道。”
季锦川面色冷沉的道:“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巧合,查清楚了没有?”
冯艺摇了摇头,她一直在处理杂志那边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去查。
季锦川凉薄的声音是透着一丝不悦:“去查清楚。”
冯艺应了一声“是”,退出了办公室。
季锦川盯着手中的报纸,拧眉沉思。.
管家皱眉,他比谁都清楚,季诺是季仰坤和谢素龄的宝贝疙瘩。
他捂着听筒,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季仰坤和谢素龄。
谢素龄一听诺诺哭闹不止,心疼坏了,看向季仰坤道:“差不多就行了,让她先回去吧,都这么晚了,诺诺还没睡觉,吴妈肯定也是没办法了。”
季仰坤也心疼孙子,想到已经给了沈悠然惩罚,想必她也知道错了,稍微思忖了一下,吩咐管家:“去把少夫人叫出来。”
管家向吴妈说了一句,挂断了电话,然后去了祠堂。
季绍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意有所指的道:“奇怪了,以大哥和大嫂的感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知道大嫂回了老宅,肯定会担心她受委屈,然后第一时间赶回来,但今晚他既没有打电话给大嫂,也没有打电话到老宅,这似乎说不通啊。”
谢素龄和季仰坤在担心孙子,根本就没有听季绍衡在说什么。
方雅卿却是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她微微蹙眉,季绍衡倒是提醒了她,这通电话确实让人怀疑。
南海湾。
吴妈放下听筒,看见单人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管家说少夫人马上就回来。”
季锦川靠在沙发背脊上,面色温淡无表情,深邃的眼睛里是浓稠的墨色。
吴妈见他没有说话,正要退下去,听见他说道:“诺诺呢?”
吴妈答道:“已经睡着了。”
如果不是季锦川在,她是万万不敢跟老宅那边的人撒谎。
季锦川淡声道:“你也去休息吧。”
吴妈应了一声,然后退了下去。
沈悠然从祠堂出来,听管家说季诺哭闹不停,与季仰坤谢和谢素龄到了别,连忙驱车往回赶。
季锦川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白色的玛拉沙蒂在院子里停下,女人清瘦的身影从车里出来,然后进了客厅。
过了小片刻,门外的走廊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一直从卧室门前走过,去了隔壁的婴儿房。
沈悠然推开婴儿房,按亮门口处的灯,看到婴儿床上的隆起的一小团,快步走近,见诺诺已经睡着,安心下来。
她在婴儿床边坐下,揉了揉疼痛的膝盖,似乎并不起作用,撩起裤管查看。
随着裤子的撩起,露着白皙纤细的小腿,润白的膝盖上青了一块,很是明显。
她放下裤子,准备下楼去找药擦一擦,抬头看到季锦川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
季锦川的眉目间带着一丝清冷,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然后转身离开。
沈悠然的心底涌出一股惆怅,垂下眼睫静默的坐了片刻,给季诺掖了被子,退出了房间。
她去楼下客厅,在医药箱里翻了一遍,没有找到碘伏,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进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里面没有速冻食物,从保鲜柜里取出一些青菜和鸡蛋,迅速的煮了一碗面条。
季锦川从卧室出来,准备下楼去接水,见客厅里的灯亮着,往下看了一眼,看到沈悠然狼吞虎咽的吃着面条,眉头紧紧皱起。.
“不用这样,倘若你爱她,你心里还有她,我守着一个区壳也没用。”她垂下眼睫,覆盖住眼底的情绪,低低的道,“如果以后我们要分开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诺诺。”
季锦川的眉头紧拧在一起,饱满的额头布着褶皱,对她刚才的那番话很是不悦。
“你永远都是我妻子,也只能是我的。”
……
下午,沈悠然接到唐荟茹的电话:“你快回来一趟,你爸打了你姐。”
沈悠然听到这个消息是震撼的,沈老爷子和沈耀庭对沈舒娜十分的疼爱,从未对她大声说过话,更别说动手打她。
可想这次发生的事情绝对不小。
她将季诺交给吴妈,开车赶回沈家。
她将车子开进沈宅,在院子里停下,刚一下车,张妈就迎了上来:“二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
沈悠然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跟梁先生有关。”张妈知道的不多,只是在沈舒娜和沈耀庭发生争执时,听到了几句,“老爷让大小姐和梁先生来往,大小姐忤逆了他的意思,他一怒之下就打了大小姐。”
沈悠然点了点头,走过去上了台阶,一踏进客厅就感觉到了僵硬的气氛。
沙发上,沈耀庭一脸的怒容,沈老爷子也是板着脸,唐绘茹一脸的忧愁,但不见沈舒娜。
她温静的唤道:“爷爷、爸、妈。”
沈耀庭绷着脸应了一声:“你回来得正好,去劝劝你姐,梁彦晨的家世和人品都不错,是最佳丈夫的人选。”
她还没说话,沈舒娜的声音乍然响起:“我说过,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
沈悠然抬头望去,沈舒娜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单手握着楼梯扶手。
沈耀庭怒火中烧:“除非你不姓沈!”
沈舒娜从楼梯上下来,看着他和沈老爷子:“爷爷,爸,你们别逼我。”
沈老爷子虽然绷着脸,但说话还算平和:“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这么年轻,一个人带着孩子很辛苦,依依还那么小,你应该给她找个爸爸。”
沈舒娜控诉道:“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想和梁家攀姻亲?”
她侧对着沈悠然,沈悠然看到她的右脸颊上带着五个指印,说话的声音也有几分沙哑,不难听出刚刚哭过。
沈耀庭气急了,胸前剧烈起伏:“你――”
沈舒娜红着眼睛:“爸,梁彦晨他固然再好,我和依依都不喜欢他,你不能强迫我和他在一起。”
“当初顾瑾琛是你自己挑的,可结果呢?”沈耀庭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面色铁青的看着她,“这一次你必须听我的!”
“悠然已经嫁给了季锦川,有了季家你还不满足吗?”沈舒娜也是被逼急了,一时口不择言,“难道我们在你眼里,就是用来攀附权贵的?”
沈舒娜一向温婉孝顺,今天多次出言顶撞沈耀庭,沈耀庭被气的不轻,他火冒三丈,起身扬手就要打她。
唐荟茹上前抱住沈耀庭的胳膊,劝说道:“你就别再逼她了。”.
房间里。
季锦川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走过去拿起,上面显示的是老宅的电话,他微微蹙眉,但还是划开接通。
那边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大少爷,二少奶奶不见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就派人去找,我又不是警察。”
管家道:“她大清早就出去了,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该找的地方都已经找过了,你知不知道她会去哪?”
季锦川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十一点了,他忽然想到今天早上在老宅时,他看到方雅卿的穿着与平时不同。
挂断电话,他翻了日历,看到上面显示的日期,已经猜到她去了哪里。
他抬步往外走,听到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流水声,脚下微微一顿,想到方雅卿现在的处境,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了房门。
沈悠然从浴室出来,房间里不见了季锦川。
听到楼下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她快步走到窗前,看到黑色迈巴赫在眼前消失。
已经很晚了,他这是要去哪?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打了他的电话。
车子开出南海湾后,季锦川想起走的太匆忙,没有跟沈悠然打声招呼,随即拿出手机打给她,然而却是在通话中。
切断电话,他将手机扔在置物台上,驱车赶往陵园。
他到时已经十二点多,看守的大爷打着手电筒从陵园出来,他问道:“里面还有没有人?”
大爷回道:“有,那姑娘哭的可伤心了,无论我怎么劝都不肯走。年轻人,你是她什么人?”
季锦川淡淡的回答:“我是她大哥。”
大爷和蔼的道:“那你就去劝劝她,大晚上的一个姑娘家待在陵园,就算胆子再大,心里也瘆得慌。”
季寂锦川点头,抬步往陵园里走,刚走了两步,看守的大爷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年轻人。”
他回头看着大爷,大爷上前两步,将手电筒给他:“你拿着这个,我把门给你们留着,好好劝劝你妹妹,让她想开点。”
对“妹妹”这个称呼,季锦川愣了愣,随即明白是大爷误会了什么,他没有解释,温淡的道:“谢谢。”
大爷催促:“快去吧,她一个人在里面,肯定吓破胆了。”
季锦川点了点头,打着手电筒进了陵园。
已经过了凌晨,里面一片漆黑,寂静中带着一丝阴森森的感觉。
上山的路是台阶,快要到方雅卿父母的墓地时,他听到前方有嘤嘤的哭泣声。
手电筒太老旧,灯光有些暗,他影影绰绰地看到前方似乎有一个人。
“谁在那里?”
无人应答,仿佛刚才的啜泣声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沉寂了片刻,前方响起方雅卿沙哑的声音:“大哥,是你吗?”
季锦川拿着手电筒快步走进,在她的两步外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沉冷的道:“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家?”
方雅卿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哭过的声音沙沙哑哑的:“我正要回去。”.
沈悠然等到凌晨三点,季锦川还没有回来,她困的连续打了几个哈欠,然后上床躺下,阖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季锦川一夜未归,她洗漱过后下楼,问向拿着奶瓶的吴妈:“锦川昨晚有回来过吗?”
吴妈愣了一下:“少爷昨晚出去了吗?”
沈悠然缄默,说了一句“没事”,进入了餐厅,孙婶给她端上早餐。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看向吴妈:“打电话回老宅,问一问他昨晚不是回去了。”
吴妈应了一声,放下奶瓶,走到座机旁,提起听筒打了老宅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管家,听闻季锦川一夜没回家,想到了昨晚他打的那通电话,暗自嘀咕了一句“坏事了”,然后敷衍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谢素龄挽着手提包从楼上下来,看样子是要外出。
管家扫了一眼沙发上的季绍衡,跟在谢素龄的身后出了客厅,上前替她拉开车门,然后说道:“夫人,昨晚大少爷也没回家。”
谢素龄正要弯腰坐进去,听到他的话后,动作僵住:“难道他昨晚……”
管家也是一脸的凝重表情:“八成是这样。”
昨晚找不到方雅卿,是谢素龄让他打电话给季锦川,问方雅卿可能去的地方,所以谢素龄没有说出口的话,两人心知肚明。
“糊涂!”谢素龄的心头一阵乱麻,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昨晚我就不该让你打电话给他,要是他们……他们……到时候该怎么办?”
管家知道她担忧季锦川和方雅卿旧情复燃,昨晚两个人一起失踪,很难不让人怀疑。
谢素龄想了想说道:“一定不能让绍衡和悠然知道这件事。”
管家点头:“明白。”
原本和别的富家太太约好了去打牌,此刻谢素龄也没了心情:“不去了,你给李太太她们回个电话,就说我有事去不了了。”
管家应道:“是。”
谢素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回了客厅。
季绍衡从杂志上抬起头来,看向进入客厅的谢素龄:“怎么又回来了?”
谢素龄将手提包递给身后的管家:“不去了。”
季绍衡懒洋洋的道:“不是和别人约好了吗?怎么又不去了?”
谢素龄的心里乱成了一团,既忐忑又不安:“雅卿一晚都没回家,你怎么不担心?”
季绍衡翻动着手中的杂志:“她有手有脚,丢不了。”
……
吴妈放下听筒,进入餐厅对沈悠然说道:“少夫人,昨晚少爷没有回老宅。”
沈悠然温声应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吴妈退了下去,沈悠然安静的用完早餐,起身离开了餐厅,正要上楼,外面传来汽车声。
进入客厅,季锦川脱下外套,孙婶上前接过:“少爷,您昨晚没休息吗?怎么看起来很疲倦?”
季锦川摁了摁眉心,抬头看到沈悠然站在台阶上,左手搭在扶手上,正平静的看着他。
他上前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抱歉,昨晚有事要办,所以没有回来。”.
沈悠然见他一脸的不如意,口吻里处处都透着对杜若微的厌恶,她道:“先前杜若微来找过我。”
许承衍讶然:“她找你做什么?”
“告诉我了一些事情。”
许承衍看着她,静等着她的下文。
她神色认真的看着他:“抱歉,是我和瑾琛连累了你。”
“是我倒霉。”许承衍在意的摆了摆手,“那水也幸好是我喝了。”
要是她和顾瑾琛真发生了什么,以季锦川的性子,一定会将顾瑾琛赶尽杀绝,那a市就要风云变幻了。
他愤愤的道:“要是让我查到下药的人是谁,一定将他大卸八块。”
沈悠然赞同的点头,抬头瞥向刚才的那一处,季锦川已经不在了,又扫了一眼宴场,没有找到他。
许承衍见她在四处在张望,似乎是在找人,问道:“找谁呢?”
她环顾着宴厅小声嘀咕道:“刚刚还在,怎么就不见了。”
许承衍猜到了她在找谁,当下心头有些不爽,替顾瑾琛叫屈:“只不过才分开了一小会儿,这么难舍难分?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听他提起顾瑾琛,她微微一怔,动了动嘴唇:“他今天怎么没有来?”
许承衍淡淡的道:“病了。”
沈悠然问道:“严重吗?”
“死不了。”许承衍凉凉的道,觉得自己语气有些过重,放缓了口吻,“要是有时间就去看看他,他过的不太好。”
沈悠然缄默,她能想到,他所谓的不太好是有多么的不好。
两人相识十五年,顾瑾琛的性子她比谁都了解,但就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她才不能去看他,不能再给他任何的希望。
许承衍离开后,她小坐了片刻,起身去找季锦川,刚走两步申筱珂就迎了上来。
“表嫂。”
申晓珂穿着浅粉色的礼服,唇釉也是蜜粉色,很适合她青春靓丽的年纪,娉娉婷婷的模样像个邻家小女孩。
沈悠然点头:“和姨丈一起来的?”
申晓珂看向人群中的某一处:“和我家亲爱的。”
沈悠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和别人交谈的霍翰谦,她微微皱眉,随后看向申晓珂:“抢别人老公不算什么本事,能嫁入霍家才算你有本事。”说完就要走,
她的一句话,戳到了申晓珂的痛楚,申晓珂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表嫂,之前的事你就不要跟我计较了。”
她不着痕迹的用力,指甲钳入了沈悠然的肉中,疼的沈悠然下意识拧眉,沈悠然冷声道:“放手。”
申晓珂的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狠意,又用了几分力度,一副可怜兮兮的道:“表嫂,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跟你道歉。”
手臂上传来尖锐的疼痛,沈悠然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申晓珂朝着堆放的香槟倒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手抓了个空,没有拉住,反而自己也摔了过去。
“哗啦”一声,上百只酒杯摔了下来,清脆的的响声,让整个宴厅骤然安静了下来。.
众人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有聪明的人反应过来,知道他问的看见了是指刚才沈悠然衣服湿透时,露出的玲珑曲线。
季锦川漫不经心的道:“是挖掉你们的眼睛,还是让你们在a市消失?”
众人没想到他这么血腥,更没想到因为一件小小的事情而这么狠辣。
其中一人说道:“就算你们季家再厉害,但让我们这么多人在a市消失,你也是会犯法的。”
就算季家再庞大,死一两个人也许能掩饰罪行,但他们这么多人,他们季家不可能一手遮天。
季锦川冷笑道:“杀人犯法这种事我季锦川从来不干。”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让你们的家族企业在a市消失,你们自然就会滚出a市。”
众人哗然,见季锦川一脸的冷酷,不像是在开玩笑,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任谁都没有想到季锦川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出这么狠厉的话。
以季锦川在商场上的杀伐狠辣,这种事情他绝对做得出来,而且会做的不留余地。
刚才一直要为申晓珂抱不平的几个男人,全都都沉寂了下来。
事态发展的有些严重,宴会的主人席总连忙站出来:“季总,这件事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季锦川冷笑,脸上带着深深的寒意,“你们明知道她是我季锦川的妻子,看热闹也就算了,还逼迫她道歉,分明是不把我季锦川放在眼里。倘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以后都当我季锦川好欺负。”
众人面面相觑。
席总说道:“要不这样吧,让大家给季太太道个歉,你看如何?”
季锦川看向怀里的沈悠然,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大家都屏凝着气息,看着沈悠然。
沈悠然想到破坏了席总的宴会,不好拂了他的意思,而且事情再发展下去,就要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随即点了点头。
随着她点头的动作,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在心里暗想。
倘若她摇头,或是说一个不字,季锦川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与其他家族公然为敌?
季锦川淡淡的道:“就开始吧。”
“季太太,对不起。”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人群外的方雅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听到季锦川不惜放狠话的维护沈悠然,心里的嫉妒更浓了。
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攥成拳头,口腔里蔓延着一股血腥味,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刚才扶自己时的暖意。
二楼的走廊上。
季绍衡看着楼下的那一幕,视线落在季锦川和沈悠然的身上,笑的越发邪气:“看来大哥很在乎大嫂。”
闫昊如实说道:“这的确不太像大少爷的作风。”
季绍衡转动着指间的宝石戒指:“只是不知道沈悠然和方雅卿他更在乎哪一个?”
闫昊回答:“二少您都看不出来,那我更不知道了。”
季绍衡勾唇邪佞一笑,意味深长的道:“赌一把就知道了。”.
季锦川凝眉:“当时你不在场,所以我才替你将雅卿送过来。”
季绍衡笑的意味深长:“是吗?”
听到他如此深意不明的话,季锦川皱紧了眉头,想到方雅卿之前身上的伤,眼神寒冷的看着季绍衡:“既然不珍惜她,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
季绍衡懒洋洋的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越发的大:“我喜欢啊。”
他的这句话回答的模棱两可。
到底是喜欢方雅卿,还是喜欢按着性子来做事,这只有他自己知道。
季锦川面色温漠的看着他:“别再跟白诗妍有来往,那个贪得无厌的女人看中的只是你的钱,雅卿才是你的妻子,你应该好好对待的人是她。”
他让肖呈查过,季绍衡送白诗妍别墅,为她投资女一号的剧本,扫除她星途中的障碍,得罪过白诗妍的女人,不是遭封杀就是被雪藏。
他简直是把那个女人捧在手心里宠着,而对身为妻子的方雅卿,却是一再的伤害。
季绍衡说道:“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大哥就不用操心了。”
季锦川被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口吻激怒了,揪住他的衣襟,冷冷的看着他:“你必须跟白诗妍断绝来往!好好对雅卿。”
季绍衡对他的警告嗤之以鼻,掰开他的手:“大哥,还是好好想一想回去怎么安慰大嫂吧。”
……
在回去的路上,无论许承衍跟她说什么,沈悠然都一直沉默着。
许承衍以为她是因为今天被冤枉的事而导致心情不好,想要说几句话逗她开心。
“季总今天真够男人的,为你出气的那会儿真是太帅了!”
沈悠然的脑袋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霓虹的夜色,心头好像笼罩着一层黑压压的雾气,将她困在里面,进不去也出不来。
许承衍看了一眼她:“你到底是怎么了?”
沈悠然被他吵得心烦意燥:“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许承衍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火药味儿,立马闭上了嘴巴,安静地当起车夫。
回到家,沈悠然进入客厅,别的佣人已经睡下,只有吴妈还没有休息。
吴妈见她的脸色不太好,上前接过她的珍珠小礼包:“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沈悠然摇了摇头,取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递给吴妈,走向楼梯。
回到房间,沈悠然洗了个热水澡,虽然穿了几个小时的湿衣服,但幸好是春末,天气还算暖和。
她从浴室出来后开始吹头发,外面传来敲门声,她拔高声音:“进来。”
吴妈推门而入,给她送了一杯水进来,看着她的脸色问道:“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悠然关掉了轰隆隆响的吹风机,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没事,你下去休息吧。”
吴妈还是不放心,欲言又止,但见她一副冷淡的表情,退出了房间。
沈悠然放下水杯,去隔壁婴儿房看了季诺,她刚回到房间,就听到楼下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响。
她以为今晚他会待在医院,或是很晚才会回来。.
昨晚吃过夜宵睡时已经凌晨,这会儿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沈悠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速溶咖啡,剪开袋子倒进水杯里,准备去茶水间。
“只是吃你三顿大排档而已,又不是吃你的肉,不请她吃饭,难道你想赔车吗?”
邱少泽唉声叹气道:“我又没说不请。”
……
方雅卿醒来已经下午,她睁开眼睛,入眼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动了一下,牵动了一下后背上的伤口,疼的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脸色苍白如纸。
“醒了?”男人淡淡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她偏过头,看到季绍衡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杂志,视线落在杂志上。
她挣扎着坐起,几次都牵到背上的伤口,疼的额上冷汗直冒。
她扫了一眼病房,除了季绍衡以外,没有其他人。
季绍衡瞥了她一眼:“不用找了,他不在。”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是赵妈打水回来。
赵妈见她已经醒了,快步上前放下水壶,拿了枕头给她垫在身后:“慢点,别碰到伤口。”
方雅卿轻轻地靠在过去,不敢再乱动。
妈倒了水给她晾着:“夫人刚才来看过你,才刚走。”
季绍衡从杂志里抬起头来,似笑非笑道:“赵妈,她想听的可不是爸妈有没有来看过她。”
赵妈是个聪明人,懂得他话里的意思,但揣着明白装糊涂:“二少奶奶,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把这粥拿去给你热一热。”
vip病房里有小厨房,赵妈拿着保温桶进了厨房,病房里只剩下了方雅卿和季绍衡。
季绍衡合上手中的杂志,起身走向病床,弯腰两手撑在病床边,视线与方雅卿的平视:“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方雅卿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事发当时,我就在二楼,整个经过看的清清楚楚。”季绍衡邪笑道,凑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但却没有。”
方雅卿放在被子上的手颤了颤,垂下眼睫,面容比先前更加的苍白。
她握在一起的手泄露了她的心绪,季绍衡瞥了一眼,拿过桌上的水杯放进她手里:“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不会告诉大哥,包括别人。”
方雅卿攥紧了水杯,浅浅的喝了一口,平复了心底的慌乱:“我当时只是吓傻了,才没有躲开。”
季绍衡戏谑一笑:“这场苦肉计演的不错,大哥很紧张你,为了得到他的重视,你也确实够下血本的,就不怕因此丧命?”
方雅卿又喝了两口水,淡淡的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没反应过来,所以才会被砸到。”
“是吗?”季绍衡站直身体,用手揣进裤兜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当时好像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了。”
方雅卿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抬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惊慌失措:“还有谁?”
季绍衡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勾唇道:“闫昊也看见了,要让他过来对质吗?”.
如顾瑾琛所言,是发烧引起的肺部感染,才会咳出血来,要留院观察几天,一个礼拜后就可以出院。
听完医生的话,沈悠然才放心下来,两人出了科室,回到病房。
顾瑾琛看着她道:“现在你该放心了吧?”
沈悠然点头:“刚才真是吓着我了。”
张特助插嘴道:“关心则乱。”
这句话引来两人的沉默。
张特助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另一间vip病房里。
季绍衡撩起衣袖看了一眼腕表,已经过了九点,今天沈悠然不会来了。
他看向病床上的女人,见女人一直盯着病房门口,勾唇道:“大哥今晚有饭局,你不用再等了。”
方雅卿垂下视线:“我没有等他。”
季绍衡邪笑,不紧不慢的上前,钳住她的下巴托起:“你这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我好歹是你的丈夫,想红杏出墙别表现的这么明显。”
方雅卿移开下巴,冷淡的道:“我没有。”
“大哥和大嫂相处的很好,两人没有因为上一次的事情争吵,更没有任何的矛盾,是不是很失望?”
方雅卿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脸色发白。
“就算大哥知道我对你不好又怎么样?”季绍衡笑的一脸邪气,“你以为现在的他会为了你离婚?然后娶你?”
“季绍衡,你够了!”方雅卿突然怒吼,冷冷的瞪着他,“我说了,我没有!”
季绍衡冷笑:“没有你会刻意让自己受伤博取他的同情?”
方雅卿用一副悲悯的目光看着他,脸上是愤怒的表情:“你这个不懂爱,没有心的人是不会明白爱一个人的滋味。你只适合生活在阴暗里,不配拥有别人的爱和喜欢,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季绍衡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容森寒如恶魔,他一把掐住方雅卿的脖子,眼底的阴郁越来越浓,恶狠狠的瞪着她。
“你懂爱又怎么样?他还不是不要你。你想去他的身边?这辈子都不可能!我要将你一辈子跟我捆绑在一起,到死都是我季绍衡的人,让你那所谓的真爱见鬼去吧!”
他手上的力道极大,掐的方雅卿脸色涨红,脸部表情扭曲难受,方雅卿抓着他的手背:“你放开我!”
季绍衡陡然松开她,两手一扯她的病服,衣扣被撤掉两个,掉落在被子上。
方雅卿看着他满脸的暴戾,揪着胸前的衣服,害怕地往后缩,牵动了背上的伤,疼的她脸色煞白。
她看着他,眼里尽是惧怕:“你要做什么?你是在医院。”
季绍衡脱去自己的西装外套,张狂邪笑:“还没有在医院的做过,今天正好可以试试看。”
她惊惧的摇头:“不可以,我身上还有伤……”
季绍衡不管她的祈求,将她压在床上,腾出一只手去扯她的病服裤子。
后背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方雅卿脸色煞白如雪,额上冷汗直冒,她不敢挣扎,只能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免得叫出声了。
季绍衡将方雅卿翻过身,托起她的下半身,从后面进入,看到她背上的病服被鲜血染红,眸子深暗了下去。
伤口裂开了,要是让大哥知道了会不会心疼?.
方雅琴卿出院的当天,季温情也来了,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豆沙绿色的长裙,气质温婉娴静。
沈悠然见到她很高兴:“姑姑。”
季温情点头,面上含着笑意:“胖了。”
沈悠然摸了摸腰间的肉,好像是有一点,心里默默的想着,回头一定减肥。
虽然方雅卿嫁入季家很多年,但这是方雅卿和季温情第二次见面,方雅卿也唤了一声姑姑。
季温情上前,温声道:“伤好了吗?”
准备出院,方雅卿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脸色也因为最近的调养恢复了自然:“谢谢姑姑关心,已经好多了。”
季绍衡勾唇道:“姑姑,这些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和六年前一样是个大美人,有什么保养的秘诀和大家分享一下。”
季温情被他逗笑了,她抬指抚过眼角的皱纹,感慨道:“岁月不饶人,我已经老了。”
沈悠然挽住季温情的胳膊:“怎么会呢,姑姑这个年龄正值风韵犹存,永远都是这么年轻漂亮。”
季温情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张嘴说的话讨我喜欢。”
沈悠然靠在她的手臂上,得了便宜还卖乖:“姑姑这是爱屋及乌。”
闫昊去办完出院手续,一行人出了医院。
季锦川停下脚步看向季温情:“姑姑,一起回老宅吧。”
季温情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声音也冷了下来:“不了。”
季锦川嗓音低沉的道:“诺诺在老宅,你好久没见到他了,你再不去看他,他就不记得你这个姑奶奶了。”
季温情眉目淡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下一次我去海南湾看他。”
沈悠然对季温情撒娇道:“姑姑,这么久不见,你不想诺诺,难道也不想我吗?而且今天我忽然想展示一下厨艺,要不要尝一尝我新学会做的菜?”
季温情斜睨了她一眼,一点也不给面子:“不想。”
沈悠然一副遭人嫌弃,生无可恋的表情,她瘪嘴可怜巴巴的看着季温情,黑亮的眼睛里仿佛是在说:真的不想吗?
赵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说道:“大小姐,老爷和夫人天天念叨着你,您就回去看看他们吧。”
季温情神情淡淡的,默不作声。
方雅卿也劝说道:“姑姑,就回去吧。”
几人都看着她,等待她表态。
沈悠然一直用澄亮水灵的眼睛看着季温情,她只看着不说话,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表达了一切。
季温情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活像是受了她欺负似的。
“好好好,我去”季温情最终忍受不了沈悠然的眼神,松口道,“我去老宅只是看诺诺。”
只要她去老宅,管她看谁呢。
季锦川几人去取车,回去时,沈悠然坐的是季温情的车,两人一路聊到老宅。
沈悠然说到自己前段时间跪在祠堂抄写季家规矩时,季温情冷嗤了一下,虽然声音极小,但沈悠然还是听见了。
她问道:“怎么了?姑姑。”.
季锦川看向吴妈:“收拾一间客房,带她上楼休息。”
吴妈应了一声,上前道:“二少奶奶,请跟我来。”
方雅卿跟着孙婶上课楼。
沈悠然看着季锦川,等着他开口。
见两人有话要说,孙婶和另一名佣人退了下去。
季锦川凝着脸色,低沉的开口:“悠悠,雅卿要在这住一段时间。”
沈悠然听闻方雅卿要住下,下意识蹙眉:“她怎么了?”
季锦川淡淡的道:“她怀孕了。”
“怀孕?”沈悠然愕然,这跟在南海湾住下有关系吗?
季锦川的目光微微深邃,指尖轻轻地扣起:“绍衡不允许她生下这个孩子。”
沈悠然静默了一瞬:“季绍衡还对她施暴?”
季锦川艰难的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就让她住在这。”沈悠然一脸的愠恼,黑亮的眸子清清冷冷,她转头看向季锦川,“明天你就找些保镖,我就不信季绍衡他有那个本事冲进南海湾来抢人!”
季锦川定定的看着她:“你不生气?”
沈悠然愤愤的道:“气,怎么不气!”
季锦川低声道:“我是说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带她回来,你不生气?”
“她挺可怜的。”沈悠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季绍衡要是再对她施暴,孩子肯定会保不住,我也是孩子的母亲,我能明白一个做母亲的心情。”
季锦川上前吻了吻她的额头:“悠悠,谢谢你。”
沈悠然娇嗔道:“真担心我生气,那你还带她回来?”
季锦川拥着她:“只有在南海湾她才是安全的,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这样做。”
孙婶从楼上下来,看到客厅里拥在在一起的两人,犹豫着要不要下去。
沈悠然从季锦川的怀里退出来,看向楼梯上的孙婶:“都收拾妥当了吗?”
孙婶下了楼梯,回道:“收拾好了,二少奶奶没有换洗的衣物,我拿了一件您没有穿过的给她。”
沈悠然点了点头:“下去吧。”
孙婶退了下。
沈悠然看向季锦川:“我上去看看她。”
季锦川温声道:“去吧。”
沈悠然上了二楼,来到客房,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她拧了一下门把,门没有反锁。
她推门而入,房间里不见方雅卿,桌子上放着一个玫瑰金的手机。
她进了洗手间,从磨砂玻璃门看到里面有人,猜到方雅卿可能要洗澡,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就听到里面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她脚下顿住,推开了浴室的门,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白皙的背脊上,除了上次被灯砸到留下的伤疤外,其他的地方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新伤和旧伤交织在一起,破坏了雪白如玉的肌肤,怵目惊心。
沈悠然整个人是震惊的,整个人忘了反应。
方雅卿准备洗澡,刚脱了衣服就听到浴室的破门声,她立马扯过旁边的浴巾裹住自己,回头见沈悠然呆呆愣愣的看着自己,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吓着你了?”.
方雅卿在南海湾住了下来,在沈悠然和季锦川上班期间,季绍衡来过一次,但被保镖拦在了门外。
星期三的下午,沈悠然接到吴妈的电话:“少夫人,夫人来了,怎么办?”
沈悠然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雅卿呢?”
吴妈回道:“一直在楼上,房间没敢下来。”
“你拖着夫人别让她上楼,我马上回来。”
沈悠然和季锦川一前一后回到家,从车上下来,她看向男人:“你怎么也回来了?”
季锦川俊容温淡:“雅卿打电话给我,说妈来了。”
沈悠然下意识的蹙眉,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明知道佣人会通知他们,方雅卿还自己打电话给季锦川,这种行为让她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季锦川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微妙变化:“进去吧。”
两人进了客厅,谢素龄抱着季诺在玩,吴妈和赵玛立在一旁伺候着。
看到他们回来,谢素龄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欧式钟表:“你们两个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悠然上浮着笑容,温雅的道:“今天杂志社没有什么事,所以就回来的早一些。”
谢素龄看向季锦川:“你也是公司没事?”
季锦川表情淡淡的:“怕你像上次一样把我儿子弄丢了。”
沈悠然:“……”
谢素龄:“……”
沈悠然赶紧补救:“妈,他开玩笑的,您别当真。”
谢素龄面容严肃的道:“你们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沈悠然静默,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所以今天来南海湾是向他们确认的?
季锦川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解着衬衫袖口:“没有。”
谢素龄问道:“那外面怎么那么多保镖?”
沈悠然暗暗舒气,这人果然是不能撒谎,总觉得别人会时刻戳穿,提心吊胆的。
季锦川淡淡的道:“我在商场上难免会树立敌人,怕再发生上一次的事情,所以提前做好防护措施。”
“真的只是这样?”谢素龄的语气中明显不相信他们的话。
沈悠然浅笑道:“妈,我们还能骗你不成?”
谢素龄凝眉:“之前怎么不见有保镖?”
“之前是因为……因为……”沈悠然目光流转,心里暗暗想着措辞。
谢素龄见她犹犹豫豫答不上话来,看了一眼他们两人,又看向一旁的吴妈:“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闻言她的话,季锦川蹙眉:“您这是做什么?”
“我要在这住上几天。”谢素龄看向他,见他拧着眉头,口吻中带着几分威仪,“怎么,不欢迎?”
两人缄默,谢素龄的突然的到来在他们的预料之外,她若真的住下来,势必会发现方雅卿的存在。
沈悠然看向季锦川,见他低眉不知道在沉思什么,轻拉了拉他的衣服。
季锦川启唇道:“我这段时间要出差,顺便带着悠悠去玩两天,你把诺诺带回老宅,有你照顾他,我们会比较放心。”
沈悠然偏头看向他,眼底流露着惊愕。
闻他的话,谢素龄一脸的欢喜:“你们去吧,多玩一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诺诺的。”.
沈悠然蹙眉:“我没有害过你,而且也不想怎么样。”
杜若微冷冷的看着她:“那就不要管我的事!”
沈悠然看了看她,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回来放在她的手边,保持着弯腰放水的姿势,抬眼看着她。
“不管你是不是因为不满许承衍在外面的所作所为,所以想要报复他。”沈悠然压低了声音,寒凉的看着她,“邱少泽这个人很简单,你不要来招惹他,不要因为一时的刺激而毁了另一个人。”
杜若微冷眼看了她一眼,拎起手提包,走过去拉开房门,然后离开。
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邱少泽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客厅只剩下了沈悠然,解了身上的围裙追出去。
过了片刻,邱少泽回来,沈悠然以为他会质问她,然而他很平静的道:“你们刚才聊的什么?”
“随便聊了聊。”沈悠然端着水杯,黑眸十分的平静,“她不适合你,不要跟她再有来往。”
邱少泽看着她:“为什么?”
沈悠然面色温温淡淡:“就算现在的她喜欢吃大排档,但她从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骨子里还是会追求时尚美,以你现在的薪水,能给她买得起几个包?”
“前几天你不是这么说的。”
沈悠然握紧了水杯,迎着他逼视的目光:“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她就是杜若薇。”
邱少泽问:“你们不单单只是认识,对吗?”
沈悠然怕他再执迷不悟,如实告诉他:“她已经结婚了。”
邱少泽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双腿好像灌着铅,慢慢的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插进头发中,整个人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沈悠然是他一副颓废的样子,暗自悔恨当初没有问清楚就给他出注意,要是她早知道对方是杜若微,及时阻止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半晌后,邱少泽哑哑的问道:“她老公是谁?”
沈悠然静默了片刻,开口道:“许承衍。”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静。
许承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进厨房,沈悠然跟进去。
邱少泽拿起菜刀,继续切菜,低声道:“她走了没关系,咱俩还要吃,你先去外面等着,很快就好。”
沈悠然看着他,担忧的道:“你……没事吧?”
“没事。”邱少泽除了脸色有些不好外,整个人看起来很平静,“如果今天不是你当面揭穿她,我还不知被骗到什么时候,为了一个喜欢撒谎的女人伤心难过不值得。”
沈悠然静默的看着他:“你要是真这么想,那就好了。”
……
南海湾。
季锦川进入客厅,佣人上前接过他的外套挂起来,他松了松领带,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今晚有应酬,他喝了一点酒,大概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略微有些疲乏,靠在沙发上小憩。
吴妈从楼上下来,看到他回来,上前轻声道:“少爷,二少奶奶去了三楼。”
季锦川睁开眼睛,拿下搭放在额头上的手,小坐了片刻,起身上了楼。.
星期一是最忙的一天,下班后,沈悠然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然后去停车场取车。
她刚走近车子,旁边的商务车里冲下两个人,将她钳住带上了车,商务车掉头,迅速离开。
拍卖会结束,季锦川从会场出来,肖呈去取车,他在路边等着。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一看是季绍衡打来的,下意识的皱眉,但还是接通贴在耳边。
“大哥,你应该还没有回家吧?”季绍衡邪魅的声音狷狂如恶魔,“所以应该还不知道大嫂被人绑架的事。”
季锦川皱紧了眉头,正要问他事情的真假,就听到那边传来沈悠然嘶吼的声音。
“季绍衡你这个疯子!你大哥是不会放过你的!你放开我!”
季锦川心头一凛,声音陡然一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季绍衡懒洋洋的道:“你带走了我老婆,我带走你老婆,这不是很公平吗?”
那边再次传来沈悠然嘶哑的声音:“不要碰我!走开!都给我滚开!”
季锦川心头揪紧,怒吼道:“季绍衡!你别乱来!她是你大嫂!”
“你把我老婆送回来,我就把你老婆还给你。”
季绍衡报了一个地址,不等他这边有喘息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
肖呈驱车过来,在他的面前停下,下车要替他打开车门,就见他迅速的坐进驾驶座,简单的交代了几句,驱车离开。
想起刚才电话里沈悠然的惊恐声音,他的心里浮躁不安,将车速加到最大。
一个小时后,回到南海湾,车子在院子里停下,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进了客厅。
见他回来,佣人迎了上来,他绕过她走向沙发,一把拉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方雅卿,带着她往外走。
他的步伐极大,方雅卿被他拉的跌跌撞撞,脚上的拖鞋在玄关处掉了一只。
方雅卿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沉沉冷气,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季锦川没有吭声,带着她出了客厅,将她塞进车里,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
孙婶拿着方雅卿掉落的鞋,小跑跟了出来,方雅卿降下车窗,接过鞋穿上。
她看向驾驶座的男人:“要是带我出去,能不能等我一会儿,我回房换件衣……”
她的话还没说完,季节锦川就发动了引擎。
进入市区后,季锦川打了肖呈的电话:“准备好了吗?”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车子出了市区,一路往郊外走,一个小时后在一处废弃的货仓外停下。
方雅卿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边,空旷的野外安静无声,她问道:“我们来这做什么?”
季锦川将迈巴赫熄了火:“换人。”
方雅卿一头雾水:“换什么人?”
季锦川从置物台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季绍衡带走了悠悠,让我拿你交换。”
方雅卿愣了一下,随后去开车门,然而车门早就被上了锁,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方的男人:“你答应了?”.
佣人很快做好了夜宵,沈悠然吃饭,肖呈跟着季锦川去了阳台,等她吃完面,两人也谈完了事情。
肖呈走后,沈悠然和季锦川回房,到卧室外时,恰好看到孙婶从方雅卿的房间里出来,两人脚下顿住。
孙婶走近,沈悠然问道:“她怎么样?”
孙婶答道:“一句话也不肯说。”
沈悠然看了一眼季锦川,只见男人薄唇抿紧,她又看向孙婶:“下去吧。”
孙婶应声,退了下去。
“我去看看她。”沈悠然温轻的道,然后走向客房。
来到客房外,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声,连续敲了两次里面均无动静。
如果不是看到孙婶刚才从房间里出来,她都要怀疑方雅卿是不是没有回房。
她握住门把轻轻一扭,房门打开,她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人,盥洗室传来清脆的一声响,她快步进了盥洗室。
方雅卿站在镜子前,她脚下的地上躺着护肤品,牙刷之类的瓶瓶罐罐,一片狼藉。
沈悠然愣愣的看着她,片刻后轻唤道:“雅卿……”
方雅卿闻声回头,她的面容惨白如纸,眼眶红肿,凌乱的头发被泪水浸湿贴在脸上,脖子上带着明显的掐痕。
她嗓音沙哑的开口,眼底是颓废的灰败,又是绝望过后的死寂,“幸好你没事,不然我恐怕是抵上这条命都不够。”
沈悠然知道她是在责怪季锦川用她换自己,她向前走了两步:“你别这么说,你大哥他也是没有办法,所以才会……”
方雅卿自嘲的笑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这辈子注定是被遗弃的。”
方雅卿单薄的身体随着她苍凉的笑声,似乎薄弱起来,她双手撑在盥洗台上,一寸寸收紧,抠进掌心来维持冷静。
沈悠然能感受到她由内而外散发的悲痛,盯着她静默的看着,片刻后缓缓启唇:“我知道你委屈,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你安心在这住下吧。”
方雅卿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我不委屈,本来就是因为我大嫂才会被带走,所以拿我去换是应该的。”
这番话到底带着几分真心,沈悠然不想去探究。
她不知道该如何劝方雅卿,默默的上前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摆放在盥洗台上,然后看向她:“你好好休息。”
回到卧室,季锦川站在窗前,两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星火明灭。
见她回来,男人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
她走过去,低低的开口:“她的心里应该是不痛快的,但一直强忍着。”
季锦川面容沉寂,抿着唇瓣没说话。
“她生气也是应该的。”沈悠然恬静的小脸在灯光下白皙莹润,微翘的睫毛根根分明。
季锦川的白色衬衣敞着三颗纽扣,露着蜜色的胸膛,随性而又性感,刚吸过烟的嗓音微微沙哑:“你们两人都没事,这是我最终的目的。”
“我知道。”看到刚才方雅卿的那副模样,沈悠然突然释怀,她不该去计较那么多,季锦川能拿方雅卿去换她,已经说明了一切。.
季绍衡目光陡然一冷,语气阴沉:“方雅卿是我的妻子,她怀着我的孩子,所以今天你必须把他们交给我!”
季锦川喝完杯里的茶水,又给自己添满:“如果我把她交给你,你会怎么对她?”
“他是季家的二少奶奶,又怀着我的孩子,自然是让她过少奶奶的生活。”
想到那天方雅卿回来脖子上的掐痕,季绍衡说的话不可信,季锦川面容冷峻的道:“她的孩子不是你的。”
季绍衡不怒反笑:“不是我的难道还是大哥你的不成?”
季锦川静默了一瞬,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来:“对。”
他的话音刚落,绣着寒梅的屏风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的心头骤然揪紧,隐隐有了猜测。
季绍衡笑的邪肆张扬,对着屏风后的人说道:“你可以出来了。”
屏风后,沈悠然呆若木鸡坐着,她的脚下是打碎的茶杯,右手一直保持着端茶杯的姿势。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滞了一般,她一动不动的坐着,脑海里一片空白,眼神空洞无神。
直到季绍衡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才慢慢的回神,起身出了屏风。
看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沈悠然,季锦川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沈悠然走向季锦川,在他的面前站定,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季锦川看着她苍白的面容,避开了她的视线,抿唇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不是都已经听见了吗。”
啪——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紧接着是清脆的声响。
沈悠然发麻的右手抖了抖,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眼里的不可置信渐渐碎裂。
季锦川僵直地站着,脸上浮着指印,看着她悲痛失望的表情,垂在身侧的手一寸寸收紧。
季绍衡站在一旁,兴趣盎然地看热闹。
看到沈悠然掴了季锦川一巴掌,意外的挑了一下眉头,眼里的兴趣越发浓烈。
“你混蛋!”沈悠然扔下一句话,掩面冲出了茶楼。
季锦川一动不动的站着,他慢慢的抬头,看向一旁的季绍衡,眼里迸射出阴鸷的寒意,恍若黑暗来临前的摧毁。
沈悠然一路驱车回到南海湾,她从车上下来冲进客厅,一路上楼来到客房。
方雅卿看着怒气冲冲闯进来的沈悠然,愣愣的唤了一声大嫂。
沈悠然快步走过去,打开衣橱拿出里面挂着的衣服,失去理智了一般,朝着方雅卿砸过去:“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方雅卿避开,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大的怒气:“大嫂,你这是怎么了?”
沈悠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冷冷的看着她,视线移到她的腹部,收紧的手指仿佛要捏断指骨,眼里带着无尽的寒意:“滚出南海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和你的野种!”
方雅卿皱紧了眉头,相对于沈悠然的怒意,她十分的平静:“就算要走,我也要等大哥回来,亲口听见他说……”
“你不用走。”房间的门口传来男人醇厚的声音。.
沈悠然点头,和顾瑾琛上了二楼。
进入房间,顾瑾琛进浴室给她放了水,又从衣橱里拿出一套睡衣,拆掉上面的吊牌,将衣服递给她:“你先去洗个澡。”
沈悠然接过,缓慢的走进浴室。
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顾瑾琛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紧拧在一起。
如果只是小事,悠悠不会哭的那么伤心,当她说自己没有家了的时候,如同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是那么的无助绝望。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舒娜的电话,他接通放在耳边:“舒娜。”
沈舒娜问道:“接到她了吗?”
他声道沉沉的应道:“嗯。”
“她到底怎么了?”沈悠然打电话给她时,哭的泣不成声,不管她问什么,她都只哭不答,她有事走不开,只好让顾瑾琛去接她。
“她……”顾瑾琛看向浴室的方向,声音有些哑哑的,“不太好。”
……
半个小时后,沈悠然从浴室出来,洗过澡后没有先前那般狼狈,脸颊被热气氤氲着一层绯色。
王妈端上夜宵,她摇了摇头,黯然伤神的坐在床尾。
王妈劝说道:“沈小姐,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想开点。”
在她的记忆中,沈悠然永远都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动不动就会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沈悠然没说话,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王妈有些束手无策,看向顾瑾琛,顾瑾琛朝她使了个眼色,她会意的将夜宵放在桌上,退出了房间。
夜里,沈悠然做了一个噩梦,被惊醒后陡然坐起,偏头看到顾瑾琛守在床边,而他枕着自己的手臂趴着睡着了。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过去拿着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叠张片,拿着打火机进了洗手间。
顾瑾琛只是浅眯了一会儿,他醒来看到床上空无一人,立刻慌了神,他准备出房间去找她,刚走到门口问道一股焦味儿。
他顺着气息进了洗手间,看到沈悠然坐在地上在烧东西,火苗发着浅绿色的光。
“你在烧什么?”
沈悠然抬手胡乱的擦了脸上的泪,低哑的道:“没什么。”
虽然她背对着顾瑾琛,但手擦脸的动作很明显,顾瑾琛大步上前绕到她的正面,果然如他所料,她刚刚一直在哭,脸色也是极尽的苍白。
顾瑾琛抢过她手中的照片,一张张的翻看,脸上带着不可思议。
照片上是季锦川和方雅卿出入酒店时被人拍的,方雅卿的身上还穿着季锦川的西装外套。
顾瑾琛攥紧了手指,将照片捏的变了形:“这个女人是谁?”
沈悠然抱紧了膝盖,眼泪婆娑的摇头。
这些照片是季绍衡给她的。
那天晚上季锦川一夜没有回家,而第二天的清晨,他和方雅卿一起从酒店出来……
看到这些照片时,一开始她是不信的,然而当季锦川亲口承认方雅卿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她对季绍衡信誓旦旦的反驳变成了笑话。
扔进火里的照片已经烧完,成了一堆灰烬,火苗渐渐灭了下去。.
他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轻轻的将她抱了出来。
她睡的不太安稳,随着他的抱起,眉头拧起褶皱,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凯旋华府是富豪区,他一路抱着沈悠然,路上遇到熟人,看到他抱着一个女孩,都是一脸的暧昧。
他只是冲他们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他们耐人寻味的目光,抱着沈悠然回到住处。
他将她抱回房间,轻松的放在床上,在床边守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苏醒的症状,退出房间去了书房。
他在书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开启文档飞快地敲下离婚协议书几个字。
沈悠然只睡了一个小时就醒了过来,她下楼去找水喝,恰好顾瑾琛从书房出来。
“这么快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沈悠然瞥见他的手中拿着文件一样的东西,问道,“你拿的什么?”
顾瑾琛抬起手,手中的东西呈现在她面前。
看到离婚协议书几个字,她整个人愣住了,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顾瑾琛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表情,温温的开口:“你先拿着,在你们双方还没有签字前,你随时可以反悔。”
沈悠然垂下眼睫,身体抑制不住地颤了一下,一直没有伸手去接。
顾瑾琛拉起她的右手,将离婚协议书放在她的手中,拢住她的手指:“考虑清楚了再签字,不要让自己后悔。”
沈悠然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她才真实地发现自己和季锦川已经走到了尽头。
顾瑾琛问道:“想吃什么?我去做。”
她低低的开口,嗓音微微沙哑:“随便做点什么吧。”
顾瑾琛点头,下楼进入厨房。
沈悠然在走廊上站了良久,然后才迈着僵麻的双腿转身,推开了客房的门。
进入房间,她走过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离婚协议书放进去,然后合上。
顾瑾琛做好饭从厨房出来,看到沈悠然在沙发上坐着,怀中抱着靠枕,她的视线落在正前方的电视机上,然而电视机却是关着的,双目空洞无焦距,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
看到这样的她,顾瑾琛的心里难受极了,他将饭菜端上桌:“悠悠,该吃饭了。”
沈悠然坐着没动,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她才慢慢的回神,偏头看着他,黑眸空茫如枯井。
他的心被扎似的疼了一下,脸上带着勉强的微笑:“吃饭了。”
“好。”沈悠然应声,放下抱枕起身去洗手,出来后进入餐厅,看着一桌子的菜,他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这都是你做的?”
顾瑾琛将筷子递给她:“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尝尝。”
她去加州的那三年,他每天除了废寝忘食的工作,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学做菜。
想着等他将她从加州接回来后,她的衣食住行他都亲自打理,然而等她从加州回来后,他却没了给她做菜的机会。
沈悠然接过筷子坐下,扫过桌上的菜式,每道菜都是她以前喜欢吃的,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她的口味几乎没变。.
吴妈的最后一句话,让她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顿时有几分自惭形秽。
她原本就是想趁沈悠然不在,引诱季锦川的,洗过澡后准备去书房找他,路过婴儿房门口见他在哄季诺睡觉,被他温慈的一面给吸引,忘记了有吴妈在而避开。
怕被吴妈看轻,她慌忙解释道:“我听到诺诺在哭,所以忘记了换衣服。”
吴妈看了看她,没说什么,退了下去。
……
连续三天,沈悠然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状态,一坐就是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这三天里,顾瑾琛没有去公司,在家里陪着她,张特助每天早上将文件送过来,晚上来拿走。
王妈端着水杯来到房间外,抬手轻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答,她拧开门把走了进去,将水杯递给沈悠然:“沈小姐,喝口水吧。”
沈悠然坐在窗台上,眼睛空洞无神,倘若不是睫毛偶尔动一下,就像是一个睁着眼睛的植物人。
王妈轻叹了一声,将水杯放在桌上,端着早已经没有温度的饭菜退出了房间。
这几天顾瑾琛一直客厅处理文件,这样她从楼上下来他也知道。
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见王妈手中的饭菜原封不动,他微微蹙眉。
王妈说道:“顾先生,这样下去沈小姐的身体肯定承受不住,你想想办法,让她多少得吃一点。”
这三天里,沈悠然没有踏出房门一步,送进去的饭菜都是原封不动,只有早上的米粥会喝上两口。
王妈担忧,顾瑾琛又何尝不着急,但无论他怎么劝说,她都没有反应,他也束手无策。
到了下午,顾瑾琛处理完文件去了一趟洗手间,等他出来时,沈悠然恰好从楼梯上下来。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的装扮和拎着的手提包:“你要出去?”
沈悠然面容苍白,乌黑柔顺的头发被松松垮垮的系着,她低低的道:“去送离婚协议书。”
顾瑾琛静默了一下,定定的看着她:“我送你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走吧。”
到达南海湾是一个小时后,黑色的宾利在雕花大门外停下。
沈悠然下了车,从降下的车窗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我可能要好久。”
顾瑾琛冲她微微一笑:“我等你。”
沈悠然点头,转身走近雕花大门,保镖立马打开门,她走了进去。
进入客厅后,吴妈见她回来,高兴的语无伦次:“少夫人,这几天你去哪了?我都快急死了……夫妻两人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回来就好……吵架归吵架,别以后别再离家出走……”
沈悠然脸上的表情极淡:“诺诺呢?”
吴妈见她一脸的冷漠,愣了愣神:“在楼上。”
沈悠然目光凛然的看着她:“你把他一个人扔在楼上?”
吴妈被她看的一寒,哆嗦了一下:“二少奶奶在照看着,我下来给小少爷冲奶粉。”
沈悠然一听是方雅卿在照看季诺,脸色蓦然一变,快步冲上楼去。.
付律师的声音里充满了为难:“不是我不帮你,如果我真接手了这个案子,就会失去工作,我还有妻儿老小,你还是找别人吧。”
沈悠然怔愣的道:“他找过你了?”
付律师以沉默作为回答,半晌后说道:“沈小姐,真的很抱歉。”
通话结束后,沈悠然攥紧了手机,他选择了方雅卿,她离婚成全他们,她什么都不要,只要诺诺而已,他非要做的这么绝吗?
顾瑾琛从书房出来,路过她的房门口听到她在打电话,脚下停顿听了片刻,将她通话的内容听的清清楚楚。
等打完电话后,从半敞的门缝看到她盯着手机发呆,顾瑾琛推门而入。
“付律师不接,咱们可以找别的律师。”
沈悠然回头看着他,面如土色的道:“连付律师都不愿意接手的案子,别的律师谁敢去招惹他?”
“总要试一试。”顾瑾琛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一阵心疼,“难道你要放弃吗?”
她沙哑的嗓音带着坚定:“我一定要诺诺的抚养权。”
顾瑾琛清润的道:“我会帮你。”
……
之后的两天里,顾瑾琛联系了很多律师,一听说是沈悠然和季锦川的离婚案,都毫不犹豫的拒绝,理由千篇一律。
“刘律师,看在我们俩的交情上,希望你能接下这个案子。”
这是顾瑾琛打的第二十三个电话。
之前刘律师拒绝了,但他找不到别的律师,只好再次打了刘律师的电话。
王妈推开半掩的门,将水送进去,又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
刘律师为难的道:“顾总,我真的帮不了你,季总已经在律师界发了话,谁要是敢接手这个案子,绝对让他在a市无容身之地,我不能因为和你的交情,而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
顾瑾琛早就猜到是季锦川搞的鬼:“只要你肯接手,律师费随便你开,以后如果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绝对会义不容辞。”
刘律师叹道:“就算你给我再多的律师费,恐怕到时候我也没命花。”
顾瑾琛摁着眉心,连续几天没有休息好,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怠之意,因为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声音有些干哑。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就算有律师敢接手这个案子,也一定赢不了,所以你们还是放弃吧。”刘律师看在以往的交情上,劝说道,“你也别再趟这趟洪水,季锦川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得罪他。”
“她不是外人!”顾瑾琛声音骤然一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攥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悠悠对他来说就是全世界,是他的血肉骸骨,怎么可能是外人。
看着窗外的黑暗夜色,他的心底涌起一股挫败的无力感,他还是护不了她。
他调整了情绪,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大半,拿起手边的纸张,照着上面的数字输入号码,继续打电话。
“朱律师,我是顾氏集团的顾瑾琛……”
纸张上面是他让张特助整理出来的律师联系方式。
换做以往,这种小事只需要他吩咐一声,张特助就会去做,但只要是有关沈悠然的事,他都会亲力亲为。.
吴妈着急:“您要是走了,那小少爷怎么办?”
沈悠然是拖着箱子往外走:“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诺诺的抚养权。”
“少夫人!”吴妈急急唤住她,“看在小少爷的面子上,您一定不能冲动,不管家里住了什么人,您才是名正言顺的季家少夫人。”
“吴妈,感谢这段时间你的照顾,但我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沈悠然心里着急,药量虽然是她看了说明再三斟酌后的,但诺诺在箱子里呆久了一定会闷坏。
吴妈见她铁了心要走,急得团团转:“您要是就这么走了,那不刚好如了别人的意,您一定要想清楚……”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二楼的楼梯口传来方雅卿的声音。
“吴妈,我的肚子有些不舒服,能帮我叫黄医生过来一趟吗?”
刚才的话,想必方雅卿也听见了,吴妈顿时有些讪讪的,她“哎”了一声,走向座机打电话给黄医生。
沈悠然趁机拖着箱子出了客厅,她没有将行李箱放在后备箱,还是放在后面的座位上。
车子开到雕花大门时,保镖将她拦了下来,她的心头一慌,攥紧了方向盘。
保镖上前,从降下的车窗对她说道:“抱歉少夫人,我们要检查一下你的车子。”
她面无表情,语气清冷的道:“要查赶快查,我还赶时间。”
保镖应了一声“是”,打开后面的车门看了一眼,除了放着一个行李箱外,没有什么。
保镖的手摸向行李箱,沈悠然突然冷声道:“是怕我带走季家的东西?”
保镖被她突然的变脸吓了一跳:“不是……”
她冷冷的道:“里面是一些换洗衣物,要查你就仔细查清楚,免得到时候丢了什么东西,冤枉是我偷的,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保镖连忙关上车门:“少夫人,您请便。”
出了南海湾,沈悠然长舒了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渗着一层冷汗。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沈舒娜:“姐,帮我订一张飞机票,不管去哪里的,只要是今天的,时间越早越好……”
沈舒娜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了一眼后座的行李箱:“我把诺诺偷出来了。”
……
吴妈给黄医生打完电话后,转身看到沈悠然已经不在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上了二楼。
她推开婴儿房的门,床上不见季节诺,只有散乱扔着的小薄毯。
她出了婴儿房去了主卧,也还是不见季诺,她从房间里出来,问向走廊上的方雅卿:“二少奶奶,您有看到小少爷吗?”
方雅卿淡然自若的道:“不在房间里吗?”
吴妈回想起刚才沈悠然拖的大箱子,嘀咕了一句“坏了”,急忙下楼去打电话。
中盛集团。
季锦川从会议室出来,肖呈上前两步道:“季总,沈总来了。”
季锦川面容冷峻的道:“他在哪?”
肖呈答道:“会客室。”
季锦川走向会客室,他推开会客室的门,看到沈耀庭神情急躁的看着腕表。
他走过去唤道:“爸。”.
沈悠然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眼睛空洞无神,没有去接水杯。
看到她这个模样,顾瑾琛心头刺痛:“王妈,你送她上去休息。”
王妈应了一声,送沈悠然上楼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了顾瑾琛和沈舒娜。
顾瑾琛皱眉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舒娜把知道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后,顾瑾琛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开口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沈舒娜摇头:“不知道,被季锦川带走了。”
顾瑾琛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给她,沈舒娜接过水杯,她问道:“律师找到了吗?”
顾瑾琛俊隽的面容上带着愁绪:“还没有。”
沈舒娜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争取不到诺诺的抚养权,悠然的心里恐怕承受不了。”
顾瑾琛坚定的道:“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她打赢这场官司。”
沈舒娜看向男人,这个男人对沈悠然的爱深情不变,是她这辈子求也求不来的真挚感情,她既羡慕又痛心。
坐了片刻,她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照顾好她。”
顾瑾琛点头,将她送到门外,等沈舒娜走后,他上楼来到客房,正好碰到王妈从房间里出来。
他问道:“她怎么样?”
王妈叹气道:“她说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顾瑾琛淡淡的道:“你去忙吧。”
王妈“哎”了一声:“我去拿些饭菜给她。”顾瑾琛揉了揉眉心:“她现在这个状态应该什么都吃不下,你不用忙活了,今晚早些休息。”
“顾先生,您也还没吃饭呢。”
顾瑾琛声音低哑的道:“我不饿。”
王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的退了下去。
顾瑾琛一直在沈悠然的房间外站着,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头很不是滋味。
他很担心她,所以整整一晚都在沈悠然的房门外守着。
王妈第二天早上给沈悠然送早餐的时候,看着一地的烟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都是一些痴男怨女。
……
城南度假村,木书屋。
季温情刚给一位游客找了零钱,就见沈悠然从门外进来,她的神情萎-靡,脸色苍白憔悴,因为愈发的清瘦而锁骨深陷了下去。
季温情心惊,绕过柜台快步上前:“你这是怎么了?”
“姑姑……”她哑哑的开口,刚唤了一声就泣不成声。
“什么事进来说。”
季温情将书店关了门,带着她进入后面的临时休息室,虽然地方窄小,但收拾的很干净。
季温情倒了水给她:“出了什么事?”
这是她认识沈悠然以来,第一次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像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般,这样的沈悠然看着让人心疼。
沈悠然捧着水杯,还没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趴在季温情的腿上,哭的撕心裂肺。
季温情拿过她手上的水杯放在桌上:“锦川欺负你了?”
她只哭不答,眼泪滴在季温情的薄纱裙上,将她的裙子浸湿了一大块。
等她哭够了,才告诉季温情的来龙去脉。.
沈悠然和她到别后,走向顾瑾琛。
顾瑾琛见她向自己走来,将手中的烟蒂扔在地上,抬脚碾灭。
……
次日一早,张特助来到凯旋华府,来了一摞文件。
“顾总,今天下午两点有个重要会议,您一定要参加。”
顾瑾琛面色温温淡淡的:“你全权代表我。”
张特助为难:“顾总,您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公司了,公司的那些董事颇有意见,这个会议你必须出席。”
顾瑾琛不温不火的道:“如果连这件小事都处理不好,我还留着你做什么?”
正当张特助想着该如何劝说他时,沈悠然从楼梯上下来。
“你还是去公司吧,我一个人在家里没事。”
顾瑾琛凉凉的瞥了一眼张特助,张特助立即噤若寒蝉,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沈悠然温声道:“你不用每天都陪着我,你去忙自己的事吧,何况还有王妈在,不用担心我。”
经过沈悠然的劝说,顾瑾琛下午去了公司。
他走后没多久,沈悠然就收拾了一番去和季温情汇合。
两人来到南海湾,沈悠然在外面接应,季温情进去,吴妈抱着季诺正在前面的草坪上玩。
吴妈恭敬的喊道:“大小姐。”
季温情点头,含笑的上前抱过季诺,小家伙不认生,含着肉乎乎的食指看着她,黑溜溜的眼睛像玻璃珠子,又黑有圆。
季温情问道:“方雅卿呢?”
吴妈回答:“在楼上。”
季温情没在说话,陪着季诺在草坪上玩,吴妈在一旁看着他们。
季温情估测一下时间,看向一旁的吴妈:“去给我倒杯水。”
吴妈应了一声,走向客厅。
季温情抱起季诺,步伐飞快的朝大门走去,然而刚走到门口,就被保镖拦住。
季温情冷眼看着他们:“我要带诺诺回老宅。”
保镖像木头桩子一样,拦在她的身前:“没有季总的吩咐,谁都不能带小少爷离开。”
季温情脸色冷了下来:“老爷和夫人要见小少爷也不行吗?”
保镖面无表情:“我们只听季总的吩咐。”
“你——”季温情瞪着她。
吴妈气喘嘘嘘地赶了过来,看到保镖将他们拦住,隐隐松了一口气。
之前那一次,少爷差点将她解聘,要是再出现差错,她一定会被赶出去。
“大小姐,您把小少爷给我。”
季温亲抱着季诺退开一步:“老爷和夫人想孙子了,让我带诺诺回老宅。”
吴妈不为所动:“我会转告给少爷,让他这个周末带小少爷回去。”
季温情变了脸色:“吴妈,不是是我离开季家太久,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吴妈唯唯诺诺的道:“那您稍等一会,我给老爷和夫人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好,我等着。”
在来的路上,季温情就给老宅打过电话,说她会带季诺回老宅,季仰坤夫妇高兴坏了。
吴妈回客厅打电话,通过管家确认确有此事,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打给了季锦川。
季温情抱着季诺等着吴妈,保镖看守得很严,不要说抱着这么大个孩子,就是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吴妈是过来人,能理解一个母亲想念儿子的心情,她犹豫再三:“那好吧,您等着。”
过了一会儿,吴妈抱着季诺出来,隔着雕花大门,沈悠然看着吴妈怀里的季诺,他今天没有往日活泼,有些病恹恹的。
“他怎么了?”
吴妈回道:“昨晚小少爷突然发高烧,不过已经没事呢,您别担心。”
沈悠然抓着铁门,心疼的看着季诺,眼里雾气直逼,浸湿了眼角:“诺诺……”
吴妈劝说道:“少爷说了,只要您不离婚,就能随时回来,为了小少爷,您就别跟少爷闹别扭了。”
沈悠然泣不成声,抓着铁门的手指泛白,单薄的身体因为哭泣,双肩一直颤抖。
看到她这副模样,吴妈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少夫人,你就跟少爷认个错吧。”
沈悠然擦拭了脸上的泪,又看了几眼季诺,对吴妈说道:“我走了,你好好照顾他。”
吴妈有些不忍心,又向前走了几步。
沈悠然透过雕花铁门的缝隙,握住季诺肉乎乎的手指,心头越发的不舍。
吴妈说道:“昨天夜里少爷守了他整整一晚上,所以您别担心,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他。”
沈悠然没说什么,松开季诺的手指,掩面离开。
……
晚上,季锦川回来,吴妈将季诺交给孙婶,上前犹犹豫豫的道:“少爷,今天少夫人回来了。”
季锦川在沙发上坐下,扯了扯领带,没有吭声,温漠的脸庞上没有表情。
吴妈抬眼看了看他,又说道:“我经不住她的央求,就违背了您的意思,把小少爷带出去让她看了几眼。”
季锦川依旧默不作声。
吴妈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低头战战兢兢地站着,等待着他的惩罚。
过了片刻,季锦川淡漠的道:“下去。”
吴妈长吁了一口气,应了一声“是”,走过去从孙婶手中接过季诺,抱着他上了二楼。
……
开庭的这一天,依旧是艳阳高照。
两人当初结婚的消息轰动一时,如今亦是如此,占满了各个报刊杂志的头条。
邱少泽和周虹打电话给沈悠然,还以为她这段时间请假是因为别的事情,却不想是在闹离婚。
沈耀庭打电话怒气冲冲的将她骂了一通,让她立马撤诉,她默不作声的挂了电话,拿起眉笔描眉。
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又是沈耀庭打来的,她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顾瑾琛在她的房间外等着,过了几分钟,房门打开,沈悠然从里面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脖颈优美纤细,锁骨精致好看,乌黑柔顺的头发挽起,精致的妆容遮去了脸上的憔悴,整个人带着容光焕发的美。
顾瑾琛愣了一下,随后恢复自然:“走吧。”
两人去了酒店接michael,michael看着精心装扮的沈悠然,眼里带着一抹惊艳。
他赞叹道:“沈小姐,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她特意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打扮,无论是输是赢,她都要光鲜亮丽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让季锦川看清楚,她不是弱者。.
沈悠然攥紧了手中的包带,在回来的路上她就猜到季仰坤和谢素龄一定很生气。
他们两人是极为注重颜面的人,而这一次她和季锦川为了离婚的事,闹的满城风雨,曾经顶盛一时的婚礼变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
道德败坏,乱lun等字眼,每一种说法都是毁了季家的清誉。
面对季仰困的怒火质问,她只能保持沉默,她自己还是受害者呢。
季仰坤又看向季锦川,目光锐利:“方雅卿呢?不是说让你把她也带来吗?”
季锦川淡声道:“她身体不舒服。”
季仰坤冷笑:“不舒服还是没脸再进这个家门?”
季锦川沉默不语。
季仰坤又移目到季绍衡的身上:“不是说你老婆出差去了吗?怎么会在南海湾?”
季绍衡勾唇邪笑,瞥了一眼季锦川意味深长的道:“这个就要问大哥了。”
“自己老婆怀了别人的孩子,你还笑得出来!”这是季家多年来最大的一件丑事,简直是要把季仰坤给气坏了。
季绍衡挑了一下眉头,渐渐收敛了笑意:“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哭着喊着让大哥把雅卿还给我,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该把谁喊爸爸?”
虽然季仰坤和谢素龄很喜欢孙子,但提到方雅卿的孩子,两人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对他们来说,那个孩子的存在就是他们季家的耻辱。
季仰坤怒气沉沉的道:“她的孩子不能要!”
季锦川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一抹残忍:“那怎么说也是一条小生命,你怎么能剥夺他的生命?”
季仰坤板着一张脸:“有那样不知廉耻的母亲,他就算被生下来也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你和方雅卿的行为会成为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季锦川淡淡的道:“他们母子以后是不是会被别人瞧不起,这些你都不用操心,我会为他们安排好一切。至于你们所谓的有损季家颜面的事,等事情过去,大家就不会记得这件事了。”
季仰坤怒瞪着他,胸腔里的火苗子噌噌直冒:“你非要将家里闹的乌烟瘴气才甘心吗?”
沈悠然看到他如此维护方雅卿和她的孩子,心头一阵泛凉。
当初要不是他告诉她,他对方雅卿只是愧疚,她又怎么会同意方雅卿住进南海湾。
谢素龄看着季锦川,痛心疾首的道:“你既然娶了悠然,就应该跟她好好过日子,方雅卿现在是你弟妹,你怎么如此糊涂?”
季锦川面容沉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季温情淡声道:“既然明白,你就应该知道你的行为给悠然带来的伤害,给季家带来的负面影响。”
面对这么多人的指责,季锦川的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离婚不是我提出来的。”
谢素领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沈悠然:“你先撤诉,有什么话咱们好好商量。”
如果是放在以前,不管谢素龄和季仰坤说什么,她都会答应,然而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是季锦川将她逼到了这一步,逼得她无法回头。
她的脸色苍白,缓缓启唇道:“对不起,我一定要离婚,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诺诺,只要他肯将诺诺给我,我就撤诉。”
谢素龄和季仰坤还没开口,季锦川就接过来说道:“不行!”.
沈悠然将胸针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路过吴妈身边时,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季诺,然后离开。
季锦川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夜色里有光亮起来,然后慢慢的消失,一切归为宁静。
他看着桌上沈悠然留下的东西,伸手拿过,想起她那决绝而又冷寂的眸子,握着胸针的手抖了一下。
胸针掉落在地上,精美复杂的蝶翼摔成两半,如同现在的他们一般,隔着一条深深的裂痕。
从南海湾出来,沈悠然的视线被泪水模糊,连前方的路也瞧不清楚了,她将车在路边停下,趴在方向盘上无声的痛哭。
哭过后,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发动车子行驶,回到凯旋华府,她看到顾瑾琛在路灯下站着。
男人低垂着视线,指间夹着的烟猩红明灭,头顶上方的灯下飞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虫,清俊挺拔的身材带着一丝落寞寂寥。
瞥见由远至近的车灯,顾瑾琛抬起头来,看到是她回来,将手中的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沈悠然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近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声音清润的道:“等你回来。”
沈悠然怔了一下,垂下眼帘低声道:“其实你不用等……”
“让不让等是你的事,要不要等是我的事。”顾瑾琛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只要是有一丝希望,我都会义无反顾的等下去,哪怕是耗尽这一生的时光。”
对于他别有深意的话,沈悠然没有面对的勇气,低头看着灯下他拉长的身影。
若是放在以前,他说出这样的话,她一定会高兴的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然而现在,只会给她徒增烦恼。
她忽然惊悟,原来他们已经走得这么远了,在加州那生不如死的三年里,竟是耗光了她对他的爱。
宾利停在大门口,后面有车要进去,滴滴的按着喇叭,惊破了夜里的安静。
保安走了过来,态度十分礼貌的:“顾先生,你能把车挪一下吗?”
顾瑾琛点头,保安笑了笑,目光暧昧不清的扫了一眼沈悠然,然后离开。
沈悠然将车钥匙递给他,顾瑾琛接过,向车子走去。
……
书房里。
季绍衡端着红酒站在窗前:“今天真是热闹的一天。”
坐在办公桌后修订文件的闫昊道:“以前大少爷事事顺着少夫人,没想到这一次对她这么残忍。”
外面是星辰闪烁的夜色,季绍衡轻晃着手中的酒杯,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绚丽的色彩。
“方雅琴卿过得越不好,就越能激起大哥保护她的心,大嫂输就输在了太过信任他。”
闫昊问:“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季绍衡的眼睛邪气凛然:“静观其变。”
闫昊将文件整理好,放在文件夹上:“少夫人的委托律师很厉害,要是换做其他的律师,第一次开庭肯定输掉,也不知道这场官司要打多久。”
季邵衡抿了一口红酒,勾唇道:“爸妈一定不会让季家孙子流落在外,就算沈悠然打赢了这场官司,季诺最后还是会回到季家。”.
顾瑾琛淡声道:“你还是不要来医院了,他应该暂时不想见到你。”
沈悠然自嘲的勾起唇角:“他没有哪个时候是想见到我的。”
将她掌心的血液清洗干净,顾瑾琛道:“我们回去吧。”
沈悠然温淡的点头:“好。”
顾瑾琛进去和唐荟茹打了一声招呼,两人离开了医院。
当天夜里,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推开了沈老爷子病房的门。
她扫了一眼病床上的沈老爷子,又看向撑头打盹儿的沈家佣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包里拿出注射器,把液体注入沈老爷子的药水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迅速的退出病房,走到摄像头的拐角处,摘去脸上的口罩,露出艳丽的脸庞来,然后脱下白色大褂,快速离开。
白诗妍离开后,熟睡的沈老爷子因为呼吸不顺畅而醒来,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承受不住。
他偏头看着打盹儿的佣人,想要开口喊她,张大嘴巴轻轻翕动了几下,只发出了“啊啊”的声音。
一旁的心电测仪图滴滴的响起,佣人醒来,看到仪器上的线条不停的往下降,惊慌失措的去找医生:“医生……”
佣人刚出病房,沈老爷子伸起的胳膊就重重地垂了下去,心电仪器上的线条一直往下降,渐渐的成为平行线。
凌晨三点,沈悠然被骤然响起的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的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也没有看是谁打来的,就划开接通。
电话那端,沈舒娜焦急的声音带着哽咽:“医院下了死亡通知书……”
沈悠然的睡意陡然惊醒,她再次问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将手机扔到一旁,掀开被子下了床,拿过衣服急急忙忙的穿起来,然后往外走。
顾瑾琛听到楼梯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他翻身下床,出了房间看到沈悠然在玄关处换鞋。
“悠悠,这么晚你干什么去?”
沈悠然换好鞋,扔下医院两个字,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顾瑾琛看到她这个样子,猜到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回房迅速的换了衣服。
来到停车场,看着黑色的宾利,沈悠然才想起刚才走得太匆忙,忘记了拿车钥匙。
她准备回去拿钥匙,走了没两步就看到顾瑾琛大步而来。
“我送你。”
三更半夜,路上的车辆寥寥无几,整个大街空空荡荡的,他们很顺利的到了医院。
来到病房外,里面传来痛哭声,沈悠然有些不敢进去,她扣了扣手指,鼓足勇气踏进了病房。
顾瑾琛跟在她的身后,怕再发生上一次的事情,他一直注意着沈耀庭的举动。
病房里,沈舒娜和唐荟茹哭得很伤心,沈耀庭一脸隐忍的悲痛,而病床上的沈老爷子身上盖着白布,守夜的佣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大概是沉浸在悲痛中,沈耀庭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撇开了视线,对她没有任何打骂。
顾瑾琛将佣人叫出了病房,询问了情况。
佣人太过害怕,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夜里太困,我打了一会儿盹,老爷子就出了状况……”
“医生怎么说?”顾瑾琛问。.
金沙湾的豪华包厢。
陆经年看着喝酒的男人:“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这次来a市出差,没想到听到季锦川和沈悠然离婚的消息,这太令他惊讶了。
季锦川一口喝尽杯中的酒,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心头积压的事情太多,这酒喝着像白开水一样没味道。
“都已经听说了,还问我做什么。”
陆经年按住他倒酒的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季锦川放下酒杯,掏出一根烟点燃:“没有。”
陆经年皱紧了眉头:“你真喜欢方雅卿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季锦川沉默的抽着烟,烟雾在他的眉间缭绕,模糊了他大半张脸。
陆经年问道:“季绍衡呢?你抢了他老婆,他岂不是闹翻天了?”
季锦川深吸了一口烟,喉咙滚动了一下:“闹腾过了。”
陆经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真要离婚?”
季锦川淡淡的道:“是她要离。”
陆经年一针见血:“但错在你。”
季锦川的眉梢眼角都是淡淡的,只有目光微微变的深邃。
陆经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自己后悔,不要走上我当初的老路。”
季锦川调笑道:“大不了也像你被车撞一次,从鬼门关走一遭。”
陆经年瞥了他一眼:“还能开玩笑,看来你的心情也不是很糟糕。”
季锦川没说话,深幽的瞳孔讳莫如深。
……
沈悠然从楼上下来,看着茶几上放着的请帖,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王妈从厨房里出来:“是给你的请帖。”
“给我的?”她心中疑惑,拿起打开,是杜若微邀请她去参加慈善基金会。
晚上顾瑾琛回来,看到了桌上的请柬:“你也收到了这个?”
沈悠然点点的点头:“嗯。”
“最近你在家里闷得慌,正好可以去散散心。”顾瑾琛温润的道。
“可是我不想去。”
现在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和季锦川要离婚的事,呆在家里听不到那些闲言碎语,才不会觉得心烦。
顾瑾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难道你以后都呆在家里不出去了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完,她合上手中的杂志,起身上了楼。
顾瑾琛看着楼梯上的背影,微微蹙眉。
沈悠然回到房间,拿着睡衣正准备去洗澡,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过一看,是邱少泽打来的,指尖一划,接通放在耳边。
“悠然,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她以为会听到邱少泽意气风发的声音,然而他的声音却是心事重重的。
她问道:“怎么了?”
邱少泽犹犹豫豫的道:“杜若微给了我一张请帖。”
“请帖?”沈悠然忽然想到白天收到那张请帖,慈善基金会去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物,杜若微邀请邱少泽去做什么?
“我大概跟你收到了同一张请帖。”
邱少泽说道:“那正好,有你在我也不会紧张。”
沈悠然讶异:“你要去?”
邱少泽反问:“为什么不去?”
沈悠然斟酌了一下措辞:“那是慈善拍卖会,不是酒宴,你确定要去?”.
他顺着季锦川的视线看去,看到赵总和沈悠然在说话,赵总背对着他们,看不到表情,但沈悠然的脸色却是不太好。
他瞬间恍然,有些弄不懂季锦川的做法,当即问了出来:“季总跟季太太不是要离婚了吗?”
季锦川不答反问:“不是还没离吗?”
泰如公司的老总迟钝的反应过来,季总很护短啊,只要一天还没离婚,就不允许别人欺负他的人。
他在心底暗想,等季锦川一离婚,就把自己的女儿引荐给他认识。
季锦川透过攒动的人群,看了一眼沈悠然,目光又移落在赵总的身上,黑眸里掠过一丝精明。
赵总走后,邱少泽愤愤道:“这些名门圈子里的人也不怎么样嘛!”
沈悠然将赵总刚才的话自动过滤,脸色已经恢复自然:“不管是什么地方,总会有几个人渣,我都不气,你气什么?”
“那倒也是。”邱少泽的心态平和下来。
然而,还没有维持几分钟,就见杜若微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杜若微在两人的面前站定:“你们来了。”
她今天穿着玫红色的纱裙,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极闪,蜜色的唇釉泛光,可爱的水晶妆很符合她青春靓丽的年纪。
邱少泽偏过头去,不搭理她。
沈悠然淡淡的道:“你专程送了请帖给我,不来岂不是不给许太太面子?”
杜若微浅浅一笑:“待会儿如果有喜欢的东西,季太太可以多拍两件,反正是在为孤儿院做善事。”
不知道是不是沈悠然的错觉,杜若薇在称呼她为季太太时,似乎有些格外咬重了音。
是在嘲笑她要和季锦川离婚了?
还是在幸灾乐祸她这个即将成为过去式的季太太拿不出那么多钱?
“当然,做善事每个人都应该出一份力。”沈悠然脸色不变,精雅的面容沉静温和,举杯向她示意了一下,别有深意的道,“但我眼光有点高,看我老公就知道了。”
她没有那么多闲钱一掷千金,拍卖会结束后,她没有拍物品,完全可以归于拍卖的东西入不了她的眼。
杜若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也举了一下酒杯,微扬下巴喝了一口香槟。
杜若微走开后,沈悠然放下酒杯:“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穿过人群,走向洗手间的方向,来到洗手间外,听到里面有人正在八卦自己。
“她跟她姐一样,都是被男人玩弄过后抛弃,不过活该这样,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千金而已,也不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另一个声音唏嘘道:“当初他们结婚时,我还羡慕他们风光一时的婚礼呢,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遭到了变故。”
“嫁人呐,还是不能光看颜值,瞧我家老唐,虽然长得没有季总和顾总那么高大英俊,但对我死心塌地。”
“哎呦喂,你少在这酸人,你家老唐是被你管的死死的,要不然你看他会不会出去偷腥。”
“哎,你们有没有听说,那个沈悠然这还没离婚呢,就和顾总走的很近,我觉得两人之间有猫腻。”.
她淡淡的点了一下头:“是。”
易优犹豫的道:“那你……和顾总……”
见支支吾吾了半天,沈悠然挑眉道:“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易优摇了摇头,走过去推开玻璃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顾瑾琛一直看着花店,看到有人推开了玻璃门,觉得身影有些熟悉,仔细看了两眼,竟然是易优。
他稍稍诧异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见沈悠然从店里出来,他下车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车门。
看到男人下车替沈悠然打开车门,看到他护着沈悠然上了车,看到他那么温柔的看着沈悠然。
易优才知道,那时他真的没有喜欢过她,因为他不曾这么温柔的呵护她。
到了陵园,沈悠然抱着花在原地等着,顾瑾琛去停车,等他停了车回来,两人一起进入陵园。
到了韩宁静的墓地,沈悠然俯身将花放下:“韩阿姨,我来看你了。”
在乌镇的时候,韩宁静对她极好,有好吃好喝的都是跟顾瑾琛一人一半,那个时候,街坊邻居取笑她白捡了一个女儿。
每当这个时候,韩宁静就会说道:“这是我家瑾琛的童养媳。”
顾瑾琛从外套兜里掏出镯子,打开盖子放在墓碑前,镯身带着红色的经络,在阳光下泛着嗜血的光芒。
“妈,您的镯子我给你找回来了……”
……
肖呈有事向季锦川汇报,但打不通他的电话,只好来到南海湾。
他在客厅里等着,佣人上楼去喊季锦川。
不大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方雅卿从楼上下来。
方雅卿走下最后一步台阶:“肖特助。”
肖呈微微弯腰,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没有任何的称呼。
方雅卿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肖特助,坐着等吧,锦川在书房,应该很快下来。”
她的这一声“锦川”十分的顺口,肖呈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一时有些不适应。
“不用了,我站着等就好。”
几分钟后,佣人从楼上下来:“肖特助,少爷让你上去,他在书房。”
肖呈上了二楼,来到书房,敲了敲房门,里面传来男人沉哑的声音:“进来。”
肖呈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呛鼻的烟草味,他走过去打开窗户,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扫了一眼烟灰缸,里面有不少烟头。
“季总,精神病院失火了,烧死了三个人,薛伶也在其中。”
连续抽了几根烟,季锦川的嗓子有些干哑,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确定身份了吗?”
肖呈回答:“人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她是单独关着的,应该错不了。”
季锦川问:“失火的原因是什么?”
“值班的护士晚上偷煮夜宵,线头脱胶燃起火星,引燃了物品。”
季锦川面容冷峻温淡:“没有可疑之处?”
肖呈看向他:“您是在怀疑什么?”
季锦川淡淡的道:“每一个巧合都值得怀疑。”
肖呈迟疑道:“可这不是巧合,是意外。”
季锦川不去追究到底是意外还是巧合:“总之,一定要查清楚死的到底是不是薛伶。”
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有任何的节外生枝。
肖呈应道:“是。”.
听到她要回去,顾瑾琛慌了:“悠悠,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的,你不要回去。”
“瑾琛,你听我说。”沈悠然擦了脸上的泪痕,深呼吸了一口气,“只有我回去了,才能找机会带诺诺离开。”
“悠悠——”顾瑾琛的心里涌起一股挫败感,他重重的垂下头去,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我回房休息了。”沈悠然起身,回了房间。
这一晚,沈悠然和顾瑾琛均是无眠。
除了他们,整晚没睡的还有季锦川。
季锦川从法院出来后没有去公司,直接回来了南海湾,一直在书房里呆着。
晚上十点半的时候,方雅卿煮了咖啡送进他的书房,她刚放下杯子,男人就说道:“出去吧。”
方雅卿愣住,她看向他,他将西装外套随意的搭在椅凳上,只穿着白色的衬衫,扣子解开上面三颗,随意而性感,烟圈模糊了五官轮廓,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
方雅卿轻声道:“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季锦川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处理文件。
方雅卿看了看他,默默的退出房间。
随着房门的关上,季锦川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指间的烟,黑眸在灯下深邃幽暗。
……
沈悠然在窗台上坐了整整一夜,外面的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而她的心里却更加惘然了。
直到天色大亮,她从窗台上下来,换下睡衣进了盥洗室,洗漱过后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主卧的房门拉开,顾瑾琛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悠然想要扯出一丝笑容来,可嘴角像是僵住了一样,她低低的道:“怎么起来的这么早?”
顾瑾琛嗓音沙哑的道,喉咙极轻的哽了一下:“再为你做最后一顿早餐。”
“今天我来做吧。”她看着是他憔悴的面容,猜到他跟自己一样,也是一晚没睡,“你还没有吃过我做的早餐,今天可以尝一尝。”
顾瑾琛想起之前她肯定为那个男人做过,喉咙里涌着一股苦涩,似是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点头:“好。”
两人下了楼,沈悠然进了厨房,开始动手做早餐。
顾瑾琛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厨房里走动的女人,心里带着抽痛的无力感。
一步走错,就再也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他没有什么理由留住她,因为他们在三年前就已经走远,而她和季锦川有季诺,这是怎么也割不断的纽带。
昨晚他才意识到,自己输的很彻底。
王妈也起来了,看到顾瑾琛在客厅里坐着,连忙进入厨房,看到沈悠然在做早餐,愣了一下。
“沈小姐,我来帮你。”
沈悠然温声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王妈站在旁边,看着她娴熟的烤面包,看着她娴熟的做饭团,看着她娴熟的油炸小煎包,动作有条不紊,不慌不忙。
因为这顿早餐很丰盛,所以花的时间比较长,做好后已经九点。
沈悠然看向王妈:“一起吃吧。”
王妈摆手:“还是你们吃吧。”.
夕阳的余晖橘彩绚烂,霞光映红。
沈悠然带着季诺在后面的草坪上玩,旁边偌大的泳池里波光粼粼,折射着橘红的霞光。
书房的窗前,季锦川的手中夹着一根烟,透过玻璃看着草坪上的他们。
她回来了,但却哪里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让他带着一丝恐慌。
他按了按眉心,或许是他想多了,等过了这段时间,她的气消了,就会和以前一样。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走过去接通,谢素龄的声音响起:“吴妈说悠然回南海湾了?”
季锦川淡淡的嗯了一声,指间的烟头猩火明灭,想到外面草坪上的母子,他的心头很平静。
谢素龄问道:“你们还要离婚吗?”
季锦川低沉的嗓音温温沉沉:“不离了。”
“那就好。”谢素龄放下心来,突然又想起了还住在南海湾的方雅卿,说道,“你打算把方雅卿怎么办?”
季锦川皱眉:“这你不要管。”
谢素龄沉声道:“现在悠然回去了,你就应该给她一个说法,三个人住在一起像什么话?传出去季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儿媳妇还在,孙子也在,其余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谢素龄很不满他说话的口吻:“你这样做对得起绍衡吗?”
季锦川冷笑了一下,凉凉的道:“他又什么时候对得起我?”
谢素龄沉默,呼吸重了重,痛心疾首的道:“你们兄弟两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夕阳完全落下,天边的余晖也渐渐褪去,暮色来临,沈悠然抱着季诺回房。
踏上了楼梯,看到方雅卿从主卧出来,她僵了一下,心头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让她喘不过气来。
方雅卿喊道:“大嫂……”
她克制着心里的情绪,面容清淡的走向婴儿房,从方雅卿身边经过时,她没有停顿,空旷的走廊上是她低轻的脚步声。“你不是说会离开吗?”方雅卿轻颤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你为什么不走?”
沈悠然恍若未闻,径直来到婴儿房外,推开门走了进去,将外面的一切隔绝。
给季诺洗澡时,沈悠然弄湿了身上的衣服,她也顺便洗了澡,季诺的房间里没有吹风机,她只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把季诺哄睡着后,和他一起躺下。
季锦川在书房里待到十一点才回房,路过婴儿房门口时,脚下顿住,侧身拧开门,按亮了墙上的灯,她果然在这。
他进入房间,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房间里的灯很柔和,床上的一大一小睡的很安稳。
季诺躺在沈悠然的怀里,沈悠然的一只手虚楼着他,两人睡觉的神韵有七八分相似。
房间里的冷气打的有点低,他拿起遥控器升了几度,俯身给他们掖了掖被子,关灯退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的关上,沉睡的沈悠然倏然睁开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她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似乎泛着水光。
她的一只手紧紧的攥着小薄被,不知道是因为太用力还是其他,颤抖的厉害。.
唐荟茹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失望:“悠然!”
沈悠然脸色苍白,漆黑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的垂下头,不敢看她。
唐荟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失望的离开。
唐荟茹走后,吴妈带着季诺回了房间,孙婶和另一名佣人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季锦川看着沈悠然,她脸色苍白的低着头,纤长的睫毛覆在眼睛上,带着轻微的颤抖,而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扣在一起。
觉察到了男人的注视,沈悠然走向楼梯,上了二楼。
季锦川看向方雅卿:“不是让你不要招惹她吗?”
方雅卿的白齿在唇上轻咬了一下:“我也是有尊严的人,我只不过是反驳了几句而已,难道我活该被她们欺负践踏吗?”
季锦川的眼神有些暗沉,默不作声地从她身边走过,在沙发上坐下。
到了吃饭时间,季锦川和方雅卿进入餐厅,孙婶上楼去喊沈悠然,过了一会儿,孙婶脸色不太好的下来。
季锦川见她这副表情,就猜到了个大概,吩咐道:“把饭菜给她拿上去。”
孙婶应了一声,进入厨房准备,片刻后出来,将饭菜送上楼。
没过多久,就听到楼上传来“哐当”的清脆响声,是碗盘碎裂的声音。
季锦川夹菜的手顿住,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峰微微拧了一下。
片刻后,孙婶从楼上下来,手中的托盘里是碎裂的碗碟,她的手上也被划破了一个伤口,鲜血滴落在地面上。
“少爷,少夫人她……”
季锦川淡淡的道:“下去吧。”
孙婶应声退下。
“孙婶。”方雅卿叫住她,“自己拿些伤药处理一下伤口。”
孙婶一脸的感激:“谢谢二少奶奶。”
夜里十点,沈悠然将季诺哄睡着后,下楼进入厨房,从冰箱里找到一袋速冻水饺,开火烧水,动作十分的熟练。
季锦川从书房出来回卧室,看到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从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沈悠然端着夜宵从厨房里出来。
她已经洗过澡,穿着一身玫红色的睡衣,乌黑柔顺的头发被松松垮垮的扎在一起,鬓边碎发垂下,略显文静柔美。
他的目光微微深邃,走廊上的白炽灯自上而下的笼罩,将他英俊的五官衬得有些柔和。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卧室。
季宅。
季绍衡的房间里传来极大的动静,是摔东西的声音,清脆作响,佣人们都吓得退避三舍。
季仰坤和谢素龄上了三楼,问管家:“二少爷怎么了?”
管家还没回答,里面又是一声巨响,房门似乎抖动了一下,管家答道:“不知道,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季仰坤道:“去把闫昊叫来问问。”
管家立马去将闫昊找来,季仰坤询问情况,闫昊叹气:“老爷还是问二少吧。”
季仰坤见他一脸的为难,皱了一下眉头:“知道什么说什么。”
闫昊道:“今天在公司里,二少无意间听到别人在议论,说他身体残缺就算了,连自己的老婆也看不住,还说……还说……”.
房间里传来季诺的哭声,季锦川下意识的就推开了门,迈进去才想起里面有人,他看向角落,沈悠然环抱着自己没有动。
他走过去抱起季诺,看了看沈悠然,退出了房间。
吴妈听到季诺的哭声,赶紧从楼下上来,从季锦川的怀中接过孩子。
季锦川稍稍迟疑了一下,再次推开了房门,角落里的沈悠然没有动静,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轻缓地在她面前蹲下。
他低轻的唤道:“悠悠?”
沈悠然没有反应,他凑近凝神屏听,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原来睡着。
他一手从她的弯膝穿过去,将她轻轻地抱起放在床上,下楼去拿药,过了一会回来,在床边坐下。
她的脸色很苍白,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右脸颊上的伤口足有一厘米长,血液已经凝固,她的衣服沾染了手上的鲜血,斑斑点点的红。
他进浴室打了一盆水,将她手上的鲜血清洗干净,然后给她上了药,又找了衣服给她换上。
刚才抱她的时候,他发觉她真的瘦了很多,后背的骨头都有些咯手。
他挽起左手的衬衫衣袖,手腕上是一排极深的牙印,还渗着淡淡的血丝。
刚才那种状态的沈悠然是他没有见过的,好像着了魔似的,看来这段时间真的是差点将她逼疯了。
他在床边坐了半个小时,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沈悠然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床上躺着,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换掉,她摊开右掌,手上的血迹被清理干净,也上了药。
佣人不可能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把她扶上床,她默默的盯着掌心,猜到了是谁所为。
晚饭,不仅沈悠然没有下楼来吃,连方雅卿也没有下来,孙婶给方雅卿送到了楼上房间。
……
第二天,沈悠然走进办公室,高阳看到她脸上的伤,问道:“你被季总家暴了?”
沈悠然一时没有反应过了:“为什么这么问?”
高阳指了指他的右脸颊,沈悠然这才明白,她道:“我儿子抓伤的。”
还没一会儿,邱少泽看到后也问她:“这是季总打的,还是跟小三撕-逼了?”
沈悠然反问他:“你觉得会是哪一个?”
邱少泽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沈悠然挑眉:“恭喜你答对了。”
邱少泽的语气里八卦意味十足:“结果怎么样?”
她道:“完胜。”
邱少泽竖起大拇指。
下班后,她早早的回了家,还带了几个男人,穿着统一的蓝色衣服。
孙婶迎上前:“少夫人。”
沈悠然面色冷淡,将手提包交给她,带着那些人上了楼。
方雅卿在沙发上坐着,两人昨天刚闹了不愉快,所以刚才沈悠然回来时,她假装没看见。
楼梯上传来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沈悠然带着一些男人上了楼,问向孙婶:“她这是要做什么?”
孙婶也是一脸的茫然:“不知道。”.
方雅卿去买日用品,从商场出来看到站在豪车身前的谢素龄,猛地僵住。
谢素龄转身上了车,赵妈走近方雅卿:“二少奶奶,夫人有话跟你说。”
方雅卿迟疑。
赵妈道:“二少奶奶,你连夫人的话都不听了吗?”
方雅卿犹犹豫豫的上前,弯腰坐进车里。
等她上了车后,发现前面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保镖,立即反应过来,要开门下车,然而车门已经上锁。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入主流道。
方雅卿惊慌的看向谢素龄,随即渐渐冷静下来:“妈,你这是做什么?”
“你这声妈我我担不起。”谢素领的态度十分冷淡。
方雅卿迟疑了一下,忽略了称谓:“您要带我去哪?”
谢素龄板着一张脸道:“医院。”
方雅卿惊慌失措,从包里要掏手机,副驾驶座上的保镖一把夺过她的手提包。
她看向谢素龄,眼里带着惊恐:“我不要去医院,您不能这样!”
谢素龄痛恨道:“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进我们季家的门,你毁了我两个儿子,再留着这个孩子,会毁掉我们整个季家。”
方雅卿的眼里含着泪:“这是季家的孩子,是您的孙子,您真的就忍心吗?”
到了医院,方雅卿死活不肯下车,谢素龄看向保镖,保镖会意,将方雅卿从车上拽了下来。
谢素龄进入医院,赵妈落后她一步,两人的身后保镖拖着方雅卿,方雅卿又哭又挣扎,引来别人侧目观看。
来到妇产科,医生早已准备好:“季夫人。”
谢素龄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手术?”
医生回答:“马上就可以开始。”
方雅卿慌乱,一口咬在保镖的虎口上,拔腿就跑,然而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保镖又逮了回来。
方雅卿眼泪婆娑:“这是锦川的孩子,您这样做他是不会原谅您的,求求您放过我吧。”
走廊上,有病人和护士朝她们看来,随着谢素龄的一个眼神,保镖将方雅卿的嘴捂上。
医生换好手术服,进入手术室,谢素龄对保镖道:“带她进入。”
方雅卿扒着手术室的门,她的内心是绝望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孩子生下来归季家,我会永远消失……”
到了下午,方雅卿还没有回来,她的电话也打不通,佣人打给了季锦川。
季锦川听闻方雅卿不见了,就让肖呈去查她的行踪,然后查到了谢素龄,他驱车去了老宅。
季仰坤三人正在吃晚饭,就见季锦川面色沉冷的进入餐厅。
谢素龄看向管家:“给大少爷添一副碗筷。”
管家还未应声,就听见季锦川声音沉沉的道:“我回来不是跟你吃饭的!”
季绍衡勾唇邪笑道:“看大哥这样子,难道是来找我们哪个人算账的?”
季锦川瞥了一眼他,然后又看向谢素龄,深邃的瞳孔泛着凉意:“方雅卿在哪里?”
谢素龄放下筷子,脸色不变的道:“人丢了就应该去找警察。”
季锦川再次问道:“她人在哪?”.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天边似有阴云,风很大,吹的她裙裾飞扬,她将耳边吹乱的碎发勾在耳后:“你挡着我的路了。”
季绍衡懒洋洋的笑着:“反正我也要过去,一起如何?”
“不用了。”沈悠然抱着双臂,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赶紧把你的车挪开。”
她的话刚说完,就见闫昊从卡宴车上下来,抓着她的胳膊钳制住,拉开后面的车门,不顾她的反抗,硬是将她塞进车里。
沈悠然冷冷的瞪着他:“季绍衡,你想做什么”
闫昊上了车,调转车身离开。
……
季锦川从耳边拿下手机,躁郁的揉着眉心骨,沈悠然的那句“我会准时到场,不会耽误你的大事”,让他颇感无力。
他打电话给她,并不是怕她不来,而是想今天的场面肯定很混乱,所以让冯艺去接她。
到时候遇到记者,有冯艺在,什么灾难都可以替她挡了。
肖呈见他这幅模样,问道:“少夫人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吗?”
季锦川抿唇没说话,沉默了片刻,他掀唇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肖呈回答:“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十一点的发布会,季锦川十点半就到场,他怕待会沈悠然早到,记者为难她。
记者看到他的出现,相机对准了他,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季锦川在保安的护送下,从旁边的通道上了台,然后一直静默等着。
……
沈悠然被季绍衡带到了酒店,双手被他绑在床头前,她愠恼的看着他:“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等记者发布会结束,我就放你走。”季绍衡走到座机前,打了酒店前台的电话,“送一瓶红酒上来。”
如果记者发布会她不出现,会造成很大的轰动,比现在的状况更糟糕。
她瞪着他:“你疯了吗?”
季绍衡邪笑,眼底的阴郁深湛:“我那个大哥不是很能干吗?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沈悠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看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记者发布会你不出现这样,更加坐实了外面的那些传闻,会给公司带来巨大的损失。董事会的那些老狐狸,早就对他的行事作风不满了,只是碍于他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今天的记者发布会结束,他将面临的是——”
他刚说到这里,外面传来敲门声,他走过去打开门,是服务员送来了红酒。
季绍衡觉得眼前这个服务员有些怪异,打量她几眼:“为什么戴着口罩?”
服务员的声音有些粗哑:“生病了,怕传染给客人。”
沈悠然朝着服务员大喊:“麻烦你帮帮我,我是被他绑来的!”
服务员恍若没有听见
季绍衡接过红酒和酒杯,用脚带上门,然后走过去,开启瓶盖,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后,看向沈悠然:“你最好还是安静点,如果喊来了其他人,大嫂和小叔子出现在酒店,而且还在同一个房间,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你——”沈悠然恼怒,眼睛充满寒意。.
季绍衡悻悻的闭上嘴巴,没有什么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力后,腿上的剧痛又强烈了起来。
一个小时过去,沈悠然终于咬开了绳子的结扣,她松了一口气,无力的瘫软下去。
季绍衡解开捆绑着双腿的绳子,忍着腿上的痛,撑着凳子起身,跪在地上给她松绑。
沈悠然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地上起来:“咱们赶紧逃。”
她走了两步发觉季绍衡没跟上来,回头看到他坐在地上没动,他的表情极是扭曲痛苦。
她上前扶起他:“坚持住,等薛伶回来咱们就走不了了。”
来到门边,沈悠然让季绍衡先靠在墙上,她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朝外面看了一眼,薛伶不在。
她架住季绍衡,一手拉开门,两人出了木屋,这像是在荒山野岭,雨又极大,根本辨不清方向。
进入雨中,两人的衣服很快被打湿,雨水模糊了视线,有些睁不开眼睛,走了很长一段路都看不到住户。
真是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季绍衡脚下一滑,摔坐在地上,雨水侵入了他的腿中,痛的比先前更加厉害,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沈悠然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薛伶追了上来,她的手中拿着一把水果刀,步伐疾快。
她连忙去拉季绍衡:“薛伶来了,快点起来。”
季绍衡咬牙道::“你走吧,不要管我。”
沈悠然提着一口气将他拽起:“要走一起走,落在她的手中你会没命的。”
她架着季绍衡,加快了步伐。
薛伶紧追不舍,走的太快,脚下踩空,从小坡丘上滚了下去。
“咱们该往哪个方向走?”沈悠然的方向感一向很差劲。
雨太大,根本看不清什么,季绍衡凭着感觉辨别:“右边应该是下山的路。”
沈悠然扶着他就往右边走,季绍衡没动,他道:“咱们走左边。”
沈悠然问:“为什么?”
季绍衡咬牙忍着腿上的痛:“薛伶肯定会顺着下山的路去追咱们。”
沈悠然登时明白过来,架扶着他走向左边。
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路,看到前方有一处矮矮的小洞。
“薛伶应该追不上来了,咱们躲躲雨吧。”
沈悠然扶着他走过去,洞虽然不大,但足够容的下两个人。
两人在地上坐下,靠在石壁上,看着灰蒙蒙的天气,一时间都静了下来。
沈悠然低低的开口:“幸好这场雨,不让咱们就要被薛伶烧死了。”
季绍衡抹了脸上的雨水,看着远方的倾盆大雨,问她:“刚才为什么不丢下我自己走?”
沈悠然斜睨了他一眼:“想听真心话吗?”
季绍衡点头:“当然。”
沈悠然刚才咬绳子时磨破了嘴唇,雨水冲泡后有些发白:“虽然你这个人心思挺多,人也挺坏,但他是你大哥,他虽然对不起我,但我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人害死。”
闻言,季绍衡勾唇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到酒店,不是我把薛伶从精神病医院里费尽心思弄出来,你也不会被她抓来,你不恨我吗?”.
顾瑾琛冷笑:“那你爸让你嫁给梁彦晨,你怎么不嫁?”
沈舒娜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顾瑾琛挂断了电话,沈舒娜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
天马上就要黑了,沈悠然扶季绍衡顺着泥泞大道往前走,两人又饿又渴,走了一个小时,到达了一个小镇。
沈悠然问他:“你身上带钱了吗?”
季绍衡从裤兜里掏出钱夹递给她。
她接过打开,里面的钱已经湿了,还有四五张卡,小镇上吃饭住宿应该是没办法刷卡。
她把那一叠钱全部拿出来,中间两张没有完全湿透,还能用。
看到前方有一家旅馆,两人走了进去,前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他们的衣服都湿透了,很狼狈的样子,问道:“要提供热水吗?”
沈悠然点头:“要。”
“五十一间,要一间还是两间?”
沈悠然盘算了手中的钱,只要了一间。
楼道又窄又小,季绍衡嘴里抱怨的几句,眉头一直紧拧着。
沈悠然回头看着他:“季少爷,你现在落魄了,全身上下只有两百块钱,难道还想住酒店?”
来到房门外,沈悠然打开门锁进去,按亮了墙壁上的灯。
房间不大,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老式的电视机,还有一张破旧的沙发。
沈悠然看着他道:“你休息一会儿,我去买身换洗的衣服。”
季绍衡的腿已经痛的麻木,走路都是僵直的:“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自己小心。”
沈悠然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他这么说回头看了他一眼:“不错,有长进,会关心人了。”
季绍衡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别开了头。
沈悠然去买了衣服,很快回来,她敲了敲门,季绍衡给她打开了门,然而他刚洗过洗,身上只围着浴巾,性感的胸膛和人鱼线。
沈悠然凝眉:“你怎么不穿衣服?”
季绍衡用毛巾擦着头发:“湿的,难受。”
沈悠然转过身背对着他,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他:“里有衣服和止痛药。”
她已经换上了干衣服,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清瘦的身体格外的娇小。
季绍衡起了捉弄她的念头,,揶揄道:“你不敢看别的男人的身体?”
沈悠然不想理他:“我在外面等你。”
说着,走了出去,顺便替他带着上门。
季绍衡换好衣服,吃了止痛药,走过去拉开房门,见沈悠然靠在墙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道的灯光有些昏暗,从她的头顶笼罩下来,她清瘦的身体异常的单薄,带着淡淡的苍凉
季绍衡抱怨道:“这衣服不会是你在地摊上买的吧?”
沈悠然抬眼看向他,白色的棉质t恤,棕色的休闲裤,十分简单的装扮,但被他穿出了几分随性的品味来。
“有的穿都不错了。”她转身往楼下走,“咱们去吃饭吧。”
季绍衡问道:“你不洗个澡吗?”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两人出了旅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季绍衡说道:“找个人问一问,这是什么地方。”.
中盛集团,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董事会,这场会议针对的是昨天记者发布会失败,对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和损失。
从昨天到现在,公司的股市一直往下跌,已经亏损了二十多个亿。
会议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气氛沉重僵滞。
某位董事说道:“季总,这次公司的损失是您引起的,您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椭圆会议桌前,季锦川西装革履,面容冷峻,他淡淡的开口:“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另一位董事说道:“271亿不是一个小数目,这笔钱完全可以用来投资两个大项目,按照公司规定,这种大项目若是失败,项目负责经理会自动递辞呈。”
季锦川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这些人的目的很明确,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各位懂事都看着他,等着他表态。
季锦川缓慢起身,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肖呈跟在他的身后。
会议室里一阵哗然,都不明白季锦川突然走掉是什么意思。
回到总裁办公室,季锦川在办公桌后坐下,揉了揉疲倦的眼角:“东西准备好了吗?”
肖呈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迟疑的问道:“季总,真要这么做吗?”
“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些老狐狸都盯着这件事不放。”季锦川面容淡淡的,目光深幽暗沉,“一举两得,没有什么不好。”
季绍衡醒来已经下午,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自己的卧室,他知道自己已经回家了。
守在床边的谢素龄见他醒来,激动的语无伦次:“绍衡,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
他偏斜脑袋,入眼的是谢素龄的喜上眉梢,他撑着身体坐起。
刚退了烧,浑身还有些无力,谢素领拿了靠枕给他垫在身后,倒了一杯水给他。
季绍衡接过,一口气喝了大半:“沈悠然呢?”
谢素龄脸上的笑容褪了下去:“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
季绍衡听出了她口吻里的冷淡,猜到是跟昨天的记者发布会有关:“昨天不关她的事,她去发布会的路上被我拦住,后来我们被薛伶迷倒,带到了别的地方。”
谢素龄愣住,脸上带着一抹哀愁:“你这么做简直是把你大哥……”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下去,出去喊了赵妈,过了一会儿,赵妈端着一碗粥上来。
赵妈将粥碗递给季绍衡,季绍衡接过吃起来。
赵妈对谢素龄道:“夫人,您昨晚到现在都没合眼,您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少爷。”
谢素龄摇头:“我没事。”
季绍衡手中的动作一顿,看向谢素龄,想到了沈悠然的话,艰涩的开口:“你一直在这守着我?”
谢素龄淡淡的笑了一下:“你昨晚被送回来都已经烧到了39度,又加上腿疾复发,我哪里睡得着。”
闻言,季绍衡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本来就没有味道的粥,更加的吃不下去了。
谢素龄见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他没说话,心头有些发堵,默默的吃着粥。.
沈悠然一脸的震惊:“你说什么?”
肖呈知道她刚才听清楚了,只是一时半会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又说道:“那次记者发布会,给公司带来了很大的损失,公司的董事对此很有意见,为了住悠悠之口,他把股份转给了二少,然后去了江城。”
江城的分公司成立一年有余,只是一个小公司而已,他去那儿完全是大材小用。
他那么骄傲的,这一次应该他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这个消息太过震惊了,直到肖呈将她送回南海湾,她都还处于一副震惊的状态。
汽车开进院子,肖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车门,她坐着没动。
肖呈迟疑:“季总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让我不要告诉你”
沈悠然从车上下来,抬眼看着他,眼底是黑沉的冷寂:“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肖呈道:“如果我不说,你肯定会一直误会他去找方小姐了。”
沈悠然沉默,在这之前,她确实以为季锦川是去找方雅卿了。
第二天,沈悠然来到中盛集团。
前台小姐微笑的看着她:“季太太。”
看来记者发布会的事情闹的挺大,不然一个小小的前台,不会认出她来。
沈悠然点头,温声道:“我找季绍衡。”
“您稍等。”前台客气的说了一句,打电话向季绍衡的助手闫昊请示,片刻后挂断电话,“您直接上去,季总他在办公室等您。”
听到“季总”这个称呼,沈悠然微微蹙眉,季绍衡是某个部门的经理,只可能被称为季经理,而不是季总,难道肖呈说的都是真的?
她又问向前台:“他的办公室在哪?”
前台小姐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三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沈悠然心头一凛,前台小姐的话将她最后的一丝疑虑打破,她抿紧了唇瓣,转身离开。
前台小姐在她身后叫道:“季太太,您不是找季总吗?”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出了大厦,她重重的喘了一口气,胸口似是压着一团黑沉沉的雾气,沉闷难受。
……
闫昊接到前台的电话后,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二少,前台打来电话,少夫人在楼下,她要见您。”
季绍衡懒洋洋的靠在大班椅上,白色的衬衣敞着上面的扣子,露着性感的胸膛,无论从穿着还是坐姿,都十分的随性。
他抱着手机正在打游戏,听到闫昊的话后,立马来了精神:“让她上来。”
闫昊狐疑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是”,然后退了出去。
季绍衡去了隔壁休息室,季锦川的衣服都没有带走,他打开衣橱,从里面找出一条领带系上,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见桌面有些乱,他就快速的收拾了一番,又拿过文件假装看起来,竖起耳朵注意听着门外。
十多分钟过去了,沈悠然还没有来,他有些不耐烦,直接打电话到前台,开口就是:“沈悠然她人呢?”
前台接到他的电话,足足愣了数十秒,直到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她才抑制着心中的激动,回道:“她已经走了。”
季绍衡听到沈悠然走了,单凤眼里弥漫着阴郁:“她不是来找我的吗?”.
他快步走向电梯,然而电梯正在下行,这个时间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每走一层都会停。
季绍衡和闫昊刚进入总裁电梯,就见肖呈闯了进来,季绍衡下意识地蹙眉。
肖呈捂着一直在通话中的手机,对季绍衡道:“季总,抱歉,我有急事。”
季绍衡脸上不悦,正要开口,听到肖呈的手机里传来沈悠然的声音。
“你们出租车司机应该很幸苦吧?哎,你这人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哑巴吗?”
闫昊要呵斥肖呈,刚吐出一个“肖”字,就见季绍衡食指放在唇边嘘声,他立马止了声音。
季绍衡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短信,编辑了一条信息,把手机递给肖呈。
肖呈接过,上面写着:她遇到了危险?
肖呈点头,将手机还给他。
季绍衡接过,将手机装回兜里,阴柔俊美的脸庞上线条冰冷,眼神凶狠阴戾。
总裁电梯畅通无阻的到了负一层,肖呈要去取车,季绍衡低声道:“坐我的车。”
季绍衡走了两步见他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向他,见他愣在原地,蹙眉不满道:“还不快走!”
肖呈是惊愕的,二少这是要帮忙?
要是换做以前,他不在中间横插一脚捣乱就谢天谢地了,所以肖呈才觉得惊讶。
肖呈的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上了车,他的手机里突然传来:“把手机给我!”
“薛伶,你想做什么?”
紧接着是沈悠然的声音,虽然她的口吻还算平静,但仔细一听,里面夹杂着惊惧和颤抖。
电话被人挂断,是一阵嘟嘟的声响。
一听到是薛伶,季绍衡的神经紧绷了起来,问想肖呈:“她的手机有追踪仪吗?”
肖呈摇头:“没有。”
经过上次后,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薛伶这个女人有多疯狂,他脸色铁青的吼道:“发生了上次的事情,大哥都没有一点警惕意识吗?为什么不把她的手机植入芯片?”
肖呈被他吼的一愣一愣的:“季总走之前,让我揪出薛伶……”
季绍衡打断他的话,脸色阴沉沉的道:“那你怎么没把她找出来?还让沈悠然落在她的手中?”
肖呈其实也挺委屈的,因为他是季锦川的人,所以闫昊故意为难他,把很多事情丢给他做,他忙得哪还顾得上薛伶。
季绍衡回想了一下刚才沈悠然说的话。
——你们出租车司机应该很幸苦吧?
“查哪辆出租车有异常。”
……
沈悠然跟司机闲聊,故意拖延时间,等着肖呈来救她。
前面的人发现了她的意图,走在僻静的路将车停下,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水果刀,转身刀尖指着她:“把手机给我!”
沈悠然看到了她的脸,如她猜测的一样,是薛伶。
她努力的克制着情绪,保持镇定,将藏在背后的手机给她:“薛伶,你想做什么?”
薛伶拿过她的手机,降下车窗扔了出去,然后又转过去,发动引擎。
沈悠然跟她抢夺方向盘,车子行驶成s型,薛伶狠狠的的一口咬在她的胳膊上,她的脸色顿时一白,松了手。.
肖呈迟疑:“您连夜从江城赶回来,肯定很累,您回去休息吧,我留在这儿。”
季锦川默不作声,拿过他手中的衣服,转身进了病房。
肖呈看着关上的病房门,只好默默的离开。
……
沈悠然醒来是在凌晨六点,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亮。
她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男人疲倦的面容,他撑着额头坐在病床边,节骨分明的无名指上带着婚戒。
好像自从结婚后,他就一直带着,没有摘下来过。
沈悠然没有出声,静默的看着他,明明身在江城的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比以前黑了一些,但依旧不影响他英俊的外表,他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沉默。
季锦川起身,走过去倒了水,取了一根吸管刚放进水杯里,然后凑到她的嘴边。
她咬住吸了两口,干涸的唇瓣有了水份的滋润,渐渐好了很多。
季锦川将水杯放在桌上,低声道:“饿不饿?我去给你买些吃的。”
她摇了摇头,偏移视线朝着窗外看去,黎明即将到来,真好,她还活着。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病房里安静无声,唯有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神经。
到了八点,病房的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季绍衡,他右手杵着拐杖,左手拎着早餐。
看着病房里多了季锦川,季绍衡愣住,随后勾唇一笑:“大哥。”
季锦川淡淡的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季绍衡走过去,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侧头看着沈悠然:“我给你带了早餐,但不知道大哥也在,只带了一个人的。”
季锦川面容温淡的道:“肖呈会准备。”
沈悠然扫了一眼季锦川,又看向季绍衡,他会有这么好心给她送早餐?
她觉得,应该是听说季锦川在这,他打着给她送早餐的幌子,在无声的向季锦川示威。
她道了一声谢,掀开被子下了床,进入洗手间,简单的洗漱过后出来,走在病床边,手伸向早餐。
季绍衡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上床躺着。”
沈悠然拧眉,抬眼看向他。
季绍衡朝着病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勾起的唇十分的邪气,眼里媚意横生。
妖孽!
她暗骂了一句,上床躺下。
季绍衡将早餐拿给她,她看向一脸倦容的男人:“一起吃吧。”
季锦川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他不易觉察的勾了一下唇角,嗓音透着淡淡的沙哑:“肖呈应该快来了,你吃吧。”
没过几分钟,肖呈也拎着早餐敲开了病房的门,看到季绍衡也在,他愣了愣,然后向他打招呼:“二少。”
季绍衡勾唇。
八点半,医生前来惯例询问,推开病房的门,看到里面的情形觉得有点诡异。
病人靠坐在床上喝粥,阴柔邪气的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凳上,表情慵懒邪魅,而沙发上坐着一个冷峻的男人,他在吃早餐,旁边站着西装革履的男人。
怎么看都觉得很诡异,但具体诡异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季绍衡勾唇,脸上邪气凛然,声音有些阴冷:“白诗妍,需要我提醒你是什么身份吗?”
白诗妍的脸色僵住,怕自己被他抛弃,立马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别生气,我只是害怕你被别的女人抢了去而已。”
季绍衡甩开她的手,对店员道:“把这条手链给我包起来。”
……
一个星期后,沈悠然下班回到家,看到院子里停着黑色迈巴赫,她愣了一下,然后进入客厅。
客厅中央放着一只黑色的行李箱,落地衣架上挂着男人的黑色西装外套。
吴妈喜笑颜开的道:“少夫人,少爷回来了。”
她淡淡的点头,接过她怀中的季诺,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十多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她闻声望去,是季锦川从楼上下来。
他刚洗过澡,穿着白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上面的扣子敞着,发梢湿漉漉的,清贵而随性。
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沈悠然,他拨头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走到行李箱前,从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缓慢的走过去,放在茶几上。
“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沈悠然面色清淡,没有任何的反应。
季锦川抿紧了唇,张嘴正要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然后是季绍衡的一嗓子喊:“大哥,出来帮忙!”
季锦川和沈悠然同时向客厅外望去,又是一阵刺耳的喇叭声,里面带着催促之意,季锦川快步出了客厅。
过了一会儿,两人进来,季锦川的手中抱着一箱子酒,季绍衡的手中还拎着两瓶。
沈悠然疑惑的看着他们。
季锦川将酒放在茶几上,看向季绍衡:“你是打算在我这开party?”
季绍衡将手中的两瓶红酒放在桌上:“我是来给你庆祝的。”
季锦川挑了一下眉峰:“我这里没酒?”
季绍衡邪笑:“我总得带点礼物。”
沈悠然有些看不懂了,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因为之前的事情,两个人现在不应该是水火不容吗?
季绍衡上前,从沈悠然的怀中抱过季诺:“诺诺,二叔抱抱。”
季绍衡第一次抱孩子,姿势很别扭,如同那时的季锦川一样,手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楼孩子。
吴妈在旁边教了他几次后,他抱的像模像样,忽然觉得腿上一热,低头一看,棕色的休闲裤上湿了一块,他整个人懵了。
吴妈赶紧道:“二少爷,小少爷不懂事,您别生气。”
季绍衡欲哭无泪,转头看向沈悠然:“你儿子欺负我。”
沈悠然一脸的幸灾乐祸:“我眼没瞎。”
季绍衡撇嘴。
季锦川看向吴妈:“带二少爷去换裤子。”
吴妈带着季绍衡上了二楼,来到主卧,吴妈从衣橱里找出一条季锦川没穿过的裤子:“二少爷,您看合不合适”
季绍衡拿着裤子往浴室走:“我要先洗澡,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等他洗完澡出来后,吴妈已经不在了,他穿好衣服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房间的布置很温馨,他又打开衣橱瞧了瞧,男女衣服挂满了整个衣橱,另一个衣橱里是是女人大大小小的包。.
客厅里。
季锦川面色沉冷的看着季仰坤和谢素龄:“你们为什么把她关在那种地方?”
谢素龄看了一眼找妈,赵妈将季诺抱了下去,其他佣人也都退到了客厅外。
谢素领道:“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季锦川指着一旁的方雅卿道:“好端端的一个人让你们折磨成了这样,她还是个孕妇,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旁边的方雅卿穿着棉质的睡裙,大概是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关着,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头发凌乱的披着,身形消瘦,小腹微微隆起,不复昔日的明艳。
谢素龄撇开头:“能留下她的孩子,我们已经很仁慈了。”
“仁慈?”季锦川冷笑,凉薄的唇带着一抹讥讽,“如果不是我今天找到了她,再这样下去,她不但孩子保不住,还会被你们逼疯!”
季仰坤板着脸道:“为了你,为了季家,不让她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这是最好的办法。”
季锦川脸色铁青:“你们打算把她关多久?”
季仰坤淡淡的道:“她把孩子生下就会送她走。”
季锦川问:“那孩子呢?”
季仰坤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留在季家养着。”
两方人争论不休,唯有沈悠然和季绍衡沉默着。
季绍衡看向坐对面的女人,她安静的垂着眼帘,脸色很不好,脖子上的指印十分的明显。
难怪他和季锦川都没有找到方雅卿,原来是被爸妈关在了那座废弃的小洋楼里。
听到季仰坤的那句“当然是留在季家养着”,他看到她猛地扣紧了手指,极力的隐忍着。
方雅卿抓着季锦川的胳膊,手指不停的颤抖,消瘦的脸颊楚楚可怜:“我要我的孩子,我不要再被关起来……”
季锦川看了看她,又看向季仰坤和谢素龄:“我要带她走。”
“不行!”
“我不同意!”
季仰坤和谢素龄异口同声的反对。
季锦川深邃的眼睛幽幽冷冷:“今天我一定要带她走。”
季绍衡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沈悠然,拧了一下眉峰,见季锦川带着方雅卿往外走,他开口道:“大哥,想要带她走,你应该问一问我的意见。”
季锦川脚下顿住,回头看着他。
季绍衡的勾唇邪魅一笑:“咱们兄弟虽然已经和好,但老婆不能共用,方雅卿是我的人,你把她交给我。”
季锦川皱眉沉思。
方雅卿见他在犹豫,攥紧了他的衣袖,不停的摇头,眼里带着请求之意。
季锦川抿紧了薄唇,看着季绍衡道:“我不能把她交给你。”
沈悠然的脸色微微一变,指尖掐入了掌心,嘴唇抿的发白。
“方雅卿是我老婆,你凭什么带走她?”季绍衡阴柔的脸庞上带着冷意,眼底阴郁渐浓,指着沈悠然又道:“你这么做,有顾虑过她的感受吗?”
几人这才想起被遗忘了的沈悠然。
季锦川看向她,只见她吹着眼帘,脸色极尽的苍白,他的指尖蜷起,艰难的移开了视线。
沈悠然起身拎过包,从两人的身边走过,出了客厅,从赵妈怀中抱过季诺,对管家道:“安排车送我回去。”.
渐渐有了困意,她洗过澡后上床躺下,然后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没有人,又探手摸了一下,也没有温度,昨晚季锦川应该是睡在了书房。
她洗漱过后下楼,季锦川和季绍很在用早餐,她朝着管家道:“把我的早餐打包。”
管家应了一声“是”,进入厨房吩咐。
季绍衡扬声道:“时间还早,在家吃过早餐再走。”
她瞥了一眼看报纸的男人,轻敛眸子,摇了摇头。
两分钟后,管家从厨房出来,将打包好的早餐递给她,她接过出了客厅。
她还没走到车库,季绍衡就跟了上来,她狐疑的道:“闫昊呢?”
怎么需要他亲自来取车?
季绍衡面不改色的道:“大概睡过头了。”
沈悠然斜睨他:“难得你没有发火。”
“他跟了我这么多年,就像我的兄弟一样,这点小事哪能跟他计较。”季绍衡眼珠子一转,丹凤眼底邪气湛湛,状似不经意的道,“你跟大哥置气,连早餐都不愿与他同桌,难道昨晚也没说话?”
沈悠然从包里掏出车钥匙:“他睡的书房。”
“哦。”季绍衡眸色带笑。
在老宅住下后,沈悠然对季锦川一直是冷淡的态度,跟季绍衡倒是熟了起来。
季绍衡总是买一些新鲜的玩意给季诺,小家伙每次都玩的不亦乐乎,所以很喜欢粘他。
晚饭间,谢素龄有些心酸的道:“我白疼他一场了,奶奶居然没有二叔亲。”
季绍衡在抱着季诺举高高,小家伙咯吱吱的笑着,听闻她的话后,季绍衡说道:“二叔等于是他的半个爸爸,能不亲吗?”
虽然话是没错,但谢素龄就是接受不了诺诺不粘她的这个事实
她一脸心碎的表情:“这孩子就跟他爸似的,尽是不让人舒心。”
到了十点,沈悠然哄季诺睡下,她下楼去喝水,接了一杯水,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机。
她调到一个综艺节目看起来,刚开始还看的津津有味,后来哈欠一个接一个的打,渐渐的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季绍衡睡不着,到楼下的酒橱拿酒,进入客厅后看到电视在响,但没有人。
他绕过沙发走到正前方,看到沈悠然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侧躺着,领口微微耸着,露着挤在一起的圆弧,素净的小脸雪白恬静,乌黑的头发枕在投下,衬的皮肤极白。
季绍衡在她的面前蹲下,认真的研究起她来,视线落在她绯色的唇瓣上,很想试一试吻上去是什么感觉。
他慢慢的倾身,只差一点点就能贴上去,但又怕将她弄醒,一直犹豫不决。
男人沉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你在做什么?”
季绍衡回头看去,季锦川脸色阴沉的盯着他,目光凌厉如刀锋。
他不慌不忙的起身,邪气的勾唇:“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季锦川怒气腾腾的上前,拨开站在沈悠然面前的他,俯身将睡着的女人抱起,然后上了楼。.
“悠悠。”季锦川叫了她一声,将她手中的水杯拿走。
沈悠然慢慢的回神,视线一点点的偏移,仰头看着他,脸上是寂寥的荒芜空茫。
看到她这个样子,季锦川的心疼了一下,声音柔柔的道:“悠悠,怎么了?”
沈悠然的意识慢慢的回笼,茫然的眸子变得清明,她垂下眼睫,起身一言不发的朝楼上走去。
这晚,沈悠然一夜无眠,看着季诺坐了整整一夜。
季锦川下楼进入餐厅,佣人将早餐摆上桌,想起昨晚沈悠然的状态不太好,他问道:“昨天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佣人仔细的想了想,然后摇头。
季锦川拿起一旁的报纸,淡淡道:“下去吧。”
片刻后,沈悠然从楼上下来,拉开他对面的椅凳坐下,佣人端上早餐,她喝了一口牛奶:“今天下班有事吗?”
季锦川微微一怔,这么久了,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他温声道:“没事。”
他话音刚落下,沈悠然又道:“那就早些回来。”
季锦川心中有疑惑,但没有问,轻轻的颔首:“好。”
沈悠然起身出了餐厅,接过佣人递上的包,往客厅外走去。
季锦川看向她没有动过的早餐,微微蹙眉。
到了杂志社,沈悠然打开电脑,写了辞职信,然后打印出来,送进了周虹的办公室。
“你要辞职?”周虹惊讶的看着她。
她默默的点头。
周虹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想必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她道:“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请假,以咱们的关系,哪怕是一个月,两个月我都会批准,你用不着辞职。”
她摇了摇头:“谢谢,不过不用了。”
周虹问:“你确定想清楚了?”
她点头:“想清楚了。”
周虹也不为难她,在辞呈上签了字:“如果想回来上班,可以随时回来。”
沈悠然在心里默默的想,大概是不可能了,不过她还是感谢的道:“谢谢。”
半个小时不到,整个杂志社的人都知道她要辞职,都纷纷对她进行关心的询问。
她拿着水杯前脚刚踏进茶水间,邱少泽就后脚跟了进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她将速溶咖啡倒进杯中,接了水冲泡:“想多一点时间陪孩子。”
邱少泽诧异的看着她:“做全职太太?”
听到他语气里的不可置信,她反问:“不行吗?”
“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信,但是现在,你还有这个必要吗?”邱少泽脑洞大开,咋呼道,“不会是季总让你辞职,照顾那个方雅卿生孩子吧?”
沈悠然斜睨他:“我看你是言情剧看多了。”
吃过午饭后,她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佣人不用做晚饭。
下班后,她驱车去了超市,买了许多菜回家,佣人赶忙上前接过。
她将包放在沙发上,跟着进了厨房,佣人正在将菜往冰箱里摆,她道:“出去吧,这里我来就行了。”
佣人迟疑,踌躇的退到门口,以防她喊自己可以及时出现。.
到了下午,沈悠然将工作交接完,用纸箱子将自己的东西装起来,提前离开。
她意毛衣依旧是去买了菜,然后回家做饭。
今天季锦像下班就回到家,进入客厅后,沈悠然面带微笑的迎了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拂去上面的褶皱:“累不累?”
他看着她嘴角的笑,看着她将衣服挂起,看着她温柔的问自己累不累,这都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悠然将衣服挂在落地衣架上,回头见他愣愣的看着自己,唇角微勾,推着他往洗手间走:“快去洗手,在不吃饭菜就凉了。”
饭后,沈悠然回房给季诺洗澡,季锦川在客厅,方雅卿从楼上下来。
“是不是只要我在南海湾一天,晚饭就不能上桌?”
季锦川没有回答,而是温淡的道:“你准备一下,后天我送你去巴黎。”
方雅卿震惊的看着他,脸色渐渐变白:“我现在大着肚子,一个人去那边无依无靠,你让我怎么办?”
季锦川淡淡的道:“我会安排好一切。”
方雅卿攥紧了拳头:“我不去!”
季锦川脸色不变:“那就回老宅。”
谢苏林,季仰坤恨不得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季绍衡以折磨她为乐趣,那个地方再这辈子都不想回去。
她面露凄色,眼里带着恳求:“等我生下孩子再去巴黎,可以吗?”
季锦川摇了摇头:“留在这里,她不痛快,你也不痛快,去了那边你才可以好好养胎。”
见他这么说,方雅卿以为是沈悠然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难怪这两天的晚饭都是让佣人给她送到房间,还不准她下楼,原来沈悠然早就有计划。
“是她让你赶我走的?”
季锦川温沉的道:“跟她没有关系,是我的意思。”
看到他如此坚决的态度,方雅卿的心痛的无比难受,她掩唇啜泣的上了楼。
沈悠然哄季诺睡着后,回了主卧,她在衣橱里拿了睡衣,然后进浴室洗澡。
十点半,季锦川从书房回到卧室,推开卧室的门,他怔了一下。
房间里亮着灯,沈悠然靠在床头前,手中拿着一本杂志,见他进来,掀开被子下床:“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说着,就进了浴室,里面传来水声,两分钟后,她从浴室里出来:“水温调好了,可以去洗澡了。”
她的脸色带着笑意,恬静的面容在灯下带着朦胧静谧的美。
可这样的她,却让他感觉到不安。
季锦川走近她,低头凝着她:“悠悠,你为什么……”
柔软的手按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要问的话,她温温静静的道:“我是你妻子,为你做这些都是应带的。”
季锦川握住她抵在自己唇边的手,俯身吻她,她没有抗拒,反而圈住他的脖子回吻。
两人越吻越激烈,一阵天旋地转,季锦川将沈悠然带到了床边,将她压在床上。
结束后,沈悠然累的没力气,季锦川抱着她去洗了澡,出来后将她放在床上,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沈悠然往他的怀里蹭了蹭,闭眼睡去。.
警局外。
黑色的迈巴赫停下,肖呈立刻迎了上去,不等他拉开车门,季锦川就推门下了车。
“查清楚了吗?怎么一回事?”
季锦川一下车就快步往警局走,肖呈也迈着大步,紧跟在他身后。
“沈氏公司做假账,偷税漏税被查,几天前沈总将所有的股份都转到了少夫人的名字,现在少夫人才是沈氏最大的股东。”
肖呈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吞了一口唾沫,又继续汇报。
“三天前,少夫人回国一趟沈家,她和沈总在书房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至于说了什么,连沈家的下人都不知道。”
季锦川的脸色阴冷骇人:“去把沈耀庭带到警局来!”
“沈总在今天早上带着沈夫人出国了,去了哪里还没有查到!”
季锦川的脚下猛地一顿,肖呈一时不察,撞在了他的身上,肖呈吓的连忙往后退出一步。
季锦川声音沉冷阴鸷:“周向伦人在哪?”
肖沉战战兢兢的道:“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顾瑾琛和沈舒娜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警局。
沈舒娜说道:“警官,麻烦你让我们见见她。”
王警官一脸歉意的道:“抱歉,沈小姐,季太太不想见任何人。”
顾瑾琛失去了平日子的冷静,俊容上尽显急躁,他冷冷的道:“如果我们今天一定要见她呢?”
王警官面不改色,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有这个时间在这闹腾,还不如给季太太找一个好的律师,说不定还能减刑。”
沈舒娜虽然心里着急,还脸上的表情还算温和:“见不到她,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让我们见她一面,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王警官再三强调:“不是我不让你们见她,而是她不愿意见你们。”
他们还在争辩,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人回头望去,是季锦川快步而来,他的脸色极为的不好,身后跟着助手。
“她人在哪?”刚一走近,他就开口问道,身上带着强大的冷冽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其他的警官面面相觑,不敢开声,推了推王警官,王警官回答:“在关押室。”
“我要见她。”
简短的一句话,充满了毋庸置疑的口吻。
王警官道:“季总,对不起,季太太说她不见任何人。”
季锦川冰冷的看着他,目露凌厉:“我是她丈夫!”
王警官不畏不惧:“任何人里包括你。”
季锦川恼怒,一把揪住王警官的衣领,深邃的黑眸泛着森冷:“你说什么?”
“季总!”
“王警官!”
肖呈和其他警官上前一步,但碍于季锦川的强大气场,不敢将他们拉开。
肖呈劝道:“季总,您先别着急,等周律师来了再说。”
季锦川没松手,脸色阴沉沉的可怕。
其中一名警官狗腿的笑着,磕磕巴巴的道:“季总,您息怒。”
过了片刻,周向伦匆匆而来,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人走到一旁去,肖呈大概给他讲了一遍。.
方雅卿整个人十分的憔悴:“我怀孕了,季绍衡发起疯来根本不会顾及我是孕妇,我不要再回去。”
他皱眉:“怀孕的事你没告诉他?”
“没用的。”方雅卿摇头,明艳的脸庞上泪水婆娑,“之前就是因为他的暴力行为,我的第一个孩子流产了。医生说,以我的体质,要是再失去这个孩子,我这辈子就要失去做母亲的资格了。”
两人分开了六年,他对她内疚了六年,他答应帮她,但这次之后,两人互不相欠。
那一次,季绍衡约他去茶楼,他万万没想到沈悠然就在屏风后。
季绍衡的主要目的就是挑拨两人的关系,如果他一早就告诉了沈悠然事情的真相,两个人没有发生争吵,没有矛盾,季绍衡一定不会相信。
只有说孩子是他的,他才能保住方雅卿和她的孩子。
之后的离婚,他知道,只要季诺在,她就不会离开,所以他只能抓着季诺不放。
那段时间,大概真的是快将她逼疯了,她的憔悴,她的消瘦,她的奔溃,他都看在眼里,同时也痛在心里。
……
第二天,沈悠然入狱的消息惊动了整个a市,如同当初他们离婚的消息一般,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季锦川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一夜,过了八点,手机一个接一个的响起,他深邃的眼睛空洞洞的,如同一潭枯井,没有一丁点的色泽。
到了最后,手机被打的没电自动关机,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佣人敲了几次门,都不见里面有动静。
下午,季温情推开了他书房的门,推开的那一刹那,呛鼻的烟味扑面而来,厚重的窗帘遮挡了视线。
透过弥漫的烟雾,她看到了书桌后的男人,男人如同石像雕塑,神情是死寂的灰败。
她走过去,看着失魂落魄的男人,心头有些不忍,低哑的开口:“锦川,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没有动,手边的烟灰缸里扔满了烟头,灰烬掉落在桌子上,落着薄薄的一层。
季温情看了看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退出了房间。
沈悠然入狱的第一年,中盛集团收购了沈氏,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季锦川就让它起死回生。
沈悠然入狱的第二年,中盛集团的年效益比往年增加了百分之十,以六十五亿独占鳌头。
同时顾氏打入媒娱,捧红了一大批新人,新一代的影后诞生。
沈悠然入狱的第三年,杜若微的父亲因为贪污纳贿落马,被判入狱七年。
同年,德高望重的霍老爷子去世。
沈悠然消失的第一年,顾世齐出狱,将沈依依绑架,要求顾瑾琛单独赴约,打算与他同归于尽,顾瑾琛获救,顾世齐被活活烧死。
沈悠然消失的第二年,沈耀庭带着唐荟茹的骨灰回国,沈舒娜才得知母亲因病去世,在墓碑前跪了一天一夜。
同年,经融危机狂卷而来,a市许多大大小小的企业关门倒闭,中盛集团进行了大裁员,员工整天惶惶不安。.
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躁动。
ls公司是刚成立的新公司,以他在a市的地位,完全没有必要来。
自从五年前那件轰动整个a市的商业案后,酒宴上极少出现他的身影,大家见到他还是在霍老爷子去世的葬礼当天。
今天让大家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突然给林默安这么大的面子?
林默安招呼着嘉宾,听到宴厅门口处的躁动,他抬眼望去,看到来人是季锦川,与面前的男人说了一声失陪,端着香槟朝他走过去。
“季总,你能来真是我的荣幸。”
季锦川看着他,淡淡颔首:“林总,祝贺你新公司成立。”
林默安客套的笑着:“希望咱们有合作的机会。”
有侍者走过来,季锦川从托盘里拿过一杯香槟,朝着他举了一下:“当然。”
他抿了一口香槟,视线扫着会场。
林默安看出了他的意图,勾唇笑道:“季总是在找人?”
“只是觉得林总的人缘很好,今天来了很多人。”季锦川不着痕迹的敛了视线,面容温漠寡淡,视线定格在人群中的某一处,又继续道,“连顾总都来了。”
林默安没有拆穿他,而是意味深长的道:“说起顾总,我也觉得奇怪,他一来就好像在找人。”
季锦川黑眸深邃,状似不经意的道:“林总怎么没带女伴?”
林默安轻晃着手中的香槟,似笑非笑道:“季总不也带吗?”
酒宴即将开始,宴厅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人。
她的出现,比刚才季锦川的出现还要轰动。
沈悠然立在入口处,冷眼扫着宴厅里宾客,邀请的人虽然没有全来,但来了多一半,这些就够了。
“沈悠然!那个女人是季总的太太沈悠然!”
“不可能,她已经消失五年了。”
“可明明就是她!”
宴厅内一片哗然,望着出现的女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林默安对季锦川说了一声失陪,将香槟放在侍者的托盘里,走了上去,亲自取下沈悠然肩头的披肩,递给一旁的侍者。
沈悠然挽上他的胳膊,他带着她走过去,挨个和宾客打招呼。
季锦川站在原地没动,轻晃着手中的香槟,视线随着女人的走动而移动。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等着他们过来。
与别的宾客打完招呼后,两人走向季锦川,林默安介绍道:“季总,这位是我太太林夏。”
沈悠然朝着他伸手:“季总,你好,我是林夏。”
季锦川看着她,五年不见,她完全褪去了青涩,脸上妆容精致,红色的唇釉十分的明艳,眉间透着淡淡的清冷。
他回握了她的手,只是短短一瞬就松开:“林总监长的很像我妻子。”
沈悠然勾着艳红的唇:“是吗?”
季锦川颔首:“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简直是如出一辙。”
她笑而不语。
顾瑾琛和沈舒娜走了过来,沈舒娜急切的开口:“悠然……”
沈悠然听到这一声称呼,偏头看向他们,含笑的道:“顾总,沈小姐。”.
“季诺!”季锦川觉得有些头疼,他抬手要按眉心。
季诺以为他要打自己,迈着小短腿蹭蹭地跑到谢素龄面前,寻求她的庇护:“奶奶,爸爸要打我。”
谢素龄将宝贝孙子抱在怀里,看向季锦川:“诺宝还不是为了你好。”
季仰坤也开口道:“正好明天是周末,去见见也无妨,这些年过去了,你就别再等了,她不会回来了。”
谢素龄赶忙捂着季诺的耳朵,瞪着他:“诺宝在呢。”
季仰坤也意识到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他动了动嘴唇,没再说下去。
“是不用等了。”季锦川起身,走向玄关处,管家上前取过衣服递给他,他接过挽在胳膊上,沉淡的嗓音不轻不重:“因为她回来了。”
季绍衡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你说什么?”
季锦川没有说话,径直出了客厅。
季绍衡快步跟了出去,季锦川已经上了车,他急促的拍打着车窗,季锦川降下玻璃。
季邵衡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季锦川看着他脸上的急切,从置物台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季绍衡急了:“你倒是说啊!”
季锦川吸了一口烟,缓慢的吐出烟圈,抬眼看着他:“她只能是我的。”
季绍衡用舌尖顶了一下牙齿,邪气的道:“大哥,是不是以为过去了五年,别人都不记得当年你做的事了?”
季锦川皱眉,抿紧了唇瓣。
季绍衡又道:“如果当年不是你伤透了她的心,她会绝望到连律师都不请吗?”
……
从酒店回家的路上,林默安说道:“我已经让人查了,这些年季锦川的身边没有任何女人,那个女人被他送走后没在回来过,季诺跟季绍衡去了纽约,最近回国。”
沈悠然靠在车窗上,没有说话。
“那个孩子长大了,听说很可爱,但这些年季锦川工作太忙,是季绍衡带着,所以跟他的性格很相似。”
一想到季绍衡阴郁的性子,沈悠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当初费尽心思的把季诺留在身边,为什么不自己照顾他?
就算没时间,也可以留在谢素龄和季仰坤的身边,为什么要让诺诺跟着季绍衡?
她忽然很烦躁,从包里掏出烟,林默安按住她的手:“不是说要戒了吗?”
她道:“只抽一根。”
林默安想了想,收回来了手。
沈悠然点燃烟,降下车窗抽起来,夜里的风将烟雾吹散,迷了她的眼。
抽烟的习惯是在美国养成的,那段时间她刚从监狱出来,过的很压抑,所以林默安也由着她。
不知不觉中,一根烟被她很快抽完,她又要抽第二根,林默安拿走烟盒。
“说好的只抽一根。”
沈悠然瞪他:“管家婆!”
林默安将车在路边停下,从降下的车窗,准确无误的将烟盒丢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继续驱车。
“我要不管着你,这两年你早把身体掏空了。”
沈悠然没再说话,偏头靠在车窗上,眉眼透出万分的荒凉来。.
沈悠然想到那一次他极力的向别人推荐自己的爸爸,挑了一下眉头:“要把你爸爸介绍给我?”
季诺对着手指,一脸的羞涩:“是我自己缺个女朋友。”
沈悠然怔了一下,然后嗤的笑出声来。
季诺看到她在取笑自己,小心灵受到了伤害,嘟嘴强调道:“我是认真的!”
沈悠然怕自己再笑下去他就哭出来,立马止住声音,清咳了咳,端正了态度:“我结婚了。”
闻言,季诺的小脸垮了下去,一脸受伤的表情,过了小片刻抬起头来:“你跟你老公的感情好吗?”
沈悠然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问?”
他绞着小手指,支支吾吾道:“我可以等你离婚。”
沈悠然:“……”
她庆幸自己没有喝咖啡,不然准喷出来。
这孩子的父母都是怎么教的?
“你要是嫌我年纪小,我可把我爸爸介绍给你,他虽然没我长的帅,但比起别人也不差,不会委屈你的。”
沈悠然:“……”
她一副懵逼的表情,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要不然你爸爸该着急了。”
季诺嘟囔道:“我爸爸才不会管我,他整天只知道忙着挣钱,所以老婆才会跑了,到现在都还是个老光棍。”
沈悠然:“……”
诺宝同学,这么说你爸爸真的好吗?
她委婉的问:“那你应该还有其他的家人吧?他们对你也不好吗?”
“我还有爷爷奶奶,二叔。”季诺小朋友掰着肉乎乎的手指,“他们经常说我是心肝宝贝。”
“那不就结了,赶快回家吧。”
季诺从卡座里走了出来,将小肩包背在身上,绞着手指,一脸的难以启齿。
沈悠然看到他副表情,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掀唇道:“想对我说什么?”
季诺的小脸微红,不敢看她,低头瓦声瓦气的道:“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沈悠然问:“为什么?”
见她没有生气,季诺抬起头来,一双明亮亮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因为我喜欢你啊。”
沈悠然有片刻的恍惚,仔细一看,这个孩子似乎有点眼熟,但她确定自己之前没有见过。
趁她在分神间,季诺飞快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后两步:“沉默就代表默认,我是经过你允许的哦,所以你不能生气。”
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懂这么多?
她问:“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季诺眨着眼睛,一脸的茫然:“什么话?”
她举了两个例子:“约会不能迟到,沉默代表默认。”
季诺乖巧的回答:“我二叔。”
有机会,她真想见见他二叔。
“然然,我要走了,不然爷爷奶奶要着急了,拜拜。”季诺像个乖宝宝似的跟她挥手道别。
“等一下,我送你吧。”沈悠然招来服务员埋单。
“不用了。”季诺扔下一句话,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咖啡厅。
等她追出去时,看到他上了一辆豪车,她止住了脚步,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他连夜赶回国,去监狱看她,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当时见到她的模样。
太令人怵目惊心,所以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
当时的她穿着服刑的衣服,外面是橘黄色的马甲,眼睛深陷了下去,里面是死寂的灰败,头发枯黄凌乱,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瘦的几乎皮包骨头。
当时他的脑海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今天她还好好的,明天听到的就是她的噩耗。
那天沈悠然看到他,痛哭出声。
隔着电话,他都能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
她说,等她出狱的那天,让他带她去美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
季锦川紧抿着唇,半晌没说话。
林默安极淡的瞧了他一眼,开口道:“我的问题回答完了,不知对两家公司的合作,季总觉得如何?”
季锦川云淡风轻的道:“谈合作我一般看心情,今天心情有些不太好,还是改天吧。”
说完,他起身扣上外套中间的纽扣,走过去推开包厢的门,然后离开。
沈悠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语气轻淡的道:“他根本就是在找借口。”
林默安不在意的笑了笑:“是我们欺骗了人家在先,像季锦川这么骄傲的人,没有当时走掉已经算是给我面子了。”
沈悠然走过去,在他的左手边坐下:“既然这个方法行不通,那只有我亲自出马了。”
林默安倒了一杯茶给她:“我不赞成。”
沈悠然看着他,懒洋洋的调笑:“好歹也给我个机会表现一下,看看这两年我的能力有没有进步。”
林默安考虑了片刻,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不管去哪里,记得把唐助理带上。”
沈悠然弯了一下唇角,问道:“林夏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林默安摇头:“只查到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但隔的太久了,查不到有力的证据。”
沈悠然伸手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无声的安慰他:“慢慢来,别着急。”
林默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她问:“林家呢?”
林默安的眼里泛着冷光:“打了好几次电话让我回去。”
沈悠然觉察到了他的情绪不太好,抿了抿唇:“需要我陪你吗?”
他冷哼了一声:“我已经跟那个家脱离了关系,为什么要回去?”
两人出了茶楼,沈依然在原地等着,林默安去取车。
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季锦川透过车窗看着她,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刚才她就在那个屏风后。
已经二十九岁的她,脸上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和五年前相比,她成熟冷艳了许多。
卡宴开了过来,林默安下车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他看到女人走过去,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走远,季锦川仍旧望着那个方向,那车水马龙的主流道,早已不见那辆卡宴。
他让肖呈查过,也许她和林默安的婚姻和当初的顾瑾琛、沈舒娜一样,是假的。
然而,查到的结果却是,她和林默安是真的结婚了,就在他们回国的两个月前。.
次日下班,林默安带着秘书和合约,去了柏林饭店。
沈悠然原本是要加班,但只忙了几分钟,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喂?”
季诺可怜兮兮的声音传来:“然然,我要离家出走,你能收留我吗?”
听到他细嫩的声音,沈悠然放柔了声音:“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我爸爸虐待我。”
沈悠然想起之前他说自己没有妈妈,一时间同心情泛滥:“你在哪?”
小家伙没有回答,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灵俏声音:“喂,您好,你是诺宝小朋友的家长吗?”
沈悠然愣了一下:“是。”
“他现在在中山公园,你来接他吧。”
沈悠然问:“你是谁?”
“他借我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
沈悠然放心下来:“你让他在那里等着我,不要乱跑。”
“好的。”
挂断电话,沈悠然快速的收拾了东西,赶往中山公园。
路上堵车,看着前方长长的一条龙,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那小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等她赶到中山公园时,天色已经降了下去,公园入口处的长椅上,小萝卜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盹。
她推开车门,快步走近:“诺宝?”
季诺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瓦声瓦气的道:“然然,你来了。”
她歉意的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所以我来晚了。”
季诺眨着眼睛:“没关系,男人等女人很正常。”
沈悠然:“……”
“这也是你二叔教的?”
季诺点头:“对啊。”
沈悠然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季诺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然然,我饿了。”
沈悠然带他去吃饭,想到他饿了这么久,就点了很多菜。
看着红烧肉,季诺的两只眼睛都在放光:“然然,还是你对我最好,最爱我,我也会一直爱你的哟。”
“赶快吃吧。”
林默安下班前让唐助理给她带着快餐,所以她不饿,只是照顾着季诺的饮食。
看到小家伙似乎喜欢吃肉,就多给他加了几块。
季诺嘴里包着饭菜,含糊不清的道:“你比我爸爸还好。”
她没听清楚:“什么?”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后,又重复了一遍,她挑了一下眉头:“为什么?”
季诺的语气里满满的抱怨:“因为他不给我吃肉,老是逼着我吃青菜。”
沈悠然瞬间明白过来:“这就是你离家出走的原因?”
季诺脸蛋一红,支支吾吾:“他还不让我早恋……”
才六岁大的孩子,连早恋都知道?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逆天吗?
季诺左右看了看,从卡座爬起来,她配合的凑近,只见他神秘兮兮的道:“所以我怀疑他不是我亲爸。”
沈悠然:“……”
诺宝的爸爸真不容易。
吃过饭后,无论沈悠然说什么,季诺都不愿意回家。
他才只有六岁,将他扔下不管,她做不出来,所以只好把他带回了家。
进入客厅,季诺看到玄关处放着男人的鞋子,心里有些惆怅。
原来然然没有骗他,是真的结婚了啊。.
季诺苦着一张小脸,想了一小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钻进季邵衡的怀里撒娇:“二叔,你最疼我了,你帮我想想办法。”
“挖墙脚。”
驾驶座上的闫昊:“……”
二少,小少爷才六岁,你这样会教坏他的。
……
和中盛集团的合同签订后,第三天就召开了项目初步方案的商定会议。
会议地点在ls公司,时间是下午两点。
这个项目由沈悠然负责,所以她提前做好了准备。
到了时间,她走进会议室,看到冷峻寡淡的男人,脚下微微顿了一下。
她万万没想到,中盛集团来的竟然是季锦川。
季锦川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勾唇道:“林总监是不希望我来?”
她的脸上带着官方微笑:“这个项目由季总负责,真是我们的荣幸。”
她看向一旁的唐助理,目光泛凉。
唐助理刚才一直在忙会前事宜,忘记通知她对方公司来的是季锦川了。
见沈悠然看过来,她低下头去。
沈悠然走过去,将拷贝在电脑桌面上的ppt档打开,正前方的投影仪上,显示的是方案内容。
她语速不紧不慢的开始讲解,手中的笔不时滑动。
季锦川神态慵懒坐在皮椅上,一手扶着下颌,一手随意的搭在会议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在会议桌前红唇张合的女人,黑眸深沉的晦暗。
她穿着职业套装,浓密的黑发盘起,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优雅端庄,偶尔会端起水杯喝一口润喉,温静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久经商场的干练。
这样的她,更加的展示出了自信的风采,愈发的有魅力,让人为之深陷。
等她讲完后,喝了一大口水,清了清嗓子,看向下面的季锦川:“季总觉得如何?”
季锦川轻敛视线,拿下撑着下颌的手,面容温淡的道:“还不错,就按照林总监的方案来吧。”
立在一旁的肖呈真心觉得,季总把会上走神还能面不改色的技能,发挥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沈悠然淡笑:“谢谢季总的认同。”
季锦川勾了一下唇角,黑眸讳莫如深。
这次的会议,参加的除了季锦川以外,还有她带领的团队。
她又看向其他人:“你们有意见吗?”
连合作方的负责人都认同了,他们当然没有意见。
“没有。”
“没有。”
沈悠然看了一眼时间,竟然两个小时过去了,她看向大家:“既然大家没有意见,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大家拿着记事本起身,看到季锦川老神在在的坐着没动,犹犹豫豫不敢走。
人家是新项目的最大投资方,得罪不得。
沈悠然走到季锦川的面前:“季总,还有什么问题吗?”
季锦川缓慢的起身,即便是她穿着十寸的高跟跟鞋,也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男人身上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季锦川的右手食指,轻轻的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徐徐掀唇:“公事没有,私事有。”.
“林先生,我一直很想知道,当年林夫人做的那些事情,你事先知不知情,或是也参与了其中?”沈悠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漆黑的眼睛幽冷泛凉,“毕竟,你更希望他离开林家。”
林东城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沈悠然艳唇弯着清浅的弧度:“我只是随口说说,你激动什么?”
林东城愤怒的看了她一眼,大步出了会客室,怒气冲冲的离开。
沈悠然来到总裁办公室,林默安在忙,她靠在办公桌边,抱臂道:“林东城带来话,林夫人让你回林家。”
林默安敲键盘的手没停,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脑,一直没有说话。
沈悠然看了看他,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不就,唐助理就敲门进来:“林总监,查到了。”
……
头上的麻袋被人取开,申晓珂的眼前有了光亮,她看着面前的几个黑衣保镖,惊慌的往后缩。
“你们是谁?”
四面墙的破烂屋子,里面什么摆设都没有,她的后背抵在墙上,缩着瑟瑟发抖的身体。
“我是霍太太,你们如果要钱,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求你们放过我……”
房门打开,沈悠然走了进来,冷眼看着惊慌害怕的申晓珂。
申晓珂看到她,眼睛瞪的如铜铃:“是你抓我来的?”
沈悠然扬眉,不置可否,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申晓珂仰着头,攥紧了衣服:“你想做什么?我现在可是霍太太,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翰谦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清眸泠泠,艳唇微勾:“五年前我敢跟他对着干,五年后你认为我会怕他吗?”
申晓珂扶着墙壁站起,讽刺的道:“以前是因为有我表哥,你不过是靠着男人而活的贱女人罢了,你以为自己……”
“啪”的一声,申晓珂的脸被打偏到一旁,她捂着发麻泛疼的左脸,眼里含泪的瞪着沈悠然:“你敢打我?”
沈悠然清冷的眉目间带着冷傲,眼神凌厉如刀锋,嘴角虽然带笑,但却十分的残忍:“这只是轻的,还有更精彩的。”
她转身走到旁边去。
唐助理淡声道:“动手。”
几名保镖上前,申晓珂惊惧的往后退:“你们要做什么?”
保镖面无表情,开始扒她的衣服,唐助理拿出照相机对准了她。
沈悠然背对着他们,从兜里掏出纸巾,一点一点的擦拭打过申晓珂的手,仿佛上面有什么厌恶的脏东西。
耳边是申晓珂的哭喊声,她置若罔闻。
过了几分钟后,唐助理走过来:“林总监,都拍好了。”
沈悠然转过身,申晓珂缩在角落,身上是保镖扔给她的衣服,盖着自己光着的身体。
“申晓珂,要是再有下一次,我一定弄死你!”
她凛然的看着狼狈的女人,艳红的唇角微微一挑,眼里寒气逼人。
申晓珂被她的眼神给震慑住了,不由自主的抱紧了自己。
她忽然发现,五年后的沈悠然是她惹不起的。
这个女人真的什么都做的出来。.
季诺愁苦的绞着肉乎乎的手指:“要是不乖呢?”
沈悠然再次强调:“我喜欢乖宝宝。”
季诺小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纠结,最终妥协:“那好吧。”
沈悠然夹了青菜放在他的碗中:“吃吧。”
季诺看着碗中的青菜快要哭了,二叔说,女人都是善变的,果然是这样。
为了然然,他拼了。
季诺将青菜吃进嘴里,狼吞虎咽的嚼了两下,然后咽下去。
沈悠然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
听到她的笑声,季诺看向她,然然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他决定了,以后多吃青菜逗然然开心。
吃过饭后,沈悠然洗刷了碗筷,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诺宝,你该回去了。”
季诺歪着小脑袋,怎么跟然然待在一起的时间过得这么快,他不想走,肿么破?
沈悠然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回去晚了,你爸爸肯定会担心,下一次就不让你乱跑了,你就没办法来找我了。”
“那好吧,我下次再来找你。”季诺拎过包背在肩膀上。
沈悠然牵着他下了楼,司机在外面等着,见他们出来,连忙从车上下来。
“小少爷。”
季诺乖巧的道:“司机叔叔,让你等久了。”
司机微笑着替他打开车门。
季诺看向沈悠然:“然然,我走了,你记得想我哦。”
“拜拜。”沈悠然浅笑,朝着他挥手。
……
项目初始,作为总负责人,沈悠然要去现场监督,所以每天几乎不在公司。
中午她和唐助理在附近的餐厅吃饭,接到了贾秘书的电话。
“林总监,一位叫沈舒娜的小姐来公司找了你好几次,她现在就在公司。”
沈悠然清淡的道:“告诉她,我没空。”
贾秘书应道:“好的。”
吃过饭后,两人从餐厅出来,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
男人看到她出来,推开车门下来,然后快步走来。
沈悠然站着没动,看着男人向自己走来,他的身后是灿烂的阳光,泛着金色的光芒。
顾瑾琛在她的面前站定:“悠悠。”
沈悠然清淡的点头:“顾总。”
顾瑾琛凝着她的面容:“一起喝杯咖啡吧。”
她客套疏离的微笑:“抱歉,我很忙,改天吧。”
顾瑾琛抓住要走的她,嗓音有些沙哑:“悠悠,我只想跟你好好聊一聊,想知道这些年你的情况。”
她抿了抿唇,低低的道:“我很好。”
在监狱里的那段黑暗日子她都挺过来了,有什么比那更糟糕的呢?
顾瑾琛哑哑的问道:“你不想回季家,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悠然抿紧了嘴唇,沉默不语。
顾瑾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是觉得我保护不了你,所以才选择了林默安吗?”
沈悠然转过身,黑眸凛然的看着他:“自从你决定娶我姐的那一刻,自从我嫁给季锦川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交际。”
“我娶舒娜是因为——”
“不管是因为什么,不管是真是假。”沈悠然打断他的话,淡淡的道,“既然你选择了那条路,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完,她不去看他苍白的脸色,快步离开。
唐助理连忙跟上去。.
她和他好像没有关系,只是认识而已。
“家长。”她随口瞎掰,见季诺瞅着她,清咳了一声掩饰不自然,“请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年轻的女老师长的很甜美,二十出头的样子,笑起来很亲切。
“小孩子之间打闹很正常,只是不小心磕到了。”
沈悠然面容温静的道:“我现在可以带他走吗?”
“可以。”
季诺主动牵着她的手指,跟老师挥手:“老师再见。”
“再见。”
沈悠然带季诺回了家,给他洗了脏兮兮的小脸,洗手时,将他的衣袖往上撩了一截,发现他的胳膊上有淤青。
“你跟同学打架了?”
季诺要想缩回自己的手,被她抓住,她问道:“你是个乖孩子,为什么要跟别人打架?”
季诺生怕她不喜欢自己了,瘪嘴道:“他们说我是野种,没有妈妈。”
沈悠然的心忽然疼了一下,摸着他的脑袋:“是不是很难过?”
季诺摇头,小脸上没有难过和低落的表情,不在乎的道:“我已经习惯了,他们经常这么说。”
想到他的老师撒谎,沈悠然微微皱眉:“老师为什么说你是磕碰到了?”
季诺将衣袖往下拉了拉,不让她看自己的伤:“是我自己说摔伤的。”
“你是不敢告诉爸爸和别人打架,所以让老师打电话给我?”
他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又摇头:“我爸爸很忙,老师打电话给他,他一般都是让秘书叔叔来学校。然然你看到我受伤了,肯定会很心疼,然后做红烧肉给我吃。”
沈悠然:“……”
这个时候了,想的还是红烧肉,果然是个爱吃肉的孩子。
洗过手后,沈悠然给他擦了药,除了胳膊上有淤青外,身上倒是没有。
想到他和同学打架的原因,沈悠然委婉的道:“诺宝,你有没有问过你爸爸,你妈妈去哪了?”
她想问是不是去世了,但在一个孩子面前,这种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季诺结接过她递的酸奶:“我爸爸从来不提我妈妈去哪了,一问到我妈妈的事,爷爷奶奶总是沉默,有几次我问过二叔,二叔说妈妈去环游世界了,总有一天会回来。”
沈悠然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一看,是林默安打来的。
她走到旁边去接通:“默安。”
“唐助理说你刚去中盛集团没多久就离开了,你没有回公司,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温轻的道:“一点小事情。”
听到是小事,林默安放心下来:“那就好。”
“我在家里,可能不回公司了。”
她斜睨了一眼季诺,小家伙正向她这边瞅来,看到她在看自己,立马撇过头去,脸上写着:我没偷听。
“这几天为了新项目的事,你也累坏了,在家好好休息吧。”
“那就辛苦你了。”
林默安轻笑了一下:“怎么说你现在也顶着林太太的头衔,我辛苦不是应该的吗?”
沈悠然嗤的一声笑了:“晚上早点回来,我做饭。”
“好。”电话里传来了敲门声,林默安又道,“先这样了,我要忙了。”.
林默安扯松领带,看向她弯着嘴角的面容:“要是想儿子就去见见吧。”
沈悠然摆碗筷的手一滞,嘴角的笑容慢慢凝结,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清。
“赶快洗水吃饭了,待会凉了。”
林默安知道她的心结难解,也没再说什么,应了一声“好”,然后去洗手。
吃过饭后,沈悠然洗刷了碗筷,出来看到林默安抱着电脑在忙。
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接了一杯水放在他的手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进了卧室。
思量再三,她又给诺宝的二叔发了一条短信。
过了十几秒,对方给她回了消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她放心下来,就怕那小家伙心情不好,又闹离家出走。
次日中午,沈悠然从洗手间出来,碰到了前来找她的唐助理。
“林总监,季总来了。”
她微微凝眉:“他来做什么?”
“说是方案中的很多问题需要改善。”唐助理顿了一下又道,“他在林总办公室。”
沈悠然点头:“我知道了。”
她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办公室,将方案改善复印了两份,拿着去了总裁办公室。
她进林默安的办公室一向都不敲门,今天亦是如此。
当她推开门的一刹那,整个人愣住了。
季锦川揪着林默安的衣襟,面容阴沉沉地,而林默安后背抵在办公桌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恼怒。
她迅速的回神,皱着眉头道:“季总,你这是做什么?”
季锦川松开林默安,冷峻的脸庞冷的骇人。
林默安优雅的整理着衣襟,抚去上面的褶皱,嘴角浮笑的道:“只是聊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虽然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但季总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应该不会和我计较。”
能将季锦川惹的暴怒,想来不是小事,不过她也没兴趣知道。
她看向季锦川:“季总,需要换个地方商讨吗?”
季锦川平复了心底的怒气,迈步往外走。
沈悠然向林默安,林默安给了她一个没事的眼神,她也跟着季锦川出了办公室。
来到她的办公室,唐助理给两人煮了咖啡。
沈悠然将资料拿给季锦川,季锦川昨天已经看过了,并没有去接,他一针见血的指出其中的不足,并且说了新的改善条例,比她先前的还要完善。
“姜还是老的辣,多谢季总的提点。”
她不得不承认,季锦川是个商业奇才。
季锦川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把申晓珂的照片给我。”
沈悠然住后一靠,勾唇冷艳一笑:“不可能。”
一个人再怎么变,她内心的良知还在,所以只要申晓珂不去招惹她,他相信沈悠然不会把照片公布出来,所以也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悠悠。”他的声音低低沙哑,带着细细的尾声,仿佛揉尽进了百转柔情,在舌尖上打着旋儿。
午夜梦回里,这两个字他不知道叫了多少次。.
邱少泽绷着下巴没说话。
沈悠然勾唇凉凉的看着杜若微:“要是真过不下去可以离婚,别顶着许太太的头衔勾搭别的男人,跟狐狸精有什么区别?”
邱少泽忽然喝斥:“沈悠然!”
沈悠然看向他,只见他又道:“随便你怎么骂我都可以,但不能侮辱她。”
“现在还说你们只是朋友关系吗?”沈悠然的艳唇微勾,充满了讥诮,“说出来谁信?”
这边闹出了动静,有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来,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邱少泽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这是我跟她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沈悠然凉薄的道:“如果我们不是朋友,你以为我想管?”
邱少泽被她逼急了,脱口而出:“那我们就不是朋友!”
此话一出,两人都静了下来。
邱少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嘴巴刚动了一下,就听到沈悠然道:“好,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说完这句话,沈悠然看向杜若微,勾起的唇带着冷冷寒意:“我跟许承衍还是朋友,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勾搭别的男人,你绝对会后悔的。”
“悠——”邱少泽想要挽回,刚吐出一个字,就见沈悠然头也不回的走了,清傲的身影十分的决绝。
……
中盛总裁办公室,肖呈立在办公桌前:“季总,少夫人只知道小少爷叫诺宝,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两人相处的也很不错。”
季锦川靠在大班椅上,目光深邃幽沉,抿着唇没说话。
肖呈看了看他,问道:“您打算让他们相认吗?”
季锦川薄唇微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抬手摁着眉心,现在最令他心烦的是沈悠然对他的态度。
下班后,沈悠然陪林默安去疗养院看林夏,正好碰上护工在给她剪指甲。
林默安道:“我来吧。”
“林先生。”护工起身,给他让出位置。
林默安坐下,给林夏剪起指甲来,动作认真仔细,生气弄疼她似的。
可是,就算剪下她的一块肉,她也没有任何的感觉。
沈悠然看向轮椅上的女人,她的身上穿着病服,头发被肩成了齐耳短发,面色不似常人红润,而是异常的苍白。
五年过去了,她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她刚出狱去美国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情绪很不稳定。
林默安又要照顾她,又要照顾林夏,还要忙着公司里的事情。
实在是忙不过来,他就请了一名菲佣,将林夏交给菲佣照顾。
后来她接受了心理医生的治疗,慢慢的好转,林默安就辞退了菲佣,继续亲自照顾林夏。
大到衣食住行,小到洗头洗脚这样的小事,都是他一手打理。
有一段时间,公司太忙,他忙到昼夜不分,她提议找个菲佣,免得他太辛苦。
他拒绝了,他说:也许这样能感动上天,然后让林夏苏醒过来。
她抿了抿唇,问道:“车祸的事有进展了吗?”
林默安认真的给林夏修着指甲:“肇事司机入狱后的第二个月,他的家人收到了一笔钱,大女儿不仅有钱治好了病,小儿子也上了好的学校。”.
在沈悠然看过来时,季锦川的心尖突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别过头去,怕她发现自己。
数秒后,他忽然意识到,车窗是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
他自嘲的勾唇,没想到他也有这么一天,那是他的妻儿,可是他连一个正大光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理由都没有,只能偷偷摸摸的看着。
他一直盯着大门,希望她能从里面走出来,让他多看两眼。
然而,那些进进出出的人里,并没有那纤细玲珑的身影。
一辆黑色的卡宴出现在他的视线内,开进了汉府雅苑。
肖呈不太确定的道:“季总,那好像是林总的车。”
季锦川眯起黑眸,深邃的眼底泛着一抹寒凉,下颌绷成一条直线。
她入狱后,拒绝任何人的探视,但那三年里,他每周星期三都会去看她,即便是她不愿意见他,他一次也没中断过。
他只是想告诉她,他来过,他还在,他会一直等着她。
她消失的那两年,他每天都过的很煎熬,因为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纵然他愿意用余生的时光去等她,但又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到最后心若死灰。
所以那两年里,他每天日以继夜的工作,用劳累来缓解心里的害怕和空虚。
他太忙,后来诺诺渐渐的喜欢黏着季绍衡。
……
回到家,季诺在客厅看电视,沈悠然进入厨房忙碌,饭还没做好,林默安就回来了。
林默安打开门,看到沙发上的小萝卜头愣了一下,季诺也偏头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我是然然邀请来的客人。”季诺率先开口。
林默安换了鞋,一边松领带一边走过去:“今天不说是她的私生子了?”
季诺撇嘴:“你会让我叫你爸爸。”
林默安在沙发上坐下,仰头靠在背脊上,疲倦的捏着鼻梁骨:“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季诺轻哼哼了一声,傲娇的别过头。
过了几分钟,沈悠然从厨房里出来,把饭菜摆上桌:“吃饭了。”
季诺乖巧的跑去洗手,林默安慢悠悠的也往洗手间走。
进入洗手间,他看到季诺踮着脚在够水龙头,他走上前:“我给你洗。”
季诺缩拒绝:“我们老师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闻言,林默安挑眉,退后几步抱臂靠在门框上,眼底兴趣盎然。
到底是人小胳膊短,季诺踮脚也只能刚刚触碰到水龙头,还差一小截才能拧开。
试了好几次都不行,他最终气馁,回头看着林默安,小脸微窘的嗫喏:“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林默安站着没动:“老师没有教你用礼貌用语吗?”
季诺气呼呼的垂下头,酝酿了片刻抬起头来,小脸上挤着可爱的笑容:“叔叔,麻烦你帮帮我,然然还在等着我们呢。”
林默安眉峰微动,走上前拧开水龙头,给他洗了手。
回到客厅,沈悠然已经解下了围裙,正坐在桌前等着他们。
季诺蹭蹭的跑过去,爬上沈悠然旁边的位置坐下,看着那满满一盘的红烧肉,两眼亮晶晶的。.
上午忙完,沈悠然去找林默安,还没走到总裁办公室,就见林默安快步而来,西装外套挽在弯肘间,贾秘书跟在他的身后。
她问:“你这是要去哪?”
林默安在她的面前停下:“卢实的家人找到了。”
难道他一脸的焦急,沈悠然道:“我陪你去。”
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达了卢实妻子的老家,是一个并不富裕的村子。
车子开进村口,有不少人好奇的看着这辆格格不入的豪车。
村子里的路不好走,车开不进去,三人下了车。
沈悠然看着破旧的土砖瓦墙,问道:“贾秘书,有查到他们具体住在哪吗?”
贾秘书摇头:“不知道。”
恰好有人经过,林默安上前询问了一番,按照那人指的路,三人找到卢实的家人。
三人走到门外,正人有人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出来倒水。
林默安问道:“请问,你是鲁芳华吗?”
女人点了点头,见他们不是村子里的人,愣愣地看着他们:“你们是……”
林默安温和的道:“我们认识你的丈夫卢实。”
鲁芳华请他们进了屋,给他们倒了水。
林默安酝酿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问你,当年卢实入狱后,是谁给你们送来了二十万?”
鲁芳华愣了一下:“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沈悠然坐在林默安的旁边,她捧着水杯,杯中的绿色茶叶上下沉浮,衬得她指尖白润。
她委婉的道:“当年的那场车祸另有隐情。”
鲁芳华听她这么一说,激动的道:“那是不是我家老卢不用坐满十年的牢?”
沈悠然和林默安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说不准,你要先配合我们的调查。”
鲁芳华说道:“送钱的那个人自称是老卢的朋友,但我和卢实结婚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他的这个朋友。”
“那当时你就没有怀疑那笔钱的来历吗?”
“怀疑过,但当时急着用钱,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林默安将那场车祸的大概说了一遍给鲁芳华,告诉她那场车祸是有人收买了卢实,受害人成了植物人,希望她可以劝说丈夫说出实情。
鲁芳华不相信他的话,有些激动的道:“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弄错了,老卢不是那种人!”
沈悠然喝了一口又苦又涩的茶水:“那笔钱你怎么解释?”
鲁芳华哑口无言。
最终,他们三人被轰了出来。
沈悠然看着气急败坏的林默安,温淡的道:“她现在只是难以接受这个实时,等她平静下来说不定就想通了,过几天再来吧。”
回去的路上,林默安一直没有说话,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
沈悠然和贾秘书也都静悄悄的,不去打扰他。
进入市区,林默安忽然开口:“停车。”
贾秘书将车在路边停下,林默安推开车门下了车,走过去狠狠踹着路边的绿化树。
贾秘书看向沈悠然:“林总监,这……”
沈悠然淡声道:“不用管,等他发泄完就好了。”
之后,林默安要去酒吧,沈悠然让贾秘书跟着去,她回了公司。.
季诺愣愣的看着她,眼睛雾气渐渐聚集,瘪嘴委屈的道:“然然,你不喜欢我了?”
沈悠然瞥了他一眼,指尖微微扣了一下,淡漠的从他身边走过,走向电梯。
众人陆续从会议室出来,看着外面站泫然欲泣的季诺,纵然八卦心再重,也不敢多留。
季锦川是最后一个从会议室出来的,季诺仰头看着他,眼里包着一把泪,瘪嘴就要哭出来:“爸爸,然然不喜欢我了。”
男人淡沉的开口:“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
季诺被他陡然一冷的声音吓的哆嗦了一下,硬生生的止住眼泪。
见状,肖呈立马上前:“小少爷,刚才冯秘书给你买了甜品,我带你去吃。”
季锦川想起刚才沈悠然的凉薄,抬手捏了捏眉心,心里涌着一股烦躁感。
肖呈带着季诺回了总裁办公室,给他拿了甜点和椰子奶。
这是小家伙的最爱,可是今天他却没有半分欢喜,小脸上情绪很低落。
“肖叔叔,然然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肖呈淡淡地笑着:“大概是因为你欺骗了她。”
季诺抬头,神色认真的道:“我没有骗她。”
“你没有告诉她,你爸爸是谁。”这是最主要的原因。
季诺绞着手指,可是她也没问啊。
以前二叔说过,不可以随便告诉别人爸爸的名字,免得会被人绑架勒索。
虽然他不知道绑架勒索是什么,但二叔那么疼他,一定是对他好的。
……
星期六,季锦川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沈悠然预订的包厢。
沈耀庭和沈舒娜已经在里面等着,看到他,两人皆是一脸的惊讶。
沈舒娜起身,低唤道:“季总。”
季锦川淡淡颔首,走过去拉开椅凳坐下。
服务员倒了茶水给他,然后退了出去。
季锦川的气场太大,沈耀庭局促不安的坐着,不敢抬头去看那冷峻的男人。
沈耀庭回国后,唐荟茹骨灰下葬的那天,季锦川差点将他也扔进去活埋了。
无论沈舒娜如何求饶他都无动于衷,保镖将沈耀庭扔进墓坑后,都已经扔了两铲土,沈舒娜搬出了沈悠然。
“季总,我问过我爸,股份转让的事悠然事先是知道的,她既然能替我爸顶罪,就是不想让他在监狱里受苦,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知道我爸是被你亲手给害死的,她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季锦川,他已经做过令她伤透心的事了,不能再犯错。
最后,他放过了沈耀庭,不过那天也放下了狠话。
他看着沈耀庭,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浑身带着煞气:“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那一天不仅吓到了沈耀庭,连沈舒娜吓的都心底发憷。
几分钟后,包厢的被推开,进来的首先是服务员,紧接着是顾瑾琛。
看到包厢里坐着的三人,顾瑾琛愣了一下,他知道沈舒娜会来,但没想到来的还有季锦川和沈耀庭。
沈舒娜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瑾琛,你来了。”
顾瑾琛扬了一下唇,走过去坐下。.
他们结婚,生下诺诺,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捧在了她的面前,唯独没有那颗心。
那段时间,他给了她一个美好的梦,但那仅仅只是方雅卿不出现才能继续完美的梦境。
“你想要那个女人,想要她的孩子,我退出,我成全你们,为什么你还不放心过我?”
她艳色的唇抿出犀利的寒芒,眼底是破碎的流光,平稳的声线带着凌厉的质问。
“是不是你们每个人都觉得折磨我,看到我痛苦,看到我活不下去了才觉得痛快?”
男人始终没有开口,菲薄的唇紧紧抿在一起,有微浅的发白。
她勾起唇角,冷冽的盯着他:“你真让我觉得恶心,连自己弟弟的女人都睡,你怎么下的去手?”
季锦川放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绷着微哑的嗓音:“我没有。”
沈悠然陡然笑了起来,笑的凉薄讽刺:“没有?难道你想告诉我,是她盗取了你的精-子,才怀上你的孩子?”
他的喉咙哽了一下,有千言万语的话要说,可是看到她无情冷漠的眼神,心头钝痛泛凉。
她厌恶他,这比什么都令他心寒,都让他心痛。
胸口处传来的密密匝匝的疼,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想将他一点点的吞噬。
沈悠然看向对面的沈舒娜,三十出头的女人,微翘的时尚栗色短发,温婉优雅的气质。
这些年,她的容貌几乎没变,看不出真实的年龄。
“沈小姐,你是不是在心里想,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应该没你的事吧?”
闻言她的话,沈舒娜猛地抬看向她,看到她寒凉的目光,竟是有些心慌意乱。
“我回来之后,你总是想约我喝咖啡吃饭,不就是想告诉我,你爱上顾瑾琛了,让我不要再跟他有什么瓜葛吗?”
沈舒娜的脸色一白,蓦然看向顾瑾琛,只见男人紧拧着眉头,脸色有些不太好。
她又移目向沈悠然,动了动嘴唇,但沈悠然说的是事实,她找不合适的措辞反驳。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沈悠然勾起的唇角带着幽凉的弧度,“我早已经不爱他了,你如果爱就正大光明的告诉他,不要在我面前耍小心思。”
沈舒娜的脸色渐渐变的苍白,嘴唇颤了颤,最终保持沉默。
沈悠然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一口喝尽,舌尖带着微微的苦涩,她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平复了心底的怒意,放下茶杯扫向几个脸色都不太好的人。
“我已经说完了,你们有什么话要说,我洗耳恭听。”
四人都没有吭声,气氛诡异沉寂。
“既然你们没有什么要说的,那我就先走了。”她起身拿过一旁的包和大檐礼帽,“饭钱我会付,你们尽管吃,不够的可以再点,我会嘱咐服务员将账单寄到公司。”
说完,扫了几人一眼,转身走过去,拉开包厢的门出去。
靠在外面走廊上的林默安,听到包厢的门打开,偏头看了一眼,见到她出来,掐灭手中的烟要上前,刚迈出两步就见季锦川跟了出来,他的脚下顿住。.
那个时候他就仔细嘱咐过,该吃什么,该戒什么。
这才半年不到,身体竟然比以前更糟糕了,所以火气有些大,说话的口吻就差了点。
谢素龄牵着季诺的手,脸色沉沉地看着医生:“你这医生怎么说话呢?”
医生指着病床上的男人:“你们看看他现在的这个样子,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谢素龄被他堵的哑口无言。
医生面无表情的走出病房,年轻的小护士给季锦川扎上点滴,给他们道歉后也退了出去。
季温情看着病床上昏迷的男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
季锦川醒来是在晚上,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袋有片刻的混沌,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他猜到自己是在医院。
他挣扎着坐起,扯动了手上的针头,疼的他拧了一下眉头。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是季温情走了进来,她的手中拎着水壶,看到血液回流进了输液管里,她连忙上前放下水壶去喊护士。
过了片刻,季温情回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年轻护士。
护士拔了针头重新给他扎上,嘱咐他不要乱动,然后离开。
季温情走过去,拿起桌上放着的保温桶,从里面倒出粥,然后拿给他。
“去老宅前又没吃饭吧?”
季锦川接过粥碗,缓慢的吃起来,温温热热的东西流进,胃部好受了一些。
季温情接过一个椅凳在床边坐下,看着脸色苍白的男人:“我试着帮你一次。”
季锦川掀眼看向她,湛黑的瞳孔是沉静的清明,动了动嘴唇,但好似失了声音一般,良久都没有吐出一个字。
“她会不会原谅你,我不敢保证。”季温情的面容很平静,她掀唇道,“毕竟当初你伤她太深。”
季锦川低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粥,节骨分明的手指有轻微的颤抖。
季温情瞥了一眼他时刻都戴着的戒指:“这个周末我会约她到画室,你把诺诺也带来。”
男人抬头,眉宇间带着一丝茫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季温情温淡的道:“当年你用诺诺绑住她,如今可以用同样的办法试试。”
吃了半碗粥,腹中舒服了许多,他的脸色也渐渐缓和。
季温情接过空碗,问道:“还要吗?”
他摇了摇头,抬眼望向窗外,外面是浓稠的夜色,似是被黑水渲染,黑沉沉的压抑。
收拾了碗筷,季温情将医生的嘱咐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一直抿唇沉默着。
……
已经晚上十一点,老宅其他房间的灯都灭了,只有客厅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管家正要去休息,听到楼梯上传来动静,他抬头看去,是季诺从楼上下来,他的身上穿着卡通图案的睡衣。
管家和蔼的道:“小少爷,怎么还没睡?”
季诺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手中捏着一张纸条:“管家爷爷,你可以帮我打个电话吗?”
管家的脸上带着微笑:“当然可以。”
季诺将纸条递给他,管家走到座机旁,照着上面的数字输入,听到里面嘟嘟的响声后,将听筒拿给季诺。
季诺说了一声谢谢,接过放在耳边。.
季锦川幽暗的眼眸眯成一道狭长的缝,菲薄的唇微勾:“你是想让我打一辈子的光棍?”
谢素龄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先不说她现在是别人的老婆,就算她是一个人,她还愿意回季家吗?”
季锦川低低地笑了一下,用波澜不惊的口吻反问:“不试试怎么知道?”
谢素龄的脊背绷直,时刻都保持着贵妇的高雅姿态:“诺宝还小,不能给他的心里造成什么伤害,所以在沈悠然没回季家前,我不同意将这件事告诉他。”
季锦川墨黑的眉峰皱了皱,敛眸沉吟着,似是在思考什么。
须臾,他掀动眼帘,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嗓音温沉的道:“倘若她不回来,诺诺就永远没有妈妈。”
谢素龄惊愕的看着他,他的这句话很明确,诺诺只会有生母,没有后妈。
两人谈话,季温情就安静的坐在一旁削苹果,削完皮递给季锦川,季锦川接过吃起来。
病房是隐入了沉默,半晌后,谢素龄轻叹了一口气,似妥协,又似无奈。
“不管你想做什么,多为诺宝考虑考虑,他还小,别给他的童年造成什么阴影。”
这些年,季锦川是怎么过来的,他们这些身边人最为清楚。
他对沈悠然的执着,比当年的方雅卿还要疯狂,所以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也不想拦他。
季锦川面色温淡的应道:“他是我儿子,我自然会为他考虑。”
从医院出来,林默安看向面容精致的女人:“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来医院是想看诺诺对吗?”
沈悠然神色清冷,黑色幽沉:“听说他吐血了,我以为得了什么绝症,所以来看看。”
林默安睨着口是心非的女人,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淡淡的无奈。
三天后,a市排列前三的一家媒体报道出一则新闻,是沈耀庭本人的登报申明,简短的几句话,阐述了与沈悠然断绝父女关系。
当天,这个消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大家都知道,沈悠然是季锦川的妻子,加上入狱的三年,已经消失五年之久,沈耀庭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办公室里,沈悠然靠在皮椅上,目光寒凉的看着手中的报纸。
林默安端着水杯靠在办公桌边,看了她两眼:“你的目的达成了,可是你真的开心吗?”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温温淡淡的,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当然开心。”
……
周末,沈悠然接到了季温情的电话,约她一起喝咖啡,但地点不是咖啡厅,而是给了她一个地址,看地址应该是她住的地方。
通话结束,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有一瞬间的狐疑,季温情是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的?
她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拎着包从房间出来,客厅里不见林默安,茶几上放着开着的电脑。
她四周环顾了一圈,看到他在客厅的阳台上打电话。
她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林默安回头看着她,她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要出去。.
在这一刻,她忽然升出一种错觉,他是爱她的。
可这种想法仅仅只是一瞬就被她掐断。
她狠狠地推开他,寒冷的眼眸结着冰霜,艳唇勾着凉意:“季总,就算你想做小三,我也没有出轨的打算,所以抱歉,你去找别人吧。”
季锦川被她推的后退两步,胸口似是被干枯的蔓藤缠绕,随着心跳的动作寸寸收紧,痛的他五脏六腑都被攫住。
他盯着沈悠然温凉冷漠的脸庞,喉咙滚动了一下,缓慢的发出嘶哑的音调:“悠悠,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沈悠然冷笑出声,捡起地上的包,头也不回的走了,背影决绝清傲。
沈悠然来到电梯处,觉察到身后那道灼灼的视线,她抬手按了键。
数秒后,电梯在这一层停下,然后“叮”的一声打开。
她快步走进去,胡乱的按了键,随着电梯门的合上,男人的面孔消失。
刚才的高傲在一瞬间崩塌,她踉跄的往后退了出来,后背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眼泪无声音的掉落下来,隐忍的悲愤令她整颗心抽搐似的疼。
在她爱他的时候,他爱方雅卿,在她不愿意再爱他的时候,他却说:回到我的身边吧。
他真够残忍的。
当初,她无条件的选择相信他,可是后来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
这一次,倘若她再轻易相信他的话,那就是蠢得无可救药。
过了片刻,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
“沈小姐?”
进来的人,声音里似乎有惊讶,似乎有疑惑,大概是不确定是不是她。
她背过身去,不去看说话的男人:“你认错人了。”
男人没再说话,过了片刻,节骨分明的手伸到她的面前,递着一张洁白的纸巾。
她愣了愣,伸手接过擦了脸上的泪后,回头看向男人。
几年不见,梁彦晨成熟了不少,白色的修身西装,典型的温润翩翩贵公子。
梁彦晨脸上浮着笑容:“真的是你,看来我没有认错人。”
她清淡的颔首,动了动嘴唇:“谢谢,刚才我……”
“这难道不是你搭讪我的方式?”梁彦晨轻笑,两只眼睛都是温润的光芒,“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会意错了。”
他幽默的一句话,化解了她眼下的尴尬处境,沈悠然扯了扯嘴角,抿着唇没说话。
梁彦晨问:“这些年你还好吗?两年前你不见了,你姐很担心你。”
“我已经跟她见过面了。”沈悠然渐渐的平复了心绪,只是刚刚哭过,嗓子有些微哑,想到他刚才暖心的举动,也不好太过冷淡,启唇道,“你呢?还好吗?”
梁彦晨也不避讳,坦然自若的道:“除了感情的事,其他的还算顺利。”
“你……”她迟疑,想问他是不是还喜欢沈舒娜,但这是人家的私事,总归是不好问。
梁彦晨猜到她要问什么,心头微微涌出一阵涩意:“对,我说的是你姐。”
沈悠然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因为她知道,沈舒娜喜欢顾瑾琛。.
林默安云淡风轻的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不是你胡言乱语,我儿子也不会被人绑去,还被……”鲁芳华悲痛欲绝,捂脸再次哭起来,“切断一根手机。”
林默安面无表情的俊脸上,眉目阴翳暗沉,他无波无澜地反驳:“你儿子无辜?那林夏呢?她不无辜吗?”
此话一出,鲁芳华和卢可馨被他堵的哑口无言。
林默安和沈悠然第一次去找他们后,鲁芳华就去探过监,问过卢实此事。
虽然卢实什么都没说,但夫妻多年,鲁芳华对丈夫了如指掌,他那一脸愧疚的表情,说明了林默安说的都是真的。
从酒楼出来,沈悠然问向林默安:“那手指从哪里弄来的?怎么跟真的一样?”
林默安轮廓分明的五官,透着冷硬坚毅:“贾秘书办事我向来放心。”
想起刚才那逼真的半截手指,沈悠然的心中还有些不大舒服,鲜血淋漓,怪瘆人的。
“刚开始吓我一跳,还以为真把卢实儿子的手指给剁了。”
林默安嗤笑:“我是那种血腥的人吗?”
沈悠然的嗓音温沉,口吻笃定:“不出三天,鲁芳华绝对会找上门。”
林默安挑眉淡笑,不置可否。
……
唐助理推门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她将文件放在沈悠然的办公桌上:“林总监,有一个小男孩在前台找你。”
沈悠然端着水杯在喝水,听闻她的话后,手微微顿了一下,心里已经猜到了是谁。
“告诉他,我不在公司。”
唐助理应了一声“好的”,退了出去。
加班到九点,沈悠然和林默安一起下班,两人乘坐的总裁电梯,林默安直接到负一层停车场,而沈悠然到一层就出来。
大堂里空无一人,她往大厦外走去,步了两步感觉到不对劲,脚下顿住,侧身看过去,休息区的沙发上窝着小萝卜头,而小家伙已经睡着。
她的眸子微微一凝,走过去在季诺的面前站定,看着毫无防备熟睡的他,她的喉咙微微一紧,心中闷的像是窒息。
站了片刻,她低轻的唤出了想念以久的名字:“诺诺?”
在这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地方,季诺竟然睡的很安稳,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她拧了一下眉,季锦川都是怎么教他的,小小年纪怎么能没有戒备心?
如果遇到坏人,指不定就被别人抱走了。
她将手提包挎在肩膀上,俯身抱起季诺,小家伙半眯着眼看了她一眼,迷迷糊糊喊了一声“然然”,然后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她抱着季诺走出大厦,林默安正好驱车过来,看到她抱着季诺,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她先将季诺放进去,然后弯腰坐进车里,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让他睡的更舒服一点,又有些不放心,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上。
林默安从后视境中看着她温柔的举动,低声问道:“他怎么在公司?”
沈悠然温沉的嗓音带着被刻意放低的轻柔:“今天他来公司找我,我让唐助理将他撵走。”.
过了片刻,唐助理进来,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整理好放在桌上。
沈悠然问:“贾秘书呢?”
“跟林总一起走了。”
沈悠然稍稍放心下来,纵然林默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贾秘书会劝着他。
到了下午,她刚忙,准备打电话给林默安问情况如何了,手机刚拿在手上,就接到了贾秘书的电话。
一贯沉着冷静的贾秘书,声音有些焦急:“林总监,你快来一趟,我劝不住林总,再这样下去就要闹出人命了。”
沈悠然心头一惊,问了地址后,拿着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出了办公室。
她到码头废弃的小货仓时,已是半个小时后。
贾秘书在仓库外徘徊走动,看到她前来,立马迎了上去:“林总监,你总算是来了,林总跟疯了一样,把人往死里撞。”
闻言,沈悠然的眼睑突突地跳了两下,单轮林默安早上怒气冲冲的模样,她也能猜到申晓珂绝对是吃尽了苦头。
“你怎么不在里面劝着点?”
贾秘书一脸的有苦说不出:“我劝不住,被他轰了出来!”
沈悠然已经猜到了里面的光景,但推开门的那一刻,她还是惊的愣在了原地。
两个保镖双手背在身后,以军人站立的姿势站在一旁。
躺在地上的女人头发凌乱不堪,整张脸都被鲜血染的看不清容貌,墙上有一块地方血迹斑斑,鲜血顺着墙面一直往下流,滴落在地上。
林默安站在申晓珂的一米外,不停的喘着粗气,握成拳头的双手指骨泛白,浑身带着地狱修罗的阴煞之气,看的让人胆战心惊。
沈悠然回过神来,看向贾秘书:“去看看还活着吗。”
贾秘书点头,看着恐怖的林默安有些怕,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上前在申晓珂的面前蹲下,扒开她脸上被血水浸湿的头发,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见她还有气息在,回头看着沈悠然:“还活着。”
这句话像是刺激到了林默安,手指捏的咯吱作响,跨步上前。
贾秘书看到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吓的往旁边挪去。
见状,沈悠然快步上前拉住他,林默安正在气头上,胳膊狠狠一甩,竟是将她甩的连连后退,高跟鞋一崴,跌坐在地上,脚裸上钻心的疼痛令她脸色惨白。
她试了一下站不起来,疼的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立马喊道:“贾秘书,拦住他。”
贾秘书虽然害怕现在的林默安,但还是壮着胆子上前去拦他。
林默安暴戾的开口:“滚开!
贾秘书战栗了一下,闭着眼睛不看他,扔是挡在他的身前。
沈悠然看着男人宽阔挺拔的背脊,语速疾快的道:“默安,你冷静点,你这样是会把她打死的。”
“死了正好还林夏的命。”成为植物人的林夏,跟死人有什么区别?
“她不但是季锦川的表妹,还是霍翰谦的老婆,要是她死了,他们肯定会追究,你是会坐牢的。”
沈悠然惨白的脸色还没有恢复,脚腕越是疼痛,她就越是清晰。.
她平静的道:“脚受了点伤。”
谢素龄穿着蓝色的条格病服,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严重吗?”
医生要打石膏,被她拒绝了,没必要弄的那么夸张,她摇头:“不碍事。”
季诺扒在病床边,脆声声的道:“奶奶,然然听说你生病了,特意来看你的哦。”
谢素龄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要叫沈阿姨。”
季诺嘟着小嘴:“才不要呢,然然跟那些人不一样。”
所谓的“那些人”,是沈悠然失踪的这两年里,谢素龄见季锦川整个人性情大变,不忍心他折磨自己,就为他物色了别的千金小姐。
那些人的长相气质,一个不输一个,但季锦川从未看一眼。
其中有一个,被季锦川的英俊外貌所吸引,恬不知耻的跑到南海湾去,想要讨好季诺,被季锦川毫不留情的扔了出去。
沈悠然神情淡淡的:“季夫人,我听诺诺说您在医院,所以过来看看,什么东西也没带,希望您别介意。”
“谢谢。”两人之前是婆媳关系时也没有多亲密,现在的处境,更是尴尬的没有什么话说。
沈悠然和林默安没待多久就走了,刚走出病房没两分钟,季诺拖着季锦川跟了出来。
“然然,我送你回去吧。”
沈悠然到底是恨不下心肠漠视他,微微弯着嘴角:“不用了,你跟爸爸回家吧。”
季诺想到她喜欢乖孩子,不敢再央求她,撇了撇嘴:“那好吧。”
沈悠然摸了摸他的头,想到了什么,掀睫看向季锦川:“我有话跟你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单独。”
季锦川点头,对季诺道:“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跑。”
季诺乖巧的点头。
沈悠然看向林默安:“照顾一下他。”
林默安瞥了一眼不太情愿的季诺,勾唇道:“放心吧。”
季锦川走过去,从林默安的手中接过轮椅,推着走向花圃。
到了草坪,沈悠然淡淡开腔:“就在这里吧。”
季锦川停下,如果可以,他真想就这样推着她一直走下去,直至生命的尽头。
然而现在,他的这个想法简直是奢望。
她很排斥他,这是他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去面前的问题。
沈悠然望着前方,视线淡漠而遥远:“我以前说过,不管工作有多忙,让你多陪一陪诺诺,你还记得吗?”
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以前的事情,季锦川温声应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多么美好的一句情话,只可惜,如今的沈悠然心境已经不同,不会再被他的话轻意的挑起波澜。
“你为什么不亲自带着他,把他丢给季绍衡?”
季锦川半垂眼睫,看着她乌黑的头顶,她的秀发浓密墨黑,卷如波浪:“诺诺很喜欢他二叔,所以喜欢黏着他。”
沈悠然的眼里带着冷凉的笑:“季绍衡那种性子的人,你就不怕诺诺跟他待久了,也变成他那样的人吗?”
男人绕到她的身前,在她的面前蹲下,一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盯着她精致的脸庞。.
她放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最终缓缓松开,拨动轮椅转过身去,滑向沙发的方向。
吴妈知道她这是默许了,拎着保温桶进了屋,打开鞋柜看到里面只有一双男人的拖鞋,没有备用的拖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悠然回头见她站在玄关处没动,动了动唇:“不用换鞋。”
吴妈这才走上前去,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进入厨房拿了碗筷。
一个保温桶里装的是猪蹄汤,另一个是米饭和菜,有她最喜欢吃的板栗鸡和鱼香茄子。
吴妈将汤倒进碗里,端给她:“少夫人,您尝尝味道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沈悠然敛着眸色,润色的唇微动:“不要叫我少夫人,我跟他没有关系了,你可以叫我林太太。”
吴妈愣住,刚才看到柜子里的男士拖鞋,她没太在意,以为是她偶尔会有朋友过来。
此刻听到沈悠然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口,她着实是震惊的。
“那……”她想问,少爷怎么办,小少爷怎么办,可看到她温淡的神情,嘴唇动了动,没有问出口。
“您赶紧喝汤吧,待会凉了。”
沈悠然默默地喝着碗中的汤,味道鲜美,应该是炖了很长时间,喝了几勺后,她看向站着的吴妈:“坐吧。”
吴妈“哎”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
沈悠然问道:“这些年还是你在照顾诺诺吗?”
“是,是我一直在照顾小少爷。”
吴妈主动挑了一些季诺的事情讲给她听,说了几句后,瞟着她的脸色,见她虽然表情淡淡,但听的一脸认真,就继续说着。
良久后,吴妈的喉咙有些干哑,她不舒服的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沈悠然拨着轮椅滑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返回来递给她。
“谢谢少……沈小姐。”吴妈感激的接过,“少夫人”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想到她刚才的话立马改了口,林太太这个称呼她实在是喊不出口。
沈悠然面色淡清,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吴妈喝了几口,放下水杯要收拾碗筷,沈悠然淡淡的开腔:“待会再收拾。”
吴妈愣了愣,放下拿在手中的碗筷,又默默地坐下。
沈悠然的视线落在茶几光洁的桌面上,黑翘的睫毛覆在眼睛上,嗓音温软的问:“刚才你说诺诺三岁那年躲猫猫藏在书房,然后呢?”
吴妈见她想听,就继续说给她听:“他不见了以后,老爷让所有人去找,整个老宅弄的天翻地覆,最后在少爷书房的窗台上找到了,他竟然藏在窗帘后睡着了,当时可是吓坏了老爷和夫人。”
全程都是吴妈在说,沈悠然默默地听着,听到吴妈讲到季诺调皮的地方,她的嘴角会忍不住的弯起,面容温静柔和。
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过去,吴妈收拾了碗筷,拎着保温桶要离开。
沈悠然将她送到玄关处,吴妈踏出门后,回头看着她,犹犹豫豫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您不打算跟小少爷相认吗?”.
秋日的天变化很快,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夜里就下了一场暴雨。
被水雨冲洗过的城市焕然一新,空气也透着淡淡的清新。
今日是第三天,吴妈再次来到汉府雅苑,但连续按了好几次门铃,都不见有人来开门。
她在门外等了几分钟,见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慢吞吞的离开。
司机在外面等着,见她很快出来,心生疑惑,等她上车后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快?”
“大概不在家。”她用司机的手机给季锦川打了电话。
季锦川听闻家里没人,蹙紧了眉头,她的脚不方便出行,应该不会出门才对。
正好冯艺进来,他嗓音温沉的道:“去查一下ls公司的林夏今天有没有上班?”
过了几分钟,冯艺进来,告诉他沈悠然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上班。
他的心里有些浮躁,终是忍不住,打了电话给沈悠然,然而却是无人接听。
他握着手机起身,走过去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快步出了办公室。
肖呈正要敲门,看到他出来,侧身退到一旁:“季总,查到了,申小姐的事可能跟二少有关。”
季锦川的步伐猛地顿住,偏头看着他,深邃的瞳孔黑湛湛的,看的肖呈心头泛凉。
申晓珂也是季绍衡的表妹,他为什么这么做?
季锦川不知道,肖呈更加不知道。
季锦川乘电梯到负一层的停车场,驱车去了汉府雅苑,按了三次门铃外,他退身到一旁:“撬开。”
司机拿着扳手,花了几分钟的功夫,撬开了门锁。
进入客厅,季锦川打量着客厅的陈设,茶几上的水杯和遥控器摆放的很整齐,靠枕也是一丝不苟的放着。
如果不是了解沈悠然的习惯,他一定会认为她有强迫症。
然而,他没有忘记,不是她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有强迫症的人显然是林默安。
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季锦川的眉头皱在一起,准确的辨别出哪间是卧室,然后推开了门。
窗帘是拉着的,光线有些暗,窗户没有关好,外面有风进来,将窗帘吹的鼓鼓的。
他适应了一下,看到床上隆起一团,脑袋露在被窝外,乌黑的头发铺满了枕头,床前的地上摆着一双女士棉拖鞋。
他快步走过去,温轻的嗓音溢着温柔:“悠悠?”
床上的女人没有回答,极为低轻的痛苦声微不可察,他抬手摸上她的额头,刚一触碰到她的肌肤,就像摸到了一个烫手的火炉。
他的心头一惊,打开了床头柜前的灯,床上的女人面容红润似火烧,她不舒服的拧着眉头,睡衣的纽扣敞着两颗,露出的肌肤泛着异常的红晕。
他掀开被子,准备带她去医院,不经意的瞥到她胸前的雪软,他快步走到衣橱前,从里面随便拿了一套衣服和贴身衣服。
一向从容不迫的男人,因为心里着急,所以没有注意到衣柜里只有女人的衣服。
回到床边,他解开她的睡衣扣子,脱去她身上的衣服,雪白的身躯呈现在他的面前,但他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季锦川眸色极深的睨了他一眼,转身走向电梯,林默安跟在他的身后,
电梯正好在这一层停着,电梯门就要合上,看到走来两人英俊不凡的人,站在门口的人按了开门键,电梯的门又向两边打开,两人稳步伐沉稳的走入电梯。
两人都是西装革履,一个冷峻矜贵,一个俊美温润,身上都带着卓尔不凡的气质。
电梯里的人不多,站在角落的年轻护士手中抱着文件夹,偷偷的瞄着他们两人。
电梯到了一楼,季锦川率先走了出去,林默安侧身让到一边,等里面的人陆续走完后,他最后一个出来,而季锦川已经走了。
……
季锦川从医院直接回了老宅,季仰坤等人刚回了晚饭,在客厅里看电视。
管家迎上前,躬身唤道:“大少爷。”
他温漠的颔首,走过去朝着季仰坤和谢素龄唤了一声爸妈。
谢素龄看向他的身后,没有看到季诺的小身影,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怎么不把诺宝带回来?”
“我回来是找绍衡谈事情。”季锦川的表情淡淡的,然后看向管家,“二少爷呢?”
管家恭敬的回答:“在楼上书房。”
季锦川迈步走向楼梯,然后上了三楼,来到季绍衡的书房,他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两分钟,里面无人应声,他直接推开了门,然后看到季绍衡坐在办公桌后,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
他走到书桌前,季绍衡还没有觉察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他用手指骨敲了敲桌面。
季绍衡抬起头来,看到是他,立马展颜一笑:“大哥,快来给我看看。”
季锦川探头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交错线条,温温沉沉的开口:“申晓珂的事是你做的?”
季绍衡怔愣了一下,慢悠悠的抬起头来,看着男人寡淡的脸庞,他眨了眨眼:“晓珂表妹怎么了?”
季锦川倚在书桌边,眯着眼睛,像是在审视:“她失踪了。”
季绍衡往后一靠,勾唇露着痞气的桀骜:“大哥,你怀疑我?”
季锦川用毋庸置疑的口吻道:“人失踪后,小姨报了警,但警察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我查过了,这件事跟你有关。”
季绍衡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装,随性而慵懒,他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的笑着:“她是我表妹,我绑架她做什么?”
其实这件事,季锦川心里还是有疑虑的,季绍衡这些年的变化他是亲眼所见,跟霍家和申家又没有什么仇怨,完全没理由这么做。
“警察那边你怎么解释?”
季绍衡态度散漫的承认:“警察那边是我做的,但人不是我绑架的。”
季锦川的深黑瞳孔波澜不惊:“是谁?”
季绍衡勾唇邪邪一笑,笑的魅肆张扬:“这个我还真不能告诉你。”
季锦川蹙了蹙眉,两人是亲兄弟,所以对彼此的性格都十分的了解。
无论是他们谁,不愿意说的事,就算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们也不会说。
所以季锦川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年前。”季绍衡转过身来看着她,嘴唇的魅笑一点点的荡漾开来,尽显妖冶邪肆,“是不是觉得我更有魅力了?”
以前他虽然有显赫的家世,但因为腿的缘故,没少被人议论。
刚开始的时候,他会使用手段将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折磨的惨痛无比,或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摔东西,后来渐渐的习惯了,但性子却一天比一天阴郁。
如果是年轻的小姑娘,肯定被他给迷倒,不过她一个快要三十岁的女人,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早已练就了一颗波澜不惊的心,所以对他的故意放电没有半分的反应。
“这一招对我不管用。”
季绍衡的心底涌起一股挫败感,丹凤眼暗了暗:“你这个女人,完全不懂得欣赏。”
沈悠然温淡的道:“就是因为欣赏的太多了,所以才免疫了。”
车子在汉府雅苑外停下,沈悠然推门下了车,一句再见也没说就要走。
季绍衡降下车窗,口吻里带着小媳妇似的埋怨:“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她的神情平静淡薄:“再见。”
说完,转身向小区里走去,因为脚不方便的缘故,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
回到家后,她给林默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出院了。
公司上市才两个月,有很多要忙的事情,林默安这几天为了她做饭,都是准时下班,有些事情堆积了起来,所以今晚要加班。
“今晚我会回去晚点,晚饭你叫外卖,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晚上回去带给你。”
她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慵懒的嗓音软绵绵的道:“晚饭我会自己解决,你也记得吃饭。”
到了晚饭,她没有打电话叫外卖,而是泡了一极桶泡面,刚吃了一口门铃就响了起来,她忍着脚上的痛,走过去开门。
看着门外的一大一小,她抱臂而立,凝眉道:“季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锦川的右手拎着一袋子的水果:“诺诺听说你生病了,要来看你,我帮他把东西拎上来。”
季诺蹭上前两步,揪着沈悠然的衣摆:“然然,听爸爸说你生病了,现在好多了吗?“
被小家伙黑溜溜的眼睛瞅着,她的心软软地,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好多了。”
季诺奶声奶气的问:“然然,我可以进去吗?”
沈悠然侧身,季诺蹦跶着进了屋,见季锦川也要跟着进来,她跨出一步档住他,目光幽沉地盯着寡淡的男人,眼里抗拒的意味很明显。
季锦川定定地瞧着她,薄唇轻抿成一条弧线。
季诺把整个鞋柜翻遍了,都没有找到属于他的那双小黄鸭拖鞋:“然然,我的鞋子怎么不见了?”
沈悠然迟疑了一下,回答:“扔掉了。”
季诺瘪着小嘴,扯了扯她的衣摆:“然然,你为什么把我的拖鞋丢掉?”
她回头看着小家伙委屈的表情,有些不忍心说出实情,随口瞎诌:“打扫卫生清理了。”
季诺瘪了瘪嘴,没说什么,欢快的跑过去扑在沙发上,又在上面滚了滚。.
她捧着水杯,垂眼略略思忖了一小会儿:“难道是杜若微?”
林默安问:“她是谁?”
沈悠然靠在沙发背脊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饰:“许氏,许承衍的妻子。”
“我会让贾秘书查一查。”林默安神色凝重,随后又嘱咐道,“以后出门记得带上唐助理。”
……
沈悠然在家连续休息了一个星期,脚伤好的差不多了,她回到公司继续上班。
下午,贾秘书仓皇的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他做事向来稳重,极少露出这样慌张的神色,
沈悠然正在接电话,看到他这副表情,三言两语的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尚未问发生了什么事,贾秘书就开口道:“林总监,季总查到了关申晓珂的地方,将她带走了。”
“默安呢?”沈悠然皱着眉头,这件事季锦川果然插手了。
贾秘书脸上的焦急渐渐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他回答道:“还在开会。”
沈悠然起身,拿过桌上的手机往外走,路过外面的公共办公区,喊了一声唐助理,唐助理会意的跟上去。
从码头的废弃货仓找到申晓珂后,季锦川看到她那副模样,都差点没认出来。
虽然人没死,但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狼狈的几乎不成样子。
可以想象的到,这些天她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
他将申晓珂抱上车,吩咐肖呈去医院,还没到达医院,前面就迎上一辆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悠然将车停在路中央,挡住了黑色的迈巴赫,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与此同时,季锦川从迈巴赫里下来,看向面容冷漠的女人,他蹙紧了眉头。
沈悠然的车后还跟着一辆车,从车里下来四个保镖,她冲着保镖一挥手:“把车里那个女的带出来!”
保镖应声而上。
季锦川面色骤然一冷,阴鸷的眉梢似是结着层层冰霜,他厉声喝斥:“你们敢!”
保镖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给震慑住,脚下忽然顿住,有些犹豫。
“带出来!”沈悠然精致的俏容泠泠沁凉,幽冷的嗓音充斥着寒意。
因为她的脚刚好,不敢穿太高跟的鞋子,今天的鞋只有七公分,但她身上的气场完全不逊于季锦川,微抬的下巴高傲如女王。
保镖立刻冲上前。
肖呈从车里下来,要上前阻拦。
“唐助理!”
沈悠然喊了一声唐助理,唐助理疾步上前,一个反手就将肖呈扣在了车身上,将他的胳膊箍制在身后。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保镖拉开车门,将坐在车里的申晓珂拖了出来,然后架着她走向汽车。
季锦川眼睁睁的看着人从他的面前带走,幽暗的瞳孔逐渐收缩,溢出一层阴戾的冰冷。
沈悠然看了一眼面色冷厉的男人,转身上了车。
唐助理松开肖呈,走过去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肖呈活动了一下疼痛的胳膊,看着手指紧握成拳的男人,迟疑了一下上前:“季总,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锦川心头的怒意渐渐散去,冷静下来:“回公司。”.
沈悠然勾了一下唇角,语气温凉:“就是他给我的。”
林默安抬头看向她,眼里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但眼睛太过黑沉,给人一种凌厉感:“看来他真是想挽回你。”
下午,还在医院的申晓珂被警察带走。
季锦川下班前,接到了谢素龄的电话,下班后,他直接回了老宅。
进入客厅就听到申夫人哭哭啼啼的声音,他微微蹙眉,转身要走。
管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瞥见他的身影,上前唤道:“大少爷,您回来了。”
他的脚下顿住,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就这样走掉,就听到谢素龄喊道:“锦川。”
他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管家给他泡了茶水。
季仰坤不在,只有谢素龄和申夫人两人,申夫人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谢素龄看向季锦川:“晓珂被警察带走了,说她跟翰谦前妻林夏的车祸案有关,还找到了什么证据,你小姨去警局见过晓珂了,她说是沈悠然陷害她,她这段时间也是被他们抓走,受尽了折磨。”
季锦川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而坐,温漠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
谢素龄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道:“晓珂是你表妹,这得你得管管。”
“悠悠还是诺诺的妈妈。”男人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着,嗓音沉淡漠然,“何况晓珂害人是事实。”
听到他这么说,申夫人哭的愈发伤心了:“姐,锦川这是在包庇他的前妻。”
季锦川斜睨着她:“我和她在法律上还是夫妻,所以她不是我前妻。”
申夫人哽着声音:“她现在是林太太,你念着旧情,她可没有你这么好的心肠,倘若她念旧情,晓珂曾经也是她的表妹,她不但将她绑架,还将她送进医院,这样的女人简直是心狠手辣。”
季锦川的双眸深沉沉地射向她,沉不见底,寒光泠泠。
申夫人打了个战栗,避开他锐利的目光,掩面继续哭着。
谢素龄高姿态的坐着,时刻保持着贵妇的优雅,她看向季锦川:“无论真假,你都帮帮晓珂,你就这么一个表妹,不能看着她坐牢。”
季锦川面色无波,低沉的嗓音淡的没有一丝感情:“自己犯的错,总要承担后果。”
申夫人一口咬定:“晓珂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做出买凶杀人这种事,一定是沈悠然冤枉她。”
季锦川微勾唇角,微凉的语气从深喉里溢出来,带着几分讥讽:“善良?你确定?”
申夫人的脸上顿时一阵讪讪的,但哭声未停。
季锦川不想再待下去,起身快趟出了客厅,然后离开。
下班后,沈悠然和林默安从停车场出来,看到霍翰谦倚着车身而立,手中夹着一根烟,一口一口的抽着。
见他们出来,将烟蒂扔在地上碾灭,走到路中央拦住他们。
车子在霍翰谦的一米外停下,林默安看着挡风玻璃外的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胸头的怒火燃烧了理智,心里有一个人在叫嚣:冲过去,撞死他!.
到了外面,邱少泽快步上前,挡在她的身前。
沈悠然冷眼看着他,漠漠的神色寡淡温凉:“让开。”
邱少泽向她解释:“悠然,上次我是一时气话,你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沈悠然不为所动,勾唇凉凉一笑:“邱少泽,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要算话,拿出你的骨气来。”
邱少泽被她冷漠的眼神看的心头一凛:“悠然我……”
沈悠然打断他的话:“这位先生,我们不熟,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或是叫我林太太。”
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清冷的女人,邱少泽发现自己有些不认识她了,到了嘴边要道歉的话,竟是也说不出口。
沈悠然平静漠然的看了他一眼,绕过他朝着路边停的车子走去,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唐助理驱车离开。
看到邱少泽追着沈悠然出了办公室,周虹猜到两人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想到刚才沈悠然来找她的目的,她提起座机听筒,打给了肖呈:“肖特助,我是虹泽杂志社的周虹,我找季总,可以帮忙转接一下吗?”
肖呈应了一声“请稍等”,将电话转到了总裁办公室。
片刻后,男人低沉温漠的嗓音从电话里传来:“喂。”
“季总,我是周虹。”
男人的声音是一成不变的淡然:“什么事?”
“刚才沈悠然来找我。”周虹在办公桌后坐下,说完这句话后,她静等了几秒,那端的男人没有说话,她又继续道,“她让我曝光申晓珂买凶杀人一事。”
季锦川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沉默了片刻后,简单的吐出两个字:“照做。”
周虹稍感意外,但也只是一瞬,她早已感觉到,在季锦川的眼里,沈悠然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一到公司,两人正要各自回办公室,贾秘书就拿了报纸过来。
“林总,林总监,申晓珂的事情被曝光了。”
林默安接报纸接了过去,认真的看起来。
沈悠然心有狐疑:“哪家杂志社做的?”
贾秘书回答:“虹泽杂志社。”
中午,沈悠然给周虹打了个电话,为了表示感谢,约她一起吃饭,周虹答应了下来。
下班后,她给林默安说明了情况,然后驱车去了约定的餐厅。
她到了后,周虹还没有来,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让服务员先行上了茶水。
等了片刻,随着服务员的一声“欢迎光迎”,她抬头看去,周虹朝她走来,但与她而来的还有季锦川。
她下意识的蹙紧了眉头,抓起放在旁边的包就要走,但想到周虹最后改变主意帮她,极有可能是得到了季锦川的同意,想及至此,她松开了紧抓着包的手。
两人走近,周虹脸上浮着笑意:“抱歉,让你久等了,路上堵车。”
她端着茶杯,凉凉的道:“是堵车还是等人?”
周虹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明深意,嘴角的笑容一成不变,她和季锦川分明落座。
周虹见沈悠然将季锦川无视了,想要帮他刷一下存在感:“这位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沈耀庭以拳抵唇咳嗽了几声,沈舒娜连忙上前给他顺气:“爸,您怎么样?”
沈依依乖巧的搀扶着他的另一边。
沈耀庭冲着沈舒娜摆了摆手,对沈悠然道:“你最敬重的就是你母亲,难道你想让她连死了都不得安息吗?”
沈悠然还以为他真的对自己有愧疚之意,原来是唐荟茹死之前交代过他,他才会想要挽回她这个女儿。
当年若不是他搬出了唐荟茹,她也不会替他去顶罪,现在又是如此,就不能有一点新花样吗?
她突然觉得可笑,而且也笑了出来:“沈先生,同样的手段用一次就够了,你当我还像五年前一样好拿捏吗?”
沈耀庭被她犀利讽刺的话,刺激的又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沈舒娜一脸的担忧,转头看像是沈悠然:“悠然,别跟爸这样说话,他——”
“舒娜。”沈耀庭打断她的话,摸了摸沈依依的脑袋,“你陪依依再跟她外婆说会儿话。”
沈舒娜有些不放心他,沈耀庭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快去。
沈舒娜松开他的胳膊,拉着沈依依朝唐荟茹的墓碑走去。
沈耀庭看着沈悠然,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到她的面前:“这是沈家所有的钥匙,倘若你不愿意看到我,我可以搬出去,你回到沈家来。”
深秋的风有些大,又是在山上,风吹的沈悠然的长发飞扬,有丝丝缕缕掠过她的脸庞,遮挡了她的视线。
沈是沈家几代相传的老宅,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沈家没了后,还能保留着沈宅,一定花了不少功夫。
沈依然垂着视线,看着那张布满老茧上的手掌里的钥匙,她抿紧了唇,淡淡的撇开视线:“那个家我不会再回去了,何况如今我们不再是父女,所以我也就不再是沈家人。”
沈耀庭拿着钥匙的手一直摊在她的面前:“这是你妈最后的心愿,就当是爸求你了。”
从小到大,沈耀庭对她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在利益面前,首先舍弃的是她。
然而为了唐荟茹的愿望,沈耀庭肯低三下四的来求她,说明他真的很爱唐荟茹。
这一点,沈悠然是欣慰的。
倘若唐荟茹的心愿是其他的,她一定会帮她完成,但这个不能。
“但凡当初你肯为我着想,也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说完,她不再看沈耀庭一脸的悔恨之意,转身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刚走了一段距离,就看到不远处的台阶上,季锦川抱着一束花。
黑色的衬衣,高档的定制西装,没有系领带,少了商场上的庄重严谨,多了几分随意的慵懒。
她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从他的身旁走过,走了几步后回头,看到男人上了台阶,走向了唐荟茹的墓碑。
她的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敛了眸子,朝山下走去。
季锦川走到唐荟茹的墓碑前,将鲜花放下,然后鞠了三躬。
沈舒娜拉着沈依依站在一旁,看着淡漠清贵的男人,目光有些复杂。.
他这才放心下来,因为常年都戴着戒指的缘故,现在指间少了东西,一时很不习惯。
那枚婚戒寄托他这几年所有的思念和感情。
透过车窗,他看到沈悠然三人从店里出来,沈悠然牵着季诺走在前方,她的左手拎着几个袋子,季温情跟在他们的身后。
季温情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季锦川等了片刻,看着她们开车走远后,发动引擎跟上去,远远的跟在她们身后。
沈依然又带季诺去买了鞋子,到了午饭时间,
沈悠然问向季诺:“想吃什么?”
季诺扒在车窗上,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家德克士:“可以吃那个吗?”
之前二叔带他来过一次,被爸爸知道后,再也不许他吃这种东西。
沈悠然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见他可怜巴巴的瞅着自己,点头答应下来:“可以。”
季诺欢呼:“然然,你真好。”
应季诺的要求,三人在德克士用餐。
季诺啃着炸鸡腿,对季温情道:“姑奶奶,回去不要告诉我爸爸哦,不然他会打我屁股的。”
季温情扑哧一声笑了:“放心的吃吧,就算你爸爸知道了,他也不会骂你。”
季诺哼唧道:“上次他就差点打我屁股。”
季温情喝了一口果汁:“那还不是因为你吃的拉肚子。”
闻言后,沈悠然微微拧眉,看着季诺餐盘里的汉堡和炸鸡腿,后悔带他来这里了。
她忍不住的开口:“少吃点。”
季诺吃的老欢快:“明明就很好吃的东西,搞不懂爸爸为什么不让我吃。”
不可否认,沈悠然赞同季锦川的观点,她道:“你正在长身体,这种油炸食品尽量不要吃。”
季诺瘪了瘪嘴,但还是乖巧的把手中刚拿起的鸡腿放下,吃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饭后,沈悠然带季诺去了游乐场,全程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黑色迈巴赫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
下午五点,沈悠然三人从游乐场出来。
季诺玩的还不够尽兴,拉着沈悠然的一角问道:“然然,下次咱们继续来吧。”
沈悠然犹豫,看到小家伙央求的晃着自己的手指,狠不下心肠拒绝,就答应了下来。
这些年她没有在他身边照顾,她想尽可能的补给他,但又怕在他身上投入过多的感情,反过来被季锦川威胁,就像五年前那样。
沈悠然牵着季诺来到季温情的面前:“带他回去吧。”
季温情看到他们母子相处的很不错,心里也是高兴的:“如果下一次你还想见他,可以打电话给我。”
沈悠然默不作声,绯色的唇轻抿在一起。
季温情看了看她,低头对季诺道:“跟然然说再见。”
季诺很乖巧的跟沈悠然道别,眼里带着依依不舍。
两方人分别后,沈悠然驱车去了沈宅,曾经奢华的别墅变的十分萧条。
那爬在墙壁上的植物,大概是已经枯萎了,只剩下了一条条的枯藤,没有绿油油的叶子。
她站在雕花大门外,朝里面看去,里面的一切已经物是人非,萧瑟肃然。.
她默默的收回视线,随着林默安穿梭在人群中,以前陪着季锦川参加过不少宴会,所以游刃有余。
林默安附在她的耳旁小声道:“那个男人是宏图的钱总,我们下一个的合作目标。”
沈悠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一个四十多岁半秃顶的男人,手掌落在女伴的腰间,当众和她在打情骂俏。
“老色鬼一个,到时候可以多给他找几个女人,就能拿下合同。”
“别看他这样,精明着呢。”林默安摇了摇头,不赞同她的观点,“走,过去和他打声招呼。”
她和林默安走过去,随着她的走动,长及脚腕的冰丝礼服裙摆,荡漾出一层层的波浪,看上去高贵而美丽。
走近后,林默安脸上带着笑:“钱总。”
钱总拿开了放在女伴腰间的咸猪蹄,和林默安打过招呼后,视线落在沈悠然的身上:“林总,你的女伴可真漂亮。”
林默安见他看沈悠然的眼神不对劲,将沈悠然往怀里一带,让她亲密的倚在自己的怀中:“这是我妻子林夏。”
沈悠然虽然厌恶钱总眼里的猥琐,但脸上还是带着清浅的淡笑:“钱总,你好,我是ls公司的市场部总监林夏。”
沈悠然身材高挑,又穿着v领的礼服,妆容精致优雅,刚才一进入宴厅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钱总早就注意到了她。
她没有握手的姿势,但钱总却是执起她的手,眼看就要在她的手背上亲下去,沈悠然抽回自己的手。
她皮笑肉不笑的道:“钱总,这是在中国,用不着用国外的礼仪。”
钱总没有任何的尴尬之意,反而是被她的不识趣惹得有些微恼:“听说你们想要竞争城西的那块地皮?”
沈悠然正在负责和中盛集团的项目,所以并不知情这件事,她侧首看向林默安。
林默安晃了一下手中的香槟,俊脸上是温润的笑:“钱总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角落里,季锦川看着沈悠然依偎在林默安的怀中,看着钱总想要占她便宜,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露着湛冷冷的寒意。
他喝了一口香槟,步伐沉稳的穿过人群,向沈悠然和林默安走去,有人上前来和他打招呼,他说了一声抱歉继续往前走。
钱总看到他走过来,立马喜笑颜开的迎了上去:“季总。”
季锦川漠视了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在沈悠然和林默安的面前站定:“林总,林总监。”
林默安举了一下酒杯:“季总。”
季锦川主动走过来的这一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都纷纷朝他们这边看来。
新欢和旧爱这一出戏真热闹。
大家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钱总以为季锦川是来和自己打招呼的,但没想到自己被忽视了,他不甘心的想要刷一把存在感。
“季总,我是宏图公司的钱升,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季锦川对沈悠然道:“林总监今天很漂亮,这身衣服也很适合你。”
钱总被无视了个彻底,悻悻的站在一旁。.
当年因为这件事,她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马上就能知道真相了,她怎么可能放弃?
胡总见她不放手,便伸手抓住她的手,还未甩开,他肥胖的大手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
季锦川面容冷峻,温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凛然:“胡总,女人之间的事你也掺合,是不是太有失风度了?”
“季总……”
胡总虽然知道沈悠然以前是季锦川的老婆,但那是以前的事情,现在沈悠然是林太太,林默安的公司刚成立不久,所以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但他万万没想到,季锦川会管这桩闲事。
季锦川手中的力道加大了一些,胡总疼的表情有些扭曲,松开了抓着沈悠然的咸猪蹄。
季锦川护着沈悠然的这一幕,恰好被钱总看到,他反应迟钝的想起,沈悠然就是季锦川失踪多年的老婆。
难怪刚才他看着有点眼熟。
沈悠然一直抓着白诗妍,凌厉的口吻充满了寒意:“你到底说不说?”
看到季锦川站在沈悠然那边,白诗妍的心里涌着一股妒忌,她傲慢的撇过头去。
季锦川看出了沈悠然的迫切心情,眯眼看向胡总:“胡总,你的女人太不听话了。”
胡总不敢得罪季锦川,对一旁的白诗妍道:“林太太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白诗妍嘟嘴不满,但看到胡总对季锦川毕恭毕敬的态度,也不敢再任性,免得晚上受到他的****。
“想知道真相就去问季邵衡。”
沈悠然逼视着她:“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跟季邵衡很有关?”
白诗妍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去问他喽。”
沈悠然快步出了宴厅,走向停车场,找到林默安的车后,想起没有钥匙,而她的珍珠手提包在副驾驶座上放着,手机也在里面。
她出了停车场,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季家老宅的地址。
季锦川跟着她出了宴厅,但怕惹她生气,一直远远的跟着,不敢上前,看到她上了计程车后,也伸手拦下一辆车。
坐上车后,他对司机师傅道:“跟上前面那辆车。”
车子在季宅外停下,沈悠然下意识的拿包,手却摸了个空,她取下脖子上的项链,递给司机:“我没有带现金,这个给你了。”
司机师傅虽然不识货,但一看上面的钻石不似假的,估摸出大约价值好几万,乐开怀的收下。
沈悠然下了车,进入雕花大门,来到客厅外,管家看到她,一脸的惊愕。
“季邵衡呢?”
深秋的傍晚,风有点大,她只穿着v领的礼服,但丝毫感觉不到冷意。
管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回答道:“在楼上。”
沈悠然就站在风口,盘起的精美头发被吹的有些凌乱,鬓边的两缕发丝飞荡:“把他叫下来。”
管家看向旁边的一名女佣:“去把二少爷叫下来。”
佣人应了一声,连忙上楼去喊季邵衡。
管家看向脸色不太好的沈悠然,如今她的身份很尴尬,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所以就直接省略了称呼。.
她强迫自己要镇定下来,又试了一次,终于输对了密码,然后打了120。
……
三更半夜的医院,空旷的走廊上安静无声,唯有走廊尽头的楼道里,有风呼呼刮过。
沈悠然一动不动的坐在长椅上,目光呆滞的望着急诊室的门。
电梯的门打开,林默安从里面出来,快步来到急诊室外,看着像木偶一样的沈悠然,伸手搭放在她的肩膀上,无声的安慰她。
她嗓音嘶哑的开口:“如果不是他,现在躺在里面的人就是我。”
季锦川系了安全带,而她没有,在紧要关头他又护住了她,所以她才毫发无伤。
林默安看了一眼她苍白的面容:“我去找个护士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沈悠然没有说话,一直盯着急诊室的门。
林默安走开,过了一会回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护士。
“给她处理一下伤口。”
护士从推车里拿出消毒水和棉签,在沈悠然的旁边坐下,看着她满是鲜血的双手,都有些不忍心下手。
沈悠然自己都不知道,手上的鲜血到底是季锦川的,还是她的。
护士用夹子,小心翼翼的将她掌心中的碎片拔出来,见她一声不吭,忍不住的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眼前的女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失魂落魄的盯着急诊室的门,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没有任何的异样。
年轻护士都有点佩服她,这要是放在别的女人,不是要求打麻醉药,就是早就痛的嚷嚷。
年轻护士给她处理完手上的伤,然后离开。
林默安将西装外套脱下,给她披在肩上,陪着她在急诊室外等着,
一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打开,医生和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悠然如同灵魂出窍了一般,坐着没动。
林默安看了看她,上前准备询问情况,但还没开口,医生就说道:“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
直到季锦川被送进了病房,沈悠然整个人都还处于一副失魂落魄的状态。
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她有些不明白,在那种随时都可能送命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要护着自己?
林默安对她说道:“他已经没事了,我送你回去。”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细致的沙哑:“你回去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林默安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凌晨两点:“我陪你。”
“不用了。”她知道今天自己失控了,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林默安瞧了她片刻,明白她此刻内心的矛盾与挣扎,从兜里掏出她的手机,然后递给她。
“什么事打我电话。”
沈悠然接过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道:“路上开车小心。”
林默安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她就站在病床边,看着头上缠着纱布的男人,心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是更加的慌乱害怕。
看到季锦川满头鲜血的那一刻,她突然害怕他就这么死掉了,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那一刻她才明白,无论五年前他给她带了多少伤害,五年后的她还是爱他。.
季诺从学校里出来,看到了停在路边等着他的车。
司机上前,接过他的小背包:“小少爷。”
季诺乖巧的应了一声:“司机叔叔好。”
司机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拉开后面的车门,季诺钻进去。
在回去的路上,季诺叽叽喳喳的跟他讲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司机认真的听着,突然间,季诺安静了下来,他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连忙将在路边停下。
“小少爷,你怎么又流鼻血了?”他拿过置物台上的抽纸,伸长手臂给季诺擦着。
第一次流鼻血的时候,季诺有点懵,但这一次淡定了很多。
“司机叔叔,不要担心,我们班卢太阳今天摔在地上,也流鼻血了。”
司机用纸巾给他堵住鼻孔,用矿泉水给他洗了手和脸上的血:“他是摔跤了,你这是无缘无故,是不一样的,不行,回去我得告诉夫人。”
季诺已经想到,如果让谢素龄知道,又得是一阵不得安宁了。
“司机叔叔,这只是小事情而已,不要告诉奶奶,你是知道的,奶奶那么疼我,到时候又要大惊小怪了。”
这倒也是,老爷和夫人对小少爷的宝贝程度,整个季家的人都知道。
但司机还是有些犹豫:“小少爷,你这都已经是第二月的第三次了……”
季诺撒娇:“司机叔叔,求求你了,别告诉奶奶。”
司机为难,但季诺撒起娇来,磨人的很,又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拒绝。
“好吧,但如果还有下一次,一定要告诉夫人和大少爷。”
……
三天后,林默安接到了宏图公司钱总亲自打来的电话,挂断电话后,林默安皱眉沉思。
贾秘书刚才正向他汇报工作上的事情,此刻见他一脸凝重的表情,想问却又不敢问。
林默安道:“去将林总监叫来。”
贾秘书应声退了出去,过了片刻,沈悠然敲门进来,见林默安坐在真皮椅上,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问道:“怎么了?”
林默安拿着水杯起身,走过去接了一杯水:“宏图公司的钱总打来电话,有意将城西的那块地皮卖给我们。”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应该高兴才对,刚才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肯定还有后续。
“他的要求是什么?”
林默安的声音润色好听:“他说他很欣赏你,指明让你带着合同去谈这件事。”
钱总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老色鬼,他指名道姓让沈悠然去,目的不言而喻。
沈悠然稍稍沉思了片刻:“时间、地点。”
“晚上八点,帕林饭店。”林默安端着水杯走到她的面前,神色认真的看着她,“钱总这个人不太好对付,把唐助理带上,你自己小心。”
沈悠然点头:“好。”
下班后,沈悠然带着唐助理去了饭店,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包厢。
钱总比她先到,已经在包厢里等着,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人,一个应该是秘书,另一个的身份不明,看上去应该是宏图公司的某个领导。.
早上不是还在季锦川的手中吗?
“你确定是宏图公司的人送来的?”
唐助理答道:“是钱总的秘书送过来的。”
昨晚才见过,所以唐助理不会认错人。
沈悠然垂眸沉思了片刻,良久后说道:“给林总送去。”
……
下午两点,季锦川正在开会,接到了学校的电话。
“季先生,季诺同学在学校晕倒了,现在正送往医院的路上……”
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季锦川就挂断了电话,噌的一下站起,不顾众人怪异的眼光,大步出了会议室。
肖呈紧随而后:“季总,会还没有开完,您……”
“去医院。”男人的口吻里带着毋庸置疑。
到医院已是半个小时后,季诺还在急诊室没有出来,他们的老师在外面等着。
季锦川扫了一眼急诊室的门,又看向一旁焦急等待的李老师:“怎么回事?”
李老师看着面容冷峻的男人,被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给吓到了,战战兢兢的道:“季先生,季诺同学一开始是流鼻血,然后就晕倒了,至于是什么情况,待会问过医生才知道。”
没一会儿,走廊的尽头传来纷乱的脚步声,谢素领,季仰坤和季邵衡都来了。
刚一走近,谢素龄就逮着季锦川,神情焦急的问:“诺诺怎么了?”
季锦川心里虽然着急,但没有表现出来,他面色沉淡的道:“我不是医生。”
谢素龄又问向一旁的李老师,李老师说了事情大概的经过后,想到宝贝孙子又是流鼻血又是晕倒的,谢素龄就批评了她几句,李老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谢素龄动作比谁都快,第一个冲到医生的面前。
“医生,我孙子怎么样?”
医生一脸的凝重表情:“经初步检查,确诊为白血病患者,具体的情况等血液化验结果出来。”
听完医生的话,季邵衡等人是一脸的震惊,季锦川则是脑袋一片空白。
“妈——”季邵衡接住晕厥过去的谢素领。
医生扫了一眼家属,见季锦川最为镇定,走到他的面前,继续说道:“一旦确认出是白血病患者,就要接受骨髓的配对。”
季锦川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干哑:“我知道了。”
季诺和谢素龄都被送入病房,季邵衡和季仰坤在病房里陪着他们。
季锦川来到楼道的通风口处,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自从上次二度吐血进医院后,他极少抽烟,因为是习惯,所以每天都会带着。
老婆离开他,儿子患了白血病,这是不是上天在惩罚他?
倘若真的要惩罚,那就把所有的病痛施加在他的身上,诺诺还那么小,他怎么能承受得了。
……
与中盛集团的合作进入了中期,沈悠然正在规划细致的方案,眼睑突突的直跳,她抬手揉了揉,依旧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心中有些心烦气躁的,无法静下来安心工作。.
“你在那等着,我马上就来。”
林默安进入电梯,按了一楼的键,电梯徐徐往下降,他没有去车库取车,而是在路边拦了计程车。
通话结束,沈悠然把手机扔在置物台上,想起一个星期前还拉着她撒娇的季诺,此刻就在医院里,她的心痛的厉害。
眼里的雾气又涌了上来,她的哭声已经止不住,也不再压抑自己,放声大哭起来。
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有人在敲车窗,她坐起看向外面,是穿着一身家居服的林默安。
林默安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上了车,看着面容苍白,满脸泪痕的她,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诺诺怎么了?”
“诺诺他……”刚说出三个字,沈悠然就泣不成声,眼泪肆意流下,“得了白血病。”
林默安惊愕,在来的路上,他猜想是季诺知道了真相,无法接受她就是自己的母亲,或是不认她,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愣了良久,动了动嘴唇:“那他……现在的情况还好吗?”
沈悠然摇了摇头:“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骨髓,就还有希望……”
安静的车内,是女人的哭泣声,凄凉而悲痛。
林默安抽了纸巾给她:“你先别担心,父母的骨髓配对成功率很高。”
沈悠然的哽咽声不止:“季锦川的不匹配。”
林默安抱住她:“还有你呢,诺诺那么可爱,上天不会那么残忍的。”
虽然回国后,她总是说那是季家的孩子,跟她没有关系,也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但林默安明白,季诺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在美国的那两年,她看到和季诺一样大的孩子时,总是会发呆。
有一次,她无意识的蹦出一句话:“他应该也这么大了。”
刚开始他并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她说的是季诺。
……
从医院里出来,季锦川忽然停下,季邵衡狐疑的看着他,见他的脸色阴沉沉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车里抱在一起的两人,脸上的表情渐渐凝结,心头揪紧难受。
季锦川双眸黑沉沉的看着车里的两人,揣在兜里的手紧收成拳,心被针扎似的疼。
季邵衡看向他:“大哥,你真打算让她跟着林默安?”
季锦川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薄唇微微一动,眉间有一瞬的怅然:“你觉得她还会回来吗?”
季邵衡抿着唇,沉默了片刻说道:“如果你想让她回来,总会有办法的。”
男人的眼神浓稠而深沉:“我不想逼她。”
林默安无意间瞥到医院大门口站着的两人,松开了沈悠然:“季锦川出来了。”
沈悠然没有回头,擦了擦脸上的泪,嗓子沙沙哑哑:“走吧。”
林默安看了看她,又瞥向车窗外,那两个男人都朝着这边看来,隔的太远,加上天色太暗,看不清季锦川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凌厉的目光。
他收回视线,温润的道:“我来开车。”
哭了太久的缘故,沈悠然的眼睛有些红肿:“不用。”.
沈悠然的眼睛有些酸涩,她淡色的唇动了动,喉咙哽的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撇开头去红了眼眶。
季诺见她不说话,问道:“然然,你怎么了?”
沈悠然迅速的调整好情绪,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我听着高兴。”
季诺两眼放光:“真的?”
她点了点头,将水杯放在桌上,摸着他的脑袋,喉咙哽咽沙哑:“等你长大后,有钱了就能养我,所以你要平平安安的长大。”
季诺没有听懂最后一句话的含义,脸上是兴奋的色彩,但又想到自己还要很多年才能长大,小脸又垮了下来。
他揪着白色的被褥,撇嘴可怜巴巴的瞅着她:“一定要我长大才可以吗?”
沈悠然将眼底的雾气压了下去:“当然。”
季诺绞着手指,小嘴瘪了瘪,勉强的应道:“好吧。”
“诺诺乖。”沈悠然揽过他,将他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水雾再次朦胧了眼睛。
季诺在她的怀里蹭了蹭:“然然,我喜欢你这样抱着我。”
很温暖,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是吗?”沈悠然艰涩的吐出两个字,见季诺点了一下头,她又低低的道,“那我以后多这样抱抱你。”
小家伙高兴坏了:“然然,你真好。”
季锦川看着他们母子,心头愈发的难受。
他走向阳台,掏出一根烟点燃,猛地吸了两口,吸的太急,烟圈进入肺腑,呛的他弯腰一阵咳嗽。
大概是咳的太用力,心窝处都疼了起来,似是痉挛抽搐似的,一点一点的收紧,牵动了他的五脏六腑。
重重的喘息了两口气,他才缓了过来,手中的烟燃烧了多一半,堆积着一截灰烬,摇摇欲坠,即将要掉在地上。
他的指尖一弹,烟灰掉落在地上,些许灰渍飘落在鞋面。
他咬在嘴里吸了一口,暗下去的烟头又亮了起来,青白烟雾从他的薄唇和鼻息间溢出来,在他的俊眉间萦绕。
他抽完半支烟回到病房,看到季诺躺在沈悠然的怀里,沈悠然在给他讲狼来了的故事,小家伙听的津津有味。
安静的病房,只有女人轻缓温柔的声音响着,随着空气流淌。
季锦川在一旁的椅凳上坐下,看着他们母子两人,听着沈悠然低轻的声音,他心头的烦躁渐渐得到了平复。
一则故事讲完了后,季诺听的还不过瘾:“然然,再给我讲一个吧。”
“好。”
小时候听过很多遍的故事,但被沈悠然温柔细软的声音讲出来,似是有一股魔力吸引着,连季锦川都认真的听了起来。
听了几分钟后,他想到她还没吃午饭,就下楼去买吃的。
过了一会儿,季诺睡着了,沈悠然轻轻的抬起他的脑袋,抽出自己的胳膊,然后下了病床,拿起季锦川放在桌上的烟和打火机,走向阳台。
季锦川推开病房的门,没有看到沈悠然,他的心头划过一丝失落,走过去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余光瞥见她的包还在沙发上放着。.
“这些年你一直不在他的身边,突然之间告诉他,你就是他妈妈,一时半会他肯定接受不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接受化疗,情绪上的波动不能太大。”谢素龄神色认真的看着她,顿了一下又道,“而且你现在是林太太,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沈悠然沉默:“我不想让他留下什么遗憾。”
谢素龄的脸上露着不悦:“诺宝会平安无事。”
沈悠然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谢素龄说的这些,她之前都有考虑过。
只是现在,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她的心里很害怕,所以才会想要立马告诉季诺,与他相认。
倘若不是谢素龄叫住她,她冲进病房将真相告诉了季诺,如果季诺接受,那自然是最好。
如果他不能接受,恐怕以后,她连一个来看他的合适身份都没有。
谢素龄看了看她,又道:“等找到合适的骨髓捐献者,他的病好了以后,你如果和现在的丈夫离了婚,我就不反对你们相认。”
提到“离婚”两个字,沈悠然拧了一下眉头,随后说道:“季夫人,我先走了。”
谢素龄知道自己阻碍他们母子相认有些残忍,但她也是为了诺诺好。
……
林默安做好饭从厨房里出来,客厅里不见了沈悠然,他先是去了洗手间,里面没人,又去了沈悠然的卧室,还是没有人。
他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鞋柜上的包不见了,猜到她是出去了,从茶几上拿过手机,打了她的电话。
电话大概响了三十秒后被接通,他问道:“你出去了?”
沈悠然已经在回汉府雅苑的路上:“买些东西马上就回去。”
半个小时后她回来,林默安扫了一眼两手空空的她,见她的情绪还算稳定,端起已经凉了的菜往厨房走。
“我把菜热一热,马上就好。”
沈悠然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等了片刻后,林默安把热好的菜摆上了餐桌,两人坐下开始吃饭。
沈悠然没有什么口味,只吃了少许两口,放下碗筷进了房间。
大概是心里担心季诺,夜里沈悠然做了噩梦,被惊醒后就再也没睡着。
早上起来,她用冰块敷了眼睛,但实在是肿得太厉害,没有什么效果。
林默安道:“这两天你就不用去公司了,好好休息,下班后我和你一起去医院看诺诺。”
沈悠然点了点头,回房再次躺下,后来渐渐的睡了过去,睡了大概一两个小时候醒来。
下午,她提前到公司外等着,等林默安下班后,两人一起去了医院。
来到住院部,两人在等电梯,片刻后,电梯在这一层停下,“叮”的一声打开,看到里面的人,沈悠然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
季邵衡看着外面站着的沈悠然和林默安愣了一下,他猜到这个时间沈悠然很有可能来看诺,所以想要避开她,没想到还是撞了个正着。
林默安带笑的向他打招呼:“二少。”.
沈悠然不经意转头,瞥见他一脸疲倦的状态,稍稍怔了一下,又淡淡的撇开视线。
又待了片刻,她起身要走,季温情道:“我和你一起走。”
季诺乖巧的向两人道别:“姑奶奶,然然,再见。”
“再见。”
“再见。”
沈悠然和季温情分别拎起包挽在臂间,出了病房,两人并肩而行,走向电梯的方向。
沈悠然看了一眼她的欲言又止:“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季温情酝酿了一下措辞:“五年前,锦川将方雅卿送走后,他就与她断了联系,锦川一直在等你,我希望诺诺的病情治疗结束后,你们能坐下好好谈谈。”
来到电梯处,沈悠然按了指示键:“我跟他没有什么好谈的。”
季温情说道:“你们总该给诺诺一个交代。”
“交代?”沈悠然陡然笑了一下,语气凉凉的道,“如果我要诺诺的抚养权呢?”
季温情看着她道:“你还在介怀当年的事?”
沈悠然不答反问:“难道不应该吗?”
当年的那件事情,是她心头的一根刺,随着时间的浸泡,血肉渐渐腐烂,再也难以愈合。
“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你们重新开始吧。”
季温情不忍心季锦川再糟蹋自己,也不忍心季诺没有妈妈,成为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电梯在这一层停下,“叮”的一声打开,沈悠然不想再说下去,抬步往里面走,刚迈出一步,看到里面的沈舒娜和沈依依,她愣住了,但只是一瞬就恢复了自然。
沈舒娜在这里看到她也很意外,怔愣了一下:“悠然。”
沈悠然淡淡的颔首,侧身退到一旁,给她们让出路来。
沈舒娜牵着沈依依从电梯里出来,偏头看着眉目清冷的女人:“你是来看爸的吗?”
“不是。”沈悠然半垂着眼帘,余光瞥见沈依依盯着自己,冲着她挤出一丝笑容,但她自己都能感觉到,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沈依依攥着沈舒娜的手指,往她的身后藏了藏,探着脑袋,怯怯的看着沈悠然,脸上带着一丝好奇。
“你和我一起去看看爸吧。”
沈舒娜下班后去接学校接了沈依依,然后直接来了医院,身上还穿着工作装,微翘的短发已经齐肩,更显温婉。
沈悠然神色温淡,婉言拒绝:“我还有事,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沈舒娜皱眉:“如果你去看他,他一定会很高兴,说不定会对他的病情有所好转。”
沈悠然什么也没说,走进了电梯,按了一层键。
季温情朝着沈舒娜点头示意了一下,也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徐徐往下降,季温情开口道:“我还是喜欢五年前的你。”
以前的她很善良,是个俏皮灵秀的好女孩,现在的她太过冷血无情。
沈悠然蓦然一笑,精致的眉梢温温凉凉:“可我喜欢现在的自己。”
季节温情看了看她,低轻的叹了一口气:“你的怨念太深。”
沈悠然淡淡的道:“当初你对季家还不是一样?”
季温情摇头:“我们的情况不一样。”.
沈悠然加了一会儿班,六点钟下班,她关了电脑,拎着包出了办公室。
来到总裁办公室,她推开门,看到林默安还在忙:“我要去医院看诺诺,你要去吗?”
林默安从电脑上抬起头,温声道:“我可能要忙到很晚,今天就不去了,明天吧。”
沈悠然点了点头:“记得让贾秘书带饭给你。”
林默安应声:“好。”
沈悠然退了出去,顺手替他关上办公室的门,离开公司后,她去了医院。
走到住院部外,她看到季锦川倚靠在柱子上,两手揣在裤兜里,似乎在等人。
她淡淡的瞥了一眼他,踏上台阶就要从他身旁走过,男人嗓音温淡的开口。
“诺诺有救了。”
她的步伐猛地顿住,转头看着他。
男人缓慢的侧首,两人的视线对上。
她的眼里先是震惊,又是欣喜,而他依旧是平静淡然的情绪。
她快步走近,因为激动而有些失态,她抓住他的衣袖,急切的开口问道:“是不是找到合适的骨髓了?对方愿不愿意捐献?”
季锦川沉默,嘴唇抿成僵直的线条。
沈悠然以为是对方不愿意捐出自己的骨髓,有些语无伦次的道:“我们可以给他双倍的价钱,不不不,价钱由他开,多少都可以。”
季锦川微垂着眼帘,看着女人焦急的面容,薄唇微微翻动:“是有别的办法可以救他。”
沈悠然微微愣了一下,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凝重,问道:“什么办法?”
旁边人来人往,不适合谈事情,季锦川下了台阶,往草坪上走去。
沈悠然跟在他的身后,心里有些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拦在他的身前:“到底是什么办法?”
季锦川的黑眸锁在她的身上,将她脸上的急切收入眼底,徐徐开口:“脐带血。”
沈悠然错愕,慢慢的明白过来,神情渐渐恢复了冷寂,她垂下眼睫,脸上的表情淡得几乎没有。
季锦川的左手衣袖上,被她刚才抓出了几道褶皱,他没有表示出丝毫的不满,看着她沉寂的面容。
“这是最保险,且成功率最高的办法。”
沈悠然没有吭声,半响后,她抬起头来,乌黑的双眸里是温凉的寒意:“想要我给你再生一个孩子?”
季锦川看出了她脸上的抵触,忍着心头的涩意,口吻沉淡的道:“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诺诺的病情拖的太久,会影响手术的成功率。”
沈悠然蓦然笑了起来,但笑容未抵达眼底,黑亮的眼眸一片清凉,她冷冷的瞪着他:“你想都别想,根本不可能!”
季锦川深邃的眸子没有丝毫的波澜,依旧平静黑沉,心底升起一股挫败感。
明明已经猜到是这种结果,心里也有了准备,但此刻听到她这么说出来,心窝被锯齿拉割似的疼。
就算为了诺诺,她也不肯跟他再有关系,她已经厌恶他到了这种地步。
“诺诺是个聪明的孩子,再这样下去,他的病情迟早瞒不住。”
“那也不可能!”沈悠然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医院外走。.
纵然谢素龄的容忍度再好,也被她不温不火的态度给激恼了,她面色铁青的道:“你不配为人母!”
沈悠然的眸底似有裂痕,然后渐渐碎裂,但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她凉凉一笑:“曾经您是我长辈,教导的话我欣然接受,但现在,您还是省点口舌吧。”
说完,她招手唤来服务员要买单,服务员走近后,她才意识到没有拿包,身上没有一分钱。
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被她很快敛去,然后从容镇定的对服务员报了公司名称:“把账单寄到前台。”
服务员面带微笑的应声:“好的。”
她起身离开了咖啡厅,去了隔壁的餐厅,林默安已经点好了菜,在等她。
“季夫人找你是因为诺诺的事?”
沈悠然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点了点头,嗓音微哑的开口:“和季锦川的目的一样。”
林默安倒了茶水给她:“别想太多,吃饭吧。”
沈悠然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林默安点的都是她爱吃的菜,可因为谢素龄刚才的那番话,她吃进口中的食物如同嚼腊。
饭后,林默安买了单,两人出了餐厅。
过马路时,沈悠然没有看车,神情恍惚的往前走,幸好被林默安眼疾手快的拉回来,汽车从她的身边飞快的开过。
林默安斜睨了一眼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穿过马路。
路边的车里,谢素龄看着走进大厦的男女,神情有些复杂。
沈悠然坚决不同意再生一个孩子,八成跟这个男人有关。
她回到医院,季锦川在阳台上打电话,季温情在跟季诺玩数字游戏。
季诺冲她欢快一笑:“奶奶,你来啦。”
看到日渐消瘦的季诺,谢素龄心疼坏了,摸了摸他光秃秃的小脑袋,一脸慈祥的道:“自个儿玩会,我跟姑奶奶说几句话。”
季诺乖巧的点头:“嗯嗯。”
谢素龄看了一眼季温情,季温情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谢素龄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头对季节温情道:“我今天去找沈悠然了。”
季温情见她的脸色不太好,猜到了结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素龄又道:“以前她跟你的关系最好,你去劝劝她吧,看到诺宝现在这个样子……”说到这里,她瞬间泣不成声,“心疼。”
季温情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我试试看。”
“一定要说服她。”谢素龄止住啜泣声,轻轻的哽咽了两下,“诺宝能不能活下来,就靠这脐带血了。”
季温情从大衣兜里掏出纸巾给她:“大嫂,现在的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能不能说服她,这个我无法保证,你也别报太大的希望。”
她不想泼谢素龄冷水,但又怕她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所以不得不提醒她。
谢素龄接过纸巾,哽了两声,抬头正要说话,看到了探着脑袋偷听她们说话的季诺。.
季锦川面色微冷:“你看你们将他溺爱成了什么样子!”
谢素龄语凝,呐呐的不说话。
“你打吧!你打死我吧!反正我没有妈妈,我也快要死了——”
季诺忽然抬起头来,乌黑的眼睛里蓄着泪水,病态的小脸上满是倔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季锦川随着他的话,绷直了身体,捏着他后颈项的手慢慢松开,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冷寂。
谢素龄转过头去,擦去眼角沁出来的泪水。
季邵衡走上前,在病床边坐下,将季诺抱放在自己腿上,擦去他欲掉未掉的眼泪。
“有二叔在,没有人敢打你,否则二叔跟他拼命。”
季诺抬头看着他,乌黑的眼睛没有了平日的光亮,似是蒙着一层灰尘,他神色认真的道:“二叔,你告诉我实话,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季邵衡的呼吸微微一窒,揉了揉他消瘦的脸蛋,强颜欢笑道:“你不会有事,别瞎想,等你病好了以后,二叔带你去环游世界。”
听到季诺的话,季锦川的心头一酸,季温情也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
林默安回到家,客厅里的灯亮着,他走过去,沙发上放着沈悠然的包和手机,但不见人。
厨房的灯亮着,他扯松领带走过去,看到沈悠然站在流理台前,手中的动作像是在切菜,但十分的缓慢。
她还穿着工作装,清瘦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甚至带着几分凄凉的萧瑟。
他向前靠近,沈悠然竟是没有发现身旁多了一个人,机械式的切着手中的黄瓜,两眼空洞无神,整个人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
而砧板上除了黄瓜以外,还有其它的菜,都被她切的惨不忍睹。
林默安皱眉,拿走她手中的菜刀,沈悠然这才有反应,转过头来看着他,眉眼间空茫一片,渐渐地回过神来。
林默安见她这状态,不免有些心疼,口吻里带着一丝严厉:“伤到自己怎么办?”
沈悠然勉强的挤出一丝笑意:“刚回来吗?你出去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做好饭。”
她低下头,看到砧板上切的菜傻了眼。
林默安解开袖口,挽起衣袖:“你在外面等着,我来。”
她去冰箱重新拿菜:“我来做就好。”
林默安解下腕表给她:“让你来做,这顿饭恐怕要当成明天的早餐吃。”
沈悠然抿着泛白的唇,站在冰箱旁边没动。
“今天又去医院了?”林默安将砧板上的菜倒进垃圾篓。
沈悠然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他是背对着自己,又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默安问:“季家人又为难你了?”
她微垂着眼帘,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的颤动了一下:“诺诺已经知道自己生病的事了。”
林默安手中顿住,回头看着她,见她的面容异常苍白,悲痛忧伤的像是无所依靠,他默了片刻,问道:“他的反应还好吗?”
沈悠然摇头:“在闹情绪。”
要是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她晚饭恐怕又不吃了,林默安没再说什么。
“去外面等着吧,饭马上就好。”.
次日早上,季锦川去了一趟公司,肖呈要给他汇报行程,他道:“我只有半天时间,下午还要去医院。”
肖呈会意,挑了两三件重要的事情汇报给他,将下午的一个会议安排到了上午十点。
会议开始的前十分钟,肖呈进来提醒,他起身要去会议室,刚站起就听到有人敲门,他喊了一声进来。
冯艺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几份报纸,神色有些凝重。
她快步走到季锦川的面前,将报纸递给他:“季总,您看。”
季锦川接过,是a市排列前三的华西报社,上面的头条标题赫然醒目。
——《季家小太子爷身患白血病》
他的眉头一皱,又看向其他的报刊,虽然每个标题都不一样,但大意相同。
“这些报纸全部收购!”他的眉头凝着一层寒意,黑眸阴暗幽沉。
冯艺应了一声“是”,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已经查过了,这件事可能跟少夫人有关。”
季锦川眉头一凝,又随手拿起一张报纸细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第二份。
刚才在气头上,竟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内容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寻找合适的骨髓,上面明确的标注了报酬丰厚。
他沉默了一阵:“收购的事暂且先算了。”
冯艺点头:“好的。”
……
医院。
季诺虽然还是不愿意讲话,但不像昨天一样使小性子,发少爷脾气。
给他苹果他就吃,让他喝水他就喝,但无论谢素龄,季邵衡和季仰坤三人说什么,他就是不开口,一脸闷闷的表情。
“诺宝,你跟奶奶说句话吧。”
这句话谢素龄从昨天到现在,已经重复了不下十遍。
季诺低着头,一声不吭。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季温情走了进来,看到季邵衡三人围着病房,一脸的愁眉苦脸,猜到季诺还在生气。
她走上前,轻柔的唤道:“诺诺宝贝,姑奶奶来看你了,皱着一张苦瓜脸,是不欢迎我吗?”
季诺连头也没抬,更是没有说话。
季温情抬头看向季仰坤,季仰坤叹了一口气,从昨天到现在,所有的法子都用过了,没有任何效果,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季温情想到今天来的目的,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掏出一份报纸,递给谢素龄,谢素龄看了看她,疑惑的接过翻开,看到上面的内容,她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季仰坤见他的脸色不对,伸手拿过看起来,只看了一个标题,他就板起了一张脸。
看到完,他将报纸递给季邵衡:“让闫昊查一查,看谁跟咱们季家过不去。”
谢素龄扯了一下他的衣服,向季诺的方向给他睇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错话。
季邵衡接过报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季温情开口道:“我猜到了是谁。”
季仰坤问:“谁?”
有季诺在,季温情没有说出沈悠然的名字,她委婉的道:“除了我们,还有谁还关心这件事?”
此话一出,几人心知肚明。.
夜晚的俱乐部纸醉金迷,是有钱人消费的地方,能来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黑色迈巴赫在门外停下,季锦川从车上下来,泊车小弟狗腿的上前,接过他递来的车钥匙,把车开到停车场去。
季锦川在外面等了片刻,泊车小弟很快回来,将车钥匙还给他,他接过进了俱乐部。
大堂里的人比较多,有喝酒游戏、或是猜色子的,有点闹哄哄的。
沈悠然入狱,失踪的这几年,他极少应酬各种活动,一时有些不适应这种活跃的氛围。
他站在门口,视线从那些人的身上扫过,瞥到角落里在向他招手的陆经年。
他抬脚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瞥了一眼那些盯着陆经年的豺狼虎豹:“这些年,你的魅力还是不减当年。”
陆经年对他的调笑不置可否:“在我眼里,除了我老婆以外,其余的女人就算再漂亮,都不是女人。”
季锦川斜眼看过去,眸光深幽微凉。
陆经年勾唇:“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否则我会以为你独身太久,性取向已经变得不正常,爱上了我。”
季锦川漠漠地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很臭,只差写着不要惹我几个字。
陆经年倒了酒给他:“好吧,你女人除外。”
季锦川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个,喝了一口后,陆经年问道:“你儿子真生病了?”
季锦川淡淡的嗯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江城?帮我留意一下合适的骨髓。”
“这次出差可能要十天半个月。”陆经年靠深紫色的沙发上,双腿交叠而坐,“我会让江城的朋友帮你留意着。”
两人皆穿着黑色的高档西装,英俊的外表气质不凡,即便是坐在不显眼的位置,也引来了许多人的目光。
陆经年问:“听说沈悠然回来了?”
想起那个冷艳的女人,季锦川的心窝陡然一疼:“是。”
“你们怎么样了?”
沈悠然失踪后,季锦川第一次吐血进医院,他正好在a市出差,去医院看到季锦川的那一刹那,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病房。
那要死要活的男人,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意气风发的人。
压下心底的痛楚,季锦川艰涩的开口:“她嫁人了。”
陆经年用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你竟然没有去抢婚?”
从他这些年的表现来看,他是爱着沈悠然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了别人?
季锦川往后一靠,脸庞隐在暗影中,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出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她从美国回来前就和别人结婚了。”
陆经年微微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他知道这对季锦川是什么样的打击。
沉默了一阵,他问道:“就这么放弃了?”
他完全可以将沈悠然禁锢在他身边,在a市论权势地位谁能大的过他?
季锦川一口将杯中的酒灌进喉咙里,二度吐血进医院后,他连烟都很少抽,更别说是喝酒了,所以一时有些不适应,微痛的辛辣刺的他喉咙很不舒服。
他轻咳了两声,嗓音暗沉的道:“我做不到。”.
“只能亲脸。”
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那端传来季邵衡的嗤笑声。
季锦川皱眉:“你开的免提?”
季诺很不厚道的出卖了旁边偷笑的人:“不是我开的,是二叔自己开的。”
季锦川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早点睡。”
季诺乖巧的道:“爸爸,晚安。”
陆经年的车在他旁边停下,等他挂断电话后,似笑非笑道:“不是没电了吗?”
季锦川瞥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陆经年用笃定的语气道:“刚才那事不是你做的,也绝对跟你脱不了关系。”
季锦川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陆经年的手指扣着方向盘:“不会是沈悠然做的吧?”
不然以他的性子,哪会管这种闲事?
要是放在平时,恐怕就算是真的当街杀人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季锦川将手机扔在置物台上,将车窗升了起来,发动引擎往前开。
陆经年从他的反应看出来,这事十有**真是沈悠然干的。
他现在终于知道,季锦川刚才去巷子里不是闲的蛋疼,而是去补脚的!
难怪刚才他要阻止别人报警,后来又怕真闹出了人命,让那个憨厚的泊车小弟叫了救护车。
现在都不是他的女人了,要不要这么护着?
……
沈悠然离开俱乐部后,见时间不早了,就没有去医院,直接回了家。
钥匙插进孔里还没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林默安给她开了门后,走到旁边去,他的耳畔还贴着手机:“明天早上我就要知道结果。”
沈悠然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下鞋后走过去,将包扔在沙发上,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喝起来。
等林默安打完电话,她看向他,见他的脸色不太好,问道:“怎么了?”
林默安已经洗过澡,穿着一身睡袍,发梢还是湿漉漉的,脸色有些冷。
“我下班去了疗养院,护工说,有个男人会隔三差五的去看林夏。”
沈悠然拍了一下额头,最近事情太多,她竟然把这事给忘了:“是霍翰谦。”
林默安皱紧了眉头:“你确定?”
她轻点了点头,捧着水杯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我上次在疗养院见到过他。”
林默安的脸色有些黑沉沉的:“他到底想怎么样。”
沈悠然将一侧的头发别再而后,露出精美的长款流苏耳环,在灯光下泛着细细碎碎的光:“大概是后悔了。”
林默安冷哼一声,没有了平日的温润,脸色沉冷的厉害:“林夏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沈悠然给他接了一杯水:“喝口水消消火。”
林默安接过,渐渐地平复了心底的怒气,看向一脸倦容的她:“刚从医院回来?”
她摇了摇头:“去找钱总清算了一笔账。”
林默安猜到跟上一次谈城西地皮的事有关:“那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悠然黑幽的眼睛泛凉:“我喝多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第二天醒来是在季锦川的床上。”.
季锦川面容温沉的道:“我没那么无聊。”
陆经年勾唇道:“可以试试看,也许苦肉计还真管用。”
有人在阳台上呆了一会儿,然后进了病房,陆经年刚在沙发上坐下,就听到季诺问道。
“陆叔叔,你以前见过我妈妈?”
不止陆经年,连季锦川和沈悠然都愣了一下,好在三人很快恢复自然,季诺没有发现什么。
“见过。”陆经年怕季诺问其他的,蛮想说没见过的,但以他和季锦川的关系,这种说法没有一点信服力。
季诺用好奇的口吻问:“她长得什么样?”
陆经年朝着沈悠然扬了一下下巴:“就她这样的。”
沈悠然的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攥紧了手指,有些不敢去看季诺。
季锦川瞧出了她脸上的不自然,走到病床边,大掌搭放在他小小的肩膀上:“为什么会问这些?”
季诺仰头看了他一眼,慢慢的垂下头去,十指绞在一起,小脸上透着几分落寞:“我想妈妈了。”
沈悠然的心头仿佛被针扎过似的疼,好想告诉他,妈妈就在这里。
幸好理智尚在。
她艳丽的唇动了动后,渐渐的用力抿唇,垂在身侧的手不易觉察的颤抖着,被她用力的扣紧掌心。
季锦川闻言他的话,心头酸涩的厉害,放在他肩头的手不由得收紧,在床边坐下将他抱进怀里。
陆经年看着他们三人,保持着沉默。
季诺从季锦川的怀中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爸爸,你以前说咱们一起等妈妈回来,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她还会回来吗?”
病房里安静无声,窗台上放的绿色植物随风摇摆,彰显着生命的旺盛。
季诺乌黑的眼睛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季锦川的余光瞥了一眼苍白的女人,声音带着细细的沙哑:“我不知道。”
季诺嘟着小嘴:“爸爸,你有妈妈的照片吗?我想看看她,说不定哪天我会在大街上遇见她。”
沈悠然再也忍不住,拿起旁边的包,掩唇冲出了病房。
季诺看着被甩上的病房门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爸爸,然然怎么了?”
季锦川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大概是有事先走了。”
季诺才没有那么好骗,以前然然走的时候,都会跟他挥手再见,刚才的她明显不对劲。
他发挥了自己想象力的特长:“会不会是然然已经喜欢上你了,咱们当着她的面提到了妈妈,她不高兴了?”
季锦川温淡的道:“你想多了。”
“肯定是这样。”季诺觉得自家老爸的情商还没有自己高,“你这个老光棍还是有机会脱离单身的。”
一旁的陆经年嗤的一声笑了,闷 - 骚型的男人养出来的儿子竟然这么鬼精灵,真的是难以让人想象。
季诺看向陆经年:“陆叔叔,你不能嘲笑我爸爸,他也挺不容易的。”
陆经年附和的点头:“是挺不容易的。”
他的话意味深长,纵然季诺的智商再高,也听不懂他的弦外音。.
邱少泽难以启齿的道:“因为上一次的事情,我们分手了。”
她艳唇微勾,目光幽凉湛湛:“所以说,她怀孕这件事你不知道?”
邱少泽错愕:“怀孕?”
沈悠然看着他一脸的呆愣,就猜到这件事他是真的不知情:“两个多月,是不是你的我就不知道了。”
邱少泽愣了半晌,缓慢的偏头,看向病床上的孙晓晓:“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沈悠然凉凉一笑:“你有见过大晚上来做流产的吗?”
“那她……”许是太过震惊,邱少泽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说话略有些迟钝,“……怎么了?”
沈悠然清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吃错了东西,差点流产。”
邱少泽愣了许久,才慢慢的消化了这个消息:“分手后,她就辞了杂志社的工作,我去找过她,想求得她的原谅,但她总是避着我。”
沈悠然微扬的下巴带着几分高姿态,清淡的道:“你和杜若微暧昧不清,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邱少泽说道:“我已经和杜若微说清楚了,让她以后不要再找我。”
她勾起的唇角幽凉一笑:“她就算找你也只是打电话给你,你要管得住自己的心,不去见她。”
邱少泽的脸上带着一丝坚定:“我可以。”
沈悠然意有所指的道:“这话你不应该对我说。”
邱少泽看向病床上的孙晓晓,一脸的愧疚。
沈悠然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出了病房接电话,是林默安打来的。
“还在医院?”
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静的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她靠在墙壁上,温轻的开口:“对。”
“我刚好下班,要不要过去接你?”
她听到电话里传来电梯叮的一声响:“不用了,我也正打算离开。”
林默按叮嘱道:“开车小心点。”
“好的,你也一样。”
挂断电话后,沈悠然进了病房,看到邱少泽蹲在病床边,握着孙晓晓的手,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包。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她。”
邱少泽倏尔站起,看向已经走到病房门口的她:“悠然,谢谢你。”
沈悠然的右手刚搭到门把上,她没有回头,口吻清淡的道:“上一次你帮了我,这一次算是还你人情。”
邱少泽问:“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了?”
“话是你说出来的,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一言九鼎。”说完后,沈悠然拉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来到电梯处,她按了下行键,夜晚没有人,所以电梯很快下来,随着电梯开启的门,她看到了里面站着的男人。
季锦川看到她,眸子掠过一丝诧然,她不是早就离开医院了吗?
刚才陆经年给他打过电话,说在医院看到的沈悠然,他还说:“我本来想帮你一把的,但五年后的沈悠然不太好相处,你也知道,除了我老婆以外,我对别的女人没有什么耐性,你还是自己努力吧。虽然追妻路漫漫,但坚持就是胜利。”.
这道汤他喝过,是在五年前她被警察带走的头一天晚上,他与她的最后一顿饭。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味道还和当年的一样。
这两年,她是不是会经常做给林默安?
想到这儿,他的心里就堵得慌。
季诺问:“爸爸,味道怎么样?”
季锦川想着五年前的事,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季诺见他盯着手中的碗发呆,又喊了一声爸爸,看着他不太好的脸色道:“你怎么了?”
季锦川回过神来,薄唇微掀:“还和以前一样。”
季诺茫然:“什么还和以前一样?”
他听不懂,但沈悠然却是明白季锦川的话,放在腿上的指尖微微蜷起。
她想要忽略心中的刺痛,但无论她怎么压制都无济于事,并且越发的明显。
季诺喝完以后,又伸着空碗讨要:“然然,我还要。”
沈悠然看到桌上摆放着其他的保温桶,猜到他已经吃过了午饭:“会撑的难受。”
季诺撅嘴撒娇,奶声奶气的道:“我还要嘛。”
沈悠然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软软的一团,又给他盛了半碗。
谢素龄推开病房的门,看到坐在病床前的沈悠然愣了一下,片刻后恢复自然,走了进去,顺手掩上房门。
沈悠然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移开了视线,接过季诺手中的空碗,用纸巾给他擦了嘴。
季诺抱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好饱。”
沈悠然的嘴角翘起,眼底带着温静的柔和光芒:“谁让你贪嘴的,不舒服了吧?”
季诺虽然撑的难受,但还是不忘记卖乖讨好:“是然然你煲的汤好喝。”
沈悠然的指尖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以前肉嘟嘟的脸颊完全没有了,清瘦的让人心疼:“等你病好了以后,我天天做好吃的给你,准把你养还和以前一样。”
看着两人的互动,谢素龄的目光十分复杂,听到沈悠然的这句话,她板着脸道:“我这个做奶奶的自然会把他养的白白胖胖,不劳你操心。”
沈悠然弯起的嘴角微僵,抿紧了唇瓣。
季锦川的脸色也有一瞬间的不好。
季诺撇嘴道:“奶奶,你不能这样说然然。”
谢素龄冷哼道:“你要想真对他好,就该同意之前的提议。”
沈悠然的眸色深沉凉淡:“季夫人不是已经有别的办法了吗?”
谢素龄一窒,刚才他们的谈话被沈悠然听见了?
“如果你同意,就不用——”
“妈!”季锦川适时的打断她,免得她口快说错话,诺诺还在这儿呢,“你该回去了。”
季诺扬着脑袋,茫然的看着他们三人。
谢素龄哪里听不出来他是在赶自己,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她缓了一下,牵强的挤出一丝笑容对季诺道:“诺宝,奶奶明天再来看你。”
季诺乖巧的点头:“奶奶再见。”
谢素龄瞥了一眼面容清冷的沈悠然,越发的看她不顺眼。
如今孙子和儿子都向着她,这让她心里很不舒坦。
谢素龄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季诺抱着肚子蜷缩在一起,很不舒服的样子。.
说完后,她双手有些局促的揪着自己的裙子,娇羞的垂下头,脸蛋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然而,她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季锦川说话,她抬眼偷偷的瞄向他。
季锦川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抬脚碾灭:“可我介意。”
苏宁愣住了,一脸愕然的表情。
季锦川口吻清淡的道:“你还太小,不是我的菜。”
“虽然我年纪小,但我的思想够成熟,别的地方我想应该还能入得了眼。”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状似无意的挺了一下胸脯。
她这点小心思,季锦川怎么会看不懂,视线从她身前的胸器上一扫而过,只有四个字形容:波涛汹涌。
“苏小姐,我跟我老婆没有离婚,你是想做小三吗?”
苏宁僵了一下,但一瞬间脸上又露出了甜美的微笑:“谁都知道季太太已经失踪了,就算你们没有办离婚手续,我也不介意。”
季锦川沉淡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疏离,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然后坐进去。
苏宁见他上了车,想要和他挨得近一点,迟疑了一下,绕过车头走到另一边,拉了一下副驾驶座的车门,但却被上了锁。
她敲了敲车窗,示意季锦川开锁,季锦川未曾看她一眼,将车钥匙插进孔里,发动引擎向后倒出一截,掉头离开。
他发动车子后,苏宁赶紧退到一旁,看到黑色迈巴赫掉头,也不等她就向大门外开去,气的跺了一下脚。
黑色迈巴赫开出雕花大门后,她转身看到管家在台阶上看着她,立马又装出一副淑女模样来,冲着管家微微一笑。
苏太太不经意的抬头,看到苏宁一脸失落的出现在棋牌室门口:“宁宁,你怎么回来了?”
几人都看向她,苏宁垮着的脸上又挤出微笑:“季总他有事先去去忙了。”
谢素龄看了一眼她的身后,管家站在棋牌室门口,朝她摇了摇头,她明白又是自己儿子不省事。
看到苏宁没有抱怨,反而大方得体的为季锦川说好话,谢素龄对她更加的赞赏起来。
她看向管家:“去把二少爷叫下来。”
管家应了一声,上了三楼,过了一会儿,季邵衡出现在棋牌室门口。
“妈,你找我?”
“你替我打一会儿。”谢素龄将摸起的牌放进自己的牌中,起身看向苏宁,“苏小姐,你一个人坐着无聊,陪我去说说话吧。”
在坐的人心都跟明镜似的,知道是要说刚才的事。
苏宁起身,娴静的道:“只要夫人不嫌我嘴笨不会说话,乐意至极。”
“叫伯母吧。”说完,谢素龄往外走。
季邵衡挑了一下眉头,瞥了一眼站在斜对面的苏宁,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听到谢素龄让她改口,苏宁心中一阵欢喜,但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她压下心头的喜悦,跟了上去。
季邵衡坐下,帮忙代打。
郑太太道:“二少,一定要手下留情。”
季邵衡的唇角勾起邪肆的弧度,丹凤眼底媚意荡开:“跟你们比起来,我只是个菜鸟。”.
“弥补?”林默安冷笑,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凸起,彰显着他的愤怒,“怎么弥补?拿你的命还给她吗?”
霍翰谦嘴唇动了动:“我可以照顾她一辈子。”
林默安心头的火苗噌噌往上飙,表情愤怒的近乎扭曲,狠狠的将他推了一下,怒吼道:“滚!”
霍翰谦被他推的倒退数步,腿抵到身后的病房才稳住身体。
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护工推门进来:“林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林默安指着一旁神情颓废的霍翰谦对她道:“以后不许这个人再见林夏!”
护工闻出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儿,连忙应道:“好的。”
倘若换作别的事,要是林默安如此,霍翰谦肯定与他争锋相对,但林默安说的没错,确实是他害了林夏。
他站原地站了片刻,看了林夏两眼,转身走向病房的门,身形落寞孤寂。
护工往旁边退了两步,给霍翰谦让出路来,看着脸色苍白的男人,心里虽有好奇,但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霍翰谦走后,护工看了看林默安,默默地退了出去,顺手掩上病房的门。
随着房门的关上,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林默安大力的扯了两下领带,狠狠的喘了两口粗气,心头的郁火猛烈的燃烧着。
……
星期是最忙的一天,沈悠然为了能一下班就能去医院看季诺,连午饭都没有去吃。
唐助理打包了饭菜送到她的办公室,她问道:“林总来公司了吗?”
唐助理摇头:“没有。”
早上吃过早餐后,准备出门,林默安对她说:“你先去公司,我有别的事要做。”
当时她也没问,走到半路时才想起,他有可能是去疗养院了,应该是去等霍翰谦的。
她心里有些担忧,以林默安对霍翰谦的厌恶,两人不会打起来吧?
她看向唐助理:“你出去吧。
唐助理应道:“是。”
唐助理出去后,她给林默安打了电话,等了大约十几秒,电话被接通。
“默安,你还在疗养院?”
林默安戴着蓝牙耳机:“在去公司的路上。”
她听到那端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响:“该不会是带伤上班吧?”
“你想多了。”
她放心下来:“那就好。”
……
季锦川上午去了公司,吃过午饭后来到医院,他刚进入病房手机就响了起来,走到阳台上去接电话。
病房里,季邵衡在陪着季诺,没过一会儿,病房的门被推开,谢素龄率先走了进来,她的身后紧跟着苏宁。
季诺乖巧的叫道:“奶奶。”
谢素龄走上前,笑容温慈:“诺宝乖,今天有没有听护士姐姐的话?”
季诺点头:“我每天都很听话。”
苏宁一进入病房,就看到阳台上那个背对着房间,打电话的清贵男人,不禁多看了两眼。
季邵衡看到谢素龄将苏宁带来了医院,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见她一直看着阳台的方向,懒洋洋的开口:“苏小姐,你能盯出一朵花来吗?”
苏宁掩饰了自己的试探,上前几步微笑的和他打招呼:“二少。”.
下班后,沈悠然以林太太的身份,陪林默安去参加了一个饭局。
中途她去了一趟洗手间,迎面走来两个年轻的女孩,一个模样端庄,一个娇俏活泼。
那个稍微年长的,是昨天在医院撞到她的那个女人。
与她们擦肩而过时,她听到那个年轻女孩说道:“姐,那你以后就是季太太了,你下次去见他的时候带上我吧,让我见一见未来姐夫。”
大概是太过敏感,听到季太太三个字,沈悠然猛地顿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两人渐渐走远。
她听到那个年长的回答:“下次吧,你肯定有机会见到他的。”
年轻女孩挽着她的胳膊,好奇的问:“他本人跟杂志上比,哪个更帅一点?”
“当然是本人更好看,你都不知道,我那天在季家见到他的时候……”
两人已经走远,后面的话听不见了。
沈悠然自嘲的勾了一下唇角,收回视线往洗手间走去。
a市姓季的人不少,更何况季家除了季锦川以外,还有季邵衡。
她们刚才说的是季太太,不是季家少夫人,所以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
饭局结束后,林默安去取车,她在饭店外等着,刚才的那对姐妹也从饭店里出来,还有一些其他的年轻男女。
几人也在等车,其中有一个女孩说道:“苏宁,打电话让季总来接你吧,让咱们也见见他的真容。”
沈悠然离她们不远,听到苏宁这个名字后,她蹙了一下眉头,紧接着又听到她们提到了季总。
她想起几天前谢素龄的话,给季锦川物色的对象就是叫苏宁。
她的视线落在苏宁的身上,一身名贵的衣服,挽着一个香奈儿宝宝,气质是那些人当中最好的。
她听到那个叫苏宁的女人回答道:“他每天都很忙,想要见他以后有的是机会。”
挽着她的那个年轻女孩道:“等我姐结婚的时候,你们不就可以看到了嘛。”
“苏宁是怕将季总叫来,你们忍不住扑上去,毕竟那可是一块肥肉。”
苏宁嗔道:“别乱说。”
刚才在饭桌上,苏可说她正在跟季锦川交往,这些人对她羡慕的不得了,原本要解释的话,被虚荣心给替代。
随后她想,反正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嫁入季家,那个男人迟早是她的,大家早知道和晚知道也没有多大的区别,所以就任由他们起哄。
林默安驱车过来,在她的面前停下,她淡淡的收回视线,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随着车门的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那些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一伙人笑的花枝招展,那叫苏宁的女人略有些娇羞,随后挺直了腰身,脸上带着一抹得意洋洋。
林默安将车开了出去,那些人在她的视线内消失。
回家的路上,沈悠然一直没有说话,林默安觉察到了她的不对劲,偏头看了一眼。
只见她的脑袋抵在车窗上,披散的卷发遮住了脸颊,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却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良久没有动一下。
他问道:“怎么了?”.
电梯的门打开,沈悠然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力道拽进了电梯里。
她穿着高跟鞋,鞋跟一崴险些磕跪在地上,腰间被一只宽大的手搂住,紧接着她就撞进男人的怀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压根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她挣扎了两下:“你做什么?”
季锦川一手抱紧了她,腾出另一只手按了电梯的门。
一个年轻男人要进来,看到里面纠缠的两人,识趣的又退了出去。
季锦川带着她转身,将她抵在电梯内壁,他脑袋往下压,两人的嘴唇只隔着两指宽的距离,呼出的气息彼此交缠在一起。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变得稀薄,仿佛有炙热的因子在燃烧。
沈悠然抬眼看着他,眼眸里泛着冷厉:“放开我!”
季锦川的黑眸锁在她的脸上,看着她脸上愤怒的表情,他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抿了一下唇说道:“你明明就是关心诺诺的,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用脐带血的方法来救他。”
刚才在病房里,他看到了她沁在眼角的泪花,他看得出来,她也很爱诺诺。
沉默片刻,她清凉的声线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我们俩之间没有关系了,为什么要再跟你生一个孩子?”
季锦川盯着她清冷疏离的面容,眼神变得浓稠深沉,渐渐地,眼底蓄着很复杂的情绪。
“真的不愿意再接受我吗?”
沈悠然怔了怔,淡淡的道:“苏小姐很不错。”
季锦川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捶下,痛的他五脏六腑都翻搅起来,一点一点地鞭打着他的身体,包括灵魂。
过了片刻,他轻启苍白的唇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凄凉的疼痛感:“那你和林默安生一个孩子吧,这样就可以救诺诺。”
她不愿意再要他的孩子,而他不愿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纵然他舍不得,纵然他明知道自己会妒忌的发狂,但只能这样了。
沈悠然浑身一震,定定的凝住他,眼底尽茫然:“你说什么?”
季锦川没在看她,根根分明的眼睫半垂着,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睛,唯有他苍白的脸色,看出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如表面这么平静,“你和林默安要尽快,诺诺等不及了。”
沈悠然垂在两侧的指尖微微扣起,刚刚她清楚的感觉到了心尖的刺痛,一瞬间之后,心脏倏尔被攥紧,窒息感一点点的蔓延。
她垂下眼睫,浓密微卷的睫毛颤了颤:“你可以和苏小姐……”
“诺诺会是我唯一的孩子。”季锦川打断她的话,口吻也极其的认真。
沈悠然被震慑住了,掀帘看着他坚定诚挚的眼神,刹那的钝痛漫过。
季锦川慢慢的俯下头,脑袋埋在她的颈间,深深的嗅了一下,她身体的馨香顺着他鼻孔进入肺腑。
沈悠然反应过来,抬手要推开他,被他紧紧的箍在怀里,他低柔的声音缱绻温柔。
“悠悠,我爱你。”
说完,他抽身,电梯的门恰好打开,他走了出去,留下一脸呆愣的沈悠然。.
除了佣人打扫房间外,没有人进他的卧室,佣人是不会用香水的。
他啪的一声打开灯,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就是苏宁。
苏宁穿着一身艳红色的薄纱吊带裙,露着大片的雪白肌肤,她侧躺着,胸前的傲人雪团若隐若现,白皙纤细的腿放在被子外面,散发着诱人的风情。
季锦川的眉头紧皱在一起,声音咋寒如冰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宁被他冷冽的眼神瞪的战栗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片刻后回道:“伯母带我来的。”
只要一看到她躺在这张床上,他的心里就无比厌恶,英挺的眉梢闪过一丝戾气:“立马给我滚出去!”
苏宁从床上起来,身上的裙子很是暴露,根本遮挡不住风光,巨峰呼之欲出,下面也能隐约看的清楚。
“伯母说了,需要孩子的脐带血救诺诺,我愿意为你生一个孩子。”
她故意挺了一下胸脯,摆弄了一个撩人性感的姿势,将自己凹凸的身材一览全无的展现在他面前。
季锦川对她的废话有些不耐烦:“我说滚没听见吗?”
苏宁在床上坐下没动,来的时候,谢素龄告诉过她,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扑倒季锦川,不然以后很难有机会。
季锦川面色阴沉的上前,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拽下来,一直拉到房门口,他另一只手握住门把拧了一下,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他砸着门板:“开门!”
他把门板敲的巨响,耳朵刺的轰隆隆作响,苏宁捂着一只耳朵:“你不用敲了,伯母是不会开门的。”
季锦川目光凌厉的睨了她一眼,她被他骇人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话。
季锦川不停的敲打着门:“吴妈!开门!”
门外,吴妈看着震动的房门,余光偷偷的瞄着谢素龄,站在原地不敢动。
谢素龄面容严肃的发话:“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开门。”
几名用人齐齐应道:“是。”
谢素龄转身下了楼,赵妈跟在她的身后,另外两名佣人也都去忙了。
吴妈看着被敲打的整耳欲聋的门板,始终是不敢违背谢素龄的话,犹豫再三也离开了。
房间里,季锦川停止了敲门声,攥紧了苏宁的胳膊:“让他们开门!”
他的手劲极大,捏的苏宁整条胳膊都快要断掉了,直嚷嚷着痛:“你松开我……”
然而,季锦川像是没听见一样,深幽的眼眸迸射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气。
苏宁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吓到了,但想到今晚是个难得的机会,就大胆的凑上前去亲他,但被季锦川的另一只手捏住下颔,力道大的要将她的下巴捏碎。
季锦川将她拽到窗边:“要是不想办法让他们将门打开,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下巴处传来的疼痛,让苏宁都快要哭了:“我哪里有什么办法。”
门外传来咚咚的两声,然后是吴妈刻意放低的声音响起:“少爷,钥匙在夫人那里,等到了明天早上,她就会将你们放出来。”.
季锦川面容沉寂的道:“您别逼我。”
“倘若我不逼你,诺诺怎么办?”谢素龄的胸口翻腾着一股恼怒,“为了一个沈悠然,你真的连儿子都不要了吗?你要是再不抓紧时间,他的性命就要断送在你手上了。”
……
林默安下班去疗养院看了林夏,呆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回家。
走到汉府雅苑外,他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季锦川倚靠在车身上,身姿挺拔修长,两指间夹着一根烟,星火明灭。
看到他的车,季锦川长腿一迈,快步走了过来,抬手敲了两下车窗。
林默安降下车窗,对上男人炯亮的眼睛,虽然心里有狐疑,但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季锦川掐灭了手中的烟,俊美的轮廓上落下深邃的剪影,嗓音温沉沙哑的开口:“我们聊聊。”
林默安也觉得两人是该好好谈谈:“需要换个地方吗?”
季锦川点了一下头,走过去上了迈巴赫,驱动车子掉了头,林默安跟在他的身后。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护城河停下。
季锦川从车上下来,顺势依靠在车身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然后将烟递给走上前来的林默安。
林默安摇了摇头,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季总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太好。”
季锦川的下巴紧绷成一条直线,深邃的眼眸暗沉浓稠,眉目间带着隐藏的烦躁:“诺诺的病情加重了。”
林默安怔愣了一下,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沈悠然,电话在自动挂断前被接通。
他开口问:“你在哪?”
“在家里。”沈悠然说话的语气太过平静,还夹杂着压抑的痛苦。
“你真的在家里?”
“听到电视的声音了吗?我在看电视。”
林默安刚才也听到了电视机的声音,确定她在家里后,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在家里,她顶多就是哭一场。
通话结束,他将手机装回兜里,听到季锦川问道:“她还好吗?”
他没有隐瞒:“不太好。”
季锦川节骨分明的手指弹掉烟蒂上的灰,五官轮廓像似泼了一层墨,被夜色隐藏起来。
“她为什么不愿意就诺诺?”
闻言,林默安陡然一笑,双眼微微一眯:“你应该要问你自己。”
夜里的风有些大,又是在护城河边,冷风呼呼的刮,吹的两人短发凌乱不堪。
季锦川的嗓音暗沉低哑:“她应该不止恨我这么简单,她虽然一开始表现的不喜欢诺诺,但我看的出来,她其实很爱他。”
林默安想到了沈悠然刚出狱的那段日子,就恨不得替她打季锦川两拳:“想知道?那就自己去查!”
一根烟抽到了尽头,季锦川将烟蒂扔在地上碾灭,烦躁又挫败的开口:“就是因为查不到,所以才来问你。”
林默安不再是平日的温润,脸色沉冷的厉害,语气也充满了讽刺:“季锦川,枉你拥有一切的财富地位,可你是个失败的男人,因为你让一个女人受了一生最大的痛苦!”.
季锦川坐上车后,肖呈也绕过车头上了车,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男人,硬着头皮问道:“季总,是回公司还是去医院?”
季锦川像个石像一般,坐着没有动一下,也没有吭声,好像整个世界崩塌了一般。
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去了公司也没办法工作。
肖呈想了想,发动引擎,朝医院的方向而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医院外停下,他提醒后面的男人:“季总,医院到了。”
季锦川没有反应,肖呈又出声提醒了一遍,他沉寂的黑眸里才慢慢地有了反应,他哑着嗓子开口:“回南海湾。”
肖沉应了一声,驱动车子回南海湾。
一路上,肖呈每过一会儿都会从后视镜中看他一眼,跟在季锦川身边这么多年,他这副表情只有在沈悠然刚入狱的那段时间有过。
他猜到,今天季锦川找典狱长肯定跟沈悠然有关,而且这件事非同一般。
车子开进庭院,然精辟停下,肖呈下车替他来开车门。
男人下车的时候,两腿一软,差点磕跪在地上。
幸好肖呈反应快,一把扶住他。
季锦川推开他,往客厅里走去,肖呈跟在他的身后。
吴妈看到他回来,迎上前来,“少爷”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就看到他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脸上死寂的惨白。
吴妈疑惑的看向肖呈,肖呈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他比吴妈还好奇,会是什么事将这个天塌下来都不变脸色的男人打击成这样。
季锦川上了楼,跌跌撞撞的去了书房,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把肖呈和吴妈关在了门外。
他走过去,在书桌后的真皮椅上坐下,拉开右手边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还未拆封的烟和打火机,点燃抽起来。
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典狱长的那句话。
——孩子没保住,医生说无法再生育。
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一定是个女儿,和她妈妈长的一样漂亮,有双灵动的大眼睛,又黑又亮,眉头很秀气,鼻子很精巧,嘴唇薄润好看……
发愣见,指间的烟烧到了尽头,猩火不小心烫了一下他的手指,可是他竟然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不止他的神经,就连皮肤都似乎被麻痹了一般,没有了任何感觉。
难怪林默按说他是个失败的男人,让一个女人受了一生最大的痛苦!
的确如此。
而且受尽最大痛苦的那个女人,是他这辈子都会搁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是他爱又在伤害的女人。
现在才知道,她对他的恨意为何如此的深。
这辈子,他做的最大错事不是不顾方雅卿的感受,将她让给季邵衡让她受尽折磨,而是把自己爱的女人伤的遍体鳞伤。
她恨他是对的,连他也很恨自己。
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把方雅卿送走,就算被季邵衡找到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保护了另一个女人,却让悠悠受尽了伤害。
他可以想象的到,孩子没了后,她肯定很痛苦。.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除了沈悠然外,另外的三人都听见了,苏宁的脸色瞬间变的有些难看。
沈悠然抱着季诺进去,后脚带上门。
她将季诺放在洗手台上,给他脱下裤子。
季诺用手捂着自己重要的部位,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腼腆。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
她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尖:“我是大人,所哟我面前不用害羞。”
季诺一本正经的道:“可是男女有别。”
沈悠然对季邵衡给他灌输的思想,略有些无奈:“你自己来还是我抱你?”
“我自己来。”
洗手间放着一双男士拖鞋,应该是季锦川的,沈悠然将他从洗手台上抱下,让他穿上拖鞋。
季诺站在马桶前,不放心地回头叮嘱:“然然你不许偷看哦。”
沈悠然转过身去:“这样可以了吧?”
病房里。
苏宁问向谢素龄:“伯母,诺诺怎么认识林太太?而且似乎很黏她。”
谢素龄的眼神有些闪躲:“小孩子嘛,只要谁对他好,他就粘谁。”
苏宁有些泄气的道:“我对他也不错,可他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呢?”
“对待孩子,你要有点耐心。”谢素龄和蔼的道,“诺宝从小被宠坏了,有的时候说话带着少爷脾气,你也别放在心上。”
苏宁挤出一丝笑容:“不会的,伯母您就放心吧,我会继续努力,让他喜欢上我。”
谢素龄欣慰一笑:“那就好。”
苏宁轻声嘀咕道:“也不知道季总今天会不会来。”
昨天晚上虽然受了很大的委屈,但有志者事竟成,对于季锦川她是不会放弃的。
谢素龄说道:“应该会的。”
无论白天他工作有多忙,晚上都会来医院,这个时间还没来,大概是有什么事在忙吧。
洗手间的门打开,沈悠然抱着季诺出来,走近病床,然后将他放下。
待了一个小时,沈悠然离开,她进入电梯,电梯的门正要合上,被苏宁从外面按了开门键,门又缓缓打开,她进了电梯。
“林太太。”苏宁跟她打招呼。
她面容清淡的颔首,拢了一下肩头上的包带,视线落在红色的下行箭头上。
苏宁的脸上浮着甜美的微笑:“林太太,我最喜欢你这种女强人了,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跟你一样,能有机会进入商场打拼。”
沈悠然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你是苏家大小姐,难道还缺钱花吗?”
苏宁的脑袋转的很快,她道:“有林总在,林太太应该也不缺钱花吧?”
沈悠然穿着高档的OL套装,双腿修长,身上带着职业女性的干练和优雅气质。
“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是不懂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的生活。”
苏宁跟着她出来,不是来讨论这个问题的,她眼珠子一转,岔开话题道:“林太太跟诺诺的关系不错,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悠然侧身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苏宁也不再拐弯抹角:“我就想问问,你是跟他怎么相处的,他似乎很喜欢你。”.
沈悠然绕开管家,冲进了客厅,看到里面拔剑弩张的气氛,她猛地顿住脚步。
林母扫了一眼沈悠然,脸上的怒容未褪,清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嘲:“两夫妻都是一个模样,一点礼貌都没有。”
沈悠然了一眼林默安,又看向林母:“林太太,想要获取别人的尊重,最起码得先尊重别人,您出生书香世家,难道这一点都不懂吗?”
几年前,林母曾在酒宴上见过沈悠然,当时无论是对她的气质还是举止,都十分的欣赏。
毕竟能在新一辈中脱颖而出,嫁给A市最有财富地位的男人,是不容小觑的。
两人正式打照面还是在今日。
林母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伶牙俐齿:“沈小姐,你是不是该尊称我一声母亲。”
虽然她极度的不想承认,她儿子娶了一个二婚的女人,而且还坐过牢,但木已成舟,棒打鸳鸯的事做一次就被林默安恨成这样,要是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恐怕他们母子这辈子真的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沈悠然陡然一笑,艳丽的唇勾出好看的弧度:“林太太似乎忘记了,默安在几年前就与林家断绝了关系,所以这声母亲您恐怕是听不见了,毕竟我不是一个乱攀关系的人。”
林母被她噎了一下,脸色登时有些不好:“既然如此,那你凭什么出现在我们林家?”
沈悠然的神色不变,带着漫不经心的凉笑,她扫了一眼装潢奢华的客厅,语气波澜不惊的道:“其实我是不大愿意来的,这个时间,谁不想好好在家休息,但我要是不来,来的恐怕就是警察了。”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道:“绑架这种事我见的多了,但这真不符合您的身份,我想您这辈子恐怕还没有喝过警局的茶水,偶尔换个口味,大概也还不错,您觉得呢?”
林父和林默安都看向她,连佣人都一副惊愕的表情。
在这个家里,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敢这么跟林母说过话。
林母脸色变了又变,十分的精彩:“我绑架谁了?”
沈悠然回答的十分自然:“林夏。”
林母皱眉:“你是在威胁我?”
沈悠然浅淡的勾着唇,妆容精致的脸庞在水晶灯下愈发的明艳无暇:“不敢,虽然很遗憾不能尊称您一声母亲,但按照年纪,您也算是长辈,我只在在提醒您偶尔犯的一个小糊涂。”
林母被她堵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脸色如同一个调色盘,青了又白,白了又黑。
林父见林母下不了台,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夏夏在哪,你把人交出来吧,免得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林母拢了一下肩上的披肩:“被霍翰谦带走了。”
她的话音一落,霍翰谦就抬脚往客厅外走去。
沈悠然朝林父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跟了出去。
出了林家别墅大门,看到倚靠在黑色迈巴赫车身上的季锦川,林默安脚下顿了一下,走过去直接坐进自己的车子,掉头离开。
他的步伐疾快,沈悠然穿的又是高跟鞋,等她跟出来时,刚好看到他的车子离开。.
苏可哼哼道:“肯定没你漂亮,不然当年季总也不会不要她,喜欢上别的女人,连孩子都有了。”
“能让季总看上的人,应该有她的过人之处。”苏宁的指尖抚着水杯边沿,刚做不久的美甲鲜艳好看,“说实话,我倒真想见一见他的前妻。”
苏可说道:“肯定没姐好看。”
苏宁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少贫嘴,赶快吃饭,吃完我顺便送你去学校。”
贾秘书刚才没注意,听到季诺的名字后,终于知道沈悠然先前为什么变了脸色。
当年沈悠然出狱时,林默安回国带上了他,所以沈悠然的事他大概也知道一些。
他瞟向对面的女人,只见她面容沉静淡然的吃着菜,好似没有受到身后那两个女人的打扰,情绪上毫无起伏波动。
饭后,两方人一同从卡座出来,沈悠然原本是不想搭理她们的,没想到苏宁倒是自来熟。
“林太太,真巧,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沈悠然颔首:“巧。”
苏宁一心想向她讨教如何哄季诺开心,委婉的邀请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一起喝杯咖啡吧。”
她面容清淡的道:“最近都没空。”
苏宁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神色略显尴尬:“抱歉,我忘记了,你每天还要上班,工作应该很忙吧?”
“我还有事先走了。”沈悠然点头,抬脚往外走,贾秘书跟在她的身后。
走出一段距离头,她还听到苏可问道:“姐,那个女人是谁啊?怎么那么嚣张,竟然不给你面子?”
苏宁回答的什么,她没有听见,也没兴趣再听下去。
……
三天后,机场。
肖呈站在通道出口,看着一窝蜂走出来的人,朝着那一对母女走过去。
“方小姐,幸苦了。”
方雅卿穿着一件长款外套,左手牵着一个小女孩,右手拖着行李箱,漂亮的脸蛋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的明艳动人。
方雅卿看了一眼肖呈的身后,见只有他一个人,心头掠过一次失落:“他在公司还是医院?”
肖呈回答:“季总在车上等你们。”
方雅卿愣了一下,自从她出国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季锦川,到巴黎不久后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但不是肖呈接的,就是冯艺接的,要么就是直接被挂断。
肖呈从她的手上接过行李箱:“走吧,季总还在等着你们。”
方雅卿抱起女儿,跟在他的身后,往机场外走。
迈巴赫就在路边停着,肖呈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替她们拉开后面的车门。
季锦川就在里面坐着,黑色衬衣,黑色西装,已经三十四岁的男人越发的成熟稳重,身上带着特有的男人味儿。
方雅卿看着面容冷峻寡淡的男人,脸上浮着淡笑:“锦川,好久不见。”
季锦川淡淡的点头,视线往下垂,落在方思彤的身上:“这是你女儿?”
方雅卿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对。”
“叫什么名字?”
“方思彤。”
听到孩子姓方,季锦川蹙了一下眉头,温淡的开口:“上车吧。”.
来到检验室外,季仰坤,谢素龄和季邵衡三人在走廊上等着。
看到他们,方雅卿猛地顿住脚步,攥紧了肩上的包带,脸色有些不太好。
方思彤问道:“妈咪,怎么突然之间不走了?”
听到她的话后,季锦川转身,看到方雅卿站着没动,他走近她:“别害怕,他们不会再对你怎么样,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方雅卿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走到三人的面前,她深吸了一口气,向谢素龄和季仰坤打招呼:“季老爷,季夫人。”
轮到季邵衡时,淡淡的扯了一下唇角,露着一抹极为不自然的笑,算是跟他打招呼。
谢素龄瞥了一眼方思彤,这是他们季家的孙女,看起来很乖巧的一个孩子,长的很像她妈妈,小小年纪就出落的如此水灵,可她是不会承认这个孙女的。
除了她以外,季仰坤和季邵衡也打量着方思彤,目光都有些复杂。
方思彤一点儿也不害怕,也大大方方的看着他们,小脸上闪着一丝茫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盯着自己看。
医院从检验室里出来,走到季锦川的面前:“季总,人带来了吗?”
季锦川看向方雅卿,方雅卿会意,在方思彤的面前蹲下,语气温柔的对她道:“彤彤,平时你总是在妈咪面前说你最勇敢了,现在给你个表现的机会,待会你要是不哭,妈咪就相信你。”
方思彤奶声奶气的道:“好,我一定表现给妈咪看。”
方雅卿摸了一下她的脸蛋,牵着她走到医生和季锦川的面前:“我可以进去陪着她吗?”
医生点头:“可以。”
方雅卿说了一声谢谢,看了一眼季锦川,男人的脸庞上是一如既往的寡淡,她轻敛眸子,牵着方思彤跟着医生进了检验室。
谢素龄上前,问向季锦川:“那个小女孩真是你女儿?”
季锦川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他还尚未说话,就听见季仰坤说道:“不管是不是,她都不能进季家的门。”
“我只是问问而已。”
谢素龄当然知道把这个孙女接回家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她只是不确定,所以问问。
毕竟那个那个女孩长的除了跟方雅卿相似外,一点都不像季锦川。
她又问向季锦川:“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季锦川语气温温沉沉的道:“方思彤。”
听到姓方,季仰坤和谢素龄的面色一松。
季邵衡开口道:“妈,你去病房里陪诺诺吧。”
谢素龄应道:“也好。”
过了一会儿,方雅卿带着方思彤出来,方思彤的左手衣袖被撩起,方雅卿用棉签给她按着针孔,带着她在长椅上坐下。
方思彤炫耀似的道:“妈咪,我刚才是不是很勇敢?”
方雅卿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对啊,彤彤很勇敢。”
季邵衡抱臂依靠在墙上,听到母女俩的对话,朝两人看去。
方思彤也看向他,澄澈水灵的眼睛,仿佛一泓清泉。
不知为何,他的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是他最近这段时间,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新朋友,季诺见她生气了,急忙道:“你别生气,我跟你道歉,刚才不是说你。”
方思彤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脸上又露出笑容:“好吧,我原谅你。”
季诺在医院待的快要发霉了,语气糯糯的央求:“你陪我玩吧。”
方思彤从方雅卿的手上拿过自己的小背包,从里面掏出画板,小红花,巴掌大的吊饰娃娃,等等一些小东西。
“咱们玩这些吧,你喜欢哪一个告诉我,我可以送你哦。”
季诺指着她的小红花:“这个我也有。”
看到季诺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和方思彤相处的很好,谢素龄的内心是复杂的,难道这就是血缘的关系?
苏宁看向方雅卿,上前大大方方的向她伸出手:“你好,我是苏宁。”
方雅卿回握了一下:“我叫方雅卿。”
季邵衡来医院,看到苏宁和方雅卿都在,挑了一下眉头。
虽然季锦川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苏宁,但他还是想用一个词来形容。
新欢旧爱齐聚一堂,真是热闹。
苏宁甜笑的向他打招呼:“二少。”
季绍衡勾唇:“苏小姐每天往医院跑的这么勤,有进展吗?”
苏宁的脸上一阵尴尬:“二少说笑了。”
季邵衡对她脸上的不自然视而不见:“你看我像是在说笑吗?”
谢素龄轻轻斥责:“怎么说话呢!”
季邵衡耸了耸肩,云淡风轻的道:“这还不是关心一下诺诺。”
说完,他瞥了一眼缄默的方雅卿,又看向那两个相处的不错的孩子,丹凤眼微微一眯,她女儿长的还真可爱。
大概一个小时后,方雅卿带着方思彤离开。
走时,季诺恋恋不舍问向方思彤:“明天你还来吗?”
方思彤回头看向妈妈,方雅卿迟疑疑了一下,然后点头。
方思彤转过头,看着季诺道:“来。”
大概是心情还不错,季诺今天的精神稍微好一点,他道:“那明天我们继续一起玩,我让二叔把我的玩具都拿来。”
方思彤甜甜一笑:“好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等你。”
方雅卿带着女儿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季诺的脸上有了倦意,渐渐睡了过去。
谢素龄给他掖好被子后,进了洗手间。
苏宁看向靠在椅凳上,跷着二郎腿,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季邵衡。
“二少,刚才那位方小姐,跟季家是什么关系?”
她只是在想,倘若是季家的旁支系亲戚,下次见面时也好称呼,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日后也好在季锦川面前为她说话。
季邵衡没有抬头,漫不经心的道:“我前妻。”
苏宁错愕了一下:“之前我怎么没有看见过她?”
季邵衡盯着手机在看股市,“刚从国外回来。”
苏宁夸赞道:“你女儿长得真漂亮。”
季邵衡冷嗤:“谁说那是我女儿?”
苏宁这回真真是愣住了,反应过来后问道:“那个小女孩是你前妻和现任丈夫的?”.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如同阴云散开一般:“已经找到合适的骨髓了。”
林默安签文件的手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真的吗?”
她点了一下头,意识到这是在打电话,他看不见,便开口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默安由衷的高兴:“那真的是太好了。”
想到骨髓的捐献者就是方雅卿的女儿,沈悠然嘴角的笑容慢慢的凝结,脸上的神情淡了下去。
“骨髓的捐献者是个小女孩。”
林默安一边签字一边“嗯”了一声:“等改天有时间,我陪你一起向她的父母道谢。”
“她的妈妈就是方雅卿。”
林默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仔细想了想,然后想起了是谁。
“就是她破坏了你和季锦川的感情?”
沈悠然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到全通道口:“对,就是她。”
林默安着实感到震惊:“那她的女儿不就是……”
“我也觉得老天爷真是跟我开了一个大玩笑。”
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合适的骨髓,却偏偏方雅卿的孩子可以。
难道当年的事真的是天注定,五年后让这个小女孩来救她的诺诺?
沉默了一瞬后,林默安道:“需要我过来吗?”
她温淡的道:“不用了。”
通话结束后,她回病房和季节诺打了一声招呼就离开了,谢素龄等人也陆续离开。
季邵衡抱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看股市,方思彤和季诺在玩,季锦川拿着烟走向阳台。
方雅卿看向阳台上抽烟的男人,他缓慢吐出烟圈的动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踌躇了一下,她走上前去:“你和她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季锦川取下口中的烟,眼神浓稠深沉,如同一团化解不开的墨色,让人瞧不清里面的情绪。
“你走后发生过很多事情。”
方雅卿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提到两人现在的状况,季锦川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烟圈从薄唇中吐出,笼罩着他英挺深邃的五官。
方雅卿等了片刻,不见他回答,也没再继续问下去,缓步进入了病房。
她刚踏入病房,就听到季邵衡冷嘲热讽道:“刚回来没几天就按耐不住了?”
方雅卿偏头看向他,只见他视线一直盯着手机,并没有抬头,跷着二郎腿一抖一抖的,十足的纨绔子弟。
“我只是和他说几句话而已,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卑劣。”
季邵衡淡淡的掀帘,看到她一脸的义正言辞,唇角勾起邪气的弧度:“难道你不卑劣吗?”
方雅卿虽然心头愤怒,但怕惊到两个孩子,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道:“季邵衡,你少血口喷人。”
季邵衡拿下他翘起的腿,将手机揣回兜里,迈着长腿走向她。
随着他的走近,方雅卿下意识的往后退,想到和两个孩子都在,他不会将自己怎么样,又挺直了腰身,目光清凉的看着他。
季邵衡俯身在她的耳畔,邪肆的声音似是带着魔性,穿透了她的耳膜,让她的心尖儿一颤。.
回去的路上,沈悠然一直没有说话,王警官睨了她一眼,问道:“你还好吗?”
沈悠然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
王警官叮嘱道:“最近这段时间,你出门要小心。”
她淡淡的“嗯”了一声:“有没有可能是误写?”
也许是她和别人的车一样,对方弄错了呢?
“没有。”王警官目视着前方,“你之你遇见过差点被绑架的情况,所以误写这种可能性完全排除。”
车子在汉府雅苑外停下,沈悠然下了车,转身看向车里:“王警官,谢谢你。”
王警官习惯性的扯身上的衣服:“我要对得起身上的这套警服。”
沈悠然提醒他,语气轻松的道:“你似乎忘记了,你今天没穿警服。”
王警官老脸一红,一脸的尴尬。
回到家后,客厅里的灯亮着,林默安在沙发上坐着,回头看向换鞋的她:“去医院了?”
今晚的事够惊悚的,告诉林默安只会让他担心,所以她什么也没说,拎着手中的购物袋走过去,从里面掏出新鲜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去商场了。”
……
季诺找到了合适的骨髓,沈悠然躁郁的心也终于平静下来,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次日一早,她早早醒来,然后做了早餐。
林默安洗漱完毕出了卧室,看到她正往桌上摆早餐,挑了一下眉头:“早。”
沈悠然回头看向他:“早啊。”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开始用餐早。
吃过后,沈悠然快速的收拾了碗筷,洗刷完后从厨房里出来,她道:“我今天坐你的车。”
林默安整理了一下领带结:“好。”
两人出了门,然后去停车场取车,林默安没有看到她的车,问道:“你的车呢?”
她的嘴角含着一抹淡笑:“昨晚被一个朋友开走了。”
林默安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两人上了车,然后去了公司。
开完早会后,沈悠然回到办公室,唐助理冲了咖啡给她送进来,她从桌上拿起车钥匙给唐助理。
“去警局把我的车取回来。”
唐助理应了一声,上前接过车钥匙,退出了办公室。
还好那唐助理话少,向来只服从命令,从不问为什么,不然她都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车为什么会在警局。
……
下午,方雅卿带着方思彤来到医院,她们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等在外面的苏宁。
方雅卿牵着女儿从电梯里出来:“苏小姐。”
自从苏宁知道她没离婚就给季邵衡戴了绿帽子,心是瞧不起她的,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有一点让她十分好奇,季家在A市是第一大家族,季邵衡长的又很俊美,她为什么会红杏出墙?难道对方比季邵衡更有钱更英俊?
她挤出一丝笑容:“方小姐又来看诺诺?”
方雅卿淡淡的点头,脸上含着笑意:“是彤彤非要来,我拿她没办法。”
苏宁看向方思彤:“你女儿长得可真像你,叫什么名字?”
方雅卿笑着回答:“方思彤。”.
他将沈舒娜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
沈悠然淡白的唇勾起一抹讥诮,凉凉的道:“在他的眼中,他只有沈舒娜这个女儿,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林默安知道劝服不了她,也没再说什么,就像他和林家一样,都是他们心中的一个死结。
……
到了晚上八点,沈悠然还没有来医院,季诺望眼欲穿的盯着病房的门。
“爸爸,然然今天会不会不来了?”
季锦川看了一眼腕表,沈耀庭今天下葬他没有去,因为他知道,她也不会去,但她大概也不会来医院了。
“可能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哦。”季诺应了一声,然后撇了撇嘴,“她说过,会每天来看我的。”
季锦川将腿上的电脑拿下,放在沙发上,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要体谅她,大人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说工作之类的。”
季诺一脸萌化的表情:“然然每天也像你一样忙吗?”
他面容温淡的道:“差不多。”
“爸爸,以后然然要是嫁给你,你一定要对她好一点,你一个人忙成狗就行了,让她呆在家里别上班了。”
真是亲儿子!
季锦川掀帘睨向他:“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季诺一本正经的道:“男人养家天经地义。”
季锦川:“……”
他怎么感觉季邵衡给他灌输的思想是来坑爹的?
沈悠然没有去公司,在家呆了整整一天,林默安出门前她在沙发上坐着,下班回来还是一样。
“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吃饭。”
沈悠然将怀中的抱枕放下:“我不想去,你去吃吧。”
林默安看她死寂的表情,说道:“你要是心很难受,就去看看他,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父亲。”
沈悠然淡色的唇微动:“我只是在想,在他死的前一秒,有没有真的后悔,而不是看在我妈临终前的遗言才惦记着我。”
林默安的眼睛锁在她的身上:“其实你还是在意的对吗?”
沈悠然抿紧了色淡如水的唇,睫毛不易觉察的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垂来,覆盖住了深暗的眸子。
“要是不想出去吃,我就在家里做。”冰箱里虽然没有多少东西,但凑合一顿应该还是可以的。
她沉默了一瞬,掀唇道:“去外面吃吧,我去换衣服。”
“好。”林默安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将领带解了下来。
沈悠然回房,换了一声外出的衣服,出来后,两人去了一家老招牌的酒楼。
在酒楼外,碰见了白诗妍和她的老公胡总,两方人打过招呼后,进入了酒楼。
中途,沈悠然去了洗手间,白诗妍在里面补妆,她扫了她一眼,然后进了隔间,过了一会儿出来,拧开水龙头洗手。
白诗妍收起唇釉:“方雅卿回来了,你还有心情来这里吃饭?”
水有些凉,她冲两下就关了水龙头,扯过纸巾擦了上面的水渍:“我为什么不能来吃饭?”
“当年,你我之间虽然你是赢着,但你终究还是输在了方雅卿的手上,这次她回来了,还带回了季总的女儿。”白诗妍侧身看向她,妆容浓厚的脸上表情极为的丰富。.
季邵衡神情散漫邪肆:“要是缺钱花大可说一声,虽然我平时不乐于施善助人,但跟苏小姐认识一场,你要是生活拮据,我可以借你一些钱,何必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苏可瘪嘴委屈的看着他:“我是苏家的二小姐,每个月的零花钱足够我花了,我怎么可能偷东西?二少你别冤枉我。”
“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但凡是懂礼貌,识礼仪的女孩子,都不会乱翻动别人的东西。
苏可还没被别人这么冤枉过,咬着下嘴唇泪眼汪汪,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见状,季邵衡没再咄咄相逼,免得说自己以大欺小。
苏可原本是高高兴兴的来,走的时候却是满腹委屈。
她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季邵衡睨向沙发旁边的桌子,上面的黑色皮夹安稳的躺着。
他起身走过去,拿起打开,里面吸引目光不是放了多少张卡,也不是装了多少现金,而是一张两人的结婚照。
男人黑色西装,女人白色婚纱,季锦川微低着头,沈悠然的手抚在他的胸膛上,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十分温馨唯美的合照。
之前有一次,他带诺诺出去吃饭时,忘记了带钱夹,餐厅就在中盛集团的附近,所以就打电话给季锦川。
季锦川前来埋单时,他无意中瞥了一眼,那一眼虽然仓促,但他还是看清楚了上面的人是谁。
这张照片一直在他的钱夹里放着,和他指间的戒指一样,从未有一刻拿下过。
……
晚上,沈悠然留在公司加班,她接到了一陌生电话,刚一滑块接通,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
“沈小姐,我是杜若微……”
听到对方是杜若微,沈悠然将手机从耳畔拿下,然后直接挂断,将手机随手放在一旁,又继续工作。
几秒钟后,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刚才的那个号码,她没有理会。
响了一阵后,自动挂断,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没过一分钟,手机“叮咚”的响了一声,是有短信进入,她点进去,是杜若微发来的。
【沈小姐,麻烦你接一下电话,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邱少泽现在可能有危险。】
她刚看完内容,手机又响了起来,迟疑了一下,她划开接通,放在耳边没说话。
“沈小姐,邱少泽在金沙湾被许承衍扣住了,情况可能不太好。”
沈悠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找我做什么?”
杜若微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你和邱少泽,许承衍都是朋友,麻烦你去劝劝许承衍,不然邱少泽这次肯定被他废掉一只腿。”
“许太太,你是记性不好使了吗?”沈悠然放下手中的笔,靠在真皮椅背上,“几个月前,邱少泽为了你,跟我断绝了朋友关系,我们现在不是朋友。”
“这次的事情真的很严重,你就看在你们以往的交情上,去救救他吧,就当是我求你了。”
沈悠然皱紧了眉头:“你们最近还有来往?”
“没有。”
“先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了出来,沈悠然回头,是顾瑾琛,她道:“你留下,许承衍只有你才能劝得住,还有谢谢你。”
顾瑾琛出来的比较急,脖子上的领带松松垮垮的系着,少了几分严谨,多了几分随性。
也幸好他在公司加班,离这儿比较近,不然等他从家里赶到,邱少泽只怕早就没命了。
“不要急,路上开车小心,什么事打我电话。”
“好。”沈悠然点头。
邱少泽的脑袋上不停的有血滴下,落在走廊的地面上,怵目惊心。
出了南海湾,两人将邱少泽搀扶进车里,沈悠然坐进驾驶座,手有些抖,好几次都没有将车钥匙插进孔里。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唐助理说道:“林总监,还是我来吧。”
沈悠然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冷静,她又试了一遍,将钥匙插进了孔里,然后发动车子,从临时停车位倒出来,驶入了主流道。
二十分钟后到达医院,邱少泽被送进了急诊室,沈悠然和唐助理在急诊室外等着。
唐助理问道:“林总监,要通知他的家人吗?”
沈悠然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闹到他父母那里总归是不好的,他们知道后肯定要来医院,不仅折腾,而且还会让他们着急担心。
“你去车上把我的手机拿来。”
唐助理应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车钥匙,然后离开,过了一会儿回来,将她的手机给她。
沈悠然拨通了孙晓晓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悠然?”
怕她着急动了胎气,她先安抚了她几句:“我有事要告诉你,但你一定不要着急,一定要保持冷静。”
“好,你说。”
“邱少泽现在在医院,情况不是很好。”
孙晓晓比她预想的快,她的身上裹着黑色的大衣,步伐虽然和平常走路一样,但脸上却带着焦急。
“他进去多久了?”
沈悠然坐在长椅上,手上的鲜血在孙晓晓来之前,她已经去洗手间清理干净:“有半个小时了。”
孙晓晓的情绪有些激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保持冷静,注意孩子。”沈悠然温淡的睨了她一眼,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听闻后,孙晓晓沉默了。
沈悠然淡淡的道:“事情的真相,等他醒来,你可以亲自问他。”
急救室的门打开,一护士出来,孙晓晓上前抓住她:“他怎么样了?”
“病人肺部大出血,需要输血。”护士说完就匆忙离开,过了一会拿着一袋血浆回来,然后又进了急救室。
沈悠然看向面容急切的孙晓晓:“你还是坐下耐心的等吧,别到时候他没事,你又出事了。”
孙晓晓哪里坐的住,一直在急救室外走来走去,晃的沈悠然和唐助理两眼发花。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身后跟着两名护士推着邱少泽。
孙晓晓上前询问情况,医生详细的告诉她:“左边的肋骨断了三根,后脑勺缝了八针,这次的肺部出血很严重,以后不能抽烟喝酒,左手的两根手指骨碎裂,以后可能都拿不了重量的东西。”.
方雅卿冲着他们两人笑了一下,轻声道:“你们继续玩。”然后看向苏宁,“有什么话出去说。”
说完,她往病房外走去,苏宁跟在她的身后。
走廊上安静无声,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偶尔经过,墙壁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识。
苏宁脸上是愤怒的表情:“你刚才对季总做了什么?”
方雅卿平静的瞧着她:“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坐上谢素龄的车后,她发现手机落在了病房里,就返了回来,然后就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你管我?”苏宁完全没有了在谢素龄面前表现出来的淑女形象,她用笃定的语气道:“你也喜欢季总。”
见她用看情敌的眼光看着自己,方雅卿笑了一下,明艳的脸庞上像是开出了一朵花:“我是喜欢他,但是在今天一切都结束了。”
苏宁不太明白她的话:“什么意思?”
“我放弃了,我劝你也放弃吧,你的年纪还小,可以遇到更好的人,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她只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她一个忠告。
苏宁误会了她的意思:“你这女人真有心机,是想劝我放弃你趁虚而入吗?”
方雅卿笑着摇头,眼里带着一丝对她曲解的无奈:“他不会喜欢你的。”
“他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吗?”苏宁将她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咄咄逼人的道,“你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就是因为你还年轻,所以我才劝你不要把青春浪费在他的身上。”
在季锦川的眼中,除了沈悠然,不会再有别人了。
她认识了他十一年,他都不作考虑,更别说眼前这个黄毛丫头了。
苏宁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挑衅的看着她:“伯母说了,她认定了我是季家的儿媳妇。”
方雅卿只是看她年纪小,不想让她走自己的老路,才想要提醒她,见她如此冥顽不灵,不愿与她再多说,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季锦川已经醒了过来,身上盖的黑色大衣滑落在沙发上,应该是刚刚醒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惺忪的茫然。
方雅卿的嘴角带着笑容:“你醒了?”
季锦川有些迷糊:“我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不到。”
方雅卿走过去,拿起他的大衣抖了两下,正要折叠好放起来,就被随后跟进来的苏宁冲上前抢了过去。
见季锦川看过来,苏宁又露出甜美的笑容,对方雅卿道:“方小姐,还是我来吧。”
方雅卿对她幼稚的行为不在意,淡淡的点了点头。
季锦川睨着苏宁,皱眉道:“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苏宁将他的大衣放起来:“我的手机忘在这里了。”
季锦川的眸子有些冷凉:“刚才是你的手机在响?”
苏宁愣了一下,拿起沙发旁边桌上的手机,上面有一个未接电话,时间就是在刚才。
也就是说,季锦川不是睡醒的,而是被电话吵醒?.
沈悠然进入厨房洗刷碗筷,林默安回房换衣服,之后两人去了医院。
等电梯时,碰见了方雅卿和方思彤,方思彤乖巧的喊道:“阿姨好。”
大概是想到待会儿她要将骨髓分给诺诺,没有漠视她的存在,淡淡的点了一下头。
林默安扫了一眼方雅卿,那一次在餐厅里,虽然她和方思彤背对着他,但从身形来看,十分的相似,所以他确定这个女人就是方雅卿。
见林默安看着自己,方雅卿礼貌的冲他笑了一下。
“方小姐,你长得很漂亮,笑起来也很好看。”方雅卿怔了怔,正要说谢谢,只听见他又说道,“但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比如说我,我对我的妻子很忠诚,所以不要用你的笑容来迷惑我。”
方雅卿看向他,他俊朗的脸庞上挂着温润的笑意,风度翩翩中如沐春风。
如果不是她亲耳听到,很难相信刚才那番刻薄的话,是从这么一个温润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有些不太好。
沈悠然早就领教过了林默安的刻薄,在美国的时候,围绕在林默安身边的美女如云,然而他却从来不多看一眼。
她记得很清楚,有一个女人主动勾引他,他从头到脚将人家批判的一文不值。
“脸上擦了这么厚的粉,也不怕吃饭掉进碗里,什么去韩国整容了?怎么不去泰国整成人妖?衣领穿这么低,是在彰显别人的按摩技术有多好吗?长着一双萝卜腿也敢穿这么短的裙子。”
当时的她,听到他那么刻薄的批判自己的追求者时,眼珠子差点瞪的掉下来,好在已经习惯了,所以此刻没有半分的惊讶。
……
季诺的手术安排是上午十点,九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齐了,连苏宁也来了。
看到她来,季锦川皱了皱眉。
谢素领看出了他的不悦:“是我让她来的。”
苏宁适时的开口:“季总,我也是关心诺诺。”
方雅卿看了一眼季锦川,又看向沈悠然,只见她面色温淡的坐在病床边陪着季诺,刚才的话像是没有听见。
季诺出声道:“我想上厕所。”
“我抱你去。”沈悠然伸手便要抱他,季诺竟然还挑人:“我要林叔叔带我去。”
闻言,其他人都是怔愣了一下。
谢素龄觉得难以理解,他黏沈悠然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林默安都黏起来了?
林默安上前,温润的脸庞上带着笑意,语气轻柔的道:“好,林叔叔带你去。”
季诺从被窝里出来,林默安要抱他,但他竟是顺着病床滑下,穿着他的小棉拖鞋,然后牵着林默安的手,朝洗手间走去。
进入洗手间后,季诺怕外面的人听见,示意他趴下,林默安俯身,季诺附在他的耳畔道:“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林默安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温声道:“算数。”
季诺又说道:“我想让然然做我妈妈,你能不能把她让给我爸爸?”
林默安笑了:“要她自己愿意嫁给你爸爸才行,不然她会不快乐的。”
“好吧。”季诺撇了撇嘴。.
谢素龄说道:“我要等诺宝醒来。”
“让姑姑和回去陪你打打麻将,诺诺醒了我通知你们。”季锦川转而又看向季仰坤,“你和绍衡也回去和她们凑个数。”
“可是……”谢素龄还要说什么,被季绍衡拉住,“妈,有大哥在,你还担心什么?现在诺诺已经平安无事,回家我陪你玩两把,放松放松心情。”
谢素龄迟疑了一下:“等诺宝醒来我在走,不然我才放心。”
季温情不着痕迹的拿开苏宁挽在谢素龄胳膊上的手:“大嫂,你又不是医生,留在这也没用,咱们回去吧。”
“那好吧。”
季绍衡走了两步,回头见苏宁站着没动,他又快步回来,眉间掠过一模凛然邪气。
“苏小姐,诺诺刚做完手术,他一向不太喜欢你,所以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免得影响他情绪,到时候有个好歹,你担当不起。”
最后一句话,他加重了语气。
方雅卿在这,苏宁当然不想走,她不能给方雅卿和季锦川留下相处的机会。
“反正我回家也没事,留在医院刚好可以打发时间。”
季绍衡勾唇道:“你回家有没有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想说,你留在这里打扰诺诺休息。”
苏宁的脑袋也转的挺快,脸上没有任何的尴尬之意:“我可以待在病房外面。”
苏宁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大家心知肚明,沈悠然进入了病房,林默安和方雅卿跟在她的身后。
季锦川站在门口没动,他冷眼瞧着苏宁:“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你要是再在我面前晃,这个苏家大小姐就别做了。”
苏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见他一脸冷冽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季绍衡捉住她的胳膊,拽着她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本来想用绅士的风度请你走,但你太不听话了,非得逼我动粗。”
他的手劲极大,捏的苏宁手腕痛麻,苏宁挣扎了两下未果:“你放手,我自己走。”
季绍衡松开她,她揉了两下手腕,回头看向季锦川,然而恰好看到病房的门关上。
……
季锦川进入病房,看到一站一坐,还有一个在阳台上打电话。
因为有方思彤在,所以房间里多加了一张病床。
沈悠然坐在季诺的病床边,看着季诺不知道在想什么,眉眼间带着一丝恍惚。
而方雅卿站在方思彤的病床前,也是看着自己的女儿。
林默安在阳台上打电话,大概是怕吵到病房里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回答也很简短。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倚在墙上,视线落在沈悠然的身上。
站的久了,方雅卿的腿有些麻,她不经意的抬头,看到季锦川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悠然,神色温情脉脉,根本没有看其他人的半分冷漠。
原来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她现在真真实实的体会到了,只怪自己明白的太晚,白白浪费了十一年的光阴。
林默安打完电话回到病房,走到季诺的病床边,他还尚未开口,沈悠然就说道:“去忙吧。”.
季绍衡伸手拿药盒,另一半却被那护士拽住,他挑了一下眉头,只见那名护士害羞的道:“季少爷,我可以问你要手机号吗?”
沈悠然淡淡的瞥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季绍衡的余光瞟着她,见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心里不免得有些失落,片刻后,他抬起眼帘,一脸邪气的看着眼前的护士:“我对你没兴趣”
年轻护士一脸的失落,清扫工打扫了地面后,也随后离开。
沈悠然睨向季绍衡,清凉的声线不带一丝感情:“倒一杯水放着,等水温差不多了再拿给他喝。”
季绍衡趁她不注意时,给季诺睇了一个眼色,季诺默契的配合,奶声奶气的撒娇:“然然,二叔不会照顾人,爸爸看起来很难受,你照顾一下他好不好?”
沈悠然拒绝:“我也不会照顾人。”
季诺质疑的问:“那你平时都不照顾林叔叔的吗?”
她淡淡的道:“你林叔叔有手有脚。”
季诺看向季绍衡,季邵衡又给他打眼色,他忽然就一瘪嘴,眼里包着一把泪,泪汪汪的看着沈悠然。
“然然,大人欺骗小孩是不对的,你既会做饭,又会做家务,怎么可不会照顾人?”
沈悠然走上前,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低柔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不哭不哭,只要你要是不哭了,咱们什么事都好商量。”
“那你帮二叔照顾我爸爸。”
季诺刚做了手术,沈悠然要顾及他的心情,稍稍迟疑了一下,不太情愿的妥协:“好。”
恰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来的是肖呈,手中拿着文件。
沈悠然艳丽的唇微勾:“肖特助应该比较会照顾人。”
季绍衡拍了一下额头,他演了半天的苦情剧,被肖呈的突然到来扰的前功尽弃了。
他磨了磨牙,似笑非笑的看向肖呈:“肖特助,这么晚了还没有下班,你还真是敬业。”
肖呈看着他一脸阴森森的表情,一脸的茫然,愣愣地道:“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当然不是时候!
这个心声不止是季绍衡的,也是季诺的。
沈悠然看向季绍衡,季绍衡立马收起挥拳头的动作,仰头望天花板,她又看向肖呈:“肖特助,你来的正是时候,季总生病了,正好缺个人照顾。”
肖呈一脸的恍然,他终于明白季绍衡为什么霍霍磨牙的看着他,但就算他现在退出去,也来不及了。
沈悠然在季诺的病床边坐下,将他放在外面的手放进被窝,不再管季绍衡和肖呈的“眉目传情”。
肖呈磨磨蹭蹭的上前,将文件放在桌上,看向病床上的季锦川,见他的脸色惨白,额上还渗着冷汗,猜到是胃病犯了。
他倒了一杯水晾着,然后拿起桌上的药盒,仔细的看了上面的说明,等水温度差不多后,按照说明上写的,挤了三颗胶囊,然后对着病床上的季锦川道:“季总,该吃药了。”
沈悠然清幽的声音响起:“饭后吃药,否则会伤胃。”.
冬日的天气变化很快,一夜之间气温骤然冷了下来,早上起来,玻璃上蒙着一层白白的雾气。
洗漱过后,沈悠然出了房间,林默安将早餐从厨房里端了出来,见她不停的打哈欠哈欠,脸上倦意绵绵,说道:“放你三天假,在家里好好休息,等有了足够的精神再去上班。”
她拉开椅凳,在餐桌前坐下:“和中盛集团的合作项目结束后再休息。”
项目即将进入后期,这时候马虎不得,等结束后,她也就能安安心心的休息了。
林默安进厨房拿出两杯冲好的牛奶:“别逞强,一切都还有我。”
沈悠然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就算你工作能力再强,也没有三头六臂,别往自己身上挑担子了。”
吃过早餐后,两人去了公司。
项目即将进入后期阶段,沈悠然将各个负责人召在一起开了个会。
下午两点,沈悠然走进会议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沈舒娜。
这也是沈耀庭死后,两姐妹第一次见面。
这一次不是沈悠然先撤回视线,而是沈舒娜避开了她的目光,假意和旁边的人说话。
开完会后,沈悠然收拾着桌上的项目后期方案纸质档,陆续有人离开会议室。
沈舒娜等了一会儿,见大家都走光了,起身走上前。
沈悠然收拾好方案抬头,看到沈舒娜在眼前站着,两人中间隔着一个长方形的讲台桌,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
沈舒娜将手中的钥匙放在桌上:“这是沈宅的钥匙,爸临终前让我交给你,我和依依已经从里面搬了出来。”
沈悠然沉淡的道:“我不需要。”
“是拍卖还是留着,随便你。”沈舒娜言尽于此,但还是忍不住的提醒她,“那栋宅子是沈家最后的产业。”
说完,她出了会议室。
沈悠然的眼帘半垂,看着桌上的钥匙,浓黑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底蒙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下班后,林默安来到沈悠然的办公室,见她盯着桌上的钥匙发呆,问道:“怎么了?”
她垂下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覆盖住了眼睛,嗓音清幽的道:“沈舒娜今天把沈宅的钥匙给我了。”
林默安瞥了一眼桌上的钥匙:“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准备卖掉,然后把钱捐给孤儿院。”这是她想了几个小时的决定。
林默安问:“你确定吗?”
沈悠然的神情有些萎-靡,她低低的道:“沈家已经没了,还留着做什么?”
林默安凝眉道:“还有你和你姐,只要有你们沈家的一个人在,沈家就还在。”
沈悠然的指尖轻轻地扣起,抿着的唇瓣有些泛白。
林默安绕过去,拉开她办公桌的抽屉,将钥匙放进去,他不希望她草率的作出决定,到最后让自己后悔。
“这段时间太累了,这事以后再说,收拾东西下班吧。”
沈悠然点了点头,关了电脑,拎过一旁的包,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她从他身边走过时,似乎有一缕馨香在他的鼻端飘散,走廊上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小。
季诺喊道:“爸爸,快去送一送然然。”
季锦川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往下看,看到她跟吴妈简短的说了两句话,然后出了客厅,身影消失在玄关处。
空气中,似乎残留着她的余香,季锦川深深地嗅了一下,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像是他的幻觉。
季诺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站在走廊上没动,朝下面客厅望了一眼,沈悠然已经走了。
季诺嘟囔道:“爸爸,像你这种木鱼疙瘩是追不到然然的!”
季锦川偏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抬脚往楼下走。
季诺迈着小短腿跟在他的身后,嘟囔的数落他:“我这么努力的为你制造机会,你一点都不珍惜,让你去送她,你竟然只顾着发呆。”
她今天能来南海玩,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能操之过急,免得让她对自己越加的烦恶反感。
来到楼梯口处,季锦川停下,回头看着像个小尾巴紧跟在身后的季诺:“回房间躺着去。”
季诺瘪了瘪嘴,“哦”了一声,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锦川下了楼,吴妈上前:“少爷,该用晚上了。”
他点了点头,洗了手后在餐桌前坐下,佣人将饭菜端上桌,他一边用饭,一边问道:“吴妈,她跟你说了什么?”
吴妈站在一旁回答:“沈小姐让我好好照顾小少爷,要是不听话就打电话给她。”
“明天她还过来。”季锦川穿着黑色衬衣,挽起的衣袖露着结实小臂,“你给其她人也吩咐下去,暂且先称呼她为沈小姐。”
吴妈应道:“好的。”
“她要是在这里,老宅那边来人全都拦在外面。”他顿了一下,又道,“除了姑姑。”
吴妈上前盛了一碗汤放在他的手边:“是。”
……
沈悠然回到家,林默安坐在沙发上看书,带着一个镶金边的眼镜,看上去很是斯文儒雅,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摞书。
她走过去扫了一眼,都是一些医学类的书籍:“你这是要改行做医生了?”
林默安没有抬头,视线一直落在手中的书上,看得很是认真:“这都是一些孤本,也许会有救林夏的法子。”
沈悠然将包放在沙发上:“哪来的?”
林默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跟一个朋友借的。”
沈悠然见他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没再打扰他,拿起他手边的空水杯,给他重新接了一杯水,放下后打算回房。
林默安出声道:“今天回来的倒是挺早,看你的情绪还好,我就放心了。”
她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去龙潭虎穴。”
“对你来说,那个地方就是龙潭虎穴。”林默安一语双关。
沈悠然沉默了一瞬:“你别看太久,早些休息。”
林默安点头:“晚安。”
她刚一转身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他:“对了,明天我答应了诺诺去看他,你要一起去吗?”
林默安温润的笑了笑,意有所指的道:“不了,那个地方不会有人欢迎我,我也不会自讨没趣。”.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高跟鞋声,季锦川回头望去,一大一小从楼上下来。
季诺刚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就喊道:“爸爸,我邀请了然然和我们一起吃饭。”
季锦川点头,起身绕到对面,给他们拉开椅凳。
沈悠然的薄唇动了一下:“季总,冒昧打扰了。”
听着她疏离客套的语气,季锦川的心头有些苦涩,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沈悠然将季诺抱上椅凳,自己也坐下,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她有瞬间的恍惚。
这些菜里面,有许多都是她爱吃的,她不愿过多的去深想是季锦川吩咐的,还是佣人记得她的口味。
她没怎么吃,一直照顾着季诺,给他夹菜,盛汤,虽然第一次这么做,但也算得心应手。
饭后,吴妈切了果盘,坐了片刻,沈悠然起身:“诺诺,我该走了。”
季诺点头:“我送你。”
季锦川接完电话从阳台上回来,客厅里已经不见了沈悠然,只有季诺拿着遥控器在调换电视,然后停在少儿频道上。
他问向季诺:“悠悠呢?”
季诺习惯了叫然然,而季锦川说的是悠悠,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悠悠是谁?”
季锦川眯眼:“你说她是谁?”
季诺渐渐反应过来:“她已经走了。”
季锦川凝着眉头,他刚才接电话时,手机进了短信,挂完电话,他点进去看了一眼,是A市天气的黄色预警。
一声轰隆隆的惊雷,划破了天空,在头顶上方炸响,将季锦川的思绪拉了回来。
季诺被响彻天边的雷鸣吓的哆嗦了一下,钻进吴妈的怀里:“爸爸,打雷了,是不是要下雨了?”
季锦川握着手机,看向客厅外,冬日的天黑的早,外面早已是暮色沉暗,他一脸的凝重。
吴妈担忧的道:“少爷,沈小姐才刚走不久,该没事吧?”
……
出了南海湾,沈悠然看到两边的绿化树被狂风吹的摆动着柳腰,她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天色,马上就要下雨了,而且还将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她加快了车速,然而还没到市区,车子突然熄了火。
她下了车,狂风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沙尘,她费力的绕到车头,掀开车前盖检查。
然而还没等她检查出是哪里出了问题,豆大的雨滴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那阴冷的狂风更是猛烈,将她的大衣吹的掀起,宛若要将她卷跑。
她合上车前盖,裹紧大衣回到车上,她又试了一下,车子还是打不燃。
车顶传来啪啪的雨声,前面的挡风玻璃被雨水冲刷的模糊了视线,群魔乱舞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拿过副驾驶座上的包,掏出手机要打电话,已经翻到了林默安的号码,拨号码的手指顿住。
这么大的雨,又是晚上,根本就看不见路,从汉府雅苑到这里,至少得半个小时,路上很容易出事故。
想了想,她将手机装了起来,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只有噼里啪啦的雨声,看着这势头,怎么也得下到后半夜。.
黄医生平时来南海湾,只需要四十分钟,但今天要一个半小时,还是在紧赶慢赶的情况下。
进入客厅后,他将伞收起来放在玄关处。
吴妈上前道:“怎么现在才来?”
“这种天气根本就没办法开车,我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黄医生抚了两下衣袖上的水渍,“是小少爷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吗?”
就从院子到客厅这么短的距离,他的裤管和衣袖都湿了半截,可见这雨有多大。
“不是。”吴妈也来不及拿毛巾给他擦一擦,就催促道,“赶紧上去,少爷等着呢。”
黄医生一刻也不敢耽搁,挎着医药箱上楼。
卧室的敞开着,所以一来到房外,他就看到季锦川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人,地上放着女人的高跟鞋。
他敲了敲门,季锦川回头看了一眼,将沈悠然的手放回被窝里,起身道:“过来给她看看。”
黄医生虽然上了年纪,但还没有人老昏花,刚才他看到季锦川一直握着床上女人的手。
少夫人走后,他的身边就没有任何的女性,所以医生很好奇,这个女人是谁?竟然能得到他如此的重视。
季锦川见他站着没动,似乎在想什么,眉头微微一皱,声音沉冷了下来:“还需要我请你吗?”
黄医生连忙回神,说了一声“不敢”,然后进入房间,将医药箱放在桌上,侧身看向病床上的女人。
看到是沈悠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随后渐渐明白过来,为什么几个小时前,季锦川给他打电话时,声音里不但有慌乱,而且还有颤抖。
他虽然只是季家的家庭医生,但沈悠然失踪后,季锦川将自己折腾的不成样,几次胃病发作都是他来给打的点滴,所以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
季锦川的眉间透着不悦:“发什么呆,还不赶快给她检查!”
黄医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怒意,连忙收拾了思绪,给沈悠然检查伤势。
“腿上的伤无大碍,脑袋上的伤要重一点,有轻微的脑震荡。”
黄医生将她额头和腿上的伤重新处理了一遍,用专业的手法包扎好,给沈悠然打上点滴,又说了一些伤口不能碰水之类的注意事项。
听完后,季锦川淡淡的开腔:“把刚才这些说给吴妈听,再列一张脑震荡的营养清单给她。”
黄医生应了一声,然后拎着医药箱要退出去,走了两步后停下,回头看向站在病床边的男人。
“少爷,外面的雨太大,我可以在这留宿一晚吗?”
“让吴妈给你安排。”季锦川视线落在沈悠然的身上,但话却是对他说的。
“谢谢少爷。”黄医生出了房间,顺势带上房门。
季锦川去了一趟书房,过了一会儿又回到卧室,手都拎着笔记本电脑。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处理邮箱,偶尔抬头看一眼药水瓶,即将没有时,他出了房间,黄医生就在门外等着。
黄医生已经洗过澡,但没有换洗的衣服,自己的衣服又是湿的,所以就穿着浴袍。.
四十分钟后,黄医生前来,他刚从南海回到家,连一杯茶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又被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但即便是如此,心里也不敢有怨言,他问向等着他的吴妈:“少夫人哪里不舒服了?”
吴妈说道:“不是少夫人。”
黄医生又问:“那是小少爷?”
“是少爷。”
黄医生一听是季锦川,脸色都变了,挎着医药箱赶紧往楼上走。
吴妈小跑跟在他的身后:“少爷昨晚淋了雨,生病了。”
闻言,黄医生松了一口气,焦急的放缓了一些,季锦川的胃病可不是一般的严重,刚才真是吓坏他了。
来到客房外,推门走了进去,检查过后,给季锦川打上点滴。
“少夫人还在隔壁吗?我顺便再给她看看。”
吴妈这会儿是真没注意:“不在卧室,就在少爷的房间。”
黄医生提上医药箱:“你随我一起去吧。”
两人先去了隔壁的卧室,里面不见人后,又来到季诺的房间外。
吴妈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声,她推门走了进去,黄医生跟在她的身后。
床上的两人都睡着了,季诺整个人窝在沈悠然的怀里,两只胳膊还抱着她的脖子。
母子俩睡觉的神韵十分相似,都是微微嘟着嘴唇。
吴妈心生感慨,果然是亲生的,连睡觉都将沈悠然黏的这么紧。
吴妈和黄医生对视了一眼,两人默默的退了出去。
……
沈悠然醒来已经是晚上,季诺不在房间里,她啪的一下按亮床头柜前的灯,然后坐了起来,待意识渐渐清晰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出了房间,她听到楼下客厅里有说话的声音,她往下看了一眼,林默安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季诺窝在他的怀里,吴妈站在一旁。
她走向楼梯,忽然想起自己穿的还是睡衣,踌躇了一下,来到主卧外,推门走进去,从衣橱里拿了衣服。
她刚脱了睡衣,卧室的门就被人推开,她回头看去,是一脸苍白的季锦川。
季锦川推开门,看到沈悠然在换衣服,整个人给愣住了,视线就那么直直的落在她光洁白皙的背部,精致的蝴蝶骨十分的好看。
他睡醒后,浑身感觉到不舒服,想要洗个澡,但客房里没有他换洗的衣服。
在生病中,所以一时忘记了,昨晚他将卧室让给沈悠然睡了,也没有敲门就这么进来了。
虽然沈悠然的头部受了伤,但她还没晕乎到不记得这是在季锦川的家里,这更加是他的卧室,所以她没有质问他怎么进来了,而是淡定的穿上衣服,动作不紧不慢,没有丝毫的慌乱。
季锦川渐渐回神,说了一声“抱歉”,就退了出去,顺手拉上了房门。
沈悠然换好衣服后,进了盥洗室,看着头上的纱布觉得十分碍眼,就把它拆了。
刚踏出卧室,她就听到一声咳嗽声,偏头向左边看去,季锦川依靠在墙壁上,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的虚弱。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她到底是欠他一个人情,她踌躇的走上前:“怎么不在房间里好好休息?”.
上午,沈舒娜去了一趟和LS公司项目的施工现场,回到公司后,来到总裁办公室,向季锦川汇报了项目的进程和后期的规划,见他没意见后,将文件拿给他。
季锦川接过随意扫了一眼,然后签了字,将文件递还给她,暗沉的嗓音开口:“沈经理,你今天有去LS公司吗?”
沈舒娜茫然的看着他:“没有。”
季锦川抵唇咳嗽了两声,俊容有些苍白:“你去施工现场有没有看到唐助理?”
沈舒娜点头:“看到了,中午还一起吃了饭。”
他继续问:“有没有听她助理提到,悠悠今天有上班吗?”
沈舒娜恍然:“唐助理说她休假了。”
季锦川连续咳了两声,喉咙有些干裂,端起水杯要喝,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沈舒娜将文件放在桌上,拿过他的水杯:“我给你接杯水。”
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然后折回,将水杯递给他。
季锦川接过,说了一声谢谢,喝了两口润喉。
沈舒娜看着男人冷漠的脸庞,迟疑了片刻,问道:“你等了她这么多年,她现在嫁给了别人,你后悔吗?”
季锦川将水杯放在桌上,淡淡的嗓音里不带一丝迟疑:“不后悔。”
沈舒娜看着他,这个男人,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都看不懂。
沈氏被中盛集团收购后,季锦川将其他董事手中的股份都收购了,唯独留下了她的。
那一次,他将她叫到办公室,她还以是要收购她手中百分之十的股份,哪想到他说道:“我希望你能够留在公司,想要任职什么职位都可以。”
当时她并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将这一疑问提了出来。
“你是她姐,如果她回来就一定会来找你,所以我要把你留在看得见的位置。”
……
因为头天晚上的胡思乱想,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沈悠然醒来时,一个上午已经过去了。
她进入盥洗室漱了口,然后出了房间。
客厅的茶几上贴着一张便利条,上面是林默安的工整字迹。
他大概是没算到,她会起来的这么晚,上面写的是:早餐在保温箱里。
她进了厨房,从保温箱里拿出白粥和吐司面包,把早餐当成午餐吃了,之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三点左右,门铃响了,心里疑惑着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来,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季诺和吴妈,吴妈的手中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水果,一袋是营养品。
吴妈和蔼的唤道:“沈小姐。”
沈悠然颔首,扫了一眼她手中的东西,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季诺见她穿着睡衣,表情夸张的问道:“然然,你不会还在睡觉吧?”
如果他们不来,她是打算去睡会儿的,她温温静静地道:“在家里穿的随意了一些,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吗?”
“有吴奶奶和司机叔叔,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而且爸爸也同意我……”
他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巴,见沈悠然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两眼四处飘忽,就是不敢去看她。.
肖呈拿过放在一旁的药,从袋子里取出全部放在桌上:“这些药都是买给季总的。”
沈悠然扫了一眼,除了感冒药外,还有一些胃痛的药。
刚才她还在想,买这么多的药,这两天他的感冒没有好就算了,竟然还加重了。
“他的胃病又犯了?”
“买来预备的。”肖呈将药收起来,看到沈悠然拧着眉头,他又继续道,“他的胃病经常会犯,等病犯了再买来不及,所以就先备着。”
沈悠然眉目舒展,神色清淡的道:“作为助手,你应该提醒他按时吃饭。”
“沈小姐,你比我清楚季总的脾气,不要说我,就连老爷夫人说的话他都不听。”肖呈看着她,意有所指的道,“不过有一个人可以劝得动他。”
沈悠然一开始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她不经意的抬头,见他看着自己,且眼神充满了深意。
她将刚才的话又细细回味了一遍,瞬间明白了过来:“你太高估我了。”
肖呈低低的笑了一下:“这个世上,能让季总改变行事作风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沈悠然艳色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我如果在他心里真有这么重要,也不会发生五年前的事情。”
五年前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肖呈不清楚内情,所以他不予评论,但这些年季锦川是怎么过来的,他最清楚。
“你认为当初季总为什么娶你?”
“因为孩子。”很多个夜晚她都在想,如果当年她把孩子做掉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是不是她就会过得好一点?
闻言,肖呈笑着摇了摇头:“根本就不是因为孩子。”
沈悠然放下咖啡杯,抬眼狐疑的看着他。
肖呈像是在酝酿着措辞,低头缄默了几秒,然后说道:“当年有一个女人偷偷怀了季总的孩子,已经有五个月了,甚至医生已经检查出是个男孩,但季总没有丝毫的犹豫把那个孩子做掉了。”
沈悠然幽深的瞳孔剧烈一缩,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又似是质疑他话里的真假,渐渐地,她垂下眼帘:“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季总娶你并不是因为当时你怀了孩子,他的心里是有你的,而且任何人都比不上,包括小少爷。”
肖呈之所以和她说这些,是不想看到季锦川再这么折磨自己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倒下。
沈悠然的心底弥漫着一层冷意,勾起的唇略带自嘲:“或许他的心里是有我的,只是没有方雅卿重要而已。”
肖呈解释:“不是这样的,季总将方小姐送走后,从来没有联系过她。”
“不是?”沈悠然的双眸深沉幽凉,冷笑连连,“那你告诉我,如果我在他的心里真的谁都比不上,那他为什么还会背着我跟方雅卿在一起,还有了一个孩子?”
肖呈被她的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愣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终缓缓说道:“以季总的身份地位,如果他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会有女人前赴后继的扑上来。倘若他不是喜欢你,就算有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娶你。”.
她不经意的一瞥,看到季锦川脸色凝了一下,大概也跟她想到了一块,他嗓音低沉的道:“以后爸爸会多抽些时间陪你。”
季诺一脸的开心:“以后我不但有爸爸陪了,还有然然了。”
沈悠然的视线从季诺的脸上,移向季锦川,他偶尔还会咳嗽几声,但季诺赖在他的怀里,他都是尽量的忍着。
以前他都不曾生过病,现在只是感冒而已,这都好几天了还没有完全康复,抵抗力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看着男人英挺的侧脸,她想到了肖呈说的话,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无论是在狱中还是出狱后,结合离婚时季锦川想尽设法的抢走诺诺,她都一直在想,他当初娶她是因为孩子吧,可今天听完肖呈的话,她忽然不确定起来。
就像肖呈说的,他若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有多少女人愿意为他生,何况那个已经成型的男孩他都没有留下。
她忽然有些迷茫了。
季锦川觉察到她注视着自己,偏头看向她,她妆容精致的明艳脸庞上闪现着茫然,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他问道:“怎么了?”
她无意识的吐出一句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闻言,季锦川的黑眸微微深邃了几分,他将季诺从自己的身上提下来,看了一眼吴妈。
吴妈会意:“小少爷,咱们回房间吧。”
季诺拒绝:“不要,我要跟爸爸和然然一起看电视。”
季诺的“不要”两个字拔高了声音,将沈悠然拉回了神,她愣愣的看着撅嘴和季锦川对抗的小家伙:“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
季诺瘪着小嘴,水汪汪的眼睛有波光在闪动:“爸爸不让我看电视。”
沈悠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将他拉到自己的面前:“每天只能看一个小时,现在时间差不多了,该回房睡觉了。”
季诺委委屈屈的道:“可是我还想看会儿。”
沈悠然的面容温静柔和:“听话。”
“好吧。”季诺瘪了瘪嘴,走过去主动牵上吴妈的手,吴妈带着他上了楼。
沈悠然拎起包也要离开,她刚一站起就被季锦川攥住手腕。
季锦川猛地一拉,她跌入他的怀中,额头撞在了他的下巴上,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声。
她撑着他的胸膛要起身,却是被男人紧紧箍住,结实的手臂如同蔓藤一般缠在她的腰身上。
见状,另外两名佣人退了下去。
沈悠然面色冷了下来:“你想怎么样?”
季锦川抬起右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起,让她看着自己:“你刚才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沈悠然微微皱眉,回想了一下方才,她好像是说过这句话,她怎么蠢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呢?
她挣扎了一下:“你先松手。”
两人挨得近,彼此呼出的气息渗入对方的肌肤,融入身体里。
季锦川往前倾斜身体,来到她的耳畔,热气洒在她耳畔最灵敏的位置。
她全身绷紧起来,这个鼻端都是他的气息,将他紧紧的包围在一起。.
之后的几天,沈悠然没有再去南海湾,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连圣诞节也忘记了。
这天到了下班时间,林默安推门走了进来,见她还在忙:“还不下班?”
他平时只有去看林夏的时候,才会按时下班,否则每次都会加班到十点,所以沈悠然没有深想,说道:“你先走,我加会班。”
林默安皱了一下眉头:“今天是圣诞节,你几天没去看诺诺了?”
沈悠然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然后拍了一下额头:“我居然忘记了。”
“你今天要是不去看她,那小家伙铁定哭鼻子。”
“幸好你提醒我。”沈悠然将桌上的文件收了起来,然后关掉电脑,拎着包急急忙忙往外走。
林默安扬了一下唇,不置可否,跟在她的身后出了办公室。
这几天沈悠然一直没有去看季锦诺,他知道她是在躲避季锦川,但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两们之间的事情总要解决。
出了公司,两人分道扬镳,走过的路上无论是商场还是餐厅,外面都装饰着圣诞树或是圣诞老人,透明的玻璃窗上贴着雪花,四处洋溢着过节的气氛。
沈悠然想起没有给季诺买礼物,开车去了一家商场,逛了一圈不知道买什么。
季诺在季家就是一个宝贝,他什么东西都不缺,玩具多的都成了摆设。
想来想去,她给季诺买了衣服,从头到脚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包括帽子围巾等等。
想起商场外面布置的圣诞树,到了晚上亮起的彩灯一定好看,但天气太冷,季诺的身体不允许,所以没办法带他出来。
最后,她买了一个圣诞老人和圣诞树,付款时留下了地址,让他们在两个小时之内送到南海湾。
她将给季诺买的衣服先寄存起来,去了一趟洗手间,返回来时看见了顾瑾琛和沈舒娜。
两人一人牵着沈依依的一只手,沈依依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她不知道说了什么,顾瑾琛勾了一下唇,而沈舒娜的脸上也是笑意满满,温馨的像是一家三口。
见他们没有看到自己,沈悠然转过身进了一家服装店,假意挑衣服。
店员很热情的走了过来:“小姐,有需要帮忙的吗?”
她的面容镇定淡然:“不用,我自己随便看看。”
店员露着甜美的笑容,站在她的旁边。
她的余光瞥着外面,见顾瑾琛三人走开后,她迅速的离开,取了寄存的东西,然后出了商场。
她刚坐进车里就接到了季诺的电话。
“然然,你下班了吗?”
她将钥匙插进孔里,声音低柔的回答:“下班了。”
季诺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软糯:“你有好几天没来看我了。”
听到他的控诉,沈悠然心里一软:“那你想不想我现在就过来?”
季诺回答的很干脆:“想。”
沈悠然弯了弯唇:“那就在家里乖乖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通话结束后,季诺放下听筒,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爸爸,然然说要过来。”.
季诺拉了拉季锦川的裤管,男人也和他们坐在地上,三人看着落地窗外飘落的雪花。
不论是下雨天,还是下雪天,最容易让人触景伤情。
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沈悠然想起了结婚后的那一年,下第一场雪时,他带给她的惊喜。
在方雅卿没回来前,他确实挺疼宠她的,那个时候她甚至在想,老天爷对她还是有一丝公平的,至少在被那个家遗弃,被顾瑾琛抛弃后,她还有幸遇见了季锦川。
但她低估了方雅卿在季锦川心中的地位,更没想到身旁这个拥有财富地位的男人那么的长情。
见她许久没有说话,季诺偏头看着她:“然然,你不是说要给我讲故事吗?”
沈悠然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如同残翼,掩去了眸底的悲怆凄楚。
季锦川侧首,浓密微卷的头发随着她低下的头垂落在胸前,挡住了她半边脸。
季锦川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从她身上感觉到那股散发出来的悲凉气息。
她是跟他一样,想到了那一年两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吗?
见沈悠然没有回答自己,季诺推了推她:“然然?”
沈悠然偏头茫然的看着他,看着季诺的小脸,她的思绪渐渐回笼,眸子变得清明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季诺钻抱住她的胳膊:“我要听故事。”
沈悠然给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给他讲起了乌龟赛跑的故事。
听着女人温婉轻柔的声音,季锦川盯着外面的片片飘白,眼神迷离起来。
沈悠然入狱的第一年,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那场雪整整下了两天两夜。
他触景生情,把自己关在卧室喝了许多的酒,最后酒精中毒被送进了医院。
沈悠然入狱的第二年,那一年的雪来的有些晚,快要过年了才下第一场雪。
那晚他抱着咿咿呀呀的季诺,指着卧室墙上挂的婚纱照,告诉他那是妈妈,妈妈很快就会回来,妈妈很喜欢下雪天,等她从监狱里出来后,再给你生个妹妹,就给她取名小雪。
沈悠然入狱的第三年,季诺已经会跑来跑去,那一年的雪是在圣诞节后的第三天下的。
他依旧是指着卧室墙上的婚纱照,告诉他那是妈妈,她喜欢下雪天。
那个时候他在想,等她从监狱里出来,诺诺肯定对她是陌生的。
如果孩子不认她,她会很伤心难过,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告诉季诺,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是妈妈。
然而,他苦苦等了她三年,最后她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悠然失踪的第一年,季诺已经四岁,突然有一天,他哭闹着问他要妈妈,问别人都有妈妈,为什么他没有。
后来,他不得不把卧室里的婚纱照拿了下来,放进了储存室。
沈悠然失踪的第二年,季诺已经五岁,那一年的雪也是特别的大,季绍衡买了一只哈士奇给季诺。
季诺说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说:“爸爸,咱给它取个名字叫小雪吧。”
他是这么告诉他的:“小雪将来是你妹妹的名字。”
季诺问:“妹妹在哪?”
“以后就会有。”.
季诺一听欢快的道:“然然昨晚没有回去?”
吴妈笑着点头,牵着他进了房间,给他穿上衣服后,带着他下了楼。
……
等到八点半,沈悠然还没有醒来,季锦川和季诺先行用了早餐。
吃完早餐后,季锦川坐在沙发上没动,季诺看着他道:“爸爸,你不用去上班吗?”
季锦川斜睨了他一眼:“难道我就不能休息吗?”
季诺毫不留情的拆穿他:“明明就是因为然然在,你才不想去上班,还嘴硬!”
季锦川:“……”
他不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到了九点多,他的手机响了,他还没掏出来,就听见季诺幸灾乐祸的道:“肯定是肖叔叔打给你的,你赶紧去上班。”
他不紧不慢的掏出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眉峰微微动了一下,慢悠悠的划开接通。
林默安没有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她今天没有来上班,人呢?”
季锦川一想到沈悠然现在是林默安的老婆,心里就很舒服:“没有她,你的公司就开不起来了?”
林默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呛声,有些莫名其妙。
他现在是沈悠然名义上的丈夫,老婆一晚没回家,而且还是住在单身父子的家中,应该是他不爽才对。
季锦川一大早上吃火药了?
“我只是想确定她人是否平安。”
“她没事。”季锦川想到之前那次被他误导,顿了一下又道,“她昨晚太累了,还没起来。”
闻言,林默安相当诧异:“不可能,你们……”
还没等他说完,季锦川就挂断了电话。
季诺看向自家老爸:“爸爸,昨晚然然做什么了?”
季锦川将手机装回兜里,神情散漫悠闲:“不是给你讲故事了吗?”
季诺傻乎乎的问:“讲故事很累吗?”
“当然。”季锦川撒起谎来脸色都不变一下。
……
沈悠然醒来,意识混沌的看着陌生的房间,缓了片刻后,她想起昨晚留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南海湾。
她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看到外面大亮的天光,她猛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竟然没电关机了。
她估摸着时间已经不早了,掀开被子要下床,余光瞥见床头放的衣服,她的动作僵滞了一下。
衣服是崭新的,吊牌还没有拆,让她想起了主卧里那满衣柜的衣服。
这是他放这儿的,还是佣人送来的?
她换上衣服,洗漱过后下了楼。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高跟鞋声响,父子俩人回头看去,沈悠然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是季锦川亲自搭配的,里面是长款的米色线绒毛衣,配着皮粉色的围巾,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铅笔裤,外面穿着红色的大衣,艳丽的红色衬得她愈发的高冷明艳。
季诺今天依旧戴着圣诞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然然,你终于醒啦!”
沈悠然站在最后的台阶上,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十点多了
天,她怎么睡到了这个时间!
她快步走过去,要拿沙发上的包,另一根包带被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拉住,她抬起眼帘,对上的是男人深幽的眼眸。.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抬头看着沈悠然,然而还没等沈悠然回答,她又继续道:“你不明白。无论是顾瑾琛还是季锦川,你爱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正好爱着你,所以你根本就体会不到,爱而不得的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沈悠然并不是没有体会,在她还爱着顾瑾琛的时候,他娶了沈舒娜,在她爱季锦川,并且将他当做全部的时候,他和方雅卿有了孩子。
那种感觉,比爱而不得还要撕心裂肺。
方雅卿的眼角沁出了泪花:“所以你是幸福的,这么多年过去,锦川还爱着你,甚至在一直等你回来。”
沈悠然的心底有些凉:“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承认孩子是他的。”
方雅卿拭去眼角,抬眼盯着她:“他有当着你的面承认过吗?”
沈悠然沉默了,那天她从屏风后出来,问他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他回答的是:“刚才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所以,她就一度认为孩子是他的,没再问过他。
“你一直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一直认为自己最无辜,但最无辜的其实是季锦川。”方雅卿淡淡的吐出一口气,“当年申晓珂在季家流产了,她诬陷你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甚至包括我,但他从始至终都相信你,还替你查明事情真相。”
沈悠然攥紧了手指,指尖嵌入了肉中,疼的有一丝发麻,全身冰凉彻底。
“如果你们真的没有什么,他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他的为人难道你还不了解吗?就算被冤枉了,他也从来不会主动解释。”方雅卿瞧着她渐渐变白的脸庞:“倘若你对他的信任,有他对你的一半,你们何苦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句话如同尖锐的钢针扎进她的心窝,甚至还狠狠的钻了两下,让她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方雅卿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的透明袋,里面装着几根头发,沿着桌面推到她的面前。
“如果你还是不相信,这是彤彤的头发,你可以亲自拿去鉴定。”
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沈悠然的手紧握成前头,圣诞节那天,季锦川的话在她脑海里回荡。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背叛过你,也没有背叛我们的婚姻。
这个冲击力实在是太大,她的内心根本就没办法接受。
她霍然起身,冲出了咖啡厅。
回到办公室,她刚坐下,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也没看是谁打来的,随手拿过就接通。
电话那端是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沈小姐,我是肖呈。”
她还处于刚才的冲击中没有平静下来,内心像是有一只野兽在咆哮,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吐纳出来,右手撑着额头,温淡的开口:“有事吗?”
“季总和方雅卿的事情,有可能是个误会,当年你入狱前,季总让警官将一支录音笔转交给你,那里面也许就是当年的真相。”
她攥紧了手机,当然王警官确实给了她一支录音笔,但当时她心如死灰,让王警官还给了季锦川。
“录音笔在哪?”.
“小少爷是老爷和夫人的心头肉,整个季家上下都把他捧在手心里,他唯一挨过的一次打是在他四岁那年,是少爷打的他。”吴妈看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愁绪,“您知道为什么吗?”
沈悠然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不知道是因为握的太紧,还是其他,她的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是小少爷问他,别人都有妈妈,我为什么没有,少爷没有回答他,他就说了一句,妈妈是不是死了,当时少爷就变了脸色,很凶的告诉他,你妈妈还活着。”
吴妈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幕,因为那是季诺人生中的第一次挨打。
当时季诺嘟囔道:“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肯定是死了。”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季锦川当场就变了脸色,声音骤然一冷:“我再说一遍,你妈妈还活着,要是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打你?”
季诺从小被宠坏了,也没有挨过打,以为他是吓唬自己,赌气的道:“人要是死了才不会回来,我看就是死了。”
季锦川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吴妈,拿藤条来!”
她当时原本是要为季诺说好话,所以就迟疑的站在原地没动。
季锦川怒吼:“还不快去!需要我亲自动手吗?”
她磨磨蹭蹭的去拿了藤条,季诺见他真的动怒了,要想改口已经来不及。
那一次后,季诺再也不敢在季锦川的面前提起“死”这个字,尤其是在问妈妈的时候。
……
季锦川下班回来已经十一点,他从车上下来,不经意的抬头,看到卧室的灯亮着,窗帘没有拉上,玻璃窗上映着一个窈窕妙曼的身影。
他皱了一下眉头,快步进入客厅,然后上了楼。
来到卧室外,他想着待会将房间里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是从窗户丢下去,还是从楼梯上扔下去。
他推开卧室的门,浓郁的酒香味扑鼻而来,看到窗前站的是沈悠然后,他微微一怔,他还以为又是谢素龄带来了苏宁。
沈悠然穿着睡衣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而桌上的酒瓶已经去了大半。
她一口喝光杯中的酒,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又拿过桌上的酒瓶倒满。
季锦川上前走近,拿走她手中的酒杯,那,凝着她绯色的脸蛋,声音低柔的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悠然喝了不少的酒,面容绚丽如霞,沉静的黑眸泛着迷离,紫色的睡裙是V领的,露着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肌肤,雪白的沟壑在灯光下越发的诱人。
看着她微微红肿的眼眶,季锦川心里一疼,语气不禁又放柔了一些:“悠悠,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她艳色的唇微微勾起,眼底荡漾着不加修饰的媚色,摇晃的身体往前一倾,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
季锦川有一瞬间的怔愣,想到这么晚了她还没有回家,还留在这里,有可能是跟林默安发生了什么矛盾。
“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男人激动沙哑的声音,带着丝丝颤抖,在她的耳畔响起。
沈悠然扬了一下唇角,低低的道:“你还要不要吃早餐了?诺诺等会起来肯定也饿了。”
季锦川吻了一下她耳畔后的肌肤,然后松开她,拿过她手中的粥少:“那换你来抱我,我来做。”
“你会吗?”沈悠然的声音里充满了质疑。
这个金汤匙出生的季家大少爷,以前都没见他下过厨,别把她辛苦做的早餐毁了。
季锦川搅了一下锅里的粥,然后做饭团:“可能没你做的好吃,但应该也不会太差劲。”
沈悠然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虽然南海湾只有三个佣人,但照顾他们父子俩已经够用了,他怎么还学会了厨艺?
“诺诺小的时候……”季锦川的嘴角绽放出笑容,然后回想起当年的事情。
沈悠然被判刑入狱后,季诺的饮食起居都是他亲自照料,他当爹又当妈,简直就是一个奶爸。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开始学做饭,厨房里还放着很多食谱。
他想,等她从监狱里出来后,看到他把诺诺养的白白胖胖的,一定会很开心。
然而,她刑期满后就失踪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进过厨房,为了克制自己对她的想念,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工作中。
只有忙得身心疲惫,他才不会去想她,不想心也就不会痛。
虽然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但沈悠然猜到,他那个时候,恐怕也是极为不好过的。
她上前两步,抬手环住他的腰,脑袋贴在他宽阔的后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了她的主动,季锦川嘴角的笑容愈发的大,英俊的脸庞上十分的柔和。
他握住她交叉放在自己腹部的手,转身将她拥进怀里,吻着她的发顶。
“悠悠。”这样真实的抱着她,他的心里很是满足,他低低的道,“真好。”
沈悠然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将他往外推:“你出去等着,不然咱们都没有早餐吃了。”
“我来做。”季锦川抓住她的手,又忍不住的吻了吻她的手指。
沈悠然缩回手,声音柔柔软软的:“你还是去外面等着。”
“好。”
季锦川出了厨房,看了一眼吴妈,然后走向阳台,吴妈很有眼色的跟了过去。
前两天沈悠然还对他还不冷不热,昨天晚上却那么主动,跟当年的情形十分相似。
当年她将他视为陌生人,可突然有一些转变了态度,三天后她就被警察带走了。
所以,她昨晚的主动,刚才的温柔,他怕和当年一样,这让他的心里很不安。
“她昨天什么时候来的?”
吴妈大概的说了一下昨天的情形:“昨天她来的时候神情很焦急,在你房找到了一支录音笔,然后就听了里面的内容,哭了很久。”
闻言后,季锦川悬吊的心踏踏实实的落了下来,听到她哭了很久,同时又有些心疼。
他回卧室洗漱后下来,再次来到厨房门口,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满是温情的看着忙碌的女人。.
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都做了。
她回答的很是自然:“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季诺又问:“那为什么吴奶奶不让我去找你们?还说会打扰到你们。”
“这个……”
沈悠然还在心里想着措辞,身后的男人接了话。
“因为你话太多。”
季诺回头看着他撇嘴,见自家老爸处处嫌弃他,嘴里嘟囔着:“我肯定不是你亲生的。”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被季锦川听见了,男人嗓音温淡的道:“你当然不是我生的。”
季诺愣住,表情呆呆的看着他。
沈悠然也回头瞪他,就算开玩笑,但这种玩笑能在孩子面前开吗?
季锦川的黑眸波澜不惊:“你是你妈生的。”
季诺张了张嘴,想问他妈妈还回来吗,怕沈悠然多想,到时候不给他做后妈了,就没问出口。
晚饭过后,沈悠然调到娱乐节目,和季诺一起津津有味的看起来,季锦川在旁边陪着他们。
八点钟左右,沈悠然要离开:“我该回去了。”
季诺拉着她的手撒娇:“然然,能不能不要走?”
昨晚没回去,今天要是再不回去,林默安该要担心了,她道:“诺诺乖,我一有空就会过来看你。”
季诺拽着她的手指不放:“可是我不想你走。”
她摸了一下季诺的脸蛋:“乖,听话。”
“我送你出去。”季锦川抬脚走到玄关处,拿过衣架上的衣服,沈悠然走到跟前时,把大衣给她抖开。
沈悠然看了一眼季诺,没有顺势穿上,而是默默地接过,然后自己穿上。
她以为季锦川会留她,毕竟两人刚坦诚心扉,会想要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但他却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她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抬脚就出了客厅,男人跟在她的身后。
外面寒风呼啸,身上暖气顷刻间被吹散,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步下台阶走向自己的车子。
她的手刚碰上门把,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捉住,然后用力一拉,她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季锦川顺势将她抵在车身上,深深的凝视着她,随着他一张一合的说话,有薄薄的白雾从他的口鼻里弥漫开。
“今晚不要回去,留下来,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说。”
沈悠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有些发懵,她缓了片刻道:“默安会担心的,他会以为我出了什么事。”
听到她提起林默安,还那么亲昵的称呼他,季锦川的心头有些不爽,但到底是没有表现出来。
“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我们的事,我来跟他说。”
沈悠然摇了摇头,她跟林默安本来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林默安爱的是林夏,对她的照顾就像是个兄长,所以没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诺诺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只是怕被他察觉到什么,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
季锦川见她因此烦恼,眼里带着疼惜:“那就由我来说吧。”
沈悠然默默的摇头:“暂时不要告诉他,时机成熟了还是我亲自告诉他。”.
沈悠然的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规律的心跳声:“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回来了呢?”
“没想过。”季锦川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敢想。”
沈悠然的眼角一涩,喉咙哽了一下:“当年如果你跟我说清楚,咱们也不会错失这么多年。”
“是我的错。”他早就后悔了,当初就不该有什么怜悯之心,别人是死是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晚,两人说了很多的话,凌晨三点才入睡。
第二天季锦川醒来后,沈悠然还在睡,她的脑袋还枕在他的胳膊上,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季锦川无比的满足。
这世上最幸福的事,大概就是你醒来后,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爱的人在你身旁。
他怕吵醒她,一直躺着没动,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忍不住的在她唇上小啄了一下。
睡梦中的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头打着褶皱。
他抬手轻轻的给她抚平,将一直亮着的夜眠灯关掉。
过了八点,沈悠然还没有醒来的痕迹,他抬起她的脑袋,抽出自己的胳膊,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后,他从盥洗室里出来,走到床边看了沈悠然片刻,俯身吻了吻她,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
沈悠然醒来身旁的男人已经不在,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点,朦胧的睡意一个激灵全没了。
她穿好衣服,洗漱过后下来楼,客厅里除了季锦川和季诺外,沙发上还坐着谢素领和季仰坤。
谢素龄和季仰坤拉着季诺在说话,脸上都是满满笑容。
是吴妈最先看到她的,态度温和的唤道:“沈小姐。”
谢素领几人朝她看来,看到她从楼上下来,谢素龄和季仰坤脸上的神色不太好。
但季锦川父子是高兴的,尤其是季诺。
他看到沈悠然后,蹦跶的跑上前来:“然然,你竟然比我起来的还晚,以后我要是赖床,爸爸就没有理由说我了。”
沈悠然点了一下他对我额头,他俏皮的朝她吐了下舌头。
季锦川上前,凝着她的面容,柔柔的道:“昨晚睡的好吗?”
她扬了一下唇:“挺好的。”
季锦川看向一旁的佣人:“上早餐。”
佣人应了一声,进入了厨房,过了片刻,将早餐端出来摆在餐桌上。
沈悠然问:“你们吃过了吗?”
季锦川的眉眼眉梢都是笑意,看得出来心情很不错:“虽然已经吃过了,但还可以再陪你吃点。”
沈悠然瞥了一眼他的身后,季仰坤和谢素龄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她轻敛眸子:“算了,家里不是还有人吗,你还是陪他们吧。”
她在谢素龄和季仰坤复杂的目光下,走向餐厅,然后坐下开始用早餐。
季锦川走过去,还在沙发上坐下。
季仰坤问:“怎么回事?”
季锦川不紧不慢的道:“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谢素龄一听,脸板了下来:“吴妈,把小少爷带回房间。”
吴妈应声上前,带着季诺上了楼。.
“悠悠,你暂时不搬回来住是顾及诺诺的感受,但我不想与你再分开,想时刻都能看到你。”
她整天跟林默安住在一起就算了,连上班也在一起,这让他怎么不妒嫉?
沈悠然低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吗?”
季锦川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不一样的,现在你回来了,所以我不用再空虚的假想。”
堵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路道才终于顺畅,到公司已经过了八点。
沈悠然在解安全带,季锦川突然喊了一声:“悠悠。”
“嗯?”沈悠然疑问的回头,刚一转身就被堵住唇。
季锦川亲了一下便退开,眼里含着淡笑:“道别吻。”
沈悠然镇定的咳了一声:“今天会有些忙,我就不去看诺诺了。”
“下班一起吃饭吧?”季锦川很想跟她再多待一会。
他们整整缺失了五年的时光,这将会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遗憾,所以他想把欠她的都补回来。
“晚上要加班。”每周星期一她都没有早下班过,何况已经接近年关,忙的事情有一大堆。
“悠悠。”季锦川突然喊了她的名字,她看向他,他沉默了一瞬,缓慢的开口,“你的重心应该是我跟诺诺,而还不是工作。”
沈悠然怔了怔:“抱歉,我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季锦川没有说什么,也知道需要给她一个过渡期,他偏头凝着她:“尽早搬回来住吧。”
“好。”她应了一声,推门下车。
季锦川回了公司,下车时想到沈悠然刚才的话,顺手拎上早餐,进入电梯后接到肖呈的电话,问他今天是否要来公司,会议要不要推后。
他回了一句“马上就到”,然后挂了电话,等他从电梯里出来时,肖呈在外面等着。
他顺手将早餐递给肖呈,走了两步后,回头补充了一句:“给你带的。”
肖呈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季总给他带了早餐?
这比买彩票中奖还难以让人相信!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不管碰到哪个高层领导向他打招呼,季锦川都会回答一声“早”,不仅让对方惊讶,连肖呈都有些不可思议。
到了办公室外,肖呈跟着他要进去,但手中还拎着早餐,顺手交给经过的冯艺。
他进入办公室,像季锦川汇报了一天的行程,然后合上行程表,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季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季锦川打开电脑:“三天后的年会准备好了吗?”
“好了。”肖呈疑惑,像这种小事他是从来不会过问的。
季锦川嗓音温漠的道:“邀请的嘉宾名单拿给我。”
“是。”肖呈应声,要退出办公室。
“对了。”季锦川叫住他,他脚步停下等着下文,季锦川稍稍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然后说道,“每天订一束花送到LS公司。”
肖呈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小心翼翼,又忐忑的问道:“是送给沈小姐的?”
季锦川抬头看他:“不然你以为谁?”
肖呈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明白了。”.
市场部的经理问道:“肖特助,季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大概是吧。”
刚才季锦川的手机响时,他瞟了一眼,屏幕上明显着悠悠两个字。
打完电话回来,季锦川的脸上不是乌云密布,而是面容温和。
并且连续两天让他订花送到LS公司,还交代要持续一个月。
所以他猜测,两人的关系应该是逐渐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应该是少夫人找到了那支录音笔,听了里面的内容吧?
如果她和季总和好了,那季总每天的心情都会不错,日后他也不必做任何事情都小心谨慎,生怕出一点差错。
所以刚才那些高层领导说的那句“好,当然好了”,也是说出了他的心声。
……
下班后,沈悠然走出大厦就看到停在路边的迈巴赫,她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到南海湾,车子在院里子停下,沈悠然先行下了车。
吴妈听到院子里的汽车声音,还以为是季锦川,没想到进来的是沈悠然,她刚迎上前喊了一声沈小姐,就见季锦川也随后进来。
看到两人是一起回来的,而且沈悠然对季锦川也不是再冷着一张脸,吴妈的心里十分高心。
“少爷,沈小姐。”
季锦川将挽在胳膊上的大衣给她:“可以改口了。”
吴妈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笑容满面的唤道:“少夫人。”
“有诺诺在的时候,还是喊我沈小姐吧。”沈悠然脱掉大衣,连包一起递给她。
“是。”看到两人和好,吴妈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沈悠然问:“诺诺呢?”
吴妈回答:“在楼上房间,我这就去把他带下来。”
她将两人的衣服挂起来后,上了二楼。
沈悠然进入洗手间,刚打开水龙头,季锦川就走了进来,她往旁边挪了两步,给他让出位置来。
季锦川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抵在洗手台上吻住,从浅啄到深吻。
沈悠然承受着他的亲吻,余光瞟向洗手间虚合着的门,她很怕诺诺会突然闯进来。
觉察到她的分神,季锦川狠狠的在她唇上吸吮了一下,吸的她嘴唇一阵发麻,他道:“专心点。”
沈悠然的两手放在他的胸前,嘴唇娇艳欲滴,气息有些喘:“被诺诺看到不好。”
“那就正好跟他说清楚。”
沈悠然绯唇微启,正要说话,被他压下来的唇覆盖住,又是一阵索取。
明明早上才见过,中午还通过电话,可他很想她。
那种想念,不是遥遥等待的撕心裂肺,而是甜蜜中带着幸福。
长吻过后,季锦川捧着她的脸,两额抵在一起,暗哑的嗓音犹如即将燃烧起来,“悠悠,今晚留下吧。”
她的气息不稳,胸前上下起伏的厉害,摇头道:“不要。”
季锦川问:“你确定?”
她疑惑,由于两人挨得极近,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俊脸上没有任何的瑕疵,如同完美的雕饰品。
两人的唇只隔着一根手指宽的距离,只要稍微往前倾斜一分,就会碰在一起。.
此话一出,众人恍然,季夫人看中了苏家的千金,以后这苏小姐是要嫁入季家的。
无论是季锦川还是季绍衡,只要能嫁入季家,那简直是祖辈上修来的福。
如果能嫁给季锦川那更好,毕竟他是中盛集团的总裁,比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季绍衡要好多了。
围着她们的名媛,羡慕起苏宁来。
白诗妍的心里一阵艳羡,语气酸溜溜的道:“苏小姐真是好福气。”
苏宁穿着白色的礼服,栀子花白的淡雅很适合她的年纪,挽起的头发上点缀着水钻发饰,在水晶灯下闪闪发亮。
她温顺乖巧的站在谢素龄的身边,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这位太太过奖了。”
白诗眼流转的眸底闪过一丝精明:“苏小姐很快就要成为季家的二少奶奶了,到时候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
苏宁脱口而出道:“不是季绍衡。”
众人又是一脸的惊讶,不是季绍衡那就是季锦川了,这个苏宁还真是好命!
白诗妍虽然很妒忌,但同时也高兴,她自己是没办法嫁给季锦川的,不管是苏宁还是其他人,反正只要不是沈悠然就行。
苏宁的话落音后,谢素龄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一开始没有挑破,就是想留一点余地。
万一到最后季锦川死活不同意娶苏宁,那就让绍衡娶了。
反正兄弟俩都没有老婆,但她没想到,苏宁竟然竟然把话说明了。
这点让她的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和面前的人寒暄完后,瞥见谢素龄带着苏宁向自己走来,季锦川拿着香槟要走开,但被谢素龄叫住:“锦川。”
季锦川转身看着她:“妈,您怎么来了?”
谢素龄不答反问:“难道我就不能来?”
季锦川没说话,喝了一口手中的香槟。
谢素龄说道:“正好你没女伴,带着苏宁跟大家认识一下。”
季锦川淡漠的拒绝:“我不需要女伴。”
苏宁踌躇了一下,娉婷的走近他,主动挽上他的胳膊,脸上带着又甜又美的微笑。
“季总,今天你应该很忙,我可以帮你招呼宾客,不过我不太熟悉圈子里的人,需要你帮忙介绍。”
季锦川甩开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离我远点!”
苏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以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季锦川一定不会拒绝,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毫不留情的甩开了她。
她环顾了一眼周围,幸好刚才没有多少人看见,不至于让她太尴尬。
不过也有少数的人看见,但男人一般都比较有绅士风度,没有嘲笑和讽刺。
她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柔弱的道:“季总,你别生气,是我僭越了,可我也是真心想帮你。”
“帮我?凭你?”季锦川讽刺一笑,语气寒凉的道,“你有什么资格?”
……
林默安在和别人说,沈悠然挽着他的胳膊安静的站在一旁,不经意的瞥到谢素龄带着苏宁走向季锦川。
看到苏宁挽上季锦川的时候,她的两眼微微一眯,还没到三秒,就看见季锦川甩开了她。.
“她都已经失踪两年了,也许早就死在哪个旮旯里。季总虽然对我不冷不热,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感,要不然那次他也不会上我的床……”
听到这句话,沈悠然下意识的扣紧指尖,心口倏尔疼了一下。
她没再继续听下去,踩着高跟鞋离开。
她刚走,房间的门就被拉开,苏宁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愤恨。
这个女的还真是沉得住气!
她以为沈悠然会冲进房间跟自己理论,没想到就这么走了。
而她握在掌中的手机,虽然屏幕亮着,但根本就没有在通话。
……
沈悠然回到宴厅,透过攒动的人群,看向正和别人说话的季锦川。
苏宁的话她是不信的,她很好奇,刚才是苏宁在给谁打电话,又为什么那么说?
季锦川和面前的人攀谈完后,环顾了一眼宴厅,看到站在边上发呆的她,抬脚走过去:“悠悠,在想什么?”
沈悠然抬头看向男人,摇了摇头:“没事。”
季锦川低柔的道:“是不是累了?我带你去休息。”
踌躇一下,沈悠然开口道:“我有话要问你。”
“好,跟我走。”
季锦川带着她来到自己的休息室,他拿着自己的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然后端给她:“想要问我什么?”
沈悠然接过喝了一口:“我刚才听到苏宁在给别人打电话,她说你上过她的床。”
闻言,季锦川皱眉,心里对苏宁的厌恶越来越浓烈,又怕沈悠然误会,解释道:“你离开的这些年,我没有任何女人,那晚你应该能感觉的到。”
那晚他要了她很多次,要不是她累晕了过去,他肯定还不知餍足。
想起那一次他的不知节制,沈悠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她撇开视线不看他。
“我没有不相信你,但这种事情还是问清楚的好,免得我胡思乱想。”
季锦川将她抱进怀里:“悠悠,以后无论你听到了什么,都要相信我,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沈悠然的右手里还端着水杯,她穿着吊脖的礼服,露着雪白的香肩,他的下巴搁放在她的肩头上,带着丝丝的暖意。
说到最后一句时,抱着她的胳膊收紧了几分,好像怕她突然间又消失了似的,语气里带着低低的悲怆。
“以前是我不够信任你,以后不会了,你和诺诺在这里,我不会再离开。”
就像方雅卿说的,如果当初她对他的信任,有他对她的一半,那他们也不会分开五年。
说到底,五年的痛苦折磨,有一半都是她自找的。
季锦川细细地吻着她香肩上的肌肤:“那个苏宁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烦心。”
“你是办大事的人,这种小事还是交给我吧。”
苏宁是谢素龄选的人,他要是把苏宁怎么着,跟谢素龄之间的矛盾就会越来越深,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就像她跟沈耀庭一样。
“好。”
季锦川握着她的双肩,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又忍不住的想要吻她的唇,被沈悠然避开。.
私房菜馆。
沈悠然推开玻璃门进入,里面开了暖气,十分的暖和,与外面的天寒地冻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是这家菜式好的缘故,还是饭点时间,里面坐满了人,她环顾了一眼,朝着角落的那两人走去。
走近后,她在邱少泽和孙晓晓的对面坐下:“今天约我来做什么?”
“先点菜吧,一边吃一边说。”
孙晓晓招来服务员,服务员将菜单递上,点过菜后,服务员走开。
沈悠然看向正对面的邱绍泽,大概是上一次的事情受到了太大的打击,不再是以前的精神抖擞,充满了活力,似乎稳重了不少。
“手还好吗?”
邱少泽点头,沉默的片刻说道:“上一次的事情,谢谢你。”
如果不是沈悠然,肯定不止废掉两根手指这么简单。
出院以后,他有想向许承衍讨个公道,请律师起诉他,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许家在A市有一定的地位,不是他这种普通百姓可以招惹的起的。
沈悠然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淡淡的道:“说句老实话,如果杜若微做掉的孩子是你的,就算你被打死,我也不会插手。”
那完全就是他咎由自取,是他活该。
“我知道。”邱少泽明白这一点,现在的沈悠然比以前爱恨分明,他从孙晓晓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叠用橡皮筋扎捆的钱沿着桌面推给她,“这是上次的医药费。”
沈悠然端着茶水喝着,余光瞥了一眼:“你们两个能一起来,决定在一起了?”
孙晓晓说道:“我们要结婚了。”
虽然她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但冬天的衣服比较厚,看不出她的肚子。
沈悠然眼底掠过诧异:“这么快?”
邱少泽在桌下握住孙晓晓的手:“不算快,都已经四个月了,再不结婚晓晓的肚子就遮不住了。”
沈悠然温沉的问道:“打算什么时候结?”
“我已经请好了假,带她回我老家,然后举行婚礼。”邱少泽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在参加我们的婚礼。”
孙晓晓也接话,眼里带着期待:“沈小姐,你会来吗?”
沈悠然摇头,她希望可以多些时间陪诺诺,一家三口多一些相处的时间,其余的她都不想再管了。
邱少泽一脸的失落,没在说话。
沈悠然扫了他一眼,将桌上的钱推回给他们:“我有事去不了,这是份子钱。”
邱少泽看了看她,想要求她原谅的话,最终咽回了肚子,因为他知道,几乎没可能。
店里的客人比较多,菜上的比较慢,等了半个小时才上来,三人开始吃饭。
中途,孙晓晓去了洗手间,沈悠然看向邱少泽道:“孙晓晓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你手指残废她也没有嫌弃你,就冲这两点,你要好好对她,结婚后安安心心的过日子,跟那个杜若微划清界限,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救不了你,这一次丢的是手指,下一次就会是你的命。”
邱少泽点头:“我知道了。”.
方雅卿回神,冲她笑道:“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说完,她拉开后面的车门,母女俩坐进车里,报了小区的住址。
走了一段距离后,沈悠然突然道:“谢谢。”
方雅卿愣了一下,淡淡的笑了笑:“这是我该做的。”
沈悠然抿唇沉默,纵然方雅卿让她和季锦川还有诺诺分离了五年,但她让女儿救了诺诺,还澄清了和季锦川的误会,这两点她应该感谢她。
到达目的地,车子在小区外停下,沈悠然回头看向后座的方雅卿:“你住在这里?”
“对。”方雅卿点头,出于礼貌邀请她,“要进去坐坐吗?”
“不用了。”沈悠然若有所思,“你是住在多少栋的?”
“十六栋B区。”方雅卿推开了车门,随口接道,然后想起了什么,连忙解释,“你别误会,刚回国我没地方去,他才将我和彤彤安排在这里,我会马上搬出去。”
回国当天,是肖呈送她们来这里的,所以方雅卿一直以为,她住的房子是季锦川的,所以才着急的解释。
沈悠然面容淡淡的道:“快过年了,你带着孩子搬去别的地方不安全,这里的治安应该还可以,就住在这里吧。”
方雅卿看了看她,她们坐的是后面的位置,所以只能看到沈有悠然的侧影,她也猜不到沈然到底有没有生气。
她带着方思彤下了车,方思彤乖巧的和沈悠然挥手道别,然后母女俩进入了小区。
看着眼前的高档小区,沈悠然的心里有疑问。
刚才方雅卿上车报了小区的名字,她总总觉得有些耳熟,现在才知道为什么。
方雅卿住的房子是季绍衡的。
季绍衡之前带她来过,所以她还记得。
有一点她很疑惑,五年前方雅卿不惜借助季锦川都要离开季绍衡,她现在怎么会住在他的地方?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方雅卿急忙解释的话,慢慢的明白过来,方雅卿不知道这房子是季绍衡的,以为是季锦川的。
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拿过副驾驶座上的包,从里面掏出手机接通。
“你什么时候到?”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犹如酿造了多年的红酒,醇厚悦耳。
她温声应道:“在来的路上了。”
“姑姑也来了,我们都在等你。”季锦川站在阳台上,客厅里传来季诺欢快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还有绍衡。”
沈悠然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你应该知道了,我不想见他。”
“悠悠,我知道你恨他,当年他确实做过很多错事,但他现在已经悔改了,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不可能一辈子不见。”
在这点上面,季锦川也知道自己愧对她,因为他无法亲手将自己的亲弟弟交到警察局,甚至还选择了包庇。
“好,我可以去,但别指望我给他好脸色。”说完,沈悠然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季锦川从耳边拿下,站了少许片刻,然后回了客厅。.
诺诺,不是二叔不帮你,你二叔我也惹不起那个腹黑的大BOSS。
季诺撇嘴,小眼神幽怨的看向身旁的男人,然而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沈悠然夹了菜给他:“快吃吧。”
季诺“哦”了一声,又不甘心的瞪了一眼自家老爸,这才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季锦川又剥了一个虾,在季诺的面前晃了一下,似笑非笑道:“还要吗?”
季诺这回乖了,摇了摇头:“不要了。”
季锦川给了他一个还算有长进的眼神,伸长胳膊将虾放进沈悠然的碗中。
沈悠然偏头看他:“我自己来就好。”
季锦川语气温和的道:“这是按照你的口味做的,多吃点。”
季诺看到沈悠然夹起虾吃下,一点事都没有,好想瘪嘴大哭。
他这是遭到自家老爸的嫌弃了吗?
饭后,季诺因为吃的太饱,撑的窝在沙发里,两手抱着圆鼓鼓的肚子。
沈悠然冲泡了柚子水,又加了一些蜂蜜,然后拿给他:“喝点这个。”
吃的太撑,季诺一口都不想喝,遂摇了摇头。
沈悠然柔声哄道:“诺诺乖,喝一口就会好受很多。”
他拒绝:“不要!”
沈悠然看到他难受的皱着眉头,一阵心疼:“诺诺……”
季诺脱口而出:“你好烦。”
沈悠然呆愣住,这是季诺第一次这样跟她说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季锦川一脚就踹了过去,口吻有些森沉:“怎么说话呢?”
他骤然冷寒的声音吓的季诺战栗了一下,季诺一脸懵圈的看着他,根本没意识到刚才那句话会让沈悠然伤心。
季温情温婉的道:“诺诺也是无心的,你别吓坏他。”
季绍衡看向沈悠然,她捧着水杯垂着眼睫,面容有些微白,他将季诺抱过来放在腿上:“诺诺,给沈阿姨道歉。”
经他这么一提醒,季诺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无心的话,似乎有些伤人。
他绞着手指,看着沈悠然,脸上是一副做错事的表情:“然然,对不起。”
沈悠然放下水杯,扯唇带笑:“没事的,现在还难受吗?”
季诺点头,顺着沙发爬过去,钻进她的怀里,像只小猫似的蹭了蹭:“然然,你给我揉揉。”
“好。”沈悠然的脸上浮着暖暖的笑容,手从他的衣摆探进去,隔着毛衣覆在他圆的像皮球的肚子上,“以后可不能吃这么多。”
季诺乖巧的点头:“嗯嗯。”
过了片刻,沈悠然去了洗手间,出来后看到季温情在外面站着,她喊了一声姑姑。
季温情淡淡的点头,面容端庄婉约:“虽然之前咱们相处的不是很愉快,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能够回来。”
很高兴你回到锦川和诺诺的身边,回到那个我最初认识的女孩。
沈悠然绯唇微动:“很多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已,所以姑姑,您别怪我。”
季温情说出心中的疑问:“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当时你不愿意和锦川再生一个孩子,用脐带血救诺诺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听到他提起这个,沈悠然突然想到方雅卿母女住的地方是季绍衡的,问道:“对了,季绍衡知道彤彤是他女儿吗?”
季锦川摇头:“我没告诉他,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沈悠然还要说什么,被季锦川扳过身体堵住。
她推了他两下:“我还没洗澡。”
“反正待会还要洗。”季锦川扣住她的后脑勺,两人亲吻缠绵。
次日一早,沈悠然醒来身旁的男人还在睡着,她拿开腰间的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后,她下了楼,吴妈和另一名佣人在打扫客厅,见她下来喊道:“少夫人。”
她面容温静的点头,走向厨房。
只有沈悠然在的时候,季锦川才能踏踏实实的睡个好觉。
这五年里,也就最近这段时间,他不再是依靠劳累来安枕。
她对他来说就像是一种安眠药,能让他睡的踏实,睡的舒心。
他睁开眼睛,身边已经空了,他探手摸了一下她睡的位置,还有温度。
两人和好已有小半个月,可他还是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不想在失去,所以太害怕。
公司已经放假,不用去上班,他穿了一套家居服,洗漱后下了楼。
吴妈应沈悠然的吩咐,正要上楼喊他用早餐,见到他下来,踏上台阶的脚收了回去,退到一旁站着。
沈悠然端着早餐从厨房里出来,将其摆上桌。
季锦川从身后抱住她:“有佣人做就好,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你胃不好,我给你熬了粥,以后早上天天喝白粥,把烟和酒都戒了。”沈悠然在往碗里盛粥,“等过完年,我给肖特助说一声,让他平时不要再给你喝咖啡,尤其是在早上。”
听着女人温静柔软的声音,季锦川很是满足,不由的抱紧了她。
沈悠然道:“坐下吃早餐。”
季锦川在她的后颈上亲了一下,这才松开她,然后在餐桌前坐下。
早餐吃到中途,沈悠然说道:下午我要去疗养院看林夏。”
“我陪你去。”反正公司已经放假,他也没有什么事。
沈悠然想了想点头:“好。”
吃过早餐,季诺还没有起来,沈悠然去小阳台给小植物浇了水,无论她走哪里,季锦川就跟到哪里,就连她去洗手间,他都会在外面等着。
她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季锦川靠在外面的墙上,绯色的唇微启:“刚放假你应该也有事情要做才对,怎么闲的发慌?”
季锦川跟在她的身后,走向客厅:“我现在最大的事就是跟着你,让你一直在我的视线内,这样心里就会踏实。”
沈悠然顺口接了一句:“说的好像我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季锦川抿了一下唇,想到了她出狱后就忽然消失的事情,神情有些黯然:“我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然后你就不见了。”
沈悠然想回头,看着几步外的他,知道他的担忧来自于哪里,缓慢的开口道:“之前的情况跟现在不同,你不要多想了。”.
“我自己来。”沈悠然将手中燃烧了一半的照片扔在地上,又去捡别的,都拿过来全部烧掉。
季锦川将踩在脚下的一张往后一踢,照片跑到了办公桌底下。
等烧完后,沈悠然才渐渐的恢复了冷静,但精致的脸庞上依旧惨白如霜。
季锦川把她带到怀里,温柔的语气带着轻哄:“没事了,咱们走吧。”
沈悠然点了点头,往办公室外走去。
季锦川落后她一步,迅速的弯腰捡起桌下的照片,装进大衣兜里,长腿一迈上前,搂住她的肩膀,两人出了办公室。
出了大厦,坐上车后,季锦川偏头看着她还没有恢复的惨白面容:“还要去沈宅吗?”
沈悠然摇了摇头:“送我回家吧。”,静默了一瞬,她又补充道,“回默安那里。”
“好。”季锦川依她,驱车送她回了汉府雅苑。
到了小区外,沈悠然推开车门,拎着包下了车,因为有些心不在焉,所以连招呼都没打,就进了小区。
季锦川透过车窗,看着在那越走越远的身影,似是萦绕着一层悲凉。
那五年里,除了流产以外,她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直到沈悠然在他的眼前消失,他才从大衣的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混乱的地方,看上去像是酒吧,沈悠然混在一群人当中,深陷的眼眶,萎-靡的神色,消瘦的脸颊颧骨突出。
她的右手里夹着一根烟,放在嘴中吸着,而旁边的人也是如此,每个人都是一脸享受的表情。
大——麻!
他皱着眉头,眼尖的发现被拍了一小半的桌上放着一些违禁的药品。
随着他的震惊,他攥紧了手中的照片,骨骼捏的咯吱吱作响。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会吸食那种东西!
……
林默安晚上七点离开了疗养院,然后驱车回家。
他从电梯里出来,看到季锦川在家门口站着,他的脚下扔着五六根烟头,右手中夹着的已经抽了一半。
他走近看着面容冷寂的男人:“才刚和好没多久,又吵架了?”
季锦川将口中的烟圈吐出来:“你先进去看她有没有事,然后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林默安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点了点头,拿出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
季锦川从敞开的房门看了一眼,沈悠然不在客厅,他想要跟进去看看,门砰的一声就被林默安关上。
林默安来到沈悠然的卧室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房门。
沈悠然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他推门进来都没有反应。
林默安随便找了个理由跟她说话:“晚饭是在家里做,还是外面吃?”
沈悠然垂下眼帘,低低的道:“家里吧,今天有点累,不想出去。”
“好,那我去买菜。”林默安看了她两眼,退了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来到客厅,林默安接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后放下水杯,来到玄关处,打开了门,季锦川还在外面站着。
季锦川刚抽出一根烟衔进醉里,准备点燃,见到他出来,拿下嘴里的烟问道:“她怎么样?”.
沈悠然噗嗤一声笑了,因为不用上班,所以没有化妆,素净的脸蛋白白嫩嫩的,笑起来的时候,很是纯净明媚。
到了晚上,因为小区里禁止放鞭炮,所以除了开着的电视里喜气洋洋外,根本感受不到过年的气氛。
沈悠然在厨房里洗菜,平日里吃着一成不变的菜式,两人待会打算煮火锅。
林默安接了个电话,从阳台回到客厅,刚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门铃响了。
他觉得奇怪,今晚谁会来这里?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季锦川和季诺,季锦川的手中拎着两瓶酒。
季诺乖巧的喊人:“林叔叔好。”
“诺诺乖。”林默安朝着他笑了一下,“怎么会突然过来?”
季诺戴着一个毛茸茸的帽子,皮肤水嫩白皙,秀气可爱:“我和爸爸是来找然然的。”
如果沈悠然知道诺诺来了,一定会很高兴,林默安侧身让他进去。
但季锦川没那么幸运,季诺刚一进去,林默安就跨过一步堵在门口。
他看着面容寡淡的男人,“除夕夜不在家里团聚,怎么出现在我这儿?”
季锦川问淡的道:“我们就是来团聚的。”
林默安对他意有所指的话充耳不闻,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请他进去,扫了一眼他手中拎着的红酒。
“来我这里蹭饭,就拎两瓶酒,太没有诚意了。”
季锦川沉静的眸底波澜不惊:“需要什么东西,我去买。”
“待会煮火锅,只有两个人的食材,你和诺诺也来了,总得再加些菜。”林默安抬起胳膊看了一眼腕表,“现在去还来得,再晚超市就要关门了。”
季锦川一言不发,将手中的酒给他,转身走向电梯。
林默安将门虚掩着,转身走向沙发,低头看了两眼手中的酒。
呦呵,一瓶是82年的拉菲,还有一瓶是90年的法国葡萄酒。
季诺进入房间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林夏,乖巧的喊道:“姐姐好。”
然而没听到轮椅上的人回答,他以为是林夏不乐意自己称呼她为姐姐,立马又改口:“阿姨好。”
轮椅上的人还是没有回应。
季诺拧着小眉毛犯难,莫不是这个阿姨脾气不好,不爱与人说话?
他偷瞄着林夏,刚才还以为她闭着眼睛在小憩,毕竟还开着电视,里面是喜气洋洋的春晚,这么吵闹的声音,正常人哪里睡得着。
仔细看了几眼后,发现她坐着一动不动,就以为她真睡着了,心里还有些奇怪,坐在轮椅上也睡得着,就不怕摔了吗?
他想,也许是这位阿姨太累了,所以才睡得这么熟。
他很懂事的拿起遥控器,将电视调成了静音,然后蹦跶着进了厨房。
看到沈悠然在忙,他蹑手蹑脚的蹭到她的身后,突然抱住她的腿,大喊一声:“然然!”
沈悠然吓的差点打翻碟子,低头看了一点小萝卜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
她的这句话,问的季诺就不高兴了,季诺瘪嘴:“难道我不能来吗?”.
然而,当她打开冰箱的那一刹那,整个人给愣住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大过年的,他都不买年货的吗?
顾瑾琛出现在厨房门口,看着发愣的她:“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会没吃饭?”
“每年都是一起过的,今年你不在,依依哪肯吃饭,连汤都没喝一口。”
她做了一桌子的菜,从热气缭绕等到饭菜冰冷他都没有去,打他电话也没人接。
她知道他在回避自己,但还是带着依依来了这里。
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一昧的等待不可能降临在你的身上。
顾瑾琛微微拧眉:“出去吃吧。”
“今天哪有在外面吃饭的。”沈舒娜关上冰箱,出了厨房,拿过沙发上的大衣穿上,又拎起包走向玄关处。
顾瑾琛拿起茶几上的钥匙:“还是我去买吧,你在家里陪依依。”
闻言他的话后,沈舒娜回头看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顾瑾琛很快买了菜回来,沈舒娜心灵手巧,用他买的食材做了好几个菜。
吃过饭后,三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沈舒娜偶尔看一眼顾瑾琛,只见他抱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也从包中掏出手机,给几个关系要好的朋友发了祝福短信,指尖往下滑拉时,停留在沈悠然的名字上,将别人给她发的短信,转发了过去,放下手机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她拿起看到是沈悠然回过来的,脸上一喜,点了进去。
【姐,新年快乐,礼物收到了,我很喜欢。】
虽然内容很简洁,但足够让沈舒娜欢喜一阵子。
她喊了她姐。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沈家的女儿,但她至少还认她这个姐。
在这个世上,除了依依以外,沈舒娜就只有她那一个亲人,所以当然希望两人相亲相爱。
正当她在高兴中,顾瑾琛的手机也响了,也是短信的声音。
她抬眼看去,不知道是谁给他发的短信,她清楚的看到他扬起的唇角,似乎是在笑。
沈舒娜心头的喜悦一点点褪去,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是谁给他发的消息,又是什么会让他这么高兴?
她对沈依依说道:“依依,你刚才吃过饭没有洗手,会弄脏衣服的,让爸爸带你去洗手吧。”
沈依依温顺的点头:“好。”
沈舒娜刚才的声音不大不小,顾瑾琛也听见了,所以在沈依依回答了“好”后,他什么话也没说,顺手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带着沈依依去了洗手间。
沈舒娜看着茶几上的黑色手机,又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探身拿过手机。
因为时间短,手机还没有锁屏,屏幕上刚好显示着顾瑾琛刚才看的短信。
【瑾琛哥哥,新年快乐。】
看到发件人备注的是悠悠。
沈舒娜仿佛跌入了冰窖,浑身凉的透彻,冰的麻木。
怕被顾瑾琛出来看见,她迅速的将手机放回桌上,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难怪刚才他会笑,原来是沈悠然发的,她刚才就应该猜到的。
忽然,她低低的自嘲起来,笑容悲凉。.
他对季诺道:“家人都宠着你,我再对你温柔点,你都能上房掀屋顶了。”
季诺穿着小棉袄,头上戴着毛绒绒的帽子,两只小手戴着手套,印着卡通图案的口罩蒙了大半张脸,只露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随着他眨眼睛的动作,萌软的像个女娃娃。
“不会的爸爸,我又不是猴子。”
季锦川淡淡睨他:“你要是猴子,那就是变种基因。”
沈悠然:“……”
季诺眨了眨眼,表情茫然。
电梯到这一层停下,叮的一声打开,季锦川捏了一下沈悠然垂在身侧的手指,然后松开,长腿一迈进了电梯。
季诺乖宝宝似的挥手:“然然再见。”
沈悠然扬起的唇角带着温柔的笑容:“再见。”
季诺进了电梯,电梯合上往下降,他的小脸上布满了愁云惨淡。
“爸爸,然然没有给我准备新年礼物。”
季锦川右手拎着垃圾,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闻言他的话,淡淡的开口:“今天回老宅,七大姑八大婶的给你礼物,每次收到手软,你还少她的那一份吗?”
“每年都是一成不变的红包,没一点新意。”季诺瘪嘴嘟囔,顿了一下又道,“我想要收然然给我的礼物。”
季锦川偏头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编辑短信,手指飞快的点了几下,点击发送。
路上有点堵,回到老宅已经十一点,进入客厅,季锦川给他拿掉口罩,手套。
季诺依次喊了人,众人拿出事先准备的红包,每接一份,他都会乖巧的说一声谢谢,然后转交给管家,管家给他拿回房间。
季诺问道:“筱珂姑姑怎么没有来?”
申家和季家除了过年外,平日里很少走动,所以季诺不知道申晓珂坐牢的事。
他这么一提起,申凯文夫妇都是一脸的黯然伤痛,别人也都噤了声。
申筱珂的事,申凯文夫妇拉下脸找了季锦川很多次,但他都没有帮忙。
申凯文夫妇俩是有些怨恨他的,但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允许他们来季家,就算再恨,也还是要厚着脸皮,免得被季家遗忘,彻底断了关系。
谢素龄向季诺招了招手,季诺走上前,谢素龄抱着他坐下:“你晓珂姑姑有事没来。”
季诺一脸的遗憾:“我都好久没有看到雨菲妹妹了。”
他口中的雨菲就是申晓珂和霍翰谦的女儿霍雨菲。
当年霍老爷子在世时,申晓珂就算为霍翰谦生下了女儿,也没能嫁入霍家。
霍老爷子死后,霍翰谦才将她们母女接回家,但也只是领了结婚证,连婚礼都没有举行。
谢素龄趁机问道:“诺诺是不是很喜欢妹妹?”
季诺拿掉帽子,脑袋上已经长出了头发,但因为太短就没有修剪,有些难看:“喜欢。”
谢素龄又问:“那诺诺想不想要一个妹妹?”
“想。”季诺点头,要是有个妹妹,就能天天陪他一起玩。
谢素龄还想说什么,被季锦川沉冷的声音打断。
“妈,您不是像向来喜欢打牌吗?正好姑姑她们在,难得这么热闹,不去玩两把?”.
沈悠然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脑袋不再晕乎,她出了卧室,林默安和林夏都在客厅里。
林默安又在看医书,见她出来问道:“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她走过去接了一杯水,捧着喝起来。
林默安放下书进入厨房,给她煮了面条出来:“先吃点。”
沈悠然在餐桌前坐下,虽然早就过了午饭时间,但她没有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洗过碗后从厨房出来,她看向认真看书的林默安:“把你的车借给我用一下。”
玛拉莎蒂上一次开回了南海湾,回这边的时候,是季锦川送她回来的,所以车就在那边放着。
林默安微微蹙眉:“又要出去?”
她温静的道:“把礼物给诺诺送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早上刚出过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林默安有些不放心。
“我要去季家老宅。”
林默安稍稍犹豫了一下,把车钥匙给她,不放心的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她接过车钥匙,拿着给季诺的礼物出了门。
……
吃过中午饭,坐了大半个小时,客人陆续离开。
昨天除夕夜,吃过晚饭季锦川就带季诺离开,今天都快中午了才回来,免不了被谢素龄和季仰坤训斥。
季仰坤板着脸道:“绍衡,带诺宝回房。”
季绍衡猜到他们要说什么,那一套套的理论他也不想听。
“诺诺,咱们回房间拆红包。”
季诺最喜欢拆红包和礼物,小脸上满是激动:“好嘞。”
季绍衡带着他上了三楼,随着管家的一个眼神,其余的佣人也都退了下去,只留管家一个人伺候着。
季仰坤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你身为季家当家人,越来越没有了规矩!”
季锦川闲散的靠在沙发上,寡淡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右手里转动着打火机,一下下的把玩着。
谢素龄问:“昨天你是不是带诺宝去找她了?”
昨天吃过晚饭,季锦川就带季诺离开了,等季仰坤和谢素龄知道的时候,人都走了半个小时了。
“不是很正常吗?”季锦川虽然是在反问,但也给了他们答案。
谢素龄的表情极为严肃:“立马跟她断了来往,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季锦川神色不变,不紧不慢的道:“诺诺总是要妈妈,身为爸爸,我得满足他的愿望。”
谢素龄趁机说道:“苏宁虽然年纪小点,但人乖巧懂事,就算是后妈,她也不会亏待诺诺。”
“对别的女人我没兴趣。”
沈悠然不在的这些年,想爬上他床的那些女人,脱光了站在他的面前,他的身体都没有反应。
除了沈悠然以外,他的身心都不会在为别的女人有感觉。
“没有感情,你们可以慢慢培养,而且今天你也听见了,诺诺想要个妹妹,沈悠然她已经无法再生育。”谢素龄的口吻十分严厉。
季锦川皱眉:“你怎么知道?”
谢素龄意识到不该提这件事,但现在已经说了出来,也没有刻意去隐瞒。.
季绍衡盯着季锦川,眉宇间流露着一丝狐疑,刚才的话他没有听见?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他不希望兄弟两人发生什么误会。
就像他刚才说的,他不奢望沈悠然给他一丁点的回应,所以也没有想过跟季锦川抢人。
季锦川看着沈悠然,语气低柔的道:“说完了吗?”
沈悠然没有回答他,抬眼看向季绍衡,脸上是冷寂的表情:“我暂且相信你这一次,倘若让我查出来跟你有关,那我们就连同我爷爷的事情一起算。”
“好。”季绍衡目光坦然的看着她,点了点头,沈悠然转身要走,他又道,“能把发照片给你的号码给我吗?我来查清楚,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用了,我自己会查。”说完,她转身走向楼梯,季锦川跟上去。
下了楼,沈悠然步伐稍微动了一下,走过去对季仰坤鞠了一躬:“谢谢您的仁慈。”
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喊他爸,所以她省略了称谓。
季仰坤面无表情,没说话。
沈悠然又看向季温情:“姑姑,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温情点头,面容温慈:“有机会一起喝茶。”
沈悠然颔首,向客厅外走去。
季锦川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不等佣人上前,自己拿过衣架上的大衣,快步跟了出去。
“锦川!”谢素龄大喊了一声,口吻严厉,带着阻拦之意。
季锦川头也没回,跟在沈悠然的身后,出了客厅。
谢素龄看向管家:“快去拦着大少爷!”
“大嫂。”季温情温婉的声音响起,她端着热茶慢慢的品着,“你我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咱们现在应该是享清福,而不是去操心那些琐碎的事,年轻人的事,由他们去吧。”
……
沈悠然和季锦川出了客厅,她看着跟出来的男人:“你还是留下来吧,大过年的,你应该陪着他们。”
季锦川摊开一手:“把手机给我。”
沈悠然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放在他的掌心。
密码他知道,季锦川解锁点进去,点开那些照片仔细看着。
是薛伶被关在精神病医院时的照片。
他看了一眼收件的时间,是今天上午发的。
他指尖点了一下,打了发短信的陌生号码,但处于关机状态。
他将照片和号码都转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将手机给她:“我送你回去。”
她默默地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诺诺还在这呢,你留下吧。”
“我早就想走了,你来了,正好我懒得找借口。”他走过去,拉开黑色迈巴赫的车门:“上车吧。”
“我来时开了车,在外面。”
沈悠然上了车,黑色迈巴赫开出雕花大门后,看到外面停着的不是她的车,问道:“你开的林默安的车?”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嗯。”
季锦川将车停下,手指叩着方向盘:“你的车呢?”
既然他已经发现,她也不隐瞒,省得他自己去查。
“今天看到那些照片后,一时情绪有些失控,撞树上了。”.
季诺绞着手指,眼泪汪汪的瘪嘴:“你真的没有?”
看着他委屈不行的表情,沈悠然的心揪紧似的疼:“这辈子我都不会讨厌你,嫌弃你,会一直对你很好很好,你要是不相信,那我发誓?”
季诺唉声叹气道:“算了,你要是以后对我不好,我就离家出走去找我亲妈。”
沈悠然摸着他浅浅的头发:“不会的,你看你爸爸,二叔,爷爷奶奶那么疼你,我哪敢啊。”
“现在都流行效忠犬老公,你嫁给我爸以后,他肯定疼你不疼我。”
季诺的眼神有点小忧郁,平时总是希望这个万年老光棍赶快找个女朋友,可现在又有些担忧自己以后的日子。
唉,好糟心。
季锦川睨他,那必须的,悠悠在他的心里第一位,谁都比不上,包括他这个亲儿子。
沈悠然被季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逗的嗤笑出声:“不会的,你爸爸不疼你,我疼你。”
“那说好哦,不许反悔哦,我爸爸疼你,你疼我,你要是以后对我不好,我就……我就……”他歪着脑袋,似乎在极力的想着,他到时候就怎么样。
沈悠然好奇的问:“就怎么样?”
季诺哼哼道:“就离家出走!”
沈悠然:“……”
季锦川斜睨他:“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季诺绞着手指,冥思苦想了一番,又换了一个说法:“就换个后妈。”
沈悠然尚未说话,季锦川的手指一弹,正中他的额头:“这辈子你都别想有后妈。”
季诺哇哇大叫:“然然,我爸爸他想玩弄你的感情,没想给你名分,你还是不要喜欢他了,喜欢我吧,我长大了就娶你。”
季锦川淡淡的瞥他:“挖墙脚都挖到我这里来了,有出息了是吧?”
嗤笑声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林默安抱胸倚靠在门框上,他啧啧了两声,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跟自己的儿子拈酸吃醋,季总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季锦川面容寡淡的看他:“你倒是想拈酸吃醋,可是你有吗?”
你有老婆吗?你有儿子吗?
林默安:“……”
受到惨痛打击的林默安,受不了他撒狗粮的方式,直接回了房间。
许是昨晚睡得晚,到了九点季诺就开始打盹了,沈悠然看了一眼时间,对季锦川说道:“你们该回去了。”
季锦川其实是不大愿意走的,但就算留在这里,也不能跟她同床共枕,遂点了点头。
“我送你们下去。”沈悠然要抱季诺,但被季锦川抱过去。
“他太重了,还是我来抱。”
季锦川抱起季诺,两人出了房间,来到电梯处,沈悠然按了下行键。
季锦川问:“明天你回南海湾,还是我们过来?”
沈悠然还没有回答,就见他又继续道:“算了,你还是回咱们的家吧。”
沈悠然点头:“也好。”
他们一家三口总是待在这边也不像话,默安为了给他们空间,整天只能呆在房间里。
进入电梯,季锦川换了一只胳膊承担季诺的重量:“今晚就和我们回去吧。”.
也许是刚才那位先生没有注意,这么想着,她便又等了一会儿,但还是不见季诺出来。
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二十多分钟了,沈悠然彻底慌了,她将东西寄存在柜台上,也不管那是男厕所,就冲了进去。
里面许多隔间都是敞开的,而那些从里面反锁的门,她都一个个的拍打着喊季诺的名字。
“大姐,这里是男洗手间,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敲什么敲,吓的我尿裤子上了!”
“神经病!”
有破口大骂的,有骂滚蛋的,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心里迫切的想要找到诺诺。
整个洗手间她都找过了,没有人。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会不会他一时兴起,在跟她玩捉迷藏?
她出了洗手间,去别的地方找,尤其是儿童的游乐区,每一层都找遍了,可都没有找到人。
诺诺,她的诺诺在哪?
坏人这么多,他要是遇见坏人怎么办?
心里的恐慌犹如黑暗来临,将她一层层包围,窒息的令她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兜里的手机在响,她颤抖的拉开包链,从里面掏出手机,是季锦川打开的。
男人低沉的嗓音柔情脉脉:“悠悠,你们在哪?”
她的声音一哽,险些哭了出来:“我把诺诺弄丢了。”
季锦川在车里一直等着他们,过去了半个小时,不见他们出来,所以他就进商场找他们。
听到她说诺诺丢了,哽咽的声音还夹杂着颤抖,他心头一凛:“你在哪?我过来找你,等我。”
“我在……”
挂断电话,沈悠然在原地等着,过了几分钟,季锦川找了过来。
他刚一走近,她就抓着他的衣袖,神情慌乱焦急,激动的语无伦次:“诺诺不见了,我把他弄丢了,我到处都找过了,他不见了。”
感觉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抖个不停,季锦川抓住她的手:“别慌,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是怎么走丢的?”
沈悠然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心里太担忧害怕,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听完后,季锦川拿出手机打电话,打的是季诺的手表电话,然后无人接听。
季锦川又打给季绍衡,那边很快被接通:“大哥。”
季锦川问:“你给诺诺买的那块电话手表,是不是有定位功能?”
“有啊。”听到他的语气有些沉重,季绍衡问:“怎么了?”
季锦川捏着眉心:“他丢了。”
一听到季诺丢了,季绍衡也立马急了:“我现在就查,你稍等会。”
季锦川没有干等着,找了维护商场秩序的保安,带着他们去查监控。
画面上,季诺快速的跑进了洗手间,沈悠然一手拎着袋子,怀里抱着大洋娃娃,背对着洗手间的方向。
不停的有人进出,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看向背对着洗手间的沈悠然,然后迈着猫步偷溜走开。
保安说道:“先生,从画面上来看,这个小朋友是自己走的。”
季锦川黑眸沉沉,薄唇紧抿在一起。.
沈悠然和季诺走后,沈舒娜让沈依依一个人在客厅玩,她上了二楼,来到钢琴室。
窗前,顾瑾琛静静地站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她推门进来都没有反应。
她来到顾瑾琛的身边,看着面容俊隽的男人:“你不下去见她,是怕她发现你在我这里吗?”
窗外是游泳池,冬日的水泛着寒凉的水光,显得十分的萧条。
顾瑾琛淡淡的收回视线:“我该走了。”
他转身,抬脚往外走去,沈舒娜的声音再次想起。
“她的身边没有了季锦川,但又有了林默安,你还要这样义无反顾的爱着她吗?”
顾瑾琛的步伐微微一滞,抿紧唇瓣出了钢琴师。
沈舒娜不死心,又追了出来:“如果不是依依打电话给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这里?”
顾瑾琛这一次没有漠视她的话,转身看着她,漆黑的眼睛似是缭绕着雾气,让人看不透彻:“舒娜,别让我后悔。”
别让我后悔曾经认识你,别让我后悔这五年对你们的照顾。
沈舒娜浑身一震,定定的瞧着他,像是受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垂在身侧的手颤抖起来。
顾瑾琛下了楼,抱着洋娃娃玩的沈依依喊道:“爸爸。”
顾瑾琛看着那个比沈依依还大的洋娃娃,眼底浮现出沈悠然的身影来,这是她刚才带来的吧?
当年,是谁在他的耳边,清脆娇灵的说着:“瑾琛,你给我抓娃娃吧,要很多很多,放满我的整个房间。”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喜欢洋娃娃,这个爱好一直没有变,可是她却把爱他的习惯变了。
她走的太远了,他已经跟不上她的脚步了。
无论是站在原地回忆,还是观望她走远的身影,以后都只会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他步伐沉稳的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钥匙,漠视了沈依依连续喊的几声“爸爸”,出了客厅离开。
……
离开江南居后,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季锦川带他们去了一家高档餐厅吃饭。
他去停车,沈悠然带着季诺先进了餐厅,正是饭点时间,人比较多了。
服务员领着他们在空位坐下,递上菜单,沈悠然点了菜。
“诺宝。”
沈悠然抬头,是苏宁和谢素龄。
季诺喊人:“奶奶。”
谢素龄见他是跟沈悠然一起来的,一脸的不悦:“跟我回去。”
季诺摇头,嘟嘴看着她:“我还没吃饭呢。”
听到饿到了她的宝贝大孙子,谢素龄的脸色更难看了:“沈小姐,你把诺宝带出来,竟然让他饿肚子,你知不知道他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要按时吃饭?”
沈悠然面容温淡:“季夫人,大庭广众之下,时刻都会有狗仔的出没,为了维持好您的贵妇形象,说话别这么大声。”
谢素龄扫了一眼周围,被她不温不火的语气,气的脸色冷硬:“诺宝,跟奶奶回家。”
季诺拒绝:“我不要。”
看到季诺如此黏沈悠然,连她都不要了,谢素龄的心头涌着一股怒意:“你是要奶奶,还是要这个女人?”.
在回南海湾的路上,季诺靠在沈悠然的怀里睡着了。
到家后,车子在院子里停下,季锦川下了车,拉开后面的车门,将季诺抱了出来,转身对要下车的沈悠然说道:“你先缓一缓。”
沈悠然怔了怔,然后反应过来,他怕她和上次一样腿麻了。
“我没事。”她也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厅,季锦川抱着季诺上了二楼,吴妈上前接过沈悠然的外衣和包。
沈悠然看向吴妈:“这些年我不在,诺诺有没有问过我?”
吴妈将她的大衣挂起来:“先开始还问,后来就不问了。”
沈悠然走向沙发:“为什么?”
吴妈跟在她的身后:“他每次问少爷,少爷总是沉默,二少爷说你去环游世界了,每次都是这么说,大概是小少爷觉得这个说法没有新鲜感了,就没再问过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吴妈倒了水给她,她捧在手心里暖着。
过了一会儿,季锦川从楼下来,将脱去的大衣还没递到吴妈的手中,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看到是肖呈打来的,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拿着手机走向阳台,然后接通。
“季总,只有几张照片和一个号码,根本查不到什么有利的消息,只查到了发短信的当天,这个号码是在A市。”
间接的意思也就是说,那个人在A市。
“好,我知道了。”说完,季锦川挂断了电话。
回到客厅,沈悠然在看电视,他在她身边坐下,陪她一起看。
沈悠然调换着电视台:“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陪我。”
“现在是在放假。”放假最大的事就是陪老婆和孩子。
等了四点,佣人进入厨房做晚饭,季锦川随后跟进去:“今天的晚饭我来做。”
佣人目露惊恐,磕磕巴巴的道:“少爷,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季锦川慢条斯理的挽起衣袖,简洁的回答:“没有。”
佣人站在原地没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辞退了。
沈悠然见季锦川进厨房好一会儿都没有出来,放下遥控器来到厨房门口,看到男人身上系着围裙,在择菜洗菜,而负责餐食的佣人站在一旁。
她出声问:“你真要亲自下厨?”
季锦川没有回头,不答反问:“你看我像是只说不做的人吗?”
五年前的他,是只做不说,而现在,是真心口合一。
“要我帮忙吗?”
虽然亲眼所见,但沈悠然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个商业里闻风丧胆的中盛集团的总裁,竟然在下厨做饭。
怎么看都觉得他与厨房格格不入。
季锦川嗓音温沉的道:“不用了,你去看看诺诺吧,这么长时间了,他应该快醒了。”
“好。”沈悠然应了一声,转身看到季诺从楼梯上下来,她走过去,“醒了?”
季诺揉着眼睛,他刚刚睡醒,脸上的睡意还未完全褪去,小脸上是呆萌迷糊的表情。
他软软的喊道:“然然。”
沈悠然牵着他从楼梯上走下来,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他左右看了两圈:“我爸爸呢?”.
来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他眯着一双迷离的眸子:“悠悠,我一直想问你,那五年里,除了对我的恨,你有没有一丝一毫是发自肺腑的想念我。”
沈悠然嘴角的笑容满满褪去,回想着在监狱的日子,回想着在美国的那两年,那是她这一生都不愿意触碰的伤疤。
那是时的她,大概是只有恨的。
见她良久都没有回答,甚至呼吸有些急促,季锦川的心底染上一丝悲凉,但尽管如此,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
“悠悠,其实我还是很幸运的。”
幸运遇见了你,幸运自己还能等到你,幸运能得到你的原谅,我愿意用一生去守护对你的爱。
……
楼下客厅,季诺面对着墙壁:“吴奶奶,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吴妈一直在旁边陪着他,刚才季锦川的话她也听见了,她语重心长的道:“小少爷,你平时顽皮一些也就算了,但一个人偷跑出去确实不对,遇到坏人怎么办?还有,沈小姐很关心你,你下次再不能吓到她了。”
季诺低低的应道:“吴奶奶,我已经知道错了。”
胳膊上的电话手表滴滴的叫了两声,他接通,是季绍衡打来的。
“诺诺宝贝儿,几天没见,想二叔了吗?”
“二叔。”季诺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我在面壁。”
季绍衡洗完澡出来,在床上躺着,听到他的话后,翻身而起:“你又闯什么祸了?”
季诺吸了吸鼻子:“我上午和然然去商场,一个人偷跑去吃德克士,好像把她吓着了,爸爸就让我面壁反省。”
如果不是他亲侄子,季绍衡肯定大骂活该。
难怪上午季锦川打电话给他,让他查季诺的行踪。
“你要是被坏了拐跑了,或是出了什么事,然然肯定哭死,你一天到晚就不能让人少操点心吗?”
季诺本来够委屈了,他不安慰也就算了,还要再插上一脚,季诺小心肝疼:“二叔,你也不疼我了?”
季绍衡嘴里嘴里叼着一根烟,但没有点燃,另一只手把玩着火机:“态度认真点,我这是以长辈的身份在说教。”
“二叔……”季诺企图撒娇。
季绍衡拿出杀手锏:“你下次要是再这么胡闹,然然不喜欢你了,你以后就等着被虐待吧。”
他低着头,软绵绵的应声:“我知道了。”
“好好反省,我就不跟你在这瞎磨叽了。”
“二叔!”季诺急忙喊了一声,阻止他挂电话,“我告诉你个惊天大秘密。”
季绍衡对他口中的秘密兴致缺缺,懒洋洋的问道:“什么?”
季诺一直抬着自己的左胳膊,弯曲放在身前:“我爸爸为了讨然然欢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学了做菜,今天竟然亲自下厨。”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几年前季绍衡就知道,甚至还尝过。
“连我爸爸都知道学厨艺讨女孩子的欢心,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季绍衡:“……”
“他马上就有老婆了,你还不给我找个二婶,是要天天看着他们撒狗粮吗?”
季绍衡:“……”.
沈悠然问:“诺诺呢?”
季锦川从容淡定的回答:“回老宅了。”
话音一落,就听见旁边的小家伙嘁了一声,他移目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警告,季诺绞着手指望天花板。
沈悠然抱着靠枕窝在沙发上:“默安不在,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我待会去你那边。”
“好。”季锦川应声,俊脸上是温和的笑意,“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她将靠枕扔在一边,穿上拖鞋走向卧室,一边跟他通电话,一边打开衣橱,从里面拿出一套外出的衣服。
“好,路上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季锦川打了季绍衡的电话,只说了一句“马上到南海湾来”就挂断了电话。
他上了楼,过了几分钟下来,手中拎着季诺的小背包,还有外套。
季诺问:“爸爸,我们要去然然那里吗?”
“不是。”季锦川给他穿上外套,“你二叔马上就过来,让他带你出去玩。”
“我想去然然那里。”他摸了一下额头上的纱布,大概是怕他又磕碰在哪里,缠了厚厚的一层。
他想去和然然求安慰。
季锦川温淡的道:“不行。”
半个小时后,季绍衡来到南海湾,进入客厅看到脑袋上缠着纱布的季诺,他看向季锦川:“你家暴他了?”
季锦川黑眸沉静:“是他自己摔的。”
季绍衡走过去,捧着季诺的脸左看右看:“乖乖,在哪里摔的,看起来很严重。”
季诺委屈的撅着小嘴:“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这条楼梯你走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摔着啊。”季绍衡不相信他的话,以为是碍与某人的施压不敢说,他鼓励道:“昨天你面壁后,是不是你爸爸打你了?所以才摔伤的?”
季诺如实说道:“昨天面壁完回房,太困了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爸爸没有打我。”
“别怕,告诉二叔,我会给你撑腰的,实在不行,我可以带你回老宅找你爷爷奶奶。”
沈悠然出狱消失后,季锦川变成了工作狂,很多时候季诺都是跟着季绍衡的,他待季诺跟半个儿子似的,看到他伤成了这样,当然心疼。
季诺无语:“二叔,我真的是自己摔伤的,不信你问吴妈。”
季绍衡看向吴妈,吴妈将昨天的经过讲了一遍,季绍衡这才相信。
季锦川将季诺的小背包扔给他:“只要不回老宅,带他去哪里都可以,晚上九点过后再送回来。”
“这么大冷的天,你让我们去哪?”
他名下的那栋别墅方雅卿母女住着,又不让回老宅,这么冷的天,总不能在外面瞎晃荡吧?
“随便去哪,现在就走。”季锦川将季诺从沙发上拎下来,给他穿上鞋子。
看他似乎挺着急的,还以为他要出去,季绍衡说道:“你去做你的事,我就在你这里陪诺诺吧。”
季锦川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她待会要过来,你把诺诺带出去。”
季绍衡恍然,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么火急火燎的把他叫过来。.
饭后,佣人收拾了碗筷,三人进入客厅,吴妈给他们泡了饭后茶。
沈悠然去了洗手间,季温情问向单人沙发上的男人:“诺诺呢?”
季锦川捧着茶杯:“跟绍衡在一起。”
季温情奇怪:“那你刚才给我打什么暗语?”
季锦川双腿交叠,靠坐在沙发的背脊上,薄唇微动:“我告诉她诺诺在老宅,但其实诺诺被他二叔带出去玩了,这么冷的天,她肯定会担心的。”
季温情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
季诺几人吃过饭后,季绍衡招来服务员埋单,一男一女各自牵着一个萌宝走出餐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四口。
方思彤邀请道:“诺诺哥哥,你要去我家玩吗?”
“可以去吗?”季诺掰着手指,与其回酒店无聊的看电视,还不如跟彤彤去她家玩呢。
方思彤仰头看向方雅卿:“妈咪,可以让诺诺哥哥去我们家玩吗?”
方雅卿不好直接拒绝,委婉的对季诺道:“你二叔应该很忙,下次有时间再……”
“我不忙。”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绍衡打断。
方雅卿抬眼看向他,对上男上邪魅的眸子,她微微皱眉。
她和季绍衡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两看两相厌。
按照他的性子,应该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然后带着季诺离开。
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那……走吧。”
方雅卿要打计程车,季诺道:“方阿姨,我二叔有车,坐他的车。”
方雅卿虽然现在什么都已经看淡,但受了六年的痛苦和折磨,又因为他自己才和季锦川分开,所以心里对季绍衡是有恨的。
现在她每天还要担心,怕季绍衡知道方思彤是他的女儿,所以真的不想与他再有接触,更加不想坐他的车。
“我和彤彤打车就好。”
季绍衡邪魅一笑,丹凤眼底似有桃花盛开:“不敢坐?”
方雅卿抓紧了手中的包:“我有什么不敢的。”
季绍衡笑着走向对面的酒店,去停车场取车。
季诺不懂两人之间的恩怨,将季绍衡的那句“不敢坐”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他道:“方阿姨,你不用担心,我二叔的车技很好的,坐他的车没问题。”
方雅卿扯了一下唇,笑得有些僵。
……
沈悠然从洗手间出来,季温情忽然止了声音,她狐疑的看着两人,脸上带笑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季温情看向季锦川,这种事还是由他亲自告诉她比较好。
季锦川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没说话。
“既然我不能听,那我先上楼回避一下。”说完,她走向楼梯。
“悠悠。”季锦川开口见住她。
她回头,季锦川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过去,他指了一下沙发,示意让她坐下。
“没有什么大事而已,是爸妈让我娶苏宁,他们自作主张,私下已经跟苏家人见过面,苏宁嫁入季家后,两年内能生下孩子,就将中盛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给她。”.
思绪渐渐回笼,季绍衡看向面容寡淡的男人:“还别说,你那个女儿长得真可爱,诺诺和她相处的也很好。”
季锦川淡淡的道:“我没有女儿,我只有诺诺一个孩子。”
季绍衡以为他是不想认那个孩子,想跟她们撇清关系,所以没有深想。
“困死了,今晚我就不回去了,睡你这儿。”他打个哈欠起身,“我去睡了。”
季锦川想到方思彤,沉思了片刻,开口道:“绍衡,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方雅卿?”
季绍衡低笑了一下:“以前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
次日一早,季锦川洗漱过后下了楼,季绍衡也随后起来,两人进入餐厅用早餐。
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吴妈走到季锦川的跟前:“少爷,是少夫人来了。”
季锦川和季绍衡愣住,季绍衡扔下手中的面包,准备上楼,但又觉得时间不够,如同风一样冲进了厕所。
合上的门关上又拉开,季绍衡探头问道:“大哥,要不要把诺诺也藏起来?”
季锦川正要吩咐吴妈,就见客厅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他立马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继续吃早餐。
沈悠然进入客厅,佣人上前接过她的大衣和包,她见季锦川在餐厅,就进了餐厅。
季锦川抬眼看向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季锦川看向他对面摆着被吃了几口的早餐:“家里有客人?”
“没有。”季锦川摇头,见她的视线落在季绍衡的那份早餐上,怔愣了一下,随即又面不改色的道:“是绍衡。”
“那怎么没看到他人?”
季锦川合上手中的报纸,看向吴妈:“去二少爷叫出来。”
吴妈踌躇,在心里琢磨着,是真把人叫出来,还是装装样子。
季锦川见她站着没动,斜睨她:“还不快去。”
吴妈应声,去洗手间把人叫了出来。
季绍衡从洗手间出来,进入餐厅,朝着沈悠然喊道:“大嫂。”
沈悠然没应答。
季绍衡讪讪的摸了一下鼻子,在餐桌前坐下,继续用早餐。
季锦川看了一眼时间,见时间还早,猜到他还没有用早餐,便上佣人也给他上了一份。
季锦川问:“今天过来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沈悠然就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她反问道:“怎么,不给你打电话,我就不能过来吗?”
季锦川低沉的道:“只是有些奇怪你来的这么早。”
她浓密的卷发扎着马尾季,露着精巧白皙的耳垂:“我是来看诺诺的,他人呢?”
季绍衡低头吃早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该帮的忙都帮了,就连刚才为了不让人沈悠然发现,他都躲到洗手间去了,其余的他无能为力。
没有在通知他的情况下,她过来的这样早,就是来证实诺诺是不是被困里在老宅,何况现在季绍衡就在旁边,他只能实话实说:“还在睡着。”
安静的餐厅,响起椅凳在地面发出摩擦的声响,沈悠然起身:“我去看看他。”
她出了餐厅,上了二楼。.
季锦川面容沉淡的道:“不用了。”
谢素龄看向季锦川:“你爸被你气病了。”
昨天季锦川回老宅,找季仰坤和谢素龄对质苏宁的事,两人发生了争执,谢素龄怎么劝都劝不住。
季仰坤这些年的身体不太好,但经过昨天的事情,是彻底倒下了。
季诺见他们在谈正事,就跑去小阳台找沈悠然。
季锦川温淡的道:“你把诺诺带回去,看到诺诺他的病就好了。”
谢素龄对他的一根筋又气又怒:“苏宁有什么不好,又年轻貌美,又能生养,还对你死心塌地,你们结婚后,诺诺以后还能有个伴儿。”
“我有诺诺就够了。”
无论沈悠然还能不能有孩子,他都不在乎,他们有季诺。
谢素龄面容严肃:“有个弟弟妹妹,诺诺才不会孤单。”
“不是还有绍衡吗?”季锦川靠在沙发上,轻轻的转动着指间的戒指,“他结婚有了孩子,诺诺就有伴了。”
谢素龄又道:“季家子嗣单薄,那个方思彤我跟你爸商议,那到底是季家的孩子,想把她带回来,对外就说领养的孩子,你怎么看?”
季锦川眉头紧皱在一起:“你们不是向来注重季家名誉吗?就不怕方雅卿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
“所以就是在和你商量,你出面和方雅卿谈谈,把孩子接回来,让她离开A市不要再回来。”谢素龄放下茶杯,头发盘着端庄的发髻,十足的优雅贵妇,“刚好诺诺和那个方思彤相处的不错,平时可以给他作伴。”
季锦川语气凉凉的道:“我只有诺诺一个孩子。”
“既然不要她们母女,当初你就应该管住自己,不要和方雅卿旧情复燃,拆散你弟弟的家庭!”
……
谢素龄走后,还不见沈悠然和季诺回客厅,季锦川去阳台上他们。
来到阳台,他看到沈悠然抱着季诺躺在藤椅上,季诺抱着她的手机玩游戏。
沈悠然抬眼看他:“走了?”
季锦川点头,他心头有些不爽,将季诺从她的身上抱起来,然后看向她:“回屋,这里冷。”
虽然阳台上有玻璃挡着寒风,但没有开暖气,她和季诺穿的是室内的衣服,待了已经半个多小时了,身上有些凉。
进入客厅,季锦川将季诺放在沙发上,看向吴妈道:“去收拾东西,带小少爷回老宅住几天。”
季诺玩游戏正起劲,听到这句话,将手机扔到一旁,抗议道:“我不要!”
季锦川黑眸沉静:“爷爷生病了,他平日那么疼你,你不回去看看吗?”
季诺绞着手指问:“我现在去,晚上回来可以吗?”
“多在那边呆几天,将他哄开心了,他的病就会早点好起来。”
季锦川示意吴妈去收拾东西,又吩咐另一个佣人去通知司机。
“哦。”季诺不太情愿,他十分怀疑,爸爸是不是趁这个机会,故意把他送回老宅的。
吴妈上了二楼,过了一会儿下来,手中拎着季诺的小背包。
沈悠然牵着季诺出了客厅,将他送上车。.
季锦川抿唇没说什么,向病床走了两步,看着安静躺着的女人,心里是后怕的。
幸好他今天去找她,不然等林默安回家,她肯定就是一个冰冷的尸体了。
林默安低眉回忆了监控的画面,有一个快递员去按过门铃,沈悠然还给他开了门,那个快递员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包裹。
刚才查看监控时,想着沈悠然可能出事了,心里着急,所以没有多想。
现在回想了一下,他觉得奇怪,那个快递员是将包裹给沈悠然的,她已经签收,为什么快递员离开的时候还将那个包裹带走了?
所以他觉得那个快递员有问题。
“我来之前查看过监控,有一个快递员上门送包裹……”他将从监控上看到的画面讲了一遍。
听完后,季锦川的脸色铁青暴戾,恰好肖呈办完住院手续回来,季锦川看向他。
“一天之内把这些事给我查清楚!”
肖呈应道:“是。”
林默安给他提供线索:“去查小区的监控,注意那个送快递的人。”
肖呈冲他感激一笑:“谢谢林总。”
季锦川站在病床前,林默安坐在沙发上,两人都等着沈悠然醒来。
到了晚饭时间,林默安看向站在病床边两个小时没动一下的男人,他出了病房,在医院对面的餐厅打包了饭菜。
回到病房,他冲着季锦川道:“吃饭吧。”
季锦川没吭声,原本是不想吃的,但被自己待会又犯胃病,晚上就没法留下医院照顾她了,遂动了动僵麻的双腿,走过去坐下。
林默安打开饭菜,将盒饭给他,两人坐下吃起来。
晚上九点,沈悠然的睫毛动了动,缓慢的睁开眼睛。
季锦川坐在病床边的椅凳上,看到他醒来,脸上一喜:“悠悠。”
林默安起身走上前,站在床尾:“你感觉怎么样?”
刚刚醒来,沈悠然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她一脸茫然的盯着天花板,过了片刻思绪渐渐回笼,偏头看向两手撑在病床边,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男人。
“悠悠。”季锦川握住她的手,语气低轻温柔,“没认出来我是谁吗?”
沈悠然眨了一下眼睛,缓慢的开口:“这是在医院里?”
季锦川点头,见她的嘴唇有点干,想要倒水给她喝,拎起桌上的水壶,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转身将水壶给林默安:“去打点热水。”
林默安挑眉看他,不紧不慢的伸手接过,转身出了病房,然后去打水。
季锦川将沈悠然鬓边散乱的发丝拂开:“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悠然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晕倒前,她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那双狠毒的眼睛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我没看清楚是谁,当时有快递送上门,门是开着的。”
虽然她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但那双眼睛她绝对是见过的。
“还算了,别想了,我会查清楚的。”当时他真的吓坏了,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还好你没事。”.
听到大舅子三个字,季锦川无比的心塞,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啰嗦什么,赶快滚!”
林默安嘴角的笑容愈发的大,拉开了病房的门,而门外肖呈抬手整准备敲门。
他抬手摊开:“来的正好,把钥匙给我。”
肖呈将新钥匙给他,然后退到一旁站着,让出路来。
林默安出了病房,走了两步看向肖呈:“你家季总现在心情不好,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肖呈微笑的道:“林总先走吧。”
他得进去复命,顺便问一下有没有其他吩咐。
林默安给了他一副别怪我没提醒你的表情,然后离开。
肖呈推开了半掩的病房门,走进去就瞧见季锦川脸色黑的像锅底,还真是心情不好啊。
“季总,钥匙已经给林总了。”
季锦川面容冷峻的道:“查出什么了吗?”
肖呈回答:“暂时还没有。”
季锦川的脸色更加阴沉了,身上散发着冰冷的强烈气息。
肖呈微垂着头,不敢去看他,但那股瘮人透凉的寒意,一直缭绕不散。
早知道刚才他就该听林默安的,和他一起离开,打电话给季总回话就是了。
病房里极为的安静,落针可闻。
“啪嗒”一声,凛冽的寒风将窗户吹开,冷风阵阵灌了进来,吹的薄纱窗帘飘荡鼓舞。
肖呈正要上前,就要男人比他快一步。
季锦川关好窗户,将窗帘拉上,转身走向病床的时候,看到肖呈还在,他道:“回去吧。”
肖呈应了一声“是”,退出了病房,去值班室要了一床被子,拿回病房放在沙发上,这才离开。
季锦川拉着椅凳在病床边坐下,到凌晨三点,困意涌了上来,他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向沙发,走了两步又转了方向,将病房的反锁后,走过去在沙发上躺下。
天一亮他就醒了过来,他走到病床边看了两眼沈悠然,她还在熟睡,两手都在被子外放着,他给她放进被窝里,走过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虽然门反锁着,但心里总是不放心,躺下的这几个小时,他都是半睡半醒的状态,遂精神有些不太好。
他进洗手间,用凉水洗了个脸,昏昏涨涨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从洗手间出来,沈悠然也醒了过来,经过一晚的休息,她的力气已经恢复,她撑着身体坐起,看到沙发上散开的被子,猜到他昨晚留在这里。
医院的沙发哪能跟家里比,又窄又小,按照他的身高,连腿都伸不直。
“你要来床上躺会吗?”
季锦川勾唇,眸底黑亮如玛瑙:“你确定?”
看着他暗示性的表情,沈悠然将刚才的那句话想了一遍,很正常啊,没有哪里不对。
“别想歪了,只是怕你昨晚在沙发上没休息好,现在时间还早,把床让给你一半,让你休息一会儿。”
季锦川走上前,脱掉鞋子上了床,抱着她躺下,薄唇来到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性感撩人:“看到你,我就想亲,在床上就想睡你。”.
虽然知道沈悠然不待见自己,季绍衡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大嫂,你没事吧?”
沈悠然捧着水杯,冷漠的声音简洁淡然:“没事。”
虽然只是简短的两个字,但至少没有无视他,季绍衡已经很满足了。
本来想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她一脸疏离的表情,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她不会告诉自己的。
他声线平稳的道:“你好好休息。”
这一次沈悠然没有吭声。
季绍衡看了看他,和季锦川、林默安打过招呼后,离开了病房。
吸烟区就在电梯旁边,他将烟点上抽了两口,就见方雅卿挽着手提包,在等电梯。
电梯在这一层停下,打开门后,方雅卿进入电梯,电梯的门正要合上,就见季绍衡走了进来。
她微微蹙眉,往旁边挪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季绍衡站在门口的位置,视线落在下行的箭头上:“你来医院,你女儿呢?”
听到他忽然问起彤彤,方雅卿心头—凛:“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绍衡拧了一下眉头,随后舒展开来,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抹邪气:“看在咱们之前夫妻一场的份上,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还是少跟白诗妍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来往。”
方雅卿面无表情:“我的事不用你管。”
季绍衡冷笑:“你以为我吃饱撑的会管你?少在这自作多情。”
他之所以提醒她,不过是觉得方思彤可爱,不让他讨厌,并且他对方思彤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看在她是方思彤的妈妈份上,他才会提醒她,没想到这个女人反而还不领情。
……
到了下午,沈悠然要出院,但季锦川不放心,坚持让她再留院观察几天。
而昨天的事情,只查到那个快递员是假冒的,因为他有所准备,连开煤气罐时都戴了手套,所以没有采集到指纹。
季锦川和林默安的人都在查这件事,两天过去没有任何的消息。
第三天的下午,沈悠然强烈要求出院,季锦川无可奈何,只能顺着她。
林默安也来接她出院,他还带来了季诺。
季诺一进病房就蹭到病床边,勾着沈悠然露在被窝外的手指:“然然,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沈悠然看向林默安:“怎么把他也带医院来了?”
林默安笑道:“我从疗养院回去,他就在门外,都快站成标本了。”
季诺撅嘴道:“然然,要不是我去你家找你,都不知道你生病了,你还怪林叔叔告诉我,这才几天你就不要我了。”
“没有不要你。”沈悠然摸了一下他的脸蛋,刚从外面进来,他的脸有些凉,“医院每天都有很多病人,有传染细菌,你身体抵抗力差,所以这种地方还是不要来,不然生病了是要打针的。”
一听到要打针,季诺就有些害怕,他温温的道:“好吧,那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沈悠然把季诺的帽子往上拉了一截,他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伤口结了痂,她柔声问道:“还疼吗?”.
林默安掰开她的手指:“你要相信季锦川能将诺诺平安带回来,在A市还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
黑色的迈巴赫开出南海湾,走了不远后,前方迎来两辆车,两车在路边停下,等迈巴赫从他们身边开过后,调转车头跟在身后。
季锦川和季绍衡坐在后面的位置,季绍衡交叠的腿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上面的红色圆点一直在移动。
开离市区后,车子上了高架桥,往郊区外走去。
电脑上的红色小圆点,经过一个丁字形路口时,走向了左边,那是通往江城的路。
“大哥,对方去往江城。”
季锦川微微拧眉,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给陆经年,响了很久,在即将挂断时被接通。
“我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是空虚寂寞冷,打电话向我求安慰吗?”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季锦川问:“你在忙?”
“当然!有家室的男人晚上一般都很忙!”
这句话听着很分歧,季锦川也想到了别的地方去:“虽然你现在很欲求不满,但我还是要找你帮忙。”
陆经年简洁的吐出一个字:“说。”
“我儿子被人绑架了,被人带着在去往江城的路上,帮我拦下他们,确保我儿子平安。”
陆经年惊奇:“有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绑架你儿子?”
季锦川言简意赅的道:“不知道。”
“平时让你多做善事,别树立那么多敌人,现在知道我的那句话没错吧。”
陆经年刚给女儿洗过澡,调皮的小家伙将他的衣服打湿了一大块,贴在身上有些冰凉。
他将手机夹在耳边,脱去毛衣,房间里开了暖气,光着上身也不怕冷。
季锦川语气沉重的道:“拜托你了。”
“放心,只要他来江城,我让他有去无回。”
……
南海湾。
沈悠然和林默安一直在等着他们的消息,吴妈给他们换了好几次热茶。
林默安端起沈悠然的水杯,递到她的手边:“喝口水吧。”
沈悠然没有接,眼睛一直盯着座机,宛若一蹲石像雕塑。
林默安看了看她,将水杯放下。
安静的客厅,电话突然响了,不止沈悠然和林默安,连吴妈都盯着座机。
沈悠然条件反射的要去接,手刚碰到听筒就被林默安按住。
她回头看着他,林默安冲她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吴妈。
“你来接,开免提。”
吴妈走上前,心里有些慌,按免提键的手有些发抖:“喂。”
“吴妈,绍衡匆匆忙忙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在南海湾吗?”
听到谢素龄的声音,吴妈松了一口气,但沈悠然和林默安的心弦反而绷的更紧了。
倘若是对方打来的电话,就等于是有了诺诺的消息,就不用这么焦急不安的等着了。
吴妈弯着腰身,回答道:“二少爷在呢,他今晚不回去了。”
谢素龄又问:“诺宝睡了吗?”
吴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向沈悠然,沈悠然用唇形说“睡了”两个字,吴妈会意,对着座机道:“小少爷已经睡下了。”
简单的说了两句后,挂断了电话,吴妈退到一旁站着。.
“你像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我还真是不忍心下手,你乖乖在这呆着,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季诺冲着他吼道:“你是坏人,我不要听你的话。”
男人露着一脸狰狞的表情:“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弄死你!”
季诺的小身板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小小的一团,看着都令人心疼。
然而眼前的男人无动于衷,他指着桌上的饭菜,命令道:“吃饭!”
季诺把头埋进沙发里,不搭理他。
男人阴冷一笑:“不吃了你就饿着吧!”
男人走过去,在那张破旧的床上躺下,头枕着双手休息。
季诺听到没有了动静,他一点一点的抬起头来,看到男人已经睡下,发颤的身体渐渐缓和。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心里不停的祈祷,爸爸,你要快点来救我,这个坏叔叔好可怕,我想回家。
……
沈悠然醒来天已经亮了,她听到阳台上男人在打电话。
大概是怕吵醒她,声音压得极低,听不见在说什么。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推拉玻璃门处,想要仔细听一听他通话的内容,只听到他说了一句“就算把整个A市翻一遍,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季锦川转身,看到沈悠然就在自己的身后站着,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她光着的脚上,眉头微微一皱,快步走上前,将她横抱起进了房间,然后放在床上。
他碰了一下她的脚,感觉到有一丝冰凉,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在床边坐下,节骨分明的手指,拂过她鬓边的碎发,语气低沉温柔:“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沈悠然摇了摇头:“不了,有诺诺的消息吗?”
“很快就会有了。”季锦川的拇指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脸蛋,眼底溢着温情,“我下去拿些早餐上来,你再躺会儿。”
她点了点头,翻身侧躺着,两手紧攥着被子,但这样还是不能减少她心里的恐慌。
季锦川出了房间,下了楼,林默安刚刚已经离开,季绍衡在客厅里等着他。
“大哥,不然我们报警吧?”
“把早餐送上去。”季锦川吩咐吴妈,然后才回答他的话,“你觉得会有用吗?”
季绍衡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纵然已经连续喝了三杯咖啡,但还是一脸的倦怠。
他打了一个哈欠:“虽然警察都是一些酒囊饭袋,但他们人多,而且警察出动会让歹徒害怕,说不定就将诺诺送回来了。”
“倘若撕票怎么办?”
虽然还没有查清楚对方是谁,但已经确定,这不是绑架勒索案。
因为从诺诺失踪到现在,他没有接到任何的勒索电话。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郑淮,那他一定是为了薛伶而来。
薛家是被他一手毁掉的,薛伶还死在了季绍衡的手中,郑淮一定很恨他们。
刚坐完牢出来没多久,又开始犯事,他一定是报了最坏的打算,所以根本不会怕警察,最怕的就是激怒了他,那样诺诺会很不安全。.
方思彤又问:“那个坏叔叔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
季诺歪着脑袋想了想:“坏人一般做的都是坏事,肯定是有目的。”
方思彤声音细小的道:“我想妈咪。”
“别怕,我爸爸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你妈咪了。”
到时候,他一定让爸爸和二叔把这个坏叔叔狠狠地揍一顿。
……
南海湾。
餐桌上,都是沈悠然爱吃的菜,可她坐着一动不动,神情空洞呆滞。
吴妈站在一旁,看到她这副神情,不忍心的劝道:“少夫人,你多少吃一点,小少爷回来了,您才有力气照顾他。”
沈悠然拿起筷子,开始慢慢的吃起来,可不管什么东西吃进嘴里都是索然无味。
季锦川打完电话,从阳台回到餐厅,在她的对面坐下,扶起筷子夹了菜放进她的碗里。
沈悠然低垂着实现,盯着碗中的排骨,想到季诺最喜欢吃肉,低低的道:“不知道诺诺吃了吗?”
季锦川默默地放在筷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抓他的人是冲我来的,那个人还没联系我们之前,他都是平安的。”
只是吃苦受罪这一点就不能保证了。
沈悠然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让他分神为自己担心,可她的心里就是害怕。
当年薛杰将诺诺绑去的那一幕,一遍遍的在他脑海里重现,倘若那一次不是抢救及时,诺诺就没有了。
这样的事情再重演,她能不担心吗?
晚上,沈悠然没有回汉府雅苑,还是留在南海湾等消息,凌晨一点季锦川才将她哄睡吓。
次日,吃过早餐后,季锦川和季绍衡在客厅里谈事情,沈悠然去了洗手间。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吴妈从客厅外进来,走到季锦川的跟前,犹豫了片刻,说道:“少爷,方小姐来了。”
季绍衡拧着眉头:“她来做什么?”
“这……”吴妈回答不上来。
季锦川寡淡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让她进来。”
季绍衡的余光瞥见沈悠然从洗手间里出来,遂冲着季锦川睇眼色,季锦川看了一眼沈悠然,对踌躇的吴妈道:“去吧。”
吴妈看了看他,又看向沈悠然,慢腾腾的出了客厅。
沈悠然在沙发上坐下,季绍衡瞟了她两眼,见她的神色还算正常,心里暗自腹诽:大哥搞什么鬼,两人历经波折才复合,怎么又让方雅卿进家门?而且还是当着沈悠然的面。
过了几分钟,吴妈带着方雅卿进来。
方雅卿神色略微憔悴,眼睑上有黑色的剪影,进入客厅后,看到沈悠然和季绍衡也在,她愣了一下,随后走上前,脸上是焦急慌乱的神情。
“锦川,找到彤彤了吗?”
季锦川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让她坐下。
方雅卿犹豫,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看着季锦川,等着他的回答。
季锦川在兜里摸烟,但却摸了个空,问向季绍衡:“有烟吗?”
季绍衡掏出烟,连烟盒一起扔给他。.
沈悠然侧身躺着,听到卧室开门的声音,缓缓闭上了眼睛。
季锦川走到床边看了她一眼,将她放在外面的手放回被窝里,然后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上床躺下,将她拥进怀里。
……
天亮后,季锦川就起来了,沈悠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也醒了过来。
穿好衣服,季锦川转身看到沈悠然看着自己,他上前在床边坐下:“还早,你再睡会儿。”
她轻轻地摇头:“我要去公司。”
季锦川略略思忖了片刻:“好。”
她去上班也好,刚开年应该很忙,这样她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两人洗漱过后下了楼,早餐还没有好,等了一会儿后,佣人将早餐端上桌。
吃过早餐,季锦川带着她出了客厅,将她送上车。
沈悠然没有去公司,而是到了昨天的约定地点,半个小时后,唐助理赶来。
唐助理坐上车,问道:“林总监,今天咱们去哪?”
沈悠然说道:“无咖啡厅。”
唐助理一脸的疑惑,一大早的喝什么咖啡?
见她的脸色不太好,唐助理猜想,应该是她这两天没有休息好,所以才想要喝咖啡提神。
两人来到一家咖啡厅,因为早上很少有人喝咖啡,所以还没有一个客人。
在落地玻璃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走了过来,一人点了一杯咖啡,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他们点的东西很快被端上来。
十点过后,店里逐渐有了其他客人。
唐助理看向沈悠然,见她并不着急走,疑惑的问道:“林总监,咱们不去逛街引诱那个人出来了吗?”
沈悠然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半,离公司下班的时间还早,还要等好几个小时,她道:“算了,咱们去公司吧。”
唐助理不明白她的用意,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沈悠然招手唤来服务员,买单后出了咖啡厅。
沈悠然将车钥匙给唐助理:“你来开。”
坐上车后,她瞟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唐助理:“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不像昨天一样?”
唐助理如实点头。
沈悠然出门前化了妆,遮住了脸上的憔悴:“那个人之前跟踪过我,熟悉我的生活作息,如果我们两天都在上班的时间逛街,喝咖啡,他肯定会觉察到什么,所以咱们先去公司,下班以后再出来晃荡。”
唐助理的明白过来,发动车子开往公司。
到了公司,她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就从座机上接到了林默安的电话。
林默安问:“你来上班了?”
她刚打开电脑,将听筒夹在耳边,输入密码:“嗯。”
林默安刚才听到贾秘书说她来上班了,还有点不相信,此刻听到她确认的回答,更是诧异。
“诺诺有消息了吗?”
沈悠然回答:“没有。”
林默安愣住:“那你还来上班?”
她道:“与其待在家里担心受怕,还不如来上班,反正都是在等消息。”
这倒也是。
林默安看了一眼腕表,马上有一个会要开,又跟她简单的说了两句,然后挂断电话。.
书桌后。
季绍衡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操作,平时邪气桀骜的脸庞上尽是严肃认真。
沈悠然和季锦川在旁边等着,相对于男人的平静寡淡,沈悠然的心里有些慌,指尖微微蜷起扣在掌心。
过了大概十分钟,季绍衡喊道:“找到了。”
季锦川一贯沉稳的嗓音,带着一丝微急:“在哪?”
季绍衡将地址念了出来:“城北贫困区13栋301。”
季锦川掏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沈悠然和季绍衡跟了出去。
唐助理一直站在客厅里,看到从楼上走下来的季锦川,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喊道:“季总。”
她刚才还在想,这么华丽的住处是谁的地方,原来是季锦川的。
季锦川在给肖呈打电话,听到她和自己打招呼,淡淡的颔首,继续讲电话。
季绍衡没有见过唐助理,看着家里突然多出来的人,想到应该是沈悠然一起过来的。
季锦川取下衣架上的大衣,往客厅外走去,季绍衡跟上。
唐助理踌躇的问道:“林总监,需要我跟着去吗?”
“不用了。”虽然唐助理会防身术,但到底是个女孩子,肖呈肯定也会带保镖。
沈悠然跟着出了客厅,看到两人上了迈巴赫,季锦川挂断了电话,发动车子调转车头。
沈悠然和唐助理在客厅里等着,她喉咙很不舒服,连续喝了两杯水。
唐助理看着她眉间若隐若现的焦灼,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的道:“林总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悠然捧着水杯:“今晚那个男人绑架了季锦川的儿子。”
唐助理想问,那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不惜以身试险。
沈悠然看出了她的疑问,她敛着眸光:“也是我孩子。”
唐助理惊愕的看着她,眼底是不可置信。
沈悠然睨着她:“你不是一直知道吗,我是A市人,还结过婚。”
这些唐助理确实知道,沈悠然也从来没有隐瞒过她,但她没想到,沈悠然的前夫就是季锦川!
这个消息足够令她消化好一阵子了。
这样也就说的通了,沈悠然为什么会为了季锦川的儿子去冒风险
她收起惊愣的表情:“林总监,我看你不停的咳嗽,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悠然喝了一口水,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脖子:“没事,应该是吹了冷风。”
……
季诺和方思彤两人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先是一阵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男人进了屋。
他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人,握着剧痛的右手手腕,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咬牙狠下决心,将错位的骨头接上。
先是一声咔嚓声,紧接着是哀嚎,季诺睡的并不熟,被这两声给惊醒了。
他睁开朦胧的眼睛,用手揉了揉,偏头朝床的方向看去,看到男人痛苦的咬着牙齿,而他抬起的整个右手在发抖。
男人抬头,见季诺愣愣地看着自己,想起自己今晚在沈悠然手上吃的亏,心里怒火燃烧,但手腕上传来一阵阵的剧痛,纵然他想收拾季诺泄愤,也提不起精神来。.
季锦川沉默了一阵,向巷子外走去:“将他逼得无路可逃,他就会主动联系我,肖呈,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
肖呈硬着头皮应道:“是,季总。”
方思彤还在哭,季绍衡从肖呈的手中抱过,放慢脚步走在两人的身后,低轻的哄着她。
他们坐上车离开前,消防队赶了过来。
……
南海湾。
墙壁上的欧式钟表响了一声,是到了整点,沈悠然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她看向一旁打哈欠的唐助理:“楼上有客房,你自己去找一间休息。”
唐助理撑着眼皮摇头:“我还能坚持,我陪你等。”
过了十多分钟,外面亮起了一束光,紧接着是汽车的声音。
沈悠然蹭的一下站起,快步朝客厅外走去,唐助理跟着他的身后。
季锦川率先下了车,紧接着是季绍衡,他的怀中抱着已经睡着的方思彤。
沈悠然看了一眼方思彤,以为诺诺也得救了,脸上带着一丝喜色:“诺诺呢?”
季锦川摇了摇头:“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只有方思彤一个人在屋子里,郑淮带着诺诺跑了。”
沈悠然扬起的嘴角僵住,清凉的眸色渐渐沉寂,抓着季锦川的衣袖,情绪失控的道:“你们没去追吗?那警察呢?警察在做什么?”
“你冷静点,先听我说。”季锦川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咱们能找到他第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听到动静,吴妈穿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们都在,并且季锦川一身的狼狈,愣了一下:“少爷,您这是……”
季锦川现在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矜贵,脸上带着一抹烟灰,身上的衣服很多处都被烧坏,头发微微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长腿迈向楼梯,快速的回书房拿了笔记本下来,走向沙发:“绍衡!”
季绍衡将方思彤将给吴妈:“带她回客房休息。”
说完,快步走过去,在电脑前坐下,沈悠然三人围了上去。
季绍衡手指飞快的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什么都没有找到,他又试了一遍,依旧如此。
“找不到了。”
沈悠然跌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如雪。
郑淮要么是发现了兜里的定位器,要么就是在逃跑的过程中掉了出来。
季绍衡看向身旁的男人:“现在该怎么办?”
恰在此时,季锦川的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显示归属地是本市,他接通放在耳边。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季锦川,你倒是有本事能找到那里去,但你同样也是个没用的东西,你儿子还在我手中。”
季锦川的眉眼渐渐冷了下来,语气里夹杂了冰霜:“你想怎么样?”
男人森森冷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我想让你去死!让沈悠然也去死!让你们全家都去死!”
“郑淮,你是逃不掉的。”季锦川冷冷沉沉的开口,脸上也是阴冷的表情,“你放了我儿子,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几分钟后,吴妈带着方思彤从洗手间里出来,脸蛋和手已经洗干净,头发也梳整齐扎着,因为刚刚哭过,眼睛明净如洗。
方思彤松开吴妈的手,走到季绍衡的跟前,声音稚嫩哽咽的道:“季叔叔,我想要妈咪。”
除了季诺以外,季绍衡对别的孩子都很厌烦,然而看到方思彤,他讨厌不起来,反而想要亲近她。
“你妈咪很快就来接你。”
方思彤嘟着小嘴:“真的吗?”
季绍衡勾唇笑了一下:“真的。”
佣人煮了面条出来,放在餐桌上,吴妈带着方思彤去吃饭,大概是饿极了,小家伙吃得很认真。
季锦川不经意的转头,看到季绍衡看着餐厅里的方思彤,并且嘴角勾着一抹很自然的弧度,他的目光有些晦暗。
他从季绍衡的眼中看出,季绍衡是喜欢方思彤的,这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方思彤吃了面后,从餐厅里出来。
季绍衡朝她招了招手,她乖巧的走到他的面前。
季绍衡给她打开电视,调到少儿节目。
方思彤问道:“季叔叔,诺诺哥哥呢?”
季绍衡摸了摸她的头:“他还没回来。”
方思彤茫然的眨了眨眼:“他去哪了?”
季绍衡耐着性子道:“还在坏人手中。”
方思彤撅着小嘴:“那坏人好凶,他不给诺诺哥哥吃饭,还打他。”
闻言她的话,正在沉思的季锦川猛地抬头,瞳孔一点点紧缩,浓稠的眸底阴冷湛寒:“你说什么?”
方思彤被他的眼神吓的瑟缩了一下,躲进季绍衡的怀里。
季绍衡抱着她轻拍了拍,看向脸色不好的男人:“大哥,你吓着她了。”
季锦川的下颌紧绷在一起,面容阴冷的能滴出水来,无知悄无声息的握紧,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突起,彰显着他的愤怒。
该死的郑淮,我季锦川的儿子你也敢动,今天要是不把这笔账讨回来,他就不姓季!
季绍衡也是一阵心疼,丹凤眼里弥漫着一股阴郁的杀气:“我今天跟你一起去,我一定要把郑淮的两只手给他废了!”
随后,他敛去身上的暴戾,看着方思彤:“你还知道些什么?或者是那个坏蛋有没有说什么?”
方思彤想了想道:“那个坏叔叔说,只要我乖乖的,就能见到爸爸,可是妈咪说爸爸已经死了。”
季绍衡看向季锦川,季锦川置若罔闻,眉眼都不曾动一下。
季绍衡又看向方思彤,语气低轻:“那个坏叔叔的话不能信,他是骗你的。”
方思彤点了点头:“叔叔,我妈咪什么时候来?”
季绍衡回道:“马上就来了。”
方思彤歪着脑袋:“诺诺哥哥还能回来吗?那个坏人还会打他的。”
季绍衡的语气里充满了笃定:“他今天就能回来。”
他们季家金疙瘩似的宝贝,竟然被人虐待了,郑淮他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方思彤的小脸上满是疑惑,眨了眨眼睛:“你们怎么不把诺诺哥哥和我一起带回来?”.
水闸铁皮房里。
“我跳!”沈悠然真怕他下一秒就隔断绳子,她刚迈出一步,就被季锦川拉了回来,她回头看他,“你救了诺诺再来救我,我等你。”
季锦川抓着她不放,看向郑淮:“换我可以吗?”
郑淮看着两人深情的一面,心里的怒火更旺,季锦川害死了他的女人和孩子,他凭什么成全他?
“我本来抓了你儿子和你女儿,是想让你二选一,但你昨天把你女儿救走了,所以你今天就只能在你女人和儿子两人中选,他们只能活一个下来,你自己选择。”
季锦川深邃的眼眸像是泼了墨,暗沉的厉害,紧抿的唇有些发白。
郑淮见他一直不吭声,拔高声音吼道:“快点选!我没有那么多耐心!”
沈悠然知道他很难作出选择,再这样下去,会激怒郑淮,她挣脱季锦川的手,走向敞开的水库后门。
季锦川脸色骤然一变:“悠悠!”
铁门外,季绍衡等人早已做好准备,藏在敞开的铁门两侧,通过电话听到季锦川的这一声大喊,季绍衡冲着肖呈点了一下头,他们走了进去。
怕警察进去刺激到郑淮,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就让他们留在外面。
听到脚步声,郑淮越过季锦川看向门口,是季绍衡他们,两名保镖押着薛杰。
听到脚步声,沈悠然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是季绍衡他们来了,停下了脚步。
季锦川阴戾的看着郑淮:“你可以和薛杰当面对质。”
郑淮见他们来了好几个人,还把薛杰带来了,皱了皱眉头:“不是说让你不要带人来吗?不想要你儿子的命了?”
季锦川冷笑:“你不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吗?那还担心我带人来做什么?”
“你——”郑淮眼神森寒的瞪着他。
季绍衡看向薛杰,薛杰会意,酝酿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郑淮,之前我是骗你的,薛伶的孩子是她自己去医院做掉的,她被关进精神病医院前孩子就没了。”
郑淮的瞳孔骤然一缩,但看到他被季锦川的人押着,遂不相信他的话:“是不是他们威胁你这么说的?”
薛杰摇头,一脸惭愧的道:“是之前我对你说了谎。”
真郑淮目光凶狠的看着他,恶狠狠的声音如同吃人的猛兽:“为什么骗我?”
薛伶瞟了一眼季锦川高大挺拔的背影,犹犹豫豫的道:“如果不是季锦川,薛氏不会倒闭,我也不会染上毒-品,简芮也不会死,我更加不会因为杀人坐牢。我知道你喜欢薛伶,也知道薛伶怀的那个孩子是你的,如果我告诉你,薛伶和孩子都是被季锦川害死的,你肯定会找他报仇。”
郑淮红了眼睛,心头像是有一只愤怒的野兽在咆哮:“薛杰!”
大概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忘记了被吊在半空中的季诺,拿着水果刀上前,要去找薛杰拼命。
沈悠然慢慢的移向发动器,要去解绳子。
郑淮走了两步后,想起现在不是找薛杰算账的时候,他忽然止住脚步,转身看到沈悠然在解绳子,怒喝道:“沈悠然!”.
季诺偏头看向一旁的沈悠然:“然然,奶奶说了,你是我爸爸的。”
谢素龄虽然面容温慈,但语气微沉:“我没说。”
季诺撇嘴:“你刚才明明说了。”
谢素龄拧眉“我说你妈妈是你爸爸的。”
“我爸爸娶了然然,她就是我妈妈,所以你不就是在说她吗?”季诺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奶奶你是同意我爸爸娶然然了,对吗?”
谢素龄:“……”
季诺乌黑的眼珠子黑如葡萄,水汪汪的,仿佛只要她说出一个不字,他就能立马哭出来。
谢素龄撇开视线:“你爷爷还在下面呢,咱们下去吧。”
沈悠然拿过一个外套给他穿在睡衣上,又将棉拖鞋放在他的脚下。
穿好鞋后,谢素龄牵着他,季诺伸着另一只手去牵沈悠然,谢素龄一脸的不高兴。
客厅里,季绍衡也还没走,父子三人坐在沙发上喝茶。
听到这次的事情跟薛家有关,季仰坤叹了一口气,看向季锦川道:“当初你不该那样逼薛家。”
季锦川端着茶杯,刚沏的茶热气缭绕,氤氲着他的眉目:“那都是他们自找的。”
季仰坤说道:“可他们总有人是无辜的。”
“你是在说简芮?”季锦川抬眼看他,薄唇溢着一丝温凉,“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没忘记?”
季仰坤怒目圆瞪:“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季锦川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缓慢的开口:“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季绍衡嗤笑道:“还真别说,咱们家的男人都是长情人。”
他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觉察到季锦川晦暗不明的目光后,他立马澄清:“除了我。”
这句话很容易让季锦川误会,他还惦记他的女人。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三人抬头看去,季诺一首牵着谢素龄,一手牵着沈悠然从楼上下来。
步下最后一个台阶,季诺松开两人的手,蹬蹬蹬的跑到季仰坤的面前:“爷爷。”
“乖孙子。”季仰坤笑容满面的应了一声,看到他脸上的伤后,脸庞立马板了下来,“那个郑淮虐待你了?”
季诺想到每天只能吃两个拳头大小的包子,眼里包着一把泪,拼命的点头:“那个叔叔可坏了!”
“那个郑淮就让他在里面别出来了。”季仰坤当年也是跟****打交道的人,脾气自然有些暴躁,他脸色铁青的看向季锦川,想了想觉得不解气,又补充道,“最好是死在里面。”
谢素龄皱眉:“这种话怎么能当着诺宝的面说!”
季仰坤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将季诺抱在怀里:“乖孙子,这次受苦了,以后出门的时候,爷爷给你安排两个保镖带着。”
谢素龄附和:“对对对,就这样办。”
闻言,沈悠然微微皱眉,她能理解两位老人疼爱孙子的心情,但如果诺诺走哪都带着保镖,他就会被同龄人孤立。
“不要!”季诺义正言辞的拒绝,“我要去学校,带着保镖叔叔去上学,同学都不会跟我玩。”.
看到她在家里,林默安怔了一下,一边换鞋一边问道:“有诺诺的消息了吗?”
沈悠然“已经找到了。”
见他一脸的疲惫,她有些过意不去,刚过完年本来就很忙,自己这几天又没有去公司,什么事都是他在做。
她问道:“要吃夜宵吗?”
林默安脱去大衣,走向沙发:“好。”
沈悠然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青菜和鸡蛋,很快给他煮了一碗面条。
她端着面出了厨房,看到林默安靠在沙发上合眼小憩,她将碗放在茶几上:“快吃吧。”
林默安睁开眼睛,端着面吃起来,沈悠然在旁边坐下陪着他。
“前几天你爸的寿宴,你一个人去没事吧?”这些天她也没顾得问他。
他咽下口中的东西,神色平静淡然的道:“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沈悠然猜测是和林母,她犹豫:“你母亲她……”
林默安说道:“不是她,是我大哥。”
沈悠然诧异:“你大哥?”
他简洁的道:“我爸想把林氏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我,我大哥不同意。”
这是他们的家务事,沈悠然不予发表意见:“我回房休息了,你慢慢吃。”
林默安点了点头:“晚安。”
沈悠然回了房间,洗漱过后睡下,心里没了牵挂,一夜安眠。
次日,她早上起来做早餐,吃过后和林默安一起去了公司。
唐助理看到他们一起来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喊了一声“林总林,总监”,打完招呼后走开了。
沈悠然进了办公室,喝了一杯咖啡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到了九点,唐助理进来给她汇报和中盛集团合作的项目进程。
她打算去施工现场看看,带着唐助理出了办公室,来到电梯处,一遍等电梯一边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她没有看就往里面走,迈出一步后,余光瞥见一双黑亮的皮鞋,她的视线由下往上。
看到里面站着的人后,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差异,一瞬即逝,转而笑的明艳皓齿:“林先生,你是来找默安的?”
林东城穿着铁灰色的西装,脸色不太好,他的脸上只差写着我心情不好几个字,他面无表情的点头:“沈小姐。”
沈悠然艳丽的唇勾起:“林先生这副表情来找他,难道是他欠你钱了?”
林东城对她的调笑充耳不闻,冷眼瞧着她:“我记得沈小姐曾经说过,他不会跟我抢林氏,可现在他又是什么意思?”
电梯的门要合上,沈悠然抬手拦了一下,门又向两边打开,她冷艳的看着表情愤怒的男人。
“对,我曾经是说过这样的话,但我又不是他,能代表他做决定。”
林东城的脸色黑如锅底:“早知道我就不该相信你的话。”
她淡淡的道:“我又没强迫你相信。”
林默安是什么意思,昨晚她并没有问,不过以她对他的了解,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他是不会要的。
林东城的脸色比先前更难看了:“真不知道他看上你这个女人什么!”.
见她没说话,季诺拉着她的手指:“然然,该你出场了,不然爸爸就要被抢走了。”
她弯唇笑了一下:“你要相信你爸爸。”
季诺拽着她走过去:“可我不相信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
沈悠然:“……”
“爸爸!”人还未走近,季诺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季锦川抬头看向他们,而那个女孩也转过头来。
难怪沈悠然觉得有些眼熟,原来是苏可。
走近后,她面容淡淡的道:“苏小姐。”
苏可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年纪很小,她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清甜的笑容:“林太太好。”
听到这个称呼,季锦川皱眉,他还尚未说话,就听到季诺说道:“然然马上就要跟林叔叔离婚了,她不是林太太了,她会嫁给我爸爸,所以你要叫季太太。”
苏可眨了眨眼,一脸的疑惑:“季总马上就要和我姐姐订婚了,我姐姐才是季太太呀。”
男人英挺的眉梢闪过一丝戾气,深邃的眼底浓稠如泼了墨汁。
沈悠然看了一眼苏可,又看向季锦川,艳色的唇微勾:“你要和别的女人订婚了,有经过我的同意吗?”
“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季锦川起身,牵着她在位置上坐在,润色的薄唇微动,“因为我只会娶你一个,也只会要你一个。”
苏可脸上的甜美笑容滞了一下,咬了一下涂抹着蜜色唇釉的嘴巴,装傻充愣道:“有可能是我弄错了,林小姐,你别介意。”
“我还有一个名字。”沈悠然看向她,清凉平稳的声线没有什么感情,“叫沈悠然。”
苏可早已从苏宁那里知道,她就是季锦川的前妻,所以没有惊讶。
季诺顺着沈悠然的腿,爬到她里面的位置坐下:“苏姐姐,记得哦,下一次不要再喊然然林太太,我爸爸会不高兴,我也会不高兴的。”
这时,服务员将菜端了上来。
苏可识时务的道:“季总,沈小姐,你们慢用,我还有朋友等着。”
沈悠然面容清淡的道:“那就不邀请你一起用餐了,你随意。”
苏可笑的脸嘴角都酸了,看她的样子,哪像要邀请她,分明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出了餐厅,苏可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是苏宁的声音:“可可。”
苏可喊了一声“姐”,然后说道:“沈悠然要跟林默安离婚了……季诺说的,她也没有否认……他们现在就在一起吃饭……”
沈悠然从落地玻璃窗看到苏可在打电话,深意不明的道:“说不定我这两天会有麻烦事找上门。”
季诺不明其意:“然然,让我爸爸给你安排两个保镖,他们会保护你安全的。”
“那倒不用,吃饭吧。”不是谢素龄找她,就是苏宁,这两个人她可以应付得了。
季锦川稍稍思索了片刻:“刚才苏可说的什么订婚的事,你别信她的。”
季诺举手:“然然,我作证!那个姐姐是胡说八道。”
沈悠然嗤笑,将他举起的手放下:“你知道什么?”.
沈悠然听到他这么说,抬头看着他,见他的表情,猜到了是谁打来的电话。
“啊啊啊!爸爸,然然还没嫁给你呢,你就背着她在外面勾三搭四,你这样是会被她抛弃的!”季诺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季锦川挑眉:“我又没说约会对象是别人。”
季诺脑袋很快反应过来:“你和然然在吃饭?”
他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季诺握着小拳头控诉:“爸爸,你都不带我,我也要去!”
季锦川轻飘飘的道:“你会打扰我们约会。”
“我只吃不说话。”季诺保证,“爸爸,餐厅的地址给我,我让司机叔叔现在就送我过去。”
“你还是乖乖在家里待着吧。”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嘟嘟的声音,季诺从耳边拿下听筒,啪的放回座机上,撅嘴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吴妈从他的怀里拿走电话,放回桌上:“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吴奶奶,我被爸爸抛弃了。”他的语气幽怨的像个小媳妇似的。
吴妈安慰他:“大人有大人的事情要做,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季诺嘟囔道:“爸爸闷骚刻板,又没交过女朋友,他好不容易把然然骗到手,我还不是怕他说错什么话,又变成了老光棍。”
吴妈:“……”
餐厅里,沈悠然见他通完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问道:“是诺诺打来的?”
季锦川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红酒:“嗯。”
“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不太好吧。”从刚才两人的通话她听出来,诺诺想过来,但被季锦川拒绝了。
“不会,吴妈会照顾好他的。”来当电灯泡更不好。
饭后,季锦川送她回家,车子在汉府雅苑外停下,沈悠然解了安全带,侧身要推车门。
季锦川捉住她的手腕,沈悠然回头看着他,他将她往怀里一拉,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住了她。
车里的灯光幽暗,交颈拥吻的两人被一阵刺耳的鸣笛声打断。
两人抬头望去,看到林默安的卡宴在他们身旁停下,车窗开车,里面的男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这段时间,无论他们干什么,季诺都会跟着,两人连一点独处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亲热了。
今晚好不容易摆脱季诺,却又被林默安打扰,季锦川的心底是沉闷的。
他不打算理那个不识趣的男人,抱着沈悠然又要亲,反正从外面又看不见。
然而,他的唇刚要碰到沈悠然的时,鸣笛声又连续响了两声,他不悦的皱眉,内心一阵抓狂。
沈悠然抵着他的胸膛推开他,绯色的唇被亲吻的愈发明艳:“好了,我要下车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推门下了车,尴尬的朝卡宴里的林默安打了招呼,向小区里走去。
看到女人走远,季锦川降下车窗看向林默安,压着心里的火气,语气沉沉地道:“手贱!”
林默安的胳膊撑在车窗上,手掌托着下巴,看到季锦川黑如锅底的脸色,心情很是不错。.
林默安:“……”
老子坑他,儿子还来补刀,还有没有天理了?
饭后,沈悠然要收拾碗筷,被季锦川拉着坐下,男人看向林默安。
林默安的眉峰动了一下,自觉的收拾了碗筷,拿进厨房洗刷。
洗完后,他转身看到季锦川倚靠在门框上,他道:“对洗碗感兴趣?”
季锦川斜靠在门上,双手揣在兜里:“我就是看看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男人是什么样子。”
林默安甩着手上的水渍:“谢谢夸奖。”
“我是在说我。”
林默安:“……”
要不要这么自恋?
季锦川转身走向沙发,在母子两人身边坐下,一只胳膊大搭放在沙发背脊上,像是将沈悠然圈在怀里,陪着母子两人看电视。
林默安从厨房出来,看到温馨的一家三口,只觉得好虐狗。
为了自己不再受刺激,他回了房间。
到了晚上九点,沈悠然提醒坐着没动的男人:“你们该回去了。”
季诺已经开始揉眼睛,他打了个哈欠,在沈悠然的怀里蹭了蹭,然后渐渐睡了过去。
季锦川抱起他,沈悠然以为他们要走,拿起桌上的钥匙准备送他们。
然而,季锦川将季诺从她的怀中抱出来后,直接放在了沙发上,拉着她的手腕进了房间。
“你做什么?”
一踏进房间就被他堵住唇,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倒在床上,柔软的床垫陷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被刻意压制的低吟声,还有男人的喘息声。
季锦川从房间里出来已是一个小时后,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林默安,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林默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的神清气爽,启唇道:“我还以为要到后半夜,看来是我高估了你的能力。”
像季锦川这种骄傲的人,被人质疑在床上的能力,心里很不爽。
“比你强多了。”
林默安捧着手中的水杯慢悠悠的喝着:“那可不一定。”
季锦川拿过沈悠然的水杯,接水喝了两口:“林夏都成那样了你还下的去手?”
话锋转换的有点快,林默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跟林夏有什么关系?”
季锦川挑着浓眉:“倘若不试,你怎么知道自己能有多长时间?
林默安被他这个逻辑打败了:“我年轻体力好,不需要质疑。”
“那可不一定。”
怕吵醒到季诺,两人说话时都可以压低了声音,季锦川刻意压低的嗓音磁性魅惑。
“长时间不用,也许不能用了也尚可未知。”他的眉梢带着一丝清亮,似笑非笑的看着林默安,“最好去检查检查,需要我帮你介绍医生吗?”
林默安:“……”
“这么说来,悠然不在的这五年,你有别的女人?”
季锦川已经猜到了他下句要问什么:“没有。”
林默安托着下巴,笑的一脸意味深长:“那就是说这些年你经常光顾医院?”
季锦川:“……”
季诺动了动,翻身面朝里面继续睡,身上的小薄毯掉在地上。
林默安捡起给他盖上:“可怜的娃儿,要不是我在这守着你,明天肯定会生病。”.
霍翰谦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是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语气卑微道:“拜托你了。”
沈悠然没有丝毫的同情他,升上车窗,驱车离开。
当年如果不是她插手这件事,林夏不知道还要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在美国的这两年里,她是亲眼目睹了林默安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霍翰谦完全不值得同情和怜悯!
她驱车去了南海湾,从车上下来,刚走到客厅外,就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她进入客厅,佣人迎了上来,接过她的包。
她看向沙发上的季绍衡和方思彤,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季绍衡来这里很正常,为什么方思彤也在?
“然然。”季诺高兴的喊她,小脸上尽是兴奋的色彩,“彤彤来看我啦!”
她走过去,季绍衡喊道:“大嫂。”
她淡漠的点头。
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总比没有回应的好。
季绍衡已经很满足了。
方思彤乖巧的喊人:“阿姨好。”
沈悠然冲她笑了一下,问向季诺:“你爸爸呢?”
季诺跟方思彤玩的正开心,许是没有听到她的话,没有回应。
季绍衡回答道:“在楼上书房。”
话刚说完,就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季锦川从楼上下来。
见他是一个人下来的,沈悠然看向吴妈:“彤彤怎么过来的?”
吴妈刚端着给她榨好的果汁出来:“是二少爷带来的。”
刚才看到方思彤,还以为方雅卿也来了。
季绍衡为什么会跟方思彤在一起?
季锦川走在最后一个台阶,走到她的面前,温温的开口:“那之前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接你。”
她在沙发上坐下,捧着果汁杯喝了一口:“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可以过来。”
季诺高兴的邀请:“彤彤,我带你去楼上玩吧。”
方思彤奶声奶气的应道:“好。”
季诺带着方思彤往楼上走,吴妈跟在他们的身后,见两人跑得很快,胆战心惊的在后面喊道:“小少爷,你慢点,小心摔到。”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季锦川在沈悠然的身旁坐下,看向单人沙发上的季绍衡。
“你怎么把方思彤带来了?”
季绍衡看了一眼沈悠然,拧着眉毛纠结了一番,支支吾吾的回答:“在商场里碰见了方雅卿和她女儿,彤彤要来看诺诺,方雅卿不愿意来,我就带她来了。”
但他没想到,沈悠然今天会过来,看到方思彤,她的心里怕是极为的不好受吧。
季锦川面容淡淡:“除了诺诺,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小孩吗?”
“方思彤也是个例外。”
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也许是因为方思彤是他侄女的缘故,所以才不讨厌她。
季锦川抬眼看着他,幽深的眼眸有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闪过。
季绍衡没看懂,还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带方思彤过来,连忙解释道:“她央求我带她来找诺诺,小孩子嘛,我也不忍心拒绝,所以就带她来了。”
说完,瞟了一眼沈悠然的脸色。.
季绍衡在被轰出去前,上前抱过季诺,将他放在自己的腿上,开始给他讲各种大道理,试图让他忘记刚才的话。
“诺诺,你考虑的这个问题是正确的,你现在还小,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女孩子,有高的,胖的,瘦的,矮的,性感的,妩媚的,妖艳的,所以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沈悠然听着他的教导,看向季锦川低轻的道:“你就任由他胡说八道?”
季锦川唇角微微弯着:“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
……
季诺的生日宴是一处庄园式酒店举办的,宴请了许多名流富商。
虽然只是一个小孩子的生日,但因为季诺是季家长孙,又是目前为止,季家唯一的孙子,所以生日宴办得格外隆重。
为了更好的保护好季诺,整个酒店都被包了下来。
当天,沈悠然只上了半天的班,下午就回家开始准备。
汉府雅苑到酒店需要半个小时,时间是七点,到了六点十分,她拎着包出门。
她现在和林默安已经“离婚”,所以不适合一起出席,她便一个人独自前往。
四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她将车开进停车场,然后来到酒店的正门。
她拎着礼服的裙摆上了台阶,刚走到门口就被门卫拦下。
“这位小姐,请出示请帖。”
“帮我拿一下。”她将手中的礼物给门卫,门卫帮她拿着,她说了一声谢谢,拉开手提包链。
在包里没有找到,她想起走之前忘记带了,请帖还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放着。
“抱歉,我忘记带了。”
门卫将礼物还给她:“那很不好意思,我不能放你进去,这是规矩。”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是真的忘记带了。”
门卫神情严肃的摇头,今天上头交代过,一定要认真仔细的盘查,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季家他们得罪不起。
“没有请帖也想进去,我看你是白日做梦吧。”身后传来一道奚落的声音。
沈悠然听出了是谁的声音,没有回头,慢条斯理的将手提包拉链拉上。
苏宁从包里掏出请帖,故意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拿给门卫。
门卫检查后,将请帖递还给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里面请。”
苏宁接过放回包里,转头看向沈悠然,她的妆容有些浓,略带几分成熟:“没有请帖来这里凑什么热闹,你当这里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与苏宁一起来的还有苏太太和苏可。
苏可咯吱吱的笑了两声,在沈悠然看向她时,无辜的眨了眨眼。
沈悠然的脸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笑容,黑眸凉凉的看着苏宁:“今天我高兴,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苏宁,无论你在别人的面前有多嚣张,在我这里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的。”
苏宁不以为意:“我不是被吓大的。”
苏可适时的插嘴:“姐姐,你是觉得沈小姐站在这里太尴尬了,所以在陪她聊天吗?”
她的这句话在旁人听来,都会觉得苏宁很善良,主动帮别人解围。.
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季锦川带着季诺上台,象征性的讲了几句。
一大一小都穿的很正式,大的英俊温漠,小的帅气可爱。
季锦川说完后,将话筒递到季诺的面前,季诺稚嫩软糯的声音通过话筒在宴厅里扩散。
“今天是我六岁的生日,谢谢大家来参加。”
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话,但赢来了大家的热烈掌声。
这是大家第一次见到季家的小太子爷,一个个的赞叹季诺生的真好看,长大后的相貌一定不输他爸爸。
沈悠然和季温情并排站着,她看着台上的一大一小,两人的五官轮廓很相似,她当初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季诺长的很像季锦川,不然也不会被他们瞒那么久。
季温情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你不在的这些年,诺诺的生日都是在老宅过的,没有大肆的操办过,今年还是第一年。”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今年是第一年?”
以季家的地位,诺诺又是唯一的孙子,应该每年都会举办生日宴才对。
季温情目视着前方:“以前他过生日的时候,大哥和大嫂要给他办生日宴,但锦川不让。”
沈悠然错愕:“为什么?”
季温情静了一瞬,回想了一下季锦川当时说的话。
“锦川说,他的生日是他妈妈的受苦日,他妈妈都不在,办什么生日宴?”
纵然谢素龄觉得,每个女人都要经历这个,很正常,但季锦川做的决定向来不会改变。
所以这么多年,季诺的生日都是在老宅吃顿饭,在吃生日蛋糕,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过了。
沈悠然迟疑:“那这一次……”
“还不都是因为你回来了。”
半个月前,季锦川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回老宅,当时她也在。
他从楼上房间下来,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马上就要到诺诺的生日了,到时候举办一个生日宴,你们有意见吗?”
当时季仰坤和谢素龄都愣住了,一脸惊愕的看着他。
他扫了一眼大家:“要是没意见就这么定下来了。妈,姑姑,我最近有点忙,这件事就麻烦你们了。”
等季仰坤和谢素龄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走了。
当时谢素龄还拉着她问:“我刚才没听错吧?他说要给诺宝办生日宴?”
她点了点头:“没错。”
当时连季仰坤和谢素龄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冷静下来后,想起季锦川当年说的话,才明白过来,是因为沈悠然回来了,所以才要给季诺办生日宴。
因为是季诺的第一个生日宴,所以谢素龄全盘接手。
每一个流程都是她亲自操办,生怕出一点差错,委屈了她的大孙子。
……
季温情偏头看向她:“悠悠,你回来锦川是高兴的,他盼了你这么多年,等了你这么多年,我希望你们一家三口以后团团圆圆,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沈悠然低低的道:“爸妈不愿意接受我,这是目前最让人头疼的。”
季温情扬唇,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有我在,当年我能让他们接受你,现在也可以。”
沈悠然温静的点头:“姑姑麻烦你了。”.
季绍衡看到沈悠然和季锦川的脸色都不对劲,闲聊的认说了一声失陪,然后走了过来。
“你们两怎么了?”
季锦川神色温淡:“诺诺知道悠悠是他妈妈了。”
季绍衡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脸色微白的沈悠然,又看向季诺。
“我去跟他聊聊。”
季锦川摇头:“还是等宴会结束,当着大家的面,把什么都说开吧。”
苏宁回到宴厅,看向脸色不太好的沈悠然,又看到季诺没有像刚才一样黏着她,心里升起一抹得意的快感。
“苏小姐刚才真是好计谋。”她的身旁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宁侧头一看,是白诗妍,她微微皱眉:“你刚才在偷听?”
白诗妍穿着大红色的礼服,妆容艳丽,艳红的唇瓣犹如鲜艳的玫瑰:“不,我怎么会做这种无耻的行为。”
苏宁盯着她:“那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
白诗妍笑容艳艳:“阳台的旁边有一个休息室,我正好在里面。”
苏宁也不在意她说的真假:“我找侦探调查过你,你曾经是一代影后,但因为沈悠然,被季总下令封杀,过了一段落魄的日子,然后嫁给了现在的老公。”
被提到自己之前的事情,白诗妍的脸色变了一下:“你调查我做什么?”
苏宁提议道:“咱们有共同的敌人,不如合作怎么样?”
“你是不知道季锦川的心狠手辣。”白诗妍笑着摇了摇头,“小妹妹,你太天真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不仅季锦川,连现在的沈悠然都不好惹。”
苏宁不以为然,反正她有谢素龄撑腰。
谢素龄说了,让她大胆主动的追求季锦川,有什么事她担着。
白诗妍见她一副不害怕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这个苏宁还是太嫩了。
刚才那个计策固然好,但她不该让苏可带季诺过去。
沈悠然一定已经想到,那是她设计好的。
……
宴会结束,宾客陆续离开。
作为寿星的季诺,由季锦川带着将大家送到宴厅口。
林默安和沈沈悠然打过招呼后也要离开,他在季诺的面前蹲下:“诺诺,再次祝你生日快乐,天天都高新快乐。”
从刚才开始,季诺就变得很安静,他的小嘴微微嘟着:“林叔叔再见。”
等宾客走完后,季诺走向休息室。
“诺诺!”沈悠然喊他,然而他没有停下,小跑的往前冲。
季锦川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快拎了起来,嗓音有些沉:“跑什么?没听到有人叫你吗?”
季诺抬头看他,脸蛋涨红:“爸爸,我要去尿尿,快点,我憋不住了。”
季锦川愣了一下,立即抱着他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单独的洗手间,季锦川刚给他脱去裤子,他就尿了出来。
这要是再慢一步,肯定尿裤子。
尿完后,他小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终于舒坦了,刚才憋得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季锦川倚靠在洗手间门口,掏出一根烟点燃:“她确实是你妈妈,她离开你是迫不得已,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恨就恨我,别对她有什么怨念,她一直都很爱你。”.
“来的正好,拆的我手疼,你来。”季诺坐在地摊上,一脸的傲娇,“我说拆哪个你就拆哪个。”
明明就想让沈悠然陪他拆礼物,却拐弯抹角绕了一大圈。
“好。”沈悠然脱去高跟鞋,在他的身边坐下,礼服像花浪一样散开,铺在地面上。
季诺指着其中系着蝴蝶结的蓝色盒子:“拆这个。”
沈悠然应了一声,拿过盒子抱在怀中,葱白纤细的指尖拉开蝴蝶结的丝带,将礼物拆开,然后递到他的面前。
季诺扫了一眼里面装着的东西,又随意指了一个:“这个。”
沈悠然拿过拆开,季诺看了一眼,大概是不喜欢,他撇了撇嘴,又指着另一个。
一直应他的要求,拆完这个,又拆那一个,到最后手都有些酸了,但沈悠然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吴妈进来给他们送水,看到沈悠然的指尖略略发红,哎呀了一声:“沈小姐,你休息一会儿,您的手……”
沈悠然的肌肤娇嫩,一直不停的拉彩带,所以指尖有些红。
季诺瞟了一眼,嘟囔道:“真笨!这么大的人了,手疼了不知道说吗?”
沈悠然轻轻地摇了摇头,弯起的嘴角带着笑:“不疼。”
季诺哼唧道:“疼也是你活该,谁让你不说的!”
吴妈见他今天对沈悠然的态度有所不同,疑惑的看了他俩一眼,然后说道:“小少爷,你不能这么对沈小姐说话。”
“我知道,她不就是我妈妈嘛!”季诺偏着头,赌气似的道,“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
吴妈一脸的震惊,愣了几秒后,看向沈悠然,眼里带着询问。
沈悠然神情微暗的点了点头。
吴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小少爷,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
季诺没说话。
吴妈又看向沈悠然,沈悠然点了一下头,她退了出去,顺手替他们带上房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沈悠然看向赌气的季诺:“还要继续拆吗?”
季诺两脚一蹬,将脚边的礼物踢出去:“不用了,没一个我喜欢的。”
沈悠然送的礼物在床头柜上单独放着,
是一个正方形的盒子,用彩纸包装的十分漂亮,上面点缀着浅蓝色的拉花。
她上前拿过,捧到季诺的面前:“要拆这个吗?”
季诺耍小脾气:“谁说要拆这个,放回去!”
沈悠然怔了怔,眼底的情绪黯淡了下去,什么话也没说,又将礼物放回了床头柜上。
“我要洗澡!”季诺肉嘟嘟的小脸因为气色好而带着一丝红润。
“我去放水。”沈悠然起身,因为身上穿着礼裙,有些不方便,她看着季诺道:“你等我几分钟,我先去换件衣服。”
季诺绞着胖乎乎的手指:“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哦。”
“好,我马上就来。”沈悠然出了房间,回到卧室,从衣橱里拿出一套家居服,反手伸在背后拉拉链,试了几次都够不着。
卧室的门被推开,季锦川走了进来,她没有说帮忙,他就走了过来。.
做好早餐后,沈悠然解下围裙,想着季诺还没起来,就先回房间换上班的衣服。
她刚从厨房里出来,吴妈就从楼上下来,走到她的面前说道:“少夫人,小少爷让您上去。”
“好。”沈悠然点头,走向楼梯。
来到季诺的卧室外,门是虚掩着的,她推门走了进去。
季诺坐在床上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到她进来哼唧道:“你昨晚是不是趁我睡着和我爸爸去睡觉了?”
沈悠然怔了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没有。”
“那为什么我醒来不见你人?”因为刚刚睡醒,所以他的声音软绵绵的。
沈悠然解释:“我下去做早餐了。”
季诺半信半疑:“你没骗我?”
沈悠然笑着上前:“我给你穿衣服,然后带你下去吃早餐。”
吴妈已经将衣服在床头放着,季诺从被窝里站起,由沈悠然给他穿衣服,虽然是一脸傲娇的表情,但他很配合。
穿好衣服后,沈悠然带着他进入盥洗室,将牙膏挤在牙刷上,然后递给他。
季诺接过牙刷,漱了口正准备刷牙,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她道:“我下去会问吴奶奶的,要是你敢骗我,我是不会认你的!”
沈悠然的嘴角微微勾起:“好,不管你问谁都可以。”
洗漱后,她牵着季诺下了楼,佣人已经将早餐摆上了桌,季锦川在餐厅里坐着。
季诺走过去喊了一声“爸爸”,沈悠然要抱他,他自己爬上椅凳坐下。
季诺看着桌上的早餐,与平时一成不变的不同,他偏头看向身旁的沈悠然:“暂且相信你一次。”
吃过早餐后,沈悠然上楼换了上班的衣服,又化了妆,从楼上下来看到季诺坐在沙发上没动。
吴妈上前轻声道:“少夫人,小少爷使小性子,不肯去学校,我估摸着是在等你。”
沈悠然勾唇走上前,声音柔轻的道:“诺诺,我送你上去好不好?”
季诺从沙发上滑下,两腿站在地上,朝客厅外走去,口吻像个小大爷似的:“那还不快点。”
吴妈递上季诺的书包,还有她的手提包,沈悠然接过跟上去。
迈巴赫和保时捷在院子里停着,季锦川倚在车身上等着他们,见到他们出来,他拉开后面的车门。
沈悠然开口道:“我要送诺诺去学校,你先走吧。”
季诺朝迈巴赫走去,嘴里嘟囔道:“又没说非要坐你的车!”
沈悠然怔了一下,跟着走过去,走近正打算抱他,他就自个儿爬上了车。
季锦川捏了一下她的脸蛋:“上车吧。”
沈悠然弯腰坐进车里,他关上车门,向前走了两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上车后发动车子,掉头朝雕花门开去。
一路上,季诺偏头看车窗外,沈悠然几次想跟他说话,嘴巴动了动又合上。
到了学校,黑色迈巴赫在校门外停下,沈悠然下了车,把书包挎在弯臂间,转身向季诺伸出胳膊。
季诺这一次很顺从,挪动屁股向车门移动,把两只手给她,由她抱下了车。.
苏宁脸上的笑容僵住,娇楚可怜的看着她:“伯母……”
谢素龄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管家,送客!”
“伯母,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事先没有和您商量,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谢素龄不为所动,沉冷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再次重复道:“送客!”
苏宁还想说什么,管家上前对她做出请的手势:“苏小姐,请。”
苏宁不死心,想要和以往一样对着谢素龄撒娇,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她开心,然后让她消气。
然而她刚一张嘴,谢素龄就起身走向楼梯,她要跟上去,被管家快步上前一步拦住。
管家的态度虽然依旧谦和,但声音却有些沉,他朝着客厅门口的方向,再次做出请的手势:“苏小姐,门在那边,请。”
苏宁看着谢素龄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虽然心里着急,但又无可奈何。
想着说不定过几天她的气就消了,到时候再向她道歉,所以也没多逗留,拎着包离开。
她走后,管家上了楼,敲开了卧室的门,谢素龄应了一声,他推门走了进去:“夫人,苏小姐已经走了。”
谢素龄现在还在气头上:“以后不要让她来季家了。”
管家躬身应道:“是。”
谢素龄忽然叹了一口气,满脸忧愁的道:“也不知道诺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以前有什么消息,吴妈还会“通风报信”,而现在你就算把她的牙齿撬开,也问不出什么。
……
饭桌上,季锦川剥了虾放进季诺的碗中,季诺撇了撇嘴,但没说什么,一口吃下。
季锦川又剥了一只给沈悠然,沈悠然知道季诺也爱吃,就夹过给他。
季诺拨了拨碗中的饭粒:“我要吃你剥的。”
沈悠然笑着应了一声“好”,放下筷子,拿起一次性手套带上。
季锦川墨黑的眉梢皱了皱,嘴唇刚动了一下,就看到沈悠然冲他摇头。
他的心里虽然有些不大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沈悠然剥好虾放进季诺的碗中:“快吃吧。”
季诺又道:“我还要吃鱼。”
沈悠然拿起筷子夹了鱼放进自己的碗中,剔除鱼刺后给他。
他又提出要求:“我要喝水。”
吴妈要去给他倒,他偏头看向沈悠然:“你去。”
沈悠然拿起汤碗给他盛汤:“喝点汤吧,有营养,对身体也好。”
季诺不满的嘟囔:“我都说了要喝水!”
沈悠然刚拿起汤勺,听到他这一句发脾气的话,手停滞了一下,下一秒脸上又挂着笑容:“你先吃饭,我去给你倒水。”
纵然知道他是在无理取闹,沈悠然还是一一应着他,无限的包容他。
她起身出了餐厅,走向饮水机。
季锦川看到自己的老婆被当成佣人使唤,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尚未说话,季诺就看着他道:“爸爸,你别黑脸,这些年我都不知道有妈妈是什么样的感觉,这些简单的要求,难道她不该满足我吗?”
季锦川看着他黑亮的眼睛,呼吸微微一窒,夹了菜放进他的碗中:“吃吧。”
季诺又说了一句:“爸爸,我没有怨她。”.
季锦川见沈悠然抱着季诺上了楼,对吴妈说道:“你去休息吧。”
吴妈应声回了房间。
季锦川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喝了两口后,抬手捏了捏眉心,放下水杯回了卧室。
他洗完澡出来,沈悠然还没有回房,他胡乱的擦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将毛巾扔在沙发上,出了房间。
来到季诺的卧室外,从下方的门缝中看到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房门被人拉开。
沈悠然刚洗完澡,素净的脸蛋上带着热气的红润,鬓边的两缕发丝因为湿润而贴在额角。
季锦川问道:“诺诺睡了吗?”
沈悠然拨了一下贴在额上的头发,声音温软低绵:“已经睡着了。”
季锦川嗓音温轻的开口:“那就回房睡觉吧。”
她的一手还搭放在门把上,睡裙长及膝盖,露着两条细瘦白皙的小腿:“我这几天都和诺诺睡。”
“你是我老婆!”昨天一晚他还能勉强同意,天天这样他的心里很不痛快。
沈悠然松开门把,上前一步圈住他的脖子,纤细的胳膊在灯光下莹莹润白,她的口吻略带撒娇:“我想听诺诺亲口叫一声妈妈,你就满足我这个要求好不好?”
她的声音娇憨软绵,听的季锦川心头一软,哪里还忍心拒绝,他箍住她的腰身,狠狠的亲了一口。
他真是败给她了!
明知道他舍不得让她委屈,还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沈悠然又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在他要吻她时,迅速的抽身往后退了两步,挥手说了一声“晚安”,然后关上了房门。
看着紧闭的门板,季锦川无奈的叹息,转身走向卧室。
……
第二天早上,沈悠然醒来季诺还在睡,她原本是想起来做早餐,但又怕季诺误会她昨晚睡在别处,就陪他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
到了七点,她用手碰了一下季诺肉呼呼的脸蛋:“诺诺,该起床了。”
季诺拧着小眉毛哼唧了两声,翻身面朝里面又睡了过去。
沈悠然又试着叫了两次,他还是没有反应。
恰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过去开门,吴妈在外面站着。
吴妈道:“少夫人,该起来了,早餐已经好了。”
她点了点头:“好,我们马上就下来。”
吴妈走后,沈悠然走向衣橱,打开柜门,里面挂着的衣服都是搭配好的,她挑选了一套,拿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将季诺捞了起来。
季诺睁着朦胧的眼睛,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了一句:“然然。”
沈悠然在床边坐下,将他放在自己腿上:“快醒醒,不然待会该迟到了。”
昨晚睡的太晚,季诺实在是困的厉害,他迷迷糊糊的应道:“哦。”
沈悠然捧着他的脸蛋,又低轻的喊道:“诺诺。”
季诺动了动小嘴,又没有了反应。
沈悠然拍了一下额头,有些无可奈何,早知道就应该提前半个小时喊他起床。
“诺诺,上学要迟到了,到时候老师会罚站的哦,赶紧起来。”
季诺窝在她的怀里,睡的很香甜,根本就没有醒来的征兆。.
季诺想要摸一下她额头上的纱布,但怕弄疼她,又缩回了手:“你和我一样是个倒霉鬼。”
方思彤偏头到另一边,看向方雅卿:“妈咪,季叔叔来了吗?”
方雅卿已经猜到方思彤找季锦川的原因是什么了,下午她已经向她解释过,但她好像非要自己求证。
她犹豫了数秒,然后低轻的回答:“来了。”
季锦川将果篮放在桌上,就和沈悠然在一旁站着。
因为方思彤一直把季绍衡喊的是季叔叔,所以他没有意识到方思彤此刻的这声“季叔叔”指的是自己,便站着没动。
两人站在床尾的位置,所以方思彤看不到,她朝着季诺的方向喊道:“季叔叔。”
季诺回头看向面容温淡的男人:“爸爸,彤彤在叫你。”
季锦川长腿一迈上前,拉开椅凳坐下,稍稍迟疑了一下,拿起方思彤被窝外的小手放在掌心,尽量放柔了声音:“我在呢。”
方思彤偏头看他,额头上缠绕的纱布衬的她脸很小,十分的雪白:“季叔叔,你是不是我爸爸?”
不仅季锦川,连沈悠然也愣住了。
方思彤是从哪里听到的?
季锦川看向季诺,季诺和方思彤一样睁着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他抿唇酝酿了一下措辞,想着该怎么回答她会容易接受,想了想还是简洁的道:“彤彤,我不是爸爸。”
方思彤微微的嘟着小嘴,声音细小的如同蚊子:“可白阿姨说你是我爸爸。”
“白阿姨?”季锦川转头看向方雅卿,用眼神询问他。
方雅卿在听到“白阿姨”三个字时,微微皱起了眉头,见季锦川看着自己,她说道:“应该是白诗妍。”
季锦川又看向方思彤,温声道:“你白阿姨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才说我是你爸爸,但其实我不是,你爸爸另有其人。”
见方思彤一直盯着自己,他问道:“听明白了吧?”
方思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季锦川的呼吸滞了一下,让他撒谎欺骗一个五岁的孩子,他办不到,但如果告诉她真相……
一番认真的斟酌后,他勾了一下唇:“以后你会知道的。”
方思彤眨了眨眼:“现在不能知道吗?”
季锦川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她,方雅卿上前道:“彤彤,你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你想知道什么,以后妈咪都会告诉你的。”
方思彤点了一下头,又偏头到另一面看着季诺:“诺诺哥哥,今天我不能陪你玩了。”
季诺像个小大人似的,声音稚嫩的道:“你好好休息。”
方思彤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季锦川三人也要离开,方雅卿将他们送到病房外。
她看着季锦川和沈悠然:“今谢谢你们来看彤彤。”
沈悠然淡淡的瞧着她眉间的憔悴,一看就是昨晚一夜没有合眼,她最终忍不住的忠告。
“白诗妍早就背叛了你们的友情,你别和她再有过多的来往,免得被她卖了还替她数钱。”
方雅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白诗妍会告诉彤彤这个,这样的做法确实太过分了。.
季诺抗议:“爸爸,你明明刚才说让她陪我去医院看彤彤,你怎么不讲信用?”
季锦川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又看向沈悠然,等着她的回答。
沈悠然摇了摇头:“不要。”
一是她要陪诺诺去医院,二是她现在的身份很尴尬,陪他出席酒宴恐怕又要引起一阵闲言碎语。
她的顾虑季锦川也都明白,所以没有勉强她:“我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一般酒宴结束,要是没有其他的活动,最早也就在十点了,回到家差不多就十一点了。
沈悠然点头表示理解:“少喝点酒。”
季锦川应道:“好。”
因为下班后沈悠然要带季诺去医院,所以上班时两人各自开的车。
季诺坐的是沈悠然的车,黑色迈巴赫跟在他们身后,为他们保驾护航。
将季诺送到学校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去上班。
下班后,沈悠然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几分钟,然后匆匆忙忙赶到学校。
同学们都已经被家长接走,季诺在校门外等着她,她推门下了车,季诺朝她走来。
她取下他背上的书包拎在手中:“抱歉,我来晚了。”
季诺一副很大度的道:“算了,这一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沈悠然牵着他走向自己的车,一辆豪车在两人的身旁停下。
季诺一眼就认出了是季绍衡的车:“二叔。”
车窗降下,露出季绍衡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他的脸上带着魅惑的邪笑:“早知道有人来接你,我就不来了。行了,那我就回去了。”
说着,便准备调转车头。
季诺喊住他:“二叔,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院看彤彤吧。”
车子往后倒了一步,季绍衡突然踩着刹车,探头看着车窗外:“彤彤怎么了?”
季诺说道:“她摔伤住院了。”
季绍衡的眉心突地跳了一下:“严重吗?”
季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季绍衡丢给他一个大白眼:“瞧你那智商!”
季绍衡和沈悠然他们一起去了医院,在途中买了水果和花。
推开病房,季诺喊道:“方阿姨。”
方雅卿笑着点头,看到跟在他们身后的季绍衡,嘴角的笑容慢慢凝结,脸色也变了。
沈悠然低轻的道:“抱歉。”
她知道方雅卿不想看到季绍衡,但季诺说来医院看方思彤时,她没来得及阻止,她也没有理由阻止。
无论方雅卿有多么不喜欢季绍衡,但方思彤是他女儿这是事实。
一个父亲来看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何况,昨天季诺在电梯里的那一番话,深深地震撼到了她。
方思彤的内心,大概也是想要爸爸的,就像季诺想她一样。
方雅卿没吭声,死死地瞪着季绍衡,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欢迎。
沈悠然看了她一眼,带着季诺进了病房。
在季绍衡跟在他们身后,准备跨进病房的时候,方雅卿快步上前,猛地将他一推。
季绍衡往后退了两步,方雅卿也出了病房,她顺势关上病房的门。.
季锦川抽了一口烟,低沉凉淡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态度散漫的道:“十六岁懂什么是喜欢吗?”
苏宁怕他不相信,急忙开口:“我当然懂。”
季锦川挑着浓黑的眉头,勾唇讽刺道:“十六岁还只是一个高中生,只见过一次就知道喜欢一个人,你的感情也未免太丰富。”
苏宁脸上的甜美笑容僵住:“我……我……”
季锦川没兴趣再听下去,十分冷淡的瞧了她一眼,寒凉的语气带着警告:“以后不要再缠着我。”
见他要走,苏宁急了,急忙喊道:“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季锦川置若罔闻,大步离开。
一件芝麻大小的事情,隔了那么多年,他哪里会记得。
更准确的说,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倘若不是宴会无聊,他才懒得听她啰嗦。
回到宴会上,霍太太抱着霍雨菲在切蛋糕。
霍雨菲今年两岁,穿着粉色的蓬蓬公主裙,头上戴着一个水钻的公主皇冠,长得和申晓珂十分相似。
季温情也在,穿着一声时尚的旗袍,和霍太太站在一起,脸上带着婉约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没兴趣再待下去,打算离开,转身看到顾瑾琛站在甜品区前,他走过去。
“顾总喜欢吃甜食?”
顾瑾琛偏头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块甜点尝了尝,慢条斯理的开口:“偶尔吃一点也还不错。”
季锦川勾唇清淡一笑:“蛋糕师好像是从法国请来的,味道应该很不错,依依会喜欢的,不用你亲自尝试。”
顾瑾琛放下甜点转身,凝眉看着他:“她和林默安离婚跟你有关系吗?”
季锦川的面容依旧温漠寡淡,他单手插在兜里,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两口:“她从始至终都是我老婆。”
顾瑾琛蹙着眉:“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逼迫她?”
季锦川抬眼瞧着他,乍一眼看过去像是在笑,但冷峻的脸庞上又没有表情,他道:“我爱她疼她都来不及,哪会让她委屈。”
顾瑾琛冷笑:“五年前你没少伤她的心。”
季锦川静默了一瞬,深黑的瞳孔暗沉了下去,他别开脸,烦躁又挫败的道:“那是之前,以后不会了。”
见他如此说,顾瑾琛猜到了沈悠然离婚的事跟他有关,他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季锦川淡淡的点头。
顾瑾琛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惊愕:“你们复婚了?”
季锦川的眼眸微微一眯:“这有什么奇怪?”
顾瑾琛的唇抿成一道直线,沉默了良久,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微凉苦涩:“你比我幸运。”
季锦川不置可否:“我也这么觉得。”
顾瑾琛神色认真的看着他:“好好待她,不要再伤她的心了。”
这不用他说,他知道该怎么做。
季锦川郑重的点头,然后问道:“你什么时候结婚?”
顾瑾琛凝着眉峰:“问这个做什么?”
季锦川不咸不淡的道:“断了所有后患。”
顾瑾琛勾唇凉凉一笑:“她是个好女人,除了我,别的男人也会喜欢,你要是对她不好,你以为自己能将她身边的男人都赶走?”.
在等餐的过程中,季绍衡带他去洗了手,回来后在位置上坐下。
季诺好奇的问道:“二叔,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以往都是他软磨硬泡,再加上撒娇,把季绍衡吵烦躁了,他才会带他来,而且一个月顶多一次。
季绍衡弹他的额头:“二叔平时对你不好吗?”
“好,但今天更好。”
今天主动带他来吃德克士,他不但觉得二叔今天很好,而且还很帅。
服务员将他们点的东西很快端上来,季诺开始动手,吃的老欢快了。
季绍衡怕他噎着,将果汁放在他的手边:“你慢点吃,二叔有话要问你。”
季诺的口中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的道:“你问吧。”
季绍衡酝酿了一下措辞:“昨天在医院里看到彤彤了吗?”
季诺点头:“看到了。”
季绍衡问道:“她伤得重吗?”
“摔到了头,伤口我看不到。”季诺眨了眨眼,一眼的萌化表情,“还能说话,应该不算严重吧?”
季绍衡什么都没点,只要了一杯可乐,他吸了一口,低眉思考事情。
季诺啃着手中的鸡腿:“你昨天要是不走就能看到她。”
瞧方雅卿那吃人的表情,不走等着挨骂吗?
季绍衡的心头一阵郁结,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总是惦记着方思彤的伤势。
昨晚还因此失眠,今天就干脆没去公司,直接请了一天的假。
“待会咱们去医院,你把彤彤带出来让我看两眼。”
季诺一脸的茫然:“你为什么不直接去看她?”
“方雅卿她……”一提到方雅卿他就来气,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带着沉沉怒气,但幸好及时止住,他的脸上重新挂着笑容,放缓了语气,“你方阿姨不让我见她。”
季诺疑惑的看他:“方阿姨为什么不让你见彤彤?”
季绍衡没好气的道:“我跟她上辈子有仇。”
季诺眨眼,一脸的茫然,手中还不忘记啃着他的鸡腿。
季绍衡见他一脸的懵逼表情,说道:“说了你也不懂,你只需要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
“哦。”季诺的嘴里塞满了,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再加上一脸迷茫的表情,十分的呆萌可爱。
季绍衡拿起果汁凑到他的嘴边:“我在医院的草坪等你,你去把彤彤带出来,让我看一看她伤的重不重。”
季诺咬着习吸管,吸了两口:“彤彤还在病床上躺着,你只能去病房里看她。”
季绍衡略略思索了一番:“那你把方阿姨支走,我去病房里看一眼。”
季诺犯难:“二叔,这样不好吧?”
偷偷摸摸的,怎么像跟做贼一样?
季绍衡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以后是不是都不想吃了?”
季诺撅嘴,不受他的威胁:“有人会带我去。”
季绍衡问:“谁?”
“我妈妈……”他急忙一手捂着嘴,见季绍衡看着自己,哼道,“反正会有人带我来。”
虽然他及时止住声音,但季绍衡还是听清楚了他说的什么,他勾唇邪魅一笑:“哟,有妈妈就不要二叔了?”.
在方雅卿第三次催促时,他磨磨蹭蹭的出了洗手间。
方雅卿见他出来,弯腰问道:“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喊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不用,我已经没事了。”怕她真的找医生给自己,他特意表现的活奔乱跳,拉着方雅卿就走,“方阿姨,咱们赶紧回去吧,彤彤肯定等了很久了。”
在回病房的路上,季诺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二叔,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来到病房外,方雅卿要推门,季诺急忙拉住她:“方阿姨……”
方雅卿低头看他:“怎么了?”
“我……我……”季诺一时想不到好的措辞,支支吾吾了半晌。
方雅卿低声问道:“还是肚子疼?”
他乌黑的眼珠子骨碌一转:“不是,我有些口渴。”
“我给你倒水喝。”说完,她抬手就推开了病房的门。
季诺从她的腋下钻过去,率先进了病房,房间里没有季绍衡,他登时松了一口气。
病床上的方思彤喊道:“妈咪,你们回来啦?”
“是。”方雅卿应声,走过去从柜子里取出一次性的杯子,给季诺倒了水,然后放在桌上晾着。
季诺说道:“方阿姨,我该回去了,司机叔叔还在等着我呢。”
方雅卿微微一笑:“不是口渴了吗?喝了水再走。”
“不用了,让司机叔叔等久了不好。”他露着可爱的笑脸,“彤彤,我下次再来看你。”
方思彤奶声奶气的道:“诺诺哥哥慢走。”
方雅卿走向门口:“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司机叔叔在电梯那里等我。”季诺拉开病房的门,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方雅卿跟出病房时,他已经跑了好远,她扬声提醒:“你慢点,别摔着。”
到了电梯处,季诺按了下行键,转头看到方雅卿进了病房,他刚好转身去找季绍衡,就被人从后面拎进了电梯。
他仰头看着面容俊美的男人:“二叔,你见到彤彤了吗?”
“见到了。”季绍衡按了一楼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表现的不错。”
季诺一脸的高兴:“那有没有奖励?”
季绍衡斜睨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季诺趁机说道:“明天还能吃德克士吗?”
“不能。”季绍衡并没有因为他的小小功劳而改变态度,“你正在长身体,那些没营养的东西不能吃太多。”
季诺瘪嘴:“你不是说到奖励我嘛?”
季绍衡语气淡淡的道:“但我没说你提的什么要求都答应。”
季诺要哭了,不带这么坑侄子的!
方雅卿进入病房后,忽然想起来,今天不是周末,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学校吗?为什么会来医院?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季锦川的电话,指尖一点刚要拨出去,为了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打给了沈悠然。
响了大约二十多秒,电话被接通,里面传来女人略带清冷的声音:“喂。”
她出了病房:“我是方雅卿。”
沈悠然微微一怔,淡淡的开口:“有事吗?”.
季诺从沈悠然的怀中退出来,回头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
“爸爸,妈妈说明天给我做红烧肉吃,后天带我去吃汉堡,大后天带我去度假村玩,而且每个月都会带我去吃三次德克士,你不能反对的哦。”
听到他喊沈悠然妈妈,季锦川明白她的眼睛为什么红了。
他的心底也涌着淡淡的喜悦,以后她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他勾了一下唇:“随你妈妈高兴。”
季诺撇嘴:“爸爸,我严重的怀疑你有老婆就不要儿子了。”
季锦川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季诺一脸幽怨的道:“为什么是随妈妈高兴?而不是随我高兴?”
季锦川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水慢悠悠的喝起来:“男孩子要独立成长,不能太溺爱,而你妈妈需要我宠着。”
季诺抓了抓头发,撇嘴道:“可我是你儿子。”
季锦川端着水杯的手指修长,骨骼分明,指甲修剪的精致圆润,十分的好看。
他挑眉:“然后呢?”
季诺愤愤不满的道:“你应该最疼我才对!”
大概是习惯,他轻晃了一下水杯:“你是个男孩子,要是个女孩这个愿望就能实现了。”
季诺瘪嘴快哭了:“那你们会不会再生个妹妹就不要我了?”
沈悠然瞪了一眼季锦川,抱着季诺温柔细语的哄着:“爸爸跟你开玩笑的,你是爸爸妈妈的乖儿子,怎么会不要你呢。”
季诺泪眼汪汪的看着季锦川,在等着他回答。
季锦川端着水杯,神情闲散的走到他的跟前,爱抚的摸了一下他的头:“不会,再怎么说你也是亲生的。”
这句话乍然一听没觉得有什么,仔细一听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季诺虽然比别的孩子聪明,但连她都无法指出,季锦川的这句话到底有什么问题,所以他就更领悟不了了。
到了九点,沈悠然带季诺回房洗澡,她一边放热水,一边给季诺脱衣服。
“以后不能再随意请假逃课,知道了吗?”
季诺小嘴微微嘟着:“知道了。”
一想到季绍衡教的那些鬼道理,沈悠然的心里就有些冷:“还有,少跟你二叔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季诺学着季绍衡的口吻,一本正经的道:“二叔说,那是他的人生经验。”
脱掉衣服后,沈悠然探了一下水温,温度适宜。
见水放的差不多了,她关掉水阀,将季诺抱进浴缸里放着。
“你还太小,现在不能学。”
“哦。”
洗过澡后,沈悠然起身,季诺以为她要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你要回自己的房间?”
沈悠然笑道:“我去洗澡。”
“哦,那我等你。”
他还以为,他喊了妈妈以后,她不需要表现了,所以也不跟他睡了。
沈悠然拿着睡衣要进浴室:“你先睡。”
他坚持:“不,我等你。”
沈悠然无奈,她迅速的洗了澡,然后出来,将头发吹干后,上床躺下。
季诺蹭进她的怀里:“妈妈,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肖呈去停车,他踏上台阶进入酒店,大堂已经布置成了宴厅。
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时尚漂亮的太太名媛,衣香鬓影,极尽的奢华
今天是贺嘉善的订婚宴,因为贺子民是副省长,所以大家都很给面子,来了不少商政两界的人,并且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贺子民陪着贺嘉善在招呼客人,贺嘉善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打着发蜡,梳得一丝不苟,但就算穿的再人模狗样,依旧不改他吊儿郎当的样子。
季锦川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贺子民就带着贺嘉善走了过来。
刚一走近,贺子民就说道:“季总,你今天能来真是给了贺某我面子。”
季锦川的脸上带着一丝客套疏离的淡笑:“副省长客气了,应该说能得到你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贺子民笑容满面:“哪里哪里,季总你谦虚了。”
季锦川看向漫不经心,完全没有准新郎自我感的贺嘉善:“贺少,恭喜。”
贺嘉善朝他举了一下酒杯:“谢谢季总,希望能借你的吉言。”
打过招呼后,季锦川走向角落的顾瑾琛,他刚才一进来就看到顾瑾琛拿着酒杯站在边上,冷眼看着喧嚣的现场。
走近后,他与他并肩而立:“趁这个机会,你应该多认识几个名媛千金,和她们多交流交流,赶紧把自己的个人问题解决了。”
顾瑾琛轻轻的摇晃酒杯,另一只手插在西裤的兜里,神情淡淡的道:“季总这是闲的没事做,操心起我的终身大事了?”
“上次不是说了吗,以绝后患。”季锦川面容温漠寡淡,视线落在那些穿梭走动的人群里。
顾瑾琛没好气的道:“那你就等着吧。”
季锦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人群中,许承衍被花枝招展的名媛包围,不知道在聊什么,几人都笑的一脸开心。
他微微一叹:“你要是能有许承衍的一半,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
顾瑾琛不以为然:“那是因为我长情。”
和许承衍一样会花言巧语?
对不喜欢的女孩子说甜言蜜语?
他这辈子都做不到。
“当着我的面觊觎我老婆。”季锦川深邃的黑眸微微一眯,声音冷了几分,“顾总,你太不厚道了!”
顾瑾琛漫不经心的应道:“嗯。”
季锦川的眼镜在一瞬间变得愈发深湛,深沉的厉害,随后慢慢的恢复了寡淡:“其实我觉得沈舒娜就很不错,你们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对彼此都很熟悉,正好她也喜欢你,你何不考虑考虑?”
顾瑾琛不想搭理他,没再说话。
季锦川瞥了他一眼,看的出来,他也不喜欢这种宴会。
半晌后,顾瑾琛淡淡的开口:“今天怎么没带她来?”
季锦川的眸底掠过一丝精光:“接儿子放学。”
顾瑾琛握酒杯的手指收紧了紧:“季家请不起司机了吗?”
他云淡风轻的道:“母子俩刚相认,黏的紧。”
听到他们相认了,顾瑾琛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更多的是替沈悠然高兴。
真好,悠悠应该很高兴吧?
她幸福开心就好。.
季绍衡上来找季锦川,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走廊的那一端站着几个人。
他一脸疑惑的走近:“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其他人还未回答,他就听到里面女人嘶哑惨烈的叫声,还有什么东西抽打的声音。
连一向稳重的贺子民都慌了:“你来的正好,季总在里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赶紧劝劝,让他把门打开。”
季绍衡的脸色大变:“里面的女人是谁?”
酒店经理说道:“从监控上来看,好像是哪家的千金。”
季绍衡已经猜到,肯定又是哪个作死的女人想要勾-引他。
大哥虽然对别的女人很冷淡,但也不至于出手打女人,听里面的动静,那个女人肯定是正在经受暴虐。
刚才在宴会上,他还跟他说过话,他的心情很平稳,看起来没有很糟糕啊。
肯定是那个女人做了什么事,让他震怒了。
他拍着门板:“大哥,是我,你把门打开,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你别把人打死了。”
里面女人的凄惨声已经嘶哑的不成样,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季总,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纠缠你了……一定离你远远的,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了,你放过我吧。”
季绍衡又猛地敲了几下,里面传来男人的暴喝:“滚!”
这一声怒吼,让人都忍不住的一凛,其他人都看向季绍衡。
“二少,你看该怎么办?”
季绍衡听着里面女人的哭喊声,一阵心惊肉跳,再这样下去就闹出人命了。
他急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沈悠然,只有她才能劝的住大哥。
电话里的彩铃一直在响,但无人接听,他的心里慌乱着急:快点接呀,快点接电话。
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前,被人接通了:“我是林默安,悠然在洗手间。”
季绍衡愣了一下,已经快要十点了,她为什么和林默安在一起?
……
吃过晚饭后,林默安洗刷了碗筷从厨房里出来,看向沙发上的母子两人。
“忘了问,今天你们怎么有时间过来?”
沈悠然拿着遥控器调换电视台:“他晚上有应酬。”
今天是贺副省长儿子的订婚宴,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林默安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因为LS公司刚成立,还没有什么名气,只是一个小公司,所以他不在邀请的范围内。
“你没有跟着一起去?就不怕宴会上的那些莺莺燕燕趁机接近他?”
沈悠然淡笑:“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
季诺抱着被林默安捡回来带我狗,一脸严肃的道:“林叔叔,我爸爸只爱我妈妈一个人,你别想诋毁我爸爸。”
林默安挑着浓眉:“一口一个妈妈,叫的倒是挺顺口。”
季诺哼道:“要不是看在你把妈妈还给我的份上,我是不会搭理你的。”
林默安被他趾高气扬的表情逗乐了:“为什么?”
季诺怨念的看着他:“你和他们一起欺骗我,不告诉我然然就是我妈妈。”.
季锦川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悠悠,真的是你?”
沈悠然见他忍得难受,心里也不好受:“是我,你没认错人。”
季锦川猛地将她压在身下,疯狂的吻起来,滚烫的唇落在她肌肤上,烫的她一阵阵战栗,她抱紧了他的脖子。
他的下身已经蓄势待发,肿痛的厉害,脱去她的裙子就挺了进去。
季绍衡等人退出房间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季绍衡靠在外面墙壁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他闲散的抽起来,里面没过多久就传来男人粗喘的声音,还有女人痛苦的低吟。
每一下都像一个电锯一样拉扯着他心尖上,他的心窝处一阵痉挛。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慢的吐出烟圈,走廊上的灯光折射进他的眼睛里,丹凤眼里带着一层落寞。
以前的他做过很多坏事,从来都不相信会有什么真爱,也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将来会喜欢上一个人。
喜欢上沈悠然后,因为他的心里有了爱,所以他想做一个好人。
可无论是变化前,还是变化后的他,她都不会喜欢他,甚至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捻灭烟蒂仍在垃圾篓里,沉重的心情压得他喘不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想见方思彤。
他走向电梯,好像被梦魇了一般,他一路驱车到了方雅卿母女住的别墅外。
他的意识完全回笼后,车已经开到了楼下。
他完全有些弄不清楚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方思彤有是他侄女的缘故,所以他才会想她?
自己是疯了吗?
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他想要发动车子离开,然后拧了两下都没有打着,狠狠的捶了一下方向盘,靠在椅背上平复了一下心绪。
两分钟后,他推门下了车,抱胸倚靠在车头,看着二楼卧室的方向。
虽然窗帘拉着,但依旧能看到卧室的灯亮着,过了没几分钟,灯忽然间灭了。
现在应该快十一点了,是该睡觉了,明天她还要上学。
他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燃,然后缓慢的抽起来。
一根烟抽完后,他将烟蒂扔在地上,抬脚碾灭。
他需要做些疯狂的事情,来搅乱脑海里沈悠然和季锦川不断缠绵的画面,不然这样下去,他会疯掉的。
他拉开车门,坐回车上,猛地按了两下喇叭。
方雅卿刚睡下没多久,就听到窗外有汽车的喇叭声,在安静的夜里异常的清晰侧。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儿,她已经熟睡,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走到床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窗外。
楼下停着一辆车,车灯明晃晃的亮着,因为天有些黑,她看不清车牌号。
季绍衡看到窗前站着一个人,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给了方雅卿。
拨通后,里面的彩铃是当下最流行的音乐,响了三四秒后,站在窗前的女人不见了,过了小片刻,电话被接通。
女人的声音被刻意的压低,轻轻柔柔的:“你好,我是方雅卿。”.
季锦川出了浴室,在房间里等着她。
过了十多分钟,洗手间里传来吹风机的声音,他走到门口,看到沈悠然裹着浴巾在吹头发。
她把头发顺在一侧,露在外面的颈项上吻痕交错,在雪白的肌肤上很是明显。
吹好头发,她转身看到季锦川靠在门口,正一定定地看着她,她扬唇问道:“几点了?”
季锦川洗过澡之后还没有戴腕表,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零三分。”
“如果BOSS不是默安,肯定早就把我炒鱿鱼了。”
对于一个经常请假的员工,老板一般都不会喜欢。
“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他在一个小时前接到了林默安的电话,问他沈悠然为什么没去上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遍,顺便给她请了假。
出了洗手间,季锦川让她在床边坐下,拿过桌上的消肿药,走到她的跟前蹲下,要给她涂药。
沈悠然合拢双腿:“你做什么?”
他扬了一下手中的药膏:“昨晚弄伤你了,我给你上药。”
这种情多少有些难为情,她道:“我自己来。”
季锦川的浓眉微锁:“你自己看不见。”
沈悠然坚持:“我可以。”
季锦川知道她别扭,也不难为她,将膏药给她,但一直蹲在她的面前没动。
沈悠然的眉眼弯了一下,带着几分娇憨:“我有些饿了。”
季锦川温柔的笑了笑:“想吃什么?我让服务员送上来。”
她还没开口,他又说道:“马上就要吃午饭了,先吃些甜点,待会咱们出去吃,怎么样?”
沈悠然点头:“嗯。”
季锦川起身走过去,拿起座机的听筒,打了前台的电话。
刚放下手机,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在一起,然后拿着手机走向阳台。
沈悠然看了他一眼,拧开药膏的盖子,自己擦了药。
阳台上,季锦川背对着房间接通电话:“妈。”
谢素龄怒意沉沉的声音传来:“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不喜欢苏宁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打,还当着贺副省长的面,昨天那么多人都在,这件事情闹大了对你和中盛都没有好处!”
“要不是你的纵容,苏宁她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死缠难打,连卑劣的手段都使了出来。”季锦川的眼睛黑沉深暗,脸上弥漫着一层阴郁,“死了我会让人给她抵命,没死就别来打扰我!”
谢素龄和季仰坤已经从季绍衡那里知道真相,苏宁看起来挺乖巧单纯的,没想到竟然做出下药这种事。
“苏家人刚来家里,让给个说法,苏太太的那张嘴在圈子里是有名的厉害,要是她将昨晚的事情抖了出去,那可怎么是好?”
他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
顶多说他季锦川心狠手辣,不是人,连女人也下的去手。
这些他都不在乎。
苏宁她该死!
谢素龄说道:“等你下班后,和我一起去医院,给苏家的人一个交代。”.
“不要再说了!”谢素龄打断她的话,声音冷硬如冰,“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当年的事情。”
赵妈瞥了一眼她的脸色:“夫人,是我逾矩了。”
……
到了学校,放学的铃声刚好响了,沈悠然推门下了车。
季诺跑在最前面,第一个从学校里出来,看到沈悠然后,揪着书包的两个背带跑向她,但在她的两米外停了下来,慢吞吞的走上前。
看到他一副恹恹的表情,沈悠然问道:“这是怎么了?”
季诺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你昨晚跟爸爸没回家,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沈悠然温声解释:“我们昨晚有事儿,所以才没有回家,绝对不是故意把你丢在家里的。”
季诺很大度的道:“好吧,这一次就原谅你们,下次不能这样了哦。”
沈悠然取下他的书包,牵着他走向车,坐进车里后,季诺偏头道:“妈妈,你还记得今天答应了我什么吗?”
沈悠然摸着他的脑袋:“当然记得,现在就带你去。”
季诺两眼一亮,脸上闪着兴奋的色彩:“好耶。”
两人带季诺去了德克士,点了一堆的东西,季诺吃的很兴奋。
……
季绍衡打听到方思彤的学校,他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
他推门下了车,看了一眼腕表,倚靠在车身上,耐着性子等着。
到了放学时间,同学们纷纷走出校门,方思彤也在其中。
他快步走上前:“彤彤。”
方思彤的眼睛一亮:“季叔叔。”
他在方思彤的面前蹲下,捏捏她肉嘟嘟的脸蛋:“想不想季叔叔?”
方思彤露着一脸的清甜笑容,脸上荡漾着浅浅的梨涡儿:“想。”
旁边有同学经过,跟方思彤打招呼,“彤彤,再见。”
方思彤也挥手和她打招呼:“再见。”
那个小女孩又看向季绍衡:“方爸爸好。”
季绍衡愣了一下,这个小女孩误会了,想到季诺因为没有妈妈而被同学们欺负排挤,他便没有解释,冲着小女孩笑了一下。
方思彤说道:“他不是我爸爸。”
小女孩吐出粉嫩的舌头,一脸歉意的扮了个鬼脸。
方思彤看着季绍衡道:“季叔叔,你来学校做什么?”
“叔叔最后去医院看过你,但你出院了,贸然去你家不礼貌,所以只好来学校看你。”季绍衡见其他同学都被接走了,还不见方雅卿来,他看了一眼腕表,“走,叔叔带你去吃饭。”
方思彤摇头:“我要等妈咪,不然她会担心的。”
季绍衡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语气温柔的道:“待会打电话给你妈咪,咱们在吃饭的地方等她。”
方思彤想了想:“好。”
季绍衡给她拿着书包,带着她走向自己的车。
老师和别的同学挥手告别后,看到方思彤被一个男人带走,快步上前:“先生,等一等。”
季绍衡不知道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便没搭理她,继续往前走。
老师绕上前拦住他们,每次都是方雅琴来接方思彤,这次忽然变成了一个男人,老师谨慎的问。
“这位先生,请问你跟方思彤同学是什么关系?”.
“事情都过去了,你也别放在心上,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沈悠然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起身走向楼梯,单薄消瘦的背影似乎萦绕着一层悲凉。
直到她完全消失在楼梯口,季锦川十指插进浓密的黑发中,颓败的抱着头,良久没有动一下。
两名佣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敢上前询问,强打着精神站在一旁。
不知道过了多久,墙壁上的欧式钟表发出了整点的响声。
季锦川缓慢的抬起头,起身走向楼梯,刚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就看到吴妈从季诺的房间里出来。
吴妈走近他:“少爷。”
他问道:“诺诺睡下了吗?”
吴妈回答:“已经睡着了。”
“你也下去休息吧。”说完,他走向卧室,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灯亮着,沈悠然已经睡下,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浓黑微卷的头发铺在枕头上。
他进浴室洗了澡,出来在床躺下,从身后将她抱进怀里,感觉到她还没有睡着,吻了吻她的头发。
沈悠然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窝进他的怀里。
季锦川从深喉里溢出来的声音低柔暗哑:“过几天咱们就去领养一个女儿,要是一个不够,就多领养几个,随你喜欢。”
沈悠然闭着眼睛,漆黑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以后再说吧。”
季锦川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好,睡吧。”
先开始因为心里想着事情,沈悠然没有立刻睡着,过了一会儿,渐渐睡了过去。
……
季绍衡将方思彤送回她们现在住的地方已经十点,大老远就看到方雅卿在楼下等着。
他刚将车停下,方雅卿就快步上前来,拉开后面的车门,将方思彤从车里抱了出来。
方思彤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喊道:“妈咪。”
方雅卿抱着她就往别墅里走去,走了两步后猛地停下,又气冲冲的走向季绍衡。
季绍衡见她折回来,推门下了车,看着她向自己走近。
方雅卿在他的两步外停下:“你等着,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完,她抱着方思彤快步进入别墅,过了一会儿,卧室的灯亮了起来。
季绍衡果真没走,他倚靠在车身上,点燃一根烟抽起来。
两分钟不到,方雅卿从别墅里出来,走到他的跟前,脸色非常难看,她尖锐的声音近乎咆哮:“季绍衡,你到底想怎么样?”
季绍衡吸了一口烟,勾唇邪笑,丹凤眼滴眸光流传:“只是带她去吃个饭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今天他把方思彤带走后,方雅卿就一一直坐立不安,急的连晚饭都没吃,一直在等他将方思彤送回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她的耐性被一点点磨光,此刻脾气自然不好。
她狠狠地瞪着他:“我们母女都不稀罕,你离我女儿远一点!”
季绍衡将燃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抬脚碾灭,哼笑道:“虽然你对我大哥已经死心了,但你别忘了,方思彤的身上流着我们季家的血。”.
季诺从袋子里翻出自己的小泳裤,在身上比划了一下,上面印着卡通图案。
“爸爸,我们去游泳吧。”
沈悠然上前给他脱了衣服,把泳裤给他穿上,再将季锦川的递给他。
季锦川骨骼分明的手指抬起,一颗颗的解开衬衣扣子,然后脱去上衣,露着麦色的健硕肌肉。
他换好泳裤后,看向沈悠然:“还站着做什么?”
沈悠然愣了一下:“什么?”
季诺催促:“妈妈,快换衣服。”
她浅笑道:“你跟爸爸先去,我换了衣服就来找你们。”
季诺“哦”了一声,拉着季锦川就走向阳台,季锦川给他拿着小花鸭泳圈。
他拽着闲慢的季锦川,一边走嘴里还嘟囔道:“爸爸,你快点。”
阳台侧边是台阶,可以直通到游泳池,游泳池边的太阳伞下有三个躺椅。
沈悠然从袋子里拿出泳衣,居然是一套十分性感的比基尼。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额头,有诺诺在,而且游泳池是露天的,这样穿出去不太好吧?
她又看了一眼袋子,里面空空的,也就是说,她没得选择。
她咬了咬牙,进入更衣室换上,从浴室里拿了一件浴巾裹着,走向游泳池。
季锦川带着季诺在水里玩,看到沈悠然向他们走来,季诺兴奋的挥手:“妈妈。”
季锦川回头看去,沈悠然的肩上披着浴巾,两手裹在身前,两条纤细的腿修长白皙,如同雕刻的艺术品。
她逆光走来,身后有淡淡的光晕笼罩,像是从层层金浪里从来。
走近后,季诺欢快的道:“妈妈,快点下来。”
沈悠然有些迟疑:“还是你们玩吧,我在岸上看着你们就好。”
季锦川的嘴角牵动着笑容:“来都来了,下来吧。”
季诺使劲的朝她划了一下水:“妈妈,水里可好玩了。”
沈悠然使劲的抿了一下唇,慢悠悠的取下肩上的浴巾。
泳衣是吊脖深V的,露着深深的沟壑,白白的雪峰露着半弧,而泳裤只有巴掌大小,腰肢纤细玲珑,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皮肤光滑白皙。
季锦川的脸上没有惊艳,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在心里暗暗的将山庄经理骂了一顿,这准备的是什么的?
他的女人怎么能给别人看!
他的语气有些沉:“下来!”
沈悠然走到滑梯入口,然后下了游泳池,水深的胸脯,正好可以遮住春光。
季诺的身上套着小黄鸭泳圈,季锦川推了一下,把他推到泳池中间去:“自己去玩。”
他走向沈悠然,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结实的胳膊箍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但不敢太用力,黑眸锁着她的面容:“谁让你穿成这样出来的?”
她无辜的眨了眨眼:“你也看到了,不是我自己准备的。”
季锦川咬住她的耳垂:“以后不许这么穿。”顿了一下又说道,“只能穿给我看,但在外面不行。”
耳垂被他用力吸了一下,沈悠然浑身被电击了似的,一阵酥麻。.
沈悠然蓦然睁开了眼睛,狠狠的喘了两口气。
“悠悠,是不是做噩梦了?”季锦川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低低柔柔的道,“别怕,有我在呢。”
沈悠然两眼空茫的盯着天花板,好半晌才渐渐有反应,偏头看向他,冲他苍白一笑,示意他不要担心。
季锦川下床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回来,手中端着一杯水:“喝口水吧。”
沈悠然起身接过水杯,喝了两口说道:“把你吵醒了?”
“没事。”季锦川给她擦着额上的汗,“做了什么梦?”
她勉强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悲凉,漆黑的睫毛渐渐垂下,在灯下如同蝴蝶的羽翼,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不记得了。”
季锦川搂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记得就算了,梦而已,别怕。”
沈悠然点了点头,把水杯给他,侧身躺下。
季锦川把水杯放在桌上,在她的身旁躺下,抬起她的头,让她躺在自己的胳膊上:“我守着你,你睡吧。”
沈悠然的后背贴在他胸膛上,睁着眼睛想着刚才的梦,清凉的泪水顺着眼角,悄无声息的滑落。
天快亮时,她才逐渐睡了过去。
生物钟醒,季锦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怀里的沈悠然。
见她睡的一脸恬静,他微微勾着唇角,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一手抬起她的头,把胳膊抽了出来,掀开被子下床。
他来到季诺的房间,季诺的两只胳膊都在外面放着,他给他掖好被子,然后上床躺下。
季诺睡醒,看到自家老爸在旁边躺着,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后,他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季锦川原本也只是小憩,并没有睡着,他睁开眼睛,口吻慵懒的道:“睡醒了就起来吧。”
季诺揉了揉眼睛:“爸爸,昨晚是你陪我睡的?”
他面不改色的“嗯”了一声,见他微微嘟着嘴,问道:“难道不可以吗?”
他哪敢抗议:“那妈妈呢?”
季锦川下床走过去,打开衣橱,拿出自己的衣服穿起来:“在隔壁房间。”
昨天沈悠然把带来的衣服都挂进了衣柜,他穿好后,顺手拿下季诺的衣服,然后扔给他:“自己穿。”
季诺眨着惺忪的眼睛:“那你呢?”
他取下沈悠然的衣服:“我去叫你妈妈起床。”
来到沈悠然的房间,他直接推开了门,床上的被子是掀开的,沈悠然不在,浴室里有哗哗的水声。
他进入盥洗室,来到浴室外,抬手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里面的水声停止,应该是沈悠然关了花洒,她出声道:“我马上就出了。”
季锦川温声开口:“我把衣服给你拿过来了。”
浴室的门咔嚓一声打开,沈悠然裹着浴巾出来,锁骨上还有两人昨晚情到深处时留下的痕迹。
季锦川跟在她的身后出了盥洗室,进入房间:“大清早的洗什么澡?”
昨晚做了噩梦,出了一身的冷汗,黏黏的有些不舒服,所以她才醒来就洗澡。.
季绍衡震惊:“什么?”
谢素龄见他询问的看着自己,眼里有疑问,心里哽着一口气:“你没听错。”
季绍衡若有所思,难怪那天他问什么时候给诺诺添个妹妹时,沈悠然的脸色那么难看。
原来是这样。
“妈,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素龄说道:“之前诺诺在医院,不是需要脐带血救诺诺吗,我找过沈悠然,后来她告诉我的。”
看那天大哥的表情,他应该也是知道的,所以全家不知道的只有他一个?
……
到了下午,沈悠然和季温情打了招呼后,三人从度假村回南海湾。
刚坐下没多久,就接到方雅卿哭哭啼啼的电话:“锦川,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
季锦川预感到,肯定又是跟方思彤有关,他说了一句“稍等”,示意吴妈将季诺带上楼,然后当着沈悠然的面开了免提。
“你说吧,什么事?”
方雅卿此刻在去季宅的路上:“彤彤被强带到季宅去了,说是以后都不许我见她。”
季锦川微微拧眉,之前谢素龄和季仰坤提过要把方思彤带回季家养着,他明确的表明了态度,说自己只有诺诺一个孩子。
没想到他们竟然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下,把方思彤强制性的带回了老宅。
通话结束,他沉默了一瞬,看向沈悠然:“你跟我回老宅。”
“我去不太好吧?”季仰坤和谢素龄如今并不待见她,去只会添麻烦。
“回去是开家庭会议,你是季家少夫人,当然要出席。”
季锦川抓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向客厅门口,佣人将沈悠然的包和他的外套递上。
沈悠然知道他的用意,他不想让自己误会,所以接方雅卿的电话时,当着她的面开免提,而必须要去见方雅卿,就会带着她。
一个小时后到老宅,他们看到方雅卿被拦在雕花大门外,无论她怎么按门铃,都没有人开门。
季锦川按了两下喇叭,方雅卿回头看到是他的车,往旁边退让了两步。
车子开近雕花门,识别器扫了车牌后,雕花大门缓缓打开。
方雅卿快速的跑进大门,车子从她身边开过,直开向客厅外的院子停下。
两人下了车,佣人见到季锦川回来,纷纷喊了一声“大少爷”。
沈悠然的身份如今很尴尬,大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便自动的忽略了。
季锦川带着沈悠然进入客厅,季仰坤,谢素龄,季绍衡都沙发上坐在,谢素龄拿着一盘甜点在逗哄方思彤。
之前季诺住院时,方思彤见过季仰坤和谢素龄,而且季绍衡也在,所以渐渐止住了哭声。
“大少爷。”管家迎上前,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沈悠然,没吭声。
季锦川没有应声,直接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一眼哭的双眼通红的方思彤,又看着向谢素龄和季仰坤,面色沉沉的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方思彤在场,谢素龄也不好明说,含糊其辞的道:“就是之前和你说的那样。”.
“她苏宁还没有那个资格!”季锦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他的视线落在苏总的身上:“听说你们要见我?”
苏总仰仗着他们是受害方,说道:“你把我女儿打成这样,总该要给个说法吧?”
“当时你宝贝女儿给我下了药,药性发作了神志不清,所以下手就重了点。”季锦川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所以,这只能怪她自己咎由自取。”
下药一事,苏总在事发当天就已经知道了。
人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能怎么样?
他只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赔偿,所以委婉的道:“虽然是我女儿不对在先,但你打伤她这是事实,医生说没有几个月是好不了的,这件事也给她的心理造成了伤害,所以……”
后半句话他故意没有说出来,支支吾吾了半晌。
季锦川深邃的眼睛黑如枯井,泛着凉凉的寒意,他冷笑道:“我还没跟你们追究她对我下药一事,你们倒是问我要起赔偿来,苏总,你是做生意做傻了吧?”
苏总壮着胆子道:“她差点丢了性命,你不是没事吗?”
苏宁住的是VIP病房,季锦川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神情慵懒闲散:“想要什么赔偿?”
苏太太趁机说道:“你将她伤成这样了,理应当娶了她,照顾她。”
她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不可能。”季锦川摩挲着戒指,慢条斯理的开口,“我有老婆。”
苏太太不讲理的道:“反正我不管,你打她伤成了这样,就应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总睇了个眼色阻拦,苏太太止住声音。
“大家都在传言,她要嫁进我们季家,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是出自谁的口。”季锦川抬着眼眸,凌厉的看向她,“你们要不是贪图富贵,就应该好好管教苏宁,而不是放任她胡来,所以她躺在床上不能动,你们也有责任。”
苏总笑的一脸谄媚:“季总,你别听她一个妇道人家瞎说,季家我们高攀不上,只要你赔偿一笔钱就行了。”
季锦穿起身,整理了西装外,抬脚朝病房门口走去。
苏总见他什么话都没说就要走,条件反射的上前拦住他,降低了要求:“季总,或者你投资苏氏也行。”
季锦川看着眼前的男人,幽暗的瞳孔深沉无波:“想让我投资苏氏也行,除非他属于季氏名下。”
苏总震惊,他的意思是要收购苏氏?
季锦川瞥了他一眼,绕过他出了病房。
苏太太要追出去向女儿讨要说话,被苏总拉住,她道:“他还没答应呢,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苏总抓着她的手没松开:“你是想让我们苏家都玩蛋吗?”
苏可眼珠子骨碌一转,娇灵灵的道:“爸,我替你去送送季总。”
她出了病房,看到季锦川朝电梯走去,声音清脆的喊道:“季总,等一等。”
季锦川没有回头,脚下的步伐更是没有听到。
苏可小跑上前,揪住了季锦川的衣袖:“季总,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季锦川被迫停了下来,他视线半垂,落在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上,微皱的浓眉显示着他的不悦。.
她走到床边,看了一小会儿,俯身亲了一下他的脸蛋,退出了房间。
洗过澡后,她刚从浴室出来,就被男人抱住,然后将她丢到床上,高大的身躯覆上,吻得有些凶狠。
进入后,他没有动,单手撑在身侧,目光缩在身下女人的脸上,视线落在她嫣红水润的唇上,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哑的嗓音说不出的性感迷离,还带着几分压制的情-欲。
“你和林默安说了什么?”
回来的路上,她故意没说给他听,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被他亲的脸蛋红扑扑的,在灯光下愈发的明艳迷人,她眨了眨眼:“没什么。”
“说不说?”
他故意诱哄着她:“说了我就给你。”
沈悠然忍耐不住,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
“悠悠,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的身边离开。”
事后,沈悠然先去洗了澡,她出来后,季锦川进入浴室。
听到浴室的哗哗水声,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下了楼,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然后回到茶几前,打开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从里面掏出药瓶,拧开瓶盖倒了两颗在掌心,然后就着水吃下。
回到房间,季锦川还没有出来,她上床躺下,过了片刻,浴室的门咔嚓一声打开,季锦川洗完澡出来。
他擦干发梢上的水,掀开被子在她的身旁躺下,将她揽进怀里,抬手关掉灯。
大概是吃了安眠药的缘故,这一晚沈悠然睡的还算踏实,没有在做梦。
……
第二天下午,沈悠然接到季锦川的电话,让她下班不用去接季诺,季仰坤和谢素龄想孙子了,季绍衡会去接他,然后将他带回老宅。
放学后,季诺从学校里出来,看到是季绍衡,慢吞吞的走过去,朝他的车里望了两眼。
“二叔,怎么是你来接我?”
季绍衡揉了一下他的头:“小没良心的,你这是有了妈,就不要爷爷奶奶了?”
他取下背上的书包给他:“没有。”
季绍衡接过,打开后面车门扔在座位上,将他抱上车:“爷爷奶奶想你了,今天回老宅。”
“我不回去。”季诺撅嘴,扶着车门要下来,被季绍衡堵住。
他轻嘿了一声:“你还真是有了妈就不要其他人了,这些年爷爷奶奶没少疼你吧?”
季诺一脸认真的道:“可他们不要我妈妈。”
知道护着他妈妈,季绍衡的心里是高兴的,他道:“正因为这样,你才要回去,把爷爷奶奶哄开心了,跟他们趁机提要求,你妈妈才有机会回季家,懂吗?”.
他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大哥的这件衣服真好看,不知道是在哪里订做的?”
吴妈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帮你问问他?”
“不用了,我待会自己问他。”说完,他走向楼梯。
他要去书房,从卧室门口经过时,脚下顿住,侧身推开卧室的门,进去后将门关上,来到床边,俯身在床上找头发。
然而,无论是床上还是地板,都打扫得十分干净,细致到连一根头发都找不到。
他的嘴里嘀咕道:“吴妈做事也太认真了。”
卧室里没有找到,他来到书房外,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走进去,看到季锦川坐在书桌后忙:“大哥。”
季锦川的视线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绕过书桌,站到季锦川的身侧,瞥了一眼电脑,是登录邮箱的界面。
季锦川温浅的道:“找我什么事?”
季绍衡只是想来偷一根他的头发,当下没想好找他的理由,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反应过来:“我能不能申请休几天假?”
季锦川语气温沉:“才进入公司半个月不到,休什么假?”
“就是因为刚进入公司,还有些不适应,所以才要请假。”
他的视线瞟着季锦川的肩膀,但洁白的衬衣上,不要说头发,连头皮屑都没有。
季锦川没有丝毫的考虑:“不行。”
季绍衡惊乍道:“呀,大哥,你竟然有白头发了!别动,我给你拔掉。”
季锦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头皮一痛。
“我给你拔掉了。”季绍衡将右手揣进裤兜里,对着季锦川黑沉的眸子,心虚的别开视线,嘴角勾着邪魅的笑容,“你每天只知道忙工作,这么年轻连白头发都有了,小心大嫂不爱你了。”
季锦川的黑眸一沉,眼底泛着寒凉。
季绍衡举单手,一副我知道错了的表情:“当我没说,你继续忙,我出去了,不打扰你了。”
他出了书房,从兜里拿出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头发,他从西装的外兜里拿出帕子,将头发包了起来。
下了楼,沈悠然和季诺还在餐厅里,他打了一声招呼要离开。
季诺的嘴里还包着饭,腮帮子鼓鼓的:“二叔,别忘了明天来接我放学。”
“好。”季绍衡应了一声离开。
他走后,沈悠然问道:“为什么让二叔去接你?”
季诺回答:“他说要带我去找彤彤。”
沈悠然抿着艳丽的红唇,眸光晦暗。
因为季绍衡的那句“小心大嫂不爱你了”,晚上沈悠然遭罪了。
她被季锦川要了一次又一次,充满情-欲的的嗓音像是要燃烧起来,在她的耳畔说道:“悠悠,我爱你。”
然而,没有得到沈悠然的回答,他就惩罚性的加快了速度,狠狠的撞击她。
季锦川咬住她的耳垂:“悠悠,说你爱我。”
沈悠然感觉到了季锦川今晚不对劲,破碎的低吟从齿间溢了出来:“你……嗯……怎么了……啊……”.
方雅卿拒绝:“不用。”
“别逞强。”季绍衡倾身俯在她的耳畔,邪魅的唇微勾,带着一丝轻佻玩味,“除非你想当着彤彤和诺诺的面,让我抱你上车,不然就乖乖听话。”
方雅卿的呼吸一窒,两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她不能让彤彤发现什么,不然该怎么告诉她?
看着季绍衡脸上的玩味,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的道:“那就有劳二少了。”
季绍衡用拇指拭了一下唇角,笑的意味深长:“不客气。”
方雅卿走向车子,刚迈出一步就倒吸了一口冷气,额上渗着细细的冷汗。
季绍衡伸手要扶她,被她如同瘟疫一般避开。
好心被当了驴肝肺,他自然没再厚脸皮贴上去,慢悠悠的跟她在后面。
方思彤很乖巧的扶着方雅卿的手。
方雅卿一瘸一拐的走向汽车,脚腕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整根神经都绷紧起来,牙齿将下唇咬着一条白色的痕迹。
上了车,季绍衡发动车子,向医院开去。
方思彤见妈妈疼的连话也说不出来,软糯糯的问道:“妈咪,我给你呼呼吧。”
方雅卿冲她笑了一下:“妈咪没事。”
季绍衡从后视镜中瞥了一眼方雅卿,有些幸灾乐祸的道:“要不是你逞强,哪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方雅卿剜了他一眼,要不是他的自作多情,她会不想看到他?会着急离开崴到脚吗?
到了医院,方雅卿下了车,方思彤和季诺跟着下来,季绍衡降下车窗说道:“在这等着,我去停车。”
方雅卿没有搭理他,转身朝医院里走去,方思彤走在她的左边,季诺走在她的右边。
季绍衡停了车过来,已经不见了他们三人,他顶了一下腮帮子,这个女人,都已经受伤了还倔什么?
他快步进入医院,看到前方一瘸一拐的女人,疾步跟上去,见她的脸色一片灿白,忍不住的讥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能这么忍。”
方雅卿不说话,更是不曾看他一眼。
季诺开口道:“二叔,你抱着方阿姨走吧。”
方雅卿和季绍衡皆是一愣。
季绍衡恢复自然后,笑得一脸邪气,看着方雅卿意味深长的道:“好啊。”
方雅卿斩钉截铁的拒绝:“我不需要。”
季绍衡朝着季诺耸了耸肩,双手一摊:“你方阿姨不稀罕,我也没办法。”
方思彤摇晃着她的手指,声音细细弱弱的:“妈咪,你就让季叔叔抱着你走吧。”
方思彤一边走一边说道“彤彤,妈咪可以自己走。”
方思彤嘟着粉嫩嫩的小嘴:“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耶。”
方雅卿巴不得跟季绍衡撇清关系,哪会让他抱,她忍着脚上的痛楚,慢腾腾的走到了大厅。
晚上的病人不多,所以不用挂号,他们直接去了科室。
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给方雅卿大致检查了一下,然后让她去拍片子。
要等几分片子才会出来,方雅卿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等着,方思彤乖巧的站在一旁。.
他狐疑的问道:“二少,我可以问一下这两个是谁的吗?”
季绍衡指着那个小透明袋:“这是大哥的。”
闫昊看着另一个:“这个呢?”
季绍衡两手踹进兜里,丹凤眼底隐藏着一抹晦暗的情绪:“方思彤。”
闫昊疑惑:“方思彤不是大少爷的女儿吗?为什么要验他们俩人的DNA?”
季绍衡的双眼一眯:“让你验你就验,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闫昊的睡意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一个激灵给吓醒了:“是。”
“最迟三天我就要结果。”
要不是知道麻烦,他一刻都不想等。
他明明知道方思彤就是大哥的女儿,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季诺的那些话后,他的脑海就产生了给他们做DNA的想法。
闫昊应道:“明白。”
他准备上楼,走了两步后转过身来:“对了,顺便查一下,这几天接送方思彤上下学的是谁,还有她晚上住在谁家里。”
闫昊点头:“好的,二少。”
……
次日,沈悠然醒来后,她去了季诺的房间,给季诺穿好衣服,带着他下了楼。
季锦川已经在餐厅里坐着,正在等他们。
两人进入餐厅坐下,佣人将早餐给他们拿上桌。
沈悠然问道:“诺诺,昨天你和二叔去医院了?”
季诺吃着三明治,点了点头:“嗯,方阿姨的脚受伤了。”
沈悠然了然,她就说嘛,季绍衡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送人去医院。
闻言后,季锦川皱了皱眉,季绍衡和方雅卿接触的越来越频繁,他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因为沈悠然早上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开,吃过早餐后,她直接去了公司,季锦川送季诺去学校。
他准备回公司时,接到了方雅卿的电话:“锦川,我有话跟你说,你能来一下医院吗?”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有关季绍衡的。”
他淡淡应声:“好。”
他开车去了医院,在对面买了一个果篮,来到病房,他推开病房的门进入。
护士刚给方雅卿扎上点滴,她靠在病床边:“你来了。”
季锦川函授额,走过去将果篮放在桌上。
普通病房摆着三张病床,都住着人。
他的身高和颜值堪比模特,大家以为是哪个电影明星,便多看了两眼。
他在病床边的椅凳上坐下:“还好吗?”
方雅卿摇了摇头:“只是崴到了脚而已,没什么。”
季锦川直接问道:“找我来有什么事?”
方雅卿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找他的目的:“我想请你看在我帮你和沈悠然解除误会的情分上,送我和彤彤回巴黎。”
季锦川的面容寡淡,黑眸深邃沉寂:“为什么?”
昨晚她一夜没睡,就是在想这个问题,越想越害怕,心里恐慌的厉害。
“季绍衡不知道吃错什么药,隔三差五的去找彤彤,我真的很害怕他知道真相后,把彤彤从我身边带走。”
面对别人,尤其是女人,季锦川幽深的眸子不带丝毫的感情,还透着一丝寡淡冷漠:“你有没有想过跟他和好?”.
季仰坤牵着季诺向餐厅里走去,其余的人跟在身后。
吃过饭后,大家坐在一起喝饭后茶,谢素龄无意间瞥到沈悠然手腕上的镯子,她不冷不热的道:“你倒还是保存着。”
她突然的一句话,又没有提名,大家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更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季温情刚才瞥到她在看沈悠然的镯子,便接了话:“你送的镯子,悠然当然会好好保存。”
她把话挑明了,沈悠然这才知道谢素龄刚才是在和自己说话,她道:“您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到我的手上,我哪能辜负您的信任。”
谢素龄的脸色有微妙的变化,她虽然上了年纪,但还没有老年痴呆,当然还记得镯子是自己给她的,不用她提醒。
坐了一个小时,季锦川三人要离开,谢素龄舍不得季诺,慈祥的道:“诺诺,今晚就留在老宅吧,过几天再回去。”
季诺垂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说道:“那这个周末让妈妈来接我,可以吗?”
谢素龄能说什么?
儿子和孙子都在这,她要是说个不了,两个人肯定都要不开心。
她委婉的道:“周末让你二叔送你回去。”
季诺撅嘴,一脸的不高兴:“我想让妈妈来接我。”
季绍衡也接话道:“我这个周末没有时间。”
谢素龄横眼看向他,季绍衡转动着手机玩,没有看她。
季诺撒娇道:“奶奶,好不好嘛?”
她要是说不可以,季诺绝对不会留下,还有可能使小性子,以后都不回老宅了。
她的心里有怨气,但还是勉强点头同意。
季诺转头看向沈悠然,小脸上扬起兴奋的笑容:“妈妈,周末来接我哦。”
说完,冲她调皮的挤了一下眼睛,眼里颇为的得意。
沈悠然只觉得好笑,同时心里也是暖暖的,诺诺还这么小就知道护着她了。
如今她有老公疼爱,儿子处处护着她,这些年受的苦大抵也是值得的。
客厅外,沈悠然从车上拿下季诺的书包,递给一旁的赵妈,蹲下给季诺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柔软的道:“要听爷爷奶奶的话,不许调皮,听见了吗?”
季诺乖巧温顺的点头,扑进怀里抱住她,在她耳边悄悄的道:“妈妈放心,我一定哄爷爷奶奶开心,他们会接受你的。”
沈悠然怔了怔,抱紧了怀里的小萝卜头,口中轻轻的呢喃:“诺诺,我的乖孩子。”
沈悠然和季锦川离开后,季绍衡带着季诺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了季仰坤,谢素龄和季温情三人。
谢素龄看向季温情:“我一直都不明白,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你为什么一直维护她?”
难道仅仅是因为不想看锦川步她的后尘,所以她才处处护着沈悠然?
季温情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这很难明白吗?”
谢素龄一直都想不通这个问题:“确实让人费解。”
季温情的神情有微微的恍惚,放下茶杯淡淡的道:“因为她让人心疼。”.
季绍衡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是我的房间,要是怕我听见,回你的房间去。”
那边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过了片刻,季诺软绵绵的喊她:“妈妈,你还在吗?”
“在呢。”沈悠然一直听着电话里的动静,“回你自己房间了?”
“没有,二叔出去了。”季诺在季绍衡的床上滚了一圈,已经过了十点,他还没有任何的睡意,“妈妈,我想你了。”
季锦川从浴室出来,看到沈悠然站在窗边眉眼弯弯,声音柔和的讲电话。
从她说话的内容,他猜到了对方是谁。
沈悠然听到季诺在打哈欠,低轻柔软的道:“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季绍衡出去后就没再回来,季诺躺在他的床上快要睡觉了,他哈欠连天的道:“妈妈,我会想你的。”
沈悠然敛着眸子淡淡一笑:“嗯,妈妈也想你,晚安。”
通完电话,她刚一转身就被季锦川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压住。
男人咬住她的耳垂,暗沉的嗓音里充满了酸酸的醋意:“诺诺才去老宅两天你就想他了,你离开五年都没有想过我。”
“诺诺只是个孩子,连他的醋你也吃?”
沈悠然缩着脖子,抬手要推他,却被他一手箍住,他温热的唇落在她的侧颈肌肤上。
他一直很想问她,可是又不敢问,如果他们没有诺诺,她还会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这个问题,他先前只是在心中猜测,那一次陪沈悠然回林默安那里,被林默安说破后,就一直压在他的心头。
沈悠然感觉到他在分神,问道:“怎么了?”
季锦川锁住她清丽的面容,心头忽然释然,不管是不是因为诺诺她才回来的,这都已经不重要了,最后的结果是她回到了他的身边,这就够了。
他摇了摇头,俯身吻住她,享受着她为自己绽放。
云雨后,沈悠然累的不想动,季锦川抱她去洗了澡,出来将她放在床上,他才进入浴室去洗澡。
听到浴室里的哗哗水声,已经睡的迷迷糊糊的沈悠然想起还没有吃安眠药,她撑着疲倦的身体爬起,穿着睡衣下楼去接了一杯水。
回到房间后,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药瓶,拧开瓶盖倒了两颗在掌心,刚吃进嘴里,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你吃的是什么药?”
她猛地愣住,将口中的药粒咽了下去,压下心底的慌乱,冲他浅浅一笑:“是营养片。”
季锦川裹着浴巾,结实的胸膛上水珠顺着肌肉滑下,他将手中的毛巾扔在沙发上,向她走近。
沈悠然抓住桌上的药瓶藏在身后,随着他的走近,她的心头愈发的慌乱。
她垂下眼帘,不去看他那双可以洞悉一切的眼眸,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杯中的水。
她眼底闪过的惊慌失措没有逃过季锦川的眼睛,他向她摊开一只手,说话的语气依旧是温浅柔和的。
“拿来我看看是什么营养片,明天多去给你买一些。”.
夏季的天亮的比较早,到了七点已经是天光大亮。
晨曦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房间,将暗沉的房间照的半隐半亮。
季锦川醒来后,正准备下床穿衣服,沈悠然也醒了过来。
他吻了吻她的唇角,慵懒的声音沙哑性感:“早。
沈悠然还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表情略带茫然。
季锦川下床穿好衣服,进入盥洗室,等他出来,沈悠然也已经起来。
她去洗漱,他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用帕子包着的药,装进外套的兜里。
他没有先下楼,而是在房间里等着她,等她洗漱完出来,两人一起下了楼。
八点十分左右,肖呈进入总裁办公室汇报行程。
等他汇报完后,季锦川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透明袋,里面装着一粒药:“拿去化验是什么药。”
肖呈接过,应了一声退出去。
他办事的效率很高,到了下午就出了结果。
季锦川听到是安眠药,端咖啡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难怪她那天会是惊慌失措的表情,原来真被他猜到了,不是什么所谓的维生素。
可是她为什么会吃安眠药?
季锦川拧着的眉头带着几分郁结,沉默了半晌,他淡淡的掀唇:“出去。”
肖呈瞧了一眼他不太好的脸色,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被他叫住。
季锦川开口道:“去买瓶进口的维生素,要跟早上我给你的药粒差不多,最好是有助于睡眠的,但不要对身体有什么伤害。”
肖呈点了点头:“好的,季总。”
下班后,季锦川去接沈悠然,在他们公司楼下后,刚要给她打电话,就见她从大厦里出来。
沈悠然看到路边停着的黑色迈巴赫,走近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弯腰坐进车里。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季锦川的右手食指轻轻的扣着方向盘,嗓音温浅的道:“你这两天的睡眠似乎状态挺好。”
沈悠然怔了一下,指甲轻轻的掐了一下掌心,轻声细雨的回答:“工作太累了。”
季锦川看着前方的红色指示灯,轻抿着薄唇没再说话,眼底的光却在一瞬间变的晦暗。
他敛了眸底的情绪,偏头看着她,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要是太累就休息一段时间。”
她摇了摇头,浅浅的笑着:“没关系的。”
季锦川的眼底蕴藏着很复杂的情绪,前方的绿灯亮了起来,他发动车子。
吃过晚饭后,沈悠然接到了季诺的电话,她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枕,母子两人煲起了电话粥。
季锦川接了一杯水给她放在手边,然后上楼回了房间。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瓶安眠药,再从裤兜里掏出下班前肖呈给他的维生素。
因为药瓶不同,他将里的安眠药换成了真的维生素,然后又放回抽屉里。
他出了房间,去了书房,将那瓶安眠药扔进了垃圾篓。
沈悠然极少进他书房,但怕她突然进来看见,为了以防万一,他揉了两个纸团进入垃圾篓,还丢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将药瓶完全的遮盖住。.
方雅卿的手指攥紧了被子,指骨泛着青白,碎片落的病床上到处都是,像片片纸叶雪花。
她想要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怎么也做不到,心里的慌恐害怕充斥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没想到季绍衡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还有两天,季锦川就要送她和彤彤出国了。
她咬牙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季绍衡脸上的表情极其的冷酷,他残忍的道:“彤彤是我女儿,我要带她回季家。”
“不可能!”方雅卿失声尖叫,她的脸色苍白如雪,连牙齿都在发抖,“彤彤是我的,就算你是她血缘上的父亲,这些年你没有尽到一份父亲的责任,你不能带她走!”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护士,护士推门进来:“发生……
她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季绍衡的一声怒吼给打断:“滚出去!”
护士被他吓的哆嗦了一下,见方雅卿还在床上躺着,猜到两人是在吵架,只要没有危害到病人的身体健康,家务事医院管不着,所以便退了出去。
“如果不是你带彤彤去了巴黎,我会对她不尽父亲的责任?”季绍衡的眉梢带着戾气,整个面部表情冷的令人胆战心惊,“我还没有控告你拆散我们父女,你竟然倒打一耙。”
方雅卿的胸腔里翻腾着怒火:“如果当年不是我想方设法的离开,彤彤早就没了!。”
季绍衡的呼吸一窒,他烦躁的别开头:“她已经平安诞生了。”
方雅卿的心被刀片划过似的疼,还泛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可跟你没有关系!”
当年,她得知自己怀孕后,欣喜的同时,也十分的害怕。
在季绍衡长期的折磨下,她已经看不到了未来,人生的道路已是一片灰色。
突然有了孩子,这无疑是上天给她的生命寄托。
季绍衡恨季锦川,所以百般折磨她,肯定也不喜欢她的孩子。
想要保护孩子,那就只能离开季绍衡的身边,离他远远的。
她想到了季锦川,那个她爱了多年,在A市能与季绍衡唯一对抗的人。
那两天晚上,她故意激怒季绍衡,让她对自己施暴。
整个过程,她两手护着肚子,艰难的熬了过来。
之后她带着满身的伤去找季锦川,她以为季锦川看到她这个样子,会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他确实答应了帮她,然而却提出了条件:我帮你离开他,之后我欠你的一笔勾销。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季锦川已经不爱她了,她更加的绝望。
被他送到巴黎后,她挺着一个大肚子,虽然季锦川都已经安排好了,但仅是落脚地,和给她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生完孩子后,她将保姆辞退,一个人带着孩子,其中的艰辛自是不必说。
她记得很清楚,彤彤看到别人被爸爸举高高的时候,问她:“妈咪,我的爸爸呢?”
为了不给她任何的希望,她回答说:“你爸爸已经去世了。”
所以在方思彤的世界里,她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他连通蓝牙耳机,还未说话就听到方雅卿慌乱的声音传来:“锦川,季绍衡知道彤彤是他女儿了,他把彤彤带走了。”
果然被他猜对了。
他淡淡的道:“我知道了。”
……
季绍衡带着方思彤回了老宅,车在院子里停下,他下了车,拉开后面的车门,将方思彤抱了出来。
方思彤看着陌生眨了眨眼,不是说要去找诺诺哥哥吗?
在她的潜意识里,找季诺应该是去南海湾。
这里她虽然来过一次,但那次她是被强制性带来的,只顾着害怕了,所以不记得这是什么地方了。
她好奇的问:“季叔叔,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找诺诺哥哥。”季绍衡关上车门,带着她进入客厅。
管家迎了上来,看到他右手牵着的方思释怀,微微愣了一下,唤了一声“二少爷”,接过他递上的西装外套。
季绍衡牵着方思彤走向沙发,还没走过去,方思彤就不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见方思彤盯着沙发上的季仰坤和谢素龄一脸的害怕,往他的身后藏了藏,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谢素龄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方思彤,狐疑的问道:“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他还没想到怎么告诉方思彤,他是她爸爸,所以岔开话题:“诺诺呢?”
谢素龄回答:“在洗手间。”
她看向方思彤,她瘦小的身体躲在季绍衡的身后,一双灵动的眼睛清澈纯净,眼里流淌着慌张害怕。
季绍衡将方思彤从他的身后拉了出来,蹲下声音温和的对她道:“彤彤不要害怕,爷爷奶奶不会伤害你的,上一次的事情……”
他微微思考了一下,又继续道:“是个误会,你躲着他们,他们会伤心的。”
方思彤一直盯着季仰坤和谢素龄。
季仰坤向来是个不爱笑,一丝不苟的人。
而谢素龄的脸上则是复杂的情绪。
两个人都没有笑,脸上也不是慈祥的表情。
方思彤没有放松下来,反正更加的害怕了,小小的身板瑟缩在一起。
洗手间的门咔嚓一声打开,季诺从里面出来,看到方思彤后,他高兴的喊道:“彤彤。”
方思彤看到他,两只眼睛亮了起来,想要上前。
迈出一步后,看了一眼季仰坤和谢素龄,又乖乖的退回季绍衡的身体。
季诺蹭蹭蹭的跑向她,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色彩:“你是来找我的吗?”
方思彤点了点头,眼睛还是有些惶恐的瞥着季仰坤和谢素龄。
季诺拉着她的手走到茶几前,把赵妈切给他的瓜果,连同盘子捧到方思彤的面前:“很新鲜的,都给你吃了。”
方思彤还是很怕季仰坤和谢素龄,不敢伸手拿,但又想吃,随即舔了一下小嘴唇。
季绍衡走上前,带着方思彤要去洗手,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季诺:“你洗过手了吗?”
季诺将果盘放在桌上,抬起两只白白嫩嫩,胖乎乎的手给他看:“洗过了。”
季绍衡带着方思彤进入洗手间,水池有点高,方思彤够不到。.
看到沈悠然也来了,季绍衡愣了一下,他不确定她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
倘若不知道,趁这个机会把事情摊开了说。
她以后看到方思彤,心里就不会扎着一根刺了。
大哥今天回老宅这边,肯定是受了方雅卿的乞求。
待会免不了要发生争吵。
一想到待会当着沈悠然的面,他要争夺和别的女人的孩子,他的心里就有些沉闷。
季诺和方思彤在客厅里边吃水果边玩耍,没有注意季锦川和沈悠然。
沈悠然轻声喊道:“诺诺。”
季诺从椅凳上滑下,迈着小短腿跑向她,脸上是兴奋的色彩:“妈妈。”
沈悠然蹲下,接住扑过来的季诺。
季诺在她的怀里蹭了蹭,然后退出她的怀抱,乌黑的眼睛清澈似泉,亮的泛光:“妈妈,你今天就来接我了?”
听到他的这句话,谢素龄不高兴了,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吗?
在老宅,是有人亏待他还是怎么了?
沈悠然摇了摇头,将他仔细瞧了瞧,发现他好像长胖了,两个脸蛋肉乎乎的,像刚认识他的那会儿。
方思彤也从餐厅里出来,笑嘻嘻的喊人:“大季叔叔,沈阿姨。”
大季叔叔,什么鬼?
之前喊他叔叔,现在怎么又变成大季叔叔了?
季锦川皱眉。
季诺也觉得这个称呼好奇怪,他扭头问:“你为什么喊我爸爸大季叔叔?”
方思彤看了一眼季锦川,又看向单人沙发上的季绍衡:“两个叔叔都姓季,这样好区分,不然会混淆的。”
季绍衡朝着方思彤招收:“彤彤,过来。”
方思彤乖顺的走过去,在他的面前站定。
季绍衡抱起她放在腿上,摸了摸她的小肚子:“饿不饿?”
方思彤摇头,她和季诺两人把一整盘水果都快吃光了,所以是真的不饿。
季绍衡看向管家:“什么时候开饭?”
有什么话吃完饭慢慢细说,有两个孩子在,不能让他们饿到肚子。
“我这就去看看。”说完,管家走向厨房。
季绍衡拿过桌上的一个小袋饼干,拆开取出一片喂到方思彤的嘴边。
方思彤张嘴小小的咬了一口,粉粉的嘴唇上沾着碎沫。
季绍衡低声的问:“好吃吗?”
方思彤诚实的点头:“好吃。”
季诺哇哇大叫,蹭蹭蹭的跑过去:“二叔,我也要吃,我也要你喂。”
看到季绍衡对方思彤这么宠溺,季锦川等人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管家从厨房里出来,向季仰坤说道:“老爷,可以开饭了。”
季仰坤和谢素龄起身走向餐厅。
季绍衡一手牵着季诺,一手牵着方思彤,跟在他们的身后。
进去餐厅,季仰坤和谢素龄落座后,季绍衡抱着方思彤坐在自己旁边的凳子上。
季诺跑到沈悠然的身边,坐在爸爸妈妈的中间。
饭桌上,季绍衡很是照顾方思彤,给她剥虾,剔鱼刺,夹菜,做的很细心。
不仅季仰坤和谢素龄,就连一旁侍候他们吃饭的管家都很吃惊,二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赵妈应声上前:“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季绍衡将哭的撕心裂肺的方思彤推到她面前:“让她不要再哭了。”
赵妈为难,方思彤哭的这么伤心,她也没有办法啊。
她拿了水果,饼干,又从季诺的玩具里挑了一些适合女孩子玩的,但无论怎么样都哄不住。
小姑娘的眼泪像是流不完似的,哭的她看着都心疼。
她束手无策:“二少爷,您看……”
季绍衡揉着疼痛的额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任由方思彤继续哭着。
季诺走到方思彤的面前,拉着她揉眼睛的小手,软糯糯的道:“彤彤别哭了,我带你去我房间玩吧。”
方思彤嘴里不停的重复“我要妈咪”,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季仰坤和谢素龄大概是觉得闹心,起身回了房间。
方思彤还是一个劲儿的哭闹不止,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季绍衡抱着她走向楼梯,刚踏上台阶,方思彤哭的愈发凶涌,捶打着季绍衡。
然而,季绍衡无动于衷,强行抱着她上了三楼。
季锦川侧首,看向身旁的沈悠然:“咱们走吧。”
“今晚就住这儿吧。”
沈悠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才九点四十,不算晚,完全可以回南海湾。
只是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理应当留下。
而且看方思彤的架势,今晚肯定会闹腾很久,她可以试着帮忙哄一下。
只因为,方思彤太可怜。
季锦川犹豫,自从他偷偷的叫药换了之后,她每晚都会做噩梦。
有两次他故意折腾她很久,可到了后半夜,她还是噩梦不断。
在家里尚且如此,在老宅住,他怕她不适应环境,梦见什么更恐怕的事情。
季诺听到他们今晚不走,高兴的手足舞蹈,拉着沈悠然就往楼上走:“妈妈,我要你给我洗澡。”
季诺的房间在季锦川的隔壁,和季绍衡隔的不远。
两人来到季诺的房间外,听到方思彤扯着嗓子的哭喊声,夹杂着季绍衡温柔的轻哄。
季诺抬头看向沈悠然:“妈妈,二叔真的是彤彤的爸爸吗?”
沈悠然点了点头,带着他进了房间,去浴室给他放热水。
季诺跟在她的身后:“那二叔之前为什么不要方阿姨和彤彤?”
沈悠然拧开水阀,热水流进儿童浴缸里:“你二叔是今天才知道彤彤是他女儿的。”
季诺又问:“二叔为什么不把方阿姨也一起带回来?”
她转过身,开始给季诺脱衣服:“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季诺一本正经的道:“我们老师说了,不懂的就要问,这样才是乖孩子。”
沈悠然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她弯唇道:“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要多问了。”
“哦。”季诺配合的伸起胳膊。
放满热水后,沈悠然关上水阀,把季诺抱进浴缸里。
季诺坐下,水到他胸脯的位置:“妈妈,彤彤以后是不是就和我们是一家人了?”
沈悠然“嗯”了一声,确实是一家人,但方思彤愿不愿意认季绍衡又是另一回事。
季诺高兴:“那我就可以天天和她玩了。”.
季锦川从浴室出来,沈悠然已经在床上躺着。
他在她的身旁躺下,将手臂伸给她,她自觉的躺进他怀里。
大概是这两天工作太累的缘故,过了凌晨后,季锦川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怀里空了,探手摸了一下身旁,空无一人。
他陡然睁开眼睛,灯明晃晃的亮着,沈悠然不在房间里。
他下床进入洗手间,里面也没有人。
他出了房间去找她,看到她从季诺的房间里出来。
沈悠然愣了一下,随后勾起唇角:“你是要喝水吗?”
季锦川盯着她苍白的面容,长腿一迈上前,将她抱进怀里。
他突然的行为,让沈悠然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他紧紧抱着她:“悠悠,告诉我,你每晚都梦到了什么?”
随着他说出来的话,沈悠然僵住,愣愣的问:“你怎么知道?”
她的身上穿着吊带睡裙,季锦川的下巴搁放在她的肩头,上面还带着被噩梦吓醒的冷汗。
他扶着她的肩膀,口吻严肃的道:“我查过,你吃的不是什么维生素,而是安眠药。”
“你把药换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沈悠然了解他,如果他知道她吃的是安眠药,没有当面拆穿她,肯定会偷偷的换了药。
毕竟安眠药吃多了,会对人的身体有伤害。
他坦然承认:“是。”
难道最近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吃药,但睡眠质量总是欠佳。
季锦川再次问道:“你每晚梦到的是什么?”
她淡淡的笑了一下:“没什么,可能是每天工作太累了,所以睡的不安稳。”
季锦川微垂着视线,黑眸锁在她的脸庞上,底是眨着幽暗深邃的光:“悠悠,告诉我。”
自从给她换过药后,他每晚都不敢睡的太沉。
她一做噩梦他就会将她抱进怀里,一遍遍的在她耳边重复:悠悠别怕,有我在。
她不告诉他,他就假装不知道。
可是每晚都这样,再这样下去,人迟早会折磨疯掉的。
沈悠然抬眼,对上他幽沉的眼眸,她下意识的抿紧唇瓣,随后扯唇勉强笑道:“谁醒来还记得自己做的噩梦是什么。”
他再次重复:“悠悠,告诉我。”
沈悠然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她渐渐的敛了笑意,纤长墨黑的睫毛垂下,覆在黑净的眼睛上,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
季锦川瞧着她愈发苍白的面容,不再逼她:“你不愿说,我也不问了,明天我带你去医院,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沈悠然点了点头:“嗯。”
季锦川牵住她的手,她的掌心里还残留着湿润,是被噩梦吓醒时的冷汗。
他带着她回了卧室,两人重新躺下。
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睡吧,我守着你。”
沈悠然闭上了眼睛,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庞照的愈发苍白。
看着怀里的女人,季锦川的黑眸幽深暗沉。
她不愿意告诉他的,会是什么样的梦?
跟他有关吗?
他伸长手臂,按灭了头顶的灯,只留下床头前的夜眠灯。.
小孩子的世界很童真,谎言会让他们变的没有安全感。
沈悠然无法回答她,索性将这个问题丢给了季绍衡:“这个你要问你爸爸。”
方思彤稚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抗拒的喊道:“我没有爸爸!”
餐厅里的气氛迅速的凝结了起来,在一瞬间变的压抑。
不单是沈悠然,连管家都瞟向季绍衡,他的脸色比先前更差了。
季绍衡的深眸里迸射出一抹浓稠的戾气,握着刀叉的手一寸寸的收紧,骨骼泛白。
如果方雅卿在彤彤面前多提一提爸爸,不是告诉她爸爸已经死了,她就不会这么抗拒他。
被怒气冲昏头脑的他,哪还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譬如,方雅卿为什么宁死告诉方思彤她爸爸已经死了,也不愿意告诉她爸爸是谁。
季诺见气氛不对劲,拿起餐盘里季锦川刚给他剥好的忌惮,凑到方思彤的嘴边。
“彤彤,我的这个给你吃,吃完了我让我爸爸妈妈带我们去玩。”
方思彤问:“可以去医院找我妈咪吗?”
季诺看了一眼沈悠然,又看向季锦川,有些底气不足的道:“应该可以的吧。”
一听到待会能去找妈咪了,方思彤的小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她没有接季诺递过来的鸡蛋,而是推了一下他的手:“诺诺哥哥你吃,我也有。”
沈悠然拿过方思彤盘子里的鸡蛋,给她剥了壳。
吃过早餐后,沈悠然给季诺和方思彤擦了嘴,带着他们出了餐厅。
季诺拽着沈悠然往洗手间走:“妈咪,陪我去洗手间。”
沈悠然随着他进了洗水间,她把门关上,季诺拉着她的手指撒娇。
“妈妈,咱们待会带彤彤去找她妈妈吧。”
沈悠然轻声道:“这个我不能作主,你二叔是彤彤的爸爸,他同意才可以。”
季诺很是自信的道“二叔最疼我了,那我去求他,他一定会同意的。”
沈悠然摇了摇头:“你二叔不会同意的。”
季诺不解的问:“为什么?”
她委婉的道:“你二叔和彤彤的妈妈已经离婚了,他们不能生活在一起了,所以彤彤要么是跟着妈妈,要么是跟着爸爸。”
季诺眨了眨眼,轻轻的“哦”了一声,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
随后,他拧着两条小眉毛,一脸的纠结:“可是我刚才答应了彤彤妹妹,现在怎么办?”
沈悠然低眉沉思,帮他想办法。
季诺抬的脑袋灵光一闪,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可以偷偷的带她去找方阿姨,不让二叔知道。”
沈悠然俯身捏了一下他白嫩嫩的脸蛋:“不可以,你二叔知道了会生气的。”
季诺眼里的亮光灭了下去,绞着胖乎乎的手指,一脸的苦恼。
沈悠然嗓音低低柔柔的道:“这样吧,要是彤彤待会说起这样事,你就告诉她,让她先在这里住几天,等她妈妈的脚伤好了以后,会来接她。”
“方阿姨会来接她吗?”
要是方阿姨不来接她,那他不就骗了彤彤吗?.
季诺见他们要走,蹭的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爸爸,那我呢?”
季锦川将挽起的衣袖放下来,扣上袖口:“彤彤在这,你在老宅多待几天,陪她玩。”
季诺很想跟他们一起回去,他看向哭的两眼红红的方思彤,勉强应道:“好吧。”
季绍衡蓦然开口:“大哥,这段时间你们还是住在老宅吧。”
季锦川是不太乐意住老宅的,他这个弟弟能为了悠悠弃恶从良,说明心里很喜欢她。
而且这五年来,季绍衡的身边没有一个女人。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所以只要是喜欢悠悠的人,他都要防备。
他不咸不淡的道:“你把人带回来,应该有办法搞定,我们就不在这里凑热闹了。”
“大哥。”季绍衡的语气里充满了恳求之意。
方思彤比较听沈悠然的话,她要是在老宅,还能帮忙哄着点。
她要是走了,方思彤又哭闹起来,他该怎么办?
总不能每次都会这种方法吓唬她吧?
季锦川清淡的目光一扫而过,薄唇轻挑:“不是有妈和赵妈在吗?”
因为上次的事情,方思彤很害怕季仰坤和谢素龄,只怕谢素龄越哄哭闹的越厉害。
而至于赵妈,也好像拿她没办法。
季绍衡将另一半红提喂进方思彤的嘴中,将她放在沙发上,让她和自己一起挤在单人沙发里。
他抽过纸巾擦手:“彤彤跟大嫂比较有缘,而且在这老宅里彤彤也只听她的话。”
他其实挺心塞的,他是她亲爸,她不黏自己也就算了,好像还很怕自己。
他抬手摸了一把脸皮,难道他的表情很凶狠,吓着她了?
季锦川声音凉薄的道:“你大嫂不是奶妈。”
住在老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悠悠免不了要和季绍衡接触。
一想到这儿,他的心里就不痛快。
季绍衡决定跟他讲道理:“大哥,你是一家之主,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难道你不打算管吗?”
季锦川云淡风轻的道:“什么样的事情?”
季绍衡:“……”
他这是要装糊涂?
季锦川淡淡的道“这次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绍衡是他的弟弟,所以他的脾气他了解。
看他的样子,是非要让方思彤回季家。
而方雅卿又是他叫回国的。
现在发生了这事的事情,哪一边他都不好插手。
季绍衡墨色浓郁的丹凤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爸妈年纪大了,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你应该该留在老宅,多陪陪他们。”
说完,他给一旁的管家睇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的开口:“是啊,大少爷,老爷和夫人没事还常念叨您们,他们这个年纪本应该是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但您极少回来,现在连小少爷也不愿意回来了,他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挺难过的。”
“虽然家里这么多人,但总有亲疏之分,佣人只想着每天做好分内的事情,也不敢陪老爷和夫人说话聊天呐。有几次我还看到夫人在看您们小时候的照片,有一次还偷偷的掉眼泪。”.
方雅卿“嗯”了一声,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虽然刚才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但现在听到方雅卿亲口承认,谈西还是震惊的。
难怪第一次见方雅卿时,她就觉得她身上的气质特别好,原来她曾经是季家少奶奶啊。
不过见方雅卿这么不愿意提起他的前夫,想来这豪门少奶奶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过她怎么放着少奶奶不做,离婚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
谈西只顾着洗菜,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奇怪的问:“他为什么会忽然跟你抢孩子?”
方雅卿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体轻不可察的抖了一下,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
她许久没有说话,谈西怕她误会自己打听她的私事,解释道:“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想帮你,但总得要把事情了解清楚,才好帮你想办法。”
方雅卿知道她是一番好意,随即也没对她隐瞒,语气简洁的道:“之前我一直在国外,他也不知道彤彤是他的,也就是昨天才知道,所以他把彤彤带回了季家。”
“原来如此。”谈西点了点头。
她想问他们当初为什么离婚,但怕提到她的伤心事会令她难过,便没有问。
“你前夫离婚的时候能将这栋别墅给你,想来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那些豪门大家族,不是都喜欢男孩嘛,你找他好好谈一谈,说不定他就把彤彤给你了。”
“房子不是他的。”
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办离婚手续,而且事情真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
季宅。
吃过午饭后,谢素龄约了人打牌,季仰坤也有事,与她一起外出。
季诺和方思彤被赵妈带到了楼上去玩,客厅里只有季锦川三人。
闫昊从客厅外面进来,俯身在季绍衡的耳旁:“二少,那个叫谈西的女人把方雅卿带走了。”
季绍衡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下去。
闫昊退出了客厅。
季锦川抬手搭放在沈悠然背后的沙发扶手上,表情的慵懒的道:“你不会为了防止她们母女相见,把方雅卿赶出A市了吧?”
沈悠然在看电视,见他们要谈事情,把声音调小了一些。
季绍衡嗤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自嘲,他伸手端起桌上冷寂的茶水一口饮尽:“在大哥的心中我就是这种人?”
立在一旁的管家上前,拎起茶壶给他们都满上,放下后又退到旁边站着。
季锦川的黑眸沉静无波:“你敢说自己没有动过这种的念头?”
被他轻而易举的猜中了心思,季绍衡的脸上带着一抹不自然,他清咳了一声:“她怎么说也是彤彤的妈妈,何况彤彤时刻都吵着要见她,我不会那么做的。”
昨晚上,把方雅卿赶出A市,再也不许她见彤彤,这样的想法曾在他的脑海里产生过,并且很强烈。
只要彤彤见不到她,时间一长就会忘记,就会乖巧的待在他的身边。
但早上听到管家说,方雅卿昨晚在外面守了一夜,不知道为何,他突然心软了。
如果拆散了她们母女,他竟然觉得有些残忍。
他想,他一定是被方思彤吵的脑海混乱,不能够冷静的去思考问题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季锦川就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后面的话被隔绝在了门外。
季绍衡悻悻的摸了一下鼻子,想到方思彤已经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了,再这样下去,非得把嗓子口头哑了不可,就壮着胆子抬手敲门。
“大嫂,你起来了吗?彤彤哭的很厉害,你能帮帮忙吗?”
季锦川将门甩上后,转身向床走去。
沈悠然已经起来,穿着拖鞋走向衣橱,从里面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虽然季绍衡的话没有说完,但这么早来找她,肯定又是为了方思彤。
刚把衣服从衣橱里拿出来,就听到季绍衡在外面又敲又喊的声音。
饶是季锦川再喜露不形于色,此刻的脸色也极是难看。
他的浓眉紧皱在一起,只差在上面写着我不爽,别惹我几个字。
沈悠然穿好衣服,将凌乱的头发拢在一侧,走过去拉开房门,
季绍衡的手敲了个空,瞧着她冷淡温凉的面孔,开口道:“大嫂,彤彤又在哭。”
“稍等。”说完,她将门甩上。
看着再次被甩上的房门,季绍衡有一瞬间的蒙圈。
大清早的,他们两人都吃炸药了?
难道他们在做夫妻之间的事情,自己真打扰到他们了?
可大哥身上的抓痕,好像是昨晚留下的,不像是新的呀。
季锦川气恼是被打扰到睡觉,而沈悠然一向对他就没好脸色。
沈悠然进入盥洗室,很快洗漱出来,连护肤品都没来得及擦,随意的将头发扎成一个马尾,从衣厨里给季锦川拿了一套衣服放在床尾,然后出了房间。
季绍衡已经不在外面,她去了他的房间。
房门是敞开的,方思彤坐在被窝里,哭的泪眼汪汪的,身上穿着新睡衣。
季绍衡低三下四的哄着,但他越哄,方思彤哭的越凶涌。
到后来,他的声音干巴巴的紧绷在一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悠然正要进房间,瞥到季诺从他的房间里出来,朝着他招了招手。
季诺穿着睡衣,睡意忪惺的揉眼走近她,稚嫩的声音软绵绵的:“妈妈。”
沈悠然微微一笑,带着他进了房间。
看到她,季绍衡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大嫂,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哭了。”
以前他带诺诺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难。
这才两天而已,他觉得心好累啊。
沈悠然一脸的冷淡:“还不是你自找的。”
季绍衡被她堵的哑口无言,颇为挫败的退到一旁站着。
季诺走到床边,拉住方思彤放在被子上的小手:“彤彤,你哭什么?”
方思彤一睁开眼就吵着要妈咪,已经哭了半个多小时了,两眼又红又肿:“我要妈咪,我想去找妈咪……”
沈悠然看向季绍衡:“昨天的方法不奏效了?”
季绍衡摇头,昨天还能吓唬她,今天却是不行了,反而哭的愈发厉害。
沈悠然在床边坐下,将方思彤从被窝里拎出来:“彤彤乖,明天就能见到妈咪了,你要是哭的成了丑花猫,妈咪就认不出来你了,她要是认不出来你呢,就会不要你了。”.
“不管黄医生有什么事,接到季家的电话,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黄医生是季家的家庭医生,拿的是季家的薪水,做事自然是勤勤恳恳。
每次找他,也只会是因为家里有人受伤或是生病。
他知晓事情的轻重,所以每次来的都很快。
季诺绞着手指:“二叔,彤彤流了这么多的血,你应该带她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说不定要输血什么的。”
季绍衡又将血纸团扔在地上,重新抽过两张纸:“先等黄医生来检查过后再说。”
季诺见季绍衡不把方思彤往医院里送,急的都快跳脚了。
待会黄医生来了,那计划就泡汤了。
“二叔,你看彤彤不停的流血,而且流了这么多,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吧?我们还是把她送到医院去吧。”
季绍衡的心里有些着急,彤彤的鼻血流的怎么跟小泉水似的,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只是流鼻血而已,什么绝症不绝症的,以后不许再瞎说,她可是你妹妹。”
“可是……”季诺歪着脑袋想借口,急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二叔今天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赵妈都去打电话这么久了,肯定已经通知了黄医生。
黄医生要是过来了,那彤彤的鼻子不就白痛了吗?
门外的沈悠然和季锦川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眼里尽显精明。
自家的儿子打的什么算盘,他们心里清清楚楚。
何况他劝说季绍衡时,每句话里都希望季绍衡送方思彤去医院,并且意图十分明显。
季绍衡的注意力都在方思彤的身上,又是低着头,所以才没有发现。
季诺又准备说什么,刚喊了一声“二叔”,沈悠然就出声道:“诺诺。”
季诺回头,看到门口的沈悠然和季锦川,乌黑的眼睛一亮,指着流鼻血的方思彤对她道:“妈妈你看,彤彤流鼻血了,我们将她送到医院去吧。”
沈悠然和季锦川进了房间,她看了一眼被泪水淹没的方思彤,拉季诺回至自己身边:“赵妈已经去通知黄医生了,黄医生马上就来。”
季诺一脸的愁云惨雾:“可是……”
沈悠然打断他的话:“没有什么可是。”
季诺的小嘴微微嘟着,还想说什么,被她弹了一下额头,季诺这才没再聒噪的叽叽喳喳。
赵妈打完电话回来:“二少爷,已经通知过黄医生了,他马上就来。”
闻言,方思彤看向季诺,蓄满眼泪的灵动眸子,像是会说话一般。
季诺也着急,可是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而且妈妈好像知道了什么。
他冲方思彤默默地摇头。
见状,方思彤哭的愈发伤心,愈发大声了。
看到怀里的小人儿流血不止,季绍衡有些慌,他道:“每隔十分钟就去催一次。”
“是。”赵妈应了一声,见方思彤的整张小脸都被鲜血染红了,进入盥洗室拿了湿毛巾出来,然后递到季绍衡的手边,“二少爷,用这个吧。”
季绍衡接过,他又要给方思彤捂鼻子,又要柔声哄她:“彤彤不哭,不哭……”.
他捏的手法不轻不重,和他说的话一样,季温情很受用:“也就你会讨我开心。”
闻言她的话,沈悠然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嗔声道:“姑姑,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季温情拉过她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笑容满面的道:“你也一样。”
沈悠然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立马笑了起来,抱住她的胳膊:“您也在这住几天吧,我们好做伴。”
季温情摇头:“我向来习惯了清静,家里这么多人,我还是觉得书屋适合我待。”
沈悠然侧头看她:“你一个人待在那里会闷的。”
季温情淡淡一笑:“这么多年早都习惯了。”
之后几人随意的闲聊,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方思彤的身上。
季温情问向季绍衡:“你把彤彤带回了季家,方雅卿怎么办?”
虽然她没有孩子,但推至常理,方雅卿肯定舍不得将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给季家。
季绍衡原来是趴在沙发扶手上的,听到这话后,从她的身后绕过,在沙发上坐下。
他刚坐下连三秒不到,季锦川就长腿一迈上前:“我们换个位置。”
季绍衡一脸懵逼:“为什么?”
他坐在这里碍着他哪了?
季锦川定定的瞧着他,没说话,眼睛深邃暗沉。
季绍衡左看看,右看看,哦,好像是碍着他的眼了。
因为他坐的是沈悠然的旁边。
可就算是这样,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都能塞下一个人了,有必要这样吗?
“大哥,你也忒小气了吧?”
只是坐的位置挨的近了点而已,这种小事都计较,他怎么不把人揣兜里?
季锦川面容寡淡:“动作快点。”
季绍衡慢悠悠的起身,屁股都已经离开了沙发,眼底精光一闪,又重新坐下,倾身斜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看着他,不怕死的道:“你让我起来,我就起来,我多没面子,不然你求我啊。”
季锦川的眼底波澜不惊,甚至也没任何动怒的征兆,只是淡淡的瞧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沈悠然:“悠悠,上去看看诺诺醒了吗,咱们回南海湾。”
季绍衡立马改口:“大哥,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季锦川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没了下文,见沈悠然坐着没动,就看向一旁的管家:“去看小少爷醒了吗?醒了就将他带下来。”
管家应声要上楼,被季绍衡叫住,他看了看季绍衡,又看向季锦川,等着他的发话。
“昨天不是说好了,要在老宅住几天陪爸妈的吗?”
季绍衡的内心是崩溃的,他真的只是和他开个玩笑而已。
季锦川将刚才的话,一字不落的还给他:“你求我啊。”
季绍衡:“……”
他终于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大哥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小气了?
不过他好像一直都是眦睚必报的性子。
他哀怨的叹了一口气,不该在老虎头上作威作福。
他咬了咬牙,伏低做小:“大哥,我错了,我求你留下吧。”.
沈悠然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说道:“你还小,不明白的事情多了,你只需要乖乖听话就行了,明白吗?”
方思彤点了点头。
洗漱后,沈悠然带着她出了房间,下了楼。
季诺已经由赵妈带着进了餐厅。
进入餐厅,季绍衡抱起方思彤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方思彤有些抗拒,但倒也没哭。
季绍衡已经吃完,等季诺和方思彤吃过早餐,他带着两人出了餐厅。
季诺看向沈悠然和季锦川:“爸爸妈妈,你们不送我去学校吗?”
季锦川在翻开报纸,头也没抬:“你二叔顺路,让他送你。”
季诺扁了扁嘴,但想到能跟彤彤一起,便没说什么。
季绍衡穿好西装外套,接过赵妈递上的两人小书包,看向坐在餐厅里没动的两人,又瞥了一眼墙上的欧式钟表。
“还不走?再耽搁上班要迟到了。”
季锦川扫了一眼腕表:“你办完自己的事情就回公司,我上午不去公司。”
因不自己要给彤彤办入学手续,所以才会耽搁时间。
听到他这么说,季绍衡就顺口接道:“你也要给诺诺办转学手续?”
季锦川合上报纸:“去医院。”
季绍衡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表情有些晦暗,他将手中的书包递给赵妈:“先带他们去车上。”
赵妈接过,领着季诺和方思彤出了客厅。
管家见他们有话要说,遣退了其他佣人。
季绍衡看向面容冷峻的男人,脸色有些难看:“就算你当初欠了方雅卿,但五年前已经还清了,我是你亲弟弟,如今你还要帮她,不帮我吗?”
听着他吃炸药似的口吻,季锦川微微蹙眉:“什么?”
季绍衡的心头积压着怒火:“你去医院不就是看方雅卿吗?”
听出他误会了他们去医院的目的,季锦川淡淡的解释:“悠悠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检查。”
季绍衡愣住,移目向沈悠然,她虽然化了精致的妆容,但还是遮挡不住脸上的憔悴。
好半晌,他才讷讷的开口:“大嫂怎么了?”
沈悠然不温不火的道:“没什么,就是睡眠质量有些差而已,诺诺和彤彤还在等着,别耽搁了,小心路上堵车迟到。”
季绍衡瞧了她两眼,她除了脸色有些差外,好像确实没什么异样。
他出了客厅,闫昊已经将车开了过来,季诺和方思彤坐进了车里,季诺正扒着车窗,在和赵妈说他晚饭要吃什么。
当他将红烧肉连续说了三遍后,赵妈乐呵呵的笑着:“好的,小少爷。”
季诺回头看向方思彤:“彤彤,你晚饭想吃什么?”
方思彤偏头想了想,黑漆漆的眼睛充满了灵气:“我想吃鱼。”
季诺又扭头看向赵妈:“赵奶奶,彤彤要吃鱼,你不要忘记了哦。”
方思彤刚来季家,赵妈不知道她的口味,和蔼的问道:“彤彤小姐是想吃红烧鱼?还是清蒸鱼?或是鱼片?”
方思彤声音稚嫩的道:“只是鱼就可以。”
赵妈笑容满面:“我都记下了。”.
沈悠然拎着包起身,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往大厅外走去。
而他们的身后,苏可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看着两携的两人,恨恨的跺了一下脚。
……
季绍衡先将季诺送到班级,然后带方思彤去办入学手续。
因之前打过招呼,校长和教导主任一大早就恭候着他。
听到他来了,急忙将他迎进了办公室,拿出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喝的铁观音招待他,还拿了糖果给方思彤。
虽然校长笑的一脸谄媚,但方雅卿从小教导方思彤,不能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所以她没敢接。
校长见她不接,语气和蔼的道:“很好吃的,尝尝看。”
方思彤呆呆的瞅着他,没有拿,也没有说话。
校长一脸的尴尬。
季绍衡捧着茶杯:“彤彤,接着。”
方思彤看了他一眼,大概这里只有他一个熟悉的人,便听他的话,接过了校长手中的糖果。
教导主任给办入学手续,填写资料时,问向喝茶的季绍衡:“二少,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方……”季绍衡刚吐出一个字,便止了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又道:“季思彤。”
方思彤正在剥糖果,听到这话,声音娇脆的喊道:“我不叫季思彤,我叫方思彤。”
教导主任愣住,看了看她,又看向季绍衡,一脸的疑惑,校长亦是如此。
季绍衡放下茶杯,眉间邪气凛然:“她之前随她妈妈姓。”
两人恍然,之前从未听说过季绍衡有孩子,现在突然就多了一个女儿。
他们猜想,这大概就是豪门里经常演绎的戏码。
季绍衡在外风流时不小心留下了种,多年后一个女人拉着孩子找上门,然后他就有了女儿。
季绍衡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看了一眼,见是方雅卿的,直接点了拒绝接听。
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一脸的郁结,将方雅卿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校长和教导主任见他的脸色不好,虽然知道跟刚才的电话有关,但十分的小心翼翼,免得遭受殃及。
办好手续,校长亲自带着他们去了班级,将正在上课的老师叫了出来。
“叶老师,这位是你班上新来的同学。”校长当着季绍衡的面,对她特意交代了一番,“以后只要是关于季同学的,你要多多上心,要是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来告诉我一声,她刚转来这里,莫让同学欺负了她。”
叶老师见他说话番话时,还特意看了一眼季绍衡,并且季绍衡的气质不凡,她猜想他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便笑着应道:“校长放心吧。”
然后要带着方思彤进教室,季绍衡开口:“等一下。”
叶老师回头看向他,季绍衡走近附在她的耳畔,男人身上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她心陡然漏跳了一拍。
随着季绍衡说话时的一张一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叶老师霎时红了脸。
季绍衡向她低语了几句,然后退后拉开两人的距离,见眼前的女人脸蛋红扑扑的,还一副含春的模样,他挑了一下眉头。
“听明白了吗?”.
季锦川温淡的开口:“绍衡给她转到了诺诺的学校。”
原来如此。
她还以为季绍衡将彤彤带到了别处,让她们母女永远都见不着面了。
“看到之前我冒着风险带彤彤回国,救了诺诺的份上,你帮帮我吧,我不能没有彤彤。”
季锦川沉默了一阵,五年前因为要补偿她,他差点失去了悠悠。
而现在,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不能因为还恩情,失去唯一的亲弟弟。
他掀起眼帘看向方雅卿,淡淡的道:“绍衡是我弟弟,而且这些年我们兄弟的关系一直不错,至于彤彤救了诺诺的事——”
他顿了一下,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润喉:“小孩子刚到一个新的环境,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这两天都是悠悠在照顾她,要是你觉得这恩情还的太浅了,可以提别的要求,但这一件事我做不到。”
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哪里争的过季绍衡。
如果连季锦川都不帮她,那她就真的别无法子了。
她恳求道:“我没有其他的事情求你,就这一件,你就看在彤彤救了你儿子,我替你和沈悠然解除误会的份上,帮我最后一次好吗?”
季锦川没有做丝毫犹豫的摇头:“抱歉,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
方雅卿蹭的一下起身,倚凳与地面发出一声响,她绕过长桌的一端,来到他的身旁边。
“我求你了,你帮我把彤彤夺回来,以后我再也不出现在你们兄弟二人的面前。”
季锦川面容温温淡淡的:“与其在这求我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求他。”
方雅卿的脸色苍白如纸,像是受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步伐溺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那个人自私自利,不要说我口头上求他,就算是跪下来求他,他都不可能改变主意。”
季锦川薄唇掀翻:“绍衡这些年改变了不少,他没有你说的这么不堪。”
听到他如此维护季绍衡,方雅卿冷笑了一下,忽然又觉得自己太傻。
他们是亲兄弟,就算多年前两人明争暗斗,这些年过去了,不都还好好的吗?
他们兄弟两人,她无论求谁都是没用的。
人家是有血缘的亲兄弟,而她算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她收起了自己卑微的姿态,呼吸微微一紧。
“倘若他真变成了一个好人,会公然抢我女儿?”
季锦川的眸色微微重了一些:“那也是他的女儿,你应该庆幸绍衡是喜欢彤彤的,不然以他的脾气,你私自生下他的孩子,后果一定是他暴怒。”
“你们季家的人还讲不讲道理了?”方雅卿的瞳孔一缩,几乎咬牙切齿,“就算我没有经过他的同意生下了彤彤,他大可不认就是了,我不会问他要一分的抚养费!”
大概是被气极了,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微微喘息了一口气,又继续道:“照你话的意思,他抢走了我女儿,我不该怨他,还得感激他是喜欢彤彤的,是吗?”
季锦川微微蹙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里人多,他不好让保镖去将方雅卿带走,便自己下了车,朝着方雅卿走过去。
方雅卿离开中盛集团,连家也没有回,随便吃了一份快餐就来了学校。
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里坐着,看到快放学了就过来一直等着。
她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也不知道今天会是谁来接季诺和彤彤。
要是别人,她说不定还能和彤彤见一面。
要是季绍衡,他肯定不会让她们母女见面。
希望季绍衡今天有事耽搁,是季家的下人来接季诺和方思彤,哪怕是沈悠然和季锦川也可以。
她在校门外来回徘徊,时不时的朝里面看一眼,离放学的时间越近,她的心里就越发的紧张。
右边的肩头忽然一沉,她烦躁的拨开,下一秒,瞳孔忽然瞪大,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猛地僵住了。
她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不是季绍衡。
她缓慢的转身,看到季绍衡阴柔俊美的面容,如遭雷劈,彻底石化。
季绍衡冷眼瞧着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气极反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季绍衡也不恼,精致的眉梢带着纨绔桀骜:“彤彤是我的,我已经给她改了名字,随着我姓季,你别再白费心思了。”
方雅卿拔高了声音,带着尖锐的质问:“你凭什么这样做?彤彤是我的!你把她还给我!”
她的声音引来了别人的目光,其他都纷纷朝他们看来,有狐疑,有好奇。
季绍衡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漫不经心的勾着唇角:“我是她爸爸,当然有这个权利,而且她是季家的孩子,理应当认祖归宗。”
方雅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保持冷静,不让自己乱了阵脚:“你就不怕我起诉你?”
他敛眸低眉,略作思考状。
方雅卿见事情有转机,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继续道:“季家向来注重声誉,这么不光彩的事,你也不想闹的人尽皆知吧?”
季绍衡掀眼看她:“换个地方说。”
方雅卿迟疑了一下,跟着他走向车子。
季绍衡拉开后面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方雅卿没有多想,弯腰坐进车里。
然而下一秒,季绍衡就将车门甩上,按了一下手中的车钥匙,将车上了锁。
他邪气的勾着颜色偏深的唇角,这个女人怎么比以前笨了?竟然这么好骗。
方雅卿见他没有上车,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给骗了。
她拍打着车窗,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脸上是愤怒的表情。
这是季绍衡最喜欢的坐驾,所以各方面性能都是顶尖的好,譬如说隔音。
季绍衡迈步走向不远处停的车子,闫昊从驾驶座上下来,恭顺的等着他走近。
他接手中的车钥匙扔给闫昊:“车上的那个女人从哪里来的,送回哪里。”
闫昊精准的接住,应道:“是。”
季绍衡坐进驾驶座,随着他的一个手势,后面的两个保镖下了车。
闫昊带着保镖走向卡宴,走近后,他按了一下车钥匙。.
季诺一脸的纠结,可是他还没有跟爸爸妈妈一起国外度过假呢,真的好想去啊。
季绍衡继续道:“她刚去新学校,要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以后等你和彤彤放长假了,二叔带你们去玩,想去哪里都行。”
要是季诺也跟着去了,家里又没人能哄得住方思彤了,所以他一个劲儿的跟季诺讲道理。
虽然季诺也是个孩子,方思彤哭的时候,他也不见得能哄的住,但至少平时可以陪她玩。
季诺最终勉强妥协:“那好吧。”
他虽然同意了,但不是发自内心的,有些小情绪,晚饭都没吃多少。
饭后,季诺和方思彤看少儿节目,季绍衡陪着他们。
沈悠然回房收拾东西,将行李箱从柜子里拿出来后,她想到应该先给林默安打个电话。
正好赵妈上来帮忙,她让赵妈去将她的手机拿了上来。
她接过手机,翻到林默安的电话往阳台走,看到赵妈准备给他们收拾行李,她道:“我待会自己收拾。”
赵妈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间。
沈悠然走到阳台,打通了林默安的电话:“我可能要请几天假。”
林默安下意识就要问她怎么了,随后想到今天上午的事,便说道:“也好,你好好休息几天,米楠应该就在这几天回来,到时候我让她联系你。”
她温声道:“是他发现了我不对劲,非要带我去度假散心。”
林默安支持季锦川的这个决定:“那就去吧,高高兴兴的去旅行,说不定对你的病情有帮忙。”
她有些犹豫:“可米医生来中国,我可能还没回来。”
林默安不觉得这是什么大的问题:“那就让她在国内多留一段时间。”
“这不太好吧?”
人家原本是一个星期后才有时间,就因为他的一句话,硬是把时间缩短到三天。
回国后,她又不在了,以米楠的性子,非得气炸了不可。
“她自己也是个中国人,这么多年没回来了,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
林默安的语气十分淡然,好像她担心的问题都是不存在的。
沈悠然听到那边有敲击键盘的声音,隐约猜到他还在公司:“你还在加班?”
林默安回答:“没有,在家里。”
她不相信:“那正好,我就在楼下,上一次我走的时候把钥匙留下了,我已经进电梯了,给我开门。”
那端静了三秒,林默安无奈的道:“我还在公司。”
沈悠然有些恼:“你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迟早有一天,林夏还没醒过来,你就要倒下了。”
林默安揉了揉太阳穴:“不会,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
沈悠然抿紧了唇,心里一阵涩然:“默安,我宁愿去陪林夏,看着她自言自语,也不想看到你每天这么拼命的工作。”
林默安的笑声传来,语气甚是轻松:“不好吗?到时候年底的分红说不定比去年还多,你应该开心才是。”
他不留下加班又能去哪呢?
去疗养院,看到林夏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醒来的征兆,他怕自己会心灰意冷。
回家,对着清清冷冷的房子,太孤单寂寞了。.
在拥吻的过程中,季锦川扒掉了她的肩带,丝滑的睡裙顺着她洁白的身体滑落在地上。
季锦川揉捏着她腰间的肌肤,精瘦的细腰没有一丝赘肉,根本不是一个生过孩子的人。
除了年龄和心态以外,悠悠跟他刚认识的那会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的漂亮。
他原本是只想亲亲她,分散她的注意力,然后脱去她的裙子,给她换衣服。
然而,他太高估自己的控制力了。
感觉到他的身体起了变化,沈悠然心头一惊,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推了推。
但季锦川吻的更深了,他的指尖游走在她的肌肤上,掌心里的温度灼灼烫热。
听到皮带和拉链的声音,沈悠然睁大了眼睛,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
结束已是一个小时后,两人先后洗了澡。
这一次沈悠然有了先见之明,进浴室前就将衣服拿了进去,洗完澡直接穿上出来。
盥洗室的镜子被雾气氤氲的模糊不清,她抬手抹了两下,看到镜中媚眼如丝的自己,重重的拍了一下额头。
她慢腾腾的出了浴室,季锦川已经穿戴整齐。
他先前穿的那件衬衣已经皱皱巴巴,所以重新换了一件,同为白色。
她将挽起的头发散开,走到梳妆镜前:“已经几点了?”
季锦川拿起桌上的腕表扫了一眼:“快九点了。”
沈悠然一听,拿梳子的手顿住,连头发都来不及梳,胡乱的用五指顺了两下,将头发拢起扎成马尾。
季锦川一边戴腕表一边说道:“别急,慢慢来,别忘记带什么东西。”
沈悠然迅速的往脸上拍了一些爽肤水,来不及化妆。
她抓起床上放的包,是季锦川按照她裙子的颜色搭配的。
她打开拉链,她的手机,充电器,两人的护照都已经放了进去。
见没有什么东西落下,她拉上包链,将包垮在肩上,又去拎放在角落的箱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再磨蹭都要赶不上飞机了。”
季锦川长腿一迈上前,从她的手中接过行李箱:“等一下。”
沈悠然偏头看他。
季锦川走过去,将她的化妆品,还有防晒霜一类的都拿过来装进行李箱里。
虽说这些东西可以去了重新买,但他担心到时候买不到她常用的这种。
所以,他一样样的给她装上,又检查了一番,才将箱子合上扶起。
他抬眼看她,勾唇一笑:“要是赶不上,咱们可以改签机票,不用这么急。”
见他比自己还心细,沈悠然怪有些不好意思的。
“走吧。”
两人出了房间。
客厅里。
肖呈已经来了一个多小时了,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十点的飞机,这都快九点了。
他看向管家道:“你上去催催,不然就要迟到了。”
管家为难:“肖特助,你也知道大少爷的脾气,我……”不敢呐。
两人纳闷,季锦川向来准时自律,今天是怎么了,到现在还没起来。
楼梯上传来声音,他们抬头看去,季锦川和沈悠然从楼上下来。
季锦川拎着箱子走在最前面,沈悠然跟在他的身后。.
季绍衡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盖上笔帽,靠在真皮椅上休息。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他喊了一声进来,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他以为是肖呈来拿签好的文件的,没有睁眼,指着桌上的一摞文件:“拿走,快拿走。”
看着他都心烦,一两份也就算了,一个早上他都不知道签了多少。
“二少,是我。”
来人并不是肖呈,而是来复命的闫昊。
季绍衡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将那个女人送回家了?”
“没有,她让我把她送到了一家咖啡厅。”闫昊摇头,迟疑了一阵,他又道,“她好像在相亲。”
他将方雅卿送到咖啡厅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外面待了几分钟。
他看到方雅卿和那个男人握了手后坐下,一看就是刚认识的人。
所以他怀疑,两人是在相亲。
季绍衡下意识的拧了一下眉峰,抬眼看向他:“这种事情汇报给我做什么?”
“她是彤彤小姐的妈妈,我以为你应该想知道。”
几个小时前,二少宁愿自己打车,也让他送方雅卿回去,他以为二少是关心方雅卿的。
闫昊瞧着他的脸色,见他似乎没有半分的关心,一时摸不清他的想法。
季绍衡冷眼一扫,脸上带着他妄自揣测的寒意:“出去。”
闫昊退出了办公室。
季绍衡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端起水杯要喝水,发现水杯已经空了。
他的心头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无名怒火,将杯子重重的摞在桌上。
杯盖借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还以为方雅卿有多在乎彤彤,彤彤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她还有心思去相亲,相他-妈的鬼啊!
……
咖啡厅里。
方雅卿将自己目前的情况告诉了吴律师,静等着他的回答。
吴律师喝了一口咖啡:“方小姐,既然你是徐凡的朋友,我一定会尽力,但想必你也清楚季家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你的行为完全是以卵击石,这场官司能不能赢我不敢保证。”
方雅卿问:“机率有多大?”
吴律师放下咖啡杯:“连百分之十都没有。”
他其实并不想接这个案子,赢的机率几乎没有,而且还有可能得罪季家。
当初沈悠然有顾瑾琛帮忙,都没能从季锦川那里争到季诺的抚养权,所以她也没报多大的希望。
但听到吴律师这么说,她的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吴律师瞧着她道:“这是要换作别的律师,是绝对不会接这个案子的。”
这完全是一条作死的道路。
“我知道。”她忽然体会到了当年沈悠然的那种绝望心情。
“你女儿在季家,或许比跟着你要好,季家可以更她更好的生活。”
吴律师试图说服她,让她放弃,因为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案子。
闻言他的话,方雅卿的神情微冷:“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奢华的生活。”
吴律师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她道:“我觉得你应该还是好好考虑清楚。”.
只是从客厅到三楼这么短的距离,回到房间季诺已经睡着了。
季绍衡便没有给他洗澡,直接脱去他的衣服,放进被窝里。
……
坐了长达十多个小时的飞机,飞机终于落地。
季锦川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沈悠然走出机场,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他拉开车门,让沈悠然先上了车,然后拎着箱子到车尾,将行李放进后备箱里。
来时已经订好了酒店,坐上车后,他向司机报了酒店的名字。
到达酒店,在前台办了入住手续,两人乘电梯到房间。
季锦川订的是海景套房,站在窗前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滩,沙滩上还有人在散步玩耍。
季锦川从行李箱里拿出沈悠然的护肤品放在桌上,摆在显眼的位置,方便她使用。
他回头见沈悠然站在窗前,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待会咱们去吃饭。”
沈悠然点头,躺在沙发上休息。
飞机上她一直是在看杂志打发交付,并没有休息。
这会儿竟然渐渐合上了眼睛。
季锦川收拾完东西,将箱子放在角落,转身看到她睡着了,微勾了一下唇角,走到她的跟前,轻轻地将她抱起,把她放在床上。
看着沈悠然恬静的睡颜,他在她的额头,鼻尖上吻了吻,然后拿过放在床尾的一套休闲装进了浴室。
沈悠然这一觉睡到了下午才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是陌生的地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惊异失措的坐起。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醒了?”
她循声偏头,看到季锦川合上杂志从沙发上起身,向自己走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灰色的休闲装,圆领的上衣,七分短裤,露着结实的小腿,英俊闲散。
窗帘是拉着的,偶尔有海风将其吹的飘荡起来。
沈悠然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我睡了多久?”
季锦川看向腕表,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三四个小时。”
“这么久?”她抓了抓头发,脑袋还有些混沌,“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季锦川走过去将窗帘拉开,听到她的话后,回头看向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你最近的睡眠质量都不好,难得睡的这么沉,多睡会儿没关系。”
沈悠然下了床,进入盥洗室洗了脸,瞬间清醒了不少。
季锦川见她出来,说道:“走吧,去吃饭。”
她点头,要去拿沙发上的包。
季锦川说道:“不用带。”
她回头茫然的看着他。
季锦川见她一脸傻乎乎的表情,勾唇笑道:“吃过饭去海滩,带着不方便。”
“哦。”沈悠然应声,穿着裙子没有兜,想了想也没带手机。
两人出了房间,因为这里是度假的地方,到处都是美食,海鲜居多。
而沈悠然又是最喜欢吃海鲜的,便多吃了一些,撑的有些难受,正好去海滩散步。
正好临近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染砸了半边天空,层层叠嶂的云朵如同翻滚的海浪。
许多人都在海滩上散步,嬉戏,一片欢声笑语。.
年轻警官睨她:“你以为我们警察都很闲?”
方雅卿觉得跟他说不通,便靠在长椅上不说话。
王警官从外面进来,看向年轻警官:“审问的怎么样了?”
年警官说道:“嘴很硬,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季思彤的妈妈。”
王警官看向方雅卿:“叫什么名字?”
方雅卿见刚才审问她的警官,对王警官说话很客气,猜到这是他们队长,便试图向他陈述自己的清白。
“我不是骗子,我真的是方思彤的妈妈,她一直跟着我姓,是季绍衡刚给她改的名字。”
王警官从她的这句话里听出了讯息,他皱了一下眉:“你叫方雅卿?”
方雅卿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个警官认识她:“对。”
王警官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她的穿着很普通,身上没有什么名贵的手势,手提包也是很普通的牌子。
方雅卿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你在看什么?”
王警官敛了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也有今天。”
听到他这么说,方雅卿仔细的看了他几眼,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王警官倚靠在桌边,冷眼瞧着她:“当年你把沈悠然害的可真够惨的。”
方雅卿微微皱眉,对他的话,她无法反驳。
王警官继续轻嘲道:“曾经光鲜亮丽的你,怎么变得这么落魄了?”
方雅卿无力去猜想他是谁,跟沈悠然是什么关系?
他挖苦自己是曾经得罪过他,还是替沈悠然打抱不平?
这些她都没有精力去猜想。
“既然你认识我,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就是季绍衡的前妻,他的女儿季思彤就是我女儿,所以我没有说谎。”
王警官的皮肤黝黑,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季家是豪门世家,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怎么认识季家的二少奶奶。”
方雅卿据理力争:“你能叫出我的名字,而且还提到了沈悠然,一定知道我是谁。”
王警官凉凉的道:“我说了不认识就不认识。”
方雅卿的理智被怒火燃烧,她蹭的一下站起,口吻里带着恼意。
“身为人民警察,你这样徇私枉法,对的起穿的这身衣服吗?”
王警官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审问室。
年轻警官不知道这案子该怎么办,便追出去问他:“王队,这个女人怎么办?”
王警官说道:“拘留二十四小时,期间任何人不得保释。”
年轻警官应道:“好的。”
中盛集团,季绍衡再次接到了校长的电话。
校长告诉她,方雅卿被警察带走了,并且将他们学校的安全制度吹嘘了一番。
还让他放心,学校一定会负责每一位同学的安全,尤其是方思彤。
校长在那边说的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越讲越起劲。
季绍衡觉得他太啰嗦,拧着眉头很是不耐烦,便把手机放在桌上,处理手中的事情。
校长说完后,不见他吭声,那边还以为信号不好,连续喂了几声。
季绍衡这才拿起手机,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季诺的房门是虚掩着的,灯光从缝隙中照出来,透着淡淡的光晕。
管家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声,他推门看了一眼,房间里没人,但浴室里有动静。
他进入浴室,赵妈正在往浴缸里放水,季诺已经自己脱去的衣服。
“小少爷,沈……”想到赵妈说自己因为称呼被季绍衡批评的事,管家改了口,“少夫人的电话,让你接电话。”
季诺赌气道:“我才不要接她的电话。”
管家劝说道:“少夫人还在等着呢,她这个时候才打电话给你,肯定是有事耽搁了,而且他们人在国外,打电话也不方便。”
季诺的小脸很严肃:“管家伯伯,虽然我小人,但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之前二叔也经常带我去国外,他给爷爷奶奶打电话就很方便。”
管家哑口无言,想到沈悠然还在等电话,便说道:“你真不接?”
季诺两个腮帮子气鼓鼓的:“不接。”
“那好吧,我下去给少夫人说一声。”说完,他出了浴室。
到了客厅,他提起听筒,那端的沈悠然还在,他道:“小少爷生气了,所以不愿意接电话。”
沈悠然听到季诺不愿意接她的电话,心头有些微凉:“他……他……”
连续“他”了两声,不知道说什么,最终说道:“算了,等他气消了我再打给他。”
“少夫人。”管家在她挂电话前出声,“小少爷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等您们的电话,等到了十一点,我和赵妈劝他回房睡觉,他一直很坚持,说您一下飞机肯定会打电话给他,最后还是二少爷将他硬是抱回房间的。”
沈悠然的心头一紧,她可以想象的到,当时的季诺是多么的期待。
管家等了一会儿,听到那边没有声音,他道:“您有在听吗?”
她鼻音有些重的“嗯”了一声:“我在听,你继续说。”
管家见她让自己继续道,便接着说道:“今天他一放学回来就问您有没有打电话,当时我如实说了没有,他很失落,吃过晚饭又开始等您们的电话,就在你打电话过来的前几分钟才回房间,因为一直没有等到,所以心情很不好,在闹脾气。”
沈悠然陡然握紧了手机,沉默了一声后,她声音哑哑的道:“我知道了。”
房间里。
赵妈给季诺一边洗澡一边说道:“小少爷,你不是一直在等少夫人的电话吗?刚才怎么不接?”
季诺哼哼道:“她的心里没有我,我才不要接她的电话。”
这些日子在老宅,赵妈可是看的清楚,季诺的生活起居,沈悠然都是亲力亲为,所以她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少夫人的心里没有你?”
季诺盘腿坐在浴缸里,水淹在了他的小胸脯的位置。
“她下了飞机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就是没有把我放在第一位。”
赵妈哑然,见季诺连续打了两个哈欠,迅速的给他洗完澡,擦干身上的水,带着他出了浴室。.
他乘电梯到自己办公的楼层,来到办公室外,闫昊正好从茶水室里出来。
“二少,有人送来了一个东西,在您桌上放着。”
季绍衡随口一问:“什么?”
闫昊欲言又止,在季绍衡不耐烦的吐出一个“说”字后,他神情晦暗的道:“您还是自己进去看吧。”
季绍衡见他这副表情,猜到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谁送来的?”
闫昊回答:“律师。”
他狐疑,抬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迈脚走了进去。
走到办公桌前,他看到桌上放着律师函,皱眉拿起打开,看清楚内容后,他的脸色顺便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道冷冽的寒气。
闫昊去将水杯放下后,进了办公室,看到季绍衡全身都是森然的冷气笼罩,不敢上前。
季绍衡绕过办公桌,坐入真皮椅上,俊美的面容铁青难看:“去把周向伦找来。”
闫昊应了一声,退出了办公室,到外面打了肖呈的电话,让他叫周向伦来一趟。
几分钟后,周向伦来到季绍衡的办公室,他看着脸色阴沉的男人,他道:“二少,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季绍衡抓起桌上的律师函扔给他。
律师函掉落在地上,周向伦弯腰捡起,大致扫了一眼。
看到方雅卿提出离婚的神情诉讼,他一阵诧异。
这些年他的注意力都在家庭上面,除了律师界以外,其余的事他都不太关注,所以还不知道方雅卿回来的事。
看着上面她委托律师的名字,他仔细想了想,没有什么印象。
他猜到季绍衡叫他来是接手这个案子,但不明白他最终的意思。
难道他不想和方雅卿离婚?
当年季总和方雅卿的事情人尽皆知,两人还有孩子。
之后这件事情虽然被压了下去,这么多年也都淡了,但那件事情确实发生过。
二少宁愿戴绿帽子,也不同意和方雅卿离婚?
他不太确定的问道:“二少,是要赢这场官司是吗?”
“对,一定要赢,我一定要彤彤的抚养权。”
他和方雅卿两看两相厌,所以方雅卿这个时候跟他打离婚官司,一定是为了彤彤。
周向伦愣了一下,随后迟疑的问道:“彤彤是谁?”
“我女儿。”季绍衡想到他还不知道这件事,便又说道,“我和方雅卿的女儿。”
周向伦更糊涂了,二少什么时候跟方雅卿有个女儿了?
沈悠然入狱的那年,方雅卿不就消失了吗?
难道二少早已经找到了方雅卿,一直将她金屋藏娇,然后两人有了孩子?
那当年方雅卿怀的季总的孩子又哪去了?
这些疑惑占满了他的脑袋,他瞧了一眼季绍衡的脸色,问道:“孩子几岁了?”
季绍衡此刻在气头上,脾气相当的不好:“让你打场官司,怎么这么多废话!”
周向伦在季锦川的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连他的性子都受得了,何况季绍衡的。
他一脸平静的道:“从法律上来讲,如果孩子还在哺乳期间,会有判给女方的可能性,所以我才要问清楚。”.
服务员将菜上齐后,几人开始动筷子。
季绍衡见方思彤很黏方雅卿,一脸的不爽。
这几天他掏心掏肺的对她,她都没像现在这样跟他亲近。
谈西看了看身旁的方雅卿,又看向斜对面的季绍衡,气氛十分的怪异。
见季绍衡紧绷着一张脸,谈西的手从方思彤的背后伸过,拉了拉方雅卿的衣服。
方雅卿在给方思彤夹菜,偏头疑惑的看她。
谈西给她睇了一个眼色,方雅卿瞥了一眼季绍衡,敛了视线,将他视作空气。
这一顿饭方思彤吃的很开心,但季绍衡是全程黑着脸,没有动过筷子。
饭后,他招来服务员买了单,带着季诺从卡座里出来,看向方思彤:“彤彤,该回家了。”
方思彤揪着方雅卿的手,朝着他摇头:“我要跟妈咪回家。”
季绍衡向前走了两步,伸手要拉她。
方雅卿抱着方思彤往后退了两步,冷凉的看着他:“你也听见了,彤彤要跟我走。”
季绍衡的眼眸中掠过一道锋芒,脸色是残酷的寒意。
方雅卿挺直了腰身与他对视,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意。
谈西壮着胆子道:“季少爷,彤彤不愿意跟你走,你就别为难她了,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如果吓到了她,会给她的心里留下阴影的。”
季绍衡看了一眼谈西,又扫了一眼胆怯看着他的方思彤,转而将视线落在方雅卿的身上,丹凤眼眯起,眼底蕴藏着危险。
方雅卿料想在这人多的地方他不会胡来,所以对他阴冷的表情并不害怕。
季绍衡的脸色很不好,他什么话也没说,牵着季诺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季诺回头看了一眼方思彤,又仰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二叔,咱们不管彤彤了吗?”
季绍衡对方思彤这种喂不熟的小白眼狼很生气,同时也很心塞。
“你刚才也看见了,她不愿意跟我们回去。”
出了餐厅,季绍衡将车取了过来,他对后面坐的季诺说道:“你在车上等着。”
季诺觉察到他的心情不好,乖巧的“哦”了一声。
季绍衡下了车,倚靠在车身上闲散的等着。
餐厅里。
方雅卿见季绍衡走了,心中很是喜悦,她终于可以带彤彤回家了。
谈西也为她高兴:“方姐,看来这个季二少还算有点人性。”
这也是出乎方雅卿的意料,她点了点头,三人往外走。
出了餐厅,方雅卿因为低头在跟方思彤说话,没有注意到路边的季绍衡。
谈西却是一眼就看到了,她扯了扯方雅卿的衣服。
方雅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倚靠在车身上的季绍衡。
隔的远,她看不太季绍衡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阴冷的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正冷冷的看着她们。
她们看到季绍衡忽然抬起了手,好像是做了一个什么手势。
正当她们疑惑他这是什么意思时,从左边冲出来三个人。
两名保镖钳制住方雅卿和谈西,闫昊抱起方思彤走向季绍衡。.
季诺急的跺脚:“我跟你走还不成吗!”
“那就走吧。”
季诺被他带上车后,就一直不开心,微微嘟着小嘴。
顾瑾琛斜睨了他一眼:“回家还是回学校?”
车里开了冷气,被晒了好久的季诺感觉到很舒服:“回学校吧。”
顾瑾琛知道他读的是哪个学校,向张特助吩咐了一声,张特助调头。
季诺的眼珠子转啊转,小脑袋瓜子灵光乍闪,突然抱住顾瑾琛的胳膊,可怜巴巴的道:“叔叔,你准备去哪?带上我吧。”
顾瑾琛挑眉:“我要回公司。”
“那你带我去你公司吧,我很乖,绝对不闯祸。”季诺举手作发誓状。
顾瑾琛耐着性子道:“我去公司会很忙,顾不上你,而且逃学不是乖孩子,要是让你爸爸妈妈知道,他们肯定会生气的。”
季诺哼道:“他们才不会生气,他们都不要我了。”
顾瑾琛诧异:“他们为什么不要你了?”
季诺一脸的不高兴:“他们去度假了,都不带我。”
顾瑾琛愣了愣,难怪这段时间没有见到她:“去多久了?”
季诺掰着手指数了数,具体的他也记不清了,反正他觉得已经好久了:“好多天了。”
顾瑾琛抿着削薄的唇没说话,心头有些涩然。
季诺瞅了瞅他,揪着他的衣袖撒娇:“叔叔,你带我去你公司吧。”
他灵秀的神韵像极了沈悠然,顾瑾琛不由的怔愣失神。
最终,季诺没有被送回学校,也没有被顾瑾琛带到公司,而是带到了他的住处。
进入客厅,季诺跟在顾瑾琛的身后,两只眼睛四处乱瞟。
“叔叔,你家没人吗?”
“嗯,我一个人住。”顾瑾琛松了领带,拿起遥控器开了冷气,然后进入厨房榨了一杯果汁出来,“喝吧。”
季诺吃过冰淇淋的手黏黏的:“叔叔,我想洗手。”
顾瑾琛带他进入洗手间,给他洗了脸和手,出来后打开电视,放下遥控器看向季诺。
“你自己先玩,我去换件衣服。”
季诺乖巧的点头,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果汁。
顾瑾琛回了房间,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在季诺的身旁坐下。
“告诉叔叔,你为什么要逃课?”
季诺脱口而出:“我不是在逃课,是离家出走。”
说完,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胖乎乎的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顾瑾琛挑眉看他,想到他应该是和家里其他人闹了情绪,所以打消了给季宅打电话的念头,想着等他气消了再送他回去。
“叔叔,你既然和我妈妈认识,那我在你家做客,你应该不会赶我走吧?”
他很怕顾瑾琛会赶他走,因为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外面太阳太大,都快要把人烤熟了,这里不但有果汁喝,还有冷气。
明明是他死皮赖脸要跟他回家,还冠冕堂皇的说是做客,顾瑾琛嗤笑出声。
小小年纪就懂得给自己留尊严,难得啊。
“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
“谢谢叔叔。”季诺的眼睛一亮,想到赖在这里不走耽误他工作,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还去公司吗?”.
季绍衡将手中的书包和衣服扔给管家:“不见了。”
赵妈愣住,慢慢的反应过来这个“不见了”的意思是走丢了。
季绍衡朝着一名女佣道:“给我倒杯水。”
女佣应了一声,连忙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给他。
季绍衡接过一口气喝完,将空杯放在茶几上,看向管家。
“先让彤彤吃饭,不要用等我,我去找诺诺。”
管家应道:“是,二少爷。”
季绍衡又低头看向方思彤:“在家乖乖听话。”
昨天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方思彤不想搭理他,但看到他要去找季诺,乖顺的点头。
季绍衡快步出了客厅,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赵妈面色担忧的对管家道:“要不要通知老爷和夫人?”
管家摇头道:“老爷和夫人知道了肯定会担心,还是先等二少爷的电话在说。”
赵妈心头着急,但也只好点了点头。
管家又道:“你带彤彤小姐去吃饭,我守在这里等电话。”
赵妈进厨房打了一声招呼,把季绍衡和季诺的饭菜留着,带着方思彤进入餐厅用饭。
……
顾瑾琛的公寓里。
季诺看向凝着眉头的顾瑾琛,从刚才开始,他便一言不发,而且脸色也不太好。
他忍不住的问:“叔叔,你怎么了?”
顾瑾琛从沉思中回神,慢慢的抬起头来,见季诺瞅着自己,他冲他勾冲笑了一下。
“诺诺,你确定那个彤彤是你二叔的女儿?”
“当然。”季诺眨了眨眼,觉得他的这个问题很奇怪。
顾瑾琛再次问道:“没有弄错?”
季诺不以为意的道:“我二叔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把女儿认错。”
顾瑾琛又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掀唇:“你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啊。”季诺点头眨眼,见他又不说话了,季诺恍然道,“你是不是也以为彤彤是我爸爸的女儿?”
顾瑾琛怔愣的看着他,他也知道这件事?是谁告诉他的?
季诺乐呵呵的道:“你们都弄错了,彤彤的爸爸是我二叔,我爸爸说了,他就我一个儿子。”
顾瑾琛抓住了最后一句的重点,所以刚才心里的疑虑和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当年方雅卿怀的孩子果然不是季锦川的。
可悠悠却因此而受到了伤害。
季诺打了一个哈欠:“叔叔,我困了,我今晚就借宿在你家了。”
顾瑾琛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八点多了,刚才只顾着想事情,倒是忘记了要将季诺送回去。
他拿着茶几上的车钥匙起身:“我送你回家。”
季诺扑上前抱住他的大长腿,仰头拼命的挤眼泪:“叔叔,你就收留我一晚呗,你家要是没有床,我睡沙发也行。”
顾瑾琛的腿被他抱的死死的:“你要是一晚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的。”
才不会呢,妈妈都不打电话给他了,说不定跟爸爸在外面逍遥快活把他给忘了。
他乌黑的瞳孔泪花闪闪,语气软软的,十分的可怜:“叔叔,我求求你了。”.
季绍衡皱眉:“他怎么在你那里?”
听到他质疑的语气,顾瑾琛的声音有冷了几分:“难道二少认为是我绑架了他不成?”
季绍衡感受到了他转变的语气,声音平稳的道:“我只是随便口一问,何必认真。”
顾瑾琛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响,季绍衡心头有些不爽,敢挂他电话的还没几个。
他将手机扔在置物台上,搭放在车窗上的烟燃了一大截,上面堆积着灰烬。
他吸完最后一口,将烟蒂扔出窗外,调转车头往回走。
顾瑾琛把季诺送回老宅,一路上小家伙都不理他,他试图跟他说话,季诺就是不吭声。
到了老宅外,雕花大门是关着的,他拿出手机正要打给季绍衡,旁边就有一辆车停下。
季绍衡从车上下来,快步走了上来,动作利索的拉开后面的车门。
季诺见他脸色很不好,眉宇间焦急的神情还未完全褪去,怯懦懦的喊道:“二叔。”
季绍衡俯身将他从车里抱了出来,放在地上,捧着他的脸上下打量,语气着急微乱。
“有没有哪里受伤?不在学校里好好上课,跑出来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你急疯了!”
季诺轻轻的喊他:“二叔,我没事。”
季绍衡渐渐地冷静下来:“你去哪了?”
季诺绞着手指,支支吾吾,如果说是离家出走,二叔一定会打他的。
顾瑾琛从车上下来,清淡的开口:“他去了哪你就别再问了,只要他平安回来就行。”
季绍衡移目看向他,拿下放在季诺肩头的两手,慢慢的起身。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都是一片浓稠深沉。
小片刻后,季绍衡开口道:“谢谢你送诺诺回来。”
“不客气。”顾瑾琛清凉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他转而看向季诺,“诺诺,再见。”
想到刚才顾瑾琛帮他说话,季诺朝他挥了挥手:“顾叔叔再见。”
顾瑾琛冲着他勾唇笑了笑,转身坐进车里,驱车离开。
季绍衡看到离去的车子,丹凤眼眯起。
沈悠然和顾瑾琛以前的事,他是知道的,并且当年调查的相当清楚。
大哥,顾瑾琛,还有他,他们三人最惨的就是他。
沈悠然选择了与大哥相伴一生,而顾瑾琛和她有十多年的青春岁月。
他和她仅仅只有两天而已,而且还是他的一厢情愿。
手指被人拉了拉,他垂下视线,季诺可怜巴巴的瞅着他:“二叔,我知道错了。”
“下次要是再这么调皮,你就等着面壁吧!”
季绍衡故意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吓他,免得这小家伙总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个时候,季诺当然是乖巧的点头:“不会了。”
季绍衡带着他上了车,给闫昊打了个电话,让他不用再找了。
车子驶入雕花大门后,季诺问道:“二叔,你刚才一直在外面找我吗?”
“废话。”在外面找了几个小时的人,季绍衡连一口水都没喝,嗓子有些干,所以说话时声音略有些沙哑,“家里的人都走光了,你现在归我管,我要是把你弄丢了,不要说你爸爸妈妈,就你爷爷奶奶都能把我皮剥了!”.
他掏出一看,是沈悠然的短信,他解锁点进去。
【我会去接诺诺和彤彤。】
季绍衡问向跟着他进来的闫昊:“大哥他们今天回来?”
闫昊点头:“好像是今天。”
季绍衡绕过办公桌在真皮椅上坐下,盯着短信看了半晌。
大哥回来了,他终于解脱了,这段时间简直是累死他了。
不行,他要请假,也要休息十天半个月,把最近这几天的元气补回来。
……
沈悠然去的早,她到时还没放学,就在车里等了二十多分钟。
听到学校的铃声响后,看到同学们从校园里出来,她下了车。
季诺一出学校就看到了沈悠然,他的眼睛一亮,飞快的跑向她:“妈妈。”
沈悠然蹲下,长及脚腕的裙子逶迤在地上,她接住扑过来的季诺。
季诺在她的怀里蹭了蹭,又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妈妈,你一回来就来接我了?”
昨晚两人还通过电话,所以季诺知道他们今天回来。
沈悠然微笑的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才走了十天,他好像长高了。
方思彤慢吞吞的走到他们的跟前,喊道:“伯母。”
沈悠然摸了摸她的脑袋:“彤彤乖。”
她从两人的身后取下书包,带着他们要上车,听到一道女音喊道:“彤彤。”
沈悠然循声看去,看到刚从计程车上下来的方雅卿,她的脚还没有好,走路还有些不利索。
方思彤耷拉的小脑袋顿时来了精神,跑向方雅卿:“妈咪。”
沈悠然拉开车门,将两人的书包放在后座,带着季诺走近。
方雅卿抱着方思彤,眼角沁着泪花,方思彤的一声“妈咪”,令她既心痛又心酸。
抱了一会儿,方雅卿站起,拭去眼角的湿润,看着沈悠然说道:“谢谢你让我们母女两见面。”
沈悠然面容清淡的道:“是你来的及时。”
方雅卿朝她身后不远处的车看了一眼,见只有沈悠然一个人,她一拉抓住沈悠然的手,乞求的看着她。
“你让我把彤彤带走吧,她是我所有的希望,没有她我会活不下去的。”
沈悠然抽出自己的手,面容温凉疏离:“季绍衡的脾气你比我还清楚,别为难我。”
方雅卿的两手渐渐垂下,瞳孔里有薄薄的雾气萦绕:“我现在能理解你当年的心情了。”
当年她还不是被她给害的。
沈悠然艳丽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请过律师了?”
方雅卿点了点头:“但没有人敢接。”
就算有人接了又能怎样,赢的几率根本就不大。
当年她托林默安的关系,请的是美国律师,最后的结果还不都一样。
她朝方思彤伸手:“彤彤,咱们该回去了。”
方思彤躲在方雅卿的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看她:“伯母,我想跟妈咪回家。”
沈悠然看向方雅卿:“倘若你把彤彤带走,我回去没办交代,而且季绍衡肯定会再次把彤彤带走,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如果不带彤彤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方雅卿说道:“我会连夜带着彤彤离开。”.
方思彤看了看他,又看向沈悠然,软糯糯的喊了一声“伯母”。
季绍衡顿时眉开眼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记住,以后都要这么叫,听到了吗?”
方思彤眨了眨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沈悠然进入房间,把礼物给方思彤。
方思彤伸着两只白嫩嫩的手接过,乖巧的说了一声“谢谢”。
沈悠然温和的颔首,转身要离开,方思彤稚嫩的声音响起。
“伯母,我想听你讲故事。”
沈悠然转身看着她,小家伙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眼睛灵动如水,她点头:“好。”
季绍衡让开位置,沈悠然上前在床边坐下,方思彤自个儿重新躺回被窝,认真的听故事。
季绍衡退出房间,听到里面女人温静的声音,心头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似的。
他点燃一根烟,倚靠在栏杆上抽起来,抽了两口想起了什么,捻灭烟头去了季诺的房间。
季诺刚拆开礼物,还没看清楚是什么,房间的就被推开。
他以为是沈悠然返回来了,拉过被子就往头上罩。
季绍衡见他躲进被窝里装死,出声道:“是我。”
季诺掀开被子,抚着小心脏,语气略带幽怨的道:“二叔,你吓着我了。”
季绍衡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又没做什么坏事,怕什么?”
季诺盘腿坐着,两个胖乎乎的小脚丫白白的::“二叔,你不睡觉跑到我房间来做什么?”
季绍衡试探性的问道:“今天你妈妈去学校接了你们,带你们去了哪?”
季诺低头捣鼓着手中的礼物盒:“先去吃饭,然后去了商场。”
季绍衡的眉峰动了一下:“就你们三个?”
季诺下意识的要接话,随后想到了什么,含糊不清的唔了一声。
季绍衡的丹凤眼一眯:“诺诺,老师有没有说过,说慌话的不是好孩子?”
季诺的眼睛瞟向别处,因为心虚,所以不敢看他。
季绍衡挠他的脚底板:“诺诺,你要是不说实话,二叔会很伤心的。”
“二叔,你别挠,我怕痒。”季诺在床上打滚,哈哈笑个不停。
季绍衡两只手挠他:“那你说不说实话?”
季诺实在是坚持不住,很没骨气的投降:“我说,我说。”
季绍衡停止挠他:“还有谁?”
季诺很不开心的坐起来,小小的身板缩角在床角里,嘴里嘟囔道:“就知道欺负我。”
季绍衡很有耐心的等他发完牢骚,然后威胁道:“你要是不说,我就去告诉你爸,你那天逃课的事情。”
季诺扁了扁嘴:“还有方阿姨。”
季绍衡眯眼,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刚才在给方思彤洗澡时,方思彤应该是要喊他的,无意间喊了一声“妈咪”。
当时他就猜到,今天她肯定见到了方雅卿。
而最有可能的,就是沈悠然去接他们那学后的那段时间。
“吃饭逛商场的时候她都在?”
季诺点了点头。
头顶的灯光自上而下的笼罩,季绍衡脸上的表情有一半被笼罩在阴影里:“彤彤的那些衣服是谁买的?”
季诺老实交代:“方阿姨买的。”.
虽然只是单纯的吃喝玩,但要不是他提出这样的条件,米楠肯定不会留下。
米楠喜欢林默安,而林默安喜欢的是林夏,所以对她一向都是不冷不热。
好不容易有一个支使他的机会,并且能够近距离的跟他接触,米楠当然要把握。
说不定还能将他一举拿下,让自己得偿所愿。
沈悠然喝了一口水问:“你们之间的关系有进展吗?”
米楠摇头,林默安这几天确实对她言听计从,会陪她吃饭逛街,但她的主动他完全视而不见。
她想想就觉得心酸:“算了,不提这么伤心事了,说说你最近的状况。”
沈悠然点了点头,声音温静的道:“看到别人家的小女孩,总是会想起自己的那个孩子,之后就会一直做噩梦,反复如此,这一次的旅行并没有太大的帮忙。”
米楠分析道:“你应该是受了刺激,并且没有将当年的事情完全放下,长期的积压在心里,导致神经错乱,频繁的梦见那个失去的孩子。”
沈悠然捧着水杯没说话,米楠说的她没办法否认,那个孩子是她心头永远的一根刺。
米楠问道:“你确定是看到小女孩开始做噩梦的吗?”
她点了点头:“确定。”
“当年你流产时,孩子才两三个月,根本辨不出男女,是你自己认为她是个女儿。”米楠看着她,语气轻松的像是两个朋友随意闲聊,“你假设一下,如果他是个男孩呢?”
沈悠然微微一怔:“米医生,现在不是纠结那个孩子是男女的问题,而是当年她真的存在,并且没有了。”
米楠比了一个OK的手势:“我只是让你换个角度想问题,不要总是一根筋的去想已经失去了的东西,你想想你的儿子和丈夫,我听默安说,你儿子已经六岁了?”
沈悠然轻点了一下头:“是,而且长的很帅气,也很乖巧。”
米楠拿了一个苹果削起来:“你离开了这么多年,他跟你陌生吗?”
她想起了刚回国的那段时间,她和季诺两人以陌生的身份认识,但他却很黏她。
一想到季诺,她的嘴角就惠牵起浅淡的弧度:“不陌生,他很黏人。”
米楠看着她唇角的笑容,当下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可以多想想你儿子,那个孩子你可以当作不存在,不要去想她。”
沈悠然敛了笑意:“我并没有刻意去想,有的时候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她。”
米楠一针见血的指出:“看来还是你的心里作用。”
沈悠然垂着眼帘,盯着手中的水杯。
她的情况米楠已经有所了解,见她的神情很压抑,随即找了一些轻松的话题,话题缓解她的。
“听默安说,你现在的老公是之前伤害你的人?你们和好了?”
沈悠然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道:“他叫季锦川,你可能没听说过。”
米楠虽然是中国人,但并不是A市人,而且这些年她一直在美国。
“之前是没听说过,不过在问了默安后,我上网查了一下,准确的来说,你老公是个高富帅,而且家世背景也是相当的不错,你倒是有眼光。”.
服务员将菜上齐后,三人开始动筷子。
饭后,沈悠然招来服务员,林默安却是先行买了单。
他拎着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从卡座里出来:“走吧。”
米楠挽着沈悠然的胳膊往外走,悄悄的问她:“你说我要是约他看电影,他会不会答应?”
按照她对林默安的了解,可能性不大,但她又不好意思说破,便委婉的道:“你可以试试看。”
林默安将西装外套挽在单臂间,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落后两人几步。
他扫了一眼交头接耳,说悄悄话的两人,眉峰微微一拧。
他猜想,肯定又是米楠在打听他的什么事情。
出了餐厅,沈悠然将自己的车钥匙给米楠:“你开我的车回去吧,我下午要上班。”
米楠没有伸手接钥匙,很是开怀的道:“反正我也没事,去你们公司瞧瞧。”
沈悠然瞥了一眼林默安,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抗拒,她对米楠道:“公司有规定,不是公司的人不让进。”
米楠指着几步外的林默安:“总裁在这怕什么,规矩还不都是他定的。”
沈悠然面色不自然的清咳了一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米楠拖着她的胳膊过马路,然后进入公司。
前台小姐看到米楠挽着沈悠然的手,以为是她的朋友,便没有阻拦。
何况两人的身后还跟着林默安。
沈悠然和林默安的办公室不在一个楼层,三人乘坐总裁电梯到达十六楼时,沈悠然出了电梯,米楠也跟着走出去。
米楠发现林默安没有跟出来,回头见他还在电梯里站着,问向沈悠然:“他这是要去哪?”
沈悠然恍然道:“忘记告诉你了,我跟他的办公室不在一起。”
米楠漂亮的瞳孔微动,要再次进入电梯,但电梯的门已经关上了。
她转身委屈的看向沈悠然,眼神略带哀怨与控诉:“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悠然耸肩摊手:“你没问啊。”
这个她真不是故意的。
米楠将微乱的头发顺了顺:“好吧,先去你办公室,我待会去找他。”
沈悠然带她去了办公室,打了唐助理的内线,让她送了两杯咖啡。
米楠随手拿了一本杂志靠在桌边翻开:“在公司里有没有别的女人喜欢默安?”
沈悠然坐回办公桌后的真皮椅上,听到她的话后,认真想了想。
“应该是有的。”她很有关心那些八卦,所以不是很清楚。
但以林默安的颜值和身份,肯定会有人偷偷喜欢他,何况现在的他还是单身。
她之前有一次听贾特助说过,她和林默安“离婚”后,还有人偷偷给他送过爱心便当。
米楠合上杂志,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眼睛里似有火花迸射:“是谁?让我看看长什么样。”
她完全是一副小狐狸精勾搭了她未来老公,她要将那人生吞活剥的表情。
“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沈悠然闻到了醋意,很遗憾的摇了摇头,“不过我可以肯定,绝对没你漂亮。”.
米楠再次愣住:“他下班了?那他的手机为什么在你那?”
“他走的匆忙,忘记带手机了。”贾特助胡口瞎诌,“你刚才打电话时,我去了茶水室。”
米楠没有多想,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的嘟嘟声音,贾特助将手机从耳边拿下,看向窗前的男人。
“林总,米医生似乎很生气。”
她生不生气,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这样也是为了她好,除了林夏,他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
之前在美国的时候,他一直都回避着她,他从未给她有过什么希望,现在亦该如此。
他敛了思绪,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过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
贾特助不解的问:“林总,你这是要做什么?”
林默安取下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挽着衣服往外走:“你刚才说我已经下班了,难道留在这里等着被抓现形?”
贾特助一脸悻悻的摸了摸鼻尖,他刚才是为了应付米医生,随口胡诌的。
不过也好,林总难得提前下班一次,时间这么早,他大概又是要去疗养院。
……
米楠将手机还给沈悠然,向她诉苦:“你说我到底是我的运气差,还是他有预卜先知的能力?”
沈悠然只听到是贾秘书接的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她并不清楚。
“怎么了这是?”
米楠很郁闷的道:“林默安有事走了。”
沈悠然愣了一下,见她一副很是委屈的样子,安慰道:“还没下班就走了,他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米楠扬着手中的电影票:“可是这两张电影票怎么办?谁陪我去?”
沈悠然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有几分钟下班,她抓紧处理手头上的工作,头也没抬的回道:“送给别人,反正也不贵。”
“也没人可送啊,除了林默安,我就认识你。”说完,她蓦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盯着电脑的沈悠然,“不然你陪我去吧?”
沈悠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她看向米楠,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米楠冲着她点了点头,又卖萌的眨了眨眼,用眼神表达出肯定以及确定。
沈悠然对恐怖片实在是不感兴趣,太重口味了,况且这段时间她一直都还在做噩梦。
她干巴巴的笑了笑:“你一个没结婚的,不懂家庭妇女的苦恼,我回去要陪孩子,伺候公婆,照顾老公,而且大家族家规比较严,九点必须回家,我下班就五点了,我们去看电影之前是不是得先吃饭?”
米楠点头。
她又继续道:“看完电影怎么也九点多了,等我回到家肯定十点多了,肯定是要受家法的。”
米楠是听说过大家族规矩多,但没想到这么严厉,这简直就是变态。
她愤愤不平的道:“家里应该有保姆啊,需要你伺候公婆?”
沈悠然一本正经的瞎诌:“这才能体现出孝顺。”
米楠同情的看着她:“你这豪门太太也太容易了。”
她一直以为,豪门太太就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沈悠然嗤笑。
米楠走过去将窗帘拉上,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她返回来,在沈悠然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咱们现在开始,准备好了吗?”
沈悠然眨了眨眼:“这么快?”
米楠打开记事本:“早点完事你也好早点回家,回去晚了要是受到家罚,我都替你于心不忍。”
看来她真相信了她昨天说的话,沈悠然颇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那开始吧。”
米楠点了点头:“放松闭上眼睛。”
沈悠然斜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袋呈现出一片空白。
“姓名?”
“沈悠然。”
“姓名?”
“沈悠然。”
“姓名?”
“沈悠然。”
沈悠然睁开眼睛,偏头看向米楠,不解的问:“米医生,为什么要连续问这个问题?”
“抑郁症严重就会成为精神分裂,把自己幻想成另一个人,显然你很正常。”米楠工作的时候很严谨,被突然打断,不悦的皱了一下眉头,“还有,请不要怀疑我的能力。”
沈悠然解释:“不是,我只是好奇而已。”
米楠没再这个问题上追究,继续下一个问题:“你的心里有没有遗憾?”
沈悠然重心闭上眼睛:“有,我妈死的时候,我没有陪在她的身边。”
“后悔吗?”
“后悔,但当时我没有办法。”
“这是你最后悔的一件事?”
“不是。”
“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当年没有保护好那个孩子。”
米楠抬头看了她一眼:“在这个世上,谁对你最重要?”
“老公和儿子。”
“二选一。”
沈悠然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米楠口吻严厉的道:“请回答。”
“儿子。”
“最让你伤心绝望的是什么?”
“在监狱里。”
米楠一边问她,一边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是因为失去了孩子?”
“对。”
“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两个都喜欢。
“二选一。”
沈悠然下意识的回答:“女儿。”
米楠合上记事本:“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沈悠然睁开双眼,从沙发上坐起来:“今天这么快就结束了?”
米楠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这些足够了。”
沈悠然接过她递来的水杯,捧在手心静等着她的下文。
“从这些问题里,看出你对失去的那个孩子很执着,可以说已经成了你的魔障。”米楠结合刚才的那些问题分析,“在老公和儿子之间,你选的是后者,所以就算你原谅了他,但因为他让你失去了那个孩子,你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埋怨他的。”
沈悠然下意识的抿紧了唇瓣,嘴唇有些苍白。
米楠见她的脸色有些不好,提议道:“你可以和你老公再要一个孩子,如果是女儿最好,她能除去你的心病。”
沈悠然捧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当年流产后,医生说过,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米楠一脸的惊愕,随后嘀咕道:“那还真是遗憾。”
沈悠然沉默了一片刻,问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那就只能你自己克复心里的障碍了。”米楠喝了一口水,神色认真的看着她,“你对那个孩子的执念很深,所以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慢慢来。”.
米楠应道:“OK。”
静了一瞬,沈悠然开口:“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病情,替我隐瞒。”
米楠不解:“为什么要瞒着他,或许他也能帮助你。”
“米楠。”沈悠然一直都喊她米医生,这是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喊她名字,“那个失去的孩子不仅是我心头的一根刺,也是他的,而且他也一直很自责,倘若让他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那个孩子,他会更加的难过。”
“好了,我什么都不说就是了。
米楠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些痛苦,都是那个男人害的,他应该与她一起承受,而且他难过不是应该的吗?
……
到了五点,沈悠然关了电脑下班,她进入电梯后给季锦川打了电话。
“我下班了,咱们在哪里碰面?”
男人的嗓音一贯的低沉:“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
沈悠然原本是按了负一楼,去停车场的,听他这么说,又按了一楼的键。
出了大厦,她看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走近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开了冷气,十分的凉爽,她偏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到了怎么也不打电话给我?”
“刚到。”只是等了十多分钟而已,多久他都愿意等。
沈悠然将盘起的头发放下,用手指顺了顺,拢在一起扎成了马尾。
“去华西路,米楠她住在酒店,为了方便,就在酒店旁边的餐厅吃吧。”
季锦川应了一声“好”,发动车子驶入车流道。
到达祥和酒店后,沈悠然指着斜对面的那家餐厅,季锦川将车在路边停下,沈悠然下了车,他去停车。
外面太热,沈悠然先进了餐厅,一踏进餐厅就看到米楠在向她招手。
她走过去在她的对面坐下,坐在里面的位置,把外面的位置给季锦川留着。
米楠见她一个人来的,疑惑的问:“你老公呢?”
沈悠然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他去停车了,马上就来。”
服务员走了过来,递上两份菜单,一人接过一份,开始点菜。
米楠点完菜后,将菜单还给服务员,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她啧啧了两声:“我一直认为林默安长的够帅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出色。”
沈悠然要点两个人的菜,所以动作比较慢,听到她的话后,抬头看向她,见她盯着自己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米楠正在感慨的帅哥,正是停完车的季锦川。
“他就是我老公。”
米楠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下意识的道:“可我怎么看他都不像衣冠禽兽。”
她的话刚说完,季锦川已经走了过来,在两人的面前站定。
米楠尴尬的要命,侧身用手遮着脸。
季锦川在沈悠然的身边坐下,将车钥匙放在桌上,看向对面窘的想钻桌子的米楠,面色淡定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季锦川,悠悠的老公。”
“我叫米楠,悠然的朋友。”米楠很是尴尬,在心里祈祷刚才的话他没有听见。.
她轻轻的“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打开了音乐。
她以为他会问她病情的事情,但直到回了家他都没有问。
进入客厅,管家接过他们的衣服和包,唤道:“大少爷,少夫人。”
季诺和方思彤在看电视,赵妈在旁边陪着他们。
季诺欢快的喊道:“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
沈悠然含笑的走过去,在季诺的身边坐下,赵妈给他们倒了水。
等了九点,季诺和方思彤该回房休息了,季绍衡不在,赵妈带着方思彤回房休息。
沈悠然带季诺回了房间,给他洗完澡出来后,让他让床躺下。
门口处传来一声娇脆脆的声音:“伯母,诺诺哥哥。”
沈悠然回头,看到敞开的门缝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方思彤穿着睡衣,黑葡萄似的眼睛,水灵灵的看着他们。
而她光脚踩在地上,露着一双白嫩嫩的小脚丫。
沈悠然问道:“彤彤,怎么了?”
方思彤很有礼貌的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季诺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进来吧。”
方思彤赤脚进了房间,白白嫩嫩的小脚在灯光下白皙娇嫩,两只小手揪着自己的睡衣。
沈悠然在她的面前蹲下,轻声问:“怎么了?”
方思彤软糯糯的道:“伯母,你明天可以去接我们放学吗?”
沈悠然怔了一下:“为什么?”
方思彤灵动的眼睛泛着水光,委屈的道:“我想见妈咪。”
她倒是挺聪明的,知道来找她,沈悠然没有答应:“我去接你们,你也见不到你妈咪。”
“妈咪有好几次都去了学校,但季叔叔不让我见她,昨天她还追着车子跑。”方思彤求她,“你去接我和诺诺哥哥放学,让我见见妈咪好不好?”
沈悠然坦然道:“上次的事情,你爸爸已经知道了,所以他不会再放心我去接你们,。”
方思彤眼看就要哭了出来:“伯母,我求求你了。”
“你求我不如去求他。”她自己的事情都是一团糟,别人的事情更没心思去管。
季诺盘腿坐在床上,两只小脚丫抖啊抖的:“彤彤,我告诉你哦,我每次对二叔撒娇,哄他开心了,不管什么事他都会答应。”
方思彤扁了扁小嘴:“我不知道怎么哄他开心。”
季诺挠了挠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他不是让你喊他爸爸吗?你顺着他的意思,不要惹他生气,他肯定就会开心。”
方思彤低头小声嘟囔:“我才不要呢。”
沈悠然见她一脸的不愿意,说道:“好了,回房睡觉去吧。”
方思彤一脸失落的转身,慢吞吞的出了房间。
季诺绞着手指问:“妈妈,你为什么不帮帮彤彤?”
“帮不了,也没法帮。”
而且她也不想帮。
谁让方思彤是季绍衡和方雅卿的女儿。
季诺拉了拉她的衣摆,轻轻的摇晃:“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彤彤和她妈妈见一面,彤彤好可怜。”
“没有,睡觉吧。”沈悠然把他放进被窝里,给他掖上小薄被。.
“谢谢。”季锦川看了一眼腕表,“今天打扰到你了,你可以继续休息,再见。”
米楠瞥了一眼往外走的两人:“记得把门带上。”
季锦川拉开门走了出去,肖呈跟在他的身后,顺手将房门掩上。
米楠把水杯放在桌上,躁郁的抓了抓头发,想起自己还没有洗漱,立马冲进了盥洗室,她今天真是丢人。
出了酒店,坐进车里后,季锦川嗓音温漠的道:“刚才听到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泄露。”
驾驶座上的肖呈应道:“季总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肖呈是他的得力助手,他对他是放心的,只是怕他一个不慎说漏了嘴,所以才叮嘱他。
其实肖呈的内心是惊讶的,难怪季总在半年季度最忙的时候,扔下工作带少夫人去度假,原来是少夫人的精神出了问题。
他迟疑的道:“季总,那个米小姐看起来挺年轻的,我觉得还是请一个有资历的心理医生比较保险。”
季锦川凝着眉,眉眼愈显深邃倨傲:“悠悠相信她,而且在美国的时候,她就是悠悠的心理医生,悠悠的病情她最清楚。”
肖呈没说话,发动车子离开了酒店。
……
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后,沈悠然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下班。
下班后她要去酒店找米楠,所以不能按时回家,便打了电话给季锦川。
电话响了数秒被接通,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悠悠。”
沈悠然活动着酸痛的颈椎:“米楠约了我逛街,我今晚可能要晚些回去。”
“好,早些回家,要是太晚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季锦川的声音很温柔,说完后顿了一下,“我可能要加班,也会晚回去。”
“别太累着了。”听到他又要加班,沈悠然一阵心疼,要不是带她去度假,也不会堆积这么多的事情。
听到她关心的话,季锦川勾着唇角:“好。”
挂断电话后,他将手机放在桌上,把已经挽在弯臂上的衣服搭放在椅背上,在大班椅上坐下,重新打开电脑。
肖呈本来是要退出办公室的,看到他又重要坐回办公桌后,迟疑的问道:“季总,你不是要下班了吗?怎么又……”
电脑还在启动,季锦川在清理电话薄:“我要留下加班,到点你下班吧。”
今天的事情不是已经忙完了吗?怎么要加班?
如果是有临时的紧急事情,怎么没见季总给他安排任务,还让他下班?
肖呈百思不得其解,抱着文件退出了办公室。
电脑打开后,季锦川登入邮箱,还有几封邮件没有处理,他点了进去。
他刚才本来是下班去LS公司接沈悠然的,正准备出办公室,她就打了电话给他。
听到她和米楠有约,想到应该是有关病情的事,她既然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假装不知道。
他如果回去早了,她每天去见米楠还要找借口,他干脆就留在公司,让她误以为他这段时间很忙,她也不用每天费脑的找各种借口。.
季绍衡的脸色有些沉,抿唇没说话。
方思彤揪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嘟起的粉嫩小嘴撒娇道:“好不好嘛?”
季诺在一旁帮腔:“二叔,彤彤好可怜,你就带她去见方阿姨吧。”
季绍衡被吵的有些烦躁,眉头皱在一起。
方思彤水汪汪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季叔叔……”
季绍衡掐着眉心纠正:“叫爸爸。”
方思彤没吭声,只是用雾气朦胧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委屈。
沈悠然走下楼梯,管家唤了一声“少夫人”,她淡淡的颔首,将手中的棒球帽给他,进入了餐厅。
她看向身旁同样穿着运动服的男人:“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季锦川听到她略带埋怨的语气,勾唇轻笑:“没关系,我已经给米小姐打过电话了,让她来这边,咱们到时候一起从这里出发。”
昨夜她睡的依旧不安稳,天快亮时才睡去,她能睡着很难得,便想着让她多睡会儿。
沈悠然诧异:“你怎么有她的电话?”
季锦川语气低柔的道:“悠悠,你是不是睡傻了?你手机里保存的有。”
她恍然:“哦。”
佣人将早餐拿上了桌,她刚吃完早餐,就有佣人进来汇报:“大少爷,外位有一位姓米的小姐找少夫人。”
季锦川合上报纸:“让她进来。”
两人出了餐厅,没过多久,院子里有汽车的声音。
沈悠然狐疑,米楠买车了?
她出了客厅,看到林默安和米楠从车上下来,两人皆是穿着短袖的运动装。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米楠带着一个牛仔的棒球帽,脸上是兴奋的神色:“他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爬山,被我拽来的。”
沈悠然了然的点头,带着他们进了客厅。
季诺看到林默安,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林叔叔。”
林默安蹲下,将他抱起举了一下:“又重了。”
季诺摇晃着脑袋:“我正在长身体,体重每天都会有变化。”
林默安抿唇轻笑:“我看是你家的伙食太好了,小心以后长成一个大胖子,到时候就娶不到老婆了。”
季诺神色认真的道:“我长大以后会比我爸爸还要帅,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嫁给我,才不会像我二叔一样打光棍。”
“季诺。”莫名躺枪的季绍衡开口喊了他的全名,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季诺回头冲着他俏皮的眨了眨眼:“二叔,我只是实话实说哦。”
季绍衡磨了磨牙,在外人面前这么损你亲二叔,这样真的好吗?
米楠嗤笑出声,问向一旁的沈悠然:“这不会就是你儿子吧?”
沈悠然点头:“对,他就是我儿子季诺。”
米楠走到季诺面前,了捏他白净的脸蛋:“小朋友你好,我是米楠,你可以叫我米阿姨。”
季诺乖巧的喊人:“米阿姨好。”
米楠见他很可爱,忍不住的揉了揉他的脸蛋,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季诺捂着被亲过的小脸往后退了两步,惊恐的看着她:“米阿姨,我还小,不能谈恋爱,是你占了我便宜,我是不会对你负责的哦。”.
此话一出,方思彤高兴的拍手,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色彩。
她看向季诺:“诺诺哥哥,我妈咪要来看我了。”
季诺嗯嗯的点头,替她高兴。
季绍衡竖起一根手指,试着跟方思彤商量:“现在是不是可以提前叫一声爸爸?”
方思彤水灵灵的眼睛有些怯怯的看着他:“我要跟妈咪确认。”
季绍衡有些失望,他垂头丧气的靠在沙发背脊,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过了片刻,手指被小小的手拉住,他看了一眼拉着他食指的白嫩小手,又看向向方思彤。
方思彤小心翼翼的瞅着他:“你生气了吗?”
见她好像很怕自己生气似的,季绍衡扯了一下唇角,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没有。”
方思彤揪着他的衣服,在他的脸庞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开看着他。
水灵灵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看得人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季绍衡忍不住的笑起来,阴柔俊美的脸庞愈发的俊魅:“彤彤真乖。”
之后,他吩咐管家,如果方雅卿来了,直接放她进来。
管家应了一声,去吩咐了门卫。
一个小时后,方雅卿来到季宅,被佣人带进了客厅。
进入客厅后,她看到方思彤和季诺在看电视,神色激动的喊道:“彤彤。”
方思彤一直在等着她,看电视时总是心不在焉,听到她的声音后,飞快的跑向她:“妈咪。”
方雅卿蹲下,将扑过来的她抱进怀里,因为激动,她的眼角沁着泪花。
“这段时间想妈咪吗?”
方思彤的两条短胳膊抱住她的脖子:“想,天天都想。”
季绍衡打完电话从阳台上回来,看向抱在一起的母女两人,双眸微微一眯,随后神情自然的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抱了一会儿后,方雅卿松开她,扶着她的小肩膀,仔细看着她最近有没有变化。
季诺跑到两人的面前,声音细嫩的喊道:“方阿姨。”
“诺诺乖。”方雅卿摸了一下他的小脸蛋,随口问道,“你爸爸妈妈呢?”
季绍衡冷笑一声:“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你就不能把龌龊的心思收敛一点吗?”
女儿和诺诺还在呢,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见大哥,也不怕被两个孩子知道!
方雅卿的心头涌着一股愤怒,有季诺和方思彤在,她克制的隐忍着,冷冷的看向季绍衡。
“到底是你心思龌龊?还是我心思龌龊?”
她有很多天没有见到女儿了,每天去学校外面等,也找不到机会和女儿见面。
学校她进不去,而每次等到方思彤放学,她都会被季绍衡的保镖拦住,不让她见女儿。
所以她只好去南海湾找季锦川和沈悠然,希望他们能看在她是一个可怜母亲的份上帮帮她,然而被佣人告知,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老宅。
而刚才看到季锦川和沈悠然不在客厅,她只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却不想被季绍衡误会。
季绍衡勾起一抹邪魅的冷笑,目光高深莫测:“你自己心里明白。”
方雅卿被气极了,一直强忍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火苗压了下去。.
想到女儿以后要叫别人妈妈,方雅卿的心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划开。
“你能保证那个女人在生下自己的孩子后,能将彤彤当作亲生女儿对待吗?”
“我能保证。”有他在,他一定能保证彤彤在家里不受任何人的欺负。
方雅卿深深的掐着掌心,想要用疼痛来抑制颤抖的身体,脸色白的像一张纸。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走到季绍衡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不甘心,无奈,痛苦。
突然地,她膝盖一弯,就这么跪了下去,跪在了季绍衡的脚边。
“就当是看在咱们以前的夫妻情分上,如果这还不够的话,那你看在我生了彤彤的份上,不要这么绝情。让彤彤跟你生活一段时间,再跟我生活一段时间,这样在学校里,别人就不会歧视她,说她是没有爸爸的野种,或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
当年,在那段六年忍辱负重的婚姻里,她绝望到想死,都没有下跪求他。
今天,她完全放下了尊严,卑微的求他,是因为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彤彤是她的全部,是她所有感情的寄托,她不能没有她。
季绍衡错愕的看着她,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方雅卿。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脸上是很屈辱的表情。
连管家也是惊讶的,他看着双肩颤抖的女人,这就是一个母亲的伟大之处,为了儿女可以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被辱没尊严。
良久都不见季绍衡开口,方雅卿微抬起视线,但始终没有胆量去看他。
她的视线里是剪裁流畅的西裤,还有意大利的手工皮鞋,鞋面锃亮干净,一尘不染。
没有等到季绍衡开口,她的心头越来越凉,地板上的凉意仿佛顺着膝盖,蹿进了她的心窝。
“就当是我求你了,你也希望彤彤能够快快乐乐的成长不是吗?”
她知道,他一向希望征服的感觉,所以她抛弃了自尊,跪下求他。
季绍衡从惊愕中回神,慢慢的敛去了脸上的表情,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家里,没有人敢说彤彤是野孩子,她是季家的小公主。”他的心头涌着一股烦躁,顿了一下又道,“在我还没给她找到后妈前,允许你一个月来看她一次。”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彤彤只能跟着他。
跪的笔直的方雅卿,听到他的话后,瘫软的坐在了地上,脸色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眼里的雾气朦胧了她的视线。
她想忍着,可是心里的悲愤如同潮水卷袭而来。
不甘,愤怒,委屈,让她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争不过他,她已经不奢望能夺回彤彤了,只想有机会继续照顾她,尽到做妈妈的责任,可他为什么就这么狠心呢?
哦,她差点忘记了,季绍衡一向都这么狠心。
季绍衡看了一眼棋牌室的方向,又看向哭的稀里哗啦的方雅卿,眼底深处的阴郁渐渐淡去。.
到了午饭时间,管家从厨房里出来:“二少爷,可以开饭了。”
季绍衡点了点头,管家去厨房里张罗。
方雅卿对黏着自己的方思彤说道:“彤彤,妈咪下次来看你。”
方思彤撅着小嘴,一脸的不乐意,她扭头看向季绍衡:“可以留妈咪在这里吃饭吗?”
见她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季绍衡不忍心拒绝,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走向餐厅。
方思彤一脸的高兴,拉着方雅卿从沙发上起来,也走向餐厅。
方雅卿被她拽着走了一步,便站在不动,她喊了一声:“彤彤。”
方思彤回头看着她,眨了眨灵秀的眼睛。
方雅卿蹲下,扶着她的小肩膀:“妈咪还有事,要走了。”
虽然她舍不得女儿,但她还没脸皮厚到在这里蹭饭吃。
方思彤撅着小嘴,委屈的道:“妈咪,你都好久没有陪我吃过饭了。”
方雅卿的心里也是万分舍不得,但她要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以后会有机会的。”
方思彤泫然欲泣,马上就要哭了出来,鼻音很重的喊了一声“妈咪”,紧紧拉着她的手。
季绍衡站在两米外看着她们,随后视线落在方雅卿的身上。
“有什么事你不能陪她吃完饭再走?”想到之前闫昊亲眼看到她在相亲,他一时没忍住,语气讥讽道,“难道是赶着去约会?”
“季绍衡!”方雅卿的胸口翻腾着一股恼意,她抬眼冷冷的瞪着他,“当着女儿的面,你说话就不能收敛一点?”
季绍衡的唇角带着邪佞的笑,低哑的嗓音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恼羞成怒?所以也就是被我说中了?”
方雅卿快要被气炸了,但被她极力的隐忍着。
季诺见气氛不对,连忙捧着自己的小肚子:“我好饿哦,彤彤,洗手吃饭了。”
说着跑上前,拉着方雅卿的另一只手,拽着她进了洗手间。
方雅卿吸了吸鼻子,将心头的不适压下去,拧开水龙头给季诺和方思彤洗了手。
从洗手间出来后,方雅卿被季诺和方思彤拖进了餐厅。
季绍衡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不想离他太近,方雅卿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方思彤自然是挨着她坐。
季诺见二叔孤家寡人一个,蹭蹭的跑到他的面前,自个儿爬上他旁边的位置。
吃饭的时候,方雅卿一直在照顾方思彤,自己没怎么吃。
看女儿吃饭是一件幸福的事,以后这样的机会怕是不多了。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一阵阵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疼。
方思彤见她心不在焉的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细糯的道:“妈咪,你也吃。”
方雅卿偏头冲她笑了一下:“妈咪在吃呢,你乖乖吃饭。”
大概是方雅卿在的缘故,方思彤吃的很欢快,季绍衡却是不大高兴的,阴沉着一张俊脸。
季诺看出了他一脸的不爽,不敢让他给自己剥虾,看着那一盘虾舔了舔嘴唇,对照顾他吃饭的赵妈道:“赵奶奶,我要吃虾。”
赵妈应了一声“好”,带上一次性手套给他剥壳。.
她忍着心底的痛,抬手朝着方思彤挥了挥,掩面痛哭的离开。
看到方雅卿走了,方思彤哭的愈发厉害了,眼泪像决堤的阀门,一个劲儿的往下流。
季绍衡轻声哄着她:“彤彤不哭,妈咪下次还会来看你的。”
方思彤抽了抽鼻子,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他既然说了允许一个月让她来看一次女儿,就不会食言。
方思彤渐渐的止住哭声,鼻尖被她揉的红彤彤的。
季绍衡抱着她进了客厅,让赵妈拿了一些甜点和切好的果盘。
……
晚上沈悠然和季锦川回到家,刚踏上台阶,就听到客厅里的欢声笑语。
两人进入客厅,看到季绍衡陪着季诺和方思彤在玩遥控跑车,季诺和方思彤玩的十分高兴,小脸上红扑扑的。
方思彤跑到季绍衡的跟前:“爸爸,爸爸,我也要玩。”
季绍衡笑容满面,宠溺的应了一声“好”,然后将她抱进怀里,教她操作遥控器。
听到方思彤叫季绍衡“爸爸”,沈悠然和季锦川皆是一愣,随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季诺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
沈悠然扬唇点了点头。
中午那会儿,方思彤怕方雅卿会离开,一直忍着没睡午觉,所以八点半不到,她就困的开始打哈欠,季绍衡让赵妈带着她去休息。
季锦川拎起茶壶,把水杯添满:“说说吧,怎么回事?”
季绍衡神情悠闲的抱胸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心情相当的不错。
“什么怎么回事?”
季锦川抬眼看他:“彤彤怎么忽然改口叫你爸爸了?”
提到这个,季绍衡一脸喜滋滋的表情:“我本来就是她爸爸,这不是很正常吗?”
方雅卿离开后,方思彤哭了一小会儿,他用甜点将她哄好后,诱哄道:“彤彤,刚才妈咪也说了,我就是你爸爸,现在是不是可以叫声爸爸了?”
方思彤刚刚哭过,眼睛明净如洗,随着她眨眼的动作,睫毛一闪一闪的看着他。
见她似乎在犹豫,他继续道:“彤彤是个乖孩子,要守信誉。”
方思彤声音细小的喊了一声:“爸爸。”
她的声音小的如同蚊子,并且瓮声瓮气气的,季绍衡没有听清楚:“什么?”
方思彤黑溜溜的眼睛瞅着他,没再喊第二声。
季绍衡好脾气的道:“爸爸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你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方思彤软糯糯的问:“那你以后还让我见妈咪吗?”
他点头,并且保证道:“当然。”
“爸爸。”这一次,方思彤的声音娇娇脆脆的。
季绍衡的丹凤眼霎时间一亮,如同黑宝石般熠熠生辉,他抱紧了方思彤,激动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彤彤乖,彤彤真是爸爸的好女儿。”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她喊他爸爸了。
太不容易了。
也幸好他有耐心,坚持到现在。
那一刻,他的内心激动的无法言法,心里充满了狂喜。.
胡氏的每一笔生意,都会被中盛集团拦截,并且季锦川在商业界放了狠话。
说谁要是跟胡氏合作,那就是跟他季锦川过不去,就是他这一生的死敌。
他把话都摞到这儿了,谁敢找死往上撞,以至于胡氏被逼上了绝境。
胡总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季锦川,找上门求饶,顺便讨要个说法。
最后得知,是他现在的老婆白诗妍得罪了沈悠然,所以回到家就将白诗妍暴打了一顿。
连续几天,白诗妍都被胡总暴虐,甚至还将她赶出了胡家,她现在是无家可归。
……
沈悠然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锐利的盯着白诗妍:“你死了我们都死不了。”
白诗妍憔悴的面容十分狰狞,恶狠狠的道:“不止你们,还有你儿子,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米楠皱眉,这个女人可真够歹毒的,连小孩子都诅咒。
她诅咒的话语,如同毒蛇信子一般缠上沈悠然的脖子,要将她活生生的勒死。
沈悠然扬手,“啪”的一声打在了白诗妍的脸上,她的这一巴掌用力不小,不止将白诗妍的脑袋打偏到一旁,她的整只手都发麻了。
白诗妍的嘴角渗出血丝来,扑上前要打沈悠然,要将刚才的那一巴掌,和她带来自己的痛苦一起讨回来。
沈悠然手中拎着的袋子掉在地上,和像疯了一样的白诗妍纠缠在一起。
她抓住白诗妍的手腕,眼神冷的如同冰刀:“你活该有今天。”
说完,她狠狠的甩开白诗妍。
在刚才的纠缠中,两人换了位置,白诗妍靠近电梯的位置。
随着沈悠然的甩开,白诗妍往后退去,脚下被地上的袋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
沈悠然上前要拉她,但她慢了一步,眼睁睁的看到白诗妍从电梯上滚了下去。
她整个人给愣住了,看着滚下电梯的白诗妍,她的脑袋下一摊血水由小变大。
不止她,连米楠也惊呆了,两人都傻傻的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诗妍。
“死人了——!”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句,商场里顿时乱成了一片。
今天是周末,商场的人比较多,刚才沈悠然在打白诗妍那巴掌时,就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死人了——!”
又是一声大喊。
米楠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上前拉着沈悠然远离了电梯。
沈悠然的浑身都在发抖,脸上的血色也渐渐褪的一干二净。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半晌,然后抬起头来看向米楠,哆嗦的嘴唇微张。
“米医生,我杀人了——”
刚刚打过白诗妍的手,到现在都还有些发麻,同时也抖成了筛子。
“别急,我先打电话给你老公,你别慌。”
米楠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慌的不成样,几次都拉不开包链。
她将手中的东西全都扔在地上,打开包,从里面拿出手机,翻到季锦川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一直没人接,她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嘴里不停念叨着:“快接啊,你倒是接电话啊……”.
沈悠然诚实的点了点头:“有点。”
季锦川温轻的安抚她:“别怕,我来了。”
米楠问道:“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沈悠然摇头,他们来的很快,尸体的身份警察还没有调查出来,所以她暂时是安全的。
季锦川侧身,看向跟他一起进来的警察:“给她一杯水。”
那名警察连忙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倒给她。”
沈悠然进警局的次数不少,每次都是季锦川来领她。
像他这样的大人物出现在警局,足够警察记得他的真容。
而带他们进来的警察就有幸见过一次,自然是不敢怠慢。
体型微胖的警察倒了一杯水给沈悠然,并且双手捧到她的面前:“季太太,请喝水。”
审问的警察见他对沈悠然这么客气,问向他:“你认识她?”
体型微胖的警官瞟了一眼季锦川,又看向问他话的警察:“你跟我出来。”
两人出了审讯室,不到两分钟,两人推推搡搡的进来。
刚才审问的那名警察,态度明显的变了,脸上有些局促忐忑。
而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警察进来,手中拿着刚刚调查到的死者资料。
“雷哥,死者叫白诗妍,这是她的资料。”
审问的警官接过他递来的资料,像是烫手山药似的拿在手中。
今天是星期天,老大们都不上班,只有他们几个小罗罗值班。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锦川听到死的是白诗妍,眉峰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他看向审问的警察:“我可以带她走了吗?”
审问的警官抓耳挠腮,虽然迫于季锦川的压力,还但硬着脖子道。
“有很多人都亲眼看到是季太太推了死者,所以她不能离开。”
沈悠然捧着水杯开口:“你们可以查看监控,是她发了疯一样的扑上来,我只是防卫。”
审问的警官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跟刚才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商场的监控坏了。”
沈悠然愣了一下,这个监控坏的真不凑巧,现在她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商场那么大,总会有一个好的,你们仔细查查。”
“都坏了。”
沈悠然:“……”
不可能这么凑巧吧?
季锦川先前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米楠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时间去细问。
听到米楠说,沈悠然跟一个女人发生了争执,失手将那人推下了电梯,那人死了。
他的脑袋第一想法就是要先毁掉监控这个最有力的证据。
此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后,他暗自懊恼,毁掉监控才是坏事了。
沈悠然不知道监控的事跟季锦川有关,还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白诗妍一开始就算计好的,所以提前想办法弄坏了监控。
不然那么大的商场,监控怎么可能同时坏掉?
季锦川斜睨向审问的警官,嗓音温漠冷淡:“我什么时候可以带她走?”
审问的警官赔笑,机智的回答:“您可以先为季太太请个律师。”.
敲门声响起,站在窗前的男人没有反应,季绍衡喊道:“进来。”
管家端着饭菜进来:“大少爷,您还没吃晚饭呢。”
季锦川声音沉沉的道:“放那吧。”
管家将饭菜放在桌上,见季锦川站在窗前没动,和蔼的道:“大少爷,您赶紧吃吧,待会饭菜冷了。”
季锦川的眉峰微微拧起,声音不轻不重,简洁而淡漠:“出去。”
管家看了看他,又看向坐在书桌后的季绍衡,他神情严肃的盯着电脑,两人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管家说了一句“您别忘记了”,退出了书房,顺手给他们关上房门。
季绍衡看完监控后,原本是想问季锦川如何打算的,但见他在沉思,默默地出了书房。
下了楼,季诺和方思彤在看电视,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听到电视里的声音,心头有些烦躁。
到了九点,该是他们睡觉的时候了,季诺问道:“二叔,我妈妈怎么还没有回来?”
季绍衡瞎编道:“她刚才已经给你爸爸打过电话了,会晚些回来,所以你别等了,回房睡觉去。”
季诺撇了撇嘴:“妈妈不在的时候,爸爸都不理我,他平时对我那么好,肯定是做给妈妈看的,等妈妈回来后,我要向她告状。”
季绍衡斜睨他:“你爸爸今天心情不好。”
季诺哼唧道:“心情不好又不是我招惹的他。”
季绍衡“嘿”了一声,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蛋:“乖孩子才可爱,你现在很不可爱。”
季诺朝他翻白眼:“不就是说我不乖嘛,还非要拐弯抹角。”
“季诺!”季绍衡揉着太阳穴,现在这个时候他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季诺跑到一旁,朝他吐舌头扮鬼脸,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嚣张表情。
季绍衡无力去与他计较,每晚都是他亲自给方思彤洗澡,因为沈悠然的事,他今晚没什么心情,就让赵妈和另一个佣人,带季诺和方思彤回了房间。
片刻后,季锦川从楼上下来,手臂间挽着西装外套。
季绍衡见他要是出门,问道:“你要出去?”
季锦川走到茶几前,拿过车钥匙:“我今晚不回来。”
说完,他走向玄关处。
季绍衡看了一眼墙钟表,已经过了九点,他这个时候出去肯定是有要紧事。
“你想到求大嫂的办法了?”
季锦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没有。”
季绍衡蹭的一下站起:“那你这是要去哪?”
季锦川没有吭声。
季绍衡对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很是恼火,看起来他好像一点都不关心似的。
“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不想办法救大嫂也就算了,她刚一不在,你就夜不归宿,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季锦川走到了玄关处,听到他怒气冲冲的话后,陡然转身走到他面前,神情冷沉的看着他。
“她是我老婆,她出了事,我比谁都着急,用不着你提醒。”
季绍衡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时没了言语。.
肖呈的手中拎着早餐,见到他出来,微微欠身:“季总。”
季锦川整理了一下衬衣,把敞着的两颗扣子扣上:“把早餐给她送进去。”
肖呈应了一声,拎着早餐进了关押室,很快就出来。
季锦川看向王警官:“她只是暂时待在这里,要是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我必定讨回来。”
王警官今天一早来上班,昨晚值班的人拉着他,说是昨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还没弄清楚这件“大事”,肖呈就来了警局,以至于现在,他对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是一知半解。
“季总放心,就算要定罪也得把事情全部查清楚。”
季锦川挽着西装外套,抬脚往外走去,肖呈跟在他的身后。
出了警局,季锦川在外面等着,肖呈去取车。
一辆豪车在他的面前停下,林默安从车上下来,米楠也下了车,只是比他慢一步。
林默安大步走到季锦川的跟前:“怎么样了?”
昨晚米楠打电话给他,他才知道此事,今早还没去公司,特意过来看看。
季锦川一夜没休息,很是疲惫,他抬手掐了掐眉心:“她会没事的。”
米楠见他这副表情,还以为事情很棘手,她建议道:“实在是不行,你可以考虑一下我昨天说的那个办法。”
季锦川蓦然看向她,神情微冷:“你真的是想帮她,而不是想毁了她?”
米楠被他骇人的眼神瞪的咯噔了一下,见他在怀疑自己的用意,她气的抓狂。
“我当然是为了她好,做牢和神精病哪个更严重,难道你连轻重都分不清楚?”
“我说了,她会没事。”季锦川沉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
肖呈将车开了过来,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随着他的一声吩咐,车子驶入主流道。
米楠对季锦川的态度很是恼火:“你瞧瞧他是什么态度,我还不是为了他老婆好。”
林默安看了一眼警局大门,又扫向她:“你刚才说做牢和神精病是什么意思?”
米楠很是气遏的道:“悠然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也是失手杀人,就算监控坏了,但也有那么多人看着,我建议季锦川去弄一个精神病患者的鉴定书,这样悠然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他倒好,还怀疑我的用心。”
闻言,林默安皱了一下眉头,纵然她是好心,也不赞同她的建议。
“悠然是季家少夫人,说她是精神病患者,你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会传成什么样吗?不但她,就连她儿子都要面临别人异样的眼光,和别人的指指点点。”
米楠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她只是单纯的想帮沈悠然。
此刻被林默安说的这么透彻,她忽然觉得,还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林默安眯着一双眼睛,凉凉的道:“倘若不是认识了你这么多年,了解你的为人,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要把她逼到绝境。”
米楠心头的火气更旺,自己也是一番好意,他们不认同也就算了,都来指责她的不是。.
眼下峰回路转,他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真是成也白诗妍,败也白诗妍。
季锦川瞥了一眼伸到面前的手,抬手握了一下,不紧不慢的松开。
如果是换在平时,他是不屑一顾的,今天是他主动找的胡总,所以他没有博他的面子。
他抬脚往包间外走去,肖呈跟在他的身后。
胡总客客气气的道:“季总,慢走。”
季锦川的脚下没有停顿:“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去警局。”
胡总愣了一下:“现在?”
季锦川没有吭声,径直出了包间。
肖呈微微顿了一下,转身看向胡总:“你没有听错,就现在。”
胡总有些迟疑:“可是我待会有个会要开。”
肖呈善意的提醒:“胡总,季总虽然不会反悔,但有关少夫人的事情,他向来没有什么耐心,你最好现在就跟着去,要是晚了,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要自己承担。”
胡氏终于能保住了,胡总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不要说是会议,就是家里人出事了,也阻拦不了他。
他连忙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
临时关押室的门被打开,沈悠然偏头看去,看到王警官走了进来。
她淡淡的勾唇,语气很是平静:“怕我闷的慌,来陪我说话?”
王警官进了房间,语气里充满了趣味:“你恐怕是进过警局最多的豪门太太了。”
沈悠然的弯眉微微一动,点头一脸的认同:“我想也是。”
没有一个进警局还能像她这么淡定的,王警官说道:“再多来几次,你就要成名人了。”
不但能在警局成为名人,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也要出名了。
这地方她也不想来啊,但害她的人太多,她防都防不住。
“晚饭我想吃红烧排骨。”
王警官抿嘴轻笑:“还真把这里当家了?”
沈悠然拍了拍长椅:“还有,这凳子太硬了,拿个软垫来。”
王警官直接笑了出来:“只要你下次不犯事,应该是没机会在这里吃红烧排骨,坐软垫长椅了。”
她的心里一凉,抬眼看向他:“这么快就判刑了?”
王警官见她终于变幻了表情,忍不住的笑道:“不是,你可以走了。”
沈悠然懵了:“什么意思?”
王警官说道:“你可以离开了,季总在外面等你。”
沈悠然有些不敢相信,从昨天到现在顶多只有一天,她就能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她眨着明眸:“你确定?”
王警官意有所指的道:“看来你很留恋这里,不过季总可不允许你在这里多待。”
她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后回头,看向王警官道:“他做了什么?”
关押室里有监控,王警官也不好多说什么:“你去问季总就知道了。”
沈悠然点了点头,出了房间,胡总在外面的大厅,但她没有看到季锦川。
胡总言辞诚恳的道:“季太太,关于我太太对你造成的伤害,我深感抱歉,在这里,我代她向你说声对不起。”
沈悠然一头雾水,但旁边有警察在,她也不好问缘由,淡淡的道:“胡总,节哀。”.
米楠支支吾吾道:“你还是别知道了。”。
沈悠然没有勉强她:“晚上酒店见?”
米楠的火气还没消:“让你老公和林默安来给我道歉,否则我就拒绝给你治疗。”
沈悠然单手托着下巴,语气幽幽的道:“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米楠问:“为什么?”
她抿唇温声道:“你看我老公会是一个主动向别人低头的人吗?”
米楠想了想季锦川那副倨傲的样子,完全是一副领袖做派,确实不像是一个会低头的人。
“那就让林默安来。”
沈悠然抚额:“你这不是在为难他吗?”
米楠气鼓鼓的道:“他必须要来,谁让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大街上的。”
两人刚打完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林默安走了进来。
见她一脸的愁云惨雾,林默安问道:“怎么了?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还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沈悠然把手机放在桌上,“你昨天将米医生扔在了大街上?”
林默安含糊的道:“大概吧。”
沈悠然打了内线,让唐助理送两杯咖啡进来,放下听筒后,她看向林默安。
“她让你登门道歉。”
“口气不小。”林默安抱胸倚靠在办公桌边,脸上完全没有把米楠扔在马路上的愧疚,“倘若我不呢?”
“她可能明天就拖箱子回美国了。”
沈悠然原本是不想告诉他的,免得他为自己的事情为难。
可是以她对米楠的了解,她还真是说一不二的人。
如果米楠回了美国,那她就要重新再找一个心理医生。
面对别的医生,她可能没有勇气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说给她听。
林默安的眉头皱在一起,面色有些冷:“那就让她走!我会为你找更好的医生,而且有季锦川在,他连命案都能一手遮天的人,这点小事他分分钟就能办妥。”
“也好,免得她整天纠缠你。”说着,沈悠然便拿起桌上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米楠。
下午,米楠来了LS公司,但因为没有预约,前台小姐把她拦着。
无论她说多少次,自己是林默安和沈悠然的朋友,前台小姐的脸上总是保持着官方的微笑。
“抱歉,这位小姐,没有预约是不能见到林总的。”
米楠凑到她跟前,让她更能清楚的瞧见自己的脸:“我前几天刚来过,当时就是和你们林总,还有林总监一起来的,难道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前台小姐微笑的摇头,说了一声“抱歉”。
米楠接到沈悠然的短信后,原本是要杀到公司找林默安问清楚的。
但昨天因为生林默安的气,所以她一夜都没有睡好,早上起来有了黑眼圈。
生气归生气,她还是想美美的出现在他面前,就跑去做了SPA,然后才来LS公司。
她的心里本来就有气,此刻在前台小姐这里碰了壁,窝在心里的火苗子一下就升了起来。
“公司是怎么把你招进来的?你是靠关系进来的吧?脸盲当什么前台!没有预约难道你就不会打个电话吗?我说了我是林默安和沈悠然的朋友,你听不懂吗?”.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家里,她都是一副清纯乖乖女的形象,也没有和别人结过仇怨。
最后她想到,这些事情是她匿名给媒体寄了沈悠然出入酒店的照片后才发生的。
能让A市所有的学校都不接收她,也只有季锦川有这个能力。
也就是在昨天,苏总说她反正不能继续上学了,不如早点嫁人算了,也正好可以联姻,为公司解决目前的困难。
苏可听到这些话,心都凉了半截,自然是反抗了一番,但无效。
这几天她的心情一直很不好,每天都来酒吧发泄。
她疯狂的一阵辣舞后,从舞池中出来休息,无意间看到坐在吧台上的沈悠然和米楠。
她仔细的观察了一阵,只有沈悠然和米楠两人,而米楠已经喝多了。
她这段时间所遭受的白眼和奚落,在看到沈悠然的这一刻瞬间爆发。
透过攒动的人群,她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仿佛要将沈悠然盯出几个窟窿来。
因为她这几天都会来酒吧,加个她甜美的长相,自然是引起了猎艳男人的注意力。
她的手指微微一勾,盯着她看了好久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走到她的跟前,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你终于注意到我了,我真是倍感荣幸。”
猎艳的男人,最会的就是花言巧语。
苏可指着沈悠然的方向:“看到那个女人了吗?她在床上的功夫可是一流的,要不要体验一下?”
长着一双桃花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是两个女人,不确定她指的是哪个,问道:“喝醉了的那个?”
“另外一个。”
苏可看沈悠然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恨意,都是她毁了自己,现在她也要毁了她。
桃花眼的男人抬手轻轻的摸了一下她光滑的脸蛋:“可我更中意你。”
苏可咬了咬牙:“如果你把那个女人睡了,我就陪你一晚。”
反正这个男人长的也不差,她也不吃亏。
她已经被毁了,所以也不在乎。
她要看到沈悠然被毁掉,看季锦川还会不会要她。
她要看到沈悠然和季锦川两人痛苦,这样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这种不亏本的买卖,一般的男人都不会拒绝,桃花眼的男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朝着沈悠然她们走去。
走到吧台后,穿着粉色衬衣的男人对调酒师道:“给我来一杯酒。”
调酒师很快的给了他一杯,他将酒放在沈悠然的面前:“美女,这杯酒请你喝。”
沈悠然还在劝米楠少喝点,眼前就忽然放了一杯酒,然后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她微微蹙眉,偏头看向左侧,一个穿的很骚包的男人正朝冲她抛媚眼。
季换川的衬衣白色和黑色的居多,大概是看习惯了,所以看到穿粉色衬衣的男人,她的心头一阵反感。
她态度微冷的道:“我是付不起酒钱吗?需要你请我喝酒?”
男人的一双桃花眼像是会放电一般,身上带着纨绔子弟的痞气。
“我只是请你喝杯酒而已,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车子在酒店外停下,沈悠然下了车,将米楠从车里扶了出来。
顾瑾琛也下车帮忙,他和沈悠然将米楠送回房间。
到了房间外,顾瑾琛扶着米楠,沈悠然在米楠的包里找门卡,正要拿出来刷,就见米楠抱住顾瑾琛,嘴里喊着林默安的名字,凑上去要亲他。
顾瑾琛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就要把像章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丢开,但想到她是沈悠然的朋友,竭力的忍着。
他偏头,避开米楠亲上来的唇,扯下她缠上自己脖子上的胳膊。
女人不甘心,闭着眼睛嘴里嚷嚷着:“林默安,今晚我非要睡了你不可。”
听到她大言不惭的话,沈悠然一阵尴尬,她连忙刷开门,从顾瑾琛手中接过米楠,扶着她进了房间。
顾瑾琛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进入房间。
米楠刚在床上躺下又吐了,沈悠然正在给她清理,看到他进来,连忙拉过被子给米楠盖上。
顾瑾琛见她忙来忙去,自己插不上手,开口问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米楠刚吐过,房间里的酒气太深,沈悠然走过去把窗户打开。
“不用了,时间不早了,你先走吧。”
顾瑾琛看了看她,没有说什么,退出了房间,但他没有离开,而是靠在外面的墙上等着。
沈悠然脱下米楠身上的脏衣服,拿过放在床头的睡衣给她换上,又进浴室打了一盆水出来,给她擦了脸和手。
等忙完后,自己累了一身的汗,她坐在床边休息了小片刻,见时间真的是不早了,拎着包出了房间。
她关上门转身,看到顾瑾琛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她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顾瑾琛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青白烟圈在他的眉目间缭绕,俊隽的面容带着几分寂寥。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她出来都没有觉察到,沈悠然温静的出声:“瑾琛。”
顾瑾琛回神,偏头看向她,见她正看着自己,冲她扬唇轻轻一笑,然后掐灭手中的烟,扔进一旁的垃圾篓,抬脚走近她。
沈悠然站着没动,看着他走向自己:“你怎么还在?”
头顶的灯光从上而下的笼罩,衬得顾瑾琛的眉目愈发精致:“在等你。”
想到他等了这么久,沈悠然有些不好意思:“不是说让你先走吧,不用等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走吧,我送你回去。”顾瑾琛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抬脚朝电梯走去。
出了酒店,顾瑾琛去取车,她在外面等着,过了片刻,卡宴在她的面前停下。
顾瑾琛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头,给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沈悠然走过去,顾瑾琛体贴的护着她的头顶,她弯腰坐进车里。
顾瑾琛也上了车,等她系好安全带后,他发动车子。
沈悠然有些累,靠在窗上休息,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后,顾瑾琛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上次见到诺诺了,他很招人喜欢,长大一定比他爸爸还要精明。”.
沈悠然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以后在客厅里不许胡来。”
季锦川瞧了一眼她胸前雪白的肌肤,喉咙滚动了一下,抱起她走向楼梯。
“那就不在客厅,咱们回房间。”
……
方思彤已经把季绍衡认了爸爸,沈悠然和季诺不用再留在老宅。
再加上昨晚好事被打断,季锦川觉得老宅人太多,很不方便。
吃早餐的时候,他提出要回南海湾,沈悠然没有意见。
而他们要回去,季诺当然是跟他们一起。
季绍衡正照顾方思彤吃早餐,听到他的话后,抬眼看向面容温漠的男人。
“为什么要回去?在老宅不是挺好的吗?”
季锦川剥了鸡蛋放进季诺的餐盘里:“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你们留在这儿,诺诺和彤彤还能有个玩伴,你们要是回南海湾了,两孩子都没人和他们玩,多孤单啊。”
季绍衡是希望他们留下的,倒不是想每天能看到沈悠然,而是觉得人多热闹。
季锦川放下牛奶杯,拿过手边的报纸翻开:“要是觉得没人陪彤彤玩,你可以再给她添一个弟弟或是妹妹。”
季绍衡看了一眼方思彤,她在乖巧的吃早餐,许是没有听懂,没有反应。
他又抬眼看向季锦川:“生孩子这种事,哪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季锦川扫了一眼报纸头条,没有什么大的新闻,合上放在一旁。
“我可以为你介绍合适的人,当然,如果你想的话,以你的条件,我想也不需要我介绍。”
当着方思彤的话,他说的还算隐晦。
季绍衡接的很是顺口:“我不相信你的眼光。”
沈悠然温淡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你的意思是我很差?”
季绍衡一噎,他从头到尾就没这么想过好不好?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要拒绝大哥的好意,随口说的一句话而已。
他赶忙儿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和大哥的眼光不同,他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的。”
季绍自告奋勇的举手:“我知道二叔喜欢什么类型的。”
沈悠然和季锦川都看向他,季诺笑嘻嘻的道:“二叔喜欢长发大波浪的。”
在季诺说这句话时,季绍衡就捂上了方思彤的耳朵。
方思彤扑闪扑闪的眨着睫毛,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粉嫩的小嘴上还沾着蛋糕屑。
季锦川看向对面的季绍衡,似笑非笑道:“要求可真高。”
季绍衡讪笑:“诺诺胡说的。”
“我可没有胡说。”季诺的嘴角沾着牛奶,他用舌头舔了一圈,然后又说道,“二叔之前告诉我,只要是男人都喜欢长发大波浪的。”
季锦川的眉头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语气略带责备:“你告诉他这个做什么?”
季绍衡耸了耸肩:“之前他总想着给你找个女朋友,免得你打光棍,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一直记着,他理解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沈悠然淡淡的声音响起:“找女朋友?”.
季锦川将箱子从床上拎下来,拖着往外走,沈悠然拎着包跟在她的身后。
下楼后,客厅里除了佣人外,只有季诺一个人。
见他们拎着箱子下来,季诺迈着小短腿跑向他们:“爸爸妈妈,咱们是要回那边的家吗?”
沈悠然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微笑着点头:“嗯。”
管家上前道:“大少爷,少夫人,老爷和夫人刚才打过电话回来,他们一个星期后回来,你们不等他们回来吗?”
季锦川淡淡的道:“不用了。”
赵妈还没有下来,季锦川把箱子交给管家:“放车上去。”
管家接过应道:“是。”
沈悠然带着季诺走过去坐下,佣人上了茶水,一边喝茶一边等着。
季锦川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问向一旁的佣人:“二少爷呢?”
佣人还没回答,季诺就说话:“他带彤彤出去了。”
季锦川端起茶水,嘴角勾起一丝冷冽,他跑的到是挺快,跑了就以为逃脱了吗?
季诺小心翼翼的瞧着季锦川的脸色,跑到他的面前,蹭进他的怀里。
“爸爸,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季锦川把他从怀里拎出来,淡淡的看着他:“离我远点。”
“爸爸,当着妈妈的面,你对我这么冷淡,小心她罚你跪搓衣板。”
季诺软糯糯的撒娇,但不敢再赖进他的怀里,怕他将自己丢到外面去。
季锦川抬起手,季诺以为他要打自己,吓的缩着脖子,闭着眼睛嚷嚷道:“爸爸,我知道错了,你别打我。”
季锦川的手落在他的脑袋上,轻轻的拍了一下:“现在知道怕了?”
季诺见他没有真的打自己,这才睁开眼睛,怯懦懦的点头:“嗯。”
季锦川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以后不许这么调皮,知道吗?”
看他不再追究了,季诺心头一喜:“知道了。”
……
方雅卿在打扫卫生,门铃突然响了,她放下拖拉去开门。
打开门后,看到外面站着的季绍衡和方思彤,她愣了一下,随后一脸的欣喜:“彤彤。”
方思彤的小脸上也十分欢喜:“妈咪。”
方雅卿蹲下,捧住方思彤的脸,很是激动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方思彤奶声奶气的道:“我想你了,就让爸爸带我来找你。”
季绍衡单手插在兜里,看着她们母女,见两人高兴的都记不起还有他这个人,清咳了一声,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
方雅卿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她拉着方思彤的手起身,看向面容阴柔的男人。
“虽然我很意外,但还是谢谢你。”
季绍衡挑了一下眉头,没想到她竟然会向自己说“谢谢”这两个字:“那就请我喝杯茶吧。”
方雅卿迟疑,侧身到一旁,让季绍衡进了房间。
季绍衡迈步进入,看到客厅的地面上还是湿的,又看到放在一旁的拖把,猜到她在打扫卫生。
没嫁到季家前,她是珠宝千金,嫁入季家后,她是季家少奶奶,自然是不必做这些粗活。.
到了医院,沈悠然推开病房,林默安一脸疲惫的坐在椅凳上,躺在病床上的米楠右手打着点滴,脸色苍白如纸。
她进入病房,快步走到病床前,看了一眼还没醒的米楠,又看向林默安。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林默安有些疲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没事。”
“我昨天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沈悠然听到没事,松了一口气,“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默安身上的衬衣到处都是褶皱,他口吻淡淡的道:“昨晚后半夜,她打的电话给我。”
到了午饭时间,米楠还没有醒,沈悠然和林默安去吃饭。
两人在医院对面的餐厅吃过饭后,从餐厅里出来,沈悠然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留在医院就好了。”
“好。”林默安这两天确实有些睡眠不足,他顿了一下又道,“别告诉她我一直在医院。”
免得到时候米楠又要纠缠他,他不想再惹麻烦。
沈悠然点头:“嗯。”
林默安离开,她一个人进入医院,在大厅碰见了邱少泽和孙晓晓。
邱少泽很是意外的看着她:“悠然。”
沈悠然温淡的颔首,瞥了一眼孙晓晓怀里的婴儿:“生了?”
邱少泽见到她很高兴:“已经两个月了。”
“恭喜。”沈悠然走上前,用一根手指碰了碰婴儿的脸,然后又看向邱少泽和孙晓晓,“叫什么名字?”
纱晓晓笑着应道:“叫邱骁。”
沈悠然低轻的念了一遍,用了孙晓晓的同音字取的名字,看来两人的感情不错。
“我今天是来医院看病人的,也不知道会遇到你们,没有给孩子准备什么见面礼,下次补上。”
邱少泽踌躇了片刻,说道:“满月的时候,送了请帖给你,但你没来,今天不如一起吃个饭吧?”
沈悠然面容淡淡,清凉的声线平静无波:“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邱少泽趁机问道:“那你什么有时间?咱们改天也可以。”
“等我有时间的时候联系你们,我还要去看病人,先走了。”说完,沈悠然走向电梯。
邱少泽知道她是在婉言拒绝,但还是想要一个后悔的机会:“那你还有我的电话吗?”
以前沈悠然帮过他不少的忙,他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沈悠然没有吭声,走到了电梯处,电梯刚好打开,里面有人出来,等人都陆续出来完后,她走了进去。
到了病房,没过多久,米楠醒了过来。
沈悠然上前扶起她,给她把枕头垫在身后,让她靠在着。
“饿了吧?想吃什么?”
米楠扫了一眼病房,只有她一个人在:“只有你吗?”
沈悠然知道她的意思:“那你以为还有谁?”
醒来没有看到林默安,米楠有些失望:“不是林默安把我送到医院的吗?”
“是,但他把你送到医院就走了。”
如果让她知道,林默安一直在这里守着她,她恐怕又是一阵感动,到时候又要纠缠不清了。
这样她虽然会伤心失望,但也容易对林默安死心。.
沈悠然听到他“不去”两个字说的很是坚决,连一丝考虑,或是迟疑都没有,踌躇了一下说道:“她进医院,怎么说也跟你有关,而且这一次她有一半是因为你才回国的。”
林默安郑重的声音传来:“悠然,你应该知道的,除了林夏我这辈子不会爱上任何人。”
“当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后来——”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我们不同,当年你以为顾瑾琛背叛了你们的爱情,所以你才会爱上季锦川,而我爱林夏,林夏也爱我的。”林默安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吐纳出来,“如果当年顾瑾琛和林夏一样,出了车祸躺在床上,你还会离开他吗?会爱上季锦川吗?”
沈悠然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声“我知道了”,慢慢的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挂断了电话。
如果当年顾瑾琛和林夏一样,成了植物人躺在床上,她会像林默安这样,一直守着他。
他若一辈子不醒,她便会终生不嫁。
挂断电话后,她一直没有说话,季锦川偏头看了她了一眼:“怎么了?”
她扯唇笑了一下:“没事。”
……
吃过午饭,季绍衡起身:“彤彤,我们该回去。”
方思彤好不容易见到妈妈,自然是不想走,她奶声奶气的道:“爸爸,再玩一会儿可以吗?
季绍衡本来也没打算走,但若一直待在这里,怕被方雅卿冷言冷语的嘲笑,所以他只是假意的说要离开。
方思彤这么说后,他佯装沉思的想了想,一脸勉为其难的答应:“那好吧。”
这一待就待到了晚上,顺便蹭了一顿晚饭。
今天他算是重新认识了方雅卿,身上没有当年的娇气。
曾经只会煮简单夜宵的她,如今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吃过晚饭后,稍稍坐了片刻,季绍衡摩挲着表盘:“彤彤,天色晚了,回去了。”
方思彤依依不舍的赖在方雅卿的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妈妈,她不想走。
她从方雅卿的怀里下来,走到季绍衡的跟前,拉着他的手摇晃着撒娇。
“爸爸,今晚我可以留在这里和妈咪睡吗?”
季绍衡的手中端着水杯,怕杯里的水洒出来烫到她,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漆黑的瞳孔带着一丝凉意,但对着方思彤说话的时候,语气仍然温和轻浅。
“来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方思彤有些怕他,声音细细小小的,几乎快要听不清楚。
“爸爸,明天是星期天,我不用去上学,我想和妈咪在一块儿。”
季绍衡抿着颜色偏深的唇瓣,半晌没说话。
方雅卿也看向他,眼里带着恳求之意:“就让彤彤今晚留在这里吧,明天你再来将她带回去。”
季绍衡低眉沉思了片刻,然后点头:“好啊。”
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的答应,方卿雅先是愣了一下,随口展颜笑起来。
方思彤也十分的高兴,小跑扑进她的怀里,两只白嫩嫩的胳膊抱住她的脖子。.
方雅卿胸前的火苗子越来越旺盛:“季绍衡!”
季绍衡的表情不惊不怒,他云淡风轻的掏了一下耳朵:“别叫这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
两人在僵持中,外面传来方思彤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妈咪,你们在哪?”
季绍衡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方思彤站在楼梯上,她的身上穿着大白兔的卡通睡衣。
听到女儿的声音,方雅卿心头的恼怒渐渐的平息下来,她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道:“彤彤下来了,你也不希望她看到我们在吵架吧?”
季绍衡要笑不笑的看了她一眼,侧身到一旁。
方雅卿出了客房,方思彤看到了她,喊了一声“妈咪”,她走近方思彤,带着她上了楼。
楼梯上没了动静后,季绍衡关上了房门,打了个电话回老宅。
电话是管家接的,他告诉管家,自己今晚不回去。
打完电话,他进入浴室洗澡,衣服脱了以后才发现,浴室的莲蓬是坏的。
他当下恼的很,楼上的主卧明明是他的,他却只能睡楼下客房!
气过之后,他光着膀子,穿着长裤出了房间,到隔壁的客房洗了澡。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盯着天花发呆。
过了片刻,他从床上起来,出了房间。
因为这里是他的底盘,所以他没有开灯,摸黑也能轻车熟路的走到酒柜前。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了一瓶红酒,开启后喝起来。
刚喝了两口,就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楼梯上的身形是个大人,所以是方雅卿。
客厅里有些暗,方雅卿没有看到他,因为刚才的事情,她现在还有些不想见到季绍衡。
所以站在楼梯上看了一眼客房,见房门是关着的,她这才下了楼。
季绍衡见她似乎没有发现自己,便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出声。
方雅卿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水转身,被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季绍衡吓了一跳。
她吓的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饮水机上。
杯子里的水洒的只剩下了半杯,幸好是温水,不烫手。
心都吓的跳到了嗓子口,她拍了拍胸脯,恼怒的瞪向面前的男人:“你出来做什么?”
季绍衡一脸无辜的道:“我一直都在这啊。”
方雅卿将灯打开,看到他的手中端着酒,微微蹙眉,余光瞥见茶几上放着的酒瓶,她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你怎么能随便动这里的东西?”
他扬了一下酒杯:“你是说这个?”
方雅卿已经洗过澡,身上穿着睡裙,脖颈优美,锁骨精致,裙子不到膝盖,露着两条纤细的白腿。
她神色冷冷的看着季绍衡,像是要将他的全身盯出一些窟窿来。
季绍衡毫不在意的道:“只是喝杯酒而已,别这么小气。”
方雅卿一直以为这房子是季锦川的,而她也知道,自己只是暂时的借住。
所以住进来之后,房子里的所有东西她都保持着原样,没有乱动过。.
季绍衡瞥了她一眼,抬脚走向衣橱,他打开柜子,里面全都是他之前放在这里的衣服。
他不喜欢系领带,所以把备用的领带全都是一股脑的扔在柜子里。
然而现在,已被整整齐齐的挂起来,连颜色都是区分开的。
虽然之前有钟点工,但钟点工是不会动他的衣服,所以应该是方雅卿给他整理的。
他的心绪有一瞬间的复杂,从里面随意的拿了一件衬衣,正要穿在身上,就见方雅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方雅卿抓住衬衣的一边,凉凉的看着他:“闫昊没有时间,你可以让别人给你送衣服过来。”
季绍衡扯了一下,另一边被方雅卿紧紧拽着,看到她已经揪出了褶皱,季绍衡不打算穿这件了。
他的手一松,方雅卿失去平衡力,往后退了几步,小腿抵在床边,整个人倒在了床上。
季绍衡勾唇一笑,从衣柜里重新拿了一件衣服穿上。
方雅卿气的抓狂:“季绍衡!”
季绍衡转身看向她,一脸坏笑的道:“我已经穿上了,有本事你就把它扒下来。”
方雅卿的脸色冷的厉害,她冷冷的瞪着他,看到男人脸上灿烂的笑容,她攥紧了手指。
季绍衡不紧不慢的扣上扣子,然后两手一摊:“来吧,你扒吧,我不会大叫的。”
方雅卿:“……”
他的脸皮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厚了?
季绍衡冲她挤了挤眼睛:“不扒我下去了,别后悔哦。”
方雅卿只觉得喉咙里哽了什么东西,上不上,下不下,她将手中的衬衣扔过去盖在他的脸上,大骂道:“不要脸!”
季绍衡扯下头上的衣服,随手扔在地上,坏笑的一步步上前。
看到他这样,方雅卿心中警铃响起,要从床上起来,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季绍衡两手撑在她的身侧,弯腰睥睨着她:“想不想知道什么是不要脸?”
方雅卿的两手抵在身后的床上,支撑着身体,她半坐半躺着。
男人说话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她偏头不去看他近在咫尺的俊脸:“我不想知道。”
季绍衡捏着她的下巴,让她面对着自己:“那要不我实际行动一下?”
方雅卿的眼睛似是要喷出火来:“你敢!”
“有什么是我不敢的?”说完,季绍衡又往前凑近了几寸,甚至压下了嘴唇。
方雅卿惊骇的瞪大瞳孔,倒在床上避开他的唇。
季绍衡也顺势压下身体,男上女下的姿势,看起来很是暧昧。
方雅卿的两腿被他压的动弹不得,她双手推了他一下,他像一座巍峨的山,动都没动。
她咬牙道:“你起来!”
季绍衡的嘴角漾开一抹绝色的笑意:“我上来拿衣服,你也跟着上来,不就是想偷看我穿衣服,顺便再重温一下旧情吗?”
方雅卿呸的啐了他一口:“少自作多情!”
季绍衡没有发怒,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他的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轻轻的蹭了蹭,擦去脸上少许的唾沫星子。
他深深的嗅了一口:“真香。”.
沈悠然见米楠一脸的开心,挑眉道:“有什么好高兴的?你应该收花收到手软了才对,看着都不觉得没新鲜感吗?”
“虽然玫瑰艳俗,但每个女人都很喜欢,这么好看的花,一定要摆在显眼的位置。”米楠左顾右盼,嘴里低喃道,“摆在哪好呢……”
她左看了看,右看了看,只有病床边的位置最显眼,她将花摆放在桌上。
季锦川淡淡的开腔:“摆在哪里都没用,你得保证林默安会来医院看你,才能起到作用。”
米楠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当下一脸的不自然。
这个男人简直是太精明了,连这都猜的到。
也不知道这么精明的男人,沈悠然是怎么降住他的?
听到季锦川这么说后,沈悠然再看到米楠脸上干巴巴的笑容,一脸的了然,原来如此。
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看穿,米楠也没有遮遮掩掩,朝着季锦川竖起一根大拇指,一脸的佩服。
“连这都猜的到,厉害,很有做蛔虫的潜质。”
前半句是夸奖,后半句不是什么好话,季锦川也不在意,他道:“只有花不行,你得找个男人,这样他也许才会嫉妒。”
米楠偏头想了想,然后笑眯眯的道:“那敢问季先生,有没有青年俊才介绍给我?”
季诺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自告奋勇:“我我我,你看我可以吗?”
看着季诺这番模样,米楠掩嘴咯咯的笑个不停,笑的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孩子太可爱了,以后她也要生个这么好玩的孩子。
沈悠然扶额,这个场景让她想到了一开始和季诺认识的时候。
季诺见她只笑不说话,嘟囔道:“行不行,你给个话嘛?”
爸爸不爱他,二叔现在有彤彤了,也不疼他了,妈妈最近很忙,没空理他,而爷爷奶奶去度假还没回来……
所以,他决定找个女朋友,可以陪吃,陪喝,陪玩。
米楠装模作样的认真的想了想,故作惋惜的道:“可以是可以,但你太小了。”
季诺握了握小拳头,争辩道:“我已经六岁了!”
米楠笑道:“等你二十六岁的时候再来娶我。”
季诺眨了眨眼:“我又没说要娶你。”
米楠:“……”
她伸手拍了一下季诺的脑袋:“那你刚才那么积极做什么?”
“我怕你再次没人要,伤心难过的又要自杀。”季诺一脸认真的道,“再说了,等我二十六岁的时候你都老了。”
米楠炸毛:“谁说我自杀了?”
她的视线在沈悠然和季锦川的身上来回扫动,肯定是他们其中一人说的。
沈悠然看向面容温淡的男人,眼里带着暗暗的责怪之意。
季诺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的哆嗦了一下,茫然的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米楠见自己吓到他了,笑的十分温柔:“当然不是。”
可季诺却更害怕她了,他退到季锦川的身旁:“米阿姨,你这样让我想起了妈妈讲的故事里的狼外婆。”
米楠:“……”
她笑的一脸和蔼,声音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我这么温柔善良,可爱漂亮,怎么会是狼外婆呢?”
季诺抓着自家老爸的裤子:“越来越像了。”
米楠:“……”.
以她的性子,是没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所以那就是悠悠帮不了,她才会来找他。
米楠看着男人深不可测的眼睛,这个男人太厉害的,一般人根本就驾驭不了。
她敛了心绪,说道:“我想当林默安的邻居。”
季锦川嘴角清艳的弧度不禁再次上扬:“只要林默安愿意,你住进他家里都没问题,反正他也是一个人住。”
米楠翻白眼:“他要是同意,我还用得着来找你帮忙吗?”
男人节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咖啡杯下的盘盏,无名指上的戒指熠熠有泽:“我是个商人,没有利益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米楠单手托着下巴,混血儿的她眼窝比常人要深,看上去眼睛大而漂亮。
“酒店人来人往,住着不舒服,还会影响我的心情,我心情不好就会耽误你老婆的治疗。”
季锦川的眸色微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忽的挑了一下唇角。
“我对悠悠的事情一直都是放在第一位,所以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米楠的眼色清亮:“那你同意了?”
季锦川没有回答她,眸子依旧带着一丝笑意:“米小姐,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米楠不解他为什么这么说,眨眼看着他。
季锦川的口吻有些慵懒:“我可以重新给悠悠找一个心理医生,他们拿钱办事,不会像你这么多事。”
米楠的眼眸婉转,嘴角噙着笑容:“那也要看她接不接受。”
季锦川嘴角的笑容一凝,看着女人眼中浑然天成的笑意,眸子微微眯起。
米楠托着下颌朝他眨眼,媚眼妖娆十足:“不要这么看我,不然我会以为你看上我了。”
桌上的咖啡渐渐凉了,季锦川端起喝了一口,面色沉寂的道:“三天后我让你达成所愿。”
米楠的嘴角上扬,彻底笑开了花:“谢谢季先生。”
季锦川的薄唇抿起,视线从女人精致的脸庞上掠过,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凉意。
“我希望你能抓紧时间为悠悠治疗,不要用她来当你接近林默安的借口。”
“我没有,你可别冤枉我。”见季锦川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自己,她又道,“把她治疗好后,没有人规定我马上回美国,我想留在这儿,谁能管得着?”
季锦川漫不经心的话语威慑力十足:“那就早好。”
米楠的嘴角绽放出一抹妖娆的笑意:“季先生,我一直很好奇,你这个人看起来很不好相处,而且对人很是冷淡疏离,除了家世相貌好以外,真不知道悠然喜欢你什么?”
季锦川没有生气,声浅清凉的道:“那你喜欢林默安什么?”
米楠想也没想的道:“我当然是喜欢他那个人了。”
季锦川面不改色的道:“她也是如此。”
米楠:“……”
季锦川看了一眼腕表,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他招来服务员买了单。
两人从卡座里出来,一前一后出了咖啡厅。
米楠将包挎在肩上:“季先生,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到时候我会亲自告诉她。”怕季仰坤和谢素龄在方思彤面前说什么,他又道,“你们要是背着我告诉她,我就跟那个楚小姐断了来往。”
听到他这似威胁的话,季仰坤的脸色沉了下来。
谢素龄怕他们父子俩吵起来,便连忙说道:“好,一切都听你的。”
“我上楼了。”说完,季绍衡放下交叠在一起的腿,起身走向楼梯。
谢素龄还是有些不放心,决定打电话给季锦川,问一下是不是真如季绍衡所言。
……
季锦川和季绍衡分开后,驱车回了家。
进入客厅,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沈悠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沈悠然面容温静的迎了上来:“你回来了。”
季锦川扯松领带,状似随口问道:“你今天没有去找米楠?”
她接过他挽在臂间的外套,抖开挂到落地衣架上:“米楠要换新的住处,这两天没空。”
晚饭已经好了,就等季锦川回来,两人进入餐厅。
吃到一半,季锦川的手机响了,看到是老宅的电话,他划开接通。
谢素龄向他询问季绍衡和楚小姐见面的整个过程。
季锦川回答道:“两个人一起吃了饭,聊了五十六分钟,他给楚小姐打了车,至于聊了什么,你问绍衡他本人。”
谢素龄十分的高兴,看来他没有骗自己。
自己的儿子她最清楚,要是他真看不上楚小姐,坐下肯定没五分钟就找个借口走人了,还别说绅士的为楚小姐的打车。
谢素龄拍了一下大腿:“这个臭小子,打什么车啊,他应该亲自把楚小姐送回去,这样才显的有诚意。”
挂断电话后,季锦川将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
沈悠然抬眼看向他:“我听到你提到什么楚小姐。”
季锦川温声道:“爸妈给绍衡介绍了朋友的女儿,安排了他们今天见面,妈问我见面的结果。”
沈悠然“哦”了一声,她没兴趣知道,所以没再继续追问。
……
两天后,肖呈把米楠新住处的钥匙送到酒店给她。
他敲了门后,等了片刻,有人把门打开。
米楠在睡午觉,所以开门的时候,一脸的睡意朦胧,她看到外面西装革履的男人:“你找谁?”
虽然上次见过一次,但米楠没有将他认出来。
肖呈看着眼前头发凌乱,穿着睡衣的女人,自知打扰到了她休息,略有些歉意的道:“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
米楠的头靠在门框上,两眼闭在一起:“有话快说,有屁快话!”
肖呈自报家门,然后说明来意,将钥匙给她。
听到给她租了林默安对面的房子,米楠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被打扰到的不爽,还有睡意全都没有了。
她一脸兴奋的接过钥匙:“替我谢谢季先生。”
肖呈从外套兜里掏出一张纸条给她:“一个月的房租是两万,已经给你租了半年的,这是季总的账号,你什么时候有空,记得把钱转给他。”
米楠一脸懵逼的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眉头郁结。.
季绍衡把车子开进小区:“是。”
门铃响过后,方雅卿前来开门,看到外面的两人,愣过后扬起唇角。
方思彤露着笑脸,奶声奶气的道:“妈咪,我和爸爸又来看你了。”
这两天方雅卿还在忧愁,之前她一直在学校外守着,还能看一眼女儿。
现在彤彤已经放暑假了,整个暑假恐怕都见不到她了。
没想到的是,季绍衡竟然带彤彤来她这儿了,她简直是欣喜万分。
“快进来。”她侧身让两人进了屋。
稍坐了片刻后,季绍衡看向把女儿抱在怀里的方雅卿:“我明天有事,彤彤交给你照顾。”
方雅卿自然是高兴的,她答应的很干脆:“好。”
方思彤整个人乐开了花:“爸爸,我真的可以留在妈咪这里吗?”
季绍衡捧着手中的白开水:“只有今晚和明天,我明天下午来接你。”
方思彤以为以后都可以留在妈咪身边,听到他这么说,有些小小的失望。
季绍衡还要给楚小姐打电话,商量明天的对策,所以没有多留。
他放下水杯起身,看了一眼方雅卿:“你送我。”
方雅卿猜到他有话跟自己说,但不方便方思彤听见,稍稍迟疑了一下,起身跟着他出去。
出了客厅,季绍衡转身看向身后的女人,严肃的神情里带着警告。
“我能把彤彤放在你这儿,肯定会让人盯着你,所以你别动什么歪心思,明白吗?”
方雅卿的眸色微动,握了一下拳头,但语气很平静:“不用你提醒。”
刚才她的脑海确实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她还想着等晚上的时候好好计划一下,没想到竟然被季绍衡看穿了。
季绍衡看着女人的明艳的脸庞,薄唇微勾:“那最好。”
“慢走,不送。”冷淡的语气中,带着驱赶的意思。
季绍衡看着她脸上的疏离,不在意的道:“家里备点茶叶,我不喜欢喝白水。”
方雅卿冷笑道:“你可以不喝!”
“你以后不想见到女儿了?”
季绍衡一脸的云淡风轻,蓝色的衬衣敞着两颗扣子,将男人桀骜不驯的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方雅卿的喉咙有些发紧,指甲掐入掌心,眼神锋利如刀。
对上女人苍白的面容,季绍衡的眼底有浮光暗涌:“你知道我喜欢喝什么茶,别准备错了。”
方雅卿对上男人深邃的瞳孔,心里:“你季二少喝的茶,我一个普通月薪的人买不起。”
季绍衡降低要求:“那就普通的,能招待客人的。”
方雅卿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房间,将门重重的甩上。
……
因为明天楚小姐会到家里来,所以沈悠然和季锦川当天没有走,留在了老宅。
吃过晚饭后,沈悠然去找了米楠,结束治疗没敢耽搁,驱车回了老宅。
到家已经十点多,她进入客厅,看到谢素龄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
她愣了一下:“妈,还没睡呢?”
佣人们已经休息,客厅里只有赵妈和谢素龄两人。
听到她喊自己妈,谢素龄还是有些不习惯,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季家不比平常人家,晚上不要这么晚回来。”
沈悠然应道:“我知道了。”.
因为她想着要带方思彤离开,着急回去收拾东西,所以步伐有些微急。
方思彤人小,要小跑才能跟上她。
谈西在她的身后嚷嚷道:“方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方雅卿没有回答她,带着方思彤踏上电梯。
从商场出来,看到停在路边的黑色卡宴,她整个人愣住了。
她认得出来,那是季绍衡的车。
她下意识的抓紧了方思彤的手,急促的喘了一口气,然后渐渐的镇定下来。
看来她真的错失了这个机会。
不过还好,不是在逃跑的途中被他抓住。
季绍衡也是刚到,看到她们从商场里出来,按了两下喇叭。
方雅卿看向跟上来的谈西:“你先回去吧,彤彤的爸爸来接我们了。”
谈西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卡宴,有些担忧的道:“方姐……”
“回去吧。”方雅卿笑了一下,表示没事,带着方思彤走近卡宴。
方雅卿松开女儿,拉开后面的车门,把买给方思彤的东西放在座位上,让方思彤也上了车,然后关上车门,朝女儿挥了挥手。
季绍衡见她没有上车,微微蹙眉,降下车窗沉沉的道:“你也上车!”
方雅卿迟疑了一下,重新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季绍衡发动车子,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古怪。
回到方雅卿的住处,几人进了客厅。
方雅卿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沙发上,从一个袋子里掏出罐装的茶叶,去泡茶。
她将茶水放到季绍衡的面前时,季绍衡抬眼看她:“心虚,所以在讨好我?”
方雅卿的心头咯噔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她面不改色的道:“不就是带彤彤去买了衣服而已,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季绍衡凉凉一笑,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隐隐的压迫:“我打电话给你以后,是不是很后悔?”
方雅卿的神色微凝,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俄而敛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绍衡神情悠闲的靠在沙发上,黑色的眸子对上她的,皮笑肉不笑的道:“其实你心知肚明。”
方雅卿有些心虚,所以没有接话。
她带着方思彤去洗了手,削了一个苹果给她。
因为方思彤的央求,在方雅卿的这里吃了晚饭,季绍衡才带着她离开。
……
季绍衡将楚小姐送走后,谢素龄让赵妈把季诺带到楼上去玩,然后她问向季温情。
“你觉得那个楚小姐怎么样?”
“还行。”季温情回答的很中肯,毕竟只见过一面,看不出一个人的品行怎么样。
谢素龄又问了季锦川同意的话,季锦川淡淡的道:“绍衡自己挑的人,他喜欢就好。”
季仰坤说道:“做为大哥,你要帮他把把关,别到时候又把家里折腾的不得安宁。”
他的最后一句话,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季温情把茶杯放在桌上:“彤彤还小,要照顾到她的感受,不要强迫她,让她慢慢适应。”
吃过晚饭后,季锦川和沈悠然要回南海湾,想到季诺已经见过了那个楚小姐,怕他在方思彤面前说什么,季锦川要将他也带走。
季仰坤和谢素龄自然是舍不得,但为了顾全大局,只好点头同意。.
他走后,客厅里只剩下了方雅卿和季绍衡两人。
方雅卿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抬手指着门口,尖锐的声音带着几分咆哮:“你给我滚出去!”
“要滚也应该是你滚!”季绍衡的心头有些躁郁,他两手插腰来回走动了两下。
方雅卿气的脖子都涨红了,咬牙切齿的看着他:“虽然这房子是你大哥的,但如今住在这里的是我,你凭什么让我滚?”
季绍衡站在原地,满脸讥诮:“说告诉你这是我大哥的房子?”
方雅卿一愣,随后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季绍衡被气的吼起来:“这处别墅白纸黑字写的是我季绍衡的名字!
“不可能!”她干脆的否定。
季绍衡扬扬眉:“实话告诉你,当初你回国为了不让你再继续纠缠我大哥,是我给你安排的住处,恐怕到现在我大哥都不知道你住哪的!”
方雅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见她不相信自己的话,季绍衡锐利的眼眸一眯:“不信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大哥。”
方雅卿快步走到茶几前,拿过上面的手机,打了季锦川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男人一贯温漠寡淡的声音响起:“喂?”
她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住的这栋别墅是谁的?”
沈悠然去了米楠那里,季锦川便回了书房,他正在忙,电话响了他也没看是谁打来的,拿起就接通了。
听到方雅卿的问话,他的眉心蹙了蹙。
方雅卿回国的当日,是肖呈去接的机,所以肖呈回来告诉过她。
季绍衡给方雅卿找的住处是他名下的一栋别墅,但在哪他却是不知道,也没问肖呈。
他听出了方雅卿的情绪不对劲,但也没问,回道:“绍衡的。”
听到他的话,方雅卿心里的最后一丝期盼也碎灭了。
季绍衡看到她一脸惊愕的把手机从耳边拿下,勾唇冷嘲热讽道:“所以,你现在应该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了吧?”
前两次是因为她是彤彤的妈妈,所以他才没说。
她没地方去,他便让她住着。
可现在她居然得寸进尺,不但把野-男人进回来,还敢让他滚。
妈-的!这个女人就是欠教训。
方雅卿攥紧了掌心里的手机,指关节都泛着青白。
难怪季绍衡穿那些衣服很合身。
难怪他对这里很熟悉。
原来这是他的地方。
她一直不想再与季绍衡有瓜葛,生了彤彤这是她不能改变的。
可她没想到,她一直住的是他的房子。
而房子里的所有东西,也都是他的。
见方雅卿单薄的肩膀似乎在颤抖,季绍衡心头的怒气也渐渐淡了下来。
见她的眼眶红红的,当下也没有直接将她赶出去。
他不经意的瞥向客房,不知何时,客房的门敞着一条细小的缝。
方思彤就在门后,两只乌黑的眼睛无措茫然的看着他们。
一时间他烦躁不已,便朝着方思彤招了一下手:“彤彤,咱们回家。
方思彤从客房里出来,看了两眼方雅卿,不想走的意思很明显。
季绍衡长腿一迈上前,抱起她大步离开。.
方雅卿放在腿上的手指颤了一下:“是哪家小姐?”
大概是觉得她可怜,沈悠然说话的语气不似一开始的清淡,很是平缓:“楚家的。”
方雅卿急切的问:“那个女人你见过吗?她的脾气性子怎么样?好相处吗?”
她如实道:“见过一面,从外表看来很知书达理。”
方雅卿低下了头,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沈悠然看向她:“就算楚小姐对彤彤不好,你也没有办法。”
方雅卿揪紧了衣服,她说的对,那个女人要是真对彤彤不好,她也没有能力把她带走。
她沉默了良久,压下心底的酸楚,看向她的眼里带着恳求。
“我想见见彤彤,可是季绍衡不肯,你能帮我吗?”
沈悠然回答的干脆:“不能。”
她没有理由帮自己,这一点方雅卿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到了,但还是想试一试。
她垂下了眼帘,唇色有些发白,等她再抬起头时,眼角微微泛红。
“打扰了”
她起身向客厅外走去。
沈悠然看了一眼吴妈:“送客。”
吴妈“哎”了一声,跟着方雅卿出了客厅。
过了一会儿,季锦川从楼上下来,沈悠然向他说道:“方雅卿刚才来过了。”
季锦川没有什么反应的“嗯”了一声,走过去接了一杯水喝起来。
见他没有要问什么事,便自行说道:“她是为了季绍衡结婚一事来的。”
季锦川意外的挑了一下眉头,然后说道:“她担心彤彤以后会受虐待,所以来打听消息?”
她点了点头:“正是因为这事。”
季锦川拿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下:“绍衡和那个楚小姐是不会结婚的。”
沈悠然诧异:“为什么?”
那日季绍衡从楚小姐挺上心的,而且季仰坤和谢素龄也挺喜欢那位楚小姐的,应该是可能性很大才对。
“不知道。”他顿了一下又道,“直觉。”
绍衡比他懂女人,也比他会讨女人的欢心,所以如果他真的喜欢那个楚小姐,两人见面的那日,他一定会亲自送楚小姐回去,而不是给她拦计程车。
还有见面那日,他有两次都看到季绍衡要起身走人,是被楚小姐拉着坐下。
他觉得有些古怪,便让肖呈去查了一下,查到那个楚小姐有男朋友。
至于楚小姐为什么又和绍衡在交往,这就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了。
……
季诺已经在老宅待了一个星期,星期五的晚上,他打电话给沈悠然,说是想她了,第二天沈悠然就和季锦川回了老宅。
吃午饭的时候,沈悠然闻到一桌子的油腻味儿,胃里又开始翻腾起来。
季锦川见她只吃白米饭,没有夹菜,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的脸色有些发白,问道:“又不舒服了?”
她喝了一口水压下胃中的不舒,有些难受的摇了摇头:“没事。”
一旁的赵妈见她似乎想呕吐,盯着她瞧了一小会儿,脸上一喜:“少夫人是不是有身孕了?”
季仰坤,谢素龄等人是知道她的身体状况,所以听到这话后,没有任何的喜色。.
楚父一头雾水:“那你不是在这里等我们?”
季绍衡一脸的坦然自若:“我和大哥有事重要事情去办,我在等他。”
楚父有些笑不出来了:“那我们来的还真不凑巧。”
楚母一直在车上等着,见他们两人一直在那儿说话,便也下了车。
她刚一走近就听到楚父的这句话,问道:“什么不凑巧?”
楚父偏头看向她:“绍衡有事要外出。”
“这样啊……”楚母脸上的笑容也没了,顿了一下她又道,“绍衡,你看你的事情能不能往后推一推,咱们今天来是想商议你和珍惜的婚事的,珍惜马上就来。”
他言简意赅,神色有些微冷:“不能。”
楚父沉思了片刻,忽然又眉开眼笑:“那没关系,你去忙你的吧,我们长辈在一起商议就行了,具体情况到时候让珍惜告诉你。”
楚母附和着点头,并且笑吟吟的道:“对对对,你要是忙就去忙吧,不打紧的。”
季绍衡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看来他们这是巴不得赶快把女儿嫁过来。
看得出,这两个人是极力的想和季家攀上关系。
而从楚母的穿着打扮来看,她绝对是个爱慕虚荣的人。
他皱了皱眉,硬邦邦的道:“伯父,伯母,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我爸妈不喜欢一声招呼就不打,随意上门拜访的人,他们要是在气头上,什么事情都不好商量,您们说是吧?”
楚父听出了他不耐烦的语气,赔着笑脸:“也对,那咱们还是改天再来吧。”
“绍衡,你看我们来都来了……”好不容易摊上这个好事,楚母就怕黄了,所以有些迫不及待。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父拉着走向车子。
两人都走远了,季绍衡还听到楚母冲着楚父嚷道:“你拉我做什么?咱们马上都到家门口了,就应该把这事情办妥了。而且出门的时候我也看了黄历,是个好日子,所以谈他们的婚事肯定能成。”
楚父直接将她拽上了车,等他们走后,季绍衡也上车往回走。
到了大门外,看到方雅卿还在,他微微蹙眉。
方雅卿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再次拦在他的车前,挡着不让他进。
季绍衡从车上下来,舌尖顶了一下腮帮子,神色凉薄的看着被太阳晒的脸色通红的女人。
方雅卿怕他又像刚才一样,所以疾快走上前,动作利索的拉开车门,坐进他的车里。
季绍衡猜到她的意图后,简直被气笑了。
他看着坐在副驾驶座里,没有关车门的女人。
“你这是做什么?”
方雅卿仰头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我想见彤彤。”
“我说了不可能。”季绍衡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人浑身发怵。
方雅卿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眸中火光直冒:“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话音刚落,季绍衡的声音就接着响起:“应该是我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方雅卿的心里是愤怒的,她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了好多次,好像这样能把心头的怒意压下去。.
沈悠然笑了一下:“记住了。”
季锦川问道:“一个人去的医院,还是唐助理陪你去的?”
她的唇角微抿:“唐助理陪我去的。”
她没有说是在药店里随便买的药,不然又要被他啰嗦了。
她听到电话那边,有肖呈的声音传来,提醒他什么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之后便听到季锦川对她道:“悠悠,我有一个会要开,就先这样了,下班我去接你。”
她应道:“好,你去忙吧。”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手边的药,想到季锦川的话,便把抠出来的药扔进了垃圾篓,将药盒放进抽屉里。
想着等吃过饭以后再吃。
然而吃过饭后,她把这件事给忘了。
……
快到下班时,季绍衡接到朋友的电话,约他晚上去南海湾消遣。
他下意识的就要答应,想到昨天和方雅卿说的话,便以有事为由拒绝了。
下班后,他直接去了酒店。
车都开进了停车场,推门下车的一瞬间,他想到应该磨一磨方雅卿的脾气,便又关上车门,离开了酒店。
他打电话给今天约他的那个朋友,问了包厢号,然后去了南海湾。
一帮纨绔子弟在一起,不是天南地北的瞎侃,就是喝酒聊女人。
玩的太高兴,到最近季绍衡完全忘记了方雅卿的事情。
到了十一点,其中一名富家子弟签了单,一行人离开了南海湾。
季绍衡喝了不少酒,但不妨碍他开车。
车子都到了老宅外,他才想起方雅卿还在酒店,又调转了车头。
……
方雅卿因为知道要面临着什么,所以去的很晚。
到酒店时,已经十点了。
站在房门外,她从包里掏出房卡,可没有勇气刷开。
她在门外徘徊了很久,服务员从她身边第二次经过时,问道:“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方雅卿摇了摇头:“谢谢,不用。”
服务员冲着她微微一笑,然后离开。
在门外大概徘徊了半个小时,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刷开了门。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她手指微颤的摸上门把,慢慢的拧开。
她推开门,房间里漆黑一团。
季绍衡不在。
她啪的一声按亮了灯,走过去将包放下,在床边坐了一小会儿,从袋子里拿出准备的睡裙,进入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她便一直等着季绍衡。
到了十二点,季绍衡还没有来,她既欢喜又忧愁。
喜的是,今晚不用面对他的羞辱。
愁的是,她还是见不到彤彤。
后来困意涌了上来,她渐渐地睡了过去。
季绍衡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他有备用的房卡。
推开门,他看到床上睡着的女人,丹凤眼微微眯起。
方雅卿是被浴室的哗哗水声惊醒的,睁开眼时,她还有些茫然。
她仔细听了听,确定浴室里有水声后,陡地坐起,入眼的是扔在沙发上的男人外套。
她知道,季绍衡来了。
她下意识的紧张起来,揪紧了身下的被单。
过了片刻,浴室的门咔嚓一声响,紧接着季绍衡走了出来。.
吃完后,他带着方思彤要出门,谢素龄厉声道:“站住!”
季绍衡回头看向她。
刚才方思彤的话她听见了,所以问道:“你要带她去找方雅卿?”
季绍衡牵着方思彤,头也不回的往客厅外走:“去见楚小姐。”
听到他这么说,谢素龄一整天的担忧放下心来,看来绍衡昨天说的是气话,没有跟楚小姐“分手”。
车子一直进入了市区都不见方思彤说话,季绍衡觉得她太安静了。
每次说要去找方雅卿,她都很开心,不像现在这样一句话都不说。
他问道:“彤彤,怎么了?”
方思彤声音细细小小的问道:“爸爸,那个楚小姐就是你给我找的新妈咪?”
他怔了怔,回道:“不是。”
“可是奶奶说了,我很快就有新妈咪了。”
“奶奶逗你玩的。”
“真的吗?”
他点头:“真的。”
方思彤又问:“那咱们是去找妈咪,还是去找那个楚小姐?”
季绍衡回答的干脆:“当然是去找妈咪了。”
“可你刚才对奶奶说,要去找楚小姐。”小孩子心思单纯,脑袋转不过弯。
季绍衡笑了一下:“我是骗她的,如果不这样说,奶奶就不让我们出门。”
方思彤“哦”了一声,刚才的低落情绪一下子就没了。
到了方雅卿住的别墅,按了门铃后,稍稍等了片刻,方雅卿前来开门。
她的头发挽起,身上系着围裙,衬衫的扣子扣在最上面一颗,遮住了脖子上的吻痕。
方思彤扑上前抱住她的腿:“妈咪。”
方雅卿抱住她的头,神色温柔的摸了摸,带伤的唇扯出一丝笑容。
季绍衡从她的身侧进入客厅,大爷似的在沙发上坐下。
方雅卿带着方思彤也走到沙发处,这一次,她主动给季绍衡泡了茶水。
方思彤一脸疑问的道:“妈咪,你的嘴怎么也受伤了?”
这个“也”字让方雅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季绍衡,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扯出一丝笑容来:“不小心咬到的。”
小孩子好骗,方思彤完全相信了她的话。
她捧着女儿的小脸,带笑的脸上柔柔的:“吃过饭了吗?”
方思彤摇了摇头。
“还有两个菜就能开饭了,妈咪这就去做。”
她打开电视,调到少儿节目,然后进了厨房。
她很快做好,将菜端上餐桌,三人在餐桌前坐下。
方思彤紧挨着方雅卿坐,季绍衡坐在她们的对面。
饭后,方雅卿陪方思彤在客厅玩,季绍衡去楼上书房找东西。
看到他要上楼,方雅卿下意识站起,但想到这房子是他的,随后又慢腾腾的坐下。
客厅里,只有方雅卿母女两人,方思彤问道:“妈咪,上次那个叔叔是谁?”
方雅卿回答:“是妈咪的一个朋友。”
想到那天从这里回去的路上,季绍衡说的话,她抠着自己的小手心,细糯糯的道:“可爸爸说,那是你以后的老公。”
方雅卿的心里愠恼,他怎么可以这么跟女儿说?
气归气,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说话的声音依旧柔柔的。
“不是,你爸爸误会了。”.
说到最后,她放软了语气,带着轻微的撒娇。
“可是,悠悠……刚才医生说的你也听见了,你的身体不适合怀孕,还别说是两个。”会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悠然一字一顿的道:“刚才医生也说了,不是什么事都有绝对的可能性,奇迹往往都会发生,就像我突然怀孕了一样。”
季锦川一向知道她伶牙俐齿,可这件事情有关她的性命,他不允许她胡来,所以说话的语气有些疾言厉色。
“这件事听我的!”
“孩子在我肚子里,生不生我说了算。”沈悠然也坚持。
他气急败坏:“悠悠……”
她说的很是坚决:“你要是硬逼我放弃他们,我不会原谅你。”
季锦川的呼吸重了一分,她在威胁他!
两人都脸色不太好的对峙,谁也没再说话。
电梯的门打开,有人走了出来,季锦川带着她向旁边退了两步,生怕别人撞到她。
两人没有去公司,而是回了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里的气氛有些僵持。
吴妈看到他们回来,上前接过季锦川手中的包和衣服,疑惑他们怎么没去上班。
沈悠然上了楼,季锦川跟在她的身后,将她送回房间后,他去了书房。
季温情今天在老宅子,接到季锦川的电话后,她有些惊讶。
她这个侄子没事是不会打电话给她的。
她接通后直接说道:“锦川,有什么事吗?”
季锦川扯松脖子上的领带,喘了一口气:“姑姑,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季温情听到了他语气里的沉重,瞥了一眼身旁的谢素龄,起身走向阳台:“现在说吧。”
季锦川闭上眼睛,俄而又睁开:“悠悠怀孕了。”
季温情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那是好事啊。”
季锦川将医生的话都告诉了她,听完后,季温情也凝起了眉头。
“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做什么?”
季锦川掐了掐眉心,眼底有挣扎和痛苦:“劝她,把孩子拿掉。”
季温情错愕,好半晌才回神:“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虽然她没有孩子,但同为女人,她知道孩子对一个母亲意味着什么。
“必须这么做。”季锦川回答的坚决,他不能拿悠悠的性命开玩笑,“我们有诺诺一个孩子就行了,我不能让她冒险。”
“你就不怕她恨你吗?”季温情猜到他应该已经劝过了,劝不动才来找她。
他的眉头皱的死紧:“我宁愿让她恨我,也不要让她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季温情答应下来:“好,我晚上过去。”
“她现在就在家。”言外之意,你现在就可以过来。
通完电话,季温情回到客厅,谢素龄见她的神色有些凝重,问道:“是不是锦川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她摇了摇头。
谢素龄觉得她接了个电话后,表情有些怪怪的:“那他打电话给你做什么?”
这件事情季温情觉得暂时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她道:“问我诺宝乖不乖。”.
现在让她放弃肚子里的孩子,她真的做不到。
林默安还要说什么,嘴唇微张,就见她说道:“你要是再劝我,我就不吃了。”
听到她赌气似的语气,林默安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等了半个小时,菜端了上来。
她动筷子开始吃,大概是心情好,胃口就变好的缘故,她比平时多吃了半碗米饭。
吃过饭后,回到办公室,林默安给季锦川回了个电话,告诉他沈悠然的态度很坚决。
之后的两天,除了顾瑾琛以外,季锦川把和沈悠然熟悉的人都找了一遍,让他们去轮流劝她。
先是米楠,又是沈舒娜,连邱少泽都打电话给沈悠然,让她放弃把孩子生下来的念头。
但无论他们如何的劝说,沈悠然的态度都很坚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这天下班,晚饭吃到末尾,沈悠然放下碗筷,看向对面的男人。
“咱们谈谈。”
这两天沈舒娜每天不停的打电话给她,虽然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但听多了她觉得烦。
“好。”季锦川见她还没有喝汤,盛了汤递给她,“把汤喝了。”
沈悠然喝完汤后,两人回了楼上的房间。
季锦川走在最后面,顺手关上了门。
沈悠然转身抱住他的腰,声音温软的道:“让我留下孩子好不好?”
这两天因为这件事情,两人很少说话。
倒不是季锦川不理她,而是她怪季锦川让林默安他们来做说客,话里话外都是让她拿掉孩子。
现在的她,季锦川时刻都提心吊胆的,伸手抱她都不敢用力,只能轻轻的环着。
他的下颌搁在她的头顶:“悠悠,我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沈悠然低轻的应声,“可这是我们的孩子,你忍心不要他们吗?”
季锦川抱她的手不由地收紧了几分,他当然舍不得,可跟她比起来那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干哑,带着沙沙的质感:“悠悠,如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和诺诺怎么办?”
沈悠然知道他的害怕,她也不舍得让他一个人痛苦。
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漆黑沉静的眼眸里,是他蹙眉的样子。
“凡事要往好处想,也许没有那么糟糕呢?”
“可你也听医生说了,你会很容易流产,生产的时候也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悠然的食指按住嘴唇,她冲他微微一笑:“平时我会很小心,生产的时候,多找几个有经验的妇产科医生,会没事的。”
“悠悠——”季锦川对她简直是无可奈何。
她故意板起脸来:“你要是还坚持,我就要生气了。”
季锦川沉默了一阵:“你之前不是以为自己的肠胃不好吃了药吗?我约个时间,再陪你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如果医生说孩子没有问题,那就留下。”
她眨了眨眼:“我没有吃药。”
得知自己怀孕后,她也在庆幸自己把药扔在抽屉里给忘记了。
季锦川捏住她的脸蛋:“所以之前你是在骗我?”.
见状,最闹腾的季诺也安静了下来,待在谢素龄的身旁。
“悠悠怀孕了。”
季锦川云淡风轻的话,惊的其他几人愣住了,连季诺都是一副呆呆的表情。
季绍衡像是被雷劈了一般,错愕了好久,回过神来后,他扫了一眼季仰坤和谢素龄,夸张的拍了一下大腿,笑道:“这是喜事啊。”
一旁的赵妈也是一脸的高兴:“少夫人前段时间的表现就是孕吐,还真被我给猜对了。”
季锦川的眉梢微动,又丢下一句冲击的话:“两个。”
几人愣住,随后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不止谢素龄,连季仰坤那素来严肃的脸上都有了几分喜悦:“去医院检查过了?”
他“嗯”了一声:“她虽然已经辞职在家养胎,但因为情况特殊,需要静养,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就不回这边了。”
“情况特殊”这几个字,大家都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谢素龄问道:“她怎么了?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她以前流过产,身体不适合怀孕,所以……”季锦川的喉咙一涩,说这儿已经音不成调,“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这句话让季绍衡几人猜到了严重性,他们的脸色渐渐凝了起来。
季锦川敛了情绪,看了一眼腕表:“我回去了。”
想到沈悠然还在家里等他,谢素龄和季仰坤也没留他。
季锦川瞥向低头绞着手指的季诺:“诺诺,你跟我出来。”
季诺没有吭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跟着他出了客厅。
客厅外,季锦川转身看向季诺,季诺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他蹲下扶着他的肩膀,声音轻柔了许多:“妈妈要给你生弟弟妹妹了,你不高兴吗?”
季诺低着脑袋,没有吭声。
见他一脸的不开心,季锦川捧起他的小脸:“不管妈妈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你永远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季诺还是不说话。
季锦川揉了揉他肉嘟嘟的脸蛋,特意用力捏了一下:“说话。”
季诺被他捏的咧嘴直嚷嚷,气呼呼的拍开他的手,脸上终于有了别的表情。
他委屈的瞪着自家老爸,眼里闪着泪花:“你就会背着妈妈欺负我!”
季锦川挑眉:“谁让你不说话。”
季诺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有两个指印,他自个儿揉了揉,撇了撇嘴没说话。
季锦川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季诺又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子,留给他一个乌黑的脑袋。
“那我走了。”说完,他起身走向车子。
季诺蹭的一下跑向他,抱住他的大长腿。
季锦川回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是不愿意说话吗?你这是做什么?”
季诺仰着小脑袋,漆黑纯粹的眼睛比玛瑙还要干净:“你刚才说,我是你和妈妈的宝贝,那妈妈现在肚子里的呢?”
季锦川勾唇道:“你们都是一样的,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同等重要。”
季诺有些不相信:“你没骗我?”.
冯艺已经向他汇报过了,他抬头扫了一眼,然后淡淡的颔首。
营养师看着面容冷峻的男人,心里是有些怕的,季锦川的传闻她可是没少听说。
而且季家又是A市的第一大家族,豪门世家一向水深,她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要是得罪人了,那就麻烦了。
季锦川看出了她的紧张,嗓音温缓的道:“你平时主要负责悠悠的饮食,只要你安守本分,做好分内的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营养师受宠若惊,这个传闻中新手狠辣的人,除了不太爱笑以外,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害怕。
“是。”
……
吃过饭后,季锦川陪着沈悠然看电视。
沈悠然偏头看他:“你告诉诺诺了?”
季锦川伸长胳膊搭放在沙发背脊上,半拥半抱着她:“他很开心。”
“真的?”她半信半疑。
“他就要有弟弟或是妹妹了,当然是高兴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虽然他走的时候,季诺还是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但有季绍衡在。
他一定会开导诺诺,诺诺应该很快就会接受的。
第二天沈悠然睡醒后,洗漱出了房间,吴妈在门外站着。
昨天和今天都是这样,沈悠然猜到肯定是季锦川的吩咐。
她对吴妈说道:“我睡觉的时候,你不用在门外守着。”
吴妈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这是少爷吩咐的,他也是为了您好,而且您要是有什么事,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沈悠然只是觉得她一大把年纪了,一直这样站着身体吃不消。
“那你拿个凳子坐着,别老站着。”
吴妈“哎”了一声,然后又说道:“夫人来了,在客厅里等着您呢。”
沈悠然错愕,随后神色凝了起来,语气略带责备:“那你怎么不把我叫醒?”
吴妈低下头去:“夫人说她反正没事,等等没事,不用吵醒您。”
她怔了怔,朝楼梯口走去,吴妈跟在她的身后。
她朝客厅里望了一眼,谢素龄坐在沙发上在喝茶,季诺和方思彤也来了。
下了楼后,季诺最先看到她,大喊了一声“妈妈”,迈着小短腿欢快的跑向她。
眼见他冲了出来,吴妈上前一步挡在沈悠然的面前:“小少爷,少夫人有孕在身,你不能这么毛手毛脚的。”
季诺硬生生的止住脚步,撇嘴“哦”了一声。
吴妈见他安分下来,退到了一旁。
沈悠然上前摸了摸季诺的脑袋,牵着他走向谢素龄。
走近后,她轻唤道:“妈。”
谢素龄和蔼的点了点头:“你先去吃早餐吧。”
沈悠然没有照做,谢素龄没有什么事是不会来这里的,她咬唇道:“让您久等了,是有什么事吗?”
谢素龄声音温和的道:“你吃了早餐咱们再说。”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走向餐厅,佣人将早餐端上了桌。
沈悠然在餐桌前坐下,看向季诺和方思彤:“你们还要吃吗?”
季诺的乌黑的眼睛瞟着沈悠然的肚子:“我们吃过早餐来的。”.
南海湾虽然奢华,但比不得老宅的占地面积广,散心解闷确实要方便一些。
她温静的应道:“谢谢爸妈。”
……
季锦川下班没有回南海湾,而是回了老宅。
季绍衡比他要快一步,他不经意的从后视镜中看到身后的迈巴赫,挑了一下眉头。
两人的车子一前一后的开进雕花大门,在院子里停下。
季绍衡从车上下来,看向从迈巴赫里出来的季锦川:“大哥,大嫂怀孕了你不回家陪她,还有闲功夫回老宅?”
季锦川瞥了他一眼,拿着西装外套上了台阶。
见他不理自己,季绍衡“喂喂”了两声,跟在他身后进了客厅。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悠然,季绍衡脚下一顿,愣过之后了然。
饭桌上他才听说,在生孩子之前季锦川和沈悠然要住在老宅。
要是之前,他肯定很高兴,可是现在,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闲聊,谢素龄又问起季绍衡和楚小姐的事情。
方思彤就坐在季绍衡的旁边,季绍衡不紧不慢的剥了一个红提喂给她:“自从上一次之后就没有来往了。”
“上一次”大家都知道指的是哪一次,季仰坤和谢素龄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谢素龄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你都三十三的人了,难不成想打一辈子光棍?”
季绍衡抽过纸巾擦了手:“你们现在的重心应该在大嫂身上,而不是我。”
谢素龄板起了脸:“别岔开话题。”
季绍衡抬眼看向她:“你们是不是忘记这件事是怎么一回事了?”
谢素龄被他一噎:“我要不是你妈,你以为我想管?”
季绍衡玩着方思彤的手指,语气吊儿郎当的道:“以后你们就别操这个心了,遇到合适的,我会带回来给你们看。”
谢素龄知道他是在敷衍自己,没好气的道:“那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季绍衡勾了一下唇角:“反正你们孙子孙女都有,也不必着急。”
“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大哥一样,不让我们操心?”
他别有深意的道:“你对大哥可是也没少操心,不然哪会有薛家和苏家什么事?”
谢素龄再次被他堵的哑口无言。
季仰坤发了话:“从明天开始,你妈给你安排的人必须去见,要是再挑三拣四,那就怪不得我亲自给你定一门婚事。”
季绍衡没想到他要来硬的,语气软了下来:“爸……”
季仰坤沉了声音:“不要再说了!”
季绍衡皱紧了眉头,他爸说的出就做的到,看来以后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休息了片刻,季锦川带着沈悠然上了楼,其他的人也散了。
季绍衡心情不好,把方思彤哄睡下后,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等车子在方雅卿住的别墅外停下,他才惊觉自己怎么到这里来了?
可是除了这里,他好像是真的没有什么地方去。
……
方雅卿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看到楼下有闪亮的车灯。
她走到窗前朝外面看去,看到季绍衡的车停在楼下,而他倚靠在车身上抽烟。
他的身形似乎有些落寞。.
果然,方雅卿听到他的话,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方思彤嘟嘴,仰头看着她:“妈咪,我晚上想跟你睡。”
在季绍衡直勾勾的目光下,方雅卿的头皮有些发麻,她强忍着笑意:“彤彤乖,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一个人睡觉。”
方思彤撇嘴:“我在那个家的时候,就是一个人睡觉。”
方雅卿知道她说的“那个家”指的是季家,她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既然这样,那你就更应该一个人睡。”
方思彤不依,撅着小嘴撒娇:“妈咪,我想跟你睡嘛。”
方雅卿低头思忖了一下,勉强笑了一下:“好。”
过了一会儿,方雅卿带着方思彤回房,等女儿睡着后,她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等她出来,床上的方思彤已经不见了,季绍衡围着浴巾倚靠在床头。
她问道:“彤彤呢?”
“在隔壁房间。”季绍衡回答的很是自然,见她蹙起了眉头,又道,“你答应她不就是想等她睡着后,偷偷摸摸的去我房间吗?”
心思被拆穿,方雅卿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窘意。
她的睡裙不到膝盖,很是轻薄,里面没有穿胸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很是诱人。
季绍衡的喉咙一紧,朝她勾了一下手指:“过来。”
方雅卿认命的上前,在上床前关掉了灯,顺手从抽屉里拿出安全套。
做完后,方雅卿没有立即睡觉,等到男人从浴室里出来,她说道:“我去隔壁陪彤彤了,免得明天早上她起来看不到我闹腾。”
季绍衡刚刚还很好的心情,突然一下子就变好,不冷不热的低吼:“滚!”
方雅卿不知道他又突然发什么神经,看着他不太好的脸色迟疑了片刻,但还去了隔壁的客房。
……
沈悠然和季温情在花房里,两人一边修剪花枝一边聊闲,佣人前来禀报。
“少夫人,有一位姓米的小姐和姓林的先生要见你。”
应该是米楠和林默安。
沈悠然从花房里出来,接过吴妈递上的手帕擦了手,对季温情道:“姑姑,我有朋友来看我,我去见见他们。”
季温情拿着大剪刀在修剪花花草草,听到她的话后,抬头朝她温婉一笑:“去吧。”
赵妈和吴妈要跟着她回客厅,她偏头看向赵妈:“你留在这儿,姑姑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你也好帮忙。”
赵妈留在了花房,吴妈陪着沈悠然回了客厅。
一进入客厅,她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米楠和林默安,而茶几上摆着许多高档的营养品
她的嘴角噙着弧度:“米医生,默安,你们来了。”
许是怀了孕的缘故,她晚上睡的还算踏实。
就算中午午睡,到了晚上也能睡着,所以她便没再去找过米楠。
林默安将她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温笑道:“气色不错。”
“还行吧。”她笑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见米楠有些拘谨,对管家道,“让其他人下去吧。”
随着管家的一句话,其他佣人退了下去,客厅里只留下管家和吴妈伺候。.
他在办公室里一直等着,都不见有人给他送饭,怕沈悠然和季锦川两人柔情蜜意把他给忘了,就自己下来拿饭,然而沈悠然还没来。
季锦川往后一靠,靠在真皮大班椅上,抬起深邃的眼睛看向他:“你最近回来的很晚?”
季绍衡轻飘瞟的扔下两个字:“应酬。”
季锦川静无波澜的眸子落在他的身上:“昨天没有任何应酬。”
季绍衡的脸上有一瞬的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里的玩世不恭。
他勾唇邪邪一笑:“难得你还关心除了大嫂以外的人。”
季锦川没有再跟他兜圈子,挑明了话:“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
他没有否认:“这不是很正常吗?身为男人,你应该也知道,咱们都是有需求的。”
季锦川的眼底氲藏着复杂的情绪:“你已经不小了,该收心了,尤其是连女儿都有了,不该乱来。”
季绍衡敷衍的回答:“知道了。”
……
肖呈带着沈悠然来到总裁办公室,侧身看着她:“少夫人,季总在里面等您。”
沈悠然点了点头,上前两步推开办公室的门。
季锦川坐在电脑后,而季绍衡倚靠在桌边,手里翻着某个文件。
随着办公室门的推开,两人都抬头看向门口。
看到是她来了,季锦川从办公室后出来,快步走向她:“怎么这么久?”
沈悠然嗔怪的瞪他:“一家人都被你搞得紧张兮兮的,这种天气司机开车额头上都在冒冷汗。”
季锦川了然,接过她的包放在一旁,又亲自给她脱去身上的大衣挂起来。
她的里面穿着一件长款宽松的蕾丝衫,凸起的肚子很是明显。
沈悠然看向季绍衡:“妈去了你办公室。”
季绍衡放下手中的文件,站直身体:“哦,那我回去了。”
他抬脚朝门外走去,经过沈悠然的身旁时,余光瞥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心时泛起了一丝涩涩的酸意。
他出了办公室,顺手关上门,在外面站了片刻才离开。
办公室里,沈悠然伸手要接吴妈手中的保温桶,吴妈却是没给她。
“少夫人,还是我来吧。”
她扬了一下下巴:“放到那边的桌子上去。”
吴妈“哎”了一声,拎着保温桶和饭盒走过去,把饭菜拿出来摆在桌上。
季锦川拥着沈悠然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他吃饭沈悠然就在旁边陪着。
他很快吃完,吴妈把饭盒收拾了,人家夫妻两人说话,她留下总觉得气氛很怪。
可公司她又不熟,也没其他的地方去。
沈悠然在季锦川的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无意间看到他办公桌上的日历,几天后的日子被圈了出来,甚至还在旁边做了备注:产检。
她不禁莞尔一笑:“你也不怕别人看见笑话你。”
季锦川走近看了一眼她说的什么,勾唇轻笑了一下,眼角眉梢处都带着柔意,嗓音犹如涂了蜜一般。
“别人只会认为我是个好老公,好爸爸。”
沈悠然不置可否。.
听到他的回答,她低下了头去,看着地上扔的三四个烟头:“那你是……”
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他:“你以为她会来,是来看她的?”
顾瑾琛没有吭声,一口接一口的抽着手中的半支烟,抽完后,捻灭烟蒂扔出车窗,没有看外面站着的沈舒娜,发动车子离开。
沈舒娜看着宾利消失不见的方向,在原地站了许久,温婉的面容苍白如纸。
……
几天后的产检,季锦川头一天就把时间排了出来,第二天生物钟响后,他就醒了。
他看了一眼怀中的女人,她还在熟睡,大概是最近伙食不错的缘故,脸色越发的红润。
他轻轻的抬起她的脑袋,抽出自己的胳膊,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翻身下了床。
他洗漱后下了楼,等沈悠然睡醒起来,吃过早餐带着她去了医院。
谢素龄有些头痛,这一次便没有跟着去。
而季温情回她的住处拿东西,所以只跟了吴妈一个人。
到了医院,沈悠然和吴妈下了车,季锦川去停车,两人先行往医院里走。
到了大厅,吴妈搀扶着沈悠然在休区坐下,两人等着季锦川。
……
苏太太肾结石刚做完手术,苏家已经败落,请不起护工,所以昨晚苏可留在医院照顾她。
而今天早上,苏宁来换她,她要准备回家。
从住院部那边出来,她看到沈悠然朝大厅走去,而她的肚子已经隆起,并且由一个老妈子搀扶着。
她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一直跟着她们进了大厅。
怕自己被发现,她假装去挂号区那里排队,观察着坐在休息区的沈悠然。
看她们的样子像是在等人。
苏可的视线落在她的腹部,清澈纯净的眼睛忽然变的阴毒起来。
她明明是苏家的二小姐,是上流社会的名媛,是校花,然而现在成了笑话。
从前她挥金如土,而现在连个名牌的包和衣服都买不起。
她只不过是让侦探拍了一些照片而已,他季锦川用得着这么赶尽杀绝吗?
为了给苏太太筹到医药费,她和姐姐苏宁只有出卖身体。
然而,苏宁身上的伤十分的狰狞,脱光了衣服还被金主赶出了房间。
为了能够尽快的交清医药费,给苏太太准备手术,她陪了苏宁找的那个金主。
那个男人如果年轻帅气,她的心里不会有什么屈辱。
既然能享受男女之间的欢快,又有钱拿,她也不算吃亏。
然而那个男人,又丑又老,比她爸的年纪还要大。
现在想起来,她的胃里都还不舒服,干呕的想吐。
想到她们苏家如今的状况,再看到沈悠然一脸柔光的抚着自己的肚子,苏可脸上的恨意越来越浓。
反正她们苏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是要什么没什么了,就算她今天把沈悠然怎么样了,季锦川查出来又能如何?
她就不信他会把他们一家人都杀了出气。
看到季锦川从大厅入口进来,她连忙转过头去,余光瞥见季锦川带着沈悠然走向电梯。.
一个星期前沈悠然就已经开始胎动,从那天起,季诺每次放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听她的肚子。
他脑袋趴下来的时候,沈悠然配合的往后一靠,神色十分的柔和。
季诺的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好一会儿,俄而抬起头来,拧着两条小眉毛询问沈悠然。
“他们怎么不动?”
沈悠然轻轻的扬着唇角:“大概是睡着了。”
季诺绞着手指一脸疑惑:“可是午睡时间都已经过了,而且也还没到晚上。”
沈悠然想了想说道:“他们还小,所以不像我们这么规律。”
“哦。”季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
苏可从医院回到家后,心情一直都很不错,手机二十四小时都保持着开机状态,等着许承衍的电话。
然而两天过去了,许承衍都没有打过电话给她。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肯定是他太忙了,最近没有时间,等有时间了就会联系自己。
第三天的上午,她还在期盼着许承衍的电话时,一帮凶神恶煞的人冲进他们的家中,将家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净。
并且扬言,如果他们在两天之内不滚出A市,就要他们的命。
苏太太在医院,苏宁在医院照顾她,当时家里只有苏可和苏父。
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苏可吓坏了,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而苏父也吓的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任由那些人乱砸。
等那些人走后,苏可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苏父痛心疾首的蹲在地上。
“爸,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苏家败落后,他们连当时住的别墅都抵押了出来,现在住的是苏太太娘家的房子。
看到东西都毁了,苏父一脸的生无可恋,颓废的坐在地上:“我最近除了去医院和找工作,就没去过别的地方,哪有得罪什么人。”
说到这儿,他蓦然抬起头来,眼睛通红的指着苏可:“是不是你又招惹季锦川了?”
“不可能!”苏可否决,她最近是在想办法弄掉沈悠然的孩子,可还没行动呢,季锦川根本不会知道,“难道是姐姐惹了什么人?”
自从那一次后,苏宁的身上留下了许多的疤,心里也造成了阴影。
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爱说话,有时还自卑怯懦,很少与人结交,所以应该不是她。
而苏太太最近又在医院,更不会是她。
最后思来想去,两人想也许是苏父以前在商场上得罪了什么人。
苏可抱着一丝幻想,就到许氏公司去找许承衍,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
然而她连人都没有见到,就被轰了出来。
她明明感觉到那天许承衍对她产生了兴趣,所以不死心,就在许氏公司外守着。
……
助手向许承衍汇报这件事的时候,顾瑾琛正好也在。
助手退出去后,顾瑾琛看向他:“不是说要从良吗?怎么人还找到公司来了?”
“你不知道,这个苏可并不是我那些红颜知己,也不是我招惹的什么女人。”许承衍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端着酒杯倚靠在办公桌边,“我前两天在医院看到了沈悠然,她……怀孕了。”.
而季锦川就算隔三差五的去公司一趟,一到下班也会准时回来。
季仰坤从也未有出去一整天都不回家的显现。
去接季诺和方思彤的司机回来,站在客厅的入口看了一眼管家,管家会意的出了客厅。
“你不是去接小少爷和彤彤小姐了呢?他们呢?”
司机将没有接到季诺和方思彤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然后战战兢兢的低下头去。
管家凝着眉头:“你给大少爷打过电话后,大少爷说什么?”
司机的手心都在冒冷汗:“他什么都没说。”
“你先下去吧。”管家说完进了客厅,将事情汇报给谢素龄和沈悠然。
沈悠然听到季诺不见了,当下有些慌:“没有接到人,那他们去哪了?”
一个人不见了还好说,两个人都不见了,会不会是被绑架了?
季温情就在她的旁边坐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别着急,你自个儿注意身子。”
谢素龄想到季仰坤也还没回来,有些不太确定的道:“会不会是老爷去把他们接走了?”
季温情点头:“有这个可能。”
谢素龄看向管家:“你给老爷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管家应了一声,走到座机旁提起听筒,拨打了季仰坤的电话。
管家很快把听筒放下,回头看向她们三人:“夫人,老爷的电话关机。”
沈悠然三人皱起了眉头,紧要关头电话打不通,真是让人着急。
管家说道:“没有接到小少爷和彤彤小姐后,司机给大少爷打过电话了,大少爷到现在还没回来,应该是去找他们了。”
沈悠然的神色一凝,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亲自打给了季锦川。
季锦川的车在某个路段的路边停着,他正在等肖呈的电话。
季仰坤的电话打不通后,他就打给了肖呈,让肖呈查他的行踪。
他的左手夹着烟搭放在车窗上,而握着手机的右手放在方向盘着,神情间有些躁郁。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沈悠然打来的电话。
他划开接通,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悠悠。”
沈悠然拿起手机的时候,谢素龄和季温情就知道她要打给季锦川,两人都看着她。
季锦川一接通,她就说道:“你是不是在找诺诺他们?”
季锦川掐了手中的烟,怕她担心动了胎气,声音柔柔的安慰。
“是,你别担心,诺诺和彤彤应该跟爸在一起,他们没事的。”
沈悠然又问:“那你找到他们了吗?”
“马上就有消息了。”忙了一天,季锦川有砦疲倦,他抬手捏了捏鼻梁骨。
“那你一有消息就通知我。”
“好,你们先吃饭,不用等我们,别担心诺诺又不吃饭,乖点,听到了吗?”最后一句话十分的轻柔,带着又甜又腻的暖意。
通完电话,沈悠然将手机放在桌上,谢素龄问道:“锦川怎么说?”
“他说马上就有消息了。”她抿了一下淡色的唇,垂在大腿一侧的手紧了紧。
她知道季锦川怕她担心,所以才这么说的。.
饭桌上,沈悠然戳着碗里的米饭,没有什么胃口,不停的看向墙上的钟表。
谢素龄和谢素龄也担心季诺他们,也是食不知味。
吴妈见沈悠然没有吃几口就放下了碗筷,说道:“少夫人,您再吃点吧。”
沈悠然摇了摇头:“你去给锦川打个电话,问问他人找到了吗?”
吴妈“哎”了一声,出了餐厅去给季锦川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回来。
“少夫人,少爷说找到小少爷他们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沈悠然安心下来:“那就好。”
到了八点,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谢素龄霍然从沙发上起来,快步向客厅外走去。
沈悠然由吴妈扶着起来,也想跟出去,但季温情说道:“你身子不方便,就别去了。”
谢素龄出了客厅,看到季诺和方思彤从车里下来,连忙走向他们:“诺宝,你们跑哪去了?急死奶奶了。”
季诺瞟了一眼自家老爸,支支吾吾:“我们……我……”
季锦川看也没看他,率先进了客厅。
沈悠然见到他进来,看向他的身后:“诺诺呢?”
季锦川在沙发上坐下,管家给他倒了水。
季温情瞥了一眼他不太好的脸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悠然见他这个样子,一下子急了:“是不是诺诺出了什么事?”
“诺诺没事,你别担心。”季锦川拉着她坐下,声音温柔的说道。
沈悠然还要问他什么,恰好谢素龄牵着季诺和方思彤进来。
沈悠然问向他们:“诺诺你们跑哪去了?”
要是换作平时,季诺肯定蹭蹭蹭的跑向她,而今天,他站在谢素龄身边没动,眼睛瞟向脸色沉沉的男人,小声的回答:“爷爷带我们离开出走。”
沈悠然等人愣住了,谢素龄最先反应过来,皱眉问道:“为什么?”
季诺嘀咕道:“他说他在家里没有地位了。”
沈悠然愣了愣,而谢素龄皱紧了眉头。
季温情有些哭笑不得:“大哥越活越年轻了,居然还玩离家出走这种把戏,完全不像他的风格。”
谢素龄看了看季诺,又看向季锦川,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是不是弄错了?”
连沈悠然都觉得不像,何况是谢素龄和季温情。
沈悠然朝着季诺招了招手:“诺诺,过来。”
季诺瞟了一眼自家老爸,踌躇着不敢上前。
沈悠然看出来了,儿子这会儿很怕季锦川,肯定是他闯了什么祸,所以才会怕他爸。
她看向季诺:“爷爷带你们离家出走,跟你有没有关系?”
季诺拨浪鼓似的摇头,坚决不能承认。
感觉到一股冷风嗖嗖的吹来,他的视线一寸寸的移,看向自家老爸。
见季锦川正眼神幽凉的看着自己,他立马低下了头去,拔着小手指上的倒刺。
见他这个样子,沈悠然愈发的肯定,这场集体的离家出走跟他有关。
她低轻的唤道:“过来。”
季诺低着头,磨蹭蹭的走上前,在他的面前站定。
沈悠然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说实话。”
碍于季锦川的淫-威,季诺点了点头。.
季锦川一脸的云淡风轻:“那又怎么样?”
季素龄用胳膊捅了一下季仰坤,示意他说两句。
季仰坤知道这一次串通起来的事情,季素龄绝对参与了,他没搭理她,低下头逗季诺玩。
季锦川带着沈悠然起身,要去散步,从管家身边经过时,脚下微微停顿。
“今天的事情你转告给绍衡。”
管家微微躬身:“是,大少爷。”
……
沈悠然怀孕九个月的时候,季锦川从国外请了几名有权威的妇产科医生。
甚至在产检时,还特意让医生化验了她的血型,让医院提前准备好了血浆,以防分娩时大出血。
他把一切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做了急救措施的准备。
可纵然如此,他还是不放心。
离分娩期越近,他就越害怕。
书房里。
季锦川坐在书桌后,两指间夹着一根烟,而烟灰缸里已经快要扔满了。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悠悠就要到预产期了。
他每天表现的像个没事人似的,内心却是十分的害怕。
他真怕悠悠在分娩时会出什么意外,一丁点儿的风险他都承受不起。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他扬声道:“进来。”
季温情推门走了进来,随着她推开门的动作,一股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房间也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白雾。
看到是她,季锦川将手中的半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姑姑,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跟你一样睡不着。”季温情进入房间,神情间带着一丝愁绪,“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而悠然的情况又特殊,我真怕她……”
后面的话化作一声叹息。
季锦川的瞳孔深入掠过一抹烦躁与恐惧,下意识就要去拿烟,手刚碰到烟盒,又收了回来,摩挲着指间的戒指。
“她……”他微微启唇,嗓音有些沙哑,“不会有事的。”
季温情站在书桌前,瞥了眼烟灰缸:“我瞧你最近睡的都很晚,也是在担心她吧?”
医生的话历历在目,他怎么能不担心?怎么能不害怕?
季温情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要回房休息,起身看向男人:“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季锦川温沉沉的“嗯”了一声。
季温情走后,他又抽了一根烟,起身出了书房,去楼下喝水。
……
沈悠然发现,季锦川最近这几天等她睡下总会去书房,很晚才回房间,而且回来衣服上有很浓的烟味。
因为白天睡的有些久,所以这天季锦川回房的时候,她还没有睡着,便问向他。
“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情?”
季锦川还以为她睡着了,所以进房间时特意放轻了脚步,没想到她还没睡。
听到她轻软的声音,他勾了一下唇,冲她柔柔一笑:“没有,怎么还不睡?”
沈悠然将下颌上的被子拄下拉了拉,露着一双沉静的眼眸:“你最近总去书房。”
她怀孕八个月以后,他就不怎么去公司了,公司的一切事情都是季绍衡在打理,按理说他应该没有什么事在书房忙才对。.
季锦川的眼睛眯了一下:“看来工作还是不够忙,不够累。”
他都快累成狗了,还不累?
季绍衡睁开眼睛,没好气的抱怨:“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够累了?”
季锦川温淡的道:“我看你不是刚从公司回来,而是从你在外面养的女人那里回来的。”
季绍衡下意识的接话:“你怎么知道?”
他扬了一下下巴:“不是女人抓的,难道会是猫挠的?”
季绍衡低头看了一眼,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然后淡定的系上一颗扣子。
“你还是赶紧回房睡觉吧,你多关心关心大嫂,我就不用你操心了。”
对于他在外面养了什么样的女人,季锦川也不想知道,他最近够烦心的了,无暇去管其他的。
他端着水杯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刚才还在沙发上的人,已经躺回了床上。
他走到床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她竟然已经睡着了。
……
已经接近年关,公司有些忙,这天又是年会,季锦川不得不去参加,吃过早餐他就和季绍衡去了公司。
因为季锦川一再的叮嘱吴妈,任何时候都要寸步不离,所以沈悠然午睡的时候,吴妈都会在门外守着。
沈悠然见她一大把年纪了,着实不容易,便让她在房间里守着,至少还有个沙发可以坐。
沈悠然午睡醒来,一眼就看到在沙发上打盹的吴妈。
她口有些渴,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唇瓣,没有吵醒吴妈,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
谢素龄和季温情在客厅里说话,除了赵妈以外,其他的佣人也都不知道去哪了。
看到她下来,赵妈提醒了谢素龄和季温情。
谢素龄回头看了一眼,见她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下来,吓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季温情亦是如此。
谢素龄因为惊慌,说话的声音一时不禁拔高了几分:“你下来做什么?”
沈悠然愣在台阶上,还以为她打扰到了两人说话,顿时有些尴尬:“我有些渴,下来喝水。”
“你站在那别动,我给你倒水。”谢素龄手忙脚乱的走向饮水机,走了两步又觉得应该先把她扶下来才对,又折回来走向楼梯。
沈悠然见她这个样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妈。”
谢素龄和季温情一人扶着她一边,走下楼梯。
谢素龄的嘴里唠唠絮絮的道:“吴妈呢?真是的,她怎么也不跟着?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我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沈悠然没说吴妈在她的房间睡着了。
谢素龄和季温情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赵妈赶紧去给她倒了水,她接过喝了大半杯。
没过多久,她忽然感觉到肚子有些疼,那种疼痛感越来越清晰,她皱了一下眉头,几乎快要拿不稳水杯。
季温情见她的脸色不对劲,连忙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咬着牙齿:“肚子疼。”
听到她肚子疼,几人立马变了脸色,慌了起来。
谢素龄惊慌失措:“是不是要生了?”.
沈悠然醒来已经到了晚上,季锦川握着她的手在病床边坐着,而谢素龄几人也都还在。
“悠悠,你醒了。”季锦川一直守着她,她一醒来,他便第一时间发现了。
季温情几人围了上来,一个个的说着关心的话。
季温情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她连说话都没有什么力气。
季温情放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到她似的:“多休息就会没事,孩子我们会带着,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让我看看孩子。”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
孩子刚刚睡着,谢素龄和吴妈一人抱了一个到她跟前,挨个给她看。
看着自己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她的心里柔柔软软的,想要伸手摸摸她们,但又怕把他们弄醒了。
她看向大家:“取名字了吗?”
因为名字的事情,几人纠结了半天了,这会儿听到沈悠然问起来,都看向季锦川。
季锦川淡淡的开口:“老二就叫季言吧。”
季仰坤问:“哪个言?”
季锦川的眼里晃过一丝笑意:“诺言的言。”
“季言,季言……”季仰坤轻轻的呢喃了两遍,一拍大腿,欢喜的道,“季诺,季言,诺言,好名字。”
季温情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点了点头,“还有一个呢?”
沈悠然低低的道:“季雪。”
季锦川摇了摇头:“叫季念。”
沈悠然蓦然抬头看他,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季锦川冲着她笑了一下,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大家都在,他便什么也没说。
季温情笑道:“季念,这个名字不错,我喜欢。”
病房的门被推开,是赵妈拎着保温桶,带着季诺和方思彤来了。
季诺跑到病房边,小手拉着她的,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妈妈,你怎么样?还好吗?”
“妈妈没事。”沈悠然习惯性的要抬手摸他的脑袋,但没有力气,扯唇对他笑了一下。
季诺跑到吴妈的跟前,踮着脚朝她的怀里看:“是弟弟还是妹妹,给我看看。”
为了配合他,吴妈弯着腰好让他看个清楚:“这个是弟弟,夫人抱的是妹妹。”
季诺看着一脸皱皱巴巴的弟弟,撇了撇嘴:“怎么这么丑?”
他的话惹的大家笑了起来。
吴妈笑道:“小少爷,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你小时候也一样。”
季诺一脸的不相信:“不可能,我长得这么帅,怎么可能有他这么丑。”
季温情嘴角带笑的道:“现在是丑点,长大了就好看了。”
季诺又踮着脚仔细瞅了瞅:“反正肯定没我帅。”
季温情笑着摇了摇头,不愧是跟着他二叔长大的,跟他二叔一样自恋。
赵妈走到病床边,将保温桶放在桌上,和季锦川将她扶着靠坐起来。
待她吃了东西后,时间也不早了,季仰坤等人离开,季锦川和吴妈留在医院。
“明天是周末,不用去学校,我也要留下陪妈妈。”季诺不想走。
谢素龄轻哄着他:“诺宝乖,咱们明天再来。”.
“那就换一件。”季锦川打开衣柜,从里面给她挑了一件礼服,在她的身上比划了一下,觉得还不错,就拆了掉上面的吊牌,“这件吧。”
“嗯。”沈悠然拿着衣服要去更衣室。
季锦川没有松手,扬了一下眉头:“就在这里换。”
他想要做什么,眼里写的明明白白,没有丝毫的掩饰。
……
季温情带着季诺从他的房间里出来,想看沈悠然准备好了没有,刚来到门外就看到沈悠然和季锦川从里面出来,而沈悠然面颊红晕,似染着红霞。
季温情一目了然,她神色淡定的道:“怎么没穿那件旗袍?”
沈悠然清咳了一声,也十分平静的道:“胖了,穿不上。”
季温情看着她红润的脸蛋,点了点头:“是胖了。”
这一刀补的沈悠然要吐血了,她决定了,从明天开始减肥。
季锦川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念念还在吃奶,不许减肥。”
好吧,那就等断奶后减肥。
如果恢复不到生孩子之前,她就去练瑜伽。
打定主意后,她配合的点了点头:“嗯。”
“准备好了就走吧。”季温情牵着季诺转身。
季仰坤,谢素龄和方思彤在客厅里等着他们,等他们下来后,一起出了客厅。
外面的院子里,车早已经准备好了。
沈悠然和季温抱着孩子,坐的是季锦川的车。
怕她坐着不舒服,还特意给她放了一层软软的坐垫。
季诺,方思彤,谢素龄,季仰坤坐的一辆车,季绍衡直接从公司到酒店。
因为有心让大家知道沈悠然已经重回了季家,所以除了请圈子里的人以外,还请了一些媒体记者。
香槟美酒,风度翩翩的男人,珠光宝气的贵妇,优雅美丽的名媛……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两个最金贵,最有面子的奶娃娃了。
宴会开始的时候,季锦川带着沈悠然上台讲话,将她隆重的介绍给大家。
许多人都是认识沈悠然的,有不认识的,会问旁边的人。
“她是哪家小姐,怎么能得季总青睐?”
“她就是季总的前妻。”
问的人惊呼:“原来她就是季总的前妻!”
“应该说,她从始终都是季总的妻子。”
问的那人看向台上的男女,男人西装革履,女人娉婷漂亮,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尤其是男人在向大家介绍身旁的女人时,他微微侧着身体,面对着女人执着她的手,眼里溢着温柔,好像在这满厅的宾客都不存在。
第二天大大小小的杂志社,都报道的是这一场奢华的满月酒。
照片上,温柔的男人柔情的凝着含笑的女人,十分的醒目,也十分的唯美。
从此之后,整个A市的人都知道了,季锦川的妻子叫沈悠然。
某天,不知道谁扒出了沈悠然曾坐过牢的消息,就在当天,那家媒体直接消失。
而后季锦川在圈子里放话,谁要是敢侮辱她的妻子,他绝对十倍奉还。
至此之后,圈子里有传,宁惹贺嘉善,不惹沈悠然。.
纵然方雅卿不喜欢烟味,但还是忍着,她点了点头。
沈悠然刚生完孩子,季锦川肯定是要陪他们母子三人,不会去公司,他自然是要忙的,而且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明天恰好是周末,这两天就让她在你这里,你多陪陪她。”
季绍衡知道,家里刚添了两个宝贝,季仰坤和谢素龄连季诺都顾不上了,更别说彤彤了。
听到彤彤要在自己这里待两天,方雅卿脸上一喜:“好。”顿了一下,她迟疑的道:“再忙你也要注意休息。”
季绍衡偏头有些意外的看她,知道她是在讨好自己,不免又觉得烦躁。
他扭过头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没再说话,只是烟却抽的有些猛。
从刚才方雅卿就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再招惹他,进入浴室去洗澡。
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季绍衡抽完手中的烟,捡起地上的浴巾裹上,下楼去了客厅。
他接了一杯水喝,然后从沙发的外套逗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拿着上了楼。
过了一会儿,方雅卿洗完澡出来:“热水我已经给你调好了。”
季绍衡“嗯”了一声,进入了浴室。
方雅卿上床躺下后,想要拿手机看时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首饰盒。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项链,钻石十分的耀眼,在灯下还折射着光芒。
这一年里,季绍衡除了会带女儿过来,让她们母女见面外,偶尔还会送一些东西给她。
或是衣服,或是名贵的包包,又或是珠宝首饰。
但她并没有用过,因为那些东西像是在嘲笑她情人的这个身份。
听到浴室咔嚓一声响,她抬头看向出来的男人,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谢谢,我很喜欢。”
季绍衡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十分碍眼,别过了头去。
方雅卿又道:“你每次送的东西都很合我心意。”
季绍衡上前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梳妆镜前,有力的大掌钳住她的后劲,让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薄唇染上几分讥诮。
“看看你虚伪的表情,这么假的自己,难道你都不觉得恶心吗?”
他送的衣服,没见她穿过,送的包包,没见她用过,送的各种首饰,更是没见她戴过。
之前他送过手链给她,他问她为什么不戴,她说上班的时候不方便。
那衣服呢?包呢?
她是当他季绍衡傻吗?
因为心里怒气横生,所以他的力道极大,捏着方雅卿后劲有些疼,但她强忍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越是如此,她笑的越发明艳,苍白的唇有些轻微的颤抖:“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这一年里,她过的如履薄冰,生怕惹恼了他,他就让自己滚蛋,她再也见不到女儿。
所以她放下了自己的骄傲,带上了伪装的面具,每次都小心翼翼的讨好他。
“你他-妈别给自己长脸!”季绍衡阴柔的脸庞上是怒气冲冲的表情,甩开了自己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这副嘴脸看着都让人觉得恶心。”
方雅卿放声笑起来,凉凉的讽刺:“恶心你还上我?”.
转眼两天的时间过去,星期天的下午,闫昊去把方思彤接了回来。
两人进入客厅的时候,谢素龄不知道和管家在说什么。
“彤彤,过来。”谢素龄朝着方思彤招了招手。
方思彤走了过去,乖巧的喊了一声“奶奶”。
谢素龄拉着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一脸和蔼的道:“彤彤,这两天去哪了?”
回来的路上,闫昊就告诉过她,如果有人问起该怎么回答,所以方思彤没有任何的迟疑。
“闫叔叔带我去玩了。”
谢素龄继续问道:“去哪玩了?”
“昨天去了海洋馆,今天去了游乐场。”方思彤的记性很好,闫昊说了一遍她就记住了。
听到方思彤的回答,闫昊松了一口气,还好回来的时候串通过口供。
谢素龄见问不出什么,对她说道:“玩了两天应该累坏了吧?”说完,朝着一旁的赵妈道,“带她回房休息。”
赵妈应声上前,带着方思彤上了楼。
闫昊冲着谢素龄道:“夫人,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就下去了。”
谢素龄脸上的和蔼表情渐渐的凝结,开口道:“慢着。”
闫昊正准备离去,听到她的话后,心里咯噔了一下,等着她的下文。
谢素龄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两天你带彤彤去哪了?”
闫昊心头一紧,生怕谢素龄看出什么,他的脸上赔笑道:“刚才您不是问过彤彤小姐了吗?”
谢素龄一脸的严肃:“出去玩两天,晚上还没有回家,昨晚你们在哪?”
闫昊的语气尽量放轻松了一些,还装出一脸诧异的表情:“昨晚我们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有些晚,夫人您已经睡下了,早上天一亮就走了,所以您不知道。”
“我不知道,难道家里这么多人都不知道吗?”谢素龄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闫昊心里有些紧张,但回答的还是不慌不忙:“昨晚我们回来的时候,二少还没睡,他是知道的,不信您可以问他。”
昨天他把方思彤送到方雅卿那里后,他一个人回来肯定会被问起,就在外面自己买的房子里待了两天,所以这两天他也不在老宅。
谢素龄言语犀利的道:“闫昊,我知道你一直跟着绍衡,听的是他的命令,但也你别忘了,这里是季家,你是季家的下人,应该懂得规矩。”
顿了一下她又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每次带彤彤出去,都去哪了?”
闫昊低下头去:“夫人,你也说了,我听的是二少的命令,您要是有什么怀疑,可以去问二少。”
谢素龄气的脸色铁青,还要说什么,就见吴妈拿着奶瓶子下来。
她问向吴妈:“是不是言言醒了?”
吴妈点了点头:“是,言少爷倒是没有哭闹,就是念念小姐哭的很厉害。”
谢素龄也没心思再问下去,摆了摆手,示意闫昊下去,然后从吴妈手里拿过奶瓶,亲自去冲奶粉。
出了客厅,闫昊松了一口气,两个手心里都是汗,他给季绍衡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到时候如果他真的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女人,以季仰坤的脾气,肯定会给他订一门婚事。
所以在新年里,他是一定要带个女人回家结婚的。
结婚以后,他不会再让女儿跟方雅卿见面,也就跟方雅卿不会再保持这种关系。
所以明年的除夕,她想要陪彤彤过?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讥讽,这大概是不会发生的事情。
方思彤又和方雅卿说了一会儿,然后才挂断电话。
通话刚一结束,方思彤就偏头看向他:“爸爸,明天我们去妈咪那里吧。”
“明天我有事。”他将手机装回兜里。
方思彤又继续道:“那你让闫叔叔送我去妈咪那里吧。”
季绍衡瞥了她一眼,说了一句“睡吧”,就大步出了房间,也不顾身后的叫喊声。
……
大年初一到初五家里都一直很热闹,过了初六以后,才渐渐没了新年的气氛。
初八季绍衡又开始上班,这些天他一直没有去方雅卿那里。
方雅卿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但他没有接。
方思彤每天向他撒娇央求,他都以有事拒绝。
……
过完年,眼见又马上半个月了,方雅卿心里已经开始急了。
算起来,季绍衡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来她这里了。
沈悠然怀孕那段时间,季锦川把公司交给了他,纵然他很忙,一个月也会来她这里一两次,从没有这么长时间不来的。
这天快到下班时间,她拿着手机去了洗手间,犹豫了一阵后,给季绍衡打了电话。
新年刚上班,事情很多,季绍衡忙的连午饭都是在办公室吃的快餐。
方雅卿的电话打来时,他刚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疲惫的揉着太阳穴。
手机响了,他看也没看是谁打来的,直接从兜里掏出来接通:“喂?”
“你今晚要过来吗?我下班去买菜回家做饭,做你爱喝的鱼头豆腐汤。”她顿了一下又道,“你还想吃什么?现在告诉我,我好一遍买回去。”
听到女人算得上温柔的声音,季绍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半天没有听到他表态,方雅卿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看了一眼,见还在通话中,她又放回耳边,声音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不方便说话吗?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待会打给你,或者你给我回一条短信。”
季绍衡冷不丁的开口:“香酥排骨。”
方雅卿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什么?”
他烦躁的道:“不是问我要吃什么吗?”
她脸上的愁绪散去,浮着淡淡的笑容:“好,我记下了。”
通完电话,她正准备出洗手间,隔间里传来水声,然后有同事出来。
女同事冲着她暧昧的眨了眨眼:“是打给老公的吧?”
她刚才为了讨好季绍衡,说话的刻意放柔了声音,所以此刻同事问起来,她笑了一下,没有摇头说不是。
女同事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问道:“年前聚餐,怎么没见你带老公去?”.
从前方的挡风玻璃,她看到车里只有沈悠然。
季绍衡如今替季锦川打理公司,每天很忙,所以他不再是亲自来接方思彤和季诺放学。
但他又不放心,便指派了一个司机,而且每次司机来接送他们时,都会有跟着一个保镖。
她之前来学校看过彤彤,司机和保镖根本不让她们母女见面。
今天除了沈悠然以外,没有其他人。
看到同身为母亲的份上,沈悠然应该会让她和彤彤见一面的吧?
她迟疑了一下,抱着一丝幻想走上前。
……
沈悠然这段时间的重心都在两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对季诺有所疏忽。
昨晚季诺向她抱怨,说是她没有以前爱自己了,所以今天她来接季诺放学。
她来的早,季诺和方思彤还没有放学,外面太冷,她就在车里等着。
她一直注意着校门口的方向,没有看到走上前来的方雅卿。
听到有人敲车窗,她回头看去,副驾驶座的窗外站着方雅卿。
方雅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目的显而易见。
有几次司机向谢素龄禀报,方雅卿来学校找方思彤的时候,她也在旁边听见。
所以她今天说要来接季诺和方思彤时,谢素龄交代过她,若是遇到了方雅卿,让她不要和方思彤见面。
当时她还说:“她本就是彤彤的生母,让她偶尔见一见,也没有什么。”
谢素龄说道:“绍衡已经年纪不小了,他总是会另外取妻的,不让她们母女见面,我也是为了她们好,长痛不如短痛,而且时间长了,彤彤也就不会再记得方雅卿,倒时候绍衡娶了老婆,她也容易接受新的妈妈,我不想到时候家里闹的不得安宁。”
谢素龄说的话,她也有衡量过,确实有几分道理。
她已经猜到方雅卿敲她车窗的目的了,思忖了片刻,推门下了车。
……
方雅卿看着明艳温静的女人从车里下来,她绕过车头走到沈悠然的跟前。
她有一年没有见到沈悠然了,刚生过孩子不久的她,身材恢复的极好。
红润的脸蛋,透着健康幸福的润色,精致的妆容覆面,根本看不出来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她送上由衷的祝福:“季太太,听说你又得了一儿一女,恭喜。”
沈悠然淡淡的看着她,客套的道:“谢谢。”
方雅卿迟疑了一下,低低的道:“我希望你能让我见一见彤彤。”
沈悠然穿着一身红色的大衣,衣领着缀着一圈兔毛,冷风吹过,毛领扫过她的面颊,衬的她脸蛋愈发的明艳无双。
“你还是不要见她的好。”
“为什么?”她是彤彤的母亲,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狠心,不让她见她。
沈悠然是知道季绍衡和谢素龄的两年之约的,已经过去了一年,还有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里倘若方雅卿和方思彤不见面,到时季绍衡娶了老婆,方思彤也不会太难以接受。
“当初你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就应该想清楚了以后会面对什么,彤彤既然回到了季家,就不会再属于你,除非你和季绍衡复婚,不然她迟早是要喊别人妈妈的,所以你就算见到了她,也不能改变什么。”.
知道要去找妈咪,方思彤的心早就飞了,吃了一个鸡蛋,喝了半杯牛奶就说饱了。
季绍衡也吃的差不多了,他看向季仰坤等人:“爸,妈,你们慢吃,我带彤彤出去了。”
季仰坤“嗯”了一声,然后说道:“今天是元宵节,早些回来。”
“我知道了。”说完,季绍衡带着方思彤出了餐厅。
他的车就在院子里停着,他拉开后面的车门,抱着方思彤上了车。
车子离开老宅后,一直往市区开,走了一段距离,他无意中发现后面跟着一辆车。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谢素龄的车。
车子进入市区,走到十字路口时,他选择了左边那条路,而谢素龄的车依旧跟着他。
刚才在只有一条路,所以谢素龄跟他走一条路很正常。
但现在他随便走了一条,她也能顺路,要是真猜不出来这是在跟踪,那他就是真的傻了。
他颜色偏深的唇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他这个母亲呐,还真是事儿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思彤,冲她笑了笑:“彤彤坐好了。”
方思彤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季绍衡将油门踩到底,加快了车速,他又走的是最不常走的路,所以很快就将跟在身后的车甩开了。
前方的宾利不见了,司机向后面的谢素龄说道:“夫人,二少爷不见了。”
谢素龄一脸的怒意:“这都能跟丢?”
季温情听到是在跟踪季绍衡,皱起了眉头:“大嫂,咱们不是去花市吗?你这是做什么?”
谢素龄的心里哽着一口气:“我发现绍衡总是带彤彤出去,有的时候是闫昊,我觉得事情不简单,我倒要看看,他每次带彤彤去了哪,或是见了什么人。”
季温情是不赞同她这种做法的:“你要是有什么怀疑,可以问绍衡。”
“问过了,他要是愿意说,我还用得着这样吗?”
“他也许真的只是带彤彤去玩呢?”
“不可能。”谢素龄一口否定,她怀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司机在前方问道:“夫人,现在怎么办?”
谢素龄叹了一口气:“算了,去花市吧。”
……
甩开谢素龄后,季绍衡带方思彤去了方雅卿那里。
方雅卿一直等着他们,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声音,她快步去打开门,看到季绍衡抱着方思彤从车里出来。
方思彤看到她,高兴的喊了一声“妈咪”,从季绍衡的怀里滑到地上,欢快的跑向她。
季绍衡关上车门,走向她们,他和方雅卿一人牵着方思彤的一只手进了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他看向方雅卿:“今天的行程想好了吗?”
方雅卿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蹲下扶着方思彤的肩膀。
“彤彤,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但妈咪要去出差,不能陪你,所以我和爸爸商量了一下,把你的生日提前到今天。”
即便在季绍衡面前撒了谎,她就要把这个谎言说下去。
方思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季绍衡,声音稚嫩的问:“今天你们两个都会陪着我吗?”.
吹灭蜡烛,方雅卿握住方思彤的手,教她切蛋糕。
方思彤偏头看向季绍衡:“爸爸,你也来,你握住妈咪的手,咱们三个人就可以一起切蛋糕了。”
季绍衡愣了愣,视线落在方雅卿和方思彤交的手上,稍稍迟疑了一下:“好。”
他的手覆在方雅卿的手上,感觉到女人僵了一下,他瞥了她一眼。
方雅卿神色不自然的别过头,耳畔是他呼出的温热气息,让她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季绍衡握着她们母女两人的手,将蛋糕切开。
他拿起一个小叉子,插了蛋糕上面的水果喂给方思彤。
方思彤吃下后说道:“爸爸,也喂妈咪一个。”
季绍衡无法拒绝,低轻的“嗯”了一声,叉了一个火龙果喂到方雅卿的嘴边。
当着女儿的面,方雅卿很不习惯这样的亲昵,这样总感觉两人像是情侣一样。
可是,他们只是床伴关系而已。
看着男人脸上淡定自若的表情,她知道,他也不过是在女儿面前装装样子而已。
因为她不喜欢吃火龙果,而他喂给她的偏偏就是这个。
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六年,他就算是再粗心大意,也不可能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水果。
所以,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余光瞥见方思彤正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迟疑了一下,张嘴吃下。
季绍衡的嘴角微勾,眼底闪过坏笑的光芒。
方雅卿被他盯的浑身不自然,别过头看向别处。
刚吃过饭不久,又是甜食,季绍衡只是吃了两口蛋糕,便放在那儿没再动。
方思彤倒是挺喜欢吃,尤其是奶油,吃的满脸都是。
到了九点,方思彤还不想走,便向季绍衡撒娇:“爸爸,咱们今晚不走了,留在妈咪这里可以吗?”
早上出门之前,季仰坤叮嘱过他,让他晚上早些回家。
谢素龄本来就有所怀疑,今晚要是不回去,到时候她又要问东问西了。
他温声道:“你要是舍不得妈咪,爸爸下次带你再来。”
方思彤奶声奶气的道:“不是寿星最大吗?应该什么都听她的。”
季绍衡皱了一下眉头,但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几分轻哄:“彤彤,要听话。”
方思彤松开他的衣角,撅着小嘴一脸的不开心。
方雅卿也是希望他们留下的,她就可以多些时间陪女儿,但看季绍衡坚持要走,便对方思彤说道:“彤彤乖,跟爸爸回去,今天是元宵节,家里肯定很热闹。”
方思彤很不开心的嘟囔:“再热闹又没有妈咪,我才不喜欢呢。”
方雅卿的眼眶一热,但凡有一点办法,她也不想让她回去季家。
她低头垂下眼帘,将眼底的雾气压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向季绍衡说道:“今晚不能留下吗?”
“不能。”要是留下,以后他就很难带彤彤来她这里了。
方雅卿抿了抿唇,又只好轻声安抚方思彤:“彤彤,你要听话,不能任性,不要然下次爸爸就不带你来这里了,乖乖跟爸爸回去。”.
他现在在气头上,待会要发生什么,她已经能预想的到。
她最害怕的就是季绍衡生气的时候,他就像一头残暴的野兽,对她进行无情的羞辱折磨。
脑海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如同记忆磁铁一般,吸拢在一起,让她害怕惶恐。
她在院子里站了良久,紧了紧手中的包带,压着心里的慌乱走上台阶。
明知道要面临什么,可她无法退缩,只能鼓起勇气去面对。
来到客厅外,门是虚掩着的,她抬起手轻轻推开。
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她闻到了一股烟味,而沙发的那一处,烟头的猩红带着一丝诡异。
她啪的一声按亮了灯,看到男人坐在沙发上抽烟,俊美的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她的心里是害怕的,磨磨蹭蹭的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然后换上走过去,在他的几步外站定。
她瞧着季绍衡男人的表情,心里一阵胆寒,咬唇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有什么事,等你心情稍微好一点的时候我们再说。”
说完,她又抓紧了包带,迅速的上了楼。
进入卧室,她顺手关上房门,靠在门板着喘着气儿,心跳的像是要破膛而出。
肩上的包顺着胳膊滑落在地上,她喘了一会儿,稳定情绪后,才惊觉吓了一身冷汗。
她拿着睡衣要去洗澡,走了两步又折回门边,从里面反锁住,这样他就进不来了。
放心下来,她进入浴室洗澡,洗到一半,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季绍衡闯了进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季绍衡掐着脖子抵在墙上,后背撞在墙上,疼的她脸色一白。
季绍衡愤怒的掐着她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道:“知道骗我有什么后果吗?”
她的喉咙被男人大力的掐着,呼吸变的越来越困难,很快憋红了脸颊。
她忘记了,这是他的家,把门反锁了有什么用,他肯定是有备用钥匙的。
她毫不怀疑,依照季绍衡震怒的情况来看,他一定会掐死她。
“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她断断续续的想要解释,然而季绍衡现在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眼神锐利又含着讽刺,声音阴恻幽凉:“你骗我也就算了,连彤彤也骗?世上怎么有你这么恶心的妈妈?”
方雅卿被他掐着脖子,不能说话,只能无力的垂打着他的手。
“出差?不能陪她过生日?”季绍衡冷冷一笑,眼里的厌恶十分的明显,“为了跟那个男人约会,你倒是煞费苦心。”
他一边说话一边解自己的皮带,松开掐着方雅卿的手,将她翻过去,从后面硬生生的挺进去。
“看来我这段时间没有满足你,所以你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去找别的男人,今天我一定让你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她咳嗽了几声,气息顺畅后,忍着下面干涩的疼,急忙说道:“你听我解释。”
季绍衡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拉,阴恻恻的话语,在她的耳边响起。.
她扭头看去,看到方雅卿像是在梦魇,嘴里不停的说着什么。
她走近凑到她的唇边,听到她不停的喊着“不要”,过一会儿又喊着“彤彤”,眼角还有泪水落下。
她摸了一下方雅卿的额头,比刚才还要烫手,在这样下去非要烧傻了不可。
她下了楼,想去给方雅卿买退烧药,出门时忽然想到,客厅的门是指纹,她这会要是出去就进不来了。
方雅卿烧成了那样,别指望她开门了。
她拿出手机打了徐凡的电话:“表哥,不管你现在有多忙,都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买些退烧药和消肿药送到方姐这里来。”
不等徐凡答应,她就挂断了电话,回楼上开始收拾房间。
地面清理干净后,她把带血的床单扯下,扔进浴室的衣篓里。
收拾完,还不见徐凡来,她就先用毛巾给方雅卿把额头覆了覆。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她下楼去开门:“来了,来了。”
门外站着急匆匆赶来的徐凡,手中拎着某个药店的袋子。
谈西朝他摊开一只手:“哥,你总算是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徐凡把袋子递给她:“你这么着急,是不是方小姐病的很严重?”
谈西诧异的看他:“你怎么知道她生病了?”
徐凡没好气的道:“这是她的家,你让我把药送到这里来,难不成还是你生病了?”
谈西抓了抓头发,讪讪一笑:“那倒也是。”
徐凡要进客厅,谈西拦着他:“你做什么?”
徐凡理所当然的道:“做为朋友,她生病了,我应该看看她。”
“不用了,我会留在这里照顾她的。”说着,便将他往外推,“哥,谢谢你跑这一趟,拜拜。”
见她这么大的反应,徐凡一脸的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她吐了一下舌头:“我就是怕耽误你工作嘛,你还是赶紧去上班吧。”
徐凡说道:“来都来了,我看看她,如果严重,正好把她送到医院去。”
谈西呵呵的笑道:“不用了,没有多严重,发烧而已,吃了药很快就会退烧的。”
徐凡一脸的狐疑:“那你要消肿的药做什么?”
谈西的脑袋反应很快:“备用。”
见她这么说,徐凡也没有多想,他也正好有事要忙,所以就走了。
谈西接了一杯水,拎着药上了楼。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把所有的药都拿出来仔细的看了一遍。
有好几种退烧药,方姐烧的不轻,都吃一点药效应该会快一些。
她按照说明书,把每种药都抠了几粒,将方雅卿摇醒:“方姐,起来吃药了。”
方雅卿睡的迷迷糊糊的,全身也痛的厉害,听到说是吃药,以为吃了药就不会痛了,便撑着坐起。
谈西将药给她放入嘴中,又给她喂了水,等她将药咽入喉咙后,扶着她重新躺下,给她的额头上了药。
稍稍休息了片刻,谈西从柜子里找了新的床单铺上,扶着方雅卿到床上躺下。
见她穿着高领毛衣,谈西在衣柜里找了睡衣,准备给她换上,免的这样睡着不舒服。.
他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看着女人清丽的面容,唤道:“大嫂。”
沈悠然的手中端着一杯水,淡淡的颔首:“上一次我去接诺诺和彤彤放学,遇到了方雅卿,她们母女见了一面。”
这件事他当天晚上就知道,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沈悠然扫了他一眼:“听说方雅卿还在你那儿住着。”
季绍衡看了看她,没说话。
沈悠然从他的身边走过,上了楼。
他转身看着沈悠然的背影,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
……
为了感谢谈西在她生病时的照顾,周末方雅卿请她吃饭。
两人在等菜的过程中,方雅卿看到了季绍衡和楚小姐从外面进来。
她是正面对着门的,所以他们两人一进来她就看见了。
离那件事情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这个星期里,季绍衡没有联系过她,而她亦是如此。
他和楚小姐走在一起,男俊女美,很是养眼,由服务员领着走向靠窗的位置。
谈西是背对着门的,所以没有看到,她问向方雅卿:“方姐,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方雅卿看着季绍衡两人,在心里想事情,所以没有听见。
谈西连续喊了她两声,她才如梦如醒的回神,表情茫然的看着她。
“你说什么?”
谈西再次重复:“我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她牵唇淡淡的笑了一下:“没事。”
看到季绍衡绅士的替楚小姐拉开椅凳,她的表情微微滞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中,季绍衡永远都是没有耐心,永远都是粗暴坏脾气的。
从未见过他这么绅士。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是一定不会相信的。
原本他也有这一面。
他跟那个楚小姐不是分手了吗?现在是要复合?
谈西见她盯着自己身后的某一处,狐疑的问道:“方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方雅卿收回视线,心境有些复杂。
谈西扭头看去,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季绍衡和楚小姐,她的心里顿时来火。
“早知道预订的人是他,我们刚才就应该坐那里,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刚才两人选的是靠窗的位置,但服务员却告诉她们,那里的位置已经有人预订了。
“只是一个位置而已,没有什么好计较的,而且是他们预订在先,要是我们无理取闹,就是我们的不对了。”方雅卿喝了一口水说道。
恰好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两人开始动筷子。
谈西愤愤的道:“像他那种变态渣男,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还出来祸害别的女孩子,都不怕遭天打雷劈的吗?”
方雅卿勉强的笑了一下:“那是人家的事,咱们管不着。”
谈西问道:“他这两天该没去骚扰你吧?”
她摇了摇头:“没有,赶紧吃吧。”
那天季绍衡虽然很震怒,但并没有赶她走。
也就是说,他们的关系没有结束,还依旧存在。
他和楚小姐一旦和好,那她的处境就尴尬了。
而且之后能不能见女儿,这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儿,她不免多看了几眼,想要看看季绍衡和那个楚小姐现在是不是情侣的关系。.
方雅卿应了一声“好”,然后又说道:“你要乖乖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通完电话,她的心情好了许多,低头看着屏幕上女儿的照片,嘴角微微的牵起。
……
每个周末方雅卿都会大扫除,而这天她正打扫到一半,门铃突然响了。
距离上一次的事情,已经过了半个月,难道是季绍衡的气消了?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只要他不再生气,她就有机会见到女儿。
她放下拖把,急忙要上前去开门,走了两步停下,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因为要打扰卫生,她便随意的穿了一件旧衣服,头发也是松松散散的挽起来。
算不上灰头土脸,但也绝对没有什么好形象。
跟季绍衡生活了那么多年,她知道,季绍衡最讨厌邋遢的人。
门铃不停的响着,还带着几分催促的架势,现在上楼换衣服是来不及了。
她冲进洗手间,在镜子上照了照,见脸上没有脏东西,这才放心下来,赶紧去开门。
然而,当她把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门外站着的人。
来人不是季绍衡,也不是谈西,而是谢素龄和赵妈。
谢素龄的脸色很是不好,管家向她汇报的时候,她还有些不相信。
现在亲眼看见,让她不得不信。
这一年里,绍衡竟然跟她一直有来往,而且还将她养在外面。
……
方雅卿以为就算不是季绍衡,也会是谈西,因为没人知道她住在这里。
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谢素龄。
她惊愕地看着谢素龄:“您……怎么是您……”
谢素龄绷着一张脸:“不欢迎?”
“不是,您请进。”方雅卿松开门把,侧身让她们进了屋。
谢素龄带着赵妈从她身边走过,进入了客厅,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她去给谢素龄泡了一杯季绍衡喝的茶,放在茶几上:“您请用。”
谢素龄打量了一遍客厅里的布置,然后看向她:“你一直住在这里?”
方雅卿没有点头,也没有点头。
谢素龄突然来这里,绝对是有事而来。
而且刚才打开门的那一刹那,看到她的时候,谢素龄一脸都不意外。
她在心里猜不准谢素龄来的目的,所以也不敢贸然开口。
见她不说话,谢素龄也不生气:“这是绍衡的房子,你以什么身份住在这里?”
方雅卿的心头一凛,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是彤彤的妈妈。”
谢素龄一针见血的道:“你是生了彤彤,但你现在只是绍衡的前妻,彤彤也跟你没有关系了。”
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方雅卿的心被一阵揪紧:“哪怕季绍衡以后会娶别的女人,彤彤会有后妈,但她总归是我生的,这辈子她都不可能跟我没有关系。”
“从血缘上来讲,你是她的生母,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你不再绍衡的老婆,彤彤也就跟你没有关系。”谢素龄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也说了,绍衡会娶别的女人,彤彤会有后妈,所以你就别再打扰他们的生活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摔倒。
而且彤彤这么乖,不像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跟别人嬉戏玩闹才会摔跤。
柳老师插话道:“季太太,小孩子摔倒很正常,医生也说了,没有什么大碍。”
看到女儿受伤了,季绍衡本来心情就不好,此刻听到柳老师的声音,他觉得烦躁的很,语气不好的冲着她吼道:“你闭嘴!没问你!”
柳老师被他吓了一跳,闭上嘴巴往后退了两步。
季绍衡上前走到病床边,看着方思彤额头上红肿的一块,还有膝盖上的摔伤,拧着眉尖。
“告诉爸爸,是自己摔伤的吗?”
和女儿说话时,他的声音缓了缓,不似刚才的那般阴冷。
方思彤摇了摇头:“是同学恶作剧,把我绊倒的。”
季绍衡的两眼一眯,回头看向柳老师,脸色阴鸷:“不是说自己摔的吗?”
柳老师缩着脖子,在心里祈祷校长赶快来,不然她应付不了这蹲大神。
季绍衡怕吓到彤彤,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柳老师没有跟上来,回头态度较差的道:“出来。”
柳老师哆嗦了一下,见季绍衡已经出了病房,赶忙儿向方雅卿求救。
“季太太,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你帮我给季先生说说好话行吗?”
方雅卿的眉头微微一蹙:“你做为老师不该骗人,那些调皮的孩子今天会恶作剧绊倒彤彤,明天还会恶作剧用其他的方法整治她,所以今天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柳老师一脸的愁云惨雾,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催促校长,就听到外面传来季绍衡的怒吼声音:“还不快点滚开出来!”
在方思彤的面前,季绍衡一向都很温和,所以这是方思彤第一次见他发火,吓的她哆嗦了一下。
方雅卿抱住她,轻轻的拍了两下背脊,柔声安慰道:“不要怕,爸爸一定不会让别人白白欺负你的。”
柳老师战战兢兢的出了医务室,看着脸色阴冷如锅底的男人:“季先生,这件事纯属是个意外,同学之间玩闹是经常有的事,季同学伤的也不是很严重,您看能不能……”
“不严重?”季绍衡冷笑,眼底越来越冷,“是不是闹出人命了才算严重?”
彤彤的两个膝盖打着膏药看不到伤口,但绝对是摔破了才会打膏药,而且从她额头上肿的包块来看就知道摔的不轻。
柳老师解释:“季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校长和教导主任赶了过来,见季绍衡的脸色冷的害人,校长赔笑道:“二少,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对季同学受伤我深感抱歉,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你看能不能不计较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季绍衡捋了一个衬衣的袖口:“不能。”
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转而看向柳老师,两人向旁边走了几步。
校长板着脸训斥:“季思彤第一天来学校的时候,我就给你交代过,让你一定要看好她,别在学校里出什么意外,现在可好,给我惹了这么一个大麻烦。”.
平时季绍衡去应酬,喝了酒也照样开车,但有彤彤在,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有喝。
方雅卿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倒是喝了不少。
吃完饭,她的脸颊都带着一丝绯红,随着她的笑容,愈发显的明艳动人。
等她喝光杯里的酒,再要倒时,季绍衡蹙了一下眉头:“少喝点。”
方雅卿冲他笑了一下:“没关系,反正是在家里。”
季绍衡削薄的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任由她连续喝了好几杯。
稍微休息了片刻,季绍衡要带着方思彤离开,看向靠在沙发上微有些醉意的女人。
“我和彤彤走了。”
方雅卿闭着眼睛,很难受的样子,脸庞上带着两片绯红,她意识不清的咕哝了一句“路上小心”,直接倒过去躺在了沙发上。
方思彤见妈咪喝多了,看向季绍衡说道:“爸爸,你把妈咪送回房间吧。”
季绍衡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方雅卿以前的酒量他是知道的,几乎不怎么喝酒。
今晚见她连续喝了好几杯,还以为这些年她的酒量变好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堪一击。
如果他们走了以后,照她这个架势,很有可能在这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他原本是打算不管的,但方思彤扯了扯他的衣服,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弯腰将方雅卿抱起,抱着她上了二楼,送回房间里。
将方雅卿放到床上后,女人眼神迷离的睁开了眼睛,冲他妩媚一笑,颇带几分撩人的风情,让他的喉咙一紧。
他从她的脖颈下抽回自己的手,要起身离开,她忽然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红唇贴了上来。
季绍衡皱眉避开她的唇,扯下脖子上的手甩开,大步出了房间。
走到楼梯口时,他抬手要系袖扣,然后摸了个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边衣袖的袖扣不知何时掉了。
仔细的想了想,应该是刚才掉的,他便转身回房间去拿。
推开卧室的门,他一眼就看到掉在床边的精致袖扣,快步上前捡起。
听到床上的女人似乎是极不为舒服的哼唧了两声,他扫了一眼。
女人侧躺着,面对着他,表情像是极为的痛苦,那低泣的声音似乎是在哭。
他不太确认,便向前走了两步,俯下身时,看到她浓密的睫毛有些湿润,而眼角有泪水滑落到两鬓。
季绍衡怔了怔,在床边站了良久,直到门口传来方思彤轻软的一声“爸爸”,他才回过神来。
他拉过薄被给方雅卿盖上,转身走向门口,关了灯掩上门,带着方思彤离开。
回到老宅已经十点多,因为方思彤的腿上有伤,他抱着女儿进入客厅,然后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谢素龄,陪着谢素龄的还有赵妈。
想到方雅卿今天说的事情,他猜到谢素龄是在等他,他喊道:“妈”。
谢素龄看到方思彤的额头上肿着一个包块,问道:“彤彤额头上是怎么回事?”
季绍衡说道:“在学校被欺负了,摔伤的。”.
她冰凉的手挨在男人的脸庞上,让男人感觉到了一丝舒适。
在她即将要撤回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一把抓住,贴在自己的脸上。
方雅卿奇怪的看着他,感觉到他不像是生病,狐疑的轻声唤道:“季绍衡,你怎么了?”
季绍衡的体内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燥热的厉害,意识也十分的模糊,听到有女人的声音,他很想将她拥进怀里。
方雅卿见他的情况很不对劲,连脖子上的肌肤都像是被火烧红似的,她一个人是没办法将他送去医院,便想要打电话给闫昊。
她的手机在包里装着,要拿手机就要先缩回被季绍衡一直按着贴在脸上的手。
然而她刚动了一下,男人似乎意识到她要抽回手,又攥紧了几分。
他的力道极大,捏得她手有些疼:“季绍衡,你松开我。”
男人没有松开她,反而猛地一拉,她猝不及防的扑在他的身上,他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疯狂的开始吻她。
衣衫落地,房间里一片旖旎的春色。
……
次日早上,季绍衡是被嘈杂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坐起,看着房间里的一群人,意识还没有回笼,一脸茫然的表情。
刺眼的闪光灯,咔嚓咔嚓的响着,那些记者对着他一阵狂拍。
他微微蹙眉,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况。
楚母先是看了一眼桌上少了一半的水,然后放下心来,对着还有些发懵的季绍衡说道:“绍衡,既然跟你珍惜已经有了这种关系,那你们选个日子先把婚订了,免得这件事传出去,珍惜被人笑话。”
昨晚被楚珍惜的堂哥灌了太多的酒,这会儿季绍衡的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他揉了揉疼痛的脑袋:“伯母,你说什么呢?”
这件事,楚父是不知情的,所以他冲着那些拍个不停的记者道:“不要再拍了,出去!”
楚母见季绍衡不承认,当下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你还想否认?”
季绍衡坐起来的时候,盖子滑在腰身上,下面是盖着的,但上身却是露了出来。
他光着膀子,胸膛还有抓痕,可想而知昨晚的旖旎有多激烈。
“否认什么?”
楚母一脸失望的看着他:“亏我一直觉得你不错,你已经跟珍惜发生了关系,现在是不想对她负责吗?”
听到她这么说,季绍衡一下子清醒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没有穿衣服,胸膛上还有女人留下的指印,余光又瞥见了床尾扔着的男女衣服,还有最上面的肤色内衣。
他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形,昨晚他来酒店参见宴会,楚珍惜也在。
喝醉了之后,楚母让楚珍惜送他来酒店房间,之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酒后稀里糊涂的把楚珍惜睡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一个激灵,脑门上渗着一层冷汗,偏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她背对着他,白皙圆润的肩膀露在外面,头发遮挡住了脸颊,看不到面容。.
季绍衡态度恶劣的道:“你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穿成这样去勾-引他?”
“我没有。”
她的心里有些委屈,她明明只是想拿衣服,然后赶着时间去上班,没想过那么多。
“没有?”季绍衡冷笑,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雾,“你是当我眼瞎吗?”
方雅卿知道他生气时,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干脆沉默下来。
季绍衡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从她的手中拿过自己的衣服,转身进了更衣室。
过了一会儿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拉开门直接出去,然后大力的甩上门。
方雅卿打开袋子,不紧不慢的拿出衣服穿起来,还没离开酒店,就接到了谈西的电话。
“方姐,你今天怎么又迟到了?”
“我在来的路上。”顿了一下,她又道,“堵车。”
“那你快点,我帮你打掩护。”
挂断电话,方卿雅拉开房门,急匆匆的赶去公司。
……
季绍衡出了酒店,他的车在路边停着,闫昊一直在等他下来。
看到他出来后,闫昊下车拉开后面的车门,他坐进里。
到了公司,连半个小时都没有,季绍衡就接到了总经办那边的电话。
“副总,季总找你。”是冯艺打的。
“好,我知道了。”季绍衡整理了一下衣袖,从办公桌后出来,去了总裁楼层区找季锦川。
从秘书处经过时,冯艺迎了上去:“副总,季总在办公室等你。”
他点了点头,来到总裁办公室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季锦川在大班椅上坐着,两眼锁在电脑屏幕上,手指轻轻的在键盘上敲击。
季绍衡走近他:“大哥,你找我。”
季锦川瞥了他一眼,随手拿过文件夹上的一张报纸递给他。
他接过翻开,上面的头条是他和方雅卿在酒店被拍的照片。
这些记者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来找季锦川时,还吩咐闫昊去把事情处理一下,没想到都已经刊登出来了。
季锦川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嗓音温漫的道:“媒体那边我已经打压下来了。”
“谢谢大哥。”季绍衡松了一口气,这要是真的登报出来,季仰坤和谢素龄那边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季锦川淡淡的道:“以后做什么事情小心一点,别被人抓到什么把柄,这种事情曝光出来,对谁都不好。”
季绍衡定定的看了他两眼:“我跟方雅卿的事情,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不然他为什么能这么及时的帮他把事情压下来?
季锦川温淡的“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没有……”季绍衡意外的看着他,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合适的词,“训导我?”
季锦川反问:“我为什么要训教你?”
“妈之前去找过方雅卿,还说让我把她赶走,我以为你跟妈一样,希望我不要再跟她有纠缠。”
“你和方雅卿的事我不会管,也不会问,反正你自己处理好就行。虽然她之前做过错事,但她是个不错的女人,如果喜欢就抓紧机会,别做自己后悔的事。”.
她去酒店,还不是想乘机讨好他,让他不要再生上一次的气了。
见他一直不吭声,楚珍惜瞧了一眼他难看的脸色,摸不准他现在的心里想法。
她的眼珠子一转,将季绍衡手边的水杯端起给他,讨好的道:“我替我爸妈向你说声对不起,你大人有大量,就别生气了。”
季绍衡没有接水杯,邪气凛然的瞥了她一眼:“这一次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爸妈计较,但是再有下一次,我绝对双倍讨回来。”
楚珍惜放下杯子,举手做发誓状:“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你就放心吧。”
季绍衡没再她,淡淡的道:“出去,我还有工作要忙。”
楚珍惜一脸笑盈盈的凑近他:“你跟你那个前妻要是复合的时候,千万别忘记这里面有我一份功劳。”
知道季绍衡此刻在气头上,说完她就拿着包开溜,免得惹他不爽,他去找她爸妈报复。
……
下班后,方雅卿去学校看女儿,她一如既往的躲在一旁,等着方思彤放学。
看到季绍衡的车子在校门外停下后,她往树后躲了躲。
校铃一响,同学们纷纷出来,季诺和方思彤蹦蹦跳跳的出了校门。
她看到季绍衡下了车,接过两人背上的书包,另一只手拉开车门,他们坐上了车。
看到宾利启动后,她从树后出来,看着着走远的车子,心里有些难受。
这段时间,她想彤彤的时候,都是来学校躲起来偷偷看几眼。
有的时候,她也很想跟当初的沈悠然一样,走的决绝。
可是她发现自己办不到,因为女儿是她这些年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要是没有了彤彤,不管她走多远,不管她的后半生过的怎么样,她都会不开心。
当年的沈悠然,大概是真的伤透了心,以至于绝望的连儿子都不要,出狱就消失了。
自己总说季绍衡坏,说他心狠歹毒,但仔细想想,当年的自己跟季绍衡有什么差别。
如果不是她,沈悠然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大概是现在的感同身受,所以她突然痛恨起当年的自己来。
黑色的宾利突然停了下来,只见驾驶座上的闫昊从车上下来,向她走来。
她在走神,所以连闫昊走到了自己面前都没有发觉。
闫昊看着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方雅卿,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方雅卿。”
方雅卿蓦然抬头,表情有些微微的茫然,意识渐渐的回笼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当下心头一慌,急忙解释。
“我只是路过,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我是不会出现在彤彤面前的。”
闫昊看着她脸上的惊慌失措,冲她安抚一笑:“二少就在车上,他找你。”
自己自私来学校看彤彤,季绍衡肯定是生气了。
方雅卿看着不远处的宾利,咬了咬唇,迟疑的走上前,闫昊跟在她的身后。
来到车子跟前,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见方思彤惊喜的喊了一声“妈咪”,然后趴在车窗上看着她。.
季绍衡的余光瞥了一眼出口处的徐凡,见他一脸黯然的转身。
他的丹凤眼眯了眯,男人的直觉,他喜欢方雅卿。
想到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惦记,他的心里很不爽。
收银员扫描报了总价后,方雅卿要掏自己的钱包,一张卡直接扔了过来。
不顺着他的意思,他肯定又会生气,所以方雅卿将掏出来的钱包又装回包里,拿过季绍衡给的卡递给收银员。
付了账,她牵着方思彤走在前面,季绍衡拎着东西走在她们的身后。
出了超市,徐凡还在外面,像是在等人,
回到家,方雅卿拿了酸奶给方思彤,又给季绍衡泡了菜,之后拎着菜进了厨房。
挽起衣袖后,她拿过围裙要系,手刚伸到腰后,指间触碰到温热的东西。
季绍衡缓慢的给她系着围裙,声线平稳的道:“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那个徐凡远一点,只要你一天还是我的女人,就不能跟别的男人有任何的瓜葛,明白吗?”
方雅卿点了点头,稍稍犹豫了几秒,说道:“今天是巧合,我看到他后,就立马给你打了电话。”
季绍衡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给她打好蝴蝶结:“好了。”
见他终于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不再像之前一样,不听她的解释就对她讽刺或是折磨,她的心里升起一抹高兴,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一些。
“那个徐凡,我跟他没有多熟的,他是谈西的哥,所以见过几次面而已。”
他让闫昊调查过,平时方雅卿跟那个徐凡确实没有什么接触。
但就算是这样,从她的口中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他的心情就会变差。
“做饭。”说完,他出了厨房。
方雅卿很快做好了饭,吃过饭,她和季绍衡陪着方思彤看动画片。
昨晚季绍衡折腾了她很久,今天上班的时候,她就一直没有精神,所以坐了没多久,她就打起了哈欠,但一直强撑着困意。
季绍衡的余光几次都瞥见她在打哈欠,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不到八点半。
昨晚他虽然记不清楚了,但他被下了药,肯定会比平时要凶猛。
他自己都有些倦乏,更别说是她了。
他起身道:“彤彤,该回去了。”
“哦,好的。”方思彤起身,主动牵上他的手。
出了客厅,他将方思彤抱上车,关上车门后,转身看向方雅卿。
“昨晚我要是把你弄伤了,自己上点药。”
方雅卿愣了愣,她还没反应过来,季绍衡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离开了。
车子走远了,方雅卿还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刚才的话,绝对不像是出自季绍衡的口。
他对她永远都是厌恶,讥讽和折磨,哪里会关心她?
在回老宅的路上,季绍衡问向方思彤:“妈咪在超市里有没有跟别人说话?”
因为之前方雅卿嘱咐过她,所以方思彤摇头回答:“没有。”
季绍衡勾唇:“真的没有?不要骗爸爸,不然爸爸是会生气的。”
“真的没有。”
方思彤没有撒过谎,所以她的眼珠子乱瞟。
不过还好季绍衡在开车,没有看到她心虚的表情。.
下了楼,看到徐凡还在,季绍衡皱紧了眉,一脸的不欢迎。
他还以为他早就走了呢,没想到还在。
徐凡问向谈西:“小西,雅卿怎么样了?”
谈西回答:“她没事。”
徐凡的语气略带指责:“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应该很大,你怎么不在上面安慰安慰她?”
谈西说道:“她休息了。”
季绍衡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心里冷哼了一声。
他现在看徐凡十分的碍眼,真想把他轰出去,可是他还要找谈西问清楚事情的经过。
他喊了一声谈西的名字,谈西还在跟徐凡说话,听到他的叫喊后,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道:“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谈西从头到尾都不喜欢季绍衡,尤其是他说话还总是用一种命令的语气。
她又不是他公司的员工,也不是他的手下,为什么要听他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季绍衡抬眼看向她:“你一口一个方姐的叫着,难道不想帮她?”
“想,我当然想。”回答完,谈西就愣住了,“你会帮她?”
见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季绍衡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捋着衣袖:“看心情。”
谈西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你有那么好心才怪呢。”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前段时间方雅卿身上的伤,所以对他的话明显的不相信,还用一副质疑的眼神看着他。
季绍衡勾唇凉凉一笑:“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说出来,至少看心情这种事会有一半的几率,而你这个不相信她的朋友,我想也不会帮她,就算想帮,也没有那个能力。”
谈西下意识的就反驳:“谁说我不相信她?”
季绍衡口吻戏虐的道:“刚才在楼上,你可没有选择无条件的相信她。”
谈西低下了头,刚才在楼上房间,方雅卿说她没有抄袭的时候,她挣扎了一番,然而到了最后,“我也相信你”几个字,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她不是不相信方雅卿,只是文曼平时看起来挺平易近人的,而且工作能力也很强,不像是剽窃别人的作品。
所以在方雅卿和文曼两人之间,她才会犹豫,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季绍衡起身走到饮水机前,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折回来坐下:“说吧。”
谈西咬唇犹豫了一下,说道:“昨天是我们公司一年一度的服装发布会,方姐的作品和我们公司一个叫文曼的一模一样。”
季绍衡的眉心一拧:“那为什么说是她抄袭了别人的,而不是那个文曼抄袭她的?”
“文曼是设计总监,工作能力很强,所以当看到两人的作品一样时,第一反应都是方姐抄袭文曼的,无论她如何解释,都没人相信。”
被人冤枉的滋味应该很不好受,不然刚才方雅卿也不会那么委屈。
季绍衡凝眉沉默,好一会儿没说话。
谈西瞧着他脸上的表情,犹犹豫豫的问:“你现在还相信她吗?”.
方思彤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道:“老师说我表现好,奖励我的。”
方雅卿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的抱住她,眼角有些微微的湿润。
她好一会儿没说话,方思彤问道:“妈咪,你怎么了?”
方雅卿闭了闭眼,将眼底的雾气压下去:“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季绍衡静静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两人,揣在裤兜里的手微微蜷起。
方思彤乖巧的任由她抱着:“妈咪,以后我会拿很多的小红花,都给你留着。”
方雅卿点了点头。
“方姐,你应该饿了吧,我已经做好饭了。”说完谈西进入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出来,将手中端的菜摆上桌。
闫昊看向季绍衡:“二少,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季绍衡颔首,压低了声音:“那个文曼给点颜色瞧瞧。”
“是。”闫昊应声,然后和方雅卿打过招呼后离开。
谈西将饭菜全都摆上桌,几人进入餐厅坐下。
方雅卿没有什么胃口,一碗饭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谈西问道:“方姐,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你胃口?”
她摇了摇头:“你们吃吧,我不饿。”
“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怎么可能不饿。”谈西盛了一碗汤给她,“喝点汤吧。”
方雅卿不想浪费她所心意,接过慢慢的喝起来。
饭后,方雅卿要动手收拾碗筷,谈西从她的手中抢过:“方姐,我来就好了,你陪彤彤去玩吧。”
方雅卿勉强挤了一下唇:“麻烦你了。”
“小事而已。”谈西拿着碗筷进了厨房。
方雅卿起身,带着方思彤走向沙发,坐下静静地陪着方思彤看电视。
季绍衡从洗手间里出来,见方雅卿两眼空洞无神,想到了刚才闫昊对他说的话。
“昨天发布会现场,所有人都指控说她抄袭,她疯了一样的冲出现场,因为神情失控,差点被车撞到,被别人骂成疯子。”
听到这些时,他当下就有些气愤,那些人凭什么说她是抄袭的?
面对那么多人的指控,她肯定差点崩溃了。
谈西洗了碗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季绍衡站在洗手间的方向,一瞬不瞬地看着方雅卿。
见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她道:“方姐,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几天,我会帮你请假的。”
方雅卿起身去送她:“我明天会去上班,不用替我请假。”
谈西拎着包已经走到了玄关处吃,听到她的话后,扭头看向她,神色犹豫的道:“方姐,公司里已经传遍了,那些流言蜚语挺伤人的,你还是休息几天吧。”
方雅卿淡淡的道:“我没有做过,所以没有必要,不然大家还以为我心虚不敢去上班。”
谈西将换下的拖鞋放进鞋柜里:“那好吧,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谈西走后,方雅卿折回到沙发处坐下,一直没有吭过声。
到了九点,季绍衡去了阳台,给季锦川打了个电话。
“大哥,我今晚和彤彤不回去,爸妈那里你帮帮忙。”.
其中一名女同事哼笑道:“那依照你说的,是文总监抄袭她的?”
“有什么不可能?”
昨天听了季绍衡的那些话,谈西从一开始的犹豫和挣扎,到现在的底气十足。
连季绍衡都相信方姐没有抄袭,那她有什么理由怀疑?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她这么说,都哄笑起来,嘲笑的意味十足。
那名女同事鄙夷的道:“我看你脑子有病吧?”
“你——”谈西正要骂回去,方雅卿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阻拦了她继续跟那名女同事争吵。
方雅卿冲她摇了摇头:“别说了。”
那两名女同事嚣张的哼了一声,散开坐回自己的位置。
谈西硬生生的忍住怒气,走到方雅卿的跟前,郁闷的道:“方姐,你干嘛怕她们?这样别人还以为你心虚呢。”
方雅卿挤出一丝笑容:“我没有怕她们,只是没有必要,身正不怕影子歪。”
谈西打抱不平的道:“可是你都不知道她们是在背后怎么说你的,说的话很过分。”
“没关系。”方雅卿安慰她,“这只能说明她们目光短浅,识人不清。”
谈西点头“嗯”了一声:“你今天要是听到什么难听的话,就当他们是在放屁,别放在心上。”
方雅卿点了点头,虽然她嘴上说不介意,其实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倒不是那些人冤枉她,不相信她,而是自己的作品被剽窃,成为了别人的。
文曼与她的年纪相仿,平时的人际关系很好,相处起来也没有总监的架子。
所以同事不相信她,她能理解,毕竟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文曼会偷她的设计图。
文曼不知何时出现在谈西的背后,她声音温柔的道:“公司里有规定,同事之间要友好相处,不能在背后议论别人。范惠,向雅卿道歉。”
方雅卿看向文曼,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的握紧,都到现在了,她还这么虚伪。
那名叫范惠的女人一脸的不乐意:“文总监,她抄袭你的作品,你干嘛这么维护她?”
文曼微微沉了声音:“一件事归一件事,都是同事,要和睦相处,你这样排挤同事不对,所以道歉。”
范惠撇了撇嘴,不情愿的走到方雅卿的面前,很是没诚意的说了一声“对不起”,也没等方雅卿有什么回应,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傲慢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文曼看向方雅卿:“雅卿,随我来一趟办公室。”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大家都看向方雅卿,方雅卿稍稍犹豫了一下,抬脚要跟上去。
谈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担忧的看着她:“方姐。”
方雅卿看了她一眼,扒开她的手,去了文曼的办公室。
文曼在办公桌后坐下,看向进来的她:“把门关上。”
方雅卿顺手关上门,目光凛然的看向她:“怕大家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文曼笑了笑,大红色的口红艳丽漂亮:“只是方便说话而已。”
方雅卿直视着她:“还要继续伪装自己?”.
以方雅卿的身份是见不到总裁的,所以不可能是她去找了总裁叫屈。
就算她幸运,无意中见到了总裁,但仅凭她的一面之词,总裁也不会相信她的话。
所以,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更令他胆战心惊的是,总裁现在就在会议室外。
要是文曼说错一句话,他也要跟着遭殃。
……
进会议室之前,方雅卿将手机调成了震动。
她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季绍衡发来的一个视频。
正在播放的那些照片对她很重要,此刻她没心思去管别的,所以准备将手机装回去,等开完会在看。
只见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又是季绍衡发的,但这次是一条短信。
【这是证据。】
她在心里稍稍的疑惑了一下,证据?什么证据?
想了想,她点了进去,视频开始播放起来。
里面的画面地点是在她们的办公室,大家都下班陆续离开。
等人都走光了以后,文曼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来到方雅卿的位置上。
在她的办公桌上翻找东西,神色慌慌张张,还不小心倒翻了她桌的仙人球。
看到这里,方雅卿下意识的看向右下角的时间,日期显示的是一个星期前。
最后文曼在她的抽屉文件夹里找到了她的图纸,拿自己的手机拍了下来,将所有的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慌乱的神情镇定下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娉婷离开。
看到这一幕,方雅卿握紧了手机,眼底是愤怒的表情,但瞬间又熄灭了下去。
会议开始前她还在想,张总肯定是不会帮她,除了视频还能有什么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现在,有了这个视频就能让大家看清楚文曼的真面目了。
她还在这么想着,就听到谈西的手机“叮咚”了一声,随后谈西摇着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惊喜。
“方姐,方姐。”
方雅卿扭头看向她,见她盯着自己的手机,便也垂眼看了过去。
谈西也收到了和她同样的视频,播放的视频中,文曼正好拉开了她的抽屉。
她把手机伸了过去,谈西看了一眼,一脸的惊讶:“你也收到了?”
方雅卿点了点头。
谈西问道:“会是谁有这么好心帮你?”
方雅卿知道是季绍衡,但她没有说。
她拿过谈西的手机,看了一眼给谈西发视频的号码,不是季绍衡的。
想到某种可能,她在自己的手机里找到闫昊的电话,和给谈西发视频的号码对比了一下,一模一样。
坐在谈西旁边的女同事手机响了一下,她在桌下看了手机后,惊呼的语气带着不可思议。
“天呐,文总监怎么是这种人!真是不敢相信。”
谈西探着脖子看了一眼,又看向方雅卿:“和我们的一样。”
与此同时,其他同事的手机都叮咚叮咚的响了起来,只有一声,都是短信。
方雅卿和谈西对视了一眼,两人的心里有了猜测,恐怕也是她们收到的视频。
同事们都陆续的拿出手机,看过后都是震惊的表情,然后是不可置信。.
听到她辱骂方雅卿,谈西也不再害怕她,一急连脏话都蹦了出来:“你放屁!”
文曼眼眸猩红了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方雅卿:“我倒是一直小瞧了你。”
方雅卿也不恼,因为文曼有一点说对了,她没有多清高,要不然也不会跟着季绍衡。
但爬唐总的床,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不紧不慢的启唇,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她:“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肮脏?”
说完,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留给她,带着谈西离开,回了办公室。
文曼看着她的背影,愤愤不甘的握着拳头。
她去找了张总,想让张总帮她想想办法,只要留在公司她就还有机会。
大不了再陪他多睡几次,然而张总早就料想到她会找自己,早就交代好了自己的助理。
“文总监,抱歉,张总在忙,没有时间见你。”张总的助理面带微笑的道,“他让我转告你,财务那边已经给你结清了工资,请你马上收拾东西离开。”
文曼气的肺都要炸了,男人都不是东西!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而她的办公室外,喜欢看热闹的人趴在门上探头张望。
方雅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记事本放下,拿着着水杯要去茶水室。
一杯酸奶放到了她的桌子上,她偏头看了一眼,是之前在洗手间议论过她的女同事。
女同事脸一脸的歉意,低声向她道歉,并且真诚的求她原谅。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听完后,方雅卿拧开酸奶喝了一口,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瓶子,“谢谢。”
喝了她的东西,等于是原谅她了,女同事一脸的开心走了。
方雅卿在凳子上坐下,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季绍衡的帮忙,这些人也许还在误解她。
她和谈西也还在被孤立,她要继续受别人嘲笑的眼光,听那些伤人的流言蜚语。
想到季绍衡,她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他道谢。
但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忙不忙,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
想了想,干脆发了一条短信。
【事情已经解决了,谢谢你。】
很快,季绍衡给她回了信息。
【还有更精彩的。】
她还在疑惑他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围在文曼办公室外的人迅速散开,嘴里喊着:“她出来了,她出来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文曼抱着一个箱子从里面出来,她扫了一眼大家,最后愤怒的看了一眼方雅卿,抱着自己的东西向外走去。
然而刚走了两步,就见两个女人从办公室外进来,与文曼正面而立。
其中一个体型微胖,嗓门很大的喊道:“谁是文曼?”
见是找自己的,文曼说道:“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两个女人盯着她看了片刻,身材匀称的女人愤愤的道道:“对,就是她。”
文曼一头雾水的看着她们。
那个体型微胖的女人拉开包链,从里面掏出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动作利索的泼在文曼脸上,嘴里骂道:“狐狸精,破坏别人的家庭,下贱的女人都不得好死!”.
经过刚才的那番话,唐总对她比之前更加的看好。
如果是换作别人,只要是升职,肯定很高兴。
没有哪个人会像她这样,还要问题清楚原因,生怕是走后门得来的职位。
唐总笑着摆了摆手:“去吧。”
方雅卿刚回到办公室,谈西就一脸的兴奋围了上来。
“方姐,听说你升职了,顶替文曼的位置?”
“你的消息倒是替灵通。”方雅卿一边说,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
然而下一秒她傻眼了,她桌上的东西都不见了,甚至还她精心养的仙人球都没了。
她偏头问向谈西:“我的东西呢?”
谈西回答:“朱助理给你搬到总监办公室去了。”
方雅卿扶额,动作真快。
“方姐,你是真的升职了?”谈西一个劲儿的追问,好像不从她口中说出来,她就不相信似的。
她点了点头。
谈西一脸的高兴:“那以后我就要叫你方总监了?”
“你还是按现在的叫吧,免得我不习惯。”
大家纷纷向她道贺,之前当面辱骂她的那个范惠,向她说恭喜的时候,一脸的忐忑不安。
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人也很。
虽然之前她们向方雅卿道过歉,她也说了以后大家还是同事,但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表面上的话?
要是她心里还记仇,那她们以后的日子就难熬了。
不过这个方雅卿也真是好命,误会澄清了不说,还升为了总监。
有些人又在心里嫉妒起来,比如说那个叫范惠的女人。
下班后,方雅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着,季绍衡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应该当面和他说一声谢谢。
仔细一想,又觉得口头上的感谢没有什么诚意,还是请他吃顿饭比较好。
想到这儿,她掏出已经装进包里的手机,点开通讯录。
然而,她正在翻找季绍衡的号码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谈西扒着门框看着她道:“方姐,你今天升职,大伙儿提议出去庆祝一下,要去吗?”
其实那些人是怕方雅卿记仇,所以才提出去庆祝,想趁这个机会跟她套套关系。
但如果这件事要是别人说出来,就显的有些阿谀奉承了,所以她们推了谈西来。
毕竟谈西和方雅卿的关系在那儿摆着,而且如果是谈西的话,方雅卿答应的几率也会大一些。
这是大家的一片心意,方雅卿只好放弃了约季绍衡吃饭的打算,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等我一下,我马上收拾好东西。”
“那我去通知大家。”说完,谈西拉上门就走了。
当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的时候,大家都非常的高兴。
等方雅卿从办公室里出来后,一行人去了饭店吃饭。
饭桌上,那些人再一次的道歉,但不是口头上的,而是拿着酒。
范惠咬唇拿着酒杯,走到她的面前:“方总监,之前的事情对不起,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我敬你一杯。”
方雅卿的酒量不好,每接受一个人的道歉就喝一杯,已经连续喝了好几杯了,脑袋都渐渐有些晕乎乎的。
“抱歉,我不能再喝了。”.
方雅卿正在喝茶,听到他后来点的菜,喂到唇边的手顿住。
季绍衡的口味她是知道的,后来他点的几道菜,都不是他喜欢的,但她喜欢。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他在低头翻看菜单,饱满的额头,精致眉目,高挺的鼻梁,长相很是俊美。
他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邪气,那散漫的表情致命的蛊惑人。
不笑的时候,眼底又似乎蒙着一层阴雾,让人看不清情绪。
季绍衡点完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抬头看到方雅卿盯着自己发呆。
他薄薄的唇半勾,丹凤眸半眯的看着她:“是不是忽然发现我还挺好看的?”
方雅卿在走神,哪里听到他在说什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看到对面的男人一脸邪笑时,她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戏耍了。
她端起茶杯喝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季绍衡的丹凤眼微眯着,脸上带笑的注视着她:“什么?你说。”
“文曼被公司开除后,唐总钦点我为新任总监,接替了文曼的位置,这跟你有关系吗?”
虽然唐总已经说过是因为看好她,才升她的职,但她还是想问一下才放心。
季绍衡见她定定的瞧着自己,眼底掠过一抹精明:“我又不是你老板,而且有这闲功夫我还不如回家陪彤彤。”
不知道为何,方雅卿的心里有一丝失落,看来是她多想了。
帮她查监控视频的事,他恐怕也只是一时兴起,怎么可能还管她升职的事情?
“是你让张太太去公司闹的?”
季绍衡懒洋洋的道:“我只是让闫昊把张显和文曼偷情的照片发给了她。”
不过张太太去她们公司闹腾的事,在他的意料之中。
正是吃饭时间,菜上的有些饭,他们喝了两杯茶后,服务员才接二连三的将菜上齐。
季绍衡问道:“要喝点酒后?庆祝你升职?”
方雅卿想了想点头:“也好。”
季绍衡吩咐放下菜盘的服务员:“拿瓶红酒。”
服务员很快将酒拿了上来,当着他们的面开启,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
服务员离开后,两人端起酒杯,朝对方举起,竟是异口同声。
“恭喜。”
“谢谢。”
这是两人除了有方思彤在以外,第一次如此平静和谐的吃饭。
方雅卿没有注意到,落地玻璃窗外有一个女人盯着他们看了好久。
而这个女人就是范惠。
范惠下班和朋友约了一起逛街,两人逛了一会儿,准备找个地方吃饭。
从餐厅外经过时,恰好从落地玻璃窗看到方雅卿和季绍衡。
范惠在服装设计这块接触了这么久,所以一眼就看出了季绍衡身上的衣服价格不菲,腕上的手表也极为的昂贵,一看就是有钱人。
难怪方雅卿那么好运,只是两天的时间就揭发了文曼的诡计,坐上了总监的益。
原来她的背后有人。
她和这个男人的关系,肯定像文曼和张总的关系一样。
终于让她抓到把柄了,看她方雅卿还怎么得意!
她掏出手机,对着吃饭的两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在心里开始算计起来。.
出来后,他觉得不可思议。
大哥宠老婆宠还有没有底线了?连下厨房这种事他都挺愿意做。
他勾唇邪邪一笑,笑眯眯的道:“大哥,我也有点饿了。”
季锦川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沈悠然吃,眼神很是温柔,听到季绍衡的话后,头也没抬的道:“冰箱里有速冻食品。”
他继续一脸欠扁的道:“我也想吃炸酱面。”
季锦川不紧不慢的道:“自己去做。”
“我不会。”他一脸理所当然的道,“所以就有劳大哥了。”
“那就饿着。”
季绍衡:“……”
管家上前两步道:“二少爷,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喊一个佣人给你煮夜宵。”
季绍衡摆了摆手:“不用了。”
他只不过是逗大哥玩而已,没想到大哥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风趣都没有。
他没有再打扰季锦川和沈悠然,拿着水杯上了楼。
怕方思彤夜里还闹肚子,就在她的床边守着,后半夜才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第二天他是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弄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方思彤用洋娃娃上的头发在挑弄自己的鼻子。
看到他醒来,方思彤赶紧将洋娃娃收起来:“爸爸,你醒啦。”
这要是换作别人打扰到他睡觉,季绍衡立马让她滚出去。
他打了个哈欠:“怎么起来的这么早?”
“已经不早了,都快要吃午饭了。”
季绍衡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是不早了。
方思彤趴在他的床边,两只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爸爸,咱们今天去看妈咪吧。”
季绍衡下了床,走到衣柜跟前在里面挑选衣服:“给你请的舞蹈老师没来吗?”
方思彤奶声奶气的道:“管家伯伯说,老师今天有事耽搁不来了,明天才来。”
“那今天你和诺诺哥哥一起学钢琴吧。”说完,他拿着衣服进了更衣室,过了一会儿出来,已经穿戴整齐。
方思彤撅着粉嫩嫩的小嘴:“可是我想去看妈咪。”
“下次吧。”顿了一下,他又道,“不过你可以打电话给她。”
谢素龄已经知道他把方雅卿养在外面,不能再经常带彤彤去,免得谢素龄把这件事告诉了季仰坤,季仰坤气极之下给他订下婚事。
听到他说“下次”,方思彤的小脸垮了下来,一脸的不高兴,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那现在就打给妈咪吧。”
季绍衡无奈一笑:“好。”
方思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跑到他跟前,伸手递给他。
季绍衡接过翻到方雅卿的电话拨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接通,那边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是彤彤吗?”
虽然他昨天说过,会让彤彤跟她通电话,但彤彤又不会打电话,当然是他打通后,再把手机给彤彤。
可她开口就喊女儿的名字,这让季绍衡的心里有些不爽。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把手机给了方思彤,转身就进了盥洗室。
方思彤一心想着跟妈咪通电话,所以没有注意到他突变的脸色,接过手机趴在床边开口就喊了一声“妈咪”,然后两人啪嗒啪嗒的聊了起来。.
范惠一脸傲慢的道:“想要我相信,那好啊,三天后是我生日,我请大家吃饭,如果方雅卿能将那个男人带来,我就相信那是她老公。”
“不要说你,就算是唐总的生日,都不一定请的动方姐的老公。”谈西觉得她简直是异想天开,也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我看你是想借机认识方姐的老公,心怀不轨吧?”
范惠恼羞成怒:“你胡说!”
旁边有女同事弱弱的问道:“谈西,连唐总的面子那个男人都不买,方总监的老公是谁啊?”
如果把季绍衡的名字告诉她们,她们肯定会去网上查。
到时候查到方姐和季绍衡早在几年前就离婚了,那这个谎言就拆穿了。
所以谈西聪明的说道:“方姐没有告诉大家,是她向来喜欢低调,她不愿意说,你们也不用知道了,反正不是范惠说的那样就是了。”
那名女同事“哦”了一声。
谈西言辞诚恳,而且说的也合乎情理,大家也不再怀疑。
别人相信了,但范惠还是不相信,她冷笑道:“我看你是在忽悠大家,她老公要是那么有权有势,她为什么不在家里做她的豪门太太,来这里上什么班?”
“有钱人的乐趣,你不懂。”
言外之意,你不是有钱人。
范惠气的抓狂,要不是有这么多同事看着,她真想甩她一巴掌。
谈西轻哼了一声,走向公交车站。
……
黑色的宾利里,方雅卿问向季绍衡:“你今天……怎么会来我们公司?”
季绍衡面不改色的道:“彤彤想你了。”
他原本是要留在公司加班的,但想到唐总说的那些话,就动了来接她的念头。
这样那些流言蜚语应该就能不攻自破了吧?
来的路上,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他觉得自己是疯了。
调转车头准备回公司,想了想没有这么做。
他心里想着,就当是看在彤彤的面子上,自己才这么帮她的。
方雅卿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也没对他的话有怀疑。
“我们这是去……”
她看了一眼窗外,迟疑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季绍衡淡声道:“去学校接彤彤。”
被她猜对了,方雅卿的眸子一亮,心里抑制不住的欢喜。
自从彤彤被季绍衡带回季家后,她还没有正大光明的去学校接过她,都是躲在一旁偷偷的看她。
所以季绍衡说要去接女儿的时候,她特别的高兴,明艳的脸庞上顾盼生辉。
季绍衡偏头看了她一眼:“有这么高兴吗?”
“当然有,你都不知道好久……”说到这儿,她突然止住了声音。
因为是下班的高峰期,所以路上有点堵车,到学校时,恰好到了放学时间。
看到方思彤和季诺和从学校里出来,车子还没停稳方雅卿就推开了车门。
季绍衡连忙一脚踩住刹车,脸色沉沉的瞪着她:“你做什么?”
她是有些太激动了,所以才会得意忘形。
被季绍衡这么一吼,也知道刚才很危险。.
方雅卿缓慢的起身,跟在她的身后。
到了科室门口,她忽然有些害怕进去了,站在门口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
护士见她站在那里不见来,语气有些差:“你还要不要检查?”
她咬唇犹豫了片刻,慢慢的走了进去,在医生的对面坐下。
相对于那名护士,医生很和蔼:“是要检查什么?”
她抿紧了唇瓣,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我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怀孕了。”
医生开了单子,让她去做各项检查。
检查完后,医生将B超单拿给她看:“你已经怀孕一个多月,胎儿发育正常,只是看你的脸色很憔悴,是不是最近经常熬夜?”
方雅卿的耳朵嗡嗡作响,哪里还听得进去医生在说什么。
在医生问她的时候,机械师的点了点头。
医生继续道:“孕妇是不能熬夜的,想要把孩子生下来,就要作息规律。”
她没有吭声,攥紧了放在腿上的包,脸色有些苍白。
医生见她的脸上没有要当妈妈的喜悦,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不想要的话,要提前一周预约流产手术。”
方雅卿动了动泛白的唇:“我再想想。”
说完,她拿过医生手中的检验单,缓慢的起身出了科室。
走廊上有医生和护士不停的经过,看到她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都会忍不住的多看两眼。
进入电梯后,她抬手摸向自己平坦的肚子,脑袋里乱糟糟的一团。
最后的希望也在这一刻破灭了,她完全没有怀彤彤时的喜悦,有的只是茫然无措。
如果被季绍衡知道她怀孕了,只会有两种结果,生下孩子,打掉孩子。
即便是生下,也会像彤彤一样被抱回季家。
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她每次想见彤彤就够困难的了,再有一个孩子,那她这辈子都要被禁脔在季绍衡的身边
出了医院,她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坐上车她一直盯着车窗外。
司机问了她好几遍,都不见她说话,一下子就来火了,脾气很差劲的道:“你要是不说去哪,就赶紧下车!别耽误我拉客!”
方雅卿被他的大嗓门一吼,终于有了反应,木讷的报了住址。
一路上司机从后视镜中奇怪的看着她,总觉得她很不对劲。
“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她摇了摇头:“没有。”
司机想到她是从医院里出来的,还以为是被查出了什么癌症晚期一类的病情,安慰道:“别想不开,要是得了什么病就好好治疗,家庭条件不好也别怕,可以在网上求助大群广众,筹备一个募捐手术费。”
方雅卿有些哭笑不得,扯了扯苍白的唇角,低下了头:“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司机又误解了:“不严重那就好,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不是晚期都有得救。”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她表现的很是生无可恋吗?
“我没有得病。”
司机又聒噪的道:“那就是你亲人病了?”
方雅卿觉得他话太多,没有理他。
司机以为她这是默认了,又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安慰她的话。.
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搪塞他,所以她没有接。
电话一直在响,谈西看向她:“谁啊?怎么不接?”
她将手机翻过,屏幕朝下而放,不自然的笑了一下:“推销保险的。”
谈西没有怀疑,“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自动挂断了,手机就没再响过,方雅卿放松下来。
晚上九点,她主动给季绍衡回了个电话,免得他起疑。
反正已经九点了,这么晚了,他肯定是不会过来了。
电话响了数十秒被接通,男人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打电话前她就想好了说辞,待男人一出声,她就说道:“今天你打电话给我,我不在办公室,后来一直在忙也没有注意看手机。”
季绍衡“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他的这个反应方雅卿拿捏不准,以前他的脾气暴躁,所以不需要费力的去猜测他的喜怒。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的这么深藏不漏了?
她斟酌的问道:“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绍衡在下班回去的路上,他单手掌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
“今天下午学校要参加一个亲子活动,彤彤想让你也去,但你没有接电话。”
方雅卿肠子都悔青了,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她竟然就这样错过了。
“我没去彤彤是不是很失望?”
他如实说道:“一直都不开心。”
她原本是想让方思彤接电话,但听到他那边传来汽车的鸣笛声,猜到他还在外面。
“你回去帮我给彤彤说声对不起。”
其实这句话他今天已经说过了,但他没有告诉方雅卿。
当他赶去学校的时候,方思彤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当即小脸就垮了下来。
方思彤撅着小嘴,灵动的眼睛里满满的委屈:“爸爸,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你不是答应了我,会带妈咪一起来的吗?”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妈咪有事,来不了。”
方思彤不满的咕哝道:“什么事难道比我还重要吗?”
“彤彤是个乖孩子,所以要体谅她。”见她还是不高兴,他轻哄着她,“妈咪让我给你说声对不起,她周末带你去玩,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不想去玩,我想她来学校陪我参加活动,别人的爸爸妈咪都在。”小家伙发起脾气来。
“下次吧,下次她肯定来。”季绍衡向她保证。
小妮子的小嘴撅的老高,他哄了好一会儿才将她哄好。
……
通完电话,方雅卿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后悔的抓狂。
自从彤彤回到季家以后,无论是家长会,还是亲子活动,就连接送她上下学,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而今天机会就摆在眼前,因为她的一时猜测,就这样白白的错过了。
这样的机会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
听到季绍衡的那句“一直都不开心”,她的心一阵揪疼。
彤彤肯定是抱着很大的希望她会去,然而她却让她失望了。
因为这通电话,她心情一下子变的不好了。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负气的把过期的药扔进了垃圾篓。
都是那些药给害的,不然她也不会让彤彤伤心。.
倘若悄无声息的搬走,季绍衡肯定会发现不对劲,到时候一查,一定会查到什么。
所以,她决定找季绍衡摊牌,跟他彻底断了关系。
这样她从那里搬了出来,季绍衡也不会发现什么。
她这么说,谈西更加不放心了:“那我更应该陪着你,如果他生气动手打你怎么办?”
“不会的。”她跟季绍衡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就说的清楚的,所以她不希望有外人在。
谈西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他说清楚?”
“三天后。”昨晚他从她那里离开的时候很生气,到时候他应该气消了,她提出要离开,他应该不会为难她。
“那这三天你先住我这儿。”说完,谈西便要起身去收拾房间。
方雅卿拉住她:“不用了,三天以后我再搬你这儿来,到时候可能要打扰你一段时间。”
季绍衡昨晚是怒气冲冲离开的,所以这三天他应该不会去她那里,她是安全的。
“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着,到时候我去给你搬东西。”谈西巴不得她搬来和自己住,正好可以有个伴儿。
方雅卿正要说不用了,嘴巴刚启,就听见谈西又道:“不要拒绝,你可是孕妇,孕妇不能拎重东西。”
方雅卿笑了一下,知道她也是好意,答应了下来:“好吧。”
谈西把遥控器塞到她手里:“你先坐会儿,我去洗漱,然后做早餐给你吃。”
方雅卿点了点头,没有心思看电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谈西进了房间,洗漱完毕出来,她一边挽头发一边往厨房走:“早餐想吃什么?”
谈西一个人住的时候,很少做饭,厨具好久都没用过了。
方雅卿怕麻烦她,说道:“咱们出去吃吧。”
“你是孕妇,外面的东西哪有自己做的干净,昨天我妈正好给我带了一些自制的咸菜,清粥配咸菜可以吗?”走到了厨房门口,谈西回头看向她询问道。
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谈西进了厨房,开始熬粥。
方雅卿捧着水杯发呆,想到彤彤,她不禁黯然。
如果彤彤知道她不要她了,应该会很伤心。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知道,如果季绍衡知道她怀孕了,会怎么做?
意识到自己心里有这种想法后,她被惊了一跳。
自己是疯了吗?什么时候开始在乎他的想法了?
她甩了甩头,摒除心底那可怕的想法,打开电视看起来,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谈西很快做好了早餐,吃过后,她回了自己的住处。
没有什么事情做,就从柜子里拿出箱子开始收拾东西。
在这儿住了一年多,东西多的一个箱子都装不下。
她只简单的收拾了一些,其余的都不打算要了。
看到衣柜里方思彤的衣服,她的眼眶微微湿润,手指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拿过一件方思彤最喜欢穿的小裙子放进箱子里,就当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收拾好后,她将箱子塞到床底下,开始打扰卫生。
虽然马上就要走了,但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多少是有些舍不得的。
两天的时间,她把楼上,搂下都打扫了一遍。.
方雅卿看了一眼时间,想要等他把电视看完,但已经经八点了,要是把时间耽搁晚了,谈西又该担心了。
“我有话要跟你说。”
季绍衡两眼盯着电视,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方雅卿见他根本就没注意听自己说什么,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了。
季绍衡微起眉头,移目看向她,眼底有些沉沉的雾气。
方雅卿平静的看着他:“今天叫你过来,我是有话要跟你说。”
季绍衡的语气有些不爽:“什么事不能待会再说吗?”
他的话声刚落,方雅卿就说道:“不能。”
见她一脸的严肃,季绍衡默默地收回了目光,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背脊上:“什么事?说吧。”
方雅卿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在开口之前,手指下意识的握紧:“我打算从这搬出去。”
季绍衡猛地抬头看向她,以为是自己听岔,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是一脸认真的表情,他也渐渐凝起了眉目。
“已经想清楚了?”
从这里搬出去,两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方雅卿抿唇沉默了一会儿,苍白的唇微微一动,无力的话语从喉咙里溢了出来:“想清楚了。”
季绍衡黑色的墨瞳微微收敛着,俊朗的轮廓也渐渐陷入深邃:“不后悔?”
搬离这里,就代表跟他结束这种关系,那她就再也见不到彤彤了。
她怎么可能不后悔?
可是明知道自己会后悔,她也不得不这么做。
“不后悔”三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用力的抿了一下唇:“我今晚就会搬走。”
先前她为了彤彤委曲求全的留在他身边,每天换着法子讨好他,如今就这样放弃了彤彤,季绍衡觉得很蹊跷。
他冷着声音问:“为什么?”
“彤彤回了季家,已经不属于我了,我的年龄也不小了,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淡淡的沙哑,听起来真的透着几分疲惫。
不知道为何,听到这句话季绍衡一下子给怒了:“嫁人?那个徐凡吗?”
“这跟你没有关系。”虽然他误解了,但方雅卿没有解释。
“你是彤彤的妈妈,怎么跟我没有关系?”他怒气沉沉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客厅里炸开。
相对他的愤怒,方雅卿显得很平静,她一字一顿的道:“你也要结婚的,不是吗?”
是啊,他们的关系迟早是要结束的,他也是会重新娶别人的。
可是为什么听到她说要嫁人,他的心里就一下子慌了呢。
他想一定是太突然了,他一时没办法接受才这样。
方雅卿看了看他,起身上了楼,过了一会儿下来,手中拎着行李箱。
季绍衡看了一眼她拖着的箱子,又看向她,颜色偏深的唇勾起冷意:“你早就做好了离开这里的打算?”
方雅卿攥紧了拉杆扶手,一个字掷地有声有落下:“是。”
季绍衡痛恨她这一副平静的表情,咬牙切齿的道:“你不怕被彤彤知道吗?”.
然后放弃了去学校偷偷见方思彤一面的想法,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她。
客厅里。
徐凡看向紧闭的客房门:“我刚才问她,她从季绍衡那里搬出来了,她和季绍衡怎么一回事?”
谈西在沙发上坐下,拿了一个苹果啃起来:“你别再打她主意了,你们不可能。”
“为什么?”
方雅卿单身,他也是,为什么就不可能了?
“她怀孕了。”虽然她答应过方雅卿不告诉任何人,但为了让徐凡死心,便说了出来。
徐凡惊愕的拔高了声音:“什么?”
谈西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方姐不让我说,你要保密。”
徐凡收起震惊的表情,点了点头:“季绍衡的?”
“那不是废话嘛!”想到当初自己也问了跟他一样的废话,谈西冲他嘿嘿的笑了一下。
“那她不是更应该待在季绍衡那里吗?怎么就搬出来了。”
这样孩子不就没爸爸了吗?
“季绍衡根本就不知道方姐怀孕了,方姐想带着孩子去国外,过几天就走。”
徐凡沉吟了一阵,明白了方雅卿的用意:“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
方雅卿靠在床头发呆,门把转动了一下,探进来一个脑袋,她偏头看了一眼,是谈西。
谈西扒在门框上,笑嘻嘻的道:“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我哥走了,你可以出来了,别待在房间里闷坏了。”
徐凡一来她就进了房间,所以谈西猜到她是不想见徐凡。
方雅卿望着天花板:“在哪都一样。”
谈西听说孕妇要保持心情愉快,她这个样子下去不行,提议道:“那我们去逛街吧,或是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咱们去散心。”
方雅卿摇了摇头:“我哪都不想去。”
……
原本交接工作需要一个月,但新来的设计总监工作经验丰富,上手很快,所以只需要半个月。
而这两个星期里,方雅卿每天跟谈西同吃同睡,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谈西却发现她不太爱说话了,除了在工作的时候,回到家里几乎都是沉默。
这天下班,两人是在外面吃的饭,回到家后,谈西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看到方雅卿捧着水杯发呆,而杯子里的水都倒在了地上。
她连续喊了好几声方姐,方雅卿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走到方雅卿的跟前,抬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可她呆滞的眼神空洞的没有焦距。
她把方雅卿手中的水杯拿手,方雅卿还保持着捧着手杯的姿势,端端正正的坐着。
她这个样子就像是中邪了一样,不免让谈西担心。
谈西推了推她的肩膀,方雅卿这才回神,偏移视线看向她。
“方姐,你怎么了?”谈西问道。
“没事。”方雅卿抬手要喝水,低头的瞬间才发现手中空了。
“你最近一直不对劲,要是有什么话,你可以对我说,别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谈西越看她这个样子越担忧。.
付钱的时候,她接到了徐凡的电话,告诉了他自己在哪,徐凡找了过来。
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徐凡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这么快就好了?”
方雅卿接过收银员递来的卡,装进包里:“嗯。”
徐凡道:“你们女人买衣服不是都挺能挑的吗?”
她笑了一下:“我又不是谈西那种年轻的小姑娘。”
两人出了服装店,往商场外走。
“去吃饭吧。”徐凡看了一眼腕表,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怕她拒绝,顿了一下又道,“等雨小一点开车安全。”
方雅卿点头:“好。”
徐凡扫了一眼她手中拎的袋子,要去拿她手中的东西:“我给你拎着吧。”
方雅卿避开:“不用,没有重量,我自己拿着就好。”
商场的对面有一家餐厅,两人各自撑着伞过了马路,进入餐厅。
许是下雨的缘故,餐厅里的人很多,刚好有一个空位置,两人走过去坐下。
徐凡很绅士,服务员给他们上了一壶茶,但他让换成了白开水。
人有些多,点完菜后,两人一边喝水一边等着。
徐凡看向对面的女人,问道:“听小西说你明天的机票?”
发尾有些湿,方雅卿将马尾顺到一侧正在用纸巾擦,听到他的话后,点了点头。
“早走点,早点安心。”
她现在不止害怕季绍衡知道她怀孕的事,还害怕自己那不知名的情愫。
离开这个地方,她的心或许就能平静下来了。
等孩子生下后,她会重新找个人嫁了,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不再像当年那样独自一个人带着彤彤,让他缺少父爱。
徐凡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可以去看你吗?”
在他的眼光,女人都很矫情,但方雅卿是不一样的,她很坚强。
方雅卿低下头捧着水杯,没有看他,婉言拒绝:“你工作那么忙,还是算了吧。”
徐凡和季绍衡是两种不同的人,一个绅士,一个暴躁,可是面对徐凡时,她根本就没有一点感觉。
两人的身后,楚珍惜从杂志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拿过一旁的手机编辑短信,然后发了出去。
【为了感谢你借房子给我,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想要听吗?】
她喜滋滋的等了好几分钟,都不见对方给她回短信。
她按捺不住,又给他发了一条。
……
季绍衡回到公司,乘坐电梯时,手机响了一下,他拿出看了一眼,是楚珍惜的短信。
【为了感谢你借房子给我,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想要听吗?】
他现在没有什么心情听别人的什么秘密,所以没有理会。
电梯的门刚打开,他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你前妻明天的飞机要走了。】
他抿唇了薄唇,难怪今天方雅卿没有上班。
出了电梯后,他对身后的闫昊道:“去查查方雅卿这两天的行踪。”
闫昊快步跟在他的身后:“是。”
他心想,二少肯定是让他查方雅卿这段时间有没有跟那个徐凡走的近不近。
回到办公室,季绍衡一直很躁郁,没有心思工作,脑海里总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来接孩子的家长陆续离开,从嘈杂到安静,从日落到暮色,她一直在原地站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后,天色早已经黑了,只有路边的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移动着麻木的双腿,朝公交站台走去。
……
季绍衡的办公室漆黑一片,但人还没有走,在落地窗前站着,脚下扔着许多烟头。
对面的大厦一层层的亮起了灯,似乎是在告诉他,黑暗已经来临,黎明过后,方雅卿就会离开。
他抽完最后一根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碾灭,快步行至办公桌前,抓起上面的车钥匙,连外套都没有拿,大步出了办公室。
他驱车去了谈西的住处,按了门铃后,有人将门打开。
谈西下班回到家就不见方雅卿,知道她今天去祭拜父母,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在墓地待的久点也情有可原。
门铃响后,她以为是方雅卿回来了,急急忙忙跑去开门。
随着房门的拉开,“方姐”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看到是季绍衡后,她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季绍衡看出了她不欢迎自己,但眼下他没有心情去管别人对他是什么态度。
他直接问道:“方雅卿呢?”
谈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莫非季绍衡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找到了这里来?
她佯装出一脸的不知情,态度有些差:“人不是在你那里吗?”
“谈西,我不跟你废话,我既然能来,就是知道她在你这里。”季绍衡面无表情的道,“我再问一遍,她人呢?”
谈西警惕的看着他:“你找她做什么?”
季绍衡的眉目间涌着不耐烦:“我有事情跟她谈。”
谈西紧抵着门,生怕他闯进来:“她不在。”
“去哪了?”难道是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谈西回答的干脆:“不知道。”
季绍衡有些不相信她的话:“她真不在?”
她哼道:“我骗你做什么?”
季绍衡猛地推开了门,大步进了客厅。
谈西的力气不敌他,还被他连门带人的推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季绍衡迅速的扫了一眼客厅,见没有人,然后走向关着门的两个房间。
谈西快步上前拦住他:“你这是私闯民宅,你立马给我出去!”
季绍衡看也没看她,长臂一扫就将她挥到了旁边去,先是打开了谈西住的卧室,连洗手间也找了一遍,见没有人退了出来,又走向另一边。
谈西早在他进她的房间找人时,就拔了方雅卿住的房间门上钥匙。
季绍衡来到客房外,拧了一下门,没有拧开,转身看向谈西:“钥匙呢?”
谈西的衣服没有兜,她将两只手背在身后,理直气壮的回答:“没有。”
季绍衡看了一眼她背在身后的手,摊开右手:“拿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季绍衡要上前去抢钥匙,谈西朝着茶几跑过去,抓起上面的手机。
然而她的电话还没拨出去,季绍衡就一把拿走了她的手机,将她两手反在身后,扣在沙发上。.
季绍衡等了一会儿,都不见她回答,虽然心急如焚,但他按捺住以前的暴躁性子,语气依旧是温和的问道:“你能原谅我吗?”
“其实你不必这样的。”方雅卿收起惊愕的表情,低低的开口,“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你要是喜欢,会有所多人愿意为你生,彤彤我已经给你了,这个留给我吧,就当是我求你。”
季绍衡挫败的垂下了头,沉默了良久,然后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她:“你和孩子我都要。”
今天的季绍衡实在是太诡异了,她已经猜不到他到底想怎么什么了。
是在安抚她,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吗?
方雅卿问:“为什么?”
季绍衡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是想在这一刻顺着自己的心走,想着要把她留下来。
“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和孩子,你也可以天天见到彤彤,咱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好吗?”
听到他这么卑微的语气,方雅卿一直没有缓过神来,这样的季绍衡完全不像他。
季绍衡见她一直都是惊愕的看着自己,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你肯定是又在怀疑我有什么目的,我向你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
“这些天,彤彤天天吵着要你,我都没敢告诉她,你应该也很想她吧?”
想到那次自己逼她那样给自己纾解,又道:“跟我回去,我会证明给你看,你每天也能见到彤彤,听她喊你妈咪,我也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
“你要是还不放心,倘若我以后再做什么混账的事情,那你可以随时离开,我绝不拦你,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他一连串说了许多,言辞也十分的诚恳,语气里还充满着忏悔。
方雅卿一直默默地听着,两手被他握在大掌里,两人掌心的温度相契合。
她一直不说话,季绍衡不知道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有些着急:“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雅卿的眼眶有些泛红,她很平静的问:“你是不是今天知道我怀孕的?”
季绍衡点了点头。
应该是与她猜想的一般无二,方雅卿开口道:“这个消息肯定对你来说有些冲击,导致你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也许过几天你就后悔了,所以你还是冷静冷静吧。”
“我不后悔。”他脱口而出,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是求她的原谅,应该尊重她的想法,他问:“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我刚才说的话?”
方雅卿没想到他这么执着,幽幽的开口:“等过段时间,你冷静了之后再说吧。”
见她这么说,季绍衡急了:“可是你明天就要走了!”
方雅卿再次呆愣的看着他,原本他真的是什么都知道。
“这样吧,那我们过几天再谈这件事,你先不要走好吗?”
其实他可以强迫她不要走,也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留下她,可是他说了不会再做伤害她,不会再做令她伤心的事,所以他会做到这一切,让她原谅自己。.
“方姐,他是不是给你洗脑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
谈西还想说什么,但被方雅卿打断。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
时间也真的是不早了,她又是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谈西道:“你休息吧,希望明天早上起来,你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
她和徐凡退出了房间,顺便把门给方雅卿带上。
谈西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一口气喝完,然后对徐凡道:“哥,你刚才怎么不开导开导方姐?”
徐凡说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那是人家的事,她坚持要回去,你又何必阻拦。”
谈西在沙发上坐下,重重的放下水杯:“反正我是不相信季绍衡会变好。”
“你就少操些心吧,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徐凡离开后,谈西还是觉得方雅卿的这个决定太草率了,想去敲门再劝劝她。
来到门外,她的手都抬起来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时间也不早了,孕妇不适合熬夜。
方雅卿洗过澡出来,在网上把机票退掉,然而上床躺下。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直想着季绍衡刚才的那些话。
这半个月,她每天都在害怕,每天都过的胆战心惊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季绍衡知道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还好不是让她去把孩子打掉,不然她拼死也是留不下的。
季绍衡做这样的决定,让她着实很惊讶,先是确定他没有喝酒,没有发烧之后,觉得他应该是太冲动了。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季绍衡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等等吧,等他半个月后的决定。
……
季绍衡从谈西的家里离开后,直接回了家,虽然已经过了十点,但方思彤还没有睡。
听专门照顾方思彤的佣人说,她最近晚上总是等他,一直等到十一点才会睡。
他刚一进客厅,管家就迎了上来:“二少爷,彤彤小姐在等您。”
方思彤坐在沙发上,困的两只眼睛眯在了一起,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管家在跟他说话,扭头看了一眼,看到是他回来了,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忽然就睁开了,穿着自己的小拖鞋哒哒的跑了过来。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她瘪起的小嘴有些委屈。
季锦川俯身抱起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方思彤见有管家在,聪明的道:“你带我回房间睡吧。”
“好。”季绍衡应了一声,俯身抱起她。
将她送入房间,季绍衡把她放在床上,给她脱掉鞋子。
方思彤拉住他的衣袖:“爸爸,我想妈咪,我都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再过段时间,妈咪就能跟我们一起生活了。”
方思彤惊讶的张着小嘴:“真的吗?”
季绍衡捏了捏她的小脸:“真的,爸爸向你保证。”
方思彤一脸的兴奋:“什么时候?”
“要过段时间。”想到当初沈悠然怀孕时,季诺有些排斥,他斟酌的问道,“到时候再给你添个弟弟好不好?”
方思彤点头,并且一脸的期待:“好。”.
季绍衡就是要问他这件事,见他这么说,心情又比先前还要高兴。
“替我谢谢大嫂。”
季锦川走后,他又重新回到客厅,但没有继续吃早餐,而是拿了车钥匙和外套就走。
管家说道:“二少爷,您的早餐还没吃呢。”
因为他刚才一直盯着手机,所以早餐都没怎么吃,只吃了两三口。
“不吃了。”季绍衡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
闫昊发现,二少今天的心情很好,他每次送文件进去时,都看到他似乎在笑。
昨晚下班后,他去接季诺和方思彤了,不知道季绍衡去找了方雅卿,所以很奇怪他因为什么事而这么开心。
想到方雅卿,他怕季绍衡忘记了,提醒道:“二少,今天方雅卿就要走了。”
他是不是该有所行动?
或是任凭她带着孩子离开?
季绍衡勾着唇角:“她不走了。”
闫昊疑惑:“她为什么突然间不走了?”
季绍衡将文件签了字给他,看着他道:“我要跟她复婚。”
此话一出,惊的闫昊差点没拿稳手中的文件,接文件的手都抖了一下。
震惊过后,闫昊说道:“你不是喜欢……少夫人吗?”
季绍衡勾起的唇渐渐合上,静默了片刻后,他道:“那是以前。”
以前他是喜欢过沈悠然,喜欢到他曾想过,如果沈悠然不原谅季锦川,那他就追她。
倘若家里不同意,那他就脱离季家,只要她愿意跟自己在一起。
后来,沈悠然知道沈老爷子的死和自己有关后,他连想都不敢想了。
没有哪个人会愿意跟害死自己亲人的凶手在一起。
又后来,她重新接受了季锦川。
那种想法,他就再也没有过了。
对她的那种喜欢,也放在了心里。
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对她的喜欢逐渐被方雅卿代替。
闫昊盯着他瞧了半晌,一脸的恍然大悟:“你和她复婚也是件好事,这样彤彤小姐就不会再天天嚷嚷着要妈咪,她也马上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这几天我没有时间,你负责接彤彤和诺诺。”
“好的。”
闫昊退出办公室后,季绍衡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了,这个时候她总该起来了吧?
想了想,他给方雅卿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阵被接通:“喂?”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但听到女人温淡平静的声音,他的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满足。
他问:“起床了?”
方雅卿“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他又问:“吃过早餐了吗?”
“在吃。”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冷淡,方雅卿顿了一下又道,“早上起来晚了,谈西走的时候给我留了早餐,这会儿正在吃。”
“下班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吃饭。”想着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又不顾她的想法和感受,赶紧征询她的意思,“好吗?”
“不用了,外面的饮食不卫生。”
其实她原本是想说,不用了,这段时间他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是不是要复婚。
话都到了嘴边,她又换成了那句。.
她从耳边拿下,看到右上角的方向显示着静音的标识,心里大致明了。
门铃响后,谈西肯定从猫眼里看到是季绍衡,把她的手机调成了静音,可门铃是怎么一回事?
她声音温淡的道:“我就下来,你等一下。”
她迅速的吹干头发,换了一身衣服出了房间,走到玄关处时,看到门铃的电源是被拔掉的。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难怪如此。
……
挂断电话后,季绍衡就一直等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方雅卿从楼道里出来,她的身后是楼道里的微光。
他看着女人走向自己,在自己的面前站定。
方雅卿怕他问自己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接电话,所以率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些东西。”
见她没有排斥自己,季绍衡松了一口气,他拉开后面的车门,将里面的东西拎了两包出来。
方雅卿扫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吗?”
季绍衡说道:“你住在这里没有人照顾,我不放心,给你送来了一些营养品。”
她的眼底闪过错愕:“可你也不用买这么多啊。”
季绍衡勾唇:“车里还有呢。”
方雅卿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这得够她吃上好一阵子了。
难得他等了三个小时都没有发火,这要是以前,恐怕早就火冒冲天了。
她没有拒绝:“给我吧。”
季绍衡没有给她:“我给你送上去,东西太多,有些重。”
“可是谈西她……”说到这儿,她便止了声音。
谈西讨厌自己,他是知道的,他不想让她为难:“我给你送到门口,不进去。”
“好吧。”方雅卿点了点头,“给我一袋吧。”
“你一个孕妇,还是不要拎重东西,我上去了再下来拿也一样。”
方雅卿上前两步,要拿他左手里的东西,但季绍衡没有放手。
她看向他:“松手。”
季绍衡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拿车里的东西吧。”那一袋要轻一些。
方雅卿松开了抓着袋子的手,看到里面只有一袋松了一口气。
她就怕季绍衡大手大脚惯了,把超市的东西都买了,到时候不要说冰箱,恐怕客厅都要堆成小山了。
这儿的房子没有电梯,只有楼梯,两人拎着东西从一楼爬到五楼。
来到门外时,方雅卿才记起,她出来的时候忘记带钥匙了。
“我没有带钥匙,你把东西放下先离开吧。”
季绍衡知道她是不想让谈西看见自己,他也没有说什么,把两袋东西放在地上。
“我已经告诉彤彤了,说你以后会跟我们一起生活,她很高兴。”
方雅卿拧了一下眉尖:“不是说了过半个月再说这件事吗?你怎么提前告诉她了?”
“我昨天那么晚回去,她都一直没有睡,在等我,说是想你了,让我带她去找你,闹腾的厉害,你又不让我带她来这里,为了安抚她,我只好那样告诉她。”季绍衡说道,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也八九不离十。.
三人进了超市,方雅卿要去拿推车,手刚碰到上面,就听到季绍衡说道:“我来,你带着彤彤,你自己小心,别让人撞到自己。”
听到他关心的话,方雅卿怔了一下,随着季绍衡的一声“走吧”,她带着方思彤跟在他的身后。
方雅卿想到自己已经走了半个月了,那边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就挑了一些水果。
“午饭想吃什么?”她一边走向生鲜区,一边问道。
季绍衡说道:“咱们在外面吃。”
方雅卿低头挑选精肉:“在家里吃吧,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季绍衡拉住她的胳膊,俯在她的耳畔小声道:“你现在怀孕了,就不要下厨,磕碰到怎么办?”
其实才两个多月而已,没有什么大碍的。
他总是叮嘱她是孕妇,要小心等等之类的。
在她听来,他好像很担心孩子会怎么样。
方雅卿的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一时没有说话。
方思彤见他们两人交头接耳,仰头看着他们,奶声奶气的道:“爸爸,妈咪,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给我听听。”
“没什么,爸爸就是在跟妈咪商量,咱们出去吃。”季绍衡弯腰看着女儿,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尖,“彤彤觉得怎么样?”
方思彤看向自家妈妈:“我听妈咪的。”
见方雅卿好一会儿没说话,季绍衡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连忙说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和彤彤一样,听你的。”
方雅卿把放进推车里的菜拿出,放回货架上:“在外面吃吧。”
季绍衡是真的不希望她下厨,怕她出什么意外。
沈悠然怀季言和季念的时候,赵妈和吴妈寸步不离,还那么多人伺候。
他看的出来,怀孩子很辛苦,而且要小心翼翼对待。
方雅卿现在还没有答应跟他复合,他暂时不能带她回季家,给她请个保姆,她又不让。
平时没人伺候她,所以他就想,让她尽量少做些什么,最好是什么都不做。
这样应该就不会出什么事了。
他看向方雅卿,问她:“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方雅卿扫了一眼推车:“没有了。”
季绍衡去付账,方雅卿带着方思彤站在出口的位置等他。
他从队伍里出来后,一眼就能看到她们母女两人,很是安心。
到了别墅,方雅卿拉着方思彤走在前面,她抬起右手食指去开门。
想到自己都走了这么久了,她的指纹权限肯定被没收了,就站在门口等着。
季绍衡从后备箱里拿出东西,上了台阶走到她们跟前:“怎么不进去?”
方雅卿指了指身后的门:“等你开门。”
季绍衡盯着她瞧了一眼,执起她的手指,按在了识别仪器上。
看到蓝色的屏幕显示“识别成功”几个字后,方雅卿怔了怔。
季绍衡率先进入,一眼扫过去,见客厅里没有别人生活的任何痕迹,这才往前走了两步,放她们进来。
因为楚珍惜知道自己只是来借住几日,所以除了让钟点工每天按时过来打扫卫生外,别墅里的任何东西她都没有动过,所以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们之前见过,不知道你还记得吗?”怕方雅卿不记得了,她特意提醒她,“就是那次在酒店。”
方雅卿点了点头:“记得。
“记得就好,这样解释起来就轻松了。”楚珍惜顺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我上次就对你说过,我和季绍衡是朋友,我有男朋友,因为男朋友我跟父母吵架了,没地方去,不想让男朋友担心,就借季绍衡的地方躲两天。”
她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然后又道:“有什么疑问你可以问我,但千万不要误会。”
方雅卿问道:“早上怎么没看见你?”
“你们今天要过来,为了不让你误会,我自然是不能待在这里,但今天出门太匆忙,忘记带钱包了,我是回来拿钱包的。”
怕她不相信,楚珍惜还特意从包里掏出钱包让她看,又觉得自己的这个反应傻乎乎的,一时有些尴尬的愣在了原地。
毕竟这只是自己的一番说辞,没人能证明她是真的回来拿钱包的。
方雅卿了然:“那你到现在都还没吃午饭?”
楚珍惜愣了愣,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的看向季绍衡。
这话题转的太快,她有些跟上有节奏。
季绍衡也摸不准方雅卿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看着她,瞧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你别生气,孕妇生气会动了胎气。”
见状,楚珍惜反应过来,之前住在这里的女人有可能是方雅卿。
原来季绍衡金屋藏娇的一直是他前妻,有钱人这都是什么怪癖?
“方小姐,我要是真的和季绍衡有什么,那一次就不会把你叫去酒店了,你们那一次两人应该……”,有方思彤在,说到这儿,她稍稍顿了一下,“那个什么了,其实我是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是故意把你叫过去的。”
见她提起了,方雅卿忍不住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那一次确实挺奇怪的。
头天晚上她觉得季绍衡有些不对劲,第二天早上醒来还有那么多记者。
楚珍惜知道那一次季绍衡是生气了,所以她看了看他的脸色,支支吾吾的道:“那是我妈自导自演的。”
方雅卿完全明白过来了,难怪那天楚珍惜的父母也在,所有人都误会跟季绍衡发生关系的是楚珍惜,还嚷嚷着让季绍衡对楚珍惜负责。
说起这事儿,楚珍惜挺不好意思的,她尴尬的笑了笑:“现在你相信了吧?”
方雅卿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因为之前季绍衡都要和楚珍惜订婚了,后来她又看到楚珍惜和季绍衡吃饭时,他对楚珍惜那么的绅士。
“还是不相信?”楚珍惜头一次发现女同胞这么难搞,她急躁的抓了抓头发,“你怀孕了对不对?”
方雅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是我发现了验孕棒,告诉他的,不然他肯定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我有证据。”
她拿出手机,翻到她给季绍衡发的短信,把当时发给季绍衡的照片给她看。.
“这个……二少,我看还是算了吧。”闫昊委婉的抗议。
“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把那个谈西搞定。”想了一下,他觉得一个星期的时间有点长,又说道,“不,三天。”
说着,便从桌上拿出手机,翻到电话薄,把谈西的手机号翻了出来,拿过一张纸,刷刷的两下,把号码写了下来,然后拿给他。
“这是谈西的电话。”怕闫昊不重视这件事,他表情十分严肃的道,“这是任务。”
闫昊接过纸条,哭丧着一张脸出了办公室。
……
某天,谈西下班回到家,两人吃过饭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谈西手里拿了一个苹果,一边削一边频繁的看方雅卿。
方雅卿在看综艺节目,没有注意到她。
苹果削完后,她切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方雅卿,状似不经意的开口:“方姐,那个闫昊怎么样?”
方雅卿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视线落在电视上,随口回答:“挺好的。”
谈西又问:“他家里都有什么人?”
方雅卿觉察到了什么,偏头看向她:“你问他做什么?”
问一个男人怎么样还算正常,但问起他的家人来,这就不正常了。
谈西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的道:“他在追我。”
方雅卿惊愕:“所以你昨天抱回来的那一束玫瑰花是他送的?”
谈西点了点头,脸上有一丝不太自然的红晕。
见她这副羞赧的表情,方雅卿猜到她应该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意思。
她奇怪的问:“你之前不是挺讨厌他的吗?”
“之前那是因为我觉得他是季绍衡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可现在我觉得,他人也不坏,而且还挺浪漫的。”
“就送了你花而已,这就浪漫?”一束花就被收买了?
“他还带我去吃了西餐,去A市最高的大厦看星星,去看电影。”谈西回想起那一幕幕,傻乎乎的笑着。
方雅卿语言简洁的道:“他没有家人,以前有一个养父,但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谈西瞪眼:“没有家人?”
“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八岁的时候被一人收养了,最后养父也死了。”
“哦,那他挺可怜的。”谈西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那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他的追求?”
方雅卿说道:“这是你的事,我给不了你意见,你要自己拿主意。”
“你跟季绍衡结婚了那么多年,他不一直跟着季绍衡吗?你给我一点意见。”谈西用手比出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
看到她这么信任自己,方雅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简单的评价道:“对季绍衡很忠心,办事能力强,有的时候跟季绍衡一样无情。”
“好吧。”谈西应道,咔嚓咔嚓的咬着手中的苹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她拿起迅速的进了房间。
方雅卿的余光瞥到是闫昊打来的,想了想她有些不放心,给季绍衡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听到那边嘈杂的声音,她想起中午季绍衡给她打过电话,说他晚上有一个重要的酒宴要参加。.
除了他以外,他们刚好五个人,所以只有三个人同意他和方雅卿复婚,那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大哥肯定是会站在他这边的,刚才姑姑为他说过话,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她也会同意的。
季仰坤和谢素龄肯定是反对,而关键的一票就在沈悠然的身上。
沈老爷子的死是他造成的,而方雅卿又插足过她和大哥之间,所以她会不会帮他们,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季锦川嗓音温沉的开口:“同意绍衡和方雅卿复婚的举手。”
话音落下,静了一瞬后,他和季温情抬起了胳膊。
季仰坤,谢素龄和沈悠然三人正襟危坐,前面两人都是紧绷着一张脸,而沈悠然则是表情淡淡。
沈悠然不同意,这在季仰坤和谢素龄的意料之中。
季温情看向季绍衡,用眼神告诉他,她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当季锦川说那句话时,季绍衡就一直盯着沈悠然,看到她无动于衷的表情后,心里有些不好受。
虽然自己已经不喜欢她了,但看到她还没有原谅自己,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季锦川和季温情放下手,他道:“不同意他们复婚的举手。”
季仰坤和谢素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但沈悠然同样坐着没动。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她举手,季锦川宣布:“都是两票,此事过两天再议。”
季仰坤和谢素龄有些不可思议,季温情也是一脸的错愕。
谢素龄偏头看向沈悠然:“悠然,你——”
沈悠然声音温温的道:“我弃权。”
她的这个反应,让众人都很吃惊,但季锦川却是很平静,似乎早已经猜到她会这么做。
季绍衡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杂陈,对害死老爷子的事情又更加的内疚起来。
沈悠然虽然没有帮他,但没有在关键的时间落井下石,这也算是间接的帮了他。
她能做到这一点,他很感激了。
季温情见事情一直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说道:“行了,就按照锦川说的办吧,过两天再谈,诺诺和彤彤放学回来这么久了,早该肚子饿了,先吃饭吧。”
说着,便朝管家喊了一声:“吩咐厨房开饭,再去把诺诺和彤彤带下来。”
所有佣人都在客厅外,管家应了一声,去外面交代了一声,佣人们这才进入客厅,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而管家上楼去把季诺和方思彤带了下来。
季绍衡的心情很郁结,哪里吃的下饭,扔下一句“不吃了”,就大步出了客厅。
他刚下了台阶,就听到客厅里震怒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季仰坤。
闫昊自从在外面买了房子后,很少住在季家。
今天下午,季绍衡特意放了他半天假,让他去把谈西搞定。
他带谈西去吃了西餐,然后表白,谈西在害羞中答应了他的追求。
饭后,他将谈西送回家,然后来到老宅,是准备向季绍衡汇报任务已经完成的。
然而到了老宅后,看到佣人们都在外面,又听到客厅里传来怒气沉沉的声音,他便在一在外面等着。.
方雅卿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青菜和鸡蛋,很快的给他做了一碗满条。
她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时,看到季绍衡仰着脑袋靠在沙发上,两眼紧闭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把碗放下,轻轻的喊了他一道:“季绍衡。”
季绍衡睁开眼睛,眼底透着淡淡的疲倦。
方雅卿看着心疼,咬了咬唇道:“你要是忙,晚上就不用过来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笑了一下,摇头表示没事,拿过碗上的筷子开始吃起来,吃了两口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对面的方雅卿。
“你的冷了,就不要吃了。”他顿了一下又道,“你要是想吃,我下次重新给你买。”
“嗯。”方雅卿也没打算吃,她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扔进了垃圾篓。
收拾完后,她就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吃。
季绍衡吃完,抬头看到方雅卿在打哈欠,想到她一个孕妇陪自己在这熬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方雅卿把碗筷拿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
季绍衡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孕妇应该按时休息。
他进入厨房,从身后将方雅卿抱住。
方雅卿浑身僵住,洗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厨房里,只有水龙头的哗哗水声。
怕方雅卿生气,季绍衡只是抱了一下就松开了:“我要走了。”
方雅卿没有回头,轻轻的“嗯”了一声:“开车当心。”
季绍衡叮嘱:“这段时间,你没事不要外出。”
方雅卿转身奇怪的看着他:“为什么?”
他笑了一下:“你是孕妇,谈西整天要上班,你一个人出去出了什么事,我来不及赶过来怎么办?”
今天他和父母把话挑明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方雅卿用探究的眼神看了他数秒,见他似乎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便没有说什么。
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季绍衡小心翼翼的问:“老婆,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当面听到他这样叫自己,方雅卿浑身都不自在:“不要乱叫,我有名字。”
他死皮赖脸:“可你就是我老婆啊。”
方雅卿的心里泛起点点涟漪,低头继续洗碗,不再看他:“我还没答应和你复婚呢。”
“迟早的事。”看到女人素净的侧脸,季绍衡的心里一动,在她的亲上迅速的亲了一下,然后往退了几步。
方雅卿瞪了他一眼,然而他却笑的一脸得逞。
“老婆,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的厚颜无耻也是让方雅卿刮目相看,以前的他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赶紧走。”
他出了厨房,走向玄关处,身后传来方雅卿急促的声音:“等等。”
他转身邪笑的看着她:“舍不得我走?”
方雅卿走到茶几跟前,把垃圾打包起来,走到他的跟前:“帮我把垃圾带下去。”
铁板豆腐的油腻味道太大,过一晚到时候客厅里到处都是。
季绍衡一噎,他长这么大还没干过这种事呢,他的内心是有些抗拒的。.
“办法我昨天已经提醒你了。”
“什么?”季绍衡疑惑。
季锦川跟他说话时,签核的动作一直没有停:“自己好好想。”
季绍衡倚靠着桌子冥思苦想起来,昨天季锦川说的话不多,他仔细想了想,用不确定的口吻问他。
“是那句季家人婚姻自由?”
“还不算太笨。”
“可是爸妈不同意啊。”
季锦川的视线徐徐往上移,声音温凉的道:“这是家规。”
季绍衡恍然,高兴的绕过桌子,一把将季锦川抱住:“你真是我亲哥。”
“回去工作,上班期间不要再找我谈论私事。”
“我这就去。”方绍衡的兴奋的松了手,然后离开了他的办公桌。
季锦川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裳,继续低头工作,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
快到下班时间,季绍衡给楚珍惜打了电话,约她一起吃晚饭。
下班后,他去了约定的餐厅。
他到时,楚珍惜还没有到。
大概等了十多分钟,楚珍惜姗姗来迟。
“抱歉,来晚了。”楚珍惜在他的对面坐下,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裙子,上面配着一个小披肩,刚刚做好的头发十分的有型。
季绍衡看了一眼腕表,比他预想的要早一点:“这是有史以来最早的一次。”
楚珍惜清了清嗓子,用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女人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你要理解,每个女人出门前都会精心打扮一翻,邋邋遢遢的出门太丢脸。”
季绍衡有些无语的勾了勾唇,喊来服务员,两人开始点菜。
点完菜,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
楚珍惜问:“说吧,今天找我来做什么?”
季绍衡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不是在电话里说了吗,请你吃饭。”
“少来。”楚珍惜压根不信,“肯定是有事找我。”
季绍衡勾唇邪魅一笑:“这都猜的到。”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她珍惜一点的得意,“什么事?”
季绍衡在心里酝酿,该如何告诉她。
等了小片刻,不见他吭声,她道:“一个大男人的,别磨磨唧唧的,趁我现在心情好,赶紧说。”
季绍衡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丢下一颗惊雷:“我们结婚。”
“嗤——”的一声,楚珍惜将刚喝进口中的茶给喷了出来,表情惊悚的看着他。
季绍衡与她对视,一字一顿的道:“你没听错,我说的就是我们结婚。”
楚珍惜放下水杯站起来,隔着桌子去摸他的额头,见没有发烧,她说道:“你疯了吧?”
季绍衡靠在沙发上,目光沉深的看着她,缓慢的摇了摇头。
楚珍惜断定:“那就是出门没有吃药!”
他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蕴藏着不明的情绪。
看他这一副认真的表情,楚珍惜知道他没在开玩笑:“方雅卿怎么办?她还怀着你的孩子,前两天你还口口声声的说她是你老婆,这么快就要抛弃她了?”
服务员将菜端了上来,季绍衡拿起筷子,准备开始吃。
楚珍惜本来就是个急性子的人,话说了一半就没了,她当然是很着急。
“说话啊,你是什么意思?”
“先吃饭,饭吃了咱们再细说。”
饭后,两人把事情谈妥,各自离开。.
季绍衡天天来,又开的是豪车,人长的也很俊美,所以大家都记得他。
之前不知道他整天在等谁,现在看到他车前的花心,知道他这是在求爱。
年轻的女孩心里很是羡慕,也不知道是哪个女人,这么荣幸。
季绍衡一脸的无所谓,靠在车身上等着方雅卿,对大家的观看视而不见。
昨天的晚饭他只吃了两口,之后连口水都没喝过。
到了八点,他饿的实在难受,就打电话给闫昊,让闫昊送早餐过来。
闫昊刚到公司,接到他的电话后,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谈西这儿的租房很便宜,但就是离市区有点远,所以他赶过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闫昊带的早餐是在高档早餐店里买的,牛奶也是十分的新鲜。
季绍衡接过就吃了起来:“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闫昊问:“二少,我真要去出差吗?”
昨天他接到季绍衡突然让他出差的电话,先是懵逼了数秒,后来反应过来,这肯定是谈西惹到他了。
季绍衡挑眉:“这还用问?”
闫昊苦着一张脸:“二少,谈西惹你不爽那是她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季绍衡说道:“她现在是你女朋友。”
可那是你硬塞给我的。
他心里想归想,没敢说出来。
“二少,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回去准备出差事宜了。”
“去买束花来。”他虽然留了一朵,但要是往出去送,有点送不出手。
“我这就去。”闫昊应声离开。
过了十多分钟,他回来,将买的花给季绍衡。
季绍衡满意的接过:“没你什么事了。”
闫昊离开后,季绍衡把那束鲜艳的玫瑰放在车盖上的心型旁边,两手插兜等着。
他一向是没有什么耐心的,又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所以到了九点就有些不耐烦了。
拿出手机要打电话给方雅卿,又怕打扰她睡觉,整个人显的有些烦躁。
想抽烟纾解,但烟已经在昨晚被他抽完了,一根都不剩。
早知道刚才应该让谈西把钥匙留下,他去家里等,也好过站在这儿傻等。
他翻到闫昊的电话,打算让他去谈西公司,把谈西家里的钥匙要过来。
转眼一想,闫昊去谈西公司,然后再把钥匙送过来,这起码得一个多小时。
再有一个小时,方雅卿也该醒了,所以把钥匙送过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快步进入楼道,楼道的一层贴着许多小广告单,上面有开锁,修下水道的等等。
他拿出手机,随便打了一个开锁的电话。
开锁师傅就是小区外面的,几分钟不到就来了。
他拿着花,带着开锁师傅来到谈西的房外:“就这家。”
开锁师傅有些犹豫,从眼前这个男人的穿着,气质和开的豪车来看,一看就不是住在这里的人。
他贸然把锁给撬了,到时候这家的主人回来报警怎么办?
见他一直不动手,季绍衡微微皱眉:“磨叽什么呢?”
开锁的工具都从包里拿出来了,开锁师傅有些不放心的问:“先生,请问这是你的家吗?”.
“我还没收拾东西。”
“什么都不用收拾了,我会为你重新准备。”
方雅卿皱起秀眉。
季绍衡意识到自己又没有顾虑她的感受,连忙说道:“你去收拾吧,我等你。”
方雅卿进了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季绍衡等了几分钟,还不见她出来,走到门口,见她在往箱子里放衣服,他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方雅卿说道,他恐怕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有收拾过,她怎么敢让他动手,不添乱都已经很好了。
季绍衡两手抱胸倚在门上:“简单的收拾一下,其他的东西可以留给谈西。”
她离开别墅的时候,除了衣服以外,什么都没带,连化妆品都留在了那里。
而她的衣服,谈西是穿不了的,何况又不是新的,留下也只能丢掉。
方雅卿把自己的衣服都装进箱子里,收拾了之后,拖着箱子从房间里出来。
季绍衡从她的手中接过行李箱,抬脚就朝玄关处走去。
“等一下,我给谈西打个电话。”
要走了,怎么也得给谈西打个电话说一声,免得她下班回来找不到她人。
季绍衡停下等着她。
方雅卿拨通了谈西的电话,只是数秒电话就被接通。
她告诉谈西,她答应了季绍衡的复婚请求,要跟他回去了。
谈西一听她这么容易就要跟季绍衡回去了,在那边咋呼道:“方姐,你别这么快就跟他回去,你要多为难他一下,他只有体会到了在这条复婚路上的艰辛,才会好好对待你……”
方雅卿瞥了一眼季绍衡,捂着手机向旁边走了两步,电话那端的谈西依旧喋喋不休的在说。
“……你这么容易就跟他回去了,他是学不会珍惜的,而且他那暴躁的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得了的,你可一定要想清楚了。”
“好了。”方雅卿怕她继续长篇大论下去,出声打断她的话,“你说的我都明白,你呀,就好好上班吧。”
谈西问:“你是要跟他回季家?”
方雅卿没有问季绍衡,所以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我还不知道,先这样吧,我们走了,锁坏了,我重新换了一个,新钥匙给你放在门外的鞋架下,冰箱里的东西都给你留着,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通完电话,她转身看向季绍衡:“走吧。”
季绍衡说道:“把花拿上。”
方雅卿愣了一下,看向茶几上的艳丽玫瑰:“这不是谈西的吗?”
“是我送给你的。”
方雅卿“哦”了一声,上前将花拿起抱在怀里,嘴角微微的弯起:“谢谢。”
那五年在巴黎的时候,她虽然是个单亲妈妈,但也有追求者,他们也会送花给她,
那个时候彤彤还小,她只想着好好把女儿抚养长大,心里对季锦川也还没有完全的忘怀,所以对那些追求者都不搭理。
他们送的花,她自然也就没有收过。
今天,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玫瑰花。
季绍衡见她似乎很开心,也勾着唇角:“要是喜欢,我每天都可以送你。”.
她牵着女儿走向沙发,探头朝阳台上看了一眼,看到季绍衡在打电话。
兰姨在厨房里做饭,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上面扎着牙签。
方思彤乌黑的眼睛瞅着她的肚子:“妈咪,我想听听弟弟妹妹。”
“好,来吧。”方雅卿往后靠在沙发上,把肚子露了出来。
还不到三个月,肚子没有显怀,她又穿的是宽松的衣服,所以什么都看不出来。
方思彤趴在她的肚子上,听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小脑袋疑惑的问她。
“大伯母怀孕的时候,诺诺哥哥经常听她的肚子,言言弟弟和念念妹妹动的可厉害了,我也听过,你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怎么不动啊?”
她的话把方雅卿给逗笑了,她抬了抬女儿的脑袋,温柔的说道:“弟弟妹妹还太小,等大一点就会动了,到时候你可以跟他打招呼。”
方思彤似懂非懂的点头:“原来是这样。”
方雅卿用牙签扎着一块水果喂到她的嘴边:“饿了吧,先吃点水果。”
几分钟后,季绍衡打完电话从外面进来。
方雅卿去给他泡了茶,把水杯给他的时候,低声问:“你上午不是说彤彤不方便过来吗?”
季绍衡接过水杯:“这么长时间没见女儿了,你肯定想她,我把她带过来让你看看,不能多待,再过几分钟就走。”
方雅卿对他的用意很感动,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跟方思彤聊天,问了一些她最近在学校里的情况。
大概过了十分钟,季绍衡看时间差不多了,说道:“我和彤彤该回去了。”
来的时候,季绍衡就跟方思彤说的很清楚,如果想要以后都跟妈咪住在一起,只能小小的待一会儿。
所以当他提出来要走时,方思彤没有闹腾,还十分乖巧的对方雅卿说道:“妈咪,我和爸爸下次来看你。”
方雅卿将他们送到客厅外,叮嘱女儿要听爸爸的话。
走到台阶跟前,季绍衡转身看着她,有些愧疚的道:“本来想陪你吃完饭再走的,可是不行,但你相信我,这样的日子不会有多久的。”
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方雅卿的心头柔软,点头“嗯”了一声:“你的顾虑我都明白。”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让谈西过来陪陪你。”
“好,我知道了,你们走吧,不用担心我。”
季绍衡带着方思彤离开后,她才回了客厅。
兰姐听到汽车离去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太太,先生走了吗?”
她素净的脸上绽放着一抹浅笑:“走了。”
兰姐嘀咕道:“那么多的菜只怕是要浪费了。”说完,她进了厨房。
方雅卿跟着进去看了一眼,确实做了好多菜。
在谈西那儿打扰了那么长时间,正好可以把她叫过来。
兰姐盯着一堆的菜发愁,应该是在想要不要把剩下的几道菜炒出来。
“做吧,我喊一个朋友过来。”
兰姐转身看着她,应道:“好的。”
出了厨房,方雅卿走到茶几前,拿过手机要给谈西打电话,她刚解锁,谈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季绍衡不置可否,在商场上混迹的,能有几个是简单的?
只有她这种天天只知道做SPA,做指甲,做头发的千金大小姐是无忧无虑的。
“除了我大嫂的事情,你在他的脸上看不到第二种表情。”
楚珍惜忽然很好奇:“这么说来,你大哥跟你大嫂的感情很好?”
确实很好,好到他们之间无法插足第三个人。
好到他大哥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酒宴上,从来都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他们的事在A市人尽皆知,我不信你没听过。”
“传闻总是浮夸的,哪有从你口中听到的真实。”
“有六七成是真的。”
楚珍惜的胳膊抵在车窗上,托着下巴看着他:“那你还原一下真实版的。”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然你会爱上我大哥。”
在沈悠然出狱离开A市的那五年,大哥是怎么过来的,在她回来后,狠心到拒绝认诺诺的时候,大哥又是怎么维护她的,这些季绍衡都看在眼里。
如果他是个女人,他也会爱上他。
楚珍惜觉得他肯定是在夸大其词:“有这么夸张吗?”
“有。”季绍衡回答的很认真。
“那这么说来,他应该没有传闻中的心狠手辣,应该是个好男人。”
“忽然对我大哥这么有兴趣,难道是看上他了?”
“如果我说是呢?”听到季绍衡这么说,楚珍惜确实对季锦川产生了一点兴趣,但只是单纯的,不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
“那你趁早打消吧,不然你会很惨。”
“你大嫂很凶悍?”她虽然只见过沈悠然几次,但那个女人看起来端庄优雅,而且也很知书达理,应该不会是那种悍妇才对。
“不是。”
“那你说我会很惨?”
“你理解错了。”
“什么?”
“因为我大嫂只要皱一皱眉头,我大哥会亲自收拾了惹她不开心的人,你好歹也是圈子里的人,苏家姐妹的下场你听过吗?就是苏宁和苏可。”
苏可的事情她不知道,但苏宁的事情她还是有些耳闻的,
当时的事情虽然被季锦川极力打压,但还是被外传了出去,不过有很多个版本。
其中一个传的最为火热,说是苏宁不知羞耻,不知道勾引哪个富家子弟,但那个人是变态,在床上将她折磨的体无完肤。
楚珍惜惊呼:“关于苏宁的那个传闻,那个变态就是你哥啊?”
季绍衡斜睨了她一眼:“我哥不是变态,那是苏宁自作自受。”
楚珍惜一脸的兴趣盎然:“快给我讲讲。”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楚家,季绍衡一脚踩了刹车:“到了。”
楚珍惜坐着没动:“说完在走。”
季绍衡看了一眼腕表,蹙眉:“下车,我赶时间去看她。”
楚珍惜解了安全带,推门的时候说道:“记得哪天抽个时间,来我家吃顿饭,结婚这事你得亲自给我爸妈说一声。”
他应道:“好。”
楚珍惜下了车,她刚把车门关上,车子就疾驰离开。
季绍衡打算去方雅卿那儿,路过一家金店时,他思忖了一下,把车在路边停下,倒进了临时停车位。.
“什么?”
“你跟我来。”
他带着方雅卿走到沙发上处,趁她不防备,把她压在沙发上吻了好一会儿。
要不是她肚子里揣着一个,他一定把她给办了,可是为了孩子,他怎么也得忍着。
长吻结束后,他喘了一口气,看着她平坦的肚子,有些幽怨的道:“我突然发现他有些碍事。”
他的身体变化,方雅卿早就感觉到了,她不敢乱动。
“你就不怕宝宝以后知道了埋怨你。”
季绍衡摸了一下,她的肚子还是平平的:“他不敢,我是他老子,他还能反天了不成?”
方雅卿哭笑不得,随着她的笑容,眼睛十分的清亮。
“我最近可能会有些忙,不能经常过来陪你,你每天要按时吃饭,不要饿到自己和宝宝,要是兰姐照顾的不周全,你打电话给我,我多请几个保姆。”
她温柔的应道:“好。”
季绍衡又问:“什么时候产检?”
“后天。”方雅卿就怕自己忘记了,还在手机上做了备注,隔两天都会看一眼。
季绍衡不敢压着她,扶着她一同坐起:“后天我会把时间腾出来,到时候我来接你。”
闻言,方雅卿的眸心有柔软之色闪过:“好。”
季绍衡看了一眼客厅外的天色:“我该回去了。”
方雅卿随着他起身,抱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声音柔柔的嘱咐他开车小点。
走到玄关处,季绍衡脚下停住,握住她的手:“天气凉了,外面冷,你就不要出去了。”
她点头“嗯”了一声。
季绍衡出去后,顺手把门给她带上。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外面响起了汽车的声音,打开门看了一眼,看到黑色的宾利逐渐远去,车尾的灯在夜色下渐渐消失。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指间的戒指,身后的蜡烛还在燃烧。
兰姐并没有睡,听到客厅里没有动静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到方雅卿站在那儿发呆,而季绍衡八成是走了。
她慢慢的走上去,声音温祥的道:“太太,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嗯。”方雅卿应了一声,转身看到那还在燃烧的蜡烛,想到季绍衡刚才的求婚,心里柔的不像话,眼底可见兴奋之色。
……
沈悠然好不容易将两个孩子哄睡着,还未起身,就听婴儿房门口传来谢素龄的声音:“悠然,孩子们都睡着了吗?”
沈悠然低轻的回答:“睡了。”
谢素龄点了点头:“你出来一下,妈有话跟你说。”
沈悠然给两个孩子掖好小被子,出了房间,
怕吵到孩子,谢素龄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转身看着她。
“绍衡今天突然把楚珍惜带了回来,妈总觉得不放心,你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走廊上的灯光十分的明亮,照在沈悠然清丽的面容上,愈发显的她皮肤白皙,她说话的声音也十分的温静。
“妈,之前绍衡要跟方雅卿复婚,您和爸不同意,如今他想娶别的女人,您又觉得不放心,难道您希望他不要娶妻吗?”.
季锦川也看到了,但他没有吭声。
肖呈刚交完费用走到他们跟前,听到季诺的话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今天本来应该去出差的季绍衡。
季锦川看着自家儿子:“你今天没有看到二叔和方阿姨,听到了吗?”
季诺眨了眨眼:“爸爸,可是我刚才明明就看见他们了啊,不信你问肖叔叔,他肯定也看见了。”
一旁的肖呈虽然不明白季锦川为什么要这么对季诺说,但季锦川话里的意思他却是明白的,是让季诺假装没看见。
见季诺没领会季锦川的意思,肖呈说道:“小少爷,您是不是看花眼了?我没有看到二少爷啊。”
季诺又指了一下大厅的入口:“他们刚走,你现在追出去肯定能看到。”
肖呈扶额头,小少爷有的时候挺精的,这个时候怎么就犯傻了呢?
季锦川对季诺道:“我说没有就没有,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说,记住了吗?”
季诺委屈的瘪了瘪嘴,嘴里嘀咕道:“凶什么凶。”
他的两个小鼻子还塞着纸巾,很是委屈可怜。
今天季诺在学校里晕倒了,摔在地上的时候碰到了鼻子,然后流鼻血了。
这要是放在别的孩子身上,只需要送到医务室去处理一下就行了。
可老师打电话给季锦川的时候,说到季诺流鼻血了,季锦川的眉心是突突地直跳。
当初季诺被查出得了白血病时,前兆就是流鼻血。
季锦川去学校将季诺带到医院,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当医生告诉他,真的只是碰到鼻子才流的鼻血,他才松了一口气。
“好了,回去了。”季锦川站起,牵着季诺往外走。
季诺的眼珠了滴溜溜地一转:“爸爸,你要是不想让我告诉别人也可以,我就是好久没有吃肯德基了,咱们交换条件。”
走在他们身后的肖呈听到他的话,在心里小小的吐槽了一下,现在这么精,刚才怎么一脸的傻劲儿?
……
季绍衡把方雅卿送回别墅,兰姐也刚做好了午饭。
两人吃过饭后,方雅卿见他没有要走的打算,问道:“你不去公司吗?”
“今天不去公司,休息一会儿要去江城出差。”
他不确定季仰坤和谢素龄有没有相信他和楚珍惜要结婚的事,所以这些天他一直很小心。
为了今天给够陪她去产检,昨晚在饭桌上,他特意说今天去江城出差。
就是为了防止他今天不去公司被季仰坤知道,然后查出什么。
方雅卿愣了一下:“去几天?”
“大概一个星期。”季绍衡拉着她坐下,“闫昊也去了江城,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你找谈西,或是打我电话,我会赶回来的。”
闫昊去江城出差方雅卿是知道,因为当天谈西就打电话给她抱怨过了。
“你安心去吧,我会照顾自己的,而且有兰姐在,你不用担心我。”
季绍衡握住她的手,嗯了一声。
方雅卿说道:“我去给你收拾几件衣服吧。”
“不用了,都在车里放着。”.
“好的,您稍等。”店员走开,去拿她要的婚纱。
只有她们两人了,谈西小声的对方雅卿道:“我就是想试试婚纱。”
方雅卿了然,刚才还真是吓了她一跳。
“这位小姐,这边请。”
刚才那名店员回来,引着谈西走向更衣室。
而另外两名员店拖着婚纱,站在更衣室那里等她。
……
沈悠然三人从商场出来,司机一直在路边等着她们,下车接过她们手中拎的东西,问道:“夫人,是回去还是别的地方?”
“回去。”谢素龄的胳膊上挽着一个藏蓝色的名贵包,她不经意的转身,看到了商场旁边婚纱店里的方雅卿,然后凝起了眉头。
方雅卿为什么会出现在婚纱店?
她这是要结婚了?
她即将要结婚的丈夫,不介意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吗?
有很多个疑问在谢素龄的脑海里产生。
沈悠然和楚珍惜见她盯着某一处看,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透过婚纱店的橱窗玻璃,看到了坐在休息区的方雅卿。
楚珍惜暗叫不好,今天怎么走哪都能看到方雅卿,她跑到婚纱店里去做什么?
难道是在试婚纱?
不可能啊,季绍衡不是出差去了吗?
她看了看谢素龄的脸色,生怕她怀疑什么。
沈悠然看了一眼就敛了视线,出声道:“妈,咱们该走了。”
谢素龄站着没动,她倒要看看,方雅卿在婚纱店里做什么。
……
谈西进入更衣室后,方雅卿在一旁的休息区坐下等着她。
玻璃圆桌上放着一本展示婚纱的杂志,她随手拿过翻看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谈西从更衣室里出来,随着她喊的一声“方姐”,方雅卿抬头看去。
谈西穿着一件裹胸的婚纱,裙摆逶迤在地上,洁白的婚纱十分的漂亮。
因为有些拘谨,所以缺少点落落大方的优雅气质。
谈西眼巴巴的问她:“怎么样?”
她点头:“还不错。”
谈西听到她说还不错,更加的高兴了:“你帮我拍一张照片。”
方雅卿从包里拿出手机,连续给她拍了好几张。
谈西过了一把瘾,然后去将衣服换了,两人往店外走。
刚一踏出婚纱店,方雅卿就看到了沈悠然三人。
谈西也看到了,小声提醒她:“方姐,你婆婆。”
刚才在商场里,方雅卿看出来了,谢素龄不喜欢她,所以她也没有上前去打招呼的打算。
看到是谈西试的婚纱,谢素龄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她收回目光,对沈悠然和楚珍惜说道:“走吧。”
司机替她们拉开车门,三人上了车,然后离开。
方雅卿出声:“我们也走吧。”
谈西挽着她的胳膊,两人走向对面的餐厅。
点过菜后,在等待的过程中,谈西很激动的拿出手机:“方姐,把刚才的照片发给我。”
方雅卿笑了笑,拉开包链掏出手机:“是要发给闫昊,让他向你求婚吗?”
谈西被她说的脸一红:“哪有,我是想回家慢慢欣赏。”
“看你试婚纱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副恨嫁的模样。”.
他颔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估摸着时间不早了:“怎么不叫醒我?”
季绍衡睡觉时,是穿着衣服的,所以他的衬衣上有些褶皱。
方雅卿上前给他捋平,声音温温柔柔的道:“你不是说过吗,咱们以后一家人是要住一起的,所以我不着急见彤彤,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季绍衡笑了笑:“可是我怕你想彤彤,忧思过度,导致睡眠不好,没办法专心养胎。”
“不会的,我最近吃的好,睡的好,有的时候是会想彤彤,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方雅卿用信赖的眼睛看着他。
“嗯,只是暂时的。”季绍衡将她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带着她走向餐厅,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兰姐退到一旁:“先生,这些都是太太亲手为您做的。”
闻言后,季绍衡的俊脸上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拧起了眉头。
方雅卿知道他肯定是对自己下厨一事不满意,出声道:“我现在月份还小,没事的。”
“下不为例。你只需要安心养胎,什么事情都别亲自去做,我知道你有时闷的慌,可你也得为自己和孩子考虑。”
季绍衡平时没有多余的时间陪她,就是希望她自己做事的时候小心一点。
虽然明知道她是想为自己做一顿饭,可他就是怕要是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去产检的时候,医生也说了,前三个月一定要小心,免得容易流产。
方雅卿深吸一口气,含笑道:“好,我知道了。”
饭后,季绍衡陪她看了一会儿电视,八点便要离开。
方雅卿把他送到门外,等他走后才进入客厅,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内心有些惆怅。
好不容易将他盼了回来,她自然是希望他能留下来陪她的。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开这个口。
季仰坤和谢素龄那边还没有摆平,她什么都帮不上忙,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好有宝宝陪着她。
“兰姐,我上去了。”说完,她上了楼。
兰姐看着楼梯上的孤寂身影,心里很是疑惑。
她看得出来,先生对太太是很好的,夫妻两人不是应该住在一起的吗?
可是先生为什么不住在这里?
而且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的离开,没有哪次是留在这里过夜的。
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太太是被先生包养的小三?
她将自己来别墅后发生的事情都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虽然她的心里是这么猜测的,但却没有看不起方雅卿。
她来照顾方雅卿的这段时间,方雅卿待她很好,有时在她打扫卫生的时候,还会动手帮忙,不像其他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傲慢无礼,难伺候。
她看得出来,先生和太太是互相喜欢的。
可能两人之间有什么事情阻挠吧,所以才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先生只好把太太养在外面。
这样想着,她反而觉得方雅卿有些可怜,不禁对她同情起来。.
当方雅卿把婚期告诉谈西的时候,谈西惊呼:“季绍衡也太着急了吧?他这是怕你反悔,不和他复婚了?”
“也许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谈西喝了一口果汁,咬着吸管问:“这么仓促,婚礼能不能准备好?”
方雅卿把削好的苹果给她:“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这个你不用担心,他说能肯定能。”
谈西接过咬了一口,笑眯眯的道:“我要当伴娘。”
“中式婚礼,用不着伴娘。”方雅卿抽过纸巾,把水果刀擦干净放进果盘里。
谈西拧着眉头:“为什么是中式婚礼?婚纱多好看啊。”
“我觉得挺好的。”方雅卿笑了笑,一脸的无所谓。
他能给她一场婚礼,她已经很满足的。
“如果是西式婚礼的话,你可以自己设计婚纱,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嫁人多有意义啊。”说到这儿,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季绍衡是怎么想的。”
方雅卿笑了笑,没说话。
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能来这儿的,除了季绍衡没有其他人了。
方雅卿看向一旁的兰姐:“去看看。”
兰姐应了一声,出了客厅。
……
季绍衡从车上下来,拉开后面的车门,把方思彤抱了出来,看着旁边停的车子,他蹙紧了眉头。
徐凡来这里做什么?
上次他说的话还不够清楚吗?
虽然方雅卿给他解释过,她跟徐凡只是朋友。
而且她能答应跟他复婚,也肯定是不喜欢徐凡的。
可是做为一个男人,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徐凡是喜欢方雅卿的。
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喜欢,这是一件很不爽的事情。
天都快黑了,徐凡跑来找他老婆,简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兰姐从客厅出来,看到他的脸色有些沉,小心翼翼的道:“先生。”
他问道:“家里是不是有客人?”
兰姐回答:“是谈西小姐。”
季绍衡微微蹙眉:“还有谁?”
兰姐一脸的茫然:“只有谈小姐一个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凡的车,眯了眯眼,想来是谈西借的她哥的车。
他带着方思彤进了客厅,方思彤跑向方雅卿:“妈咪。”
看到季绍衡来了,谈西拿下盘腿而坐的双腿,收起不雅的动作,正襟危坐。
方雅卿抱住方思彤,摸了摸她胖乎乎的圆脸,又比划了一下:“长高了。”
谈西也有好久没有见到彤彤了,看了看,也觉得她长高了一些,附和着点头。
方思彤奶声奶气的朝她喊了一声“谈阿姨”,谈西笑眯眯的剥了一颗葡萄喂给她。
方雅卿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季绍衡下班就去接了方思彤过来,两人应该也还没有吃饭。
她看向男人问道:“一起吃饭?”
她之所以问他,是怕他又只能待几分钟就走。
季绍衡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脱去西装外套:“好。”
方雅卿接过他的衣服,给他挂起来,然后吩咐兰姐:“开饭吧。”
兰姐进了厨房,把饭菜一一端了出来,摆到餐桌上。
“我还是不留下吃饭了,先走了。”谈西觉得自己留下有点多余。.
楚珍惜的脸一红,他一开始提出假结婚,她是不同意的。
可是他说,如果她答应帮他,他就有办法让她爸妈接受她男朋友。
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所以爸妈对她的期望很高,自然是希望她能嫁入豪门。
而她的男朋友是个普通家庭,工作也只是一个中型公司的白领,薪水还不到一万。
也正是因为这样,两人都交往了三年了,她不敢告诉爸妈。
当季绍衡提出这个荒谬的想法时,她犹豫之后答应了下来。
哪怕她明知道,结婚当天父母知道了真相会很生气,可她还是同意了。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从没想过要嫁入豪门,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以后我都没脸见你爸妈了。”
季绍衡薄唇微启,幽幽的吞出一句话:“所有的事情我会一力承担,跟你没有关系。”
楚珍惜问:“那你倒是详细说说,结婚当天你打算怎么办?”
季绍衡背靠在窗台上,明亮的灯光从头下洒下,俊美的脸庞有些冷硬:“中式婚礼,新娘用盖头蒙着,没人知道是不是你。”
……
沈悠然洗完澡出来,季锦川已经回了房间,她走到梳妆台前,用脸上涂抹夜霜。
“听说楚小姐来了?”
季锦川“嗯”了一声,手指解着衬衣上面的扣子:“说是和绍衡带着彤彤去培养感情了。”
“楚小姐人还不错,应该会对彤彤好的。”觉得自己的这句话似乎有些武断,她顿了一下又道,“会不会把彤彤当成自己的孩子我不知道,但应该不会虐待她。”
季锦川意味不明的道:“一切结论尚早。”
沈悠然没有听出他其中的含义,点了点头:“也是。”
季锦川脱完衣服,进了浴室洗澡。
沈悠然涂完护肤品,余光瞥见她白天拟的婚宴宾客名单。
也许他们有自己的朋友,她不认识,没有写在名单上。
今晚正好季绍衡和楚珍惜也都在,核对后可以添加上,免得到时候闹出什么笑话。
这样想着,她便换下睡衣,随意穿了身衣服,拿着宾客名单出了房间。
来到季绍衡的房间外,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声,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开门。
她低头看了一眼,门缝里没有灯光。
有可能是在书房,还没有回房间。
她又去了楚珍惜的房间,门下有光,她抬起手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季绍衡的声音。
“中式婚礼,新娘用盖头蒙着,没人知道是不是你。”
她敲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揣测着季绍衡话里的意思。
紧接着,里面又响起楚珍惜的话:“你确定这样可以吗?”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拜过堂了,还能怎么样?”
“方雅卿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有告诉她。”
听着两人的对话,沈悠然的眉头凝了起来。
难怪季绍衡说要举办中式婚礼。
难怪他前段时间还态度坚决的要跟方雅卿复婚,而没过多长时间就把楚珍惜带回了家。.
季锦川只裹着浴巾,上身是光着的,窗户又是开着的,夜里的风吹进来,有些冷。
他把暖气打开:“你应该知道的,在别人身上我不想浪费时间。”
季绍衡申明道:“我是你亲弟,不是别人。”
季锦川口吻极淡的道:“换新娘这种事情,楚珍惜冒着有损名誉的风险答应下来,她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帮你,一定是在你身上有所图,所以说,我不想在别人的身上浪费时间。”
季绍衡摇头一笑:“我答应她的事,我自己会兑现,而你只需要帮我。”
季锦川看了他一眼,向门口走去,手握上了门把,低沉的嗓音不轻不重的响起。
“结婚之前在家里一定要谨言慎行,今晚幸好是你大嫂,要是被别人听见,你的计划绝对落空。还有,今晚你没找过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说完,他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季绍衡喜上眉梢:“谢谢大哥。”
季锦川拉上门的动作微不可察的滞了一下,然后一声不响的离开。
季绍衡的心情大好,看来今晚是堵对了,有了大哥的帮忙,事情会进行的很顺利。
虽然季锦川刚才说“今晚你没有找过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可是他知道,季锦川答应了帮他。
否则,他前面一定不会说让他在家里谨言慎行,计划会泡汤一类的话。
……
季锦川回到房间,沈悠然已经在床上躺下。
“去了这么久?”
季锦川用手拨了拨还有些湿的头发:“绍衡找我说点事。”
沈悠然靠坐在床头,低头看着手机:“他是不是让你问我,我有没有听到什么。”
季锦川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嗓音磁性撩人。
沈悠然抬头看他,瞧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那天季绍衡把楚珍惜带回来,他说要和楚珍惜结婚,你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是假结婚?”
季锦川拿下浴巾,上床把她揽入怀里:“也是刚才知道的。”
沈悠然把手机放下,盯着他看了又看:“骗人,那天就你没有任何反应。”
季锦川温声道:“他说要和楚珍惜结婚是很突然,我猜到了这其中必定有什么,所以才没有惊讶,但结婚当天换新娘的事情,我也确实是刚才才知道。”
沈悠然低轻的道:“爸妈听说他要跟楚珍惜结婚,一连几天都很高兴,甚至还一再的嘱咐我,一定要把婚礼办的风光盛大一点,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肯定要气死了。”
季锦川垂眸看她,漆黑双眼像一泓清泉,十分的沉静:“如果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你就把今晚听到的事情告诉他们。”
沈悠然仰头对上他的眼睛,净白的脸上是怔愣的表情。
季锦川勾唇轻笑,捏了捏她的脸蛋:“怎么了?”
“季绍衡刚才把什么都告诉你了,肯定是希望你帮他,你帮不帮我不知道,但你鼓励我去爸妈那里拆穿他,你就不怕他知道了怨恨咱俩?”.
听到季绍衡说是“新娘的朋友”,楚珍惜下意识的应道:“对,是我的朋友。”
脱口而出的话落音后,她觉得自己有些蠢。
沈悠然都已经知道了,她还接什么话。
她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沈悠然。
随着她刚才的那句话,沈悠然确实看了她一眼。
在看到她窘的快把脸埋进餐盘里后,她轻敛眸子,淡淡的道:“那名单就定下了。”
“好。”季绍衡的唇角弯起,抿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长的道,“谢谢大嫂。”
他谢的是她没有把昨晚听到的事情,告诉季仰坤和谢素龄。
沈悠然假装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极淡的“嗯”了一声。
吃过早餐后,楚珍惜要走,季绍衡让管家准备了车,把她送了回去。
……
听到门铃声,兰姐前去开门,看到外面的闫昊,她疑惑的问:“先生,您找谁?”
“你是兰姐吧?我是二少的助手闫昊,我来找……”说到这儿,闫昊顿了一下,不能再直接称呼方雅卿的名字,“……太太,她在家吗?”
之前季绍衡再三嘱咐过,一定不能放陌生人进来。
兰姐是第一次见闫昊,而他自报的家门是二少的助手。
兰姐不知道二少是谁,她只知道季绍衡的名字,其余的全然不知。
不但如此,闫昊的身后还跟着两名保镖。
保镖西装革履,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看起来凶巴巴的模样。
兰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位保镖,觉得他们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你找错地方了。”说完,她就要关门。
这地方他都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怎么会找错?
闫昊眼疾手快的抵住门:“兰姐,我没有找错地方,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你去给太太通报一声,她认识我。”
兰姐说道:“你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
闫昊怕自己一用力将她推倒,便也不敢使劲,只是抵着不上她关上门。
“是二少让我过来的,我来给太太送东西。”
兰姐说什么都不让进,闫昊无奈,只好松了手。
门被关上后,闫昊拿出手机,打了方雅卿的电话。
方雅卿在楼上的书房里,接到闫昊的电话后,从楼上下来。
“兰姐,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兰姐回答:“三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
方雅卿笑了一下,走过去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闫昊和两个保镖。
她要开门,兰姐快步上前:“太太,那些人还在外面,您别开门。”
她弯唇笑道:“没事,是绍衡让他们过来的。”
见她这么说,兰姐才放下心来,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把门关上后,她从猫眼看过,看到那些人没有走,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打给季绍衡。
方雅卿把门打开,闫昊喊道:“太太。”
她点了点头,松开门把:“进来吧。”
闫昊一扬手,身后的两名保镖把箱子抬进了客厅。
“这是什么?”她奇怪的问。
闫昊上前把箱子打开:“这是二少为太太您准备的礼服。”.
看到方思彤走向季诺后,他快步出了客厅。
车子开出季宅后,他给闫昊打了个电话。
快到楚家时,路边停着一辆车,刚才和闫昊去给方雅卿送礼服的两名保镖靠在车身上在抽烟。
认出他的车来,两名保镖赶紧把烟扔在地上碾灭,上前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着他:“二少。”
季绍衡颔首:“把东西放进我车里。”
两名保镖回了一声“是”,然后走到他们的车跟前,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搬出一个箱子来,放进了季绍衡的后备箱里。
“没你们的事了,回去吧。”说完,季绍衡发动车子,朝着楚家驶去。
……
楚珍惜从季宅回到家后,被自己的母亲拉着问东问西。
大意就是问她昨晚在季家怎么样,甚至还隐晦的问她有没有跟季绍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楚珍惜听的头都快大了,三言两语把她搪塞了,然后回房补觉。
按照她的习惯,这一觉应该是要睡到下午的。
可还没到午饭时间,就有人来敲门:“小姐,快起来了,二少来了。”
楚珍惜在床上翻了一圈,蒙头继续睡。
可门外的人不罢休,一直敲个不停。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耳塞,塞进耳朵里继续睡觉。
楚珍惜就是怕有人打扰她睡觉,把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了,她房间的钥匙,都在她的手中。
所以佣人敲了好几分钟都不见她开门,只好放弃了,下楼向楚父楚母汇报。
“老爷,太太,小姐她……叫不起来。”
这是两家订好婚期以后,季绍衡第二次来楚家。
头一次来楚家,只是为了应付楚珍惜的父母,吃了一顿饭就走了。
所以,季绍衡今天突然过来,楚父楚母是非常高兴的。
见佣人没有把楚珍惜叫下来,楚母数落道:“叫不醒,就继续叫,这个时间还在睡觉,像什么话!”
其实楚珍惜一回来就去睡觉,楚母是高兴的。
女儿回来后,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在她试问自家女儿,有没有跟季绍衡有进一步时,楚珍惜又是含糊的搪塞她。
所以她猜想,昨晚两人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自家女儿为什么这么累?
“既然她还在睡觉,那就算了,我把东西送来就走。”季绍衡看向管家,“让两个人去把我车子后备箱里的东西搬进来。”
管家带了两个佣人出了客厅,过了一会儿,把东西搬了进来。
楚父和楚母一脸的疑惑。
季绍衡说道:“这是结婚当天穿的礼服。”
楚母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大,好像有什么东西值得炫耀似的:“这点小事,还让你亲自跑一趟,真是有心了,只是珍惜那孩子,回来就去睡觉了,让你见笑了。”
“伯母,没关系的。”虽然之前楚母算计了他,但季绍衡看在楚珍惜的面子上,对他们依旧很客气。
楚母又吩咐佣人:“再去喊小姐,务必要把她叫醒了。”
“不用了。”季绍衡原本就没打算多待,“她大概是太累了,让她多睡会儿。”.
然而,两人刚走出旗袍店,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楚太太。
与她一起的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人,同样是一身的珠光宝气。
季绍衡下意识的绷紧了眉头,想要避开已是来不及。
楚太太原本还在向另外两人吹嘘自己的女儿马上就要嫁到季家了,然而一转头就看到从店里出来的季绍衡和方雅卿。
她猛地愣住,看着亲密的两人,然后视线落在方雅卿挽着他胳膊的手上。
之前在酒店那次,楚太太是见过方雅卿的,所以她还记得。
楚太太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季绍衡都要跟自家女儿结婚了,还跟外面的女人有来往。
质问的话都到了喉咙口,想到男人都爱面子,她忍了下来。
珍惜不是和季绍衡都睡过了吗?怎么还没抓住他的心?
季绍衡看了一眼楚太太,带着方雅卿要走开。
与楚太太一起的其中一人认出了他来:“这不是季家二少吗?”
季绍衡没有吭声,说话的那名太太又看向楚太太,用眼神询问她。
楚太太尴尬的笑了笑,刚才她还炫耀过自己的女儿命好,马上就要嫁到季家做少奶耐了。
才刚说完,就撞到季绍衡带着别的女人逛街,她都能感觉到另外两人嘲笑她的眼神了。
季绍衡怕她们说出什么来,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走了。
许太太看出了楚太太的尴尬,说道:“男人啊,在没结婚之前,在外面有一两个女人很正常,只要结了婚,把心收了就没事。”
另外一名太太见不得楚太太见人就炫耀她女儿马上就嫁到季家了,所以这会儿趁机挖苦她。
“刚才你没吭声是正确的,免得撕破了脸,婚事说不定就黄了,到时候不止你女儿,连你都要哭天喊地了。”
楚太太听出了她的嘲笑,尴尬的直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她看了一眼季绍衡和方雅卿离开的方向,眼里打着别的盘算。
刚才她没有吭声,就是怕惹恼了季绍衡。
虽然她是季绍衡未来的岳母,但却是不敢得罪他。
因为自家女儿还没有嫁过去,如果这婚事算了,那他们就搭不上季家这门亲了。
……
走远后,方雅卿问道:“刚才那位太太是楚小姐的母亲吧?”
季绍衡“嗯”了一声,紧绷的心弦松落下来,幸好刚才楚太太没有说什么。
方雅卿回忆起刚才楚太太看她和季绍衡的眼神,好像在冒火一样。
“她刚才的眼神好奇怪。”
“管她那么多做什么。”季绍衡怕她多想,轻揽着她的腰,进入一家女装店,“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陪你,咱们好好逛逛。”
方雅卿站在门把没进去:“咱们去给彤彤买吧,我的衣服够穿了,再过一个月,肚子大起来,不管款式多好看都穿不了。”
季绍衡依着她,两人去了童装店。
方思彤给女儿挑衣服的时候,很认真。
不仅给自家女儿买了,她还给季诺也挑了两件,都是季绍衡付的钱。
她在给季诺挑衣服时,季绍衡轻笑道:“你这个做二婶的倒是不偏心。”.
“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方雅卿的喉咙有些哽咽,“你和楚小姐要结婚了,就在这个月的二十二号。”
楚太太果然告诉她了。
季绍衡有一瞬间的后悔了,他今天不该带她出去。
方雅卿抬起眼帘,眼角泛红的看着他,手指微微用力,攥在了一起。
她张口,语气缓慢的问:“是……真的吗?”
到了这个时候,季绍衡没办法再瞒着她了,他只好承认:“只有一半是真的。”
方雅卿的心尖微颤,她的眼眶微热,垂下的眼睫覆盖住了眼底打转的泪水,一字一句的话语里,声音微颤。
“所以说,你真的要和楚小姐结婚了?”
季绍衡抓着她的肩膀,见她似乎在发抖,想要去抱她,可是方雅卿却是抵在他的身前。
“你忘记了吗?我告诉过你,二十二号是我们的婚礼。”
“那你的意思是……”方雅卿抠着掌心,手脚都是冰凉的,“……是楚太太在撒谎?”
“她没有撒谎,是我在撒谎,是我欺骗了大家。”季绍衡急急忙忙的解释,“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方雅卿并不像别的女人一样胡搅蛮缠,捂着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她很理性的道:“好,你说我听着。”
“自从我把你从谈西那儿接回来,就一直想着要改变自己,做一个好老公,将来做一个好爸爸,我可能有的地方做的还是不够好,可是我已经在努力了……”
方雅卿打断他的话:“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季绍衡静了片刻,说道:“名义上这场婚礼是我和楚珍惜的,可新娘是你,”
方雅卿抬头错愕的看着他,漆黑的睫毛上,被泪水打湿粘在一起,眼底是闪闪的泪花。
见她不相信自己的话,季绍衡再作进一步的解释:“我爸妈不同意咱们复婚,所以我只能这么做,结婚那天,除了整个圈子里的人,还有媒体记者,我爸妈是爱面子的人,到时候他们只能接受你。”
方雅卿的瞳孔猛地一缩,除了震惊以外,还有不可思议。
她卷翘的睫毛上,泪水还挂着,显的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明艳。
“你要是还不相信,我把楚珍惜叫过来,让她跟你解释。”说着,他就从兜里掏出了手机,要打电话给楚珍惜。
方雅卿一把抓住他的手,好像失声了一般,嘴唇张着,却是发不出声音来。
季绍衡看着她,脸上是得不到她相信的焦急。
方雅卿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你是想在结婚的当天,让我顶替楚小姐?”
自从季绍衡把她留下后,他确实改变了许多,所以她相信,他没有骗她的理由。
季绍衡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差不多是这样。”
难怪楚太太给她看的,楚珍惜的喜服和她的一模一样。
两人是一样的喜服,那天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想到刚才他说让楚珍惜过来跟她解释,她问道:“楚小姐也知道这件事?她同意你这么做?”.
下午四点,肖呈来了一趟季宅,把霍家的请柬给了季锦川。
因为就算是霍翰谦娶了申晓珂,霍季两家的关系也没有缓和。
尤其是在申晓珂入狱以后,霍翰谦更是不曾与季家或是申家有过来往。
所以即便名单上有霍家,肖呈也不知道要不要把请柬送去。
思忖之后,给季锦川打了个电话,季锦川让他把请柬送到了老宅。
肖呈把霍家的请柬给季锦川时,沈悠然就在旁边。
季锦川顺手把请柬给了她:“明天你把这个给姑姑送去,让姑姑给霍翰谦。”
“好。”沈悠然接过,也没有看,就随手放在茶几上。
每次谢素龄打完麻将,都会准时四点半回来,今天晚了几分钟。
她进入客厅,管家接过她的名贵手提包,给她放了起来。
谢素龄脸上带笑的走过去坐下,一看就是心情很不错。
沈悠然倒了茶水给她,弯了弯唇:“看来妈今天赢了不少。”
“好久没打了,今天手气是比之前要好一些。”谢素龄端起茶水喝了两口,光瞥见茶几上的请柬,她放下杯子拿起,翻开看了一眼,“这上面怎么不是珍惜的名字?”
沈悠然没有看过上面的内容,所以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她偏头扫了一眼,新郎是季绍衡的名字,但新娘却写的是楚小姐,而不是楚珍惜。
她疑惑,难道是肖呈弄错了?
肖呈工作时一向认真仔细,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才是。
正当她在心里犯嘀咕,一旁的季锦川说道:“可能是肖呈弄错了。”
谢素龄微微拧了一下眉头,问道:“那请柬呢?都发出去了吗?”
季锦川“嗯”了一声:“时间本来就紧凑,所以制作好就发出去了,只是一个名字而且,不用这么大惊小怪,虽然姓楚的不少,但谁不知道绍衡要娶的是楚珍惜。”
请柬都已经送到各自的手中了,总不能再去要回来。
每个人都会犯错,所以谢素龄也不再说什么。
她淡声道:“霍家的请柬给你姑姑吧。”
季家总是想缓和和霍家的关系,但霍老爷子在时,态度坚决的说不可能。
这些年季温情也重新回了季家,所以对缓和两家的关系,也就没有之前那么热切了。
否则要是放在以前,这请柬必是季锦川亲自送去。
季锦川点了点头:“悠悠明天会给姑姑送去。”
谢素龄把请柬给了管家,让他收起来,免得季诺和方思彤回来看过。
“悠然,结婚当天,你看着点彤彤,别在婚礼上闹出事来。”
方思彤倒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件事,但结婚那天,她总会知道的,总不能把她送到别处去不让参加。
“是,妈。”沈悠然应声。
吃晚饭的时候,季绍衡还没有回来,谢素龄让管家给他打了电话。
管家挂断电话后,微微侧身汇报道:“老爷,夫人,二少要陪楚小姐吃饭。”
季仰坤的声音一贯的温沉:“把电话拨到楚家。”
管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拿起听筒,拨了楚家的电话。.
见季锦川没有说话,季绍衡知道自己猜对了:“大哥,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季锦川听出了他的幸灾乐祸,意味深长的道:“你也快了。”
季绍衡摸了摸鼻子,让管家给他倒了一杯水。
管家把水杯给季绍衡后,季锦川对他说道:“你去休息吧。”
管家应声,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了季锦川和季绍衡两人。
没有人其他人在场,兄弟两人才能没有顾忌的说话。
季锦川问:“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季绍衡靠在沙发上背脊上,气度沉稳,浑身散发出变优雅的气息。
“差不多了,只是当天楚家如果闹腾起来,可能会有些不好收场。”
季锦川眸子深沉的道:“那就堵住他们的嘴。”
季绍衡最近让闫昊查过楚家的公司,没有任何漏洞,没有把柄就威胁不到楚父。
“大哥,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季锦川的手边放着一份资料,是用牛皮袋装起来的,他把东西扔在茶几上:“自己看看吧。”
季绍衡疑惑的拆开袋子,看过后,从先开始的狐疑到惊愕,再到欣喜。
这份资料不是别的,是楚父洗黑钱的证据。
他看向季锦川,表情有些激动:“大哥,我什么都没查到,你是怎么弄到这些资料的?”
“有谁会把这种证据放在明面上让你去查?”
“那倒也是。”季绍衡觉得,还是大哥的手段高明,“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查到的?”
季锦川温淡的道:“找黑客,黑了他们公司的电脑,还有楚珍惜她爸的。”
季绍衡竖起大拇指,高明,他都没有想到。
看着手中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资料,他忽然又有些犹豫起来。
季锦川目光沉敛地看着他:“怎么了?”
季绍衡一脸忧愁的道:“楚伯父和爸是朋友,拿这个威胁他,是不是不太好?”
“可以再给他点好处。”季锦川喝了一口水,寡淡的面容在灯光下愈发的深邃,嗓音不紧不慢的道,“商人利字当头,这点还需要我教你?”
经他这么一提醒,季绍衡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明白了,谢谢大哥。”
季锦川放下水杯起身,准备上楼。
季绍衡把资料收了起来:“大哥,你不是被大嫂赶出来了,反正也进不去房间,不如咱们兄弟两人再聊一会儿?”
季锦川长腿一迈,走向楼梯:“你我两人难道还能谈情说爱?”
“看在你这么帮我的份上,晚上我收留你吧。”
季锦川头也不回的说道:“好,今晚我睡你房间。”
季绍衡原本是跟他开玩笑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要和自己睡。
“我没有跟男人同床共枕的癖好。”
季锦川轻飘飘的道:“我也没有。”
季绍衡松了一口气:“那你刚才怎么还同意了,吓了我一跳。”
季锦川说道:“我睡你房间,你睡客房或者书房。”
季绍衡抗议:“不要,你睡客房或者书房。”
佣人都已经休息了,如果要睡客房,需要自己动手铺床。.
“不是这样的。”方雅卿摇了摇头,“去我那里吧,然后我再告诉你。”
她拦了一辆计程车,谈西跟着她去了别墅。
一进客厅,谈西就说道:“他要是真抛弃你娶别人,我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方雅卿笑了笑,把包交给迎上来的兰姐,让兰姐给谈西榨了一杯热果汁。
兰姐从厨房出来,把果汁放在桌上后,方雅卿对她道:“你先下去吧。”
“是,太太。”兰姐应声,退出了客厅。
谈西说道:“你就应该让兰姐也听听,要真是季绍衡对不起你,让她也好给你评评理。”
方雅卿酝酿了一下说道:“其实你误会他了,但刚才餐厅里那两个女人说的也都是真的。”
谈西都被搞糊涂了:“什么意思?”
方雅卿抿了拒唇,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谈西睁大了眼睛:“季绍衡真够有种的,连自己的爸妈都敢耍的团团转,我敬他是条汉子。”
方雅卿苦笑了一下,原本婚礼都是高高兴兴的,可她的这个婚礼却是让人忐忑不安的。
“不过方姐,你确定他没有在骗你?”谈西疑虑的道,“不要他是为了安抚你才这么说的,到时候他要是真的和楚珍惜结婚了,你就只能躲在房间里哭了。”
方雅卿捧着水杯,语气笃定:“他不会骗我的。”
“那就好,不过他要真敢干这种抛妻弃子的勾搭,咱们就去他的公司闹,看他还要不要脸面。”
方雅卿扯唇笑了一下,就算是真骗了他,她也不会这么做。
她会带着自己最后的尊严,带着他留给她的孩子离开。
……
楚氏的会客室里。
季绍衡站在窗前,黑色的衬衣,黑色的西装,气度优雅翩然,然而他的俊脸上却是带着一抹不耐烦。
而他的旁边,闫昊已经第四次在看表了,他知道,二季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了。
季绍衡语气烦躁的问:“多长时间了?”
闫昊回答:“三十二分钟。”
一向都是别人等季绍衡,季绍衡很少等一个人,而今天来见楚父居然等了三十二分钟。
他蹙了一下眉头,转身朝会客室门口走去,闫昊跟在他的身后。
而恰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楚父走了进来。
见他的样子像是要走,楚父道:“绍衡,等久了吧?我刚开完会,有什么事可以晚上去家里,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谈,怎么还跑过来了?”
“我觉得在公司谈还是比较妥当一些。”说完,季绍衡在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桌上放着一杯茶。
楚父听他这个口吻,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所以也在桌边坐下:“什么事?你说吧。”
“明天的婚礼,新娘换人。”
楚父愣住:“什么意思?”
季绍衡漫不经心的道:“我忽然发现,你女儿不合我胃口了,所以不想娶她了。”
楚父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明天就是你们的婚礼了,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要结婚了,你不是一个小孩子,这种玩笑开不得。”.
一进卧室,季绍衡将方雅卿抵在门上吻了起来。
吻着吻着,他就不想放开了,可又顾忌她肚子里的孩子,强忍着冲动,松开了她。
他喘了一口气,等气息平稳下来后问道:“什么时候才可以?”
方雅卿的脸色绯红,愈发的明艳,嘴唇也是红艳艳的,低声道:“三个月以后就可以了。”
季绍衡的心里一喜,打横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就覆了上去。
方雅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上方有黑影笼罩下来,她推了推他:“你做什么?”
季绍衡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已经满三个月了。”
方雅卿对他解渴的模样有些无奈,但同时也说明,他除了自己是没有别的女人的。
“这是白天,而且谈西他们还在下面呢。”
季绍衡哑着嗓子道:“他们说不定也在温存,而且我都忍了这么久了,再忍就要出事了。”
方雅卿眨了眨眼,疑惑的问:“出什么事?”
“憋坏了,以后就没法用了,你后半辈的性福就没了。”说完,他就吻了下去。
方雅卿偏头避开:“明天吧。”
季绍衡的心头有些不爽:“虽然明天是新婚夜,但今天和明天不都一样吗?”
方雅卿见他不高兴了,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柔柔的道:“我是孕妇,今天得养好体力,不然明天的婚礼就撑不到结束了。”
季绍衡将头埋进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道:“咱们只生这一个,然后不要了。”
方雅卿低声道:“我都已经算高龄产妇了,你就算想要,应该也不可能了。”
“不能做,还可以有别的方法。”鼻端都是她的气息,他忍不了了。
方雅卿听到他的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了,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顺着他的意思。
结束后,方雅卿进盥洗室洗了手,出来季绍衡已经系好了皮带。
“今晚让谈西跟你住在这儿,明早我让闫昊来接你们去酒店。”
“绍衡。”方雅卿走近他,一想到明天的婚礼,她总是有些忐忑,“真的要这样吗?”
季绍衡没有回答她,轻抚着她的面容:“明天就是婚礼了,开心点。”
“可是我担心你爸妈会……”说到这儿,她止住了声音,没再继续说下去。
季绍衡安慰她:“没事的,我都安排好了。”
方雅卿眉间的愁绪没有散去:“那彤彤呢,明天也在吗?”
季绍衡扬唇笑道:“当然,咱们的婚礼,女儿怎么能不在。”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然后下了楼,客厅里不见闫昊和谈西。
兰姐正在往餐厅上摆饭菜,方雅卿问道:“兰姐,谈西他们呢?”
兰姐一直在厨房里,她也不知道:“谈小姐会不会是走了?”
应该不可能,她的包还在沙发上放着。
而就在这时,谈西从一楼的客房里出来,她的脸蛋红红的,闫昊跟在她的身后。
闫昊的神色倒还算镇定,但谈西的嘴唇有些肿,神色害羞不自然。
大家都是成年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楚父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了在外面等着他的季锦川。
“锦川,怎么在这里?”
季锦川慵懒的靠在墙上,在楚父喊了他一声后,他移目看过去:“在等你。”
楚父诧异:“是有什么事吗?”
季锦川没有跟他拐弯抹角,冷峻的脸庞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淡漠的开口:“楚伯父,今天婚礼上的突发状况,还希望您能好好配合。”
楚父愣了一下,随后渐渐的凝起了眉目:“这件事情你知道?”
季锦川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墨色的瞳孔十分深沉。
楚父一想到季绍衡的威胁,心里就来火,所以说话的语气里夹杂着怒意:“那你还由着季绍衡胡来?”
季锦川口吻极淡的道:“他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思想,又不是个小孩子,还需要我管着。”
楚父的眼里冒着火苗子:“长兄如父,做为大哥,你应该好好管教他,而不是纵容他做出有伤我们两家颜面的事来。”
季锦川很平静,一丝动怒的情绪都没有:“有一个办法不会让你们楚家丢面子。”
楚父的面色凝重,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什么?”
季锦川面容淡淡的道:“请柬上新娘写的是楚小姐,所以待会当着大家的面,你只需要承认方雅卿是你的义女就行了。”
楚父的脸色更难看了,当时看到请柬的时候,他还觉得奇怪,原来他们一早就是这么打算的。
“你们一早就是这么计谋的对不对?”
季锦川没有回答他,深邃暗沉的眸子幽凉的看着他:“当然,我的这个方法你可以不用,你可以在婚礼上大闹,这都随便你。”
说的是随便,可是他们给他选择的余地了吗?
如果他不顺着他们的意思去做,只怕明天他就要进监狱了。
楚父握紧了拳头,眼里喷着火星:“我跟你父亲的交情,就是断送在你和季绍衡的手中。”
季锦川忽然勾唇,露出一抹温凉的笑容来,但眸底却有一缕化不开的寒冰:“楚伯父的意思是,以后跟季家都不来往了?那合作的事是不是也不用谈了?”
又在威胁他!
楚父阴霾的看着他,脸上已是怒到极点的表情。
想到刚才季锦川提到的方雅卿这个名字,他觉得有些耳朵。
忍着怒气想了想,他问道:“方雅卿是不是季绍衡的前妻?”
“是。”季锦川坦然的告诉他。
楚父恼羞成怒,说什么对他女儿没新鲜感了,他看换新娘这事是季绍衡早就计划好的。
“他们想复婚那是他们的事,何必搭上我女儿的名誉?”
过了今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楚家小姐被抛弃了,到时候珍惜怎么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
“楚伯父,别生气,虽然很遗憾楚小姐不能嫁入季家,但过了今天,楚家与季家依旧交好。”见楚父的眼睛都能喷出火来,季锦川笑了笑,“你是长辈,难道还要跟我们这些不懂事的晚辈计较?”
楚父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冷哼了一声,朝宴厅走去。
季锦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眼底是幽冷的光。.
方雅卿和季绍衡从纽约回来后,虽然在季家待了一年左右,但因为季绍衡的腿不方便,所以她就没有陪他出席过任何酒宴。
是以,今天这么多的宾客,竟是没有一个认出她就是季绍衡的前妻。
台下的议论纷纷季绍衡视而不见,看向旁边的闫昊,闫昊上前将话筒递给他。
季绍衡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握着方雅卿的手,对着台下的宾客说道:“今天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大家应该还不知道,我以前娶过妻,但也是我身旁的这个女人,她叫方雅卿……”
季绍衡的话还没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季仰坤的一声震怒:“胡闹!”
随着他的这一声吼,喧哗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可纵然如此,也抵挡不住大家心里的疑惑。
季绍衡要娶的是不楚珍惜吗?怎么变成了方雅卿?
而且这个方雅卿还是他的前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季绍衡不也畏惧季仰坤的愤怒,当着众人的面说道:“我没有胡闹,我自始至终要娶的就是她。”
此话一出,台下又是嘈杂一片,记者打开了相机,咔嚓咔嚓的拍了起来。
他们今天本来是报道季绍衡婚礼的,没想到竟然挖掘到这个大新闻。
谢素龄从椅子上起来,看着那并肩而站的新人,紧拧着眉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珍惜呢?”
季绍衡回道:“今天是我婚礼,我关注的当然只有新娘,你想知道楚珍惜在哪,那你就问错人了,她长的有手有脚,我怎么知道?”
谢素龄看向管家:“还不带人去找。”
管家应声,连忙离去。
季仰坤怒瞪着自己的小儿子,气的手指发颤的指着方雅卿:“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穿着新娘的衣服?”
季绍衡平静的道:“爸,她是你儿媳妇,今天是我和她的婚礼,她当然要在这里了。”
季仰坤的眸心一震,脸色阴沉的骇人,目光中是满满的森寒。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痛心的话他到底是没有问出来。
只是那苍老的脸庞上,除了愤怒就是冰凉,可怕的目光如同刺箭一般锐利。
谢素龄脸色雪白,全身颤抖的几乎站不稳,表情悲恸的压低声音道:“绍衡,你竟然……竟然在骗我们……”
一句话说完,她竟是哽住了,身体簌簌发抖。
看到季仰坤和谢素龄被气的不轻,方雅卿紧了紧手指,心里也难受的厉害。
记者拿着相机对准了方雅卿和季绍衡,刺眼闪亮的灯光一波接一波,声音混乱的发问。
“二少,今天不是你和楚小姐的婚礼吗?为什么会临时换新娘了?”
“二少,你和方小姐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婚?”
“二少……”
面对他们的问题,季绍衡的俊脸上始终都保持着俊魅的笑容:“你们七嘴八舌的,到底要我回答哪一个?”
记者听出了他的意思,不再像刚才那样乱糟糟的提问,而是有秩序的依次提问。.
季仰坤浑厚的声音落下,带着一股子威严:“我在气今天的婚礼怎么会请了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人!”
嘈杂的现场,随着他的话顿时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那一群记者,个个面面相觑,再也不敢多言。
最后季仰坤让管家叫来保安,把记者赶了出去
之后的酒宴继续正常进行。
下台前,季仰坤看了一眼季绍衡和方雅卿,深邃凌厉的眸子仿佛淬了一层寒霜,十分的骇人。
方雅卿抖了一下,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季绍衡让谈西陪着她去换了衣服,然后与他一同敬酒。
她挽着季绍衡的胳膊,两人穿梭在宴厅里。
因为她怀孕了,不宜喝酒,手里虽然拿了香槟,但也只是装装样子,敬酒时都是季绍衡帮她代喝。
有人起哄非要让她喝时,季绍衡都会高调的宣布她有孕在身。
一圈走下来,大多数的人都知道方雅卿怀孕了。
也有人围在一起,谈论刚才的事情,看到他们走过来,立马就换了其他的话题。
季仰坤当众承认了这门婚事,所以不管他有多恼怒,这场戏都得做下去。
他和谢素龄强颜欢笑的接受着大家的恭贺,等那些人走开后,两人的脸色都如同之前一样难看。
季绍衡带着方雅卿走了一圈后,两人来到季锦川的跟前。
他冲着自家大哥举了一下酒杯:“大哥,这一次多谢了。”
方雅卿听了他的话,却是一脸的疑惑,但他们两人说话,她没有插嘴。
季锦川的手中端着一杯香槟,面容一如往昔般的寡淡,乌黑的瞳孔里是深邃内敛的光芒。
听了季绍衡的话后,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我可什么也没有帮你。”
季绍衡了然的点头:“放心,就算爸妈知道了,我也会一力承担的。”
季锦川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没有解释:“刚才我看到爸和楚伯父去了后花园,应该是问这件事,虽然今天高兴,但你也别喝醉了,晚上事多着呢。”
季绍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晚上确实还有很多事,被季仰坤和谢素龄臭骂这是必不可少的。
刚才的插曲过去后,现在的婚礼表面看上去很平静,所以季绍衡给沈悠然打了个电话,让她把季诺和方思彤带了出来。
方思彤一眼就看到穿着红色旗袍的自家妈咪,小跑到她跟前:“妈咪,你怎么在这里?”
方雅卿看到女儿,惶恐不安的心才终于有了一丝踏实,她弯腰点了一下女儿的小鼻尖,脸上带着丝丝笑意:“我不能在这里吗?”
方思彤绞着小手指,也说不出来她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她软糯糯的说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撒娇:“知道你在这里,我就该早点让大伯母带我来找你。”
方雅卿的心里却是想着,幸好彤彤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
想到自己是来看新娘的,方思彤的两只眼睛在宴厅里瞅来瞅去,也没见新娘在哪。
方雅卿瞧见了,问她:“你在找什么?”.
季绍衡凝着眉头迟疑了一下,侧身看向方雅卿:“你去楼上陪彤彤。”
方雅卿见他要支开自己,更是握紧了他的手:“我要陪着你。”
季绍衡的眸色暗沉,他摇了摇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她握的太紧,竟是没有抽出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掰开她的手指,低声道:“上去。”
方雅卿望着他,眼里带着恳求之意:“绍衡,让我跟你一起面对吧。”
“你今天累了,回我房间去休息,彤彤的房间就在我隔壁。”他的余光瞥见季仰坤对他们的拉拉扯扯很不满,那脸色也是越来越沉,又对方雅卿说道,“你不在场,爸就不会太生气,懂吗?”
方雅卿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忐忑不安的往楼上走,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上了几个台阶后,忍不住的回头看他。
季绍衡冲着微微一笑,面色如常,示意她快点上去。
等方雅卿的身影在楼梯上消失,季绍衡这才缓慢的走过去。
季仰坤见他和方雅卿刚才你侬我侬的情形,愈发的生气,怒气沉沉的吼道:“跪下!”
季绍衡在回来之前,已经在酒店换了衣服,所以才会比他们回来晚几分钟。
此刻他的身上穿着西装,白色的衬衣,黑色的外套,依旧是没有系领带。
随着季仰坤的声音落下后,他当真是半分犹豫都没有,膝盖一弯就这么跪了下去。
季仰坤把茶杯重重的搁在茶几上,杯盖和杯子错位,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而这砰的一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尤为的响亮。
“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爸放在眼里?”
季绍衡的笔直的跪着,微微低着头,没说话。
“你为了娶那个女人,竟然连爸妈都敢骗!还去威胁你楚伯父,你倒是够胆量!”
季仰坤气的胸前不停起伏,好像下一秒就会呼吸不顺畅了一样,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季绍衡依旧没有吭声。
“我是不会承认她这个儿媳妇!”季仰坤怒吼道,整个客厅都是他的声音。
季绍衡抬起头来,眸色沉暗的道:“今天那么多人看见了,我娶了她,而且你也承认了她是季家二少奶奶。”
想到自己在婚礼现场,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承认了方雅卿,季仰坤更是怒不可言,威严的脸庞都快扭曲成一团,声音更是愤怒到了极点。
“那就离婚!明天就给我离婚!”
季绍衡想都没想,声音坚定的道:“我不会和她离婚。”
他想方设法才娶回来的老婆,怎么可能和她离婚?
这辈子想都别想。
“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爸?你再看看你妈,你看她都哭成什么样了!”季仰坤指着一旁的谢素龄。
谢素龄含着泪,眼泪婆娑。
两个儿子都是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没有一个顾及他们做父母的感受。
她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生出了两个这么不孝的儿子。
季温情探身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一边轻声的安慰谢素龄,一边给她擦着眼泪。.
房间里,方雅卿坐在床尾,她的身上还穿着红色的旗袍,内心焦急如焚。
房门是关着的,可她还时不时的朝门口看一眼。
也不知道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想要下去看看,可想到季绍衡的那句话,也怕自己的出现情况更糟糕,便算了。
方思彤先开始和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可她总是心不在焉的敷衍,小家伙应该也觉察到了,安静了下来,乖巧的坐在她旁边。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上前去开门,但打开门后,外面的人并不是季绍衡,而是沈悠然。
她愣了一下:“大嫂。”
沈悠然的手中端着饭菜:“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我来给你送些吃的。”
她念在方雅卿是孕妇的份上,怕她饿着,便以季诺和方思彤没有吃晚饭为由,让厨房里做了一些给她送上来。
方雅卿接过道了一声谢,沈悠然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要走。
“等一下。”方雅卿出声喊住她。
沈悠然脚下停住,转身看着她,乌黑的眸子清亮沉静。
方雅卿抿了抿唇问道:“绍衡……他人呢?”
“在下面。”沈悠然没有告诉她季绍衡挨鞭子的事,怕她一急之下冲下楼,说了什么冲撞的话,季仰坤会更生气。
方雅卿精致的眉目间带着隐隐的担忧:“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沈悠然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方雅卿把门关上,把饭菜摆在桌上:“彤彤吃饭。”
方思彤摇了摇头:“妈咪,我不饿。”
婚礼开始的时候,沈悠然给她和季诺拿了许多美食,她的小肚子到现在都是鼓鼓的。
方雅卿也没有胃口,心里的紧张不安没有半分的减缓,也不知道季仰坤和谢素龄会怎么样惩罚他?
过了几分钟,房间的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季绍衡,他大步走到方雅卿和方思彤的面前。
看到他的这一瞬间,方雅卿的心里踏实了不少:“怎么样?爸妈有没有为难你?”
季绍衡轻微的勾了一下唇,表示没事:“咱们搬出去住。”
方雅卿的心里紧了紧,眼神有些黯淡:“爸妈还是不同意咱们在一起吗?”
季绍衡说道:“总得有个过程,等他们松口了咱们再回,想孝顺他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方雅卿点了点头,瞧见他的脸色十分的苍白,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摇头:“走吧。”
方雅卿牵着彤彤,三人出了房间。
下楼后,大家都还在客厅。
季仰坤脸色铁青,谢素龄抽抽搭搭的哭着,季温情和沈悠然在一旁安慰她。
季绍衡没有走过去,更是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带着方雅卿母女就往外走。
“站住!”季仰坤怒气腾腾的喝斥,“你这是要去哪?”
随着他的一声“站住”,季绍衡停了下来,没有回头,背上的伤疼的他脸色煞白煞白的。
“从今天开始,我会带她们搬出去,等您们气消了我们再回来。”.
抢救室外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又因为是晚上,所以只有值班的护士会偶尔走过。
看到季绍衡跪在抢救室外,不禁多看了几眼。
背上的伤疼的厉害,可季绍衡全身僵硬的挺直着腰身,一直盯着抢救室上方的红灯,
耳边是谢素龄的哭声,还有季温情和沈悠然安慰她的声音。
季锦川走到他的跟前,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沉重:“你的伤怎么样了?”
季绍衡苍白的唇动了动:“我没事。”
季锦川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连衣服都没换,背上的伤也肯定没有处理。
他离开了一片刻,几分钟后回来,身后跟着一名护士。
他朝着护士扬了一下下巴,护士狐疑的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季绍衡,然后走到他跟前。
“先生,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季绍衡摇头:“不用了。”
护士又劝说了几句,但他执意不肯走开。
他要守在抢救室外,看到父亲平安出来。
其实没有人知道,他怕他这一走开,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护士看向季锦川,一脸的为难。
季锦川也能猜到季绍衡不肯走的原困,他对着护士吩咐:“去把药拿过来。”
护士知道他们的身份,不敢怠慢,立马去拿了药和碘伏过来。
季锦川也知道季绍衡是不会起来,便对护士说道:“他的伤在背上,就这样给上药。”
护士把药和碘伏放在一旁的长椅上,在季绍衡的面前蹲下,要脱去他身上的衣服。
季绍衡侧身避开了她的手,牵到了身上的伤,他倒抽了一口冷气,额头密密麻麻的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就连嘴唇因着疼痛也是褪去了最后一点血丝。
他咬着牙关,对护士说道:“走开!”
见他的脸色白的像雪一样,没有一丝的血色,护士说道:“你看起来伤的不轻,还是让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季绍衡忍着蚀骨的痛,又沉了声音,里面带着阴凉的寒意:“说了让你走开!”
自己的一番好意被践踏,护士当下也有些不高兴了,但碍于他们的身份,也不好发作,只好求助的看向季锦川。
季锦川静了一瞬,对她道:“东西放着,你去忙吧。”
护士把这个烫手山药扔下,立马就走了。
……
方雅卿带着方思彤进了客厅,兰姐迎了上来:“太太。”
方雅卿点了点头,想到季绍衡急匆匆的样子,心里忐忑不安。
她带着方思彤上了楼,方思彤困的直打哈欠,她便没有给她洗澡。
方思彤躺进被窝后,声音温小软糯:“妈咪,刚才爷爷生气了。”
方雅卿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给她掖了掖被子。
方思彤不解的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覆盖在眼帘上,格外的乖巧:“他为什么生气啊?”
方雅卿敷衍的回答,一直注意着自己手机:“没什么。”
“是不是他不让你和爸爸带我走?”
方雅卿见她的小脸上带着忧愁,冲她笑了笑:“不是,赶快睡吧。”.
方雅卿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季绍衡都没有回来,累了一天,又怀着孩子,她实在是困的不行,便先睡下了。
早上她是被轻微的动静吵醒的,她以为是季绍衡回来了,睁开眼睛就满房间找他。
她进入盥洗室,看到是并不是季绍衡,而是方思彤在自己洗漱。
洗手池有点高,方思彤够不到,垫脚伸着细白的小胳膊在水龙门底下。
看到她后,方思彤娇软的喊了一声“妈咪”。
“彤彤,怎么起的这么早?”
方思彤的头发乱糟糟:“不早了,今天要上学,再晚点就要迟到了。”
“那你怎么不叫醒妈咪?”她一阵懊恼,她都忘了彤彤今天要去学校。
方思彤十分的乖巧:“我看妈咪睡的熟,就没有叫醒你,我自己可以刷牙洗脸的。”
方雅卿迅速的换了衣服,洗漱后带着方思彤下了楼。
兰姐已经做好了早餐,母女两人进入餐厅用餐。
方雅卿问向兰姐:“昨晚绍衡回来了吗?”
兰姐犹豫的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季仰坤出了事,只觉得方雅卿真够可怜的,新婚夜独守空房,丈夫一晚没回家。
两人的早餐吃了一半,外面传来的汽车的声音。
过了片刻,季绍衡大步走了进来。
方雅卿快步走近他:“爸怎么样?”
季绍衡一夜没合眼,脸色十分的苍白,眉目间带着倦怠之意:“人还没有醒。”
方雅卿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担忧也是越来越浓,见他的瞳孔里布着血丝,心疼的道:“你还没吃早餐吧,和我们一起吃吧。”
“你们吃吧。”季绍衡把车钥匙给她,“待会你送彤彤去学校,我上去换身衣服,还要去医院。”
方雅卿接过车钥匙:“那你待会怎么去医院?”
“我让闫昊来接我。”说完,季绍衡上了楼。
方雅卿看到他消失在楼梯口后,重新进入餐厅,把车钥匙放在桌上,继续吃早餐。
可吃了一口后,想起他刚才脸上的疲倦,猜到他是在医院里守了一晚,她放下牛奶进了厨房。
早餐还有多余的,她拿过一个餐盘装起来,端着上了楼。
她没有敲门,直接接开了房门,然而整个人僵住了。
季绍衡正在脱衣服,衬衣沾在了伤口上,轻轻一扯会有些疼,所以他的动作很是小心翼翼。
听到房门被推开,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方雅卿,他连忙将血衣服重新穿上,转身用正面对着她。
“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要送彤彤去学校吗?”
他的衣服只脱了一半,露了一半的背脊在外面,所以刚才那一眼,方雅卿还没有完全看到他背上的伤。
可白色的衬衣除了身前以外,几乎都被鲜血染红了。
她可以想象的到,他伤的到底有多重。
她快步上前,把手中的早餐往桌上一搁,伸手去扒他的衣服。
季绍衡避开她,方雅卿又绕到另一边,季绍衡抓住她扒自己衣服的手。
“没有什么好看的,彤彤再不去学校就要迟到了,你快送她去学校。”.
两人准备离开,刚拉开病房的门后,看到了前来的季绍衡两人。
看到方雅卿,谢素龄的脸色一变,眼里带着愤怒:“你来做什么?”
方雅卿里面穿着宽松的长款打底衫,外面是一件素色的风衣,脚上穿着平底鞋,素净的脸上有些苍白。
她原本是没打算进病房的,只想在外面看看,却没想到被谢素龄和季温情撞见。
“妈,我来看看爸。”
因为昨晚的事情,谢素龄是彻底的不喜欢她,对她甚至还有一丝的厌恶:“是来看他死了吗?”
方雅卿低下了头,眸心半掩,乌黑的睫毛微微的轻颤了两下,犹如轻柔的蝶翼。
“我只是担心爸的情况,来看看而已,昨天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您要打要骂都行,只希望您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你怎么有脸来?”谢素龄把所有的气都发在了她的身上,“以前是你不想和绍衡过了,非要离婚,还因为他不肯离婚,骗我说你怀的是锦川的孩子,现在你又非要跟他在一起,方雅卿,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方雅卿已经猜到自己不会受欢迎,所以也已经想到了,无论谢素龄说什么,她都受着。
季绍衡见她的一番好意被践踏了,当下想要替她叫屈:“妈,雅卿她……”
“你闭嘴!”谢素龄喝斥,“你还嫌这个家里不够乱吗?把她带到医院来,如果你爸醒来看到,你是不是真的想把他气死才干甘心?”
她的最后一句话,让季绍衡闭上了嘴巴。
“妈,姑姑,我可以看一眼爸吗?”怕她们不答应,她立马又道,“看完我就走。”
“是不是看他还能不能活多久?”谢素龄也真是被气极了,说出来的话尖酸刻薄,“就算他死了,也还有我在,除非我也死了,否则季家的门你休要进!”
方雅卿的脸色白了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了下去:“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谢素龄是在气头上,所以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几分,引的走廊上经过的护士忍不住的多看了几眼。
见自家母亲说的有些过分,季绍衡蹙了一下眉头:“妈,您别这样说,雅卿她是一番好意。”
谢素龄神色憔悴,因为还在气头上,对方雅卿自然是没有好脸色。
“你带着她赶紧走!一天不跟她断干净,你也不要来医院了!”
见状,方雅卿连忙说道:“妈,您别生气,我走就是了,您让绍衡留下来吧,他很担心爸的。”
季绍衡抿紧了唇,看向季温情求助。
季温情看了看方雅卿,又看向季绍衡:“绍衡,这个时候,你不该带她来医院。”
季仰坤被气的昏迷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如果醒了,他应该也是不想看到方雅卿的。
方雅卿出现在这儿,要是被他看到,病情肯定会加重。
谢素龄用仇视的眼神看着方雅卿,狠了狠心,干脆连儿子也一起赶:“你们立马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说完,她就伸手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季温情从洗手间里出来,见谢素龄在教训季绍衡,说道:“大嫂,这些事先不提了,大哥随时都能醒过来,若是让他听见,又该要生气了。”
谢素龄点了点头,遂也不再看季绍衡,一直在病床边守着。
一个小时后,季锦川赶来了医院。
他从医院回到家后,并没有休息,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就去了公司。
他和季绍衡两个人都不去公司是不行的,季绍衡有身在伤,自然只有他去了。
进入病房,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季仰坤,然后问向一旁的沈悠然。
“爸怎么样了?”
沈悠然温声道:“醒来又睡着了,医生说没事了,要好好休养。”
季锦川放心下来,正想着去找医生再详细的交涉一下季仰坤的病情,就听到旁边传来“咚”的一声。
几人闻声看去,只见季绍衡竟是躺在了地上。
“绍衡!”
谢素龄几人均是变了脸色。
季锦川快步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来,沈悠然也帮忙搭手,她无意间碰到了季绍衡的手,又赶紧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很是滚烫。
“他在发烧。”
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季温情上前帮忙,三人将季绍衡抬到了沙发上,谢素龄慌慌忙忙的去喊了医生过来。
医生在检查时,一直凝着眉头,也不知道他突然发烧的原因是什么。
沈悠然出声提醒:“他身上有伤。”
医生看向她:“在哪?”
沈悠然说道:“背后。”
医生和护士帮忙,把季绍衡翻了过去,先是脱去他的外套,再脱了他的衬衣。
衬衣是黑色的,所以上面染了鲜血也看不见,然而当把他的衣服脱光后,看到他背上的鞭痕时,医生和护士皆是一脸的震惊。
“这是……”医生自言自语的呢喃。
季锦川微微颦眉,声音沉冷:“没让你研究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医生立马再次俯身检查,然后说道:“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发炎引起的高烧,高烧退了就会没事。”
季锦川让护士在病房里加了一张床,护士又给季绍衡的伤重新上了药,挂了消炎的药水。
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两父子,谢素龄叹了一口气,心里复杂难言。
见季锦川连续接了好几个电话,她说道:“你若有事,就去忙吧,绍衡这伤肯定要养一段时间,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了。”
沈悠然见他犹豫,说道:“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再肖呈再次打电话过来时,季锦川去了公司。
下午三点左右,季仰坤醒了过来,沈悠然上前给他喂了水。
“爸,您有没有感觉到好一点?”
季仰坤嘴唇翕动了一下,不经意的偏头,看到旁边病床上的季绍衡,他张了张嘴:“他……他……”
“没什么大碍,只是在发烧而已。”季温情隐去了是伤口发炎所导致的。
沈悠然打了个电话回老宅,让赵妈送了鸡汤过来,是两人份的。
季仰坤喝了一些,给季绍衡留了一些,只等他醒过来便能喝到。.
以前自己的腿被踩断后,他怨恨季仰坤招惹了道上的人,怨恨季锦川,因为自己的腿是替他断的。
之后他的性子就变的极为阴戾,只要逮到机会就把家里搞的鸡犬不宁。
季仰坤和谢素龄对他从来没有责骂,都是一再的纵容。
他有什么要求,都是有求必应。
那个时候,他的思想不成熟,也可以称之为不懂事,一直觉得这是他们欠自己。
而这一次,他却将父亲气的进了医院,气的母亲哭的眼睛都肿了。
仔细想想,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孝顺过他们,简直是不配做他们的儿子。
他回忆起了从前的点点滴滴,愈发的觉得自己是个大混蛋。
余光不经意的瞥见坐在沙发上打哈欠的沈悠然,他从病床上下来。
“大嫂,我睡够了,你躺在床上休息吧。”
沈悠然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眼角里聚着泪花,精致的面容在白炽灯下显的很是亮白:“你还在发烧,最好是在床上躺着。”
“我没事了。”季绍衡把病床让给她,“你睡吧。”
沈悠然坐着没动:“桌上有药,半个小时后记得吃药。”
他“嗯”了一声,在季仰坤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悠然没有去睡病床,脱掉鞋子在沙发上躺下。
……
次日一早,闹铃响后,方雅卿睁开了眼睛,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前掀开窗帘朝外面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季绍衡的车。
他昨晚又是一夜没有回来?
季仰坤不是醒了吗?
难道还是很严重?
想到他两天两夜都没有休息了,方雅卿一阵心疼。
她把方思彤叫了起来,洗漱后两人下了楼。
兰姐已经做好了早餐,就等她们起来。
“兰姐,绍衡昨晚回来了吗?”
也许昨晚他回来过,早上又走的早,自己睡的太沉不知道呢。
兰姐摇了摇头,昨晚留的饭菜早上她起来都还在保温箱里。
吃过早餐后,方雅卿送方思彤去了学校,在回家的路上,打了季绍衡的电话,依旧是关机。
……
季绍衡一直在季仰坤的病床前坐到了天亮,到了八点,医生来查房时,沈悠然也醒了过来。
随着她坐起,身上的衣服滑到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季绍衡的外套。
查房的医生走了以后,季绍衡看向她道:“大嫂,我手机没电了,能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吗?”
沈悠然把手机解了锁,连同衣服一起递给他。
季绍衡将衣服随手放在一旁,输入了方雅卿的号码,打了过去。
过了片刻,电话被接通,方雅卿惊诧的声音响起:“大嫂?”
“雅卿,是我。”季绍衡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向阳台。
终于能联系上他了,方雅卿的语气有些着急:“爸是不是很严重?”
“没有。”季绍衡只穿着单薄的衬衣,阳台上的风有点大,冷风灌进衣服里,把他的衬衣都吹的鼓了起来。
方雅卿说道:“你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了,要是坚持不住,就回来休息一会儿吧。”
“我知道了。”.
季仰坤看向季绍衡,语气威严的道:“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季绍衡的高烧还没有完全退去,神色有些不太好:“那天的婚礼,很多人都知道雅卿怀孕了,我现在跟她离婚,那就是抛妻弃子的人渣。”
季仰坤一脸的怒容:“只要珍惜不嫌弃,你就算被唾弃也是活该,这都是你自找的。”
季绍衡见他动气了,怕他像上次一样气出病来,便没再说话。
楚珍惜自然是不愿意的,遂说道:“伯父,您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体,我和季绍衡是有缘无分,既然他和方雅卿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我祝福他们。”
女儿的心思,楚母最清楚,她宁愿女儿嫁给季绍衡这个二婚的,也不愿意她嫁给那个没有身份地位的男人。
“你祝福他们,那你呢?”楚母恨铁不成钢的道,“他如果不想娶你,早说就是了,何必闹这么一出,把你的名声全都败光了。”
楚珍惜小声的咕哝道:“妈,你少说点,这里是医院,有什么话咱们回家说成吗?”
楚母没有就此打住,她看向季仰坤:“如果季绍衡真的愿意和那个女人离婚,并且心甘情愿的娶我女儿,那这件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此话一出,季绍衡和楚珍惜均是脸色一变。
“妈。”楚珍惜急的跺脚,情急之下没有把握好分贝,见大家都向自己看来,她急中生智的道,“他能娶那个方雅卿,肯定是喜欢她,就算季绍衡和她离婚,勉强娶了我,我们也是不会幸福的,而且到时候他把那个方雅卿养外面,你让我怎么办?”
楚母还没说话,就见季仰坤说道:“珍惜,这点你放心,如果他真的敢和那个方雅卿藕断丝连,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一定打死这个臭小子,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楚珍惜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冲着季绍衡睇眼色。
季绍衡对楚母很是反感,但碍于季仰坤在,到底是没有表现的太明显。
他皱着眉头道:“伯母,A市有那么多的青年俊才,你可以随便为你女儿挑选一个,我都结婚了,你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
楚母理直气壮的道:“是你抛弃了珍惜,你应该对他负责。”
季绍衡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如果季仰坤不是醒着的,他一定将楚母给轰出去。
楚母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道:“当初结婚是你提出来的,婚礼当天你把新娘换了,这不但是不尊重我和你伯父,还是在羞辱珍惜,虽然我们楚家比不上你们季家,但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我宝贝女儿被别人欺负。”
季绍衡没想到楚母会到医院里来胡搅蛮缠,婚礼前他考虑到了让楚父闭嘴,却是把楚母给忘记了。
他很想告诉楚母,这件事她女儿是知情的,但这样就会把楚珍惜出卖了,所以他忍了又忍,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楚父瞪了一眼楚母,语气里带着几分薄斥:“你别再说了!”.
季绍衡解释道:“叫谈西,你不认识。”
谢素龄没再说什么。
方思彤奶声奶气的问:“爸爸,诺诺哥哥说你生病了,好些了吗?”
“爸爸没事,去跟爷爷说说话,爸爸去抽根烟。”最后一句话,他是故意说的。
方思彤是他的女儿,他最清楚,她不擅长撒谎,如果撒谎的话,声音就会不自觉的降低。
刚才她说是谈西送她来的,声音就变小了。
他敢肯定,是方雅卿送她来医院的。
只是怕会惹季仰坤和谢素龄生气,所以她没敢出现。
但方思彤不可能是一个人跑来医院的,她便教女儿这么说。
三天没有见到她了,他很想她。
想到她也许就在病房外,季绍衡便想出去看看。
他突然出去,会引起季仰坤和谢素龄的怀疑,所以他故意这么说。
谢素龄看向他说道:“你的伤还没好,这段时间不能抽烟。”
季绍衡掀开被子下了床:“烟瘾犯了,有些忍不住,就抽一根。”
谢素龄蹙眉:“不行,医生交代过忌烟忌酒,难道你都忘了吗?”
见季仰坤也看向自己,季绍衡妥协:“行,不抽就不抽。”
季诺和方思彤围着季仰坤说话,谢素龄走出了病房。
她朝走廊的两边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方雅卿,然后看向司机。
司机会意的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往旁边走了几步。
她转身看向司机,面无表情的问:“是谁送彤彤过来的?”
司机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是方小姐。”
果然是这样。
谢素龄在开始并没有怀疑方思彤的话,最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问:“她人呢?”
司机回答:“在医院外面。”
“你待会把彤彤带回老宅。”不管谢素龄有多厌恶方雅卿,但方思彤是她的孙女,她自然是舍不得的。
司机低着头,小声说道:“那要是方小姐不允许呢?”
谢素龄怪异的冷笑:“她一个女人,你还抢不过她吗?”
司机为难,方雅卿是个怀孕,要是在争抢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二少爷还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支支吾吾的道:“夫人……这恐怕不太好吧?”
……
季绍衡见谢素龄出去后,好一会儿没回来,他看了看说话的爷孙三人,见季仰坤没有注意他,下了床出了病房。
他朝走廊两端扫了一眼,看到谢素龄和司机在说话。
隔的不远,再加上走廊上很安静,他便听到了谢素龄的那句。
——她一个女人,你还抢不过她吗?
他微微拧了一下眉头,快步上前走近:“妈,您又再做什么?”
见他突然出现,谢素龄先是一愣,随后也没有瞒他:“我让司机把彤彤带回季宅。”
季绍衡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彤彤是我女儿,我住在哪,她自然是跟着我。”
听了他的这话,谢素龄板起了脸:“你真要带着彤彤和方雅卿住外面?”
季绍衡有些烦躁的说道:“是你们不让她进季家的门,我能怎么办?”.
方雅卿带着方思彤回了家,兰姐一直在等着她们,见她们回来,立马迎了上来。
“太太,彤彤小姐,您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方雅卿在回来的路上就没有什么精神,现在依旧如此:“去了一趟医院。”
兰姐见她的脸色苍白,连忙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雅卿摇头:“你带彤彤去吃饭吧。”
兰姐问:“您不吃吗?”
她摇了摇头,上了楼梯。
……
沈悠然她们走后,等季仰坤睡下,季绍衡掀开被子下了床。
护工以为他是要喝水,上前要给他倒水,他却是挥了挥手。
护工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然后退到一旁。
季绍衡拿着手机,走向阳台,翻到方雅卿的电话打了过去。
也不知道那会儿,她有没有和沈悠然,谢素龄她们撞见。
若是撞见了,以他对母亲的了解,肯定又会说一些难听的话让她难堪。
电话响了一阵后被接通,那边没有人说话,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雅卿?”
方雅卿站在窗前,外面是灯火通明的别墅夜景,她的声音低低的应道:“嗯,我在。”
听到她的声音,季绍衡发现自己很想她,不自觉的也放柔了声音:“你今天带彤彤来医院了?”
“是。”怕他听出自己的异常,顿了一下她又道,“你好几天没有回来,我担心你的伤势,想要去看看你和爸,但又怕爸妈生气,就只让彤彤进去了。”
“真的只是担心我的伤?”
方雅卿没有听明白:“嗯?”
季绍衡靠在阳台上,夜里的风有些大,他只穿着单薄的病服,可只要听见她的声音,他的心里就异常满足,连那微凉的寒意也不在意。
“不想我吗?”他的声音里夹杂着风。
方雅卿的神情变的恍惚起来,她抬手在窗户上,一笔一画的写下季绍衡的名字,声音温轻的如同一阵风就能吹散。
“想,特别想。”
季绍衡以为她会羞赧的不搭理自己,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露白的说特别想自己。
他嘴唇的笑容跟发的大,感觉自己这顿伤也受的很值,心情也是极为的好。
他的声音里带笑的道:“我也很想你,想立马就能见到你,可是妈她们大题小做,非要让我在医院里待几天,说是免得伤口感染发炎。”
他的这句“我也很想你,想立马就能见到你”,让方雅卿湿了眼眶。
“绍衡。”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泪水顺着素净的脸颊悄悄的滑落,脸上一阵冰凉。
季绍衡抬手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怎么了?”
“如果这一次,你爸因为我们的事而……”她顿住,没有将“死”字说出后,可她知道,他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你会不会后悔娶我?”
季绍衡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方雅卿执意的问:“你会吗?”
季绍衡缄默。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说话,方雅卿低低的笑了一下,眼泪肆意横流。
“我们不应该这么做的。”.
因为夜里睡的不太好,第二天方雅卿起的有点晚。
她起来去了隔壁的房间,方思彤已经不在了。
她从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看到兰姐正陪着方思彤在吃早餐。
她下了楼,进入餐厅坐下,兰姐将她的那份早餐拿了出来。
方思彤问道:“妈咪,你不是说爸爸昨天晚上会回来吗?他人呢?”
昨晚季绍衡走后,方雅卿很久都没有睡着,所以今天的精神有些不济。
“爸爸一早就走了,去医院了看爷爷了。”她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方思彤撅着小嘴,委屈的道:“他回来都没去看我。”
“早上走的时候去了,你还睡着,他怕吵醒你,所以就没敢叫你。”
兰姐在一旁听到这话,有些心酸,先生昨晚明明就已经走了。
吃过早餐,方雅卿将方思彤送到学校去,回来后,在经过超市时,去买了一些食材,回到家就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兰姐跟在她的身后,见她挽起衣袖像是要做饭,想到午饭时间还早,便疑惑的问道:“太太,您这是做什么?”
方雅卿把新鲜的鸡放进水池子里,拧开了水龙头:“公公生病住院了,绍衡也受了伤,我给他们煲些汤送医院去。”
闻言她的话,兰姐不禁多看了她两眼,昨晚才和先生吵了架,今天她就像个没事人似的,还想着要煲汤给他送到医院去。
她的心性不错,是个适合居家过日子的女人。
兰姐就怕她会因为昨晚和季绍衡吵架而闷闷不乐,看到她能看的这么开,放心下来:“我来帮您。”
方雅卿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兰姐见她不让自己动手,便站在一旁和她说话,她有需要的时候,帮她递个东西什么的。
鸡汤整整煲了三个小时,她吃过午饭后,拎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到了住院部楼下,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东西送上去,要是碰到谢素龄怎么办?
想到来都来了,这汤又是自己花了三个小时煲的,便鼓足勇气进入电梯。
来到病房外,正好有护士经过,她喊住她:“护士小姐。”
年轻的女护士停下看着她:“小姐,有什么事吗?”
方雅卿把手中的保温桶给她:“麻烦你帮我送进去。”
女护士看了看她,觉得很奇怪,看她的样子明明是来看病人的,都到了病房门口却是不进去。
方雅卿见她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自己,言辞诚恳的道:“拜托你了。”
女护士接过:“好吧。”
“谢谢。”方雅卿感激的道。
女护士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去,方雅卿迅速离开。
季仰坤在洗手间,病房里只有季绍衡,而他在低头玩手机。
女护士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先生,这是一位小姐让我送进来的。”
季绍衡抬起头来看着她,微微蹙眉:“她叫什么名字?”
女护士摇了摇头:“她没有说。”
季绍衡放下手机,把保温桶打开,里面装满了鸡汤,随着盖子的打开,热腾腾的雾气升了起来,一股香气蔓延。.
方雅卿看着眼前的男人,自从那天他气冲冲的走后,已经有三天了。
这三天里,两人没有见过面,没有通过一个电话。
她想他的时候,只能看着指间的戒指,想到他向自己求婚的场景,心里就像是抹了蜜糖似的。
可一想到他那天怀疑自己对他的心意,心又不受控制的痛起来。
忽然,眼前光线一暗,就见季绍衡长腿一迈上前,握着她的双肩往旁边一带,抵在墙上亲了下来。
方雅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他不生气了吗?
长吻过后,季绍衡松开了她,喘了一口气后,轻轻地将她抱住:“这几天宝宝乖吗?”
方雅卿“嗯”了一声,任由他抱着自己。
“老婆,对不起。”季绍衡想到那天自己的行为,懊恼的道,“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冲你发火,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害怕你哪天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方雅卿声音温轻的道:“我知道。”
季绍衡放低了语气:“别生气了好吗?”
“我没有生气。”
季绍衡突然松开了她,把她从自己的怀里带出,握着她的双肩凝眉看着她:“那你是不是还想着要离开我?”
方雅卿茫然不解:“嗯?”
“兰姐说你这几天总是发呆。”
闻言,她抿紧了唇,视线落在他衣襟处。
见她没有吭声,季绍衡慌急的道:“难道真是这样?”
方雅卿摇了摇头,淡色的唇微抿:“你冲我发火,我没有生气,我气的是你竟然怀疑我对你的心意。”
她以前是爱过季锦川,可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他啊。
他那天的话,如同一把刀子似的刺进她的心窝。
季绍衡知道自己那天说的话有些过分,他一个劲儿的道歉:“对不起,我是被气糊涂了,老婆,你别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
“我跟你大哥以前的事,你是知道的,那都已经过去了,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现在喜欢的是你,跟彤彤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关系。”方雅卿见他都急了,挽唇低笑了一下说道,“这一次就原谅你,你以后再践踏我的心意,那我就不再喜欢你了。”
季绍衡举手做发誓状:“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见他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方雅卿笑了笑,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笑了,季绍衡也就放心了:“我已经没事了,而且明天要陪你去产检。”
方雅卿稍感意外:“你还记得?”
季绍衡的大掌覆上她的肚子:“当然,这么重要的事情哪能忘了。”
方雅卿欣慰的笑了,还以为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忘记了呢,没想到他还记得。
“彤彤该等急了,咱们去吃饭吧。”
季绍衡颔首,两人走向餐厅。
方思彤趴在餐桌上,委屈的道:“爸爸,妈咪,我都快饿死了。”
见把宝贝女儿饿到了,季绍衡微微蹙眉,看向兰姐说道:“怎么不让她先吃。”
兰姐被他锐利的眼神看的低下头去:“彤彤小姐非要等您们,我也没法子。”.
他还是不放心,顿了一下又道:“你要是再敢有前几天的那种想法,你一走我就给彤彤找个后妈,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方雅卿嗤的一声笑了,面容柔和如暖阳:“好,我知道了。”
季绍衡故意板着一张脸:“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说到做到。”
怕他胡思乱想,她认真的点头:“你放心,我不会离开的。”
“那就好。”季绍衡松了一口气。
两人回到别墅,院子里停着一辆保时捷,看上去是全新的。
方雅卿从车上下来,疑惑的问:“家里来人了吗?”
季绍衡看了看车,冲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进了客厅,闫昊在等着他们。
闫昊放下茶杯起身:“二少,太太。”
方雅卿笑着点了点头:“你又换车了?”
闫昊说道:“不是,那是二少买给您的车。”
方雅卿回头看向季绍衡,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一回事。
季绍衡这才意识到外面的车是闫昊送来的:“我有的时候忙,你接送彤彤也方便。”
方雅卿没有驳他的好意,随时有车开,也确实方便一些。
闫昊没有待多久就走了。
……
之后的几天,季绍衡以伤养为由,待在家里没有去公司,但他每天会去一趟医院,给季仰坤送去方雅精心煲的鸡汤,其余的时间都在家里陪老婆。
每次季绍衡回来,看到保温桶空了,方雅卿很高兴。
怕鸡汤季仰坤喝腻了,就每天变着花样煲其他的。
为此,季绍衡还吃味的道:“对我你都没有这么上心过。”
方雅卿抿嘴轻轻一笑:“每次的汤都有你的份,而且那是你爸,这你还计较。”
“可我只是附带的。”他的心里总是有些不舒坦。
方雅卿说道:“我还不是想讨好爸,让他允许我们在一起。”
她的这句话,季绍衡爱听,当下便笑了起来:“可是看到你每天这么辛苦,我心疼。”
虽然只是煲个汤,但要时刻守在旁边,把握住火候,要不然汤的味道就不鲜美了。
方雅卿穿着一身家居服,肚子明显的隆起:“不碍事,反正我整天也没事做。”
季绍衡握住她纤细的手指,低头看着昨天她不小心烫伤的地方,心微微一疼:“煲汤的时候,可以让兰姐在旁边守着,不要把自己累着。”
方雅卿轻轻地摇头:“那样会没诚意。”
……
季仰坤出院的当天,他带着方雅卿去了医院。
去的路上,方雅卿一直忐忑不安:“绍衡,要不然我回去吧?”
她怕季仰坤还没走出医院,看到她就被气的再次进抢救室。
季绍衡知道她顾忌什么,可自己娶了她,她就是他的妻子,哪有整天见到父母还躲躲藏藏的。
“爸出院,咱们不去多不好,会被说成不孝。”
方雅卿的眉宇染着愁绪:“你一个人去就好,我可以在家里等着你。”
季绍衡唇勾了勾,邪气的一笑:“那也是你爸。”
“可是……”方雅卿有些怕,她攥紧了手指。.
逛了一个上午的街,她自然是又累又饿,所以在饭桌上只顾着吃,什么也没说。
甚至还怕打扰到人家两口子,自动的放低了存在感。
吃饱喝足后,她放下筷子,抽过纸巾擦了嘴,看向对面的季绍衡。
“你是不是把什么事忘了?”
季绍衡拎起水壶,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水,慢悠悠的说道:“我把什么事忘了也不敢把你的事忘了。”
不然以楚珍惜的性子,非得烦死他不可。
“那就好。”楚珍惜放心下来,笑眯眯的道,“看你生龙活虎的,那天过后伯父没有动手打你?”
“只剩下了半条命。”一想到这个,季绍衡都还能感觉到那天鞭子落在身上皮开肉绽的疼痛。
楚珍惜将他打量了一遍:“我看你挺好的啊。”
季绍衡斜睨她一眼:“那天去医院,你没看到我也在病床上躺着吗?”
楚珍惜眨了眨眼:“离开时我问过护士,她不是说你是发烧吗?”
“是伤口引起的高烧。”
楚珍惜好奇的问:“用什么打的?棍子?”
他有些自嘲的道:“马鞭。”
楚珍惜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爸可真够狠的。”
一旁的方雅卿,在听到季绍衡说马鞭时,拿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到他背上的伤是鞭子打的,还以为是普通的鞭子,没想到竟然是马鞭。
那马鞭可比普通的鞭子要结实耐用好几倍,他当时是承受的?
季绍衡不在意的道:“只是打一顿而已,又没有打死。”
楚珍惜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牛。”
季绍衡问:“你爸妈呢?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楚珍惜自恋的的道:“还好我冰雪聪明,机智无双,让闫昊把我打晕,所有人只当是你把我打晕,偷偷的替换了新娘,没有人怀疑我。”
“那就好。”少一个人受皮肉之苦,他也免得内疚。
虽然他和楚珍惜之间是交易,但这方法是他提出来的,什么事他一个人承担就行了。
楚珍惜想起自己来找他的正事:“我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最近她在家里天天受她妈的叨唠,烦都快烦死了,她觉得这件事要赶快解决才好,
季绍衡放下水壶:“还没想好。”
“什么?”楚珍惜炸毛,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说话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引的其他桌上的人看过来。
她冲大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又重新坐下,探着脖子用平缓的语气道:“你没有办法还给我保证一定让我爸妈接受他?”
“只是暂时还没想到,又不是没有。再说了,这件事不是没人知道你也参与了吗?以咱们的交情,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好了。”
楚珍惜气呼呼的瞪圆了眼睛,葱白细嫩的手指着他:“你——”
季绍衡把她的手拍开:“放心,三天之内我绝对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楚母爱慕虚荣,而楚父视女儿如掌上明珠,所以想要让楚父楚母答应他们两人的婚事,还真的是有难度。.
方雅卿每天吃过早餐都会去超市挑选新鲜的食材,然后花近三个小时的时间煲汤。
煲好后,出门前给季温情打个电话,然后送去时代广场,让季温情带回去给季仰坤。
季温情念在她是孕妇不容易的份上,每天都会早到半个小时,免得她等,顺便再把头一天用过的空保温桶给她。
在季绍衡和楚珍惜约好三天的时候,这天正好是星期六。
吃过晚饭后,季绍衡和方雅卿带着方思彤去看电影,看的是3D动漫。
这是方思彤第一次到电影院看电影,十分的高兴。
两人主要是陪女儿,所以对动漫没兴趣也一直强打着精神。
而影院里也几乎是满座,都是父母带着小孩子来看的。
结束后,大家纷纷往外走,季绍衡见人太多,怕他们碰到方雅卿,所以坐着没动。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带着方雅卿和方思彤出了影厅。
进影厅之前,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从影厅出来后,他拿出手机想要调回正常的,但却是看到上面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楚珍惜的。
他蓦然想到和楚珍惜约好了三天给她想好办法的事,他连续十多天没有去公司,所以这两天刚去公司有些忙,到是把这事给忘记了。
走到大厅,他的手机就响了,手机刚好在手里,看到是楚珍惜打来的,他有些犹豫。
方雅卿见他的手机一直响,他却没有接,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不接?”
季绍衡划开手机,接通放在耳边:“喂。”
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所以楚珍惜跟吃了火药似的,口吻有些冲:“你不会这么早就进了你老婆的被窝吧?”
季绍衡有些无语:“你整天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反正装的不是你。”楚珍惜怼了他一句,然后问道:“办法想好了吗?”
季绍衡正要告诉她暂时还没有,不经意的瞥见从另一个影厅出来的男女,丹凤眼微微眯起。
“我想你应该不需要什么办法了。”
楚珍惜问:“什么意思?”
“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抓奸。”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朝着正准备出电影院的男女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给楚珍惜发了过去。
楚珍惜的男朋友他之前见过一次,所以他可以肯定,他没有认错人。
连三十秒都不到,楚珍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杀气腾腾的道:“那对狗男女在哪?”
他朝玻璃门外看去,看到两人站在路边在打车:“刚看完电影。”
“你帮我跟着他们。”说完,楚珍惜就挂断了电话。
他从耳边拿起嘟嘟直响的手机,揉了揉眉心。
方雅卿见他的神情不太好,牵着女儿走到她跟前:“怎么了?”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给她:“你去取车,要快。”
方雅卿接过:“好。”
季绍衡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太放心:“还是我去吧。”
方雅卿知道他担心自己,笑了一下我:“没事,我可以的。”
她乘电梯去负一层停车场,而季绍衡带着彤彤出了电影院,走下台阶。
因为两个影厅刚散场,所以打车的人有点多,那对男女还没有打到车。.
她走过去,在楚珍惜的身边坐下,见楚珍惜把酒当水喝似的,不免有些担心。
楚珍惜的酒量很不错,一瓶喝完还不够,又去拿了一瓶。
方雅卿想阻拦,但又怕她误会自己舍不得。
她劝道:“楚小姐,你少喝点,喝多了伤胃。”
楚珍惜不听劝,一个劲儿的喝着闷酒,喝完第三瓶后有了醉意,开始哭着向方雅卿诉苦。
“你说他怎么那么狼心狗肺,我为了能跟他在一起,想尽了办法,他却背着我跟那个女人搞在一起……还说我的爸妈瞧不起他,他受够了,不想做一个见不得光的男朋友,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猛地灌了自己一口酒,漂亮的脸蛋上染着醉意,像是涂了一层胭脂似的,泪水爬满了脸颊,哭成了一个泪人。
“他跟我提出了分手,说要尝试着跟那个女人交往,说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我不是他们世界的人。”她呸了一声,语气里是满满的愤怒,“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难道我不是人吗?现在才跟我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前干什么去了?”
她的情绪很激烈,所以说话时也是颠三倒四的。
方雅卿安静的听着,担心她再这样喝下去会伤了胃。
照这架势,楚珍惜今晚准会喝醉。
幸好兰姐睡之前,她让兰姐去煮了一碗醒酒汤备着。
“那么多的富家子弟我不要,偏偏喜欢他,可他却是背叛了我,我到底哪不好?”
楚珍惜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有少许的酒渍从嘴角流了下来,滴落在她浅色的衣服上,印着一块斑痕似的酒渍。
方雅卿安慰她:“你没有不好,是他没有眼光。”
“他说我是金千大小姐,他给不了我幸福的生活,曾经都是他痴心妄想,还让我忘了他,这些话就像一把刀捅进我的心窝上……我疼啊……他怎么可以那么坏,怎么可以伤我的心……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爱过一个人,唯一爱的就是他……”
她突然笑了起来,可笑的比哭还难看,头顶的灯光照在她泪水潺潺的脸上,十分的苍白。
“那个女人是他同事,我之前去过他们公司,看出了那个女人对他有意思,我说给他听,可他说没有的事,当时我还因为这个跟他生气,他抱着我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可他的这辈子怎么这么短?”
方雅卿默默地听着,只要她发泄出来就好,就怕她什么都不说一个人闷在心里。
酒杯从楚珍惜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但没有碎,滚到了旁边去。
“他不要我了,他要那个女人,我该怎么办?”
她抱着自己,声音嘶竭的哭地起来。
方雅卿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真的很爱那个男人。
季绍衡怕楚珍惜发酒疯,所以等方思彤睡下后,就想下来看看。
看到楚珍惜哭的这么伤心,还在不停的说着她和那个男人的事,觉得自己不适合出现,便一直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季绍衡和方雅卿带着女儿进入餐厅吃饭。
“妈咪,昨晚那个阿姨哭的好伤心,是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吗?”
楚珍惜昨晚是住在这儿的,没有回家,所以才让方思彤误会是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没有地方可以去。
方雅卿夹了菜放到她的碗里:“不是,小孩子不懂,吃饭吧。”
方思彤说道:“要是爸爸妈咪不要我了,我肯定也会像昨天那个阿姨一样,哭的那么伤心。”
方雅卿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宠溺的道:“你是爸爸妈咪的心肝宝贝,我们怎么会不要你呢?”
……
为了不让大家起疑,不管当天有多晚,季温情都不留在老宅住。
免得第二天她早上出去,回来的时候拎着一桶汤,让大家觉得奇怪。
她进入季宅客厅,管家迎了上来:“大小姐。”
季温情淡淡的“嗯”了一声,把手提包给了他。
马上就要开饭了,一家人都在。
季仰坤看到她拎着保温桶,和颜悦色的道:“今天又带汤过来了?”
季温情把手中的东西交给一旁的佣人,然后在沙发上坐下,笑道:“这不是你爱喝吗?而且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哪怕我每天再忙,也得抽出一些时间给你送汤来。”
季仰坤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每来这样跑来跑去麻烦,这儿也能煲汤,缺什么食材告诉管家,让管家派人去买。”
季温情咯噔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的道:“我用管了自己的厨具,别的用着不顺手。”
季仰坤看向她:“还有这毛病?”
“当然。”季温情抿嘴一笑,很是端庄优雅。
吃饭的时候,管家把保温桶打开,季仰坤看到只有半桶,看向季温情调笑道:“今天怎么只有一半,不会是你煲汤的时候偷喝了吧?”
因为方雅卿给季绍衡,方思彤和楚珍惜一人留了一份,所以保温桶没有装满。
季温情也不知这其中缘由,随口瞎说道:“怕你喝腻了,就没带那么多。”
季仰坤对她的这份心意很是赞赏:“怎么会呢,你隔两天就会往这鸡汤里放不同的食材,味道不一样,哪会喝腻。”
季温情不自然的笑了笑,她见季仰坤的心情不错,想把真相告诉他,可想了想还是算了,暂时先这样吧。
……
楚珍惜一直睡到下午两点才起来,她揉着疼痛的额头坐起,见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晚留在季绍衡家中。
她掀开被子要下床,不经意的瞥到床头放着一套八九成新的衣服,应该是方雅卿的。
她换上衣服,要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她进了盥洗室,洗手台上放着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她洗漱后下了楼。
方思彤睡午觉还没起,季绍衡也在书房,客厅里只有方雅卿和兰姐在看电视。
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兰姐以为是季绍衡下来了,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是她,提醒方雅卿:“太太,楚小姐下来了。”.
这连续半个月以来,虽然她们每天见面都只是简短的几句问候,然后拎着东西走人,可她却是从这份汤里看出了方雅卿的真心实意。
她坦白的讲:“原本你们还是有希望的,可你们骗婚完全是伤了大哥大嫂的心,所以想要经过他们的同意在一起,有些困难。”
方雅卿的心底有着无限的失落,神情黯然地低下了头。
季温情见她这个样子有些不忍心:“不过你也别灰心,我看得出来,你改变了不少,最难得的是绍衡喜欢你,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帮着你们的。”
方雅卿感激的笑了一下:“谢谢姑姑。”
季温情浅淡的笑了笑,随后又凝着眉头道:“结果如何,这个我就无法保证了。”
方雅卿点头,咬着吸管喝了一口热饮,然后抬眼看向她,踌躇的问:“姑姑,当年您有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讨厌我?”
“说实话,是有的。”季温情没有否认。
方雅卿抿紧了唇,也深知当年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坐了大概快一个小时,雨小了一些,看这个天气雨应该是不会停。
方雅卿起身说道:“我们走吧。”
从这里到季宅,平时要半个小时,今天下雨不好开车,应该要一个小时。
要是太晚回去,就过了午饭时间,鸡汤季仰坤就喝不上了。
如果放到晚上,热过之后味道就没有刚出锅的鲜美。
“你要不再等等?”季温情担心她一个孕妇,要是在路上出点事怎么办。
方雅卿摇头:“没关系的,我可以开慢点。”
季温情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见她喊来服务员买了单,又拎着包和空的保温桶从卡座里出来,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向店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拿过伞架上的伞,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姑姑再见。”方雅卿撑开伞,站在雨中转身看向季温情。
季温情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保温桶,透过雨帘看着她:“路上小心。”
两人各自走向车子,上车后,方雅卿把雨伞放在脚下,驱动车子驶入主流道。
没走多久,雨又骤然疾落,噼里啪啦的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看不清楚前方的路。
她开的很小心,但因为走的太慢,引起了后面车主的愤怒,不停的按喇叭。
她知道自己挡了别人的道,听着心烦气躁,便加了车速。
……
季温情回到季宅,进入客厅把保温桶和伞交给了佣人,脱去身上打湿了的大衣。
佣人赶紧去给她拿了一条干毛巾,她接过擦起来。
还没有开饭,季仰坤和谢素龄在看电视,看到她来,季仰坤说道:“温情,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过来了?你知不知道开车多危险,你看这宝昌路都出车祸了,这么大的雨,最好是不要出门。”
季温情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看向电视上播报的现场新闻。
那灰蒙蒙的天气里,大雨倾盆,只看到现场一片狼藉。
宝昌路有一座高架桥,有车辆因为看不清路,竟是撞断了栏杆,从高架桥上掉了下去,给桥下的路段造成了车祸,十几辆车严重追尾,整条路瘫痪。.
方雅卿蜷缩在后面的座位上,脸上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她痛苦的咬着牙齿,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你帮我打。”
“好,你说号码。”司机单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掏出手机。
方雅卿报了季绍衡的电话,司机拨了出去。
第一遍铃声响到结束都没有人接听,司机紧接着又打了第二遍,等那边的人接通后,他把手机给了方雅卿。
……
雨一直在下,如同群魔乱舞,整个世界灰蒙蒙的一片,地上的雨水混合着鲜血,染红了地面。
季绍衡让闫昊去已经得到救援的人中查看有没有方雅卿,而他自己在那些被撞的报废的车中徒手扒人。
他身上的衣服湿的都能滴水,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头上,手指和手背不知道在哪里被划伤,冒着血球。
他像是陷入了魔障一样,疯狂的都不敢让人靠近。
而那被撞的变了形的车子下压着一个男人,伸着站满鲜血的人向他求救:“救……救我……”
可他却像是听不到一般,只想着赶快找到方雅卿,希望在自己找到她时,她还活着。
闫昊去查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方雅卿,迅速的跑到他跟前:“二少。”
骤然疾落的雨水打的人睁不开眼睛,季绍衡只觉得世界像是快要崩塌了一般,嘶哑的吼声中带着绝望:“那就再去找!”
这次的车祸太严重,整条路都堵塞,交警和救护人员都忙不过来。
那边施救完后,一群救护人员终于来到了季绍衡跟前,准备施救那个一直向他求救的人,然而季绍衡在这儿却是挡到了他们。
一名医护人员喊道:“赶快把这人拉开,耽误我们救人的时间。”
两名交警上前,把季绍衡拉到旁边去:“先生,请你离开现场。”
季绍衡发了疯似的,还要冲上前去,但被两名交警抓的死死的:“放手!放开我!”
交警见他这个样子,猜到出了车祸的可能有他的亲人,安慰道:“先生,请你冷静一点,我们一定会尽力救你的亲人。”
最后一句话让季绍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抓着其中一名交警的衣服,眼睛通红的恳求:“求你们救救我老婆,她有可能在里在,她还怀着身孕,拜托你们了。”
交警没有与他多说,只说了一句他们会尽力的,便加入了施救。
“发生车祸的有个孕妇,大家动作一定要快。”
季绍衡想要上前,但被闫昊拦着:“二少,你还是等着吧,你帮不上忙,反而会耽误他们救人。”
季绍衡又急又怒,一拉揪住他的衣襟,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废人?”
“二少,我不是这个意思。”闫昊将伞移到他的头顶,为季绍衡遮去了冲刷下来雨水,“我知道你担心太太,所有的地方我都找遍了,甚至还打电话去了医院,那些已经被送到医院去的人里面,没有一个孕妇,所以太太有可能就在这下面压着,你这样会耽误他们施救。”.
客厅里。
季仰坤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的道:“这方雅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就成罪人了吗?”
这让一向对方雅卿有成见的谢素龄,此刻也是说不出她的半点不是。
“先别着急,悠然和温情不是去医院了吗?咱们等等消息。”
管家说道:“先生,夫人,不如您们一边用餐一边等吧?”
已经过了饭点,自然是饿了,季仰坤想了想点头:“也好。”
……
计程车刚到医院大门外停下,就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冒雨而来,拍了拍车窗。
司机把车窗降下,有少许的雨水飘进了车里。
女护士问道:“请问你车里是不是有个孕妇?”
司机点头:“对对对,她肚子痛。”
女护士又问:“她是不是姓方?”
司机不知道方雅卿叫什么名字,转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方……雅……卿……”方雅卿痛的已经浑身没有力气了,一字个一个字的说完,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司机见她晕了过去,赶紧对车窗外的护士说道:“她说她叫方雅卿,她已经晕了,你们赶紧把人弄进去救治。”
女护士朝着医院大门口,那些躲在干处的医生护士喊道:“人已经到了,孕妇已经晕过去了。”
医生和护士也顾不得撑伞,直接冲进了雨中,跑到计程车跟前,拉开后面的车门,七手八脚的把方雅卿从里面扶了出来。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抱着方雅卿快步走到向大门,上了台阶后,把她放在早已经准备好的推车门上,一行人推着她进了医院。
急救室是挨在一起的,每个抢救室外都挤满了伤者的家属。
车祸很严重,有不下二十个人受伤,都是送到了这家医院,急救室根本就不够用。
还有些伤患因为没有急救室,都是被送到临时的急救室里,先进行简单的抢救处理,然后等那些伤的最重的急救完后,再将他们送进急救室进行手术治疗。
可最末端的那个急救室却是一直空着的,上方的灯也是灭的。
有一位伤患的家属在走廊上大吵大闹:“这不是还有一个抢救室吗?我爸伤的很重,你们先把他送进去抢救吧,算我求你们了。”
护士上前劝解:“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你不要在这里喧哗。”
伤患的家属指着灭着灯的那间急救室说道:“护士小姐,这个急救室空着,你们却见死不救,这是什么道理?”
护士说道:“这个急救室是给一位很重要的病人留的。”
伤患的家属很是生气的道:“他这不是还没来的,你们宁愿空着也不愿意抢救我爸,到底是什么意思?”
护士还没有回答,就见走廊的另一端传来纷乱的脚步声,还有护士急乱的声音:“让开,大家都让开。”
几个医生和护士穿着湿哒哒的白大褂,推着方雅卿急速的朝这边而来。
大家纷纷向旁边给让开。
等他们经过后,大家看到地上滴落的有血迹。
医生和护士把方雅卿推进了那个空着的急救室,紧接着急救室的灯就亮了起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骂咧道:“你干什么?快给我滚下去。”
他从兜里掏出皮夹,把里面的现金全部掏了出来,不管是湿的还是干的,全都甩到了司机面前:“去医院。”
司机瞟了一眼,起码有上千块,也顾不得去捡,立马眉开眼笑的发动了车子。
季绍衡迫切的想要赶到医院去,希望方雅卿从手术台上下来,他能赶到。
他忍不住的催促司机:“开快点。”
司机拿了他那么多钱,态度自然是比刚才要好:“先生,这么大的雨,开快了会出事故的,你都不知道,宝昌路那里发生了连环车祸,现场惨不忍睹。哎哟,这雨下的真是让人糟心,也不知道……”
“闭嘴。”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季绍衡怒吼了一声。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虽然很不高兴,但想到脚边掉落的那些钱,再生气也忍住了。
……
急救室的灯灭了,最先出来的是医生,紧接着是护士推着方雅卿出来。
季温情和沈悠然急忙上前,季温情问道:“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遗憾的道:“她已经没事了,只是引产很伤身体,她本来怀孕的几率就很低,加上以前也流过产,以后是彻底不能再有孩子了。”
季温情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医生看到也哭的这么伤心,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去把住院手续办一下。”
护士把方雅卿送去了病房,季温情也跟着去,沈悠然去办住院手续。
等她办完手续回到病房,季温情正坐在病床边,看着方雅卿不停的落泪。
她走上前,抬手搭上季温情的肩膀:“姑姑,事已至此,您也别太伤心了。”
季温情轻轻的啜泣着,声音微哑的道:“她跟你一样,都是一个命苦的人。”
沈悠然点了点头:“不过好在她还有彤彤。”
季温情的手机响了,她的包在床尾放着,沈悠然拿给她,她接过打开拉链,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这个电话是季仰坤亲自打来的,他问道:“温情,方雅卿她怎么样了?”
季温情把手放在唇边咬着,没让自己哭出来,但眼泪却是不停的往下流:“孩子没有保住,刚做完引产手术,人还在昏迷中。”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一般,震的季仰坤久久未语。
打完电话,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谢素龄见他一脸悲恸的表情,问道:“是不是很严重?”
季仰坤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的道:“孩子没了。”
谢素龄唏嘘,同时也感到一阵惋惜。
季仰坤说道:“等雨停了,咱们去医院一趟吧。”
谢素龄看了看他说道:“你这一去可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了。”
“现还在乎什么脸面,方雅卿这次遭了这样的罪,也跟我有关系,我总要去看看才放心。”
谢素龄问:“不会因为这件事,你就同意她进咱们家的门了吧?”
季仰坤沉默了下来,半晌后说道:“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
闫昊微微皱眉:“小西,那是老爷和夫人,如果当年季家没有收留我,就没有今天的我。”
谈西义愤填膺的道:“如果不是他们反对方姐和季绍衡在一起,方姐至于去讨好他们吗?要不然孩子也不会没了。”
“好了,二少交代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彤彤,你一定不要说漏嘴了。”
刚下了一场大雨,路不好走,等他赶到学校时,别的同学都被家长接走了。
路边停着季家的车子,司机站在车子旁边,季诺不知道在和方思彤说什么,方思彤撅着小嘴,一脸的委屈。
……
季诺和方思彤一起从学校里出来,来接他的司机在路边等着,但平时也会早早等在校门外的方雅卿却是不见人。
季诺四处瞅了瞅,然后问向方思彤:“彤彤,二婶今天怎么没有来接你?”
方思彤说道:“可能有事耽搁了,还没来。”
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季诺不放心,他道:“那我陪你一起等吧。”
司机见季诺没有走向自己,便走了过来:“小少爷,咱们该回去了。”
“二婶还没有来接彤彤,我陪她等等。”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后,还不见方雅卿来,季诺道:“二婶是不是有事不来了?”
方思彤声音稚嫩的道:“不会的,就算妈咪有事不能来接我,爸爸肯定会来接我的,他们总不会不要我的。”
季诺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那好吧,我再陪你等会。”
又等了几分钟,季诺抱着饿扁扁的肚子说道:“彤彤,可能他们都有事来不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回老宅吧。”
方思彤摇头:“我要回有爸爸妈咪的那个家。”
“你要是再不跟我回老宅,我就不管你了哦。”季诺吓唬她。
就在这时,一辆车在两人的面前停下,闫昊从车上下来。
看到他,方思彤眼前一亮:“闫叔叔。”
闫昊快步走到他们跟前:“小少爷,彤彤小姐。”
方思彤朝着季诺挥了挥手:“诺诺哥哥,闫叔叔来接我了,谢谢你陪我一起等哦。”
“那我走了。”季诺也朝她挥了挥手,两手抓着书包的带子,和司机走向车子。
方思彤以为季绍衡在车上,上车后里面却是空无一人,她问向闫昊:“闫叔叔,我爸爸和妈咪怎么不来接我?”
这段时间,只要季绍衡有时间,都会和方雅卿一起接送她上学。
如果没有时间,方雅卿会来接她,可今天他们两人谁也没有来。
闫昊随便找了个借口:“你爸爸妈咪他们有事来不了,而且晚上也不回家,晚上谈阿姨会陪你。”
他们不来接自己,方思彤倒还能接受,可他们晚上也不回家,方思彤有些不高兴了。
她低着头,嘟着小嘴委屈的道:“他们的事情比我还重要吗?”
闫昊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见她不高兴了,说道:“大人有的时候会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你要理解他们,还要乖乖听话,当个贴心的小棉袄。”
“好吧。”方思彤的语气很勉强。.
她破涕而笑:“她们敢!”
终于笑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季绍衡也跟着笑了一下:“现在的女孩子,哪有什么矜持,她们有什么不敢的。”
方雅卿虽然在笑,但眼底依旧是痛楚。
季绍衡喂了一勺汤到她的嘴边:“现在该喝了吧?”
方雅卿张嘴,将鸡汤喝进嘴里,看到男人很有耐心的喂自己,她强打起精神来。
喝了半碗后,她摇了摇头:“够了。”
季绍衡这次没有勉强她,把碗放在桌上,扶着她躺下:“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儿,有什么事喊我。”
方雅卿低轻的“嗯”了一声,她本来就很虚弱,躺下没多久就闭上了眼睛。
……
季锦川三人回到老宅已经八点多了,进入客厅后,季仰坤和谢素龄在客厅里坐着。
季仰坤问他们:“方雅卿醒了吗?”
季温情神情涣散的摇头。
“绍衡他……”季仰坤原本是想问季绍衡知道这件事了吗,想到都这么久了,他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就把到了嘴边的话换成了,“他还好吗?”
季温情在沙发上坐下,悲痛的叹了一口气:“要是刚怀上没有了,倒也还能接受,可都快五个月了,都已经成形了,是谁都无法接受,我从没有看到过像今天这样的绍衡。”
随着她的这句话,季仰坤的表情愈发的沉重起来。
季温情看向他和谢素龄:“要不是你们阻拦他们在一起,再有几个月你们的孙子就能出世了。”
季仰坤和谢素龄听出来了,那个孩子是个男孩。
谢素龄问:“你看了?是个男孩?”
“悠然亲眼看见的。”季温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痛意,“现在讨论那个孩子的性别有什么用,都已经不在了。”
谢素龄没再说话,倒是季仰坤悔恨交加的道:“都怪我,如果我不喜欢喝那个汤的话,她应该也就不会每天送了。”
季温情看着他们:“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事到如今,你们还要还要反对他们在一起吗?”
季仰坤和谢素龄都沉默了下来。
见季仰坤不吭声,季温情悲痛的道:“她所有的心意都在那汤你,难道到现在你都还看不出来吗?”
面对她的指责,季仰坤面容不变的道:“我还没有老糊涂。”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们,你们要是再坚持,且不说方雅卿会不会原谅你们,恐怕连绍衡都不会原谅你们。”
季仰坤叹道:“这些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谢素龄看向管家:“方雅卿在医院,绍衡这段时间肯定也是在医院,彤彤没人照顾,你给司机说一声,明天让他去接诺宝的时候,把彤彤也一起接回老宅来。”
季温情说道:“不能这样。”
谢素龄疑惑的看向她。
“没有经过他们的同意,会让他们以为这是在跟他们抢孩子,引产很伤身体,方雅卿的身体十分的虚弱,要是知道这件事,她恐怕都要哭成泪人了,到时候会留下病根。”
谢素龄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是我没考虑清楚。”
她只是想方思彤回老宅来,家里有这么多佣人照顾她,季绍衡和方雅卿在医院里也能安心。.
而就在这时,院长赶了过来,看到大门口围着一些看热闹的病人家属,拉长了声音说道:“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吧。”
抓着沈悠然的男人说道:“不能散了,你们还没有给我一个说法呢!”
除了男人的家属以外,其余的人都被护士遣散了。
院长走到季绍衡他们的跟前,对那个男人说道:“你先把人放开,咱们有话好好说。”
“放了你们不认账了怎么办?”
男人没有松手,手劲十分的大,抓的沈悠然有些疼,她拧了一下眉头。
见状,季绍衡两步跨下台阶,抓住男人的手腕一扭,男人哀嚎一声,松开了沈悠然。
“你们……你们……”男人疼的脸色煞白,额头上的青筋突地跳了几下,一脸怨愤的指着季绍衡和沈悠然。
男人的家属也冲了过来:“你们这是当众打人,小心我们报警。”
季绍衡冷眼看了看他们,又看向院长:“这是怎么一回事?”
院长往旁边走了几步,季绍衡和沈悠然跟了过去。
院长愁绪的道:“昨天下大雨,宝昌路发生了很严重的车祸,受伤的人几乎都送到了咱们医院来,但伤的人太多,急救室根本就不够用,昨天你的助手打电话给我,我就让护士留了一间急救室。”
“这个男人就是昨晚伤者的家属,他说应该要遵从先来后到,昨天还在急救室外吵闹,让先救他父亲,后来他的父亲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夜里没熬过去,去世了。”
“他非要说是医院没有及时抢救,今天一早就在医院里闹腾,怕妨碍别的病人休息,医院被把他赶了出来,可他还不死心,在医院的大门口都闹了一早上了,非让医院给个说法。”
那个找事的男人也想跟过去听听,看他们是不是在串通什么,但刚迈出一步就被季绍衡阴寒的扫了一眼。
想到手腕上的痛,他就没有那个胆量了,只好站在原地,竖着耳朵偷听,但院长刻意压低了声音,什么都听不见。
听完事情的整个大概后,沈悠然看向季绍衡:“你去忙你的事,这里交给我。”
季绍衡手中拎的东西,虽然是个黑色的袋子装着,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冰块已经开始融化,水渍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渍,想了想说道:“要是摆不平就打我电话。”
沈悠然淡淡的“嗯”了一声,语气清清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我出去可能要一会儿才能回来,你帮我陪陪她。”
“好。”沈悠然点头。
季绍衡走后,那个挑事的男人就认准备了沈悠然,想到她是个女人,应该很好欺负,便凶巴巴的看着她,吼叫道:“这事你们和医院都必须要各负一半的责任。”
沈悠然眉目清淡的看着服:“说吧,你想怎么样?”
男人和家属看了看彼此,走到旁边去商量,交头接耳的嘀咕了好一阵子。
几分钟后,男人走到沈悠然的跟前:“我爸昨晚夜里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这样吧,你们和医院各自赔偿三十万。”.
小孩子就爱胡思乱想,沈悠然为了让她放心,说道:“不会,晚上我帮你打电话给妈咪,你跟她通电话怎么样?”
方思彤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嗯。”
沈悠然取下她肩头的书包:“那咱们回去吧。”
……
方雅卿住院的第三天,楚珍惜不知道打哪听来的消息,来到医院看她。
两个人是一个比一个憔悴,楚珍惜问她:“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才几天不见孩子就……”
她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意外。”
楚珍惜哭丧着一张脸:“我感觉我最近诸事不顺,不会是那天你们收留了我,我把霉运带给你了吧?”
方雅卿看着她憔悴的脸色,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没事。”楚珍惜苦笑了一下。
方雅卿以为她还没有走出失恋的痛苦中,怕揭她伤疤,就没再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下话题:“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楚珍惜的眼神飘忽,视线落在别处:“我有些不舒服,来医院检查一下,看到了季绍衡,是他告诉我的。”
方雅卿了然的点头,然后又问:“你哪里不舒服?”
楚珍惜故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有点感冒了,嗓子不舒服。”
她没有怀疑:“这几天天气变化太好,注意保暖。”
“嗯,我知道了。”楚珍惜想到刚才在医院大门口季绍衡说的话,问她,“听季绍衡说,季伯父和季伯母认同你了?”
“嗯。”方雅卿点头。
“真好,我祝福你们。”
“谢谢。”方雅卿看了看她,犹豫的道,“你呢?跟他彻底没有联系了吗?”
楚珍惜迟疑了一下,告诉她:“那天从你家走后,没过多久我就接到了他的电话,我感觉到他好像是关心我的,但之后他却再也没有联系我,而且我去他们公司打听过,他好像没有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方雅卿听起来觉得复杂:“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楚珍惜轻轻的摇头:“应该没有,之前和季绍衡假结婚的事我告诉过他,他是知道这件事的,其余的,我也没有瞒过他什么事,更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
听到她也是不确定的口吻,方雅卿说道:“不然你再找他谈谈?
“他根本就不接我电话,我想他应该是认真的,所以没什么好谈的。”纵然她再喜欢他,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两人聊了一会儿,季绍衡打完电话从阳台回到病房,把手机放在桌上,对楚珍惜说道:“她需要休息。”
“我不就跟她说会话吗?好像我跟你抢老婆似的。”楚珍惜朝他翻了一个白眼,说完又看向方雅卿,“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来看你。”
方雅卿叮嘱:“感冒要是再不好,就来医院挂几瓶药水,你看你脸色憔悴的像什么样了。”
“嗯,我知道了。”
楚珍惜走后,季绍衡走到病床边,怕她坐久了会累,他低声问她:“累吗?”
方雅卿摇了摇头。
“不累也躺下吧,医生说了,你不能坐太久。”季绍衡扶着她躺下。.
见他的脸色有些臭,方雅卿笑了一下:“你别摆着脸,爸妈看着会填堵。”
“我就今天来,就是给他们填堵的。”他们不堵,他就不痛快。
“绍衡,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方雅卿低下了头。
季绍衡看了看她,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客厅走:“行了,我不说话就是了。”
沈悠然和季温情走在最前面,进入客厅后,管家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包:“大少姐,少夫人。”
两人都淡淡的颔首,向季仰坤和谢素龄走去。
紧接着是季绍衡和方雅卿从外面进来,管家微微弯腰:“二少爷,二少奶奶。”
再次听到二少奶奶这个称呼,方雅卿微微怔了怔,这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别人都穿的是一件大衣,而她穿了自己的一件,还穿了季绍衡的一件。
当然,这都是季绍衡逼迫的。
她拿下头上的帽子,脱去季绍衡的大衣递给一旁的管家。
两人走过去,她轻轻的喊道:“爸、妈。”
季仰坤颔首,和颜悦色的道:“马上就能开饭了,你是先回房休息,让佣人把饭菜给你送到房间里?还是和我们一起用餐?”
方雅卿还记得沈悠然在医院大门外说的话,这顿饭怕是季仰坤让佣人特意为她准备的,如果她不在,岂不是浪费了他们的一片心意。
她轻抿着唇:“和你们一起吃。”
季仰坤点了点头,看向管家:“那就开饭吧。”
管家应了一声“是”,进入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佣人们把饭菜都端出来摆上桌。
季仰坤和谢素龄走在最前面,一行人进入了餐厅。
今天的菜肴比平时要丰盛许多,连汤都有好几种,都是对身体有益大补的。
在餐桌前坐下后,季仰坤对方雅卿说道:“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养,我已经让厨房给你列了一个营养清单出来,一定会把身体给你养起来的,你们是从医院回来的,衣服什么的都没有带,要是缺什么就告诉管家,管家会去给你置办的。”
从进门到现在,季绍衡别说是开口说话了,连一声爸妈都没有喊。
此刻听了季仰坤的话后,他语气沉沉的开口:“我儿子死了但我没死,我老婆缺什么我会给她买,不需要你们操心。”
季仰坤的脸色僵住,这一次是他的错,但儿子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当然是生气的,可他偏偏没办法反驳。
方雅卿在桌上扯拉了拉季绍衡的衣服,示意他别乱说话。
她打破尴尬的气氛:“我的衣服都在那边,待会还要麻烦管家让人去取一下。”
季仰坤看向一旁的管家:“听到了吗?”
管家微微躬身:“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退出了餐厅,换别的佣人来伺候他们用餐。
季仰坤扫了一眼大家:“动筷子吧。”
等他和谢素龄拿起筷子后,其他几人才扶起筷子,开始吃饭。
饭后,季绍衡陪方雅卿回房休息。
在床上躺下后,想到刚才在饭桌上的事,方雅卿看向他说道:“你以后要是一直这样,会让我们大家都很难堪。”.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方雅卿终于能下床走动了,这半个月里,每天的营养品一大堆,还怕她吃的腻,一个星期内绝对没有重样的。
身体恢复了之后,她的气色也极为的不错,脸色红润有泽。
这半个月里,方雅卿一直卧床休养,所以不知道季绍衡和季仰坤、谢素龄见了面都是冷言相待。
她能下床走动的第二天,季绍衡就给她新买了一个手机,还补办了之前的卡,电话薄里保存的第一个号码就是他自己的,备注是老公。
这段时间在老宅,她没有手机,便没有跟谈西联系。
拿到新手机后,她给谈西打了个电话,两人聊了大半个小时。
她刚挂完电话,季绍衡的手机就响了,他人在浴室洗澡,才刚进去没多久。
她扫了一眼,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楚珍惜的名字。
想到楚珍惜可能找他有事,她拿着手机进了浴室,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绍衡,你的电话。”
“谁的?”
“楚小姐的。”
季绍衡的声音伴随着哗哗的水声传出来:“你接。”
方雅卿划开接通,把手机放在了耳边:“珍惜,是我,绍衡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那行,我就找你。”楚珍惜踌躇了一下说道,“你们能不能收留我几天?”
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方雅卿问:“你怎么了?”
“我……我……”楚珍惜在那边“我”了半天,后面的话一直没有说出来。
方雅卿听出了她的欲言又止,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她说,她问道:“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楚珍惜语气有些急躁的道:“你别问了!你就直接给个答复,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
她猜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以楚珍惜的性子,说话的语气怎么会如此沉重。
“我们这段时间都会住在老宅,那边的房子空着,有兰姐在,你想什么时候过去都可以。”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汽车的鸣笛声,她又道,“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
楚珍惜说道:“你给兰姐说一声,我今晚就过去,我不会住太久的。”
“好。”方雅卿答应了下来。
通完电话后,她给兰姐打了个电话,把楚珍惜要过去住的事情给她说了一声。
等她打完电话,季绍衡从浴室里出来,见她拿着手机凝着眉头,问道:“楚珍惜说什么了?”
“她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让我们收留她几天,难道她又跟家里吵架了?”
方雅卿想到之前自己从别墅搬到谈西那儿去后,楚珍惜就找季绍衡借住过一段时间。
那一次是因为男朋友跟家里吵架,如今她跟男朋友分手了,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季绍衡抬手拨着湿漉漉的头发:“应该是吧。”
“最近咱们会住在老宅,我听她的语气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就让她去那边住。”
方雅卿把手机放在桌上,她意外的发现,摆在一起的两个手机是同一款的,甚至连型号都是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而已,看上去就像是情侣手机。
“行,这种小事你看着办就好。”季绍衡没有意见。.
“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让人把我抓回去,我给你说,我这个人很记仇的,所以你千万别告诉他们,不然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让你躲自己的爸妈都要躲到国外去?”季绍衡从她沉重的语气里听出来,她不像是在开玩笑。
“要不是我闺蜜现在被我爸的人盯着,我哪会找你借钱,你到底借不借?”楚珍惜觉得他真啰嗦。
“好,你的账号不能用了,让我雅卿把钱给你送过去。”
挂断电话,季绍衡给方雅卿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方雅卿很惊讶的问:“只是跟爸妈吵架而已,躲国外去做什么?”
“不知道,我问了她不说,她好像很着急,你现在有时间就把钱给她送过去。”季绍衡也搞不懂楚珍惜在弄什么。
方雅卿反正在家里也没事,她应道:“好,我这就去。”
通完电话,她回房拿了包和车钥匙,然后去了银行。
她从季绍衡的副卡里转了二十万到另一张卡里,然后去了别墅。
楚珍惜一直在等着她,见到她来,十分的激动:“你终于来了,钱带了吗?”
她拉开包链,从里面拿出那张存了二十万的卡,递给楚珍惜。
“谢谢。”楚珍惜把卡收起来,拉着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不等兰姐给她倒水,自己去给她倒了一杯,“季绍衡也真是的,他可以让闫昊送过来,怎么让你跑一趟?你的身体刚恢复没多久,最好还是在家里好好待着。”
方雅卿把水杯捧在掌心里,微凉的指尖稍稍暖和了一点:“你真的要瞒着你爸妈,偷偷的去国外?”
楚珍惜哭丧着一张脸:“我连续想了三天,目前只有这个办法。”
“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想想别的办法。”
楚珍惜看向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定似的,抿了抿唇说道:“我怀孕了。”
方雅卿一脸惊愕的看着她,难怪那天楚珍惜对一张纸那么紧张。
回过神后,她问:“孩子的父亲是……”
“是秦洋的。”见方雅卿听到这个名字后,是一脸的茫然,她又道:“就是我之前的那个男朋友。”
方雅卿把事情大概的理了一遍:“你是怕父母知道了,所以要急着去国外?”
“他们已经知道了,我未婚先孕,他们丢不起那个脸,逼着我去医院把孩子打掉,可是我想生下来,这几天我偷偷躲在这儿都不敢出门,生怕他们找到了我,把我押到医院去。”楚珍惜既然想好了要告诉她,就没打算隐瞒她。
难怪她急着要出国。
方雅卿问她:“那个男人背叛了你,确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那天在医院里,我告诉你我感冒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发现自己的例假没有来,去医院检查,然后知道自己怀孕了,所以从那天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我考虑的很清楚。”楚珍惜认真的说道。.
在楚珍惜走了一个星期后,方雅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当对方自报家门,说他是秦洋后,她愣了一下,就要挂断电话。
而那边的男人似乎也觉察到了她要挂电话的举动,连忙出声:“季太太,我知道自己打这个电话很冒昧,可是希望你能听我把话说完。”
方雅卿挂电话的手一顿,想了想说道:“如果不是看在珍惜的面子上,我是不会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有什么话你说吧。”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凄哀:“如果不是为了她,我也不会打电话给你。”
“为了她?”方雅卿凉凉的笑了一下,想到楚珍惜一个人凄凄凉凉的去了国外,她当下忍不住的挖苦,“你是喝醉了?还是没睡醒?你们不早就分手了吗?哦,对了,你现在应该有别的女朋友了吧?就算是炫耀,你也找错对象了,我跟你不熟。”
秦洋对她的讽刺没有放在心上:“季太太,我们可以约个地方谈一谈吗?”
“不能。”她跟这个秦洋不认识,所以也没什么好谈的。
“如果我告诉你,我爱珍惜呢?”
半个小时后,方雅卿到了约定的咖啡厅。
咖啡厅的人不多,寥寥几桌。
那一次天太黑,她根本就没有看清楚秦洋的长相,所以进入咖啡厅后,她扫了一眼咖啡厅内的情形。
本来就不多的几桌里面,有两桌是单独坐着一个男人。
她将两个男人都看了一眼,然后朝着靠窗而坐的男人走去。
她相信,能让楚珍惜那么爱的男人,绝对有他出众的地方
那两个男人当中,剪着寸板头的那个男人,一直盯着咖啡厅门口,像是在等人。
他的举动,倒更像是约了她的秦洋,在焦急的等着她来。
可是这个男人在看到她进来时,眼神先是惊艳,然后变得像是看到了猎物一般。
这样的男人,楚珍惜绝对是不喜欢的。
她走到靠窗而坐的男人跟前,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窗外发呆,桌上放着一杯咖啡。
她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反应。
她清了清嗓子,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男人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她的身上:“季太太?”
她点了点头:“我就是方雅卿。”
而这个男人就是约她的秦洋,秦洋抬手示意:“请坐。”
方雅卿在他的对面坐下,把手提包放在一旁。
秦洋喊来服务员,方雅卿点了一杯咖啡,服务员很快端了上来。
“你今天约我来,是想说什么?”
方雅卿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穿着灰色的大衣,简单干净,没有混迹商场的犀利精明,也没有普通底层人士的邋遢。
他的衣着虽然不是什么名牌,却很干净简洁,看上去很舒服。
她开了口,秦洋也没跟她拐弯抹角:“珍惜在哪里?”
方雅卿拿起咖啡勺,轻轻的搅拌了两下,热气腾腾的雾气在她的指间缭绕,她冰凉的手指带着微微的暖意:“你这话问错人了吧?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和她一起生活在巴黎,等待他们的孩子出世,永远也不回A市了吗?
可楚珍惜的父母在这里,而楚父楚母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她是不可能一直不回来的。
可回来呢?
楚父楚母瞧不起他,他们肯定是要被迫分开的。
对他的这个然后呢,方雅卿想了良久都答不上来。
想到他之前一直在问自己楚珍惜的下落,她不解的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她在哪里?”
“这样我才能放心。”秦洋喝了一口已经冷了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像是沾在了舌头上,一直蔓延到了他的心底。
“那你任由她一个人在国外吗?”
秦洋平静的道:“她会回来的,而在她回来之前,我会努力做一个配的上她的男人。”
方雅卿看得出来,他是个有骨气的人:“你就不怕她在国外找个人嫁了?”
秦洋摇了摇头:“不会。”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一个人带着孩子太苦了,而且楚珍惜以为他背叛了自己,伤心久了会变的心如死灰,所以这种可能性很大。
“就凭她一意孤行要生下我的孩子。”
就凭他们对彼此的爱。
就凭她以为自己背叛了她,但还是不顾父母的反对,愿意为他生下孩子。
这说明,她还是爱他的。
方雅卿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那她要是一辈子不回来呢?”
秦洋沉默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光芒:“我给她三年的时间,也给自己三年的时间,三年以后她若不回来,我就去巴黎找她。”
方雅卿看出来了,他是一个具有理想和抱负的人。
希望这三年里,他想要做的事可以成功。
秦洋冲她笑了一下,面容苍白的道:“今天谢谢你肯来见我,也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
方雅卿的咖啡已经见底,她又喊来服务员要了一杯,待服务员走后,她说:“什么?”
秦洋说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她。”
方雅卿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提醒他:“如果不告诉她,她一个人在异乡,人生地不熟的,又怀着身孕会很辛苦,如果她坚持不下去了,找个人嫁了呢?”
“如果她能等我三年,我后半辈子一定倾尽所有去爱她,她若嫁给了别人,那我会祝福她。”
见方雅卿突然不说话了,秦洋看向她,忽然笑了一下:“季太太是不是在怀疑,我对她的爱并没有那么深?”
方雅卿摇了摇头,恰恰相反,她看出了秦洋对楚珍惜那种发自肺腑的爱。
给不了她最好的,那就让她自己去找寻最好的。
秦洋恳求的道:“请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她这些,也不要说我找过你。”
方雅卿端咖啡的手一顿:“那她说不定会一直恨着你。”
“没关系。”有了恨,这样她也会时时想着他。
方雅卿的嘴唇动了动:“其实你大可以把这些都跟她说清楚,她那么爱你,不要说是三年,就是五年她也一定会等你的。”.
除夕夜当天,季锦川和沈悠然带着三个孩子回到老宅,季温情比他们早到一步。
沈悠然抱着小季言,季锦川抱着小季念,季诺蹦蹦跳跳的走在他们前面,进入了客厅。
方雅卿刚学了烹茶的手艺,在给季仰坤和谢素龄沏茶,看到他们回来,放下手中的茶壶,朝着他们喊道:“大哥大嫂。”
沈悠然点了点头,把小季言放在地上,小季言见到奶奶,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的走向她。
谢素龄生怕把孙子给摔到了,一把将他抱住:“言言乖。”
而小季念却是窝在季锦川的怀里不出来,还在爸爸的怀里拱了拱,嘴里含着一颗糖吃着,小小的脸蛋鼓鼓的。
季诺拿手戳了戳,小季念哇的一声就哭了,声音响的像打雷似的。
季诺见自己闯祸了,立马去找庇护伞,躲到了沈悠然的身后。
要是放在平时,季诺这么欺负了小季念,季锦川一定会让他面壁。
可今天大过年的,他便什么也没说,开始哄女儿。
方雅卿知道他们今天会加来,特意给小季言和小季念准备了儿童糖果,是一个带根子的娃娃糖。
她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给小季念,小季念立马就不哭了,还伸着两只小胳膊让她抱。
小季念的脸蛋肉嘟嘟的,很是可爱,方雅卿也想抱一下她,便询问季锦川:“大哥,我可以抱一下念念吗?”
季锦川颔首,把小季念给她。
她把小季念抱进怀里,逗着小季念玩。
小季念很喜欢她,从自己的兜里掏了一个糖果给她,还剥了糖纸给她喂到嘴边,口齿不清的发出一个字,她没有听懂,但她知道意思是让她吃。
见状,季温情笑道:“诺诺问她要,她都不一定会给,她倒是主动给你吃,看来她很喜欢你。”
方雅卿很喜欢小孩子,看到小季念这么乖巧,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第一次过年有这么多的人,十分的热闹,这也是季家真正上的大团圆。
吃过晚饭后,大家都拿出了给小孩子准备的压岁钱。
在收压岁钱的时候,方雅卿终于意识到刚才小季念的乖巧都是骗人的。
两个孙子,两个孙女,季仰坤一人给了一个红包。
小季念虽然已经会走路了,但天气太冷了,穿的有点厚,走的不太稳。
她摇摇晃晃的走到小季言的跟前,一把夺过他的红包,又屁颠屁颠的走到季锦川的跟前,顺着他的腿爬到他怀里,小霸王似的把小季言的红包也霸占了。
小季言乌黑的眼睛里包着一把泪,瘪着小嘴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小模样委屈极了。
然而,小季念压根就没有看他,她坐进季锦川的怀里后,就开始拆红包玩。
眼看小季言快哭了,方雅卿赶紧把自己准备的红包拿了出来。
她也是准备了四个红包,把季诺和方思彤的红包给了他们以后,她想小季念刚才把小季言的红包拿去了,就索性把另外两个红包都给了小季言,可是小季念不干了。.
方雅卿吸了吸鼻子:“那说好,这钱就当是我先借你的,等我有钱了就还你。”
季绍衡无奈:“你是我老婆,这钱……”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方雅卿按住薄唇:“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这是我的梦想,我想自己去完成。”
想了想,季绍衡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他带着方雅卿去参观了她的办公室,风格都是按照她的喜好装修的。
“这里离公司也不远,下班以后我还可以顺道来接你。”
想到今后一起上班、下班的日子,方雅卿温柔的笑了起来。
从她提出要工作到现在,也只不过是两个月而已。
这么短的时间就装修好了,而且样样稳妥,看来是花了不少功夫。
想到那段时间,他经常回来的很晚,方雅卿十分的心疼。
季绍衡不经意的转身,看到她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他莫名其妙:“看着我做什么?”
方雅卿摇了摇头,她好像比之前更喜欢这个男人了。
不,应该是爱。
她比之前更爱这个男人了。
两人在工作室待了一会儿,然后离开。
回到季宅还没有开饭,和大家坐着聊了一会儿。
……
过完年后,方雅卿开始招揽人才,招的第一个人就是谈西。
谈西听说她要开工作室,新年还没上班就给领导打电话,说要辞职。
一般的公司,正常辞职要一个月,而谈西等不了那么久,直接自动离职,成为了方雅卿工作室的第一个员工。
季绍衡恰好认识一名设计师,在纽约很有名,他动用关系为方雅卿高薪聘请了她,做为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
工作室开业的当天,季绍衡以自己的名义,邀请了很多人去捧场,还有一些记者。
为了给自己家老婆挣面子,他一大早到公司就开始说服季锦川,让他下班也去捧捧场。
季锦川被他磨的耳朵都快起茧了,然后答应了下来。
下班后,他回去接了沈悠然,两人一起去了方雅卿的工作室。
他们到时,记者已经开始对方雅卿进行采访了。
季绍衡看到他们姗姗来迟,上前略略有些抱怨的道:“大哥,怎么来的这么晚?”
他还以为他不来了呢。
原本只是一个新开的工作室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A市,不要说是工作室,就连公司一年都不知道要新开多少个。
可是方雅卿的工作室不但有季锦川的亲临,还邀请了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可以做为头等新闻了。
所以方优雅的工作室,沾了季锦川等人的光,第二天就上了报刊的头条,也算是小小的火了一把,让大家都知道了这个工作室的存在。
这也是季绍衡一开始的目的。
工作室成立以后,方雅卿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工作很辛苦,可她从来不觉得苦,甚至有的时候乐在其中。
经过她的努力,她只用了短短的三年时间,就在服装界成为了首席设计师。
她努力的背后,得到了季绍衡不少的支持,所以两人的感情也是越来越好。
而他们的爱情便是,早知道后来会爱上你,当初我一定把你放在心上。
季绍衡 VS 方雅卿(完).
用过早餐后,沈舒娜要收拾餐盘,顾瑾琛出声道:“不用了,钟点工会收拾的,再耽搁时间就来不及了。”
沈舒娜放下手中的盘子,洗了个手出来,拎着包跟在他的身后往外走。
马上就要过年了,天寒地冻的,她只穿着单薄的礼物,出了客厅后,她打了个寒战。
顾瑾琛把挽在胳膊上的大衣给她:“穿上,别感冒了。”
她接过说了一声谢谢,穿上男人的衣服后,挡住了呼呼刮过的冷风,暖和了许多。
顾瑾琛下了台阶,走向车子,她跟在他的身后。
上车后,顾瑾琛把暖气打开,她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顾瑾琛送她回了江南居,他没有下车,在车里等着她。
沈舒娜进入客厅,李婶在打扫卫生,学校里已经放假,所以沈依依还没有起来。
李婶看到她大清早的回来,疑惑的问:“小姐,您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回来换身衣服就去,依依还在睡着?”
李婶点头。
沈舒娜的身上还披着顾瑾琛的黑色大衣,她没再说什么,上了楼。
来到房间外,她轻轻地推开门,然后放轻脚步进放房间。
来到床边,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看到她睡的正香,唇角扬起淡淡的笑容,把她放在被窝外的手放进被子里,走过去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衣服换上。
换上工作装后,她又取下一件棕色的大衣穿上,挽着顾瑾琛的大衣下了楼。
和李婶说了一声,她出了客厅,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里。
顾瑾琛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小区外开去。
虽然时间不够了,但他还是要先把沈舒娜送到公司去。
“明天是平安夜,依依让我问你,可以陪她一起过吗?”
前天依依便央求过她,想让顾瑾琛陪她一起过平安夜和圣诞节,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给他说。
寒冬的早上天气雾蒙蒙的,顾瑾琛不敢有马虎,全神贯注的看着前方:“公司马上就要放假了,我有些忙,没有时间。”
沈舒娜的喉咙里泛着苦涩,沈悠然不在的那五年里,逢年过节他再忙也会陪她们母女俩,要是依依对他有什么要求,他也是有求必应。
“如果平安夜没时间的话,那就圣诞节吧,你抽一点时间好吗?”怕他拒绝,她立马又道,“每年的圣诞节你都会陪她过的,今年要是不陪她,她肯定会多想,她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到时候性子会变的越来越孤僻。
当年沈依依和同龄人一样,活泼可爱,只是在被顾世齐绑架后,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顾世齐是冲着他来的,所以沈依依变成了这样跟他脱不了关,想了想,顾瑾琛没有给明确的答复:“到时候再说吧。”
沈舒娜松了一口气,总好过一口拒绝的强。
顾瑾琛的余光瞥见她一直抱在怀里的大衣:“把衣服放后面。”
沈舒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衣服,默默地转过身去,把他的衣服放在后面的座位上。
到了中盛集团,车子在路边停下,沈舒娜下了车,正要和他说再见,就见他发动车子离开了。.
不要说是她,就算换成一个陌生的人,他也会帮。
易优看了看他,转身拿着钱走到雷少的跟前:“这是我弟拿的订金。”
雷少看到她的钱是顾瑾琛借给她的,猜到两人应该是认识的,不然这么多人,她为什么偏偏去找顾瑾琛借?
他卖给顾瑾琛一个人情:“看在顾总的面子上,我今天就不为难你们了,滚吧。”
见雷少不再为难他们,易优松了一口气,拉着易凌就离开。
走了两步后,她对易凌说道:“你先走吧。”
易凌问她:“姐,那你呢?”
易优看向顾瑾琛,他已经坐进了车里,她慢腾腾的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易凌看到她坐进了那辆豪车里,瞪大了眼睛。
许承衍等人亦是如此。
虽然易优曾经跟过顾瑾琛一段时间,但那早就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所以大家都不记得了。
有人问许承衍:“许少,那个女人跟顾总是什么关系?”
许承衍摸着下巴,看向黑色的劳斯莱斯,他也是一脸的疑惑。
握他所知,顾瑾琛早就跟易优没有来往了啊。
可易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了他的车,这又怎么解释?
……
顾瑾琛听到车门响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看到易优上了他的车,皱着眉头道:“你上来做什么?”
易优抓着自己的包,心里忐忑的道:“你刚才不是让我跟你走吗?”
顾瑾琛蹙眉,自己什么时候让她跟他走了?
他仔细的想了想,刚才自己好像是说了这话,但是是对许承衍说的,看来她是误会了。
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下去。”
易优微微一愣,慢腾腾的下了车。
因为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下车后她并没有关门。
没有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顾瑾琛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麻烦你帮我把门关上。”
易优愣愣地应了一声,把车门关上。
顾瑾琛降下车窗,看向不远处的许承衍:“你走不走?”
许承衍以为他要带易优走,还在想他什么时候又跟易优又牵扯不清了,听到他在喊自己,他快步走向车子。
顾瑾琛把车窗升上,没有看站在车外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易优,驱车离开。
许承衍跟在他的身后,从易优身边经过时,他看向眼神痴恋的易优,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看到顾瑾琛的车子走远,易优咬着下唇,心里涌着浓浓的悲哀。
这么多年过去了,纵然她只能通过杂志或是报刊才能看到他,但对他的喜欢从未改变过。
可他刚才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根本就没有两人重逢的喜悦,更是没有当初对她的半点温柔。
……
怕错过比赛的时间,顾瑾琛和许承衍都还没有吃饭。
进入市区后,两人随便找了一家餐厅吃饭。
因为过了晚饭的时间,菜上的很快。
许承衍看向对面的男人:“刚才我还以为你要带易优走。”
顾瑾琛节骨分明的手指,一下下的转动着水杯把玩:“我为什么要带她走?”
许承衍笑道:“怜香惜玉呗。”
他神情淡淡的道:“怜香惜玉也是要看人的。”.
沈依依不高兴的瘪着小嘴,很是委屈的样子。
“你要去玩也行,要是生病了,明天就去医院打针,或是吃药。”沈舒娜最清楚女儿怕什么。
果然,沈依依一听到要打针或是吃药,小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沈舒娜说道:“不要打针,那就不能出去玩。”
沈依依想了想,点头道“嗯”了一声。
饭后,顾瑾琛和沈舒娜陪沈依依看电视,李婶见没有自己什么事就回了房间。
到了九点,沈依依开始打起了哈欠,沈舒娜要带她回房睡觉,她却是不肯。
她怕顾瑾琛走了,一直抓着他的衣服,只要顾瑾琛轻轻一动,她就会条件反射的看向他。
见她困的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顾瑾琛声音柔柔的道:“依依,我带你回房睡觉好不好?”
沈依依两手揪着他的衣服,眨眼看着他:“我睡着了,你会不会偷偷的走了?”
“过几天,我再来看你。”虽然沈依依一直叫他爸爸,可在她面前,他从来不会自称爸爸。
沈依依瘪着小嘴,眼睛泪汪汪的看着他:“是不是要好久?”
以前爸爸会经常来看她,而就在一年前,他来的次数少就渐渐变少了。
“不会。”顾瑾琛抱起她往楼上走,“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无论我有多忙,只要是依依打的电话,我会都接。”
他带着沈依依回了房间,沈舒娜跟在他们的身后。
来到卧室外,沈舒娜快步上前打开门,顾瑾琛抱着沈依依进了房间,把她放在床上。
沈舒娜给依依脱衣服,顾瑾琛给依依脱鞋子,之后给她盖上被子。
沈依依抓着顾瑾琛的手:“爸爸,等我睡着你再走好不好?”
顾瑾琛见她期待的看着自己,他点了点头:“好,你睡吧。”
他在床边坐下,轻轻的哄着沈依依睡觉。
沈舒娜几步外,看向面容清俊的男人,灯光下的他,面容英挺俊美,鼻梁挺翘,抿着的薄唇看起来特别的性感。
渐渐地,她的眼神变的迷离起来,想到了那五年里,顾瑾琛照顾她们母女的点点滴滴。
等沈依依睡着后,顾瑾琛拿开她一直抓着自己的手,给她掖好被子起身,转身就看到沈舒娜盯着自己在看,他蹙了一下眉头。
沈舒娜急急地把目光移开,神情有些尴尬。
顾瑾琛说道:“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沈舒娜的嘴角噙着笑,依旧是一副温温婉婉的样子:“时间不早了,又下了这么大的雪,开车不安全,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吧。”
“不用了。”说完,顾瑾琛从她的身边走过,朝门外走去。
沈舒娜把他送下了楼,不等他自己动手,上前拿过落地衣架上的大衣递给他。
顾瑾琛接过出了客厅,沈舒娜跟在他的身后。
外面的雪还在下,白茫茫的一片,纷纷扬扬的雪花极为的美丽。
沈舒娜站在台阶上,温柔的叮嘱他:“开车小心一点。”
顾瑾琛“嗯”了一声,下了台阶走向车子,上车后离开。.
他的朋友,她来算什么?
而且会很容易让人误会两人的关系,所以她并不想进去。
“既然你和朋友有约,那我就不打扰了,这顿饭我下次再请吧。”说完,她就要走。
梁彦晨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瞧着她侧过去的脸庞,斟酌的开口:“你生气了?”
她摇了摇头,然后挣脱他的手,听到里有人问他怎么还不见来,她冲他笑了一下:“你的朋友都等着急了,快进去吧,我先走了。”
“来都来了,和我一起进去吧。”要不是今天的聚会推脱不掉,梁彦晨更愿意和她去单独吃饭。
沈舒娜正要拒绝,刚才打开包厢门的男人又出来催促:“你们要在外面站到什么时候?”
梁彦晨看了看沈舒娜:“你等我几分钟,我进去和他们招声招呼,然后咱们再走。”
站在门口的男人听到他刚来就要走,抱怨起来:“刚才就要走,你也太扫兴了吧?”
“其实……”沈舒娜看出了他的为难,不想因为自己破坏他和朋友之间的感情,她低声说道:“你没必要这样。”
梁彦晨的朋友看出了是她要走,虽然之前没有见过,但也能猜到她是谁。
梁彦晨喜欢沈舒娜,并且追求了她多年,在他们这些人的朋友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沈小姐,既然来了,那一起进去吧,只是个普通聚会而已。”
人家真诚的邀请,自己要是拒绝,就显的不够礼貌。
沈舒娜想了想,勉强的答应下来:“冒昧前来,还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听到她同意了,梁彦晨舒了一口气,而他的朋友朝他暧昧的眨了眨眼。
梁彦晨的朋友先行进入包厢,紧接着是梁彦晨,沈舒娜慢慢的跟在他的身后。
大家看到沈舒娜时,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和她打招,沈舒娜硬着头皮应着,好在没有人拿他们两人开玩笑。
只留了一个位置,梁彦晨的朋友立马喊来服务员加了一张凳子。
两个位置是挨在一起的,明显是她和梁彦晨的。
见梁彦晨走了过去,她也只好跟过去,然后落坐。
引他们进包间的那个男人,拍了拍自己女朋友的肩膀:“我们换个位置,沈小姐第一次来,你们女人可以说的上话,你照顾一下她。”
他的女朋友乖巧的起身,和他换了一个位置,在沈舒娜的旁边坐下。
沈舒娜和梁彦晨进行包厢的时候,刚好顾瑾琛和张特助从包厢外经过。
顾瑾琛脚下微微一顿,扫了一眼包厢号。
走在他们前面,领着他们去包厢的服务员停了下来,见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包厢,小心翼翼的开口:“顾总,怎么了?”
顾瑾琛问道:“这里面都有些什么人?”
服务员说道:“是吴家少爷开的包厢,好像是朋友之间的聚会,对了,还有汇沣银行的少东家梁彦晨。”
张特助没有看到沈舒娜走进这间包厢,听到他问服务员,奇怪的道:“顾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走吧。”顾瑾琛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顾瑾琛侧身挡在风口上,把大衣给她:“穿上,别着凉了。”
沈舒娜见他只穿着西装,怕他的身体承受不了,摇了摇头:“不用,我不冷。”
顾瑾琛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伸出去的手没有缩回。
沈舒娜默默地接过,把他的大衣披在身上,衣服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在顾瑾琛没有看她的时候,她低头深深的嗅了一下,这是他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张特助把车取了过来,顾瑾琛原本打算送她,可想到她是自己开了车来的。
见她一直在这儿站着,没有去取车,侧头问她:“你不走吗?”
沈舒娜把手提包挽在胳膊上,两手揣在大衣的兜里,平静的看着他:“你可以送我吗?”
顾瑾琛反问:“你不是自己开了车吗?”
沈舒娜微微一愣,随后垂下眼睫:“车子送去检修了,没有开。”
她不知道顾瑾琛看到她和梁彦晨一起来这里的,所以才会这么说。
顾瑾琛目光讳莫如深的看着她,没有当面拆穿她,淡淡道:“走吧。”
他走上前,拉开车门,让沈舒娜上了车。
等沈舒娜钻进车里后,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车里。
阮雨霏那一群人出来,就看到沈舒娜上了顾瑾琛的车,然后车子扬长而去。
有两个人在议论那个女人是谁,怕被阮雨霏听见,特意放小了声音。
姚芊芊趁此机会挖苦阮雨霏:“看来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啊,我还以为你和顾总的关系真的不一般呢,原来是我们大家想多了。”
阮雨霏没有理她,接过助理递来的口罩和墨镜戴上,走向开过来的房车。
……
到了江南居,车子在别墅外停下,沈舒娜看向身旁的男人:“来都来了,进去看看依依吧。”
车里的灯光有些暗,顾瑾琛的俊脸有一半隐藏在其中,只能看到坚毅的下颌:“这个时候她应该睡了,就不打扰了。”
这个时候依依确实睡下了,沈舒娜暗自懊悔,随后又不动声色的道:“不进去喝杯茶吗?”
“不了,虽然没有真醉,但也喝了不少,现在有点上头。”顾瑾琛再次拒绝。
沈舒娜心头一阵失落,没有什么理由再留他,她取下肩头的大衣给他:“路上小心。”
顾瑾琛接过衣服,“嗯”了一声。
她推门下了车,上了台阶后,她转身看着车子,仿佛可以透过车窗看到里面的人。
张特助把车子调了头,驶出一小截距离后,他从后视镜中看到沈舒娜还在台阶上站着,夜里的风吹的她大衣翻飞。
他忍不住的道:“顾总,你明知道沈小姐喜欢你,你又何必这么伤她的心。”
顾瑾琛把手中的衣服放在一旁,上面还有女人淡淡的香水味儿。
“就是知道她的心思,所以才要拒绝。”
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没有人比张特助更清楚,张特助不想让他再这样下去,劝道:“沈二小姐已经嫁人了,她现在过的很好,您也该放下了,沈大小姐为了你,一直拒绝那个梁彦晨的好意,这么多年都没有嫁人,足见她对你的心思不假。”.
沈舒娜也把车子从车位里开了出来:“他手机落在店里了。”
许承衍还以为他回去买那条手链了,一脸笑眯眯的看着沈舒娜。
然而听到沈舒娜的回答后,他像是被人敲了一棒槌似的,兴致缺缺的摇上车窗,但转眼一想,手机落下了有可能只是他的一个借口,他盯着珠宝店的门口,等着顾瑾琛出来。
过是一小会儿,顾瑾琛从店里出来,他的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中拿着手机,步伐稳慢的走向黑色的劳斯莱斯。
许承衍终于相信他是去拿手机了,无语的发动车子。
到了午饭时间,几人去吃饭。
许承衍领着他们去了帕林饭店,开的是他的专用包厢。
服务员一人给他他们一份菜单,顾瑾琛合上放在了一旁,许承衍和沈舒娜点菜,他的烟瘾犯了,起身走到窗户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点了一根烟抽起来。
包厢位罢二楼,可以看到外面的商铺,明天就是除夕了,有的商铺的门前都已经布置好了,做着迎接新年的准备。
沈舒娜和沈依依共看一本菜单,她一页一页的翻着菜单,问沈依依要吃哪个。
这帕林饭店是许家的,有许承衍在,这顿饭肯定是免单的。
沈依依看着上面的图片,想吃哪个就会指给她,而她也不看价格,就报给服务员。
点了几道菜后,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顾瑾琛,包厢里开了暖气,所以他一进包厢就脱了大衣,里面是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宽肩窄腰,劲瘦有型。
有些许烟圈被灌进来的冷风吹进了包厢里,但因为包厢大的缘故,闻不到烟味。
她喊了顾瑾琛两声,顾瑾琛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是没有听见。
沈依依从凳子上滑下,跑到他跟前,拉了拉他的衣服。
他回过神来,低头看向那只白嫩嫩的手,然后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了。
指间一烫,他连忙将已经燃到头的烟蒂掐灭,低头看着沈依依,轻声的问:“怎么了?”
沈依依小声的说道:“妈妈叫你。”
他看看过去,发现沈舒娜和许承衍都看着他。
他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眉心,然后用眼神询问沈舒娜什么事。
沈舒娜轻笑了一下:“你想吃什么菜?我帮你点上。”
“随便,你们点就好。”顾瑾琛向沈依依示意,让她到妈妈那儿去。
沈依依乖巧的跑到妈妈身边,沈舒娜又把菜单从头到尾的翻了一遍,点了一些顾瑾琛喜欢吃的菜。
听到沈舒娜报的那些菜名,许承衍挑眉看向顾瑾琛,顾瑾琛没有什么反应。
许承衍和顾瑾琛相识多年,两人的交情甚密,所以他自然知道顾瑾琛的口味。
沈舒娜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后,他暗暗的啧啧了两声,沈舒娜对顾瑾琛的了解,就如同一个妻子对丈夫的了解。
不管怎么样,做为朋友,他真心的希望有一天,有一个人能够走进顾瑾琛的心里,让他把沈悠然完完全全的放下,忘记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她原本是想等顾瑾琛打电话给她的,但觉得可能性不大。
因为现在是白天,如果是晚上的话,那刚才他会主动送她们回来。
顾瑾琛刚离开商场,还在回去的路上,听到沈舒娜柔柔的声音,他淡淡的道:“还没。”
两的距离差不多,她们都回来坐了一小会儿了,他怎么还没有回去?
沈舒娜心里是这么想的,也就脱口问了出来:“怎么还没回去?”
说完以后,她就后悔了,心里默默的在想,自己这样会不会让他反感?
她屏住了呼吸,顾瑾琛依旧是淡然的声音传来:“买了点东西。”
听到他的声音里没有起伏波澜,她的心里还有些忐忑:“早些回去,外面冷,小心感冒。”
顾瑾琛“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等了一会儿,都不见他说话,沈舒娜踌躇了一下开口道:“你明天要过来吗?”
他今天已经答应了依依,所以又是“嗯”了一声。
沈舒娜高兴了挂断了电话,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的事情了。
……
次日,她早早的醒来,沈依依还没有醒,她给依依盖好被子下了床,走到衣橱前挑来挑去,挑了一件满意的衣服穿上,洗漱后化了一个淡妆,然后下了楼。
她连早餐也顾不得吃,和李婶一起去了超市买了许多菜回来,把冰箱都塞满了。
昨天沈舒娜给顾瑾琛打电话的时候,李婶就在旁边,但她并没有听到顾瑾琛的回答。
见沈舒娜今天的心情很不错,李婶猜到顾瑾琛今天会过来。
因为每次顾瑾琛来家里,沈舒娜的心情都会很好。
李婶也是一脸的高兴:“小姐,您先吃早餐吧,我上去看看依依小姐醒了吗。”
沈舒娜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李婶出了厨房,上楼去看沈依依。
沈舒娜从保温箱里拿出早餐,端着出了厨房,等她吃到一半时,李婶带着沈依依从楼上下来。
沈依依小跑进入餐厅,站在她跟前,声音细细小小的问:“妈妈,爸爸呢?”
见她一睁开眼睛就要爸爸,沈舒娜有些无奈:“爸爸还没来。”
沈依依瘪着小嘴,有些委屈的道:“爸爸是不是不来了?”
“不会,等你吃完早餐,爸爸说不定就来了。”
李婶去把沈依依的早餐拿了出来,沈依依乖巧的开始吃早餐。
吃过早餐后,她就一直等着顾瑾琛,然而一直到下午,顾瑾琛都没来。
到了四点以后,沈舒娜进入厨房准备晚饭,李婶要帮忙,她摇头道:“你去陪依依等瑾琛吧。”
李婶没有亲人,所以沈舒娜便没有给她放假,让她和她们一起过年。
李婶冲着她说道:“您要是忙不过来就喊我。”
“好。”沈舒娜拿过围裙系上,从冰霜里把菜都拿了出来。
李婶出了厨房,去客厅里陪沈依依看电视。
沈依依根本就没心思看电视,她每过一会儿,就跑到客厅门口去看一眼,眼巴巴的等着顾瑾琛。
外面寒风呼啸,李婶怕把她冻坏了,就把客厅的门关上。.
顾瑾琛点了点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快睡吧。”
沈依依的小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拉住他的一根手指,澄澈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声音细嫩软糯的道:“爸爸,你今晚可不可以不要走,我想明天早上起来就能看到你。”
他抿了一下唇,脸上带着浅和的笑意:“明天有时间,我再过来看你好不好?”
沈依依摇了摇头:“每年你都会让我许个新年愿望,今年我也要许一个。”
顾瑾琛笑道:“好,那你许什么愿望?”
“明天早上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爸爸。”
……
沈舒娜下了楼,电视还在放春晚,欢快喜庆的声音在客厅里响着。
她走过去,拿过茶几上沈依依的猫耳水杯,接了一杯水准备上楼。
刚走了两步,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这铃声她不陌生,但不是她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黑色手机,心里狐疑,这么晚了会是谁打电话给他?
她转身走到茶几跟前,低头看向亮着的手机,而那屏幕上显示着阮雨霏三个字。
这个名字总是让她充满了一种危机感,而且还很强烈。
她用力的抿了一下唇瓣,拿起手机划开接通,默默地放在耳边。
她明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
电话那端响起阮雨霏的声音:“顾总,本来想凌晨再打电话给你,可是我等不了了,你知道的,我最注重的就是美容觉,所以提前对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女人柔媚的声音十分的性感,足以让男人神魂颠倒。
只听着声音,都能想象的到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沈舒娜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泛白,她张开润色的唇,声音淡淡的响起:“我是沈舒娜,瑾琛他不在旁边,我会告诉他,让他给你回电话。”
那边的女人突然一下子没了声音,数秒后,那连传来嘟嘟的声音。
沈舒娜从耳边拿下手机,把黑色的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端着水杯上了楼。
来到卧室外,她调整好情绪,脸上带笑的推开了房门,然后走了进去。
沈依依自动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喝了水后重新躺下。
等她睡着后,顾瑾琛起身,两人退出了房间,往楼下走。
沈舒娜跟在他的身后,犹豫了一番,出声喊他:“瑾琛。”
顾瑾琛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沈舒娜看着他道:“刚才我下楼接水的时候,阮小姐打过电话给你,我怕她有什么急事找你,所以就接了。”
怕他生气,她撒了一个小谎,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嗯。”顾瑾琛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波澜,表情依旧是平静淡然的。
沈舒娜看了看他,见他没有生气,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说道:“她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找你,就是想对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稍稍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也或许是我接的电话,她不方便说,你待会记得给她回个电话。”
说完,她看向顾瑾琛。
她很想问,他和阮雨霏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问他的私事?.
看着男人清俊的侧脸,她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自己在走路无路的情况下去求他帮忙。
当年她的花店刚开没多久,贺嘉善经常去骚扰她。
待在顾瑾琛身边的那几个月,顾瑾琛时常带她出席各种宴会,对贺嘉善的风流事迹她听到过不少,所以对那种花花公子不感兴趣。
她越是不搭理贺嘉善,贺嘉善就越是缠着她不放,经常带人去她的花店里捣乱。
赶走她的客人,砸她的花店,最后花店实在是开不下去了,她只好关了门。
可是即便是这样,贺嘉善也还是不放过她。
她每找一份工作,他都会搅黄。
最后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去顾氏找顾瑾琛。
因为在她认识的人当中,只有顾瑾琛可以帮他。
那天她在顾氏的公司外等了一天,都没有见到顾瑾琛,原本是要失望的离开,但碰到了从外面回公司的张特助。
她拉着张特助,把自己的处境告诉了他,希望张特助可以转告给顾瑾琛,让他帮帮自己。
张特助对她冷脸相待,甚至还说道:“当初如果不是顾总早就识破了你和顾世康的阴谋,他早就被你害的一无所有了,你怎么还有脸来求他?”
那一番话如同一巴掌掴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忍受不了张特助那种轻蔑的眼神,她落荒而逃。
她以为张特助不会告顾瑾琛,可没想到,就在那几天之后,贺嘉善没再找过她麻烦。
她一直以为是贺嘉善觉得她这个女人不识趣,对她不喜欢了,厌烦了。
可有一次易凌惹到了贺嘉善,易凌打电话给她,她去了以后,让贺嘉善放了易凌。
贺嘉善嘲讽的道:“你让我放我就放?你当自己是谁?别以为我会怕他顾瑾琛,上一次不过是给他面子而已。”
听到贺嘉善的话她才知道,后来他没有再骚扰她,是顾瑾琛帮了她。
她原本是想要放弃顾瑾琛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他是不会原谅她的,而自己和他也是天壤之别,他那样的身份的人,应该娶的是千金名媛。
可是知道那件事情后,她却更加的放不下他了,所以在心里默默地爱了他这么多年。
……
顾瑾琛喝完杯里的酒,把空杯子放在吧台上,不经意的瞥见易优恍惚的看着自己。
他拧了一下眉头,嗓音里染着酒醇的沙哑磁性:“不想喝别勉强自己。”
易优回过神来,傻傻的摇了摇头:“我可以的。”
顾瑾琛看了看她,大年初一别人都是在家里,有些奇怪她跑到酒吧来做什么。
她是有家人的,不像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问:“你来酒吧做什么?”
易优在他旁边的卡座上坐下:“来找我弟弟。”
她不确定上次她说易凌是她弟弟时,顾瑾琛有没有听见,所以当说完这句话后,见顾瑾琛没有什么反应,她犹豫了一下又道:“就是上次去参加赛车的那个,他叫易凌,是我亲弟弟。”.
沈舒娜笑着点头。
沈依依扔下手中的画板就准备上楼去找顾瑾琛,小脸上是高兴的神采。
沈舒娜喊住她:“依依,爸爸还没起来,你会打扰到他,等爸爸醒来再跟他玩。”
沈依依撅了撅小嘴,然后点头。
吃过早餐后,沈舒娜去把以前顾瑾琛从这里搬出去时,没有带走的衣服找了出来。
那些衣服一直被她挂在不常用的客房衣柜里,李婶偶尔也会整理,所以还能拿出来穿。
她搭配了一套衣服,轻轻的推开客房的门,给顾瑾琛放在床头前。
昨晚她给他脱了衣服,但没有脱裤子,所以他待会起来裤子肯定皱皱巴巴不能穿。
这些衣服都是他以前的,虽然放了好多年,但应该还能穿。
她刚轻手轻脚的退出顾瑾琛睡的房间,就见李婶牵着沈依依走了过来。
“小姐,二小姐他们来了。”
沈舒娜蓦然想起这件事,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她差点把这件给忘了。
昨晚沈悠然打过电话给她,说今天会过来,她打电话给顾瑾琛,就是想问他要不要一起来家里吃饭,最后电话是易优接的。
她越过李婶下了楼,不止沈悠然一个人来了,还有季锦川和季诺。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沈悠然转头看向她,脸上带着温浅的笑容:“姐。”
沈舒娜步下最后一个台阶,一边走向他们一边说道:“你们来的倒是挺早。”
季诺乖巧的喊人:“姨妈。”
听到他甜糯糯的声音,沈舒娜温婉的笑了起来:“这么长时间不见,诺诺好像长高了。”
季诺一脸傲娇的道:“那当然,我正在长身体。”
沈舒娜嗤的一声笑了,从桌上拿了糖果给他。
季诺接喜滋滋的接过糖果,看到沈依依揪着李婶的衣服,躲在她的背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怯怯的看着他们。
他蹬蹬蹬的跑到她面前,把手里的糖果给了她一颗:“依依,给你吃。”
沈依依像是受了惊吓似的,一下子就缩到了李婶的身后。
沈悠然偶尔也会带季诺来,沈依依和季诺在一起玩过,但每次刚一见面的时候,沈依依都是有些害怕,等玩一会儿了,才渐渐的不再躲在沈舒娜或是李婶的背后。
季诺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见到她这个样子,还是涌着小小的挫败感。
他长的这么帅气,一看就是大大的好人,她怎么还怕成这样?
茶几上摆满了沈悠然他们来时拎的礼品,李婶上前去把东西收拾了。
沈舒娜带着沈依依走到沈悠然跟前:“依依,这是小姨,还记得吗?”
沈依依没有吭声,紧紧的揪着她衣服,乌黑的眼睛里怯懦的表情。
沈悠然想摸了一摸她的脑袋,手还没碰到她,沈依依就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见状,她收回了手,看向沈舒娜道:“应该找个医生给她看看,她已经八岁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最好是把她送到学校去,跟同学们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对她的病情有帮忙。”.
顾瑾琛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茶杯,握着水杯的手指泛着青白,压抑着心中的情绪。
季锦川瞥了他一眼,深邃的眸子黑湛湛的:“你们要是结婚的话,提前通知一声,我会给沈舒娜多放几天婚假,让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度蜜月。”
顾瑾琛皮笑肉不笑的道:“我结婚肯定会提前通知你们,季总你去不去无所谓,但悠悠肯定是要去捧场的。”
季锦川本来是想刺激他的,没想到反让他给刺激了,他整个人都感觉到不太好了。
沈悠然从厨房里出来,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但见两个男人的脸色都很正常,她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她喝了一口水,又进厨房去帮忙。
午饭沈悠然等人是留在沈舒娜这儿吃的,饭后坐在一起喝茶。
沈悠然从包里掏出沈宅大门上的钥匙,沿着茶几推到沈舒娜的面前。
“姐,你是沈家的长女,沈宅还是由你来处理吧。”
沈舒娜看着桌上的钥匙,眼睛忽然一涩,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爸妈都不在了,还留着做什么。”
沈悠然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那个家虽然没有带给她温暖,但她也是沈家人,身上留着沈家的血:“那就卖了吧。”
沈舒娜点了点头,看向顾瑾琛:“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顾瑾琛开腔道:“这样吧,把房子拍卖吧,可以卖个好价钱。”
“到时候就把钱捐给那些贫困的人吧。”说完,沈舒娜看向沈悠然,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沈悠然的嘴角裂开淡淡的弧度:“我也正有此意。”
沈舒娜看着顾瑾琛,欲言又止。
顾瑾琛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了,清浅的开口:“这件事我会交给张特助去办。”
“谢谢。”沈舒娜眼睛清亮的看着他。
顾瑾琛“嗯”了一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一个小时后,沈悠然和季锦川起身要走,沈舒娜把他们送到门口。
沈悠然他们走后,沈舒娜转身准备进客厅,看到顾瑾琛挽着大衣出来。
她怔了怔:“你这是……”
顾瑾琛表情淡淡的道:“我也该回去了,昨晚谢谢你。”
见他神色冷淡,沈舒娜茫然,随后蹙起了眉头:“你在怪我?”
“没有。”顾瑾琛凉淡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掠过,准备下台阶。
沈舒娜抓住他胳膊上的衣服,向他解释:“昨晚悠然是打过电话给我,可是我给忘了,我不是故意让她看到你出现在我这儿。”
“昨晚你可以送我回家。”
言外之意,你不该把我带到你家来。
见他这么误会自己,沈舒娜的心突然像是被一只手紧紧的攫住,呼吸一阵阵的发疼:“你醉成了那样,家里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顾瑾琛看着她脸上的悲凉,眸光微微顿了一下:“外面冷,进去吧。”
沈舒娜出来送沈悠然他们的时候,没有穿外套,客厅里开着暖气,但外面却是冷风呼啸。
她抓着顾瑾琛胳膊的手没有松开,唇角笑意苦涩,夹杂着淡淡的哀戚:“你不信我?”.
阮雨霏兴致缺缺的道:“一个人太孤单了,不管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你的经纪人呢?让她陪你去。”
“人家也有自己的私生活,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围着我转。”阮雨霏的唇角始终弥漫着明媚的笑容,“反正你也没吃,不如一起吧?”
“我还没有忙完。”有不下二十封邮件等待他处理,看来今晚要加班到很晚了。
阮雨霏也不着急,很好说话的道:“那就等你忙完再去吧。”
他忙完至少要到十点多了,想到阮雨霏的胃不好,饿久了会发晕,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卡片放在桌子上。
“自己叫外卖。”
阮雨霏走上前,拿起卡片看了看,然后又看向他:“我给你也叫上?”
“你吃吧,我还要忙。”
“再忙也要吃饭。”说完,阮雨霏就拿着卡片走向沙发,从包里掏出手机,照着卡片上的电话拨打了出去。
顾瑾琛处理邮件,阮雨霏就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怕打扰到他,她还特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过了一会儿她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机拎着快餐。
“快来吃饭,我给你点了最爱吃的菜。”阮雨霏把菜拿出来摆在桌上。
顾瑾琛将编辑了一半的邮件保存,起身从办公桌后出来,洗了个手在沙发上坐下。
阮雨霏把筷子和饭盒递给他,他接过,两人吃了起来。
“大年初一的晚上,我打你电话是一个叫易优的女人接的,她说你喝醉了,后来我去酒吧找你,你去哪了?”
刚才他一直在忙,阮雨霏没有找到机会问他,眼下终于有了时间。
顾瑾琛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淡然开口:“被别人接走了。”
阮雨霏佯装出随意的问道:“那个易优是谁?大过年的你跟她去酒吧做什么?”
易优这个名字,她不陌生。
对顾瑾琛的过去,她虽然不是全部都知道,但也了解一些。
据她所知,他跟易优早就断了来往,那天为什么会和易优在一起?
“在酒吧碰见的。”顾瑾琛语气淡淡的,平静的俊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是眼底一丝波澜微动。
见他这么说,阮雨霏放心了,她之前打听来的消息,当初顾瑾琛可是把这个易优当宝似的,走哪都带着,她就怕两人又旧情复燃。
顾瑾琛简单的吃了几口,把饭盒扔进垃圾篓里,一边走向办公桌一边说道:“吃完你就回去吧,我还要工作,你在这里会打扰到我。”
阮雨霏咬着筷头,那句“我不说话不会打扰到你”已经到了嘴边,怕他对自己反感,所以又咽了下去。
她点了点头:“好。”
……
沈舒娜下班从公司出来,看到梁彦晨的车在路边停着,而他人倚靠在车身上,两手揣在大衣的兜里,俊朗的脸庞上很有耐心。
她脚下的步伐一顿,看梁彦晨的样子是在等人,隐约猜到,他等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
正在她踌躇间,梁彦晨看到了她,长腿一迈向她走来。.
沈悠然看着他,余光又越过他的肩头,瞥了一眼阮雨霏,心情很是复杂。
渐渐地,她垂下了眼睫,温温的道:“和悠然带依依出来玩。”
顾瑾琛皱了一下眉头:“依依很怕生,悠悠一个人能行吗?”
她低低的道:“李婶也在。”
顾瑾琛抿了抿唇,声线平静的道:“那就好。”
阮雨霏走了上来,声音不大不小的对顾瑾琛说道:“你们说完了吗?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会被人认出来的。”
顾瑾琛看了一眼她,视线转而又落在沈舒娜的身上:“我们先走了。”
沈舒娜一怔,如果是放在以前,听到沈悠然也在,他会主动提出和她一起过去。
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听后竟然无动于衷,还要跟阮雨霏走。
阮雨霏在他心中的位置,已经连悠然都比不上了?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堵的难受,喉咙仿佛被什么攫住似的,发不出声音来,只是点了点头。
不等他们离开,她先迈步朝四楼的电梯走去,走了几步后,又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看着顾瑾琛和阮雨霏两人离去的背影,手指攥了起来。
她拎着热饮回了四楼的游乐场,把其中一杯给了沈悠然。
沈悠然插入管子吸了两口,见她的脸色不太好,问道:“姐,你怎么了?”
“我刚才看到瑾琛了,他和阮雨霏在一起。”想到刚才的那一幕,心头仿若有利刃划过。
沈悠然怔了怔,瑾琛和那个阮雨霏不会真在一起了吧?
她四处扫了一眼,没看到他们,又扭头看向沈舒娜:“他们走呢?”
她低落的道:“走了。”
沈悠然捧着热饮,抿了抿唇说道:“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就说我要走了,让他送你们回去。”
沈舒娜摇头,这样会让他误以为自己耍心机。
“你不打,我来打。”沈悠然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顾瑾琛的电话拨了出去。
出了商场,顾瑾琛对阮雨霏说道:“叫你的经纪人过来接你。”
阮雨霏一脸错愕的看着他:“那你呢?”
他淡淡的道:“我还有事。”
之前顾瑾琛总是躲着不见她,所以她不能表现的太明显,随即点了点头:“好。”
她给经纪人打电话,但要半个小多时才到。
顾瑾琛去把车开了过来,让她上车等,免得被人认出来。
上车后,她问道:“你不是有事吗?”
顾瑾琛幽幽地开口:“不着急。”
阮雨霏泄气的靠在座位上,在心里揣测他这个有事到底是不想送自己回去的借口,还是刚才看到了他前妻,临时改变了心意?
看着前方的男人,她说道:“你的衣服我已经送到干洗店去了,过两天拿给你。”
顾瑾琛淡淡的道:“让你的经纪人拿给张特助就好了。”
昨晚阮雨霏在他的办公室吃了快餐后,走的时候说外面太冷了,穿走了他的衣服。
今天又去公司找他,说是把他的衣服弄脏了,非要给他赔一身新的,不然她的心里过意不去。.
沈舒娜和沈依依满怀希冀的等了他一天,所以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涌着浓浓的失落感。
她咬了咬唇,鼓足勇气道:“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你还那么忙吗?”
他靠在包厢外的墙壁上,声音温沉的道:“许承衍和杜若薇离婚了,他非拖着我陪他喝酒。”
只要他不是跟阮雨霏在一起,沈舒娜就放心了。
顾瑾琛和许承衍十几年的兄弟关系,这会儿他走不开,她也能理解。
她声音温柔的叮嘱:“你们少喝点酒,喝多了伤身体。”
顾瑾琛“嗯”了一声:“帮我跟依依说一声对不起。”
沈舒娜笑了一下:“没事,有我呢。”
打完电话,顾瑾琛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他自嘲的勾了一下唇。
当听到沈舒娜失落的声音后,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向她解释。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只当是怕依依生气,让她帮忙解释吧。
回到包厢,许承衍已经没再玩筛子了,而是在打麻将。
见他进来,许承衍朝着对面的男人说道:“你起来,让瑾琛来打两把。”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没有任何意见的起身,给顾瑾琛腾出位置来。
每个打牌的身边都坐着一个女人,顾瑾琛看着刚起来的男人身旁的女人,声音沉淡的道:“你也起来。”
这个女人刚才还在心里窃喜,能这么近距离的挨着顾瑾琛坐,是她的机会。
可下一秒却听到这么一句,她一脸错愕的看着顾瑾琛。
顾瑾琛拧了一下眉头,下颌绷在一起。
许承衍冲着那女人不耐烦的道:“让你起来听不懂?”
女人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磨磨蹭蹭的起身走到旁边去。
顾瑾琛在位置上坐下,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这才继续摸牌。
……
沈舒娜从手机从耳边拿下,对上沈依依希冀的眼睛,她温轻的开口:“依依,爸爸有事来不了,咱们吃饭吧,不等他了。”
沈依依撅着小嘴,明显的不高兴:“爸爸答应我的事,从来不会反悔。”
她轻哄着女儿:“他今天是真的有事。”
沈依依一脸的不开心。
沈舒娜带着她进入餐厅,在她的示意下,李婶坐下和她们一起吃。
餐桌上都快摆满了,都是她精心准备的,有一半都是顾瑾琛爱吃的菜。
这是顾瑾琛第一次失约,所以沈依依很不高兴,赌气的连饭也不吃。
沈舒娜无奈,只好说道:“吃完饭,妈妈带你去找爸爸。”
沈依依一听眼睛都亮了,乖巧的吃起饭来。
饭后,沈舒娜回房给沈依依拿了一个厚外套,带着她去了顾瑾琛那儿。
顾瑾琛还没有回家,她没有他家的钥匙,两人坐在车里等着。
沈依依每到十点就会睡觉了,可为了等顾瑾琛,她一直强撑着。
车子在别墅前停下后,沈舒娜下车坐在了后面,她把女儿抱在怀里。
“依依,你先睡会儿,等爸爸回来,妈妈叫醒你。”
沈依依声音细细小小,带着困意的道:“你一定要叫我哦。”
“嗯,睡吧。”沈舒娜把她放平躺在自己的腿上,让她可以睡的舒服一些。.
“我在这个别墅区买了房子,昨晚刚搬进来,以后也算是你的邻居了,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这种高档别墅区,一般人是进不来的,住在这里面的人都是身份尊贵的人,不会像那些粉丝一样疯狂,所以阮雨霏没有武装自己,脸上没有戴口罩或是墨镜。
因为是特意来找顾瑾琛的,所以她特地穿了一声好看的衣服,还化了精致的妆容。
顾瑾琛见她没有拎包,确实是像串门子的:“你在海景区不是有房子吗?”
阮雨霏笑的一脸明媚:“多一套又有什么关系?”
在哪里买房子那是人家的自由,他管不着,顾瑾琛没再说什么。
……
沈舒娜默默地捧着水杯,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顾瑾琛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字,更别说是阮雨霏的。
见许承衍扭头看着自己,她疑惑的道:“看我做什么?”
许承衍看了一眼客厅门口的顾瑾琛,对她说道:“你刚才就应该告诉阮雨霏,说瑾琛不在家。”
她捧着水杯,指腹带着微微的暖意:“他本来就在家,我为什么要撒谎。”
许承衍好意的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阮雨霏喜欢瑾琛,所以你要再加把劲,不然她就要把你女儿的爸爸抢去了。”
沈舒娜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跟他的关系那么好,应该知道他和阮雨霏是什么关系吧?”
许承衍说道:“目前是上下级。”
沈舒娜盯着杯子里的水若有所思,可惜两人的谈话什么都听不见。
……
阮雨霏探着脖子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见,想到刚才是沈舒娜开的门,她又看向顾瑾琛问道:“你家有客人?”
顾瑾琛点头。
阮雨霏顺了一下头发:“不邀请我进去坐吗?”
“你刚搬了家,肯定需要时间收拾新家,下次吧。”依依见不得陌生人,所以顾瑾琛拒绝了她进屋。
阮雨霏知道他说的这个“下次”是在敷衍,也知道他是在委婉的拒绝自己,可她就是想知道,沈舒娜为什么会在他这里。
“怎么,你的朋友我不能见吗?”
顾瑾琛声音平淡的道:“你又不认识他们,见他们做什么?”
“我开玩笑的。”阮雨霏见他凝起了眉头,立马笑哈哈的道,“行了,招呼已经打过了,我先回去了,拜拜。”
顾瑾琛颔首,关上了门,转身走向沈舒娜他们。
许承衍的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看向顾瑾琛眨了眨眼,语气懒洋洋的调侃道:“都找到家里来了,看来你们的关系有进展,怎么不让她进来坐坐?”
顾瑾琛看了他一眼,拿着杯子去接水,语气漫不经心的道:“没有的事,她在这个小区买了房子,今天刚搬过来,过来打声招呼。”
许承衍嗤笑:“我看是你在这里,所以她才搬过来的吧?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说完,他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沈舒娜,话里带着有意无意的提醒。.
医生给顾瑾琛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然后收起了辅助器。
“医生,他……”
张特助的话还没问出来,医生就说道:“咱们外面说。”
沈舒娜在病房里陪着顾瑾琛,张特助和医生出了病房。
护士走在他们身后,出门后顺便把病房的门带上。
走廊外,张特助和医生面对面而站,他问向医生:“情况如何?”
医生凝着眉头道:“现在基本已经确定,顾先生的眼睛失明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可听到医生这么说,张特助还是一脸的震惊:“怎么会这样?”
“这主要是几年前他出过车祸,脑内残留了淤血,淤血压迫视神经,导致了他短暂的失明,不过好在这种现象只是暂时的。”
张特助稍稍放心了一点:“你的意思是……也许明天他就能看得见了?”
医生点了点头:“但也许是一年两年。”
张特助刚把心落下来,就听到他来了这么一句,惊愣的看着他:“你不是说是短暂的吗?”
医生说道:“我的意思是不会失明一辈子。”
……
张特助和医生他们出去以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顾瑾琛虽然看不见,但听到了他们出去的脚步声,而且医生刚才的那句“咱们外面说”,是在刻意的避开他。
他已经能确定了,自己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了。
沈舒娜见他紧抿着唇不说话,而放在被子外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的毛起,整个人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轻声安慰他:“你先别着急,等张特助回来,我问问他医生怎么说。”
顾瑾琛没有说话,唇线绷成了一条直线,泛着淡色的苍白。
几分钟后,张特助回了病房,沈舒娜迫不及待的问:“医生怎么说?”
张特助走近病床,看了看病床上的顾瑾琛,怕顾瑾琛承受不住打击,踌躇着该如何开口
顾瑾琛靠在病床头,清俊脸庞紧绷在一起:“照实说。”
见他这么说了,张特助也好不在隐瞒:“医生说是你以前出过车祸,脑淤血压迫视神经,导致了眼睛的失明。”
说完,他看了一眼顾瑾琛,见他的脸色很是不好,立马特意强调:“医生说了是短暂的,也许过两天就好了。”
沈舒娜以为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安慰顾瑾琛的,所以当他的话刚说完后,一直被她强忍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出来。
可她怕被顾瑾琛听见,一直默默的落着泪。
顾瑾琛刚才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心里还抱报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可在这一刻,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自己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他有些不敢想象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
见他一直不说话,沈舒娜和张特助都知道他的心里难受。
沈舒娜抹去脸上的泪水,紧紧的握住他的手:“瑾琛,没事的,或许只需要一个礼拜就能好了。”
沉默了良久后,顾瑾琛紧抿在一起的薄唇缓慢的张口,嗓音干哑的问:“这些年不都没事吗?怎么会突然这样?”.
顾瑾琛一直没有说话,沈舒娜也是一直旁边守着。
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后,她凝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就天快亮的时候休息了片刻,所以到了后半夜,她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去沙发上躺下。
原本只是想浅眠一下,却不想睡了过去。
她是听到一声巨大的动静醒来的,睁开眼睛看到顾瑾琛已经不在病床上,而是扶着病床边站着,他的脚下是倒在地上的椅凳。
她掀开身上的被子,连鞋子都没有穿好,就急急忙忙的上前:“瑾琛,你怎么下来了?”
顾瑾琛挥开她的手,摸黑往前走,可刚迈出一步就差点被脚边的椅凳给绊倒
沈舒娜眼疾手快的扶住他:“你要做什么?你说,我可以帮你。”
顾瑾琛再次拂开他的手:“不用。”
这是他今天开口说的第三句话。
沈舒娜怕他摔倒,就放轻脚步跟在他的旁边,时刻注意着他。
走了几步后,顾瑾琛有些烦躁的问:“洗手间在哪个方向?”
沈舒娜现在才明白,他是要去洗手间。
她扶住他的胳膊:“我带你去。”
顾瑾琛顺着她声音的方向看,可眼前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心头烦躁的厉害,所以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冲。
“你是觉得我眼睛瞎了,整个人都没用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现在还不习惯,我怕你摔倒。”
顾瑾琛拧眉:“松手。”
见他的语气沉重而固执,沈舒娜立马松开了他的胳膊。
顾瑾琛继续往前走,可他不知道洗手间在哪个方向,眼睛又不好使,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摸来摸去。
沈舒娜也不敢再去扶他,只好提醒道:“在十一点钟方向。”
顾瑾琛转了方向,摸黑一步步朝洗手间走去。
沈舒娜跟在他的身后,快到洗手间时,替他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扶着墙进入洗手间后,又往前走了几步,脚尖抵到了什么东西,他正要伸手去摸,沈舒娜提醒他:“是马桶。”
顾瑾琛弯下的腰又直了起来,站在马桶前没动。
沈舒娜疑惑的看着他。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她出去的动静,顾瑾琛实在是忍不住了,语言简洁的吐出两个字:“出去。”
沈舒娜蓦然想起什么自己留下不方便,可又不太放心他:“你可以吗?”
他木木的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舒娜出了洗手间,顺手关上门,一直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洗手间的门被拉开,顾瑾琛摸着走了出来。
沈舒娜跟在他的身边,提醒他病床在哪个方向。
洗手间到病床边位置,明明两分钟不到,可他却用了十多分钟。
他掀开被子躺回病床上,转过身去背对着沈舒娜。
沈舒娜在病床边站了许久,等他睡着后,才迈动麻木的双腿走向沙发。
在沙发上坐下后,她再也睡不着了,一直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心里难受的紧。
这一坐就坐到了天亮,窗外的晨光照了进来,把满房间的黑暗驱散。.
“如果你执意这样,明天就不要来医院了。”说完,顾瑾琛就躺下了。
闻言他的话,沈舒娜纠结了一阵,走过去拿起沙发上的包,再次折回到病床边,看着男人背对着她的身影,温婉的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病床上的男人没有吭声,她等了几分钟,不见他有没什么反应,默默地出了病房。
听到关门的声音后,顾瑾琛转过了身来,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有人进来,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顾先生,我是沈小姐为您请的护工,有什么需要您可以喊我。”
顾瑾琛应道:“我知道了。”
……
沈舒娜回到家还早,沈依依还没有睡,看到她回来,小跑到她跟前:“妈妈。”
她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说过这些天不回来,她今晚突然回来了,李婶惊讶了一下,迎上前接过她的包:“依依刚才还在问我,您什么时候回来。”
沈舒娜摸了摸女儿的脸,带着她走向沙发。
休息了片刻,她带依依上楼休息,给依依洗了澡后,她收拾了一下,上床躺下。
连续两天她都没有休息好,所以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怕睡过头,她还特意定了闹钟。
这一觉她睡的很香甜,闹钟响后她就醒了,依依还在睡。
她洗漱后下了楼,李婶也刚起来。
李婶进入厨房做早餐,她去超市买菜。
因为去的早,所以食材很新鲜。
等她回到家,李婶也快把早餐做好了。
吃过早餐她就进厨房开始煲汤,人还在旁边守着,看着火候。
在家里草草的吃了午饭,她就拎着给顾瑾琛带的饭菜去了医院。
她刚走到病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啪嗒”一声。
她急忙推开门闯了进去,看到顾瑾琛趴在床边,而地上是碎裂的杯子,病房里不见护工。
她急忙走上前,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看向病床上的男人:“是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说完,她看到顾瑾琛抓着被单的手背上有星星点点的烫红,有的地方还起了水泡。
她的脸色微变:“你的手烫伤了?”
顾瑾琛脸色阴沉难看,双手紧紧的攥着被单,手背上的血管几乎要爆裂。
沈舒娜急忙出了病房,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问护士要的烫伤药。
她在柜子里重新取出一个杯子,给他倒了一杯水:“有点烫,等一下在喝,我先给你上药。”
她也不顾脚下是碎玻璃渣子,拉过椅凳坐下,给他烫伤的地方细心的涂上药。
顾瑾琛一直紧绷着脸,沉默了良久后,他勾唇自嘲的道:“我是不是很没用?连喝杯水这样的小事都需要别人帮忙。”
她上药的手一顿:“刚开始肯定不习惯,慢慢就会好的。”
他凉凉的笑了一下:“习惯了,是不是有没有这双眼睛都无所谓了?”
沈舒娜以为他误会了自己的话,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笑容有些微涩:“我知道,是我自己这么觉得而已。”.
虽然刚才沈舒娜说了没事,可许承衍还是有些担忧:“她不会真生气吧?”
顾瑾琛温温的开腔:“不会。”
“那就好。”许承衍放心下来,免得以后见面尴尬。
顾瑾琛说道:“你们有事要忙就走吧,我一个人可以。”
“我再陪你一会儿。”许承衍看了一眼腕表,拉过椅凳坐下,拿了个苹果削起来。
……
住院的这段时间,顾瑾琛因为眼睛看不见,每天都是待在病房里,很多时候都是在发呆。
沈舒娜怕他闷出病来,总是提出扶他去草坪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然而,他每次都是拒绝,一天比一天沉默。
他也慢慢的接受了眼睛失明的事情,不再像刚开始一样,脾气暴躁差劲。
许承衍不管有多忙,每隔两天都会来一趟医院,陪他说说话,或是讲一些有趣的事给他听。
半个月后,顾瑾琛出院。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住院的事,所以来接他出院的只有沈舒娜、许承衍和张特助三人。
张特助去办出院手续,许承衍陪顾瑾琛说话,沈舒娜收拾东西。
等张特助回来后,沈舒娜也已经收拾完了,一人行离开了医院。
回到凯旋华府,许承衍扶着顾瑾琛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这段时间顾瑾琛不在家,钟点工做完卫生就走了,所以连个泡茶水的人都没有。
沈舒娜在问过顾瑾琛茶叶在哪里后,去给他们泡茶。
许承衍说道:“你如今眼睛不方便,把钟点工辞了,请一个长期的保姆照顾你。”
顾瑾琛也正有此意:“张特助,这件事交给你去做。”
张特助应道:“是,顾总。”
沈舒娜给他们泡了茶水回来,就听到许承衍的话,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坐了小片刻后,公司里还有事,张特助要赶回公司去。
沈舒娜喊住他:“张特助等一下。”
张特助看向她:“沈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沈舒娜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向许承衍:“留下一起吃晚饭?”
“谁做?”顾瑾琛眼睛不好使,而他长这么大就没进过厨房,吃快餐的话不如去外面吃。
她淡淡的浅笑:“我的厨艺虽然比不上大饭店的顶级厨师,但还凑合,要不要尝尝?”
听到是她下厨,许承衍眼睛都亮了:“好啊。”
“你陪瑾琛,我去买菜。”沈舒娜拎起沙发上的包,看向张特助,“我和你一起走。”
张特助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沈舒娜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小区外,沈舒娜看向他说道:“我们可以聊几分钟吗?”
张特助也猜到她是有话对自己说,不然那会儿就不会叫住他了。
“附近有一家咖啡馆。”
他经常出入顾瑾琛的别墅,所以对这里比较熟。
沈舒娜摇头:“不了,就在这儿说吧。”
张特助没有意见,点了点头。
这几天沈舒娜虽然没有去公司,但医院家里两边跑,她也是疲惫不堪,所以今天特地化了妆,精致的妆容遮掩了她的憔悴,五官更显得温婉动人。
她温声道:“不用请保姆了,我来照顾他。”.
她走到女儿的面前,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依依,妈妈要去出差,可能要久一点,这段时间你要听李奶奶的话,想妈妈的话,可以让李奶奶打电话给我。”
沈依依问:“你要多久回来?”
她捧着女儿的小脸,面容温柔的道:“具体多久妈妈也还不知道,但有时间的话,我会回来看你的。”
沈依依点头。
她亲了亲女儿的脸蛋,拎过沙发上的衣服往外走。
李婶带着沈依依把她送到客厅外。
她没有开车,打车去了凯旋华府,而张特助已经在小区外等着她。
……
早上许承衍等钟点工来了才走,走之前他给钟点工交代过,让她留在这里照顾顾瑾琛几天,等张特助找到了保姆再走,允诺给她双倍的工资。
钟点工做完卫生不知道做什么,就守在顾瑾琛的旁边。
沈舒娜和张特助过来后,钟点工立马去给他们泡茶。
张特助对沙发上的顾瑾琛说道:“顾总,保姆我已经找到了,只是她的情况有些特殊。”
顾瑾琛坐在沙发上,深邃的眼睛黑沉沉地,可是却什么都看不见:“特殊在哪里?”
“她是个哑巴。”张特助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舒娜,“我调查的很清楚,她虽然不能说话,但做事细心勤快,厨艺也不错。”
顾瑾琛微微皱眉,抿唇沉思。
怕他拒绝,沈舒娜暗暗着急,向张特助睇了个眼色。
张特助又连忙说道:“她家境不好,又因为是个哑巴,不好找工作,人也挺可怜的,要不先把她留下试试,要是不行的话,我重新给您换一个,您看怎么样?”
“那我怎么跟她交流?”他虽然有心想帮这个保姆,但他眼睛不好使,这个保姆又是个哑巴,两人交流起来会很困难。
“她可以用手机把要跟您说的话打出来,语音播报。”
顾瑾琛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听到他同意了,沈舒娜和张特助松了一口气。
张特助装模作样的向沈舒娜介绍道:“这位是顾总,他的眼睛不方便,以后你就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的喜好我会列个清单给你。”
既然是哑巴,沈舒娜就没有吭声。
顾瑾琛问:“她叫什么名字?”
这是最基本的问题,两人来之前就商量好了,所以张特助回答的十分顺口:“盛娜,茂盛的盛,蒙娜丽莎的娜。”
他点头,又继续问道:“多大。”
“三十岁。”怕顾瑾琛起疑,张特助比实际年龄少说了两三岁。
闻言,顾瑾琛的眉目不禁微拧:“这么年轻?”
听他这话,似乎是有些嫌她年龄小,沈舒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
“就是因为她不能说话,所以找不到其他的工作,就只能做保姆。她虽然年轻,但比那些上了年纪的保姆讲究,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说完,张特助瞧着他的脸色。
先前已经同意了,如果这会儿说不行,顾瑾琛怕伤这个保姆的心,他淡淡的道:“先这样吧。”.
他狐疑的问:“你之前也是做保姆的吗?”
她从兜里掏出手,迅速的输入一句话:“是给别人带孩子的。”
带孩子跟做家务的保姆不一样,不用天天打扫卫生。
想到她也才三十岁,女人都爱美,应该也会经常保养。
他又问:“你结婚了吗?”
沈舒娜在手机上输入了“没有”两个字,想了想点了删除键,重新输入了另外两个字:“结了。”
顾瑾琛心头的疑虑消除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一个保姆而已,竟然泛起了疑心病。
张特助做事一向认真仔细,他亲自挑选的保姆,应该都是调查清楚的,不会有问题。
沈舒娜又在手机上打出一段话来:“你的衬衣扣子扣错了,我重新帮你扣。”
“嗯。”顾瑾琛点了一下头,想到她刚才应该就是想给自己扣衣扣,而自己的反应却是有些过大,歉意的道,“刚才很抱歉。”
沈舒娜看着男人清俊的面容,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因为是从最上面的第一颗扣错的,所以沈舒娜解开了全部的衣扣。
男人平坦的胸肌露了出来,宽肩窄腰,劲瘦有型。
她穿着平底鞋,而顾瑾琛又站在比她高一阶的楼梯上,她踮脚给他把扣子一颗颗的扣起来,然后扶着他下了楼梯。
他在餐厅里坐下后,沈舒娜去厨房把早餐拿了出来。
“以后没人的时候,吃饭时,你坐下和我一起吃。”
闻言他的话,沈舒娜去把自己的那份早餐也端了出来。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过早餐,顾瑾琛在沙发上坐着,她去把碗筷收拾了,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她以前是沈家大小姐,后来沈家没了后,李婶也在一直在,所以打扫卫生这种事,她还是头一次做。
把客厅的卫生做完后,她放下拖把,去给顾瑾琛换了一杯热茶。
她将茶杯放在桌上时,听到顾瑾琛说道:“把电视打开,调到财经频道。”
她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按他的要求调到财经频道。
顾瑾琛虽然看不见,但他可以听声音。
他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播放的内容。
沈舒娜又继续去打扫卫生,楼上楼下都要清洁,等把所有的卫生做完后,她累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而她都来不及休息,扶着顾瑾琛去了一躺洗手间,就又进入厨房做午饭。
一个上午过的像打仗似的,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做饭时,想到刚才她扶顾瑾琛去洗手间时,他听到她微喘的呼吸声,说道:“你很累?”
她怕顾瑾琛觉得她不适合做这份工作,会赶她走,就赶紧拿出手机打了“没有”两个字。
顾瑾琛听后,也没拆穿她的撒谎,笑了笑说道:“你以前虽然也是保姆,但只是带小孩子,比现在这份工作要轻松许多,这样吧,以后只要是没人住的房间,不用天天打扫,一个星期打扫一次就行了。”
顿了一下,他又道:“但楼上的第一间客房要每天都打扫,有时会有客人来。”
这样就减少了她很多工作,她的心里是高兴的。.
她拿出手机打字,点了一下语音:“已经走了。”
顾瑾琛的心里有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但瞬间就消散了,他淡淡的道:“你去忙吧。”
沈舒娜把桌上的茶杯收拾了,继续去打扫卫生。
因为工作量减少了,她做完卫生还能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去做午饭。
顾瑾琛的眼睛看不见,每天除了听电视以外,基本什么事都不能做。
而他每天就沉默的坐着,有的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午饭过后,她见外面的阳光不错,掏出手机打了一段话,然后放给他听。
“今天的天气不错,我扶你出去晒太阳吧?”
他这个样子,让别人看见了肯定会嘲笑,顾瑾琛摇头:“不了。”
她很担心这样下去他会闷坏了,又大着胆子输入自己要说的道:“晒一下太阳心情会变的不错。”
播放完后,她小心翼翼的看着顾瑾琛,放在别的保姆肯定不会这么“多事”,所以她怕顾瑾琛厌烦。
顾瑾琛想了想说道:“扶我去阳台吧。”
沈舒娜扶着他去了阳台,阳台上放着一张躺椅,顾瑾琛在躺椅上坐下,初春的太阳照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他嗓音温淡的道:“给我来一杯咖啡。”
沈舒娜去给他冲咖啡,把咖啡包拿出来后,想到他喜欢喝现磨的,就去给他煮了一杯。
她端着咖啡到阳台时,顾瑾琛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放轻了脚步,把咖啡放在旁边的圆玻璃桌上。
她刚放下,顾瑾琛就睁开了眼睛。
闻到咖啡的香气,他端起咖啡凑到笔端闻了一下,唇角带着很不明显的柔软弧度:“你煮咖啡的手艺不错,闻着很香。”
沈舒娜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用手机输入一段话:“以前在别人家带孩子时,看到之前的主人煮过,所以就学了一点。”
顾瑾琛笑了一下:“你很聪明。”
而就在这时,沈舒娜的手机忽然响了,将她猛地吓了一跳。
看到是江南居的电话,猜到应该是沈依依打给她的。
当着顾瑾琛的面,肯定是不能接电话。
她狠了狠心,点了一下拒绝键,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做完这些后,她忐忑的看着顾瑾琛。
因为她忘记把铃声给换了。
听到这熟悉的铃声,顾瑾琛的眸色变的深黑,随后一想,连衣服都能撞衫,何况是手机铃声呢。
“为什么不接?”说完,他意识到她是不能说话的,说了一声“抱歉”,然后问道,“别人肯定是有事才会打电话给你,你就这样挂断,他们不就找不到你人了吗?”
沈舒娜指尖飞快的输入三个字:“发短信。”
是了,可以发短信,顾瑾琛哑然失笑。
“我现在没有什么事,你去处理你的私事吧。”
沈舒娜知道,他所谓的私事就是刚才的电话。
她看了看男人,默默地退了下去,回到房间回了个电话。
等她打完电话来到阳台,顾瑾琛却是已经睡着了。
她去拿了一个小薄毯,轻轻地给他盖在身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你的眼睛一天没好,我就照顾你一天,一年没好我就照顾你一年,直到你眼睛恢复光明为止。.
“他最近身体不好,需要静养,等过段时间你再来找他。”
难怪她去了顾氏两次都没有找到他人,听到顾瑾琛身体不好,阮雨霏更加想要见到他。
“OK,他需要静养我不打扰他,只看一眼就走。”
两人正争执不休时,白色的玛拉莎蒂在院子里停下。
沈悠然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台阶上的两人,拉开后面的车门,季诺从车里下来。
她带着季诺走近,见阮雨霏一脸的盛气凌人,而沈舒娜则是一脸的为难,隐约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将视线落在阮雨霏的身上,冷艳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阮小姐,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阮雨霏厌恶的看了一眼沈舒娜,转而对她说道:“我来看顾总,但是有人不让我进。”
沈悠然凉凉的勾唇:“既然如此,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阮雨霏没想到她一来就这么不客气,脸色霎时间青白交织,她咬了咬牙说道:“我今天必须要见到他才会离开。”
沈悠然问:“你确定不走?”
阮雨霏斜睨她:“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沈悠然拉开手提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手机。
见状,阮雨霏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你做什么?”
沈悠然一边输入号码一边说道:“让记者来看看你这个影后如何赖在一个男人家门口不肯走。”
阮雨霏的脸色登时一变,看了看沈悠然,又看了看沈舒娜,脸色极是难看的离开了。
等她走后,沈悠然将手机装回包里,带着季诺走近沈舒娜。
“以后她再来,你就别跟她那么多废话,直接把人赶走。”
沈舒娜挽唇轻笑:“早知道你这么有办法,我就不用跟她在这里浪费口水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你要过来。”
沈悠然抿唇道:“瑾琛呢?”
“他在阳台上晒太阳。”
她转身看着紧闭的门,忽然想起来,刚才情急之下她把门给拉上了,但没有拿钥匙。
“坏了,我没带钥匙。”她懊恼的说道。
眼下只有顾瑾琛一个人在家,只能是他来开门了。
沈悠然给顾瑾琛打了个电话,但没人接,只好按门铃了。
……
阳台上。
顾瑾琛闭着眼睛在晒太阳,因为是初春,空气还有些微凉,腿上盖着一条小薄毯。
他听到门铃响了,想到有保姆去开门,便没有管。
过了片刻,他隐约听到了女人说话的声音。
正想仔细听个清楚,响起了门被关上的声音。
他喊了一声“盛娜”,想问她是谁来了,可没有人回应他。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客厅里响。
等了片刻,不见保姆把手机给他拿过来,他在心里疑惑保姆去哪了?
手机铃声响了两遍后,戛然而止,紧接着门铃响了起来。
他又喊了两声“盛娜”,依旧是没有保姆回应的声音。
门铃一声接一声的响,带着几分催促的意思。
他起身摸索着进了客厅,朝着门铃响的方向慢腾腾的走过去。
打开门后,他问:“谁?”.
沈舒娜也跟着出了客厅,她今天没有把门全部拉上,而是虚掩着。
阮雨霏一脸的冷意:“他明明就在家,为什么不让我见他?沈舒娜,你安的什么心?
“明天上午八点,小区外的咖啡馆。”扔下一句话,沈舒娜就要进去。
阮雨霏抓住她手胳膊:“什么意思?”
“你如果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见他,我在那里等你,但你现在马上离开。”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急促,也不由的加重了音。
想到像她这种大牌明星一般架子都很大,怕她故意迟到,沈舒娜又道:“我没有时间等人,过期不候。”
说完,她挣脱阮雨霏的手,进入客厅把门关上。
阮雨霏还没问清楚她就进去了,所以不甘心,抬手又要按门铃,听到里面响起顾瑾琛的声音:“是谁来了?”
她侧耳听着,可里面一片静默,没有听到沈舒娜的回答。
想到刚才沈舒娜郑重的告诉她,让她现在立马离开,她准备按门铃的手又缩了回。
她低眉想了想,算了,再多等一天,看明天沈舒娜怎么说。
她心里虽恼,但还是拎着名贵的包离开了。
客厅里。
沈舒娜看向沙发上的顾瑾琛,忐忑不安的走过去。
顾瑾琛问:“是谁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兜里掏出手机迟迟不知道打什么字。
没有听见她的回答,顾瑾琛狐疑的道:“怎么了?”
想到阮雨霏有可能还在外面,她忽然福至心灵,迅速的输入要说的话。
“不是客人,是新搬来的邻居,过来打声招呼。”
她是想起了阮雨霏刚搬到这个小区时,过来和顾瑾琛打招呼的那一次。
顾瑾琛狐疑:“可刚才我似乎听见了女人的争论声。”
沈舒娜见他起疑,咬唇想了片刻,再次输入一段话来。
“那个新邻居脾气看起来不太好,她跟我说话,我没办法回答她,她就说我目中无人,看起来凶巴巴的。”
顾瑾琛半信半疑:“是吗?”
“您要是不信,下一次她来拜访,我请她进屋坐。”
语音放完,沈舒娜看着顾瑾琛,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顾瑾琛见她说的这么诚恳,想了想说道:“算了,这种人还是不要放进来。”
沈舒娜继续去做事情,想到刚才在情急之下约了阮雨霏,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阮雨霏今天又突然来找顾瑾琛,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没有办法,只好先把她打发走。
今天太险了,还好是她开的门。
下一次阮雨霏要是再来,是顾瑾琛开的门怎么办?
为了能在顾瑾琛的身边待下去,她必须得找阮雨霏谈谈。
做午饭的时候,她趁机给许承衍打了个电话。
许承衍这会儿还在忙,手机响了后也没有看是谁打的,拿过就接通了:“你好,我是许承衍。”
沈舒娜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另一只手捂着手机压低了声音:“是我。”
许承衍听出了她的声音:“瑾琛怎么了?”
她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打电话给他的,所以他第一反应是顾瑾琛出了什么事。.
沈舒娜蹙眉犹豫。
阮雨霏知道她的顾虑,说道:“你放心,我只是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会装作不认识你,你继续当你的哑巴保姆。”
犹豫了片刻,沈舒娜点头:“明天吧。”
想到是明天下午的飞机,阮雨霏说道:“那就这么决定了。”
沈舒娜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零几分,她要再回家一趟,要是再耽搁,就来不及赶回来给他们做午饭了。
她招来服务员要买单,阮雨霏却是说道:“我自己的我自己会买。”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必要倒贴,只付了自己的咖啡钱就离开了。
她打车回了江南居,李婶在打扫卫生,而沙发上毛老师在给沈依依授课。
见她回来,李婶迎了上来,沈依依看到她也跑上前来:“妈妈。”
沈舒娜把包递给李婶,带着女儿走到毛老师跟前。
毛老师起身看着她,笑的一脸甜美:“沈小姐。”
沈舒娜示意她坐:“坐吧,别客气。”
她抽空回来,一个是想女儿了,另外就是想问问毛老师沈依依最近的情况。
她看向毛老师说道:“依依最近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毛老师放下课本:“她除了不爱说话和怯生以外,人很聪明,有李婶在的时候,她倒是不怎么怕我,我也能正常给她授课。”
难怪她们是在客厅里学习,而不是在楼上房间。
想必是李婶要做家务,而依依又离不开她。
沈舒娜拉开包链,从里面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毛老师的跟前:“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有关于依依的,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毛老师接过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在中盛集团上班,还是设计部的经理,她不禁佩服起来。
沈舒娜跟毛老师又交谈了几句,回房拿东西。
李婶跟着她上了楼,见她在梳妆台上,从瓶瓶罐罐里找到护守霜装进包里,说道:“小姐,要是太累,您就回来吧。”
“没事的。”只要每天能陪着他,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这一点苦能算得了什么?
这些年李婶和她们生活在一起,已经把沈舒娜当成了自己的亲人,看到她为了顾瑾琛甘愿去做保姆,每天做杂七杂八的家务,她的心里十分的难受。
“不然我去照顾顾先生吧?”
别的保姆沈舒娜不放心,那她,她总该是放心的吧?
沈舒娜想再带几件衣服,听到她的话后,拿衣服的手一顿,扭头看向李婶。
见她满是心疼的看着自己,沈舒娜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粗糙皱皮的手。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想亲自为他做点什么,就算以后他选择了别人,至少我努力过,这样我也不会后悔。”
李婶明白的点了点头,也不再劝她:“您要带什么,我帮你收拾。”
“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她简单的收拾了一点东西,拎着下了楼。
沈依依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脑袋问她:“妈妈,你是不是又要走?”
她声音柔柔的道:“依依乖,你上次也看到了,爸爸生病了,妈妈要去照顾他,等他好了以后,妈妈就立马回来。”.
沈舒娜没有吭声,也没有掏出手机打字,而是看向阮雨霏。
阮雨霏敛了错愕的表情,向前走了两步:“顾总,是我。”
顾瑾琛顺着她说话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他蹙了一下眉心,数秒后又舒展开来,语气很平静的问:“你怎么来了?”
在他看向自己这边时,阮雨霏发现他的眼神空洞无神。
在这一刻,让她再次确定,他真的失明了。
“我去公司找过你两次,听说你已经好久没有去上班了,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就来看看。”
顾瑾琛轻描淡写的道:“前段时间太累了,所以就给自己放假休息一段时间。”
“你的眼睛……”阮雨霏的心头倏尔一紧,“失明了吗”这几个字都了嘴边,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神情隐隐带着悲戚。
顾瑾琛听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他淡淡的语气很是平常,夹杂着轻微的自嘲:“被你看出来了。”
阮雨霏跟在他的身后,进了餐厅:“如果我今天不来,都还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个样子,所以没打算告诉任何人。”顾瑾琛在沈舒娜的搀扶下,在餐桌前坐下,“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要一起?”
“还没有。”他邀请她一起吃早餐,阮雨霏当然是乐意的。
顾瑾琛淡淡的抿了一下唇角:“盛娜,还有早餐吗?给阮小姐也拿一份。”
听到顾瑾琛将沈舒娜唤作盛娜,阮雨霏不禁看向她。
不但愿意做个哑巴保姆,竟然连名字都改了。
沈舒娜进了厨房,将自己的那一份拿给阮雨霏。
阮雨霏陪顾瑾琛吃早餐,她就默默地在一旁站着。
阮雨霏喝了一口牛奶后,余光瞥了一眼她,看向对面的男人,试探性的问:“你这个保姆真奇怪,怎么不说话?”
第一次来他这里的人,都觉得他这个保姆奇怪,顾瑾琛都已经习惯了:“她是个哑巴,无法开口说话。”
听他这个语气,应该是不知道这个保姆就是沈舒娜,阮雨霏放心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说完,她看了看沈舒娜,脸上是满意的笑意,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顾瑾琛吃的很慢,动作慢条斯理的,自从他眼睛失明后,就不戴手表了,往上撩起一截的衣袖露着结实的小臂。
他声道温淡的开口,问向她道:“你最近不忙吗?”
“下午要去横店参加新剧的开机仪式,然后留在那里拍戏,我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想到沈舒娜天天都在他身边,她始终觉得不太放心,立马又道,“不过我一有时间就会抽空回来看你的。”
顾瑾琛淡淡的笑了一下:“你每天拍戏已经很累了,有时间多休息一会儿,别跑来跑去的折腾,我没事的。”
听到他这么为阮雨霏着想,沈舒娜的心里有些泛酸。
她很想知道,顾瑾琛为什么会对阮雨霏这么好。
等下一次见到张特助的时候,问问他,他应该知道。.
顾瑾琛每天听电视,晒太阳,发呆。
而沈舒娜每天也重复着三件事,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
渐渐地,两人都习惯了。
顾瑾琛每天的日子过的很惬意,心情也还不错,对眼睛失明一事也不再厌弃。
沈舒娜不再是像刚开始一样累的腰酸背痛,习惯了,就没觉得有那么累了。
自从顾瑾琛的手被烫伤以外,她再也不敢离开他左右。
有的时候,顾瑾琛想要自己去接水,她执意从他的手中拿过水杯,去给他接好放在桌上,等温度适宜了拿给他喝。
而每次这样,顾瑾琛都忍不住的笑着说,上一次只是个意外。
那一次烫的挺严重,一个礼拜都没有好,沈舒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自然是不敢马虎。
张特助要盯着公司那边,所以很少来这里。
只有顾瑾琛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才会过来一趟。
而来的最多的就是许承衍和沈悠然,沈舒娜也会每个礼拜让李婶带沈依依来这边,她暂时放下保姆的身份,装作是带着依依来看他。
她会找一本书,和他一起在阳台上晒太阳,声音温柔的念给他听。
而沈依依就趴在顾瑾琛的怀里,安安静静的不说话,有时会在不知道不觉中睡过去。
每次这个时候,李婶就暂时充当哑巴保姆,给他们端茶倒水。
听着女人温婉轻柔的声音,顾瑾琛的内心很平静,好像黑暗暂时被驱逐了一般。
他可以想象的到,沈舒娜此刻两手捧着一本书放在膝上,乌黑柔顺的头发从两侧滑落到胸前,其中的一侧被她顺到耳后,或是两边都这样,露着精致白皙的耳朵。
这种每天不用忙碌,不用朝九晚五的生活也挺好。
怀里的沈依依应该是睡着了,半晌没有动静,他嗓音低沉的道:“其实这一次眼睛失明,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沈舒娜读文章的声音停了下来,抬眼看向他,卷翘的睫毛在阳光下投着剪影,皮肤也带着恍惚的透明,更是温婉。
她问:“比如说?”
男人淡淡地勾了勾唇:“生活中不是只有拼命工作才可以暂时忘记烦恼,像眼下这种时光也可以。”
沈舒娜眯眼看向正前方的太阳,眼前有些花白,她垂下了眼睫,缓了一会儿,这才又看向顾瑾琛,面容温婉娴静。
“有的时候是自寻烦恼而已。”
顾瑾琛慢慢地敛了嘴角的笑容,脸上的表情隐隐变的深沉,视线落在了正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舒娜看了看他,又看向他怀里的沈依依,见女儿已经睡着了,怕把顾瑾琛压到,把手中的书页折叠了一角,合起来放在桌上,上前要将她抱回房间。
然而,她刚动了一下,沈依依就像是感觉到了似的,往顾瑾琛的怀里拱了拱,两手还揪着他的衣服,又继续睡了过去。
顾瑾琛看不见,他她感觉到了沈依依往自己的怀里蹭。
他知道沈舒娜的意图,温润的笑了笑,说道:“算了,就让她这么睡吧。”.
李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劝道:“顾先生不会发现的,您不能为了他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您想想依依,您要是出了什么事,依依怎么办?”
沈舒娜随口接道:“不是还有你吗?”
“我一个老婆子了,照顾她还可以,我哪里能养活得了她。”
沈舒娜见她语气严肃了起来,笑道:“和你开玩笑的。”
李婶不放心的叮咛:“那您先别着急着去顾先生那儿,雨小一点开车也安全。”
见她一大把年纪了,还处处为她和依依操心,沈舒娜挺过意不去的:“好,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李婶拿着冷掉的姜汤出了房间,顺便把门带上。
沈舒娜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有些困,就来到床边,脱去鞋子上床躺下。
想着小睡一会儿,等雨稍微小一点就回去,一定不会被他发现。
怕自己睡过头,她在手机上设置了闹铃。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而她定了四点半的闹铃。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她实在是太困了,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
轰隆隆的一声,惊雷炸亮,声音响彻天边。
顾瑾琛向来浅眠,所以被这声音给吵醒了。
他坐起身来,眼前是一团黑,下意识的伸手去开灯,意识到就算是开了灯自己也看不见。
狂风暴雨把窗户一下子给吹开了,猛地拍打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把窗帘都吹的飘起来。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慢慢的走过去要关窗户。
刚一靠近就感觉到狂风把雨丝吹了进来,落在他摸窗户的手上,一阵微凉。
他把窗户关上,又折回到床边,重新躺回床上。
惊响的雷声太大,吵的他一时睡不着。
沈依依向来怕打雷,所以这种天气很容易让他想到沈依依。
想着想着,他就更加睡不着了,眼睛又不看见,也不知道现在几点。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天还没有亮,因为他有生物钟。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着给沈舒娜打个电话,问一下依依还好吗。
指纹解锁后他才想起来,他没有记住沈舒娜的号码。
而他的眼睛又看不见,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沈舒娜的电话。
那一次他让张特助给他设置了快捷键,但只有许承衍和张特助两个人的。
想了想,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拿着手机出了房间,摸索着下了楼。
来到沈舒娜的房间外,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声。
“盛娜”是个哑巴,没有人应声很正常。
他等了一会儿,但也不见有人来给他开门。
难道是雷声太大没有听见?
他又敲了两下,惊雷声夹杂着他的声音响起:“盛娜,我找你有点事。”
可里面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动。
他蹙着眉头,睡的这么沉?
打雷的声音这么大,吵不醒也就算了,他敲门都听不见?
他在门外站了小片刻,想到她每天也挺累的,就收回了敲门的手,不在打扰她。
有舒娜在,依依应该没事。
这样想着,他拿着手机又慢慢的摸索着回了房间。.
张特助是顾瑾琛的人,所以李婶是放心的。
张特助上了车,调转车头往小区外开。
出了小区后,他给许承衍打了个电话,给他把情况说了一下。
而后座的沈舒娜已经烧的不轻,开始说胡话了,嘴里呢喃呓语着什么。
通完电话,他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一踩将油门踩到底,把她送去了医院。
……
凯旋华府。
门铃响了后,顾瑾琛以为是他的保姆回来了,起身去开门。
随着客厅门的打开,迎风而来的空气里夹杂着一股烟味,所以他确定不是“盛娜。”
他还没有问是谁,就听到许承衍惊诧的声音:“你不会刚睡醒吧?”
许承衍打量着他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他乱糟糟的头发,这样不修边幅的他和每日西装革履的他,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顾瑾琛松开门把,让他进了客厅:“你怎么来了?”
除了周末的时候,许承衍一般都是下班的时候来,这会儿还是上午,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许承衍一手揣在西裤兜里,另一只手上甩着车钥匙,神情闲散的跟在他的身后,慢悠悠的走向沙发。
“张特助打电话给我,说你的保姆丢了,你很着急,让我过来看看。”
“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的不见了,我当然得问问,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家人还不得跑来问我要人?”
顾瑾琛的腿差点磕到茶几桌角,许承衍及时提醒他,说了一句“小心”,他往侧边移了小半步,腿挨到了沙发,然后慢腾腾的坐下。
许承衍随口说道:“也许是偷懒了,也有可能是想家人了,所以偷偷的跑回去了。”
顾瑾琛淡淡的道:“不可能。”
许承衍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哦?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昨天我说要给她放两天假,她因为需要钱而拒绝了……”说到这里,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凝眉深思了片刻,又继续道,“有可能是突然出了什么事,她来不及跟我打声招呼就走了。”
许承衍笑了:“你对你这个保姆倒是挺维护的。”
“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
许承衍见他在喝白开水,想到沈舒娜昨晚半夜回去的,问他:“早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顾瑾琛捧着水杯摇了摇头,淡色的唇微微启动:“应该快到午饭时间了。”
许承衍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一个小时。”
顾瑾琛微微的顿了顿,漫不经心的道:“在等等吧。”
许承衍不禁斜睨看他,挑眉道:“你这个等,到底是等什么?是等张特助打电话告诉你保姆的消息?还是等着吃午饭?”
顾瑾琛没搭理他。
张特助把沈舒娜送到医院,等护士给她挂上点滴后,他才有空给顾瑾琛回了个电话。
“顾总,昨天夜里,盛娜家里突然发生了急事,她连夜回家了,淋了雨在发高烧,现在在医院。”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顾瑾琛应声:“好,我知道了。”
他刚挂断电话,许承衍就问:“张特助怎么说?”.
顾瑾琛的车还在院子里停着,她得开回去,所以她坐进顾瑾琛的车里。
出了小区,计程车还在外面等着,她下车走过去,把打车钱给了司机,然后开车去了顾瑾琛那儿。
……
凯旋华府。
许承衍和顾瑾琛两人都在阳台上,顾瑾琛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而许承衍在忙着处理文件。
听到门铃声后,他放下文件去开门,看到外面的人是沈舒娜,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压低声音问:“你不是在医院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舒娜探头朝客厅里望了一眼,没有看到顾瑾琛,轻声道:“我没事了。”
当时张特助打电话给他时,说沈舒娜烧的很厉害,所以他不太放心的问:“真没事了?”
沈舒娜摇了摇头,进入客厅,走过去把车钥匙放到原来的位置。
她回头看向许承衍,用眼神问他顾瑾琛在哪里。
许承衍指了一下阳台的方向,沈舒娜会意的点头,把包扔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上放着吃过的快餐盒,猜到他们午饭吃的是外卖。
她把餐盒收拾了扔进垃圾篓,从包里掏出手机把电充上,口有些干,拿过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许承衍走近她,低声道:“张特助说你昨天夜里有急事冒雨回家了,然后生病了,瑾琛要是问起来,别说错话了。”
沈舒娜在医院给张特助打过电话,所以知道该怎么说,但还是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许承衍去了阳台,继续处理文件。
沈舒娜接了半杯水,拿着杯子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掏出药。
有好几种,她大致扫了一眼说明书,每样都按照说明书挤了几粒出来,就着水吃下。
等了片刻,手机充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终于能开机了。
她拿着手机去了阳台,想和顾瑾琛打声招呼,告诉他自己回来了。
来到阳台,她看到顾瑾琛合着眼睛,清俊的五官沐浴在阳光中,更显俊美。
许承衍从文件里抬起头来,扫了她一眼,见她失神的盯着顾瑾琛,挑了挑俊眉,朝着顾瑾琛喊道:“你的保姆回来了。”
昨晚顾瑾琛没有休息好,这会儿是真的睡着了。
见他没有反应,许承衍还要喊他,沈舒娜冲他摇了摇头。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去公司了。”许承衍把文件收拾了起身。
沈舒娜把他送到门外,许承衍下了台阶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她。
“以后有什么事,你要是不方便告诉他,就给张特助和我打电话,不要再一声不响的离开,怪吓人的,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沈舒娜知道他们肯定是为她担心了,歉意的道:“昨天的事情太突然了,抱歉。”
许承衍走后,沈舒娜回到客厅做卫生,她的高烧还没有退,又加上吃了药,总是想睡觉,打不起一点精神来,但她一直坚持着。
做完卫生,她上楼去了主卧,把顾瑾琛昨天穿的衣服拿下来洗。.
张特助意识到,顾瑾琛刚才问的那些,并不是真的在关心这个保姆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对沈舒娜产生了怀疑。
想到这儿,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应该是不认识的。”
顾瑾琛问:“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识?”
“以前我没有听您说过认识的当中有不能说话的。”
“她这不能说话又不是天生的,说不定只是近几个月因为什么原因不能说话了呢?”
“如果您认识她,那她也应该认识您,可是第一次见面时,她并不认识您啊。”张特助见他凝着眉头,猜不透他的想法,怕自己说的太过反而被他怀疑,顿了顿又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们之前认识,但时间长了,她没把您认出来,她的家境很普通,您仔细想想,您认不认识这样的人。”
家境普通的女人当中,年龄三十岁左右的,顾瑾琛只认识易优。
可易优张特助是认识的。
而且因为几年前的事,张特助对易优没有什么好感,甚至对她还有一丝厌恶。
许承衍和悠悠来过很多次,他们谁不认识易优?
如果这个保姆真是易优的话,那他们应该会告诉自己。
“可能是我的错觉。”
张特助松了一口气,暗暗的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而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按时间推测,应该是外卖到了。
“顾总,我扶您去餐厅。”他回头看了一眼被蒙着头的沈舒娜,顾瑾琛要是还待在这里,他就不能去把被子掀开,要是把人蒙坏了那就完蛋了。
“我自己可以,你去开门吧。”说完,顾瑾琛往餐厅走。
张特助迅速的把沈舒娜身上的被子掀开,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见正常后松了一口气,然后快速的退出房间,顺手把门关上,去开客厅的门。
拿到外卖,张特助拎着进了餐厅,取出来打开盖子放在桌上。
他将饭盒和筷子放到顾瑾琛的手中:“顾总,您先吃,一般高烧的病人多喝点水会好的快一点,我去给她喂点水。”
顾瑾琛颔首。
张特助接了一杯水进入沈舒娜的房间,看到沈舒娜的嘴唇干的裂成了一道道的隙缝,甚至还有血丝渗了出来,赶紧把水杯凑到她的唇边,给她喂了水。
沈舒娜整个人烧的都已经不清醒了,但还是喝了大半杯水才松口。
张特助放下水杯,把她轻轻的放下,然后拉过盖好被子。
看着因为发烧而脸蛋红彤彤的女人,张特助都觉得心疼。
他就是怕沈舒娜不顾自己的身体,强行离开医院,所以离开医院前叮嘱护士,一定让病人烧退了再出院,可没想到结果还是这样。
不想住院也就算了,可好歹回家休息两天再来啊。
自己都烧成了这样,还有心思操心别人的事。
要不是知道她对顾总的心思,他一定认为这是个傻女人。
顾总要是辜负了这么好的女人,迟早有一天是要后悔的。
他微微叹息了一声,拿着水杯出了房间。.
沈舒娜回家休息的第一天,早上睡到十点才起来。
这段时间在顾瑾琛那儿,每天都要早早的起来做早餐,然后打扫卫生,从没有睡到自然醒过。
她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开了窗户,一边吸着新鲜空气一边伸了一下懒腰,浑身都感觉到很舒坦。
今天是星期六,毛老师不用来给沈依依上课,所以她下楼就看到沈依依在客厅里玩,而李婶在做卫生。
见到她下来,李婶笑吟吟的看着她道:“小姐,您醒了?”
她温婉一笑,点了点头。
李婶放下拖把,要去厨房给她拿早餐。
“不用了,你忙吧,我自己去。”
她自己做了一个多月的保姆,体会到了保姆的辛苦。
这些年家里就李婶一个保姆,她从来没有说过辛苦。
如今她年纪大了,以后她尽量给李婶减少工作。
她也想过再请一个保姆,和李婶分担家务,可如今她没有工作,根本负担不起。
李婶“哎”了一声,朝着向厨房走去的她喊道:“在保温箱里,都是您爱吃的。”
沈舒娜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进去厨房从保温箱里拿出早餐,出来在餐厅里坐下,开始吃早餐。
沈依依抱着一个尼维熊娃娃跑到她跟前,乌黑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她。
见状,她柔柔的冲沈依依笑了笑:“依依,是不是有什么话对妈妈说?”
沈依依眨着澄澈的眼睛,俏灵灵的小模样很是可爱:“咱们今天去看爸爸吧。”
沈舒娜知道她这是想爸爸了,可是昨天临时保姆已经见过她了,所以她不能去。
她的眸光轻闪,很快又被笑意覆盖:“依依,咱们过几天再去吧,今天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沈依依嘟着小嘴说道:“可以叫上爸爸一起去玩。”
沈舒娜微笑道:“你忘记了,爸爸的眼睛看不见,出门很不方便,他要在家里休养。”
沈依依低下了头:“好吧。”
吃过早餐后,沈舒娜把餐盘拿进厨房洗了,从厨房出来看到李婶在垂自己的腰,垂了几下又继续拖地面。
她上前温柔的说道:“李婶,差不多就行了,今天我正好也没事,带你和依依去逛街。”
李婶五十多岁的人了,眼角布满了皱纹,语气慈祥的道:“我一个老婆子去做什么,你和依依去吧,我留在家里看家。”
“一起去吧。”沈舒娜把他手中的拖把拿走,然后去放下。
她上楼拿了包下来,等李婶换了一身衣服后,三人出了门。
想着已经换季了,她就带着沈依依和李婶去了商场,给她们两人买了衣服。
从店里出来,遇到了梁彦晨,与他一起的还有梁母和另外两个人,一个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另一个二十多岁,穿着时尚优雅。
梁彦晨看到她后,脸上带着一丝惊喜,朝她走了过来:“舒娜。”
沈舒娜怔了怔,眉目一弯,笑容婉约如江南女子的柔腻,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三人说道:“你来陪伯母逛街?”.
张特助一听顿感不妙,连忙说他会去查清楚。
通完电话,顾瑾琛把手机放下,抿唇好一会儿没说话,俊脸上满是沉思。
尔后他看向季锦川的方向,温温的道:“谢谢你的提醒,不然就要让顾世康钻空子了。”
季锦川深邃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云淡风轻的开口:“举手之劳而已,何况你这也是为了悠悠才失明的,而且在商场上,只有你这个竞争对手才能让我提得起精力。”
顾瑾琛笑意的勾起唇角:“难得你看得起我。”
季锦川的黑眸里竟然透出一分潋滟来,嗓音不再是平时的寡淡,隐隐带着几分轻笑:“我只看得起你。”
……
在沈舒娜休息的第二天,她带沈依依去了南海湾。
沈悠然带着季诺也正准备出门,就是去她那儿。
幸好沈舒娜早到一步,不然就错过了。
恰好是星期天,季诺不用去学校,倒是可以陪沈依依玩。
沈舒娜把小季念交给佣人,和沈舒娜闲聊起来。
“我昨天去瑾琛那儿,听他说你生病了,怎么好端端的给病了?”
沈舒娜含笑道:“前两天夜里打雷下雨,依依怕打雷,我担心她,就连夜回家了一趟,淋了雨发烧,已经完全没事了。”
听到她只是发烧,并且已经没事了,沈悠然放心下来。
家里好几个孩子,十分的热闹,一直到吃过晚饭沈舒娜才带着女儿回家。
第三天的时候,是星期一,毛老师来家里给沈依依上课,沈舒娜就在旁边安静的陪着女儿,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感谢毛老师不嫌依依麻烦。
休息了三天,她完全缓过了劲儿来,浑身也有力气了。
第四天早上,天一亮她就打车去了凯旋华府。
顾瑾琛还没有起来,临时保姆也才刚起床,准备做早餐。
打开门看到是她,临时保姆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沈舒娜微微浅笑,进了客厅。
客厅里不见顾瑾琛,她又去了阳台,也不见他人,猜到他应该还没有起来。
临时保姆猜到她是在找顾瑾琛,说道:“顾先生还没起床。”
她浅笑的点了点头,见临时保姆的身上系着围裙,猜到她是要做早餐。
她拿出手机,输入要说的话,点了一下语音:“我来做早餐吧。”
之后,她把手机装了进来,进入了厨房。
临时保姆很是奇怪她的行为,在心里暗自猜想,应该是这个顾先生给的薪水高吧,所以这个女人才会这么积极。
只有这个解释才算合理。
沈悠然做早餐,临时保姆就打扫卫生。
到了八点左右,顾瑾琛慢腾腾的从楼上下来。
临时保姆在拖地面,怕他滑倒,提醒他小心一点。
听到厨房里有声响,顾瑾琛问道:“是谁在厨房?”
临时保姆回答道:“是盛娜来了。”
顾瑾琛有些诧异,竟然来的这么早,他问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小时前。”临时保姆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嘴唇轻轻的翕动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去,什么也没有说。.
她淡淡的笑着:“我不出现在他面前,他不会知道的。”
张特助也知道她执意跟来的用意,说道:“应该差不多了,走吧。”
两人来到科室,张特助走了进去,沈舒娜就是站在门口没动。
张特助见她没有跟进来,回头看了一眼,默默地坐回顾瑾琛的身边。
等了十分钟不到,检验报告出来后,医生把报告拿给他们。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经过上次手术后,顾总脑内的淤血已经完全清除了,但眼睛要什么时候复明,这个我并不能给出明确的答案。”
华总做代理总裁本来就让他们很不放心,如今又多了一个顾世康,更是让人提心吊胆。
张特助怕顾瑾琛眼睛好了以后一切都来不及了,所以有些着急的问:“没有什么办法让他的眼睛快点好起来吗?”
医生摇了摇头:“没有。”
张特助对一直沉默的顾瑾琛说道:“顾总,要不然我联系一下国外有名的眼科专家?”
顾瑾琛尚未说话,医生便说道:“不管是有多权威的医生,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这只能顺其自然的恢复。”
沈舒娜听到医院的话,抿紧了唇瓣,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蜷起。
其实一开始她的心里很矛盾,既希望顾瑾琛的眼睛能够快点好起来,又不希望他在短时间内恢复。
因为如果他的眼睛好了,她就不能待在他的身边了,不能再每天陪着他了。
可如果他的眼睛不快点好起来,她又觉得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不该带着缺陷。
怕他长时间下去,看不到希望而变的郁郁寡欢,然后会一蹶不振。
但昨晚她在书房外听到了顾瑾琛和张特助的谈话后,她改变了想法。
她希望顾瑾琛明天就能够复明,这样就能去公司了,免得公司落在别人的手中。
看到顾瑾琛起身,她连闪到旁边去,以防万一,还走远了一点。
张特助扶着顾瑾琛出了科室,两人走向电梯。
张特助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沈舒娜默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来到电梯跟前,张特助按了下行键,两人等电梯。
沈舒娜就站在楼梯口的位置,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
电梯到了这一层,张特助扶着顾瑾琛走了进去,他看向沈舒娜,沈舒娜冲他摇了摇头。
张特助知道她这么谨慎是怕被顾瑾琛发现,见她不进来,就按了去一层的键。
等电梯门关上后,沈舒娜才敢走上前来,按了键等下一部电梯。
出了医院,顾瑾琛在路边等着,张特助去取车。
而就在这时,有一辆车在他的面前停下,顾世康从车上下来。
他已经从华总那里得到可靠的消息,顾瑾琛的眼睛失明了。
他看着几步外的顾瑾琛,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还夹杂着无限的恨意。
看到不远处站着一对母子,他的眼眸微微一眯,心里有了计量。
他走到母子两人的跟前,从钱夹里掏出几张一百元的钞票出来。
“帮我一个忙,这些钱就是你们的。”.
虽然平时两人待在一起,但几乎是没有什么交流,因为她不能开口说话。
顾瑾琛温淡的道:“坐我的车吧,让张特助送你回公司。”
如果是换在平时,沈舒娜肯定十分的高兴,可今天却是不行的。
坐同一辆车,那就是他们一起到家,她必须要比他们提行回去才行。
一瞬间的慌乱过后,她镇定了下来:“不用了,我自己开了车。”
听到她自己开了车,顾瑾琛没再说什么,抿了抿唇他又道:“今天谢谢你。”
“没关系,只是你下一次要注意点,在还没有查清楚谁要害你前,最好不要单独外出。”
沈舒娜想到刚才那一幕,到现在还是惊魂未定,她不敢想象,她今天要是没有偷偷的跟来,或是早一步上车走了,那顾瑾琛此刻恐怕已经是在抢救室里了。
“我知道了。”顾瑾琛微笑了一下,然后坐进车里。
沈舒娜快步走到马路边,伸手拦计程车,然后却是一直没有车来,急的她团团转。
张特助上车后,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看到沈舒娜在着急的等车,慢腾腾的发动车子离开。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后,才有计程车靠路边停下,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语速微急的报了凯旋华府的地址。
然而此刻的车道上,早已不见了顾瑾琛的车子。
一路上她不停的催促司机,让他开快点。
……
张特助从后视镜中,不停的往后看,心里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沈舒娜有没有打到车,但就算打到了,此刻也一定是在他们的后面。
他把车速慢慢的减小,心里暗自祈祷沈舒娜一定要在他们之前赶回去,不然顾总肯定会怀疑什么,到时候他绝对是脱不了关系的。
顾瑾琛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可以感觉的到车速越来越慢。
他淡淡的开腔:“张特助,怎么开的这么慢?”
张特助吞了一口唾沫,回答道:“前方有些堵车。”
顾瑾琛没再说什么。
“顾总,前面堵的很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通行,不如我们换条道走吧?”
换另一条路会比较绕,这样沈舒娜应该会比他们先到家了吧?
顾瑾琛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张特助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他:“您先睡一会儿,等到了我喊您。”
顾瑾琛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那空洞的眸子。
张特助选了一条最绕的路走,医院到凯旋华府正常是要半个小时,而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
车子在院子里停下后,张特助正准备去看看沈舒娜回来了没有,刚把车门打开,后面的顾瑾琛就睁开了眼睛。
“怎么停下了?”顾瑾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张特助默默地坐正身体:“到了。”
顾瑾琛捏了捏眉心:“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才到了,我正准备叫您。”
最近这段时间,张特助越来越佩服自己说谎的功夫了。
还真的是像别人说的那样,撒一个谎得用十个谎言来弥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沈舒娜每天紧绷着一根神筋,忐忑不安的。
因为医生说过,顾瑾琛的眼睛随时都有可能恢复。
如果他的眼睛能看见了,看到“盛娜”就是她,她都不想象他会震怒成什么样子。
这天许承衍来过之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许承衍听后说道:“他知道了那不是更好,你照顾了他两个月,说不定他一感动就以身相许了呢。”
沈舒娜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严肃的看着他道:“我在跟你说正事呢,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难道还不够正经?”许承衍躺在沙发上,摊着两手。
沈舒娜吓唬他:“到时候你就他跟你绝交吧。”
许承衍轻飘飘的道:“你来当保姆既不是我的主意,又不是我找你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许承衍似乎忘记了什么,她提醒道:“这是我的主意没错,可你们都是帮凶。”
“帮凶”两个字让许承衍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他看着沈舒娜,拧着眉头想了想:“那要不然你离开吧?这样只要我们大家不说,他就不会知道了。”
如果她走了,顾瑾琛的眼睛一直没有好转怎么办?
她抿唇沉默了下来。
许承衍见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想走:“不想走,又怕他会知道,你说你想怎么办?”
沈舒娜的睫毛微微的动了一下,半晌后,她淡淡的道:“我会小心一点的,就算被他知道了,我会说是我求你们的,跟你们无关。”
“我要是怕这点,当初就不会帮你瞒着他。”许承衍的桃花眼眯了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他顶多生几天我的气,不会影响我跟他之间的交情,至于你——”
说到这儿,他抬起了眼眸,目光落在沈舒娜的身上,勾人的桃花眼似乎蕴藏着笑意,不紧不慢的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就算是骗了他,他应该也不会计较的,所以你别想那么多了。如果不想走就安心留下,专心做事,别再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沈舒娜点了点头。
也就在这时,顾瑾琛从洗手间里出来,慢腾腾的走向他们。
他在沙发上坐下后,许承衍问道:“那次去医院差点发生车祸是怎么一回事?”
“顾世康做的。”顾瑾琛淡淡的道。
这件事张特助已经查清楚了,可医院外面的那一段路上没有监控,只凭那对母子的口供根本就无法将他以蓄意谋杀的罪名送进监狱。
“卧槽,这些年在牢里他还没有改造好?这才刚出来多久就这么嚣张!”许承衍一惊一乍的道,“你有没有把他再次送进局子里?让他待在里面别出来了,吃一辈子的牢饭得了。”
顾瑾琛往后靠在沙发背脊,把双腿敲起来叠放:“他现在出来找到靠山了,所以才天不怕地不怕。”
“谁?不会是季锦川吧?”在A市比顾瑾琛有实力的只有季锦川,所以许承衍才会这么认为。.
最后转眼一想,他这么怀疑也是应该的。
毕竟许承衍等人是他交情甚密的好友,而她此刻是保姆的身份,算是个外人,所以也不能怪他。
这样一想,她心里的恼意慢慢的就没有了。
知道瑾琛眼睛失明一事的人不多,只有张特助、许承衍、悠然、季锦川、诺诺、依依、李婶和自己知道,这些人都是不可能的,顾世康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猛然间想到,还有阮雨霏知道。
虽然阮雨霏去了横店,但顾成康和那个华总要是想知道,肯定会有办法。
这些人当中,就只有阮雨霏的嫌疑最大。
……
许承衍走后,沈舒娜没有立马走出去,而是将门打开一条缝,看着坐在沙发上凝眉的顾瑾琛。
头顶的水晶灯自上而下的笼罩,将顾瑾琛清俊的面容显的愈发俊美,他蹙着眉心,像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看到顾瑾琛伸手去拿水杯,她默默地走出去,把顾瑾琛已经拿在手中的杯子拿走,将冷掉的茶水换成了白开水。
她将杯子重新放到顾瑾琛手中时,顾瑾琛感到了水杯里的温度,猜到她是给自己换了杯热的。
虽然很感谢她的细心,可是对她的猜疑并没有消散,但他也不会贸然冤枉她,等张特助查清楚了再做定夺。
沈舒娜把许承衍喝过的茶杯收拾了,出来的时候,看到顾瑾琛放下水杯起身,步伐缓慢的走向楼梯。
她接了一杯水,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顾瑾琛听到了脚步声,知道她就在后面,他忽然开口道:“上一次你夜里冒着大雨回去,说家里突然出了急事,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需要人帮忙的,可以找我。”
沈舒娜抿唇,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和易优一样的人,因为钱而听顾世康的话,出卖他?
她虽然心里难过,但并不怪他。
如果当年不是他心思缜密,早就上了易优的当,肯定毁在了顾世康的手上。
她拿出手机,默默地打输入要说的话,点了一下语音:“我知道了,谢谢顾总。”
进入卧室后,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给他把睡衣拿进浴室放起来,调好热水。
从浴室出来后,顾瑾琛说道:“好了,你去休息吧。”
沈舒娜看了看他,退出了房间。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顾瑾琛知道她走了,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脱去衣服赤着身体进了浴室。
沈舒娜出了房间后,在外面徘徊了几分钟,侧耳朵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听见,她轻轻的拧开门把,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朝里面看了看。
看到里面没有人,她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浴室里的哗哗水声在响。
顾瑾琛刚才脱下的衣服在床上扔着,而裤子掉在床边的地上。
怕他待会儿被绊倒,她轻轻地走上前,要替他捡起来。
手刚碰到,她忽然又缩了回来。
她若是捡起来放到沙发上,待会他出来要是发现了,肯定会想到是她进了他的房间,因为家里没有第三个人。.
“顾瑾琛,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看来你已经知道上一次的事情是我做的了,不然今天出门也不会带两个保镖了。”顾瑾琛将枪对准了顾瑾琛,慢慢的走近他。
顾瑾琛虽然看不见,但他刚才听到了枪声,而且还有人倒下时发出的“咚”声,他猜到,应该是有一名保镖遇害了。
他的神色很平静:“这世上只有你想让我死,所以一猜就知道上次在医院发生的事是谁做的。”
顾世康剪着一个寸板头,眼底带着一抹阴狠:“我就知道这件事瞒不过你,你迟早是要对付我的,不如我先下手,你死了顾氏就是我的。”
顾瑾琛淡淡的道:“杀了我,你也得抵命。”
陡然间,顾世康大笑起来,笑的十分猖狂:“那可不一定。”
大不了就是花一点钱,找个替死鬼而已。
到时候,他那个有着亲生血缘的爸爸,肯定会想办法摆平这件事。
顾瑾琛感觉到了他用枪抵着自己的脑袋,神色镇定无慌乱:“我死了顾氏怎么就成你的了?”
“你死了公司……”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顾世康止住了声音,用理所应当的口吻道,“顾家只有我一个,不是我的,难道还会是别人的?”
闻言,他淡淡的笑了一下:“你是想说,如今公司由华总做代理总裁,我死了以后公司就落在了他的手中,而你是他的儿子,所以就等于是你的了。”
“看来你把什么都调查清楚了。”顾世康眯了一下眼睛,阴险在一闪而过,想到自己在监狱里待了将近七年,他心里的愤怒一下子涌了出来,“那你就去死吧!”
……
隔的远,沈舒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顾世康神情激动而愤怒,甚至还拿枪狠狠的戳了一下顾瑾琛的太阳穴。
“顾世康!”沈舒娜真怕他在激动下枪走火,失控的喊了一声,尖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顾世康下意识的就回头。
也就在这时,保镖瞅准时机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他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
顾世康的胳膊一阵麻痛,要俯身去捡,然而他的动作没有保镖的快。
保镖一脚将枪踢开,然后去擒他。
顾世康没入狱前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而保镖是练过的,他自然是打不过,从地上起来后撒腿就跑。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沈舒娜整个人都有些懵,顾世康从她身边跑过时,也没有想那么多,她下意识的就抓拽住了他的衣服。
“顾世康,杀人是要偿命的,你连续两次害他,今天你是跑不了了。”
顾世康眼神阴森森的瞪着她,夹杂着风暴怒气,愤怒的冲着她咆哮道:“放手!”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只知道这次让他跑了,他肯定还会找下一次的机会来害顾瑾琛,所以就死死的抓着他不放,连指甲掀翻了都忍着疼痛没松手,
眼看保镖追了上来,顾世康急的双眼赤红,猛地挥开她的手,然后将她狠狠的一堆。.
而就在这时,许承衍打完电话进来,看到沈舒娜已经醒了,一下子笑了:“你终于醒了,需要我去叫医生吗?”
沈舒娜靠在病床头,声音虚弱的道:“不用了,除了头疼以外,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承衍走到她跟前,朝着她伸出五根手指:“这是几?”
不明白他的用意,沈舒娜疑惑的眨了眨眼,但还是回答他的话:“五啊。”
许承衍变化了一下,又伸出两根手指问她:“这又是几?”
“二。”沈舒娜一脸的茫然,她刚醒来就想着捉弄她?
许承衍收回自己的手,看向顾瑾琛说道:“鉴定完毕,不存在医生所说的智力下降,或是痴傻的问题。”
从沈舒娜醒来喊他的名字时,顾瑾琛就知道她没有,他冲着许承衍的方向说道:“倒杯水。”
许承衍上前倒了一杯水,放在沈舒娜手边的桌子上:“待会在喝。”
沈舒娜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丁点的血色。
顾瑾琛温声道:“我还没有通李婶和依依。”
她静了一瞬说道:“我没事,不要告诉她们,免得让她们担心。”
“好,依你的。”顾瑾琛按照她的意思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许承衍就在旁边,看到是张特助打来的,猜到肯定是和上午的事情有关,他道:“是张特助的电话,阳台在你的右手边,一直往前走。”
顾瑾琛拿着手机,去了阳台接电话。
“顾总,阮小姐辞要求换经纪人。”张特助在电话里说话。
这种小事其实根本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但他以前经常带阮雨霏出席各种宴会,还去片场接过她几次,大家都以为阮雨霏和他在交往,所以阮雨霏向公司要求换经纪人时,公司才会向他汇报一下。
虽然顾瑾琛很奇怪阮雨霏为什么突然要换经纪人,但还是没有过问,淡淡的道:“换就换吧,这种小事以后不用告诉我。”
……
病房里。
许承衍朝阳台上看了一眼,长腿一迈上前,在椅凳上坐下,看着沈舒娜略略有些惋惜的道:“你刚才怎么不装傻?”
“我为什么要装傻?”沈舒娜茫然的眨了眨眼,怎么她一醒来,许承衍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要是傻了,瑾琛就会娶你了,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他虽然心里这样想着,可却是没有说出来。
“只差一点点。”你就能美梦成真了。
听着他含义颇深的话,沈舒娜都快被他给弄糊涂了:“有什么话你说明白点,我脑袋受了伤,现在不好使。”
许承衍想要告诉她,想了想还是算了,免得她知道后又要伤心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后,决定还是不告诉她了:“没什么。”
“有什么话就说,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婆婆妈妈了?”
“我是说,这一次又幸亏有你偷偷跟着去,不然瑾琛就差一点没命了,你真是瑾琛的福星啊。”听到保镖说完后,当时许承衍就觉得挺悬的。.
“许承衍送我来的,他有事先走了,给你带了早餐,在桌上放着。”
这段时间在家里,顾瑾琛都穿的是休闲服,今天他穿着了一身西装,是标准的黑白配,清俊的面容愈发的英挺,声音也是温和清润的,带着一丝磁性。
护工扶着沈舒娜在病床上躺下,然后把早餐给她。
“昨晚睡的好吗?”顾瑾琛怕她因为昨天的事情,夜里会做噩梦。
沈舒娜一边吃早餐一边说道:“挺好的。”
见她这么说,他就放心了:“那就好。”
顾瑾琛的眼睛看不见,所以就算他人在这里,护工也不能离开,也一直在病房里待着。
过了十多分钟后,病房的门被推开,是沈悠然来了。
她送了季诺去学校之后,就顺道过来了。
她的手中拎着给沈舒娜带的早餐,看到沈舒娜已经在吃了,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顾瑾琛,笑道:“看来我来晚了。”
沈舒娜哪里听不出她调侃的语气:“留着我当午饭吃。”
“那可不行,这没有营养,你现在可是个病人,需要大量的补充营养。”听到顾瑾琛说昨天她失血过多,沈悠然哪里放心让她午饭吃这些面包米粥之类的东西。
顾瑾琛带的本来就有多余的,沈悠然又给她带了一份,她把沈悠然带的那份给了护工。
待了一个多小时,沈悠然走了,顾瑾琛一直留在医院。
到了午饭的时候,张特助给他们带了快餐过来。
知道沈舒娜现在需要吃一些营养的,他还特意跑到帕林饭店去打包的。
顾瑾琛在病床边坐着,张特助把饭菜拿出来摆在桌上,将盒饭分别给到两人的手中。
护工去吃饭了,张特助就在旁边照顾他们吃饭。
顾瑾琛闻到一股很香浓的鱼汤,对沈舒娜温声道:“多喝点汤,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沈舒娜看了一眼保温桶里:“张特助带了很多,你也喝点。”
她拿碗要盛汤,张特助上前道:“还是我来吧。”
两人安安静静地的吃了饭。
饭后,张特助把饭盒收拾了扔进垃圾篓,向顾瑾琛汇报了一些公司的事情。
顾瑾琛去了洗手间后,沈舒娜喊了一声张特助,张特助走到她的跟前。
她问:“昨晚瑾琛回去看到我不在,他有没有说什么?”
昨晚许承衍回到房间给张特助打过电话,所以张特助是知道他如何告诉顾瑾琛的。
他把许承衍的话告诉了她,然后又说道:“顾总没有起疑,所以你安心养伤吧。”
沈舒娜点了点头:“那你给他请一个临时保姆,免得他晚上回去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
张特助见她这个样子了还关心顾总,替顾瑾琛感到高兴:“这件事我已经办妥了。”
顾瑾琛从洗手间出来后,张特助向他汇报道:“顾总,顾世康杀人的证据我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也发了一份到华总的邮箱,相信他应该很快就会看到,然后联系我,只是顾世康……”
说到这儿,他犹豫了几秒。.
张特助提醒顾瑾琛:“顾总,他已经走了。”
顾瑾琛听到了华总离去的脚步声,所以是知道的。
他点了点头:“把股份转让书交给律师,一定要尽快生效。”
想到刚才华总离去时黑的不能在黑的脸,张特助只觉得大快人心,他笑着应道:“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顾瑾琛起身,张特助扶着他,两人进了病房。
看到已经坐起来的沈舒娜,张特助愣了愣。
顾瑾琛觉察到了他步伐的停顿,问他:“怎么了?”
张特助敛神,回答他:“沈小姐已经醒了。”
顾瑾琛怔了一下,只是一瞬就恢复了自然:“扶我过去。”
张特助扶着他走到病床边,又去把阳台上的椅凳给他搬了进来。
顾瑾琛对他道:“你护工找来,你去忙你的。”
张特助应了一声,拿着文件出了病房。
护工就在外面的椅子上坐着,见他出来,连忙站了起来。
张特助看着她道:“十分钟后再进去,好好照顾他们。”
护工应道:“是。”
病房里。
顾瑾琛摸索着要在病床边的椅凳上坐下,沈舒娜伸着胳膊要扶他,刚碰到他的手臂,就听到他温润的道:“你别动,我自己可以,你小心碰到自己的伤口。”
沈舒娜收回了自己的手,静静地看着他。
顾瑾琛坐下后问她:“早就醒了?”
沈舒娜想说刚刚才醒,可想到他那个聪明的人,不可能猜不到,便只好“嗯”了一声。
“刚才我和华总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虽然在几分钟前,顾瑾琛和华总说话时冷沉沉地,这会儿却是由阴转晴,声音温和清润。
沈舒娜没有骗他:“听了个大概。”
顾瑾琛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迟疑:“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沈舒娜下意识的要摇头,想起了他看不见,出声道:“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
“你放心吧,顾世康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嗯。”她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顾瑾琛由张特助送回家,进入客厅后,新请的保姆迎了上来,微微欠身:“先生。”
早上顾瑾琛和许承衍离家时,新保姆还没有来,此刻他听到家里出现了一个陌的声音,下意识的拧眉:“你是谁?”
张特助跟在他的身后,听到他问话,想到新请了一个保姆的事还没有告诉他,连忙道:“顾总,这是我为你新请的保姆。”
顾瑾琛的眉头舒展开来,摸索着走向沙发。
张特助看了保姆一眼,示意她没事,然后跟着走过去。
在沙发上坐下后,顾瑾琛问:“盛娜请了几天假?”
张特助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飞快的回答:“具体的不清楚,等她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应该就会来了。”
顾瑾琛皮笑肉不笑的道:“顾世康一出事,她家里就出事情了?”
张特助错愕,这怎么听起来,沈舒娜那个不存在的老公就是顾世康呢?
顾总本来就在怀疑沈舒娜,听他这语气,好像更怀疑了。.
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顾瑾琛和张特助走了进来。
沈舒娜将他打量了一遍,见他衣服整洁,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松了一口气,一句话不由地脱口而出:“今天怎么这么晚?”
顾瑾琛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家里来了个客人,耽误了一会儿。”
沈悠然把手机收了起来,拎着包起身:“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回去了。”
张特助跟着她一起走了,把空间留给沈舒娜两人。
顾瑾琛摸索着在病床边坐下,闻到病房里有早餐的味道,猜到她已经吃过了,嗓音温轻的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沈舒娜头上的纱布已经拆除,脸色也有所恢复。
顾瑾琛签了华总的辞职信以后,在来医院的路上,让张特助把顾世康杀人的证据交到了警局,只是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警局通缉顾世康的消息传遍了A市。
下午两点左右,顾瑾琛还在问沈舒娜晚饭想吃什么,到时候让张特助早些去帕林饭店买。
沈舒娜还没想好,就见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华总怒气冲冲进来。
他大步走到床尾,看着坐在病床边的男人,脸色铁青的吼道:“顾瑾琛!你说过只要我把手中的股份全部给你,你就放过世康,现在警方在到处通缉他,证据就是你给我的那一份!”
他突然出现,又这么一声怒吼,把沈舒娜吓了一跳。
她抬眼看到华总怒目横眉,脸色极是难看,又敛了眸子,看向顾瑾琛。
顾瑾琛感觉到了她刚才的哆嗦,冲她笑了一下,安抚她没事。
相对华总的愤怒,顾瑾琛显的很平静,他早就猜到了华总会来找他,所以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华总出现在的时间比他预料的要晚一点,看来是将顾世康安顿好了。
他神色平静的道:“是我将证据交给警方的。”
他的话又激起了华总的怒意,华总的脸色又快要扭曲了:“你出尔反尔!”
“是你忘记了一一”顾瑾琛慢慢的起身,看向华总的方向,他的双眼虽然没有神采,但眉目却带着几分凌厉,“有的时候,商人自当唯利是图。”
华总火冒三丈,突然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道:“那你应该知道,商人最注重的就是诚信!”
沈舒娜的心头一紧,生怕华总对顾瑾琛做出什么事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喊人来。
听到了她的动静,顾瑾琛语气很平静的道:“舒娜,我没事,你躺回去,这里是医院,他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沈舒娜看了看华总,又看了看他,见他的神色沉静淡然,余光又瞥见病房的门是开的,这才慢腾腾的又躺回病床上。
他的眼睛看不见,要是华总对他不利,吃亏的肯定是他。
她一把将桌上的水果刀抓在手中,紧盯着华总,只是他敢乱来,她就会扑上去捅他。
华总瞥了她一眼,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然后又看着顾瑾琛威胁道:“顾瑾琛,你跟警察说,那些证据是假的,否则我就对其他的董事说,是你逼我把股份转给你的,你现在是人瞎子,到时候看他们还服不服你!”.
顾瑾琛有心事,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碗筷。
见他不吃了,沈舒娜也吃不下,让护工把餐盒收拾了。
猜到肯定是公司出了棘手的事情,不然张特助刚才也不会那样。
她想了想说道:“我都已经在住了这么久了,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应该可以出院了。”
其实她是不太想出院的,出了院虽然还能天天见到他,但却是以一个保姆的身份。
她还在医院,不管他是不是因为觉得内疚才每天来医院陪她,只要他来,她就会很开心。
顾瑾琛想到她这次伤的不轻,说道:“不急,等好的差不多了再出院。”
沈舒娜咬了咬唇道:“如果你有事要忙的话,不用每天来医院陪我。”
“我又不用去公司,没什么事要忙,都是张特助在处理,只是偶尔他需要向我汇报一下,你别多想了,专心养伤就行了。”男人冲她笑了一下,“要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一个。”
他摸向桌上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来,又要去摸水果刀,沈舒娜按住他的手:“还是我来吧。”
顾瑾琛没说什么,把手中的苹果给了她。
……
之后的三天里,张特助每次中午来送饭的时候,都会向他汇报公司的股市下跌到了多少,只是短短的三天,亏损了十多个亿。
这天晚上,张特助把他送回凯旋华府后,想到明天就是召开董事会的日子,不免有些担心:“顾总,明天那些董事要求换总裁怎么办?”
顾瑾琛拿起保姆刚倒的水杯,有些烫,他轻轻的喝了一小口:“顾氏本来就是顾家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您的眼睛……”说到这儿,张特助止住了声音。
顾瑾琛沉了沉声音:“会有办法的。”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来接您去公司。”
顾瑾琛颔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他道:“对了,盛娜什么时候来?”
她都请假七八天了,就算家里有什么事情,也应该处理完了吧?
张特助默默地想,人还在医院里呢。
他急中生智的道:“最近几天我一直忙着公司的事情,忘记打电话问她了,等明天忙完,我打电话问问她。”
顾瑾琛点了点头。
以前都不见他问过哪个保姆,所以今天听到他问“盛娜”,张特助忍不住的道:“顾总,你对那个保姆好像挺关心的?”
“她用着很合我心意,而且也挺细心的。”
这个保姆来了好几天了,从没有哪天晚上给他搭配好衣服,或是放一杯水在床头柜上。
好几次夜里他想喝水的时候,都是自己起来摸索着下楼接水。
张特助暗想:肯定细心了,她来就是传门照顾您的。
他听出了顾瑾琛对这个保姆不满意,见保姆不知道去哪了,他道:“那要不要把这个换掉?”
顾瑾琛摇了摇头:“不用了,先就这样吧,等盛娜回来再让她走吧。”
张特助想沈舒娜也快出院了,便没再说什么。
他走后,顾瑾琛上楼回了房间。.
顾瑾琛正准备给许承衍打电话,告诉他自己眼睛恢复明的事情,电话还没拨出去,许承衍就打了过来。
他接通放在耳边,还没说话就听到许承衍说道:“你到公司了吗?要不要我找几个保镖过去,要是那些老不死的为难你,我让保镖把他们从三十六楼丢下去。”
顾瑾琛勾唇:“在去公司的路上,至于保镖就不需要了。”
“真不要?要是那些人把你当场生吞活剥了,我可来不及赶过去救你,有的董事为了股份连自己的亲人都算计,他们是不会看在你爸的面子上对你手下留情的……”
顾瑾琛找不到插话的机会,等许承担说了一长串,在换气的时候,他才说道:“我的眼睛好了。”
“……你可要想清楚了,确定不要保镖?不然让张特助安排几个保镖在会议室外守着,要是情况不对就让他们立马冲进去……诶?你刚才说什么?你的眼睛好了?”
许承衍生怕他吃亏,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后来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话。
听到他疑问的口吻,顾瑾琛再次肯定的告诉他:“对,已经能看得见了。”
许承衍惊讶的声音传来:“卧槽!你这一去公司那不得把那帮老家伙给气死?”
笑容在顾瑾琛的嘴角慢慢荡开:“所以说,不用保镖了。”
许承衍也和张特助说了同样的一句话,但却没有张特助文雅。
“真他妈太是时候了!”
顾瑾琛淡笑道:“行了,不说了,有时间咱们见面说。”
“晚上七点金沙湾,我请客,庆祝你恢复光明。”
他挑了一下眉梢,没有浪费他的一片好意,答应下来:“好。”
通完电话,他把手机装进兜里,想到他眼睛失明的这段时间,张特助辛苦了,便对前面的张特助道:“晚上许承衍在金沙湾请客,你也一起去。”
张特助受宠若惊的道:“顾总,我就不去了,还是您去吧,您们的那些朋友我都不认识。”
顾瑾琛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动:“是给我庆祝的,所以你只需要认识我就行了。”
听到晚上的聚会是给顾瑾琛庆祝的,张特助没有理由拒绝:“哦,好的。”
到了公司,顾瑾琛从车里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又抬起头来,看向那高耸入云的大厦,然后举止优雅的抬脚朝里面走去。
他快有三个月没有出现了,所以当他突然出现在公司里,前台看到他一脸的惊讶,尔后脸上浮出甜美的微笑:“顾总。”
顾瑾琛淡淡的目光望了她一眼,微微地颔首,走向总裁电梯。
来到电梯口,他没有按键,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向分钟,电梯缓缓打开,里面是从停车场直接上来的张特助。
他长腿一迈走了进去,张特助按了关门键,电梯直达总裁楼层区。
出了电梯,他大步走向办公室,张特助跟在他的身后。
从秘书处经过时,大家都惊愣地看着顾瑾琛。
不是说顾总眼睛失明了吗?
看起来不像啊。.
可想了想,还是改成了发短信,这样即便是他在忙,也不会打扰到他。
【你吃过饭了吗?听张特助说,你的眼睛恢复了,替你感到高兴。】
编辑好短信,她看了两遍,见没有什么问题,点了一下发送。
看到发送成功几个字,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掀开被子下了病床,去了洗手间,出来后第一时间看手机,上面没有未读短信。
肯定是他在忙,没有看到,等他不忙的时候,一定会给她回复的。
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她又重新躺回病床上。
……
顾氏。
总裁办公室里。
顾瑾琛忙的焦头烂额,旁边放的饭菜早已冷的没了温度。
他连午饭都没有吃,更别说是午休了。
张特助送文件进来的时候,看到打包的饭菜原封不动,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把文件放下,将冷掉的饭菜默默地收拾了,然后拎着退了出去。
顾瑾琛当天签了华总的辞职信后,就让人事部给他办了离职手续,所以这几天重要的文件都堆积着。
再加上这几天公司的股市又一直下跌,这一天他忙的连口水都没有时间喝。
等到他连续忙了几个小时,感觉到后劲有些痛,想要活动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四点多了。
看到手机上有一条短信,他点进入去,是沈舒娜十二点十几分发给他的。
他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给沈舒娜回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端传来女人欣喜的声音:“瑾琛。”
顾瑾琛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身上,面容清润俊美:“抱歉,舒娜,我有点忙,现在才看到你的短信。”
“没关系。”听到他的声音,这几个小时的怅然和失落瞬间就没有了,她温婉的道,“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眸子,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嗯,医生说随时都有可能恢复,还真是这样。”
“那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有点。”
听到他说忙,沈舒娜善解人意的道:“那你忙吧,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好,我会尽早忙完去医院。”他顿了一下又道,“晚饭想吃什么?我带给你。”
沈舒娜也想不到要吃什么,便说道:“随便什么都可以。”
顾瑾琛低轻笑了一下:“那我替你决定。”
通完电话,沈舒娜的心情很好,连护工都看出来了。
而顾瑾琛把手机一放下,又回到座位上继续忙工作。
到了四点五十的时候,他还没有忙完,但想到要去医院,便把电脑关掉,拿着椅凳上的西装往外走。
张特助这个时候进来,看到他的样子是要下班,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顾瑾琛瞥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经过时停下步子说道:“我现在要去一趟医院,许承衍定的是晚上七点金沙湾,别忘记时间,或者你现在跟我一起去医院,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
“我还有忙完,就不跟您去医院了。”顾总是去医院看沈小姐,他还是不要去当电灯泡了。
顾瑾琛点了点头,挽着外套出了办公室。.
次日,顾瑾琛一早就去了公司,他到时秘书处都还没有几个人。
进入办公室,他走过去把窗帘拉开,脱去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大步走向办公桌,坐下扫了一眼文件夹上堆积的文件,接着昨天没有处理完的继续翻阅。
到了八点半,张特助敲开总裁办公室,向他汇报行程。
汇报完,张特助合上行程表,要退出办公室,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听到男人问:“听保姆说你昨天走之前,把盛娜的东西带走了?”
张特助错愕的抬头,看着办公桌后处理文件,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的男人。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从容不迫的回答:“盛娜没有时间去拿,让我帮她收拾一下。”
顾瑾琛淡淡的问:“给她送去了?”
张特助回答“还没有,昨天太晚了。”
“那就帮我约她一起吃顿饭吧,算是我报答她这两个多月的照顾。”
张特助一怔,透不到他的心思,支支吾吾了一阵,抬头小心的望着他的面容:“她只是一个保姆,您有约她吃的时间还不如去陪陪沈小姐,她的伤可是为您受的。”
顾瑾琛的唇线一抿:“我知道,吃个饭最多也就是一个小时而已,地点你提前预约好。”
张特助有些为难,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得打电话问一下人家的意思。”
“嗯。”顾瑾琛淡淡的应了一声,仍旧低着头在处理文件。
张特助看了看他,退出了办公室。
在门外,他神情烦躁的皱起了眉头,这下可怎么办?
两个小时后,他再次敲开了顾瑾琛的办公室。
“顾总,盛娜说您的好意她心领了,她是拿钱办事,不是平白无故的照顾您,让您不要放在心上。”说完,他就低下了头去,没敢看顾瑾琛的脸色。
“那就算了。”顾瑾琛抬手要端水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给我来杯咖啡。”
他只不过是想当面说一声谢谢而已,人家委婉的拒绝了,他也不再强求。
张特助就怕他说那改下次吧,这样他到时候就不知道找什么借口了。
听到他说算了,张特助松子一口气,应声退出了办公室。
……
在顾瑾琛连续两天都是下班才来医院的时候,沈舒娜自己办了出院手续,把东西收拾了一下,给顾瑾琛发了一条短信,就离开了医院。
她回到家,李婶在厨房里洗刷碗筷,不见沈依依。
李从婶厨房里出来,看到是她回来了,笑容满面的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小姐,您回来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依依呢?”
李婶把东西放下,给她倒了一杯水:“应该是在洗手间。”
她的话刚说完,就见沈依依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回来了,眼睛一亮,跑到她的跟前,软软的喊了一声“妈妈”,然后就窝进了她的怀里。
这段时间在医院里,她和依依通过电话,但差不多有半个月没见了,她很想女儿,抱着女儿亲了亲,又拿了一个香蕉给她剥起来。.
之后的半个月,顾瑾琛和沈舒娜没有见过面,顾瑾琛忙着挽救公司的损失,而沈舒娜有两个多月没上班了,上班后也是忙到没有时间。
在这期间,两人通过电话,是顾瑾琛主动打给她的,问她的伤势好了吗。
但因为两人都忙的缘故,没说一会儿张特助就进来催顾瑾琛开会,而沈舒娜也要去忙别的,两人每次都是简单的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这天周末顾瑾琛来看沈依依,沈舒娜向他说起,决定给沈依依请个心理医生。
“也好。”顾瑾琛没有意见,他也觉得沈依依已经八岁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明天让张特助联系一个有名的心理医生。”
沈舒娜泡了茶给他,放下桌上后说道:“悠然之前有一个心理医生,我想让她来试试。”
听到是悠然的心理医生,顾瑾琛微微的蹙了一下眉头,但人既然是沈悠然推荐的,应该是信的过的。
“她从美国回来了?”
沈舒娜诧异的看着他:“你认识?”
顾瑾琛的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他实在是无法把那个醉鬼女人联想成医生。
他的眼神顿了顿,再抬眸时,漫不经心的道:“之前见过一面。”
沈舒娜“哦”了一声,然后浅笑:“我待会给悠然打个电话,让她帮忙联系一下那个医生。”
……
一个星期后,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沈舒娜还在办公室里忙。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急急忙忙把东西收拾了,拎着包往外走。
出了公司外,沈悠然的玛拉莎蒂就在路边停下,她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系好安全带后说道:“来了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也才刚到。”沈悠然淡淡的笑了一下,驱动车子驶主车流道,“咱们先去吃饭。”
“时间还来得急吗?”
沈悠然为沈依依联系了米楠,今天米楠下午两点的飞机回国。
沈舒娜想着人家特意为了依依从国外回来,想亲自去接机,表达一下诚意。
沈悠然看了一眼时间,粗粗估计了一下:“吃了饭,如果不堵车的话,应该是来得及,就算来不及了也没关系,让她在咖啡厅里等会。”
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沈舒娜有些迟疑:“这不太好吧?”
“没关系。”
两人在附近的餐厅吃了饭,然后赶去了机场。
好在一路上没有堵车,她们到时,米楠正好拉着一个行李箱从出口出来。
一米七的身高,加上不低于七厘米的高跟鞋,上身是一件英式风格的衬衣,在肚脐上方打成一个结,露着一小截白皙平坦的小腹,而下面穿着一条包臀短裙,明艳风情的脸蛋在人群中独独显眼。
两人就站在接机口的位置,沈悠然一眼就看到了她,朝着她挥了挥手。
米楠扬起明艳的笑容,朝着她们走来、
沈舒娜狐疑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米楠,小声的问向沈悠然:“她真的是心理医生?”
她怎么感觉有些像模特?.
凯旋华府。
顾瑾琛从楼上下来,喝了一杯水又准备回书房去忙,门铃这个时候响了。
保姆在洗衣室里,他放下水杯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阮雨霏,她穿着一身时尚的裙子,手中拎着一个行李箱。
顾瑾琛意外的看着她,又扫了一眼她的箱子:“你不是在横店拍戏吗?”
阮雨霏取下脸上的墨镜,精致的妆容也遮掩不了她脸上的憔悴:“拍完了,刚好听说你的眼睛好了,就连夜赶回来了。”
顾瑾琛侧身让她进了屋,然后倒了一杯水给她。
阮雨霏捧着水杯,笑的明媚:“眼睛好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她还是听别人说的,所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听到他的眼睛恢复了,她就赶紧赶了回来,就是怕被沈舒娜占了先机。
顾瑾琛穿着V领的薄衫,下面是浅棕色的休闲裤,举止优雅有度:“知道你忙,怕打扰到你。”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再忙接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顾瑾琛的眸色闪过暗色,他没有看她:“保姆在忙,休息片刻你回家吧,我还要忙。”
阮雨霏的眼神闪烁着某种灼热的异样,故作伤心的道:“我才刚来你就要赶我走,真是令我伤心。”
顾瑾琛没有吭声。
“新剧的发布会已经定下来了,还和以前一样?”
之前为了给阮雨霏炒话题,只要是顾氏投资的影片,新剧发布两人都是一起出席。
“我最近很忙,到时候在看吧。”
顾低的股市虽然没有继续下降了,但也没有回升,所以这段时间顾瑾琛是真的很忙,此刻也没有什么心思应付她。
“刚拍完戏挺累的,我最近要休息几天,这几天可能住在这边,你之前用的那个保姆我看着挺顺眼的,你有她的联系方向吗?我想请她来给我当几天保姆。”
“她家里有事,应该是没有时间的。”顾瑾琛神色淡淡,黑眸掩着神采。
闻言,阮雨霏放心了下来,就算他眼睛恢复了,也是不知道那个保姆就是沈舒娜。
见顾瑾琛看了一眼腕表,她放下水杯起身:“好了,那你忙吧,我回去了。”
她拎着手提包,拖着箱子离开了。
顾瑾琛接了一杯水上了楼,进入书房后,他看到手机有一个未接电话,是沈舒娜的。
他把水杯放下,把电话回了过去:“舒娜,刚才我不在,是有什么事吗?”
“悠然介绍的那个心理医生回国了,关于依依的病情,你要过来听听吗?”
顾瑾琛看向电脑上编辑了一半的邮件,默了几秒:“好,我这就过去。”
通完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把邮件保存了,退出到电脑桌面,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回房间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他下了楼,恰好保姆从洗衣室里出来,看到他像是要出去,便顺口问了一句:“先生,您是要出去吗?”
“嗯。”他走到茶几前,拿了车钥匙往外走。
保姆叫住他:“先生。”
顾瑾琛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过了几分钟,米楠下来,手中拎着一个镶亮片的包,也换了一身衣服,是一身红色的连衣裙,两条细白的长腿十分的诱人。
火辣的身材看的许承衍眼睛都直了,他惊艳的看着米楠走向自己。
米楠走到他的跟前,红唇钯着妩媚的笑:“你开还是我开?”
顾瑾琛见许承衍盯着米楠,眼睛眨都没眨一下,魂都像是被勾走了一样,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
许承衍立马回神,见米楠的唇角带着一丝讥诮,当下面子有些挂不住,尴尬的笑了两声。
太丢人了!
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
竟然被这个女人给蛊惑了。
他很快的恢复自然,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邪佞一笑:“米小姐,请。”
米楠一米七的身高,又穿了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比女王还有风范的走到他跟前,弯腰坐了进去。
他们走后,顾瑾琛和沈舒娜进了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沈舒娜去给他换了一杯热茶。
放下茶杯,沈舒娜要上楼去把依依带下来,刚走了两步,就听到顾瑾琛说道:“舒娜,我有件事要问你。”
她回头看向顾瑾琛,见他看着自己,温笑的走过去坐下:“什么事?”
顾瑾琛酝酿了一下说道:“过年我不是送了你一条手链吗?还在吗?”
沈舒娜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的收紧,心一下子慌乱了起来。
那条手链她很喜欢,又加上是他送的,她几乎每天都戴着。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忽然不见了,她到处都找遍了,可还没有找到。
她一直在想,会不会掉在顾瑾琛那里了,可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去那边找找看。
难道是被他发现了?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她思疑了片刻,强迫自己一定要镇定,然后回答道:“在的,怎么了?”
顾瑾琛看向她两个白皙的胳膊,手腕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戴的有:“怎么没见你戴?”
她斟酌着回答:“戴上不方便做事,所以就在那放着。”
她说话的时候,顾瑾琛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
他稍稍静了一瞬,抬眼看向她道:“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被沈舒娜强行压制的心慌的越来越厉害,好端端的他突然要看那条手链做什么?
她忐忑的点了点头:“可以,我现在上去拿。”
她慢慢的走向楼梯,心里突突地直跳,家里的每个角落她都找遍了,是没有的,待会她要怎么说才不会让他怀疑?
刚走到楼梯口,单脚踏上台阶,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清润的嗓音:“算了。”
她疑问的“啊”了一声,回头茫然的看着他。
顾瑾琛嘴角泛着浅微的弧度:“我只是没见你戴过,以为你不喜欢。”
“我很喜欢。”怕他误会自己不喜欢他送的东西,她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话出口后,觉得自己说的太干脆了,委婉的解释道,“只是怕做事不方便,而且也怕丢了,所以就没怎么戴,一直都好好保管着。”.
沈舒娜嘴角带笑的道:“他人挺好的,就是心性散漫了一些。”
因为职业的关系,米楠平时什么样的人都有接触过,所以她看人的眼光很准。
听到沈舒娜用“心性散漫”来诠释许承衍的花花肠子,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吭声。
稍坐了片刻,她放下水杯起身:“有些累,我上去休息了。”
沈舒娜向她说道:“好的,晚安。”
“晚安。”米楠拎起沙发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慢腾腾的上了楼。
次日吃过早餐没多久,许承衍就来了江南居。
他进入客厅,只看到了沈舒娜,沈依依和李婶,不见米楠。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见沈依依怯怯的看着自己,冲她和善的扬了一下手,反而把沈依依给吓着了。
他怕把沈依依吓哭,赶紧移开视线,翘着二郎腿问向沈舒娜:“那个心理医生呢?”
李婶去忙别的了,沈舒娜给他泡了茶:“你心里又没病,找她做什么?”
他眯着桃花眼,笑眯眯的道:“那么一个大美女,我看两眼还不行?”
沈舒娜要笑不笑的道:“昨天还没看够?”
“没有。”许承衍坦然的说道,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来,“给,你要的东西。”
没有首饰盒,也没有袋子,就这么随意的被他装在兜里,这么贵他简直是一点都不心疼。
沈舒娜接了过来,准备拿回房间放下,想了想,直接戴了在胳膊上。
之后许承衍就一边喝茶一边看电视,没有要走的打算。
沈舒娜奇怪的看着他:“你今天不忙?”
许承衍以前很少过来,就算有事过来,也是把事情办完就走了,前前后后连半个小时都不到,今天看他的样子倒是闲的很。
许承衍削了个水果,悠哉悠哉的吃起来:“今天是星期天,又不是工作忙。”
沈舒娜没再说什么,免得让他误会自己是在赶他走。
过了一个多小时,许承衍已经N次看时间了,还是不见米楠下来。
难怪是他来晚了,那个女人一大早就出去了?
他没了耐心,问向沈舒娜:“住在你家的那个女人呢?”
沈舒娜拿着手机在浏览新闻:“还没起来。”
许承衍瞪直了眼睛:“这都快九点半了还没起来?”
沈舒娜点了点头。
“你确定不是睡死了?”这简直也太不可思议了。
沈舒娜睨了他一眼,不以为然的道:“人家刚从国外回来,还在倒时差,这不很正常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噢……他倒是把这个给忘记了。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米楠下来了。
米楠一踏下台阶,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许承衍在向自己扬手,俊脸扬着邪气的笑容:“嗨。”
她挑了挑眉:“把车给我送过来了吗?”
许承衍邀功似的道:“本少亲自给你开过来的,怎么样?感动吧?”
米楠嗤笑,看到李婶从厨房里把早餐拿了出过,慢悠悠的走向餐厅。
许承衍也跟着进入了餐厅,李婶问道:“许少爷,您也还没吃早餐吗?”
“吃了,不用管我,你去忙吧。”许承衍在米楠的对面坐下,冲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去忙。.
两天后的中午,张特助拿了几份文件进总裁办公室,顺便向顾瑾琛汇报他让自己调查的事情。
“顾总,我已经查到了,买从那条手链的人是阮小姐。”
顾瑾琛敲字的手停下,从电脑上抬起头来:“你确定没有消息没有错?”
张特助肯定的点头:“您让我去查的事情,我哪敢不确认清楚就向您汇报的。”
顾瑾琛凝起了眉头,神色莫名。
张特助看了看他,见他在想事情,默默地退了出去。
顾瑾琛拉开右手边的抽屉,那条手链就在里面躺着。
那段时间,阮雨霏在横店,所以可以确定,阮雨霏绝对不是照顾他的那个保姆。
阮雨霏在去横店的当天来看过他,还有中途也回来过一次。
虽然他看不见,但可以听声音,阮雨霏走之前来看他的那一次,他记得很清楚。
她除了在客厅以外,就去了洗手间,没有进过保姆房间。
中途回来的那一次,他去医院看沈舒娜,就让阮雨霏留在家里休息。
难道是她那次进了“盛娜”的房间?
可是她去保姆的房间做什么?
他百思不解。
……
阮雨霏录制完节目,回到休息间,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经纪人从外面进来:“雨霏姐,顾总在外面,他是不是来接你的?”
阮雨霏一脸的惊喜:“他真的在外面?”
虽然这个经纪人是新换的,但之前顾瑾琛和阮雨霏隔三差五的上媒体头条,所以她也是知道的。
经纪人冲她暧昧的眨了眨眼:“我还能骗你不成?”
阮雨霏又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经纪人粗粗的估计了一下:“差不多半个小时了吧。”
她把手机等东西装进包里,拎着包就往外走:“我走了。”
出了节目现场,她看到路边停着顾瑾琛的劳斯莱斯,而他人就在车里,夹着烟的手搭放在降下的车窗上,侧脸轮廓俊隽完美。
她拢了一下自己录节目时特意做的发型,窈窕娉婷的走上前:“顾总。”
顾瑾琛抽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掐灭扔在地上,抬眼看向她:“上车。”
自从阮雨霏红了后,不需要再制造话题了,顾瑾琛很久没有来接过她了,所以此刻阮雨霏是异常的兴奋。
她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座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后问道:“你今天不忙吗?”
顾瑾琛发动车子,漫不经心的开口:“还好。”
上一次的事情过后,顾瑾琛虽然没有怪她,但也没有联系过她,阮雨霏打过几次电话给他,都是张特助接的,还以为他生气了。
她看向男人的侧脸,心里暗暗的想,他来接自己,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顾瑾琛嗓音淡淡的道:“想去吃什么?”
阮雨霏一怔,知道他这是要带自己去吃饭,愈发的高兴起来:“听你的。”
顾瑾琛没再问她,带她去了一家不会有狗仔蹲点的菜馆,吃过饭后,回了凯旋华府。
他直接把阮雨霏送到了家门口,阮雨霏下了车,转身看向他:“要进去坐坐吗?”
“好。”顾瑾琛点头,下了车.
沈舒娜看向顾瑾琛,顾瑾琛点了点头,接过米楠递来的游戏币。
米楠说道:“那你们玩,我去别的地方逛逛。”
闻言她的话,许承衍给顾瑾琛睇了一个眼色,顾瑾琛有些无语,但还是开口道:“米小姐,你刚回国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让承衍陪你逛吧,这样我们也好放心。”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一个人可以的。”说说完她就走了。
许承衍跟了上去,他们都走远了,顾瑾琛和沈舒娜还听到许承衍的声音。
“本少爷反正也没事做,既然瑾琛开了这个口,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负责你的安全。”
顾瑾琛向前走了两步,投了两个游戏币进去,让沈舒娜陪沈依依抓。
沈舒娜从未玩过这个,好几分钟都没有抓到一个。
沈依依拉了拉他的衣摆:“爸爸,你来。”
顾瑾琛勾唇温和一笑,正要上前,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
他偏头看了一眼,看到杜若薇和一个女人挽着胳膊,两人的手中都拎着购物袋子,她们一边走一边还在说话。
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但顾瑾琛仔细听了一下声音,是杜若薇没错。
他把所有的游戏币都给了沈舒娜:“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们玩。”
不等沈舒娜说话,他就走了,步伐稳慢的跟在杜若薇两人的身后。
看着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沈舒娜心头有些难受,她低下头,看到沈依依的小脸上也满是失落,揉了揉她的头发,挤出笑容道:“爸爸肯定是有事,妈妈陪你玩吧。”
顾瑾琛跟着杜若薇两人出了商场,看到两个女人在路边拦了计程车,他快步上前,按住了杜若薇刚刚拉开的车门。
杜若薇偏头拧眉:“是你?”
他收回自己的手,很是自然的揣进裤兜里:“一起吃个饭?”
杜若薇知道他和许承衍是亲如手足的关系,看到他出现在这儿,扫了一眼附近,不见许承衍。
她凉凉笑道:“顾总,虽然你是我前夫的朋友,但我们熟吗?”
出来的太急,顾瑾琛连外套也没拿,只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腿上是剪裁得体的裤,清俊的面容雅致英挺。
虽然杜若薇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友善,但杜若薇的朋友却是对着他犯起花痴来。
A市最具有权贵代表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季锦川,另外一个是顾瑾琛。
季锦川已经结婚了,所以女性的梦中情人就只剩下了顾瑾琛。
此刻看到顾瑾琛,杜若薇的朋友激动的向他做自我介绍:“顾总,我叫吴娅,久仰你的大名,今天能见到你,真是我的荣幸。”
顾瑾琛不冷不热的冲她点了一下头,然后又看向杜若薇:“放心,只我有一个人,许承衍不在,咱们也算是认识,只是吃顿饭而已,我没有其他的目的。”
杜若薇正要拒绝,就听到她的朋友吴娅摇晃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喜滋滋的道:“薇薇,我这是第一次见到顾总本人,而且他请吃饭又不要我们掏钱,就去吧。”.
她的话刚说完,一杯水就迎面泼来,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米楠放下水杯,重新落坐,抱胸姿态睥睨的看着她:“我跟许承衍没有关系,而且你这人很讨厌,难怪他不喜欢你,如果不是这是在餐厅里,绝对不止泼一杯水这么简单。”
以她的性格,绝对是一巴上抽上去。
杜若薇想要抹脸上的水,可想到这一抹妆肯定要花了,遂抬起的手又垂下,气愤的瞪着米楠。
这时,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
米楠语气生硬的道:“看什么看,还不走?别妨碍我们吃饭。”
见有人在往她们这边看,杜若薇觉得挺丢脸的,和她的朋友迅速离开了。
米楠斜睨了一眼许承衍:“没想到你这人还有追求者。”
许承衍没理会她的调笑:“她是我前妻。”
米楠一脸的恍然,难怪那个女人看到许承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那么大的火气,一来就冷嘲热讽的:“她有一句话是说对了。”
许承衍狐疑的看着她:“什么?”
米楠冲着他眨了眨眼:“找女人的眼光应该有待提升一下。”
许承衍:“……”
米楠拎过茶壶,给自己把杯子添上:“就她那个素质,就她长的那个样,当初也不知道你是看上她的。”
提到当初的结婚,许承衍就是一脸菜色的表情:“一言难尽呐。”
沈舒娜看向他们:“吃饭吧。”
……
“欢迎光临。”店员拉开玻璃门,迎进来一位面容清俊,气质卓雅的男人。
顾瑾琛长腿一迈走上前,来到柜前台,从裤兜里掏出手链给店员。
“这是之前在你们店里买的,还有印象吗?”
年轻貌美的店员扫了一眼,脸上露着甜美的微笑:“这条手链仅有三条,都是从我们店里卖出去的,您今天来,是想做售后服务吗?”
他目光漆黑沉静的道:“三条手链有区别吗?”
年轻的店员摇了摇头:“做工和款式都是一样的,所以是没办法区分的。”
顾瑾琛抿了抿唇,说了一声“谢谢”,转身朝门外走去。
年轻的店员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喊住他:“先生,等一等。”
他扭头看向她,没有吭声,等着她的下文。
年轻的店员说道:“我刚才给忘记了,这三条手链卖出去的时候,分明有一个编码,可以通过这个编码区分。”
闻言,顾瑾琛的脸上有了笑意,他长腿一迈上前,将手链交给店员:“麻烦你帮我查一下这条是谁买的。”
店员面色犹豫的道:“先生,十分抱歉同,我没有这个权利,这必须要经过我们店长同意才行。”
顾瑾琛习惯性的在上衣兜里掏名片,然而他却是忘记了,他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外套,所以掏了个空。
他冲店员温和的笑道:“我姓顾,叫顾瑾琛,能把你们店长叫出来,我跟他说吗?”
店员听着他的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就去把店长叫了过来。
店长一来就认出了他,笑容可掬的朝他握手:“顾总,欢迎你光临本店。”.
如今沈大小姐这般对他,他还这么无动于衷吗?
“顾总,沈小姐她是真的喜欢你,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你了。”
顾瑾琛沉默了良久后,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走吧。”
张特助愣了愣,庆幸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让自己卷被子滚蛋。
可他并没有立刻就走,他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握了起来。
他想着趁今天这个机会,把这个一直沉迷在过去的男人骂醒。
他刚开口喊了一声“顾总”,就听见顾瑾琛说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张特助看了看他,叹了一口气后,默默地离开了。
他走后,顾瑾琛又点了一根烟,但只抽了一口气,神色恍惚起来。
……
吃过饭后,许承衍要送沈舒娜她们回家,可米楠拒绝了。
“我开的有车,沈小姐也开的有车,为什么要你送?”
“要是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许承衍一句话怼了回去,“而且我又不是送你,我是送舒娜她们。”
米楠第一次吃瘪,也对,他没说要送谁,他爱送就送呗。
许承衍开着车子跟在她们的身后,把她们送回家后,他没有立马就走。
在沈舒娜客气的说“进去喝杯水吧”,他就这么不客气的下了车,大摇大摆的进了客厅。
米楠刚接了一杯水喝起来,就见他跟着沈舒娜她们进来,翻了个白眼,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拎起扔在沙发上的包上了楼。
沈舒娜看到这一幕,对许承衍说道:“你是怎么得罪米小姐了?”
“我哪有得罪她。”许承衍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李婶倒的水,小坐了片刻就走了。
休息了一会儿,沈舒娜带着沈依依上了楼,带着她进浴室洗澡。
沈依依从浴室出来,躺在床上就睡着,沈舒娜给她掖好被子,拿过桌上的手机看时间,看到手机还有不到百分之十的电,她到处找充电器。
她忽然想到,充电器似乎在楼下客厅里。
她下了楼,李婶已经睡下了,客厅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她没有开灯,按亮手机屏幕,照着微弱的光下了台阶。
在茶几上找到充电器后,她要上楼,刚走上两个台阶,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尤为的响亮。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张特助打来的电话。
都已经这么晚了,张特助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她狐疑的接通手机,放在耳边道:“张特助。”
张特助的声音传来:“沈小姐,顾总已经知道那个保姆就是你了。”
她一愣:“他怎么会知道的?”
“他也许是怀疑了什么,找我求证,我都告诉了他。”张特助顿了一下又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沈小姐,我没有替你守住秘密。”
沈舒娜可以猜想的到,应该是在顾瑾琛的逼问下他才说的,所以这事也不怪他。
毕竟顾瑾琛是他的老板,他不说,顾瑾琛肯定会生气。
而且当初他能答应帮自己,她已经很感激了,哪还会怪他。.
沈悠然给顾瑾琛打过电话后,就给沈舒娜回了个电话,告诉她顾瑾琛答应了会过来。
下午沈舒娜请了假,回家换下工作装,和米楠一起来到了南海湾。
今天算是个小聚会,但今天还有其他目的,她就没有带依依。
沈悠然倒了水给她们:“随便坐。”
沈舒娜没看到两个孩子,问她:“言言和念念呢?”
“送回老宅了,不会有人闹腾咱们。”
沈悠然就怕到时候两个孩子闹腾,吃过午饭就让吴妈和另一个佣人带着小季念和小季言回了老宅。
家里只剩下一个佣人,人手不够,沈悠然进入厨房和佣人一起做晚饭。
沈舒娜休息了片刻,进入厨房去帮忙。
听到脚步声沈悠然回头,看到是她进来了,唇边绽放出一抹笑容来:“姐,你怎么进来了?”
沈舒娜回笑:“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主要是沈悠然在做,那个佣人在给她打下手。
她的身上系着围裙,乌黑浓密的头发扎了起来,露着白皙的后颈。
“你和米楠去看电视吧,在他们下班前一定能做好。”
沈舒娜笑了一下:“没事,我帮你。”
许承衍还没下班就跑了,所以来到南海湾连五点都不到。
看到客厅里只有米楠一个人,他问道:“她们人呢?”
米楠吃着水果,看着偶像剧,没空搭理他。
等到六点,外面有汽车的声响,许承衍以为是顾瑾琛来了,啃着苹果去迎他,可没想到进来的是季锦川。
昨晚沈舒娜打过电话给沈悠然后,沈悠然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季锦川,所以看到许承衍出现在家里,季锦川一点都不意外。
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说道:“许少,虽然家里佣人不够用,但你不必这么客气。”
许承衍给了他一个无语的表情,然后看向他的身后:“只有你一个人?”
“难道我还要带个人回来?”他面容温漠的扯了扯领带,走向沙发。
米楠冲着季锦川招了一下手:“嗨。”
季锦川淡淡的颔首,解开袖扣自己去倒水。
沈舒娜和沈悠然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摆在餐桌上。
许承衍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问向沈悠然:“你确定瑾琛回来?”
沈悠然说道:“他答应了会来,只要不是临时有事,应该不会反悔。”
顾瑾琛的车在院子里停下,看到停了好几辆熟悉的车子,他狐疑的下了车。
他的视线从许承衍的车身上扫过,落在那辆敞篷车上,是米楠借的许承衍的。
他们的车都在,也就是说许承衍和米楠在也在这里?
米楠和沈悠然是朋友,她在这里他能理解,可许承衍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怀里心里的疑惑他进了客厅,看到沈舒娜等人都在,他愣了愣,随后渐渐明白了过来。
沈悠然的嘴唇挽着笑意:“就等你了。”
他扫了一眼大家,脸上是惊愕后的平静:“你们这是做什么?”
沈悠然早就想好了说辞:“米楠难得回国一趟,这是给她补的接风宴。”.
因为激动,沈舒娜几乎一夜没有睡,天一亮她就起来了。
她一坐起就拿过床头柜上的手面,解锁翻到短信,看到昨晚睡觉前两人发的短信都还在,更加让她有了真实感。
昨晚不是她在做梦,是真实发生了。
她和顾瑾琛在一起了。
想到那个男人昨晚说的话,她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她洗漱后下了楼,李婶还没有起来,她自个儿进入厨房做早餐。
李婶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听到厨房里有动静,疑惑的来到门口,看到沈舒娜在做早餐。
“小姐,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沈舒娜的心情很不做,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我也才刚起来。”
李婶扫了一眼快要做好的早餐,哪像是刚起来,分明起来最少半个小时了。
看到她嘴角愉悦的笑意,李婶忍不住的打趣道:“是心情太好,睡不着吧?”
沈舒娜有些不好意思,脸蛋微红:“哪有。”
李婶看了看她,会心一笑,也不再拿她开玩笑,要接过她手中的蛋碗:“我来做吧。”
沈舒娜轻摇了摇头:“我来吧,你去忙别的。”
李婶见她的心情好,不想扫她的兴,便由着她了,准备去打扫卫生,走了两步后想起了什么,又来到她跟前。
“小姐,晚饭让顾先生来家里吃吧,我多做几道菜,就当是给您们庆祝。”
既然他们已经确定在一起了,应该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依依,晚上正好可以把顾瑾琛喊过来,一连吃饭一边说这事。
“只是吃饭,不是什么庆祝,别太复杂。”
李婶知道她脸皮薄,乐呵呵的笑着:“好好好,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吃过早餐后,沈舒娜见时间还早,想到晚上顾瑾琛有可能会过来,回房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觉得自己昨晚没有休息好,气色不好,就化了个淡妆。
她从楼上下来,李婶看到她化了妆,笑的合不拢嘴:“小姐,您和顾先生又不是刚刚认识,您什么样的他没见过。”
他们做假夫妻的三年里,沈依依刚被抱回来时,因为是早产儿体弱,经常生病,一生病她就守在床前,不眠不休的照顾。
所以那三年里,无论是憔悴的她,狼狈的她,光鲜亮丽的她,顾瑾琛都见过。
那个时候,她的心里还有江毅,还没有喜欢上顾瑾琛,所以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可现在不一样,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顾瑾琛的面前。
“我去上班了。”她笑了笑,走过去拎起沙发上的包,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到中午吃饭时间,她没有跟小助理一起去吃饭,而是让她先去,自己给顾瑾琛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时,男人嗓音清润的唤了一声“舒娜”,让她的心跳莫名的加快了速度。
听着男人清浅的呼吸声,她一下子像是失了声一般,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还是顾瑾琛先开了口:“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顿了一下,她又道,“正准备去吃,你呢?”.
顾瑾琛走近车子,然后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沈舒娜看了看他,压下心里的涟漪,弯腰坐进车里。
顾瑾琛给她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后,从兜里掏出张特助给的便签,看到上面写的地址和餐厅名字后,他愣了愣。
他怎么都没想到张特助给他们订的是西餐,所以愣了好一会儿。
在沈舒娜看出来时,他若无其事的把便签揉在掌心里,装进兜里发动车子。
他问道:“想吃什么?”
他既然让人订好了位置,那肯定是已经选好了,沈舒娜温婉的道:“你拿主意。”
早上他已经对沈舒娜说过,他会提前订好位置,如果不去张特助订的西餐厅,会让沈舒娜觉得自己是在敷衍她,根本就没有订位置。
默了默,他道:“去吃西餐吧。”
男女单独去吃西餐,跟约会无疑。
沈舒娜不禁挽起唇角,点了点头:“好。”
二十多分钟后,到了张特助为他们选的西餐厅,顾瑾琛去停车,沈舒娜在外面等着他,等他过来,两人一起进了餐厅。
“欢迎光临。”年轻的服务员迎着他们进去。
顾瑾琛报了自己的名字,服务员引着他们往前走:“两位这边请。”
进入电梯,服务员按了顶层键,电梯一直往上升。
到达顶层后,服务员领着他们出了电梯,走向餐厅。
顶层的餐厅很空旷,只在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束玫瑰花,整个餐厅静的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服务员替他们分明拉开椅凳:“两位请坐。”
顾瑾琛和沈舒娜在餐桌前坐下,将菜单拿给他们,两人点了牛排还有一些其他的。
他们点的东西很快上来,服务员还给他们往桌上放了蜡烛,然后点燃,还开了一瓶红酒。
点菜的时候,想到顾瑾琛待会还要开车,他们就没有点酒。
此刻看到服务员在给他们倒酒,沈舒娜有些发懵,愣愣地说道:“我们没点酒啊。”
服务员露着甜美的微笑:“是这位先生提前预订好的。”
她登时恍然,看了一眼顾瑾琛,脸蛋带着一丝微红。
顾瑾琛默默地没说话,他已经预感到,恐怕还不止这些。
服务员给他们倒满酒,把酒瓶放下,两手双击了一下,只见从餐厅入口的方向响起轻盈悠扬的音乐,只见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一边拉小提琴一边向他们走来。
服务员微笑的看向他们:“两位请慢用。”说完就离开了。
沈舒娜看了一眼几步外拉小提琴的女人,又看向顾瑾琛,脸上的红晕愈发的明显。
她声音轻柔的道:“既然你都订好了,在来的路上怎么没有听你说?”
顾瑾琛看到她的脸上带着小女人的娇羞,抿了抿唇:“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玫瑰花,红酒,音乐,张特助想的倒是挺周到,他以前怎么都没发现自己的这么助手这么有情调?
沈舒娜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张特助准备的,还以为是顾瑾琛用心准备的,很是高兴。.
沈舒娜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脸蛋微微羞赧:“你都知道了?”
米楠眨了眨眼:“依依也知道啊。”
沈舒娜微怔,移目看向沈依依。
沈依依只顾玩游戏,连头也没抬一下。
沈舒娜又看向米楠,目光沉静的道:“依依是怎么知道的?”
米楠坦然的说道:“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你没回来,依依问起,我就照实说了。”
她立刻紧张的又问道:“那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很高兴,问李婶以后你们一家人是不是可以住在一起。”
闻言,沈舒娜放心下来,走到沈依依的跟前,摸了摸女儿的头。
沈依依抬头看向她,小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她温婉的笑道:“没事,你继续玩吧。”
……
昨天下班的早,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忙完,吃过午饭,顾瑾琛打算回房处理邮件,许承衍过来了。
许承衍扫了一眼他身上的家居服:“你今天不出门?”
保姆在忙,顾瑾琛倒了水给他:“星期六,又不用上班,出门做什么?”
许承衍一副见鬼的表情:“你和沈舒娜不是在一起了吗?你不去她那里?”
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一定是张特助告诉的他,顾瑾琛有点嫌弃自己的这个助手多事。
“张特助什么时候这么大嘴巴了?”
许承衍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不是张特助说的,是米楠告诉我的。”
闻言,顾瑾琛的眉梢一动:“你和米楠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吃过几顿饭,给她当过几天的向导,也不算熟,至少还没有深入了解。”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意味深长,顾瑾琛哪里听不明白:“她可不像你之前那些女人好哄骗。”
“我知道,小辣椒一个。”许承衍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深意不明的道,“不过够味,我喜欢。”
顾瑾琛斜睨他:“你这次的口味好像与以往不同。”
“青菜萝卜吃多了会腻,偶尔换换口味。”许承衍笑着说道,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来,有一半是来找他算账的,然后又一脸不爽的道,“还有,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还是由别人告诉我的,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他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而且你最近似乎挺忙的,我听说你自告奋勇的给米楠当向导,车夫,跟屁虫。”
许承衍臭美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咬牙不承认:“这么帅气的我怎么可能去干这种事情。”
顾瑾琛哼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许承衍看了一眼腕表:“上去换衣服,我等你,速度快点。”
顾瑾琛在喝水,听到他的话,狐疑的看向他:“干什么?”
“当然是去看依依了,还有,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这大好的周末你应该去陪她们,而不是一个人窝在家里。”许承衍有一种操碎心的感觉,“你又不是没交过女朋友,这些还用我来教?”
意识到自己不该在顾瑾琛面前提起沈悠然,他立马又说了一句“Sorry”。.
客厅里,顾瑾琛看向沈悠然和季锦川:“你们先走吧,我等许承衍。”
许承衍那个样子,需要清洗,应该还要好久。
季锦川一直抱着季诺也很累,遂点了点头,和沈悠然先行离开了。
进入房间,许承衍把米楠扔在床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一脸嫌弃的脱下扔在地上。
可还是感觉到浑身都是臭烘烘的,他有些抓狂,恨不得将床上的女人拽起来暴打一顿。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舒娜说道:“你去隔壁的房间洗个澡吧。”
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许承衍整个人都不舒服,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给她:“我的车里有备用衣服,让瑾琛拿给我。”
沈舒娜点头:“好。”
许承衍一边往外走,一边解着身上的衬衣扣子,去了隔壁的客房洗澡。
沈舒娜给米楠脱去鞋子,用毛巾给她随意的擦了擦脸,准备去给许承衍拿衣服。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见顾瑾琛拎着一个袋子上来:“许承衍呢?”
沈舒娜从敞开的袋口瞥了一眼,看到里面装的是衣服,说道:“在客房洗澡。”
顾瑾琛手中的衣服是他放在车里备用的,他道:“我把衣服给他送去。”
“你等一下。”沈舒娜说完去了主卧。
顾瑾琛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揣在裤兜里,站在走廊上等着,身姿清贵优雅。
过了一会儿,沈舒娜从卧室里出来,手中拎着一瓶沐浴露和洗发水,还有一条干净的浴巾:“把这个给他送去。”
许承衍去的那间客房没有人住,所以里面没有洗澡用的东西。
顾瑾琛接了过来,拿着去了许承衍所在的客房。
沈舒娜将楼梯上的污秽清理了,然后回房照顾米楠。
……
顾瑾琛进了客房,来到浴室外敲了敲门:“衣服和沐浴露我放在这了。”
他将手中的袋子挂了在门把上,把沐浴露一类的放在地上,然后去房间里等着。
来到窗前,他点了一根烟抽着,想到今晚季锦川说的话,他沉思了起来。
他连续几根烟抽完,还不见许承衍出来,看了一眼腕表,都已经凌晨了。
从许承衍进去到现在,至少有半个多小时了。
饶是他的耐心再好,也有点不耐烦了。
他长腿一迈走向浴室,来到磨砂玻璃门外,听着哗哗的水声催促道:“还没洗完?”
许承衍不满的道:“马上就好,急什么。”
“快点,再磨唧我就先走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许承衍才慢腾腾的从里面出来,衣服还算合身。
顾瑾琛背对着窗口,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早上才出来。”
许承衍用沐浴露洗了三遍才算完事,皮都快搓掉一层了。
他无比幽怨的看向顾瑾琛,觉得他这是在幸灾乐祸。
“如果不是你让我帮忙,我能被吐一身吗?”
顾瑾琛挑了一下眉头,一脸的冤枉:“我这不是在给你制造表现的机会吗?”.
顾瑾琛沉默的看了她片刻,把沈舒娜看的都有些不自在了,在沈舒娜开口前他道:“我送你回家吧。”
说完,转身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然后扭头看向沈舒娜。
沈舒娜看了看他,上前弯腰坐了进去,拉过安全戴扣上。
顾瑾琛绕过车头,坐进了车里,发动车子驶入车流道。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谲。
到了江南居后,车子在院子里停下,沈舒娜侧身要开车门,发现车门被锁着。
她回头看向顾瑾琛,男人的侧脸轮廓惊艳完美,下颌流线也是精致无暇。
她意识到,顾瑾琛是故意把车门上了锁的。
想到他可能是有话要跟自己说,沈舒娜又坐正了身体。
而就在这时,顾瑾琛突然开了口,说出来的话,一下子把她给惊呆了。
“我们结婚吧。”
沈舒娜震惊的看着他,要不是他正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她都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顾瑾琛看着她不可置信的表情,又低缓的开了口:“昨天晚上阮雨霏阑尾炎,打电话给我,因为住在一个小区,就我离她最近,我就把她送去了医院,那个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我没想到还有狗仔队的人跟拍。”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酝酿措辞,过了数秒后,他又继续说道:“我确实抱了她,是因为她痛的走不了路,在那种情况下,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会那么做,至于其它的,是拍照片时的角度问题。”
沈舒娜默默地听着他的解释,手中抓着自己的包。
“我和阮雨霏认识四五年了,真要有什么,那早就发生了,不会等到现在。”顾瑾琛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前方,也就在这时,忽然偏过头看向了她,“我既然跟你在一起了,就更加不会去招惹别的女人,你应该对我有最基本的信任。”
他的话刚落音,沈舒娜就急急出了声:“我不是我相信你,只是有些害怕。”
说到“害怕”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逐渐变小。
顾瑾琛蹙起了眉头:“你在害怕什么?”
“我害怕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只是兴起,我害怕你忽然就改变了主意,我害怕那些比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会抢走你。”这些就足以让她患得患失。
顾瑾琛从没有说过喜欢她一类的话,所以她才会每天环惶恐不安。
顾瑾琛感觉到了她说这些话时,睫毛都似乎在跟着这些害怕而轻颤。
他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我们结婚吧,以后你就不用再害怕了。”
刚才听过这句话了,所以此刻沈舒娜不再像刚才那般震惊,有的只是错愕和茫然。
半晌后,她声音有些沙哑的开了口:“你真的愿意娶我吗?”
顾瑾琛看到她这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探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明天上午你请假,我们去登记结婚。”
他柔和的唇瓣落在她的额头上,带着一丝温热的感觉,像是在告诉她,他说的都是真的,绝无虚假。.
对张特助的改口,顾瑾琛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头,没有说什么。
说起订位置吃饭,顾瑾琛就想起了那次他和沈舒娜吃饭的事情。
他眯了一下眼睛,看着张特助说道:“看来哄女人开心你很在行。”
张特助也意识到他说的是上一次的事情,一脸的无辜的道:“我这不不是为了您着想。”
那一天顾瑾琛看得出来,沈舒娜很开心,他没有追究:“出去吧。”
张特助犹犹豫豫的道:“真不需要我在餐厅给你们订个位置吗?”
“不用了。”他已经跟她说好了,晚上去江南居。
张特助不死心:“真的不用?”
顾瑾珍眼神凉凉的扫了他一眼:“要是闲的慌,我可以给你找点事情做。”
“不用了,我很忙的。”张特助说完就灰溜溜的出了办公室。
……
到了下班时间,沈舒娜关了电脑,拉开抽屉,把结婚证拿出来装进包里,准备下班。
等她把什么都收拾好,手机突然响了,看到是顾瑾琛的电话,以为他已经到了,她拎起包急急忙忙往外走,另一只手接通了电话。
她声音柔柔的道:“瑾琛,到了吗?我马上……”
“就出来”三个字不没有说口出,就听到顾瑾琛说道:“舒娜,我可能不能去接你了。”
她的步伐猛地顿住,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凝重,问道:“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许承衍在医院里,我得去看看。”顿了一下他又道,“真的很抱歉,今天本来该陪你的,可我……”
“你去吧,我没事的。”沈舒娜知道,许承衍对他而言,就等于是亲人。
通完电话,她把手机装进包里,慢腾腾的往公司外走。
顾瑾琛虽然不能来接她,她稍稍有一丝遗憾,但并不难过。
相反,今天是她这些年最开心的一天。
而且她没病没痛的,可以自己打车回去,许承衍既然进医院,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他确实应该去看看。
回到家,米楠见她是一个人回来的,问她:“听李婶说顾瑾琛晚上会过来,他没跟你一起?”
沈舒娜把包放在沙发上,去接水喝:“他不来了。”
米楠和沈依依在看电视,听到她的这句话,以为他们又吵架了,抬眼看向她。
见她一脸的神采飞扬,红光满面的,跟昨晚那个满怀心事的人判若两人。
米楠精明的眯了眯眼:“说说吧,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沈舒娜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这你都看的出来?”
米楠一针见血的道:“你只差把心情好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沈舒娜把水杯放下,走到沙发跟前,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结婚证给她看。
“结婚证?”米楠把手中的橙子放在桌上,拉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接了过来,翻开看到上面的照片是沈舒娜和顾瑾琛,眼睛都瞪直了,“行啊,你们这真是闪电速度!”
沈依依凑上前来,伸着脖子跟着看,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顾瑾琛摇了摇头,目光直直的看着她:“不用了。”
见他这样看着自己,沈舒娜竟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进去坐坐?”
“不了,已经很晚了。”顾瑾琛轻轻地摇头,轻敛眸子,片刻后又掀起眼皮,黑眸沉静的落在她的身上,嗓音平和清润的开口,“今天本该陪你和依依吃晚饭的,但临时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还有,关于婚礼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沈舒娜错愕的看着他,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顾瑾琛被她这傻愣的模样逗笑了,唇角微微勾起:“你没有听话,我是在说婚礼的事。”
沈舒娜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竟然一听到婚礼的事给震惊的失态了,脸蛋微红,不自然的低下了头:“这个没关系的,可以缓一缓。”
“既然咱们领了结婚证,婚礼是我应该给你的,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告诉我,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就会开始准备。”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想到自己还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又微启薄唇,“你喜欢西式的还是中式的?”
从昨天到今天,先是领结婚证,再到他现在说婚礼的事,沈舒娜觉得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她的大脑是一片空白,好像卡壳了一般,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暗自掐了一下自己的腿,会疼,那说明这一切是真的,不是她在做梦。
顾瑾琛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唇角勾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轻笑。
沈舒娜呆呆地道:“这个我还没有想过。”
他温笑道:“那你慢慢想吧,等考虑好了告诉我。”
沈舒娜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早了,上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沈舒娜温柔的道:“很晚上,路上小心。”
迟疑了一下,顾瑾琛往前迈了一步,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
沈舒娜如同被触电了一般,下意识就要弹开,幸好脑袋还算清醒,意识到这人是顾瑾琛,往后退的步子被她硬生生的止住。
顾瑾琛只是碰了一下就离开了:“上去吧。”
沈舒娜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廊下的灯离他们有点远,在顾瑾琛的脸上投着一层阴影,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知道他此刻正注视着她。
脸蛋逐渐发烫,怕被他看出来,她扔下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就转身跑进了客厅。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抬手摸向他刚才亲过的地方,似乎还能感觉到他唇瓣上的温度。
虽然顾瑾琛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可她已经很满足了。
那一晚她喝醉了,向顾瑾琛索吻的事完全不记得了,所以在她的眼里,这是顾瑾琛第一次亲自己。
想着想着,她忽然傻笑了起来。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给她的冲击力简直是太大了,她恐怕要好几天才能缓的过来。
想到刚才顾瑾琛说婚礼的事,她翘着嘴角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是西式的婚礼好,还是中式的婚礼好。.
周末,顾瑾琛上午就来到了江南居中,他来时还带来了两本册子一样的东西。
“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沈舒娜疑惑的接过,把其中一本放在茶几上,翻开另一本,看到页面上是模特穿着婚礼,一下子给愣住了。
他这是让她挑选婚纱?
顾瑾琛捧着手中的茶杯,清俊的脸庞上散发着矜贵优雅的气息:“我想了一下,还是西式婚礼吧,这样可以让依依当花童,她应该会喜欢的。”
沈舒娜抬起头来看向男人,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的惊喜,尔后又想到他之前说的话,声音柔和的道:“不是说要过一阵子吗?”
“婚礼要等我忙完这阵子再准备,但婚纱要提前定制,看看自己喜欢哪一款。”
沈依依也凑了过来,沈舒娜一页页的翻过,想到自己会穿着婚纱嫁给他,嘴角翘着弧度。
她仔细的欣赏每一件婚纱,看的眼花缭乱的,都不知道挑选哪一件好。
见她把两本都翻完了,还没有选到,顾瑾琛问她:“没有自己喜欢的?”
沈舒娜轻轻地摇头:“是都好看,不知道选哪件。”
闻言,顾瑾琛笑了起来:“米楠呢?让她帮你看看。”
沈舒娜回道:“在楼上房间里。”
顾瑾琛让李婶去把米楠喊了下来,沈舒娜又从头开始翻开,米楠坐在旁边给她参考。
两个女人在那儿挑婚纱,顾瑾琛陪着沈依依看电视。
米楠忽然问道:“你们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沈舒娜盯着模特身上的婚纱不知道是看的入了迷,还是在想什么,没有吭声。
顾瑾琛回道:“还要过一段时间。”
米楠觉得拖拉,声音微微提高:“结婚证都领了,还等什么?”
他清俊的脸上表情不变,温温的道:“结婚这么大的事,人生就这么一次,当然得细心准备,而且我们又不赶时间,那么仓促草率做什么?”
米楠觉得他说的言之有理,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可是你们虽然没有举行婚礼,但从法律上来讲已经是夫妻了,一直这么分开住也不像话啊。”
昨天晚上米楠和沈舒娜聊天时还说起这事,当时沈舒娜支支吾吾的,脸蛋有一丝的微红,她就猜到了,肯定是顾瑾琛没有提过这件事。
而像沈舒娜这种温柔娴静的女人,哪里好意思主动提出来两人同居。
所以米楠就想着,帮他们推波助澜一把,不然她看着都替他们着急。
她的话一出,两人都没有吭声。
米楠看了看顾瑾琛,又看了看沈舒娜,然后又说道:“你们如果住在一起,对依依的病情也有帮忙。”
她的话刚落音,顾瑾琛就侧首看向她。
而沈舒娜侧是扯了扯米楠的衣服,昨晚米楠说交给她,原本她早就打算好了。
如果米楠再说下去,会让顾瑾琛误会是她让米楠这么做的。
她能和顾瑾琛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她不想让两人之间产生什么误会。
至于搬到一起住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
当天晚上,沈舒娜给沈依依洗过澡,把她哄睡着后,回到了主卧。
顾瑾琛还没有回房,应该是在书房里。
她拿着睡衣进了浴室,洗过澡出来,没有找到吹风机,就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坐在床边一边玩手机一边等顾瑾琛。
他们假结婚的那三年里,是分房睡,她和依依睡在卧室,顾瑾琛睡在客房。
顾瑾琛连她的房间都极少进去过,两人更别说有什么亲密的接触了。
她知道,今晚两人也不会发生什么,但想到能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心里就莫名的开心,也很期待。
等头发全干后,顾瑾琛不是不见回房,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的眼神微微的黯了下去,是因为她在这儿,他才迟迟不回房吗?
她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他回来,外面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会不会不回卧室,而是睡在书房了?
她拿着手机起身,想去书房看看,走到门口,手都碰上了门把,又缩了回来。
算了,他睡书房就睡书房吧,免得两个人尴尬。
她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子上有男人特有的气息,很好闻。
她抱着被子深深的嗅了一下,嘴角弥漫着淡淡的弧度。
……
书房里。
顾瑾琛处理完邮件后,把邮箱退了出去,停留在电脑桌面,然后拿过桌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衔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慢慢的抽了起来。
窗外寂静无声,有月辉从敞开的窗户洒了进来。
而房间里的光亮,似乎在烟雾的弥漫下,变的有些昏暗。
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把半包烟都抽完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他关了电脑,拿着手机慢慢的起身,关了灯,出了书房。
来到卧室外,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缝隙里亮着灯。
以往无论他多晚回房,房间里都是一片黑暗。
他抬手拧开了门把,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香,是他惯用的洗发水。
而那宽大的床上隆起一团,女人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背对着他,留着一个乌黑的脑袋。
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从衣柜里拿出睡衣,然后进了浴室。
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装睡的沈舒娜睁开了眼睛。
躺下后,她就一直没有睡着,在听到房间门把转动的那一瞬间,立马闭上了眼睛。
顾瑾琛没有睡在书房,那也就是真的在忙,或者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虽然她们已经是夫妻了,但她也没想过今晚和他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她明白他内心的想法,他还没有完全放下过去,又不想让她受委屈,所以很矛盾。
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只要能嫁给他,她一点都不委屈。
她可以等,等他身心全部接纳她,等他有一天抱着她的时候,能温柔的喊出她的名字。
就像当年沈悠然去加州后,有一次他喝醉了,她在照顾他时,他突然抱住她,嘴里喊着“悠悠”两个字,带着温柔的谴绻。.
晚上,沈舒娜等沈依依睡着后,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
来到卧室门口,她推开了门,忽然一下子给愣住了。
连续几晚都很晚才回房的顾瑾琛,已经洗过了澡,在床上躺着,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穿着睡衣,衣扣敞开三颗,露着平坦的胸膛,竟然有一丝的诱人。
看到她进来,顾瑾琛抬起头来,眸中似有墨色光华流动,声音清润动听:“依依睡着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舒娜竟是怔了怔,尔后脸颊微红的敛了视线,说了一句“睡后”,面容镇定的走过去,拿起自己的睡衣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顾瑾琛还没有睡,她慢腾腾的走过去,梳妆台前坐下,往脸上擦夜霜。
梳妆台是她们搬过来的第三天,顾瑾琛下班的时候,特意去接她,陪她去挑选的。
她擦完夜霜,见顾瑾琛还在看手机,慢慢的起身走到床跟前,磨磨蹭蹭的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她刚一躺下,顾瑾琛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抬手关了灯,也躺下了。
他刚才是在等自己吗?
这个想法刚在沈舒娜的脑海里产生,就被男人长手臂一揽,将她抱进了怀里。
而两人,面对面躺着。
挨的近,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声。
顾瑾琛的手机屏幕还在亮着,所以黑暗的房间里,只有这一点微弱的光。
沈舒娜被抱进怀里后,有些微微的紧张,她抬起头来,想看看顾瑾琛,唇瓣却是印在了他的下颌上。
她惊慌失措,脑袋往后仰了一下,连忙说道:“对不起。”
顾瑾琛没有说话,只有清浅的呼吸证明他还醒着。
手机屏幕也在这一瞬间暗下了去,房间里漆黑一片。
沈舒娜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忐忑起来。
感觉到她的紧张,顾瑾琛把她拥紧了几分,忽然低下了头,寻到她的唇覆了上去。
沈舒娜以为还会和昨晚一样,只是抱着睡觉而已,没想到顾瑾琛吻住了她。
两人领结婚证到现在,也有小半个月了,除了他亲吻过她的额头以外,并没有真正的吻过她。
今晚还是第一次。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随后慢慢的回应他,两人的唇瓣彼此摩擦。
房间里的温度,因为这暧-昧的气息而逐渐升高。
忽然间,顾瑾琛一个翻身,覆在了她的身上,手指也从她的衣摆下探进去,揉捏着她腰间细腻的肌肤。
而沈舒娜也抬起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感受着男人的热情。
两人的吻也从一开始的清浅逐渐加深,到了后来无法自拔。
当把沈舒娜的睡衣撩上去后,顾瑾琛像是一下子清醒了一般,忽然松开了她。
沈舒娜被吻的神色迷离,声音软而诱人:“怎么了?”
顾瑾琛翻过去,平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沉哑:“时间不早了,睡吧。”
他的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一样,从沈舒娜的头顶浇下,把她身体上的烫热一下子浇没了,连心也冷了下去。.
顾瑾琛笑了起来:“那你可以重新跳给我看。”
沈依依正准备跳给他看,就见李婶从厨房出来,说是可以吃饭了。
沈舒娜带着沈依依去洗手,顾瑾琛在沙发上休息,一眼就看到了电视柜上放的百合。
客厅里摆一束花看着挺赏心悦目的,他没有多想,只当是沈舒娜买回来装饰客厅的。
如果是玫瑰,肯定会让人忍不住的去多想,而百合,如果不是沈舒娜买的,也会是普通朋友送的。
沈舒娜带着沈依依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他盯着花在看,温婉的道:“花挺漂亮的,我很喜欢。”
顾瑾琛符合道:“确实挺漂亮。”
之前还一直不太确定,这会儿见他什么也没有问,沈舒娜误以为这花真是他送的。
顾瑾琛起身,三人走向餐厅。
晚上,沈舒娜哄着沈依依睡着,就回了房间。
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她早早了洗了澡,还特意喷了一些不常用的香水,让自己变的香香的,然后上床躺下,等着顾瑾琛回房间。
到了十点,顾瑾琛从书房回到卧室,看到沈舒娜已经在床上躺下,他拿着睡衣去洗了澡。
出来后,擦干头发,关灯上床躺下。
沈舒娜等了片刻,都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没有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还没有睡着,咬了咬唇,大着胆子依偎了过去,一手摸上他的胸膛。
顾瑾琛侧头看她:“还没睡?”
她摇了摇头,示意到没有开灯,他看不见,声音温软的出声:“没有。”
男人把她抱进怀里,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快睡吧。”
见他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动作,沈舒娜垂下了眼睫,过了一会儿又看向他:“你是不是后悔了?”
“嗯?”顾瑾琛没明白她的意思,“后悔什么?”
她声音细小的道:“后悔昨晚上的事情。”
见她开始胡思乱想,顾瑾琛把她抱紧了几分:“没有,别瞎想。”
“可是你今晚……”只说了半句话,她的脸蛋就烫了起来,后面的话哪好意思说出口。
顾瑾琛顿时恍然,清润的嗓音低沉而温柔:“昨晚弄疼你了,想让你休息几天,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听到他这样关心自己,感觉到很满足,有些羞郝的道:“我没事。”
“真的没事?”
她点了点头:“嗯。”
“今晚你很香。”说完,顾瑾琛翻身覆在她的身上,含住了她芬芳的唇。
沈舒娜抱住她的腰,迎合着他的吻。
两人亲吻了一阵,顾瑾琛离开了她的唇,低头凝着下面的女人,嗓音里夹杂着几分沉哑:“要是疼就告诉我。”
沈舒娜抱紧了他的腰,想要更贴近他一些:“嗯。”
一个简单的字发出来,带着一丝诱惑媚人,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顾瑾琛脱去了她的衣服,进行下一步。
室内温度升高,室外繁星点缀,夜色宁静。.
沈舒娜进了厨房,从冰霜里找出鸡蛋和青菜,怕他饿久了,很快给他做了一碗面出来。
他吃面,沈舒娜就和沈依依坐在旁边看电视,一家人看起来很温馨。
李婶见没有自己什么事,就回了房间。
到了九点,沈舒娜带着沈依依回房,顾瑾琛在客厅里坐了半个小时,放下水杯起身,回了卧室。
两人有了第一晚和第二晚,就有了第三晚。
这一切似乎都很顺其自然。
第二天是星期六,上午米楠来了凯旋华府,给依依治疗。
她刚没来多久,许承彦就来了。
顾瑾琛看了看两人:“你们两个是商量好的?”
米楠来的连半个小时都没有,还没有给沈依依开始治疗,手中捧着一杯咖啡:“谁跟他商量好的,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
许承衍翘着二郎腿,神情悠闲的道:“那我以后还偏要在你面前晃了。”
米楠翻了翻白眼:“无聊。”
说完,她放下咖啡杯,带着沈依依去楼上,沈舒娜也跟着上了楼。
李婶去忙了,客厅里只剩下了顾瑾琛和许承衍两人。
许承衍看向顾瑾琛:“你们都住在一起一个多星期了,难道还没有那个?”
顾瑾琛见他一脸的八卦,很想将他丢出去:“你来这里不是和米楠偶遇吗?问这些做什么?”
许承衍的心情,他一猜就明白,要不是米楠会来给依依治疗,他怎么可能隔三差五的往这里跑。
许承衍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沿着桌面推给他:“你留着,说不定会用的着。”
“什么东西?”顾瑾琛瞥了一眼,没有拿过来。
许承衍神秘兮兮的道:“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医生的联系方式。”
顾瑾琛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拿起来看也不看的就扔进了垃圾篓。
许承衍见自己的一番好意他不领情,也瞬间懵逼了:“你做什么?”
“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和自己的老婆躺在一张床上,你都没有一点冲动,难道不觉得自己不对劲吗?”
“你瞎操什么心?”顾瑾琛斜睨了他一眼,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温淡的语气不紧不慢的道,“我们现在是真夫妻。”
闻言他的话,许承衍一下子惊的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你们已经……已经……”
顾瑾琛口吻淡淡的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真想让我去看你推荐的医生?”
听到他和沈舒娜捅破了最后一层,许承衍乐了:“早说嘛,害得兄弟我替你瞎担心。”
说完,他从单人沙发上起来,凑近顾瑾琛,和他坐在一起,笑眯眯的道:“三十多年的处男身就这样没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销-魂?”
顾瑾琛喝着咖啡,对他的荤话没有兴趣,更是没有打理他。
许承衍自顾自的说道:“如果你早就这么做,早就体会到了做男人的乐趣,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
顾瑾琛怕他再说出什么来,岔开话题:“你和米楠怎么样了?”.
次日上午,沈舒娜又收到了一束百合花,是小助理送进她办公室的。
见卡片上还是没有署名,她问道:“是谁送来的?”
“是一个很帅的小伙子,不过他是花店的人,我也特意问过了,订花的先生好像姓姜。”说完,小助理好奇的问,“沈经理,你老公叫什么名字叫?”
听到对方姓姜,沈舒娜知道不是顾瑾琛送的,美好的心情一下子就没有了。
面对小助理一脸的八卦,她焉焉的道:“行了,你出去吧。”
小助理吐了一下舌头,退出了办公室。
沈舒娜把花随手放在桌上,坐在真皮椅上,嘴里低轻的呢喃了一个“姜”字,回想自己是否认识一个姓姜的男人。
随后他想起了那个叫姜黎的男人。
应该不是他吧?
第一次收到花的时候,他们才见过一次面而已。
看他的面子,不像是那种情场高手。
而且她告诉过他,她结婚了,他还看到了依依,也知道她有女儿,不会这么做的吧?
可她想来想去,就只认识他一个姓姜的男人。
她想到姜黎曾给过她一张名片,与其在这瞎猜,还不如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当时姜黎把名片给她后,她只是出于礼貌的收下,也没放在心上,所以也不知道放哪去了。
她在抽屉里四处翻找名片,到处都没找到,正要把小助理叫进来,问她有没有看到她放哪去了,桌上的手机就响了一声,是短信进入的声音。
她拿起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上面显示着简短的一句话。
【花你还喜欢吗?】
她抿了抿唇,点了进去,盯着短信看了片刻,试探性的给回复了过去。
【你是姜黎先生?】
等了片刻,不见那边的人回复,她拿着空杯子起身去接水,刚走了两步,电话突然响了。
她又折回到桌边,看到是刚才的那个号码,拿想手机接通,犹豫的“喂”了一声。
那边传来一个带笑的男音:“沈小姐。”
听到是姜黎的声音,她下意识的道:“真的是你?”
“看来沈小姐并没有保存我的电话。”
余光瞥了一眼桌上的百合,沈舒娜蹙起了眉头:“姜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指花?”
她道:“那你以为呢?”
姜黎坦然承认:“是我送的。”
先前她还否定了是姜黎送的,这会儿听到他承认了,沈舒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姜先生,你送我花是何意?”
“之前你救过我一次,请你吃饭感谢,好像有些太唐突,只好送你花了。”
“我已经说过,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就算那一次是感谢,那今天呢?我可不记得这两天救过你,倒是昨天你还好意送我和女儿回家,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电话那端的男人蓦然笑了起来:“沈小姐,你太敏感了,只是百合而已,又不是玫瑰。”
沈舒娜又看向桌上洁白的百合,竟是无法反驳。
姜黎遗憾的道:“如果会给沈小姐带来了困扰,你把花扔掉就是了,是我唐突了,以为咱们可以交个朋友。”.
难怪顾瑾琛今天会带她来参加宴会,原本这个黄总有意把女儿塞给他。
她侧首看向身旁的男人,他今天带自己来,就是想告诉大家,他们已经结婚的消息?
想到顾瑾琛的目的,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心里涌着淡淡的愉悦,嘴角的笑容也弥漫开来。
顾瑾琛见她左顾右盼,狐疑的问道:“你在找什么?”
“怎么不见悠然和锦川?”像这种宴会,季锦川应该在邀请的名单内。
顾瑾琛声音低轻的道:“近几年,季锦川很少参加宴会,除非是很重要的,他才会现身。”
她点了点头:“哦。”
顾瑾琛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给她,带着她去和别人寒暄,把她介绍给了大家。
走了一圈下来,大家都知道两人“复婚”的事情了,还知道他们的婚期订在下个月初三。
顾瑾琛垂眼,凝着她问:“还习惯吗?”
虽然有好些年没有参加过宴会了,但她依旧可以应付的游刃有余。
她摇了摇头,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我没事。”
顾瑾琛带她去了休息区:“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一趟洗手间。”
沈舒娜点头:“好。”
顾瑾琛迈出两步后,想起了什么,又的回她身边:“要吃甜点吗?我给你拿一点。”
听到他关心自己,沈舒娜很开心,她柔柔的笑了起来:“你去吧,不用管我。”
顾瑾琛走后,她无聊的发起呆来。
眼前忽然有人影落下,有人坐在了她的对面。
她看向对面的男人,有一丝惊讶,随后轻轻地敛去,温声道:“刚才怎么没有看见你?”
“我一向不太喜欢参加这种乱七八糟的宴会,就没有出现。”他刚才就一直在休息区,坐在不起眼的位置,看着顾瑾琛带她在宴厅里穿梭,嫉妒的两眼发红。
见只有他一个人,她问:“你没有带女伴?”
梁彦晨摇了摇头。
沈舒娜想问他怎么不把那个叫菁菁的女孩带上,可又觉得自己多事,抿了抿唇便没说什么。
沉默了一阵后,梁彦晨问她:“他对你好吗?”
上一次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她和顾瑾琛结婚的事情,今天他是真的相信了。
一想到顾瑾琛,沈舒娜的脸上就带着淡淡的幸福:“很好。”
“对依依呢?”
除了沈悠然等人,梁彦晨是唯一一个知道沈依依不是沈舒娜和顾瑾琛的女儿,而是沈舒娜收养的。
“即便依依不是他亲生的,他对依依也一向很好,就像亲女儿一样。”
她不是在向梁彦晨炫耀什么,而是说的事实。
梁彦晨心里刺痛,苍白的唇微微的动了一下,低低的道:“那就好。”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舒娜也不知道说什么,打算去甜品区拿点东西过来吃,刚要站起,就见梁彦晨忽然抬起了头来,冲她苍白艰涩的笑了一下,神色略有些悲怆的道:“看来我真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这些年梁彦晨给她过很多帮助,看到他这样,她有些不忍心:“我们可以做朋友。”
“好。”只能这样了,做朋友总比做陌生的强。.
“哦?”顾瑾琛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自问家世背景都不比你差,又是留洋归来,对她一心一意,可却总是走不进她的心里,而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她心里的位置。有的时候,我会忍不住的问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你,哪里不如你……”
说到这儿,梁彦晨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蓦然的笑了起来,指间的烟也燃到了尽头,灰烬掉落在地上,有些许飘落在他的皮鞋上。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抬脚碾灭,苍白的笑了一下,不紧不慢的开了口:“我今天我才明白,不是我哪里比你差,而是她的眼里有你,你就是最好的,她的眼里没有你,就算你是最好的,她也看不见。”
今天他一直待在角落里,看着顾瑾琛和沈舒娜的互动。
沈舒娜在看顾瑾琛的时候,眼里是满满的爱意,还带着幸福的喜悦。
虽然他看到那一幕很刺痛,但也为她感到高兴。
同样是等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等到了顾瑾琛。
而他,痛就痛一点吧,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
顾瑾琛看了看他,想到以前自己也曾经历过这种感受,不免有些同情起他来,想到之前听到的一些事情,低缓的开口:“梁家和谭家即将联姻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如果单单按照联姻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梁彦晨苍白的笑了起来,声音低哑的道:“以前我还有拒绝我爸妈,现在连拒绝他们的理由都没有了。”
梁父梁母一说到让他娶谭菁菁,他总是以“自己有喜欢的人”为由拒绝。
沈舒娜嫁给顾瑾琛以后,他没有心思再去喜欢别的女人,到时候只能遵循父母的意思,娶谭菁菁了。
“下个月三号,我会准时去喝你们的喜酒。”
顾瑾琛低笑:“请帖一出来我就给你送去。”
梁彦晨再次看了一眼沈舒娜的方向:“你走吧,等还在等着你,别让她等太久。”
顾瑾琛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说了一声“走了”,转身朝车子走去,迈出一步后,忽然又顿下,回头看向原地的男人,扬了一下手中的烟盒:“我想你现在应该很需要这个,要不要再来一根?”
梁彦晨笑了起来:“味道不错,可以再试试。”
顾瑾琛回笑,掏出打火机,连同烟盒一起给他。
……
顾瑾琛和梁彦晨走开后,沈舒娜上了车,在车上等着他们。
怕梁彦晨冲动,两个男人发生争执,她连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顾瑾琛朝自己走来。
随着男人的走近,她看到他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一下子疑惑了起来。
虽然她什么也没听见,但她看得清楚,两人没有发生激烈的争吵,连黑脸,僵硬的气氛都不曾有。
好像真的只是两个朋友叙旧闲聊而已。
她还看到梁彦晨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笑了起来。
她能感觉的到,气氛虽然算不上好,但也并不糟糕。
所以她很好奇,两人聊了什么。.
顾瑾琛声音温柔的道:“这不是狠心,是为了她好。”
李婶也听的一阵揪疼,低轻的声音充满了担忧:“米小姐,这样会不会出什么事?”
米楠靠在扶手栏杆上,摇了摇头:“不会。”
就在这时,里面响起了拍门板的声音,紧接着是沈依依惊恐的慌乱声,伴随着她沙哑的哭声,在这安静的夜里异常的刺耳心痛。
“妈妈,你在哪,我害怕……”
听到女儿在喊自己,她能感觉的到,她一定是怕极了,从顾瑾琛的怀里出来,两步来到米楠的跟前,眼角还带着闪闪的泪花:“米小姐,我不给她治了,放依依出来吧。”
这个时候放沈依依出来,那就功亏一篑了,米楠拒绝:“不行。”
房间里的沈依依,听到了沈舒娜的声音,哭的更厉害了,声音嘶哑的喊着:“妈妈,我要出去……”
那哭声如同一把刀子从她的心尖上划过,沈舒娜回头看了一眼被拍响的门板,又看向米楠:“她是我女儿,我说了不治了,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来就行了,钱我会一分不少的给你。”
说完,她摊开一只手,朝米楠要门上的钥匙。
米楠没有给她:“你想想,如果她能挨过这一关,不久就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去学校上学,交很多的朋友,还能在你们的婚礼上当花童,以后你也不必再时时刻刻的担心她,她可以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有欢笑,有忧愁。”
“可是——”
沈舒娜捂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是划过了她温婉苍白的脸庞,耳边是沈依依嘶哑喊她的声音。
她快步来到门前,隔着门板对着女儿说道:“依依别怕,门坏掉了,妈妈进不去,你在里面好好待着,妈妈就在外面陪着你,累了困了就回床上去睡觉,明天早上你就能见到爸爸和妈妈了。”
顾瑾琛看了看沈舒娜,又看向李婶:“给米小姐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李婶应了一声,正准备去,就听到许承衍说道:“给我也收拾一间。”
米楠睥睨的斜睨他,红唇轻启:“你留下做什么?”
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许承衍用一副懒洋洋的口吻说道:“明早验收效果。”
“那也应该是我,跟你有毛的关系?”
许承衍狭长的桃花眼里浮起一抹兴味,唇角上扬:“依依喊我一声许叔叔,我这个做叔叔的多关心关心她,有什么不对的吗?”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多了,米楠最注重的就是美容觉,不想再跟他浪话。
既然他想留下就留下吧,反正这又不是她家,她管不着。
她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开了手电筒,跟着李婶走向客房。
许承衍又在走廊上待了一会儿,和顾瑾琛打过招呼后,也去休息了。
顾瑾琛和沈舒娜一直在沈依依的房间外守着,到了十二点多,他对沈舒娜说道:“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依依。”
沈舒娜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微哽:“我要陪着她。”
顾瑾琛拗不过她,便由着她了。
直到后半夜,里面的哭声才渐渐变的弱小,最后消停了下来。.
懊恼过后,她抬起眼帘看向沈舒娜,想到顾瑾琛竟然和她领了结婚证,看她的眼神有些冷。
“你一定是故意把自己的手链落在他这里,然后让他不经意的发现,引起他的怀疑,他知道是你辛辛苦苦照顾了他那么久,一定会感激你,然后娶了你,你一开始来照顾他,就是这么计划的吧?”
沈舒娜蹙起了眉心:“阮小姐,娱乐圈复杂,你的心思也跟着复杂起来这很正常,但请你不要诬蔑我,我的心思没那么重。”
“那他之前为什么不娶你?反而是在知道了你就是那个保姆后要跟你结婚?”阮雨霏一针见血的道,“你敢说,他娶你不是因为感激你照顾了他?”
沈舒娜的脸色蓦然一白,指尖微微蜷起,半晌说不出话来。
看到她这副样子,阮雨霏找到了一丝发泄的快感,冷冷一笑,然后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很得意,自己马上就要嫁给他了?可是就算你嫁给了他,那又能怎么样?你应该比我清楚,他爱的人是谁,你只不过是……”
“阮雨霏!”
一道低沉夹杂着一丝怒意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阮雨霏抬头看向,看到顾瑾琛站在台阶上,而他的身后站着李婶,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两人相识多年,他一直叫她雨霏。
就连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也是极有礼貌的称呼为阮小姐。
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连名带姓语气冷冰冰的喊她。
此刻他在生气,这是毋庸置疑的。
看到他眼底阴凉的寒意,阮雨霏不禁打了个寒颤,不确定顾瑾琛听到了多少,她咬了一下红唇,脸上又浮出明艳的笑容来。
“你怎么才下来,我都等了你好半天了。”
顾瑾琛精致立体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大步走下台阶,周身带着一股冷意。
他没有走向阮雨霏和沈舒娜,而是走向玄关处,拉开了客厅的门,回头看向阮雨霏,脸上是冷冰冰的表情,说话的语气也是没有一丝的温度:“慢走,不送。”
阮雨的脸色一白,看着顾瑾琛阴沉的脸色,脸上又换上了不太自然的笑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既然你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拢了一下肩膀上的包带,抬脚朝门口走去。
来到顾瑾琛跟前,她看了看顾瑾琛,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让她好不尴尬。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怀着失望离开。
她刚一出客厅,身后的门就被关上了,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僵硬的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
阮雨霏一出去,顾瑾琛就把门关上了,他转身,看到沈舒娜关了电视,牵着沈依衣走向了楼梯,而李婶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杯子。
看着楼梯上女人的背影,顾瑾琛抬手捏了一下鼻梁骨,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缓慢的上了楼。
沈舒娜等沈依依睡着后,从她的房间里出来,看到了等在外面的顾瑾琛。.
阮雨霏对她向来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废话少说,我没事时间陪你在这啰嗦。”
姚芊芊朝着窗外扬了一下尖尖的下巴:“喏,你自己过来看。”
阮雨霏看了她一眼,疑惑的走过去,朝着外面看去。
她不知道姚芊芊让她看什么,她起初看的是路上的行人,没发现有什么奇怪,扭头看向姚芊芊,蹙起了眉头:“你让我看什么?”
姚芊芊提醒她:“对面的婚纱店。”
阮雨霏再次朝外面看去,看到对面的的店里,看到沈舒娜穿着婚纱站在顾瑾琛的面前。
虽然知道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可看到顾瑾琛来陪沈舒娜试婚纱,阮雨霏还是惊愣了一下。
隔的远,看不到两人脸上的表情,但看到沈舒娜身上的婚纱,就足够让她刺痛了。
姚芊芊看着她发白的脸,心里莫名的舒爽:“这算不算是个惊喜?”
她并不知道,阮雨霏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并且还去找他们确认过。
阮雨霏攥紧了手中的墨镜,不想在姚芊芊面前让自己显的太狼狈,从而让她嘲笑。
她一声不吭的收回视线,把墨镜戴上,要离开这令她难堪的地方。
姚芊芊得意的声音响了起来,充满了幸灾乐祸:“就这么走了?不再看看?”
她和一个朋友来这里吃饭,不经意的看到顾瑾琛和沈舒娜进入了对面的婚纱店,想到阮雨霏总是春风得意的样子,她就是看不惯,打电话把她叫了过来。
“我没你这么无聊!”阮雨霏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
还有两三步的距离就能摸到门把,姚芊芊讽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当初我还以为你真有本事,能找到顾总这么好的男人,看来我们大家都被你给骗了。”
她的步伐猛地顿住,回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姚芊芊:“我从没有说过我和顾总在交往,是你们误会了,所以我哪里欺骗你们了?”
“别人说顾总是你男朋友的时候,可你也没有解释。”看着她不太好的脸色,姚芊芊一脸的幸灾乐祸,自顾自的说道,“现在想想,原本是你自作多情,这种被打脸的感觉如何?”
“你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去争取一下新剧的角色,不过也是,只有你这种十八线小演员才有时间在这看别人试婚纱。”说完,阮雨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姚芊芊原本是想羞辱她的,可没想到被她给羞辱了一顿,气的脸色煞白,看着阮雨霏离去的背影,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脚:“得意什么!”
……
“顾总慢走。”店长将顾瑾琛和沈舒娜送出了婚纱店。
等他们的车子走远后,店长收回视线,若有所思了一阵,忽然想起来,刚才那个沈小姐就是顾总的前妻,以前的第一名媛沈舒娜啊。
刚才一个劲儿对顾瑾琛犯花痴的年轻店员凑上前来,好奇的问:“店长,那刚才位小姐是哪家千金?”
“以前的沈家。”
年轻的店员疑惑的眨了眨眼。.
张特助应了一声,迅速的去办他交代的事情。
张特助没有走远,就在附近商场买的,很快就回来了。
进入房间看到顾瑾琛还在床边站着,拎着袋子走上前:“顾总,衣服来了。”
说完,他把衣服放在床边,自觉的退了出去。
顾瑾琛动了动僵麻的身体,在床边坐下,掀开被子,给沈舒娜一件件的把衣服穿上。
穿好后,他起身走到门跟前,打开了房门,又折回到床边,抱起床上的沈舒娜,抬脚往外走。
张特助就在外面等着,房门打开后,他走了进来,把沈舒娜的手机装进包里,拿着她的包,跟在顾瑾琛的身后出了房间。
为了避免被别人看到,他们是直接乘电梯到停车场的。
坐进车里后,张特助把手的中的包放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中看了看脸色骇人的男人,小心翼翼的问:“顾总,是回凯旋华府吗?”
顾瑾琛把沈舒娜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沉沉地声音似乎压抑着什么:“去医院。”
沈舒娜这么久都没有醒来,绝对不是睡着了这么简单。
张特助明白过来,发动车子,去了医院。
经过一系列的抽血化验后,顾瑾琛和张特助在病房里等结果。
半个小时,结果出来了,医生拿着化验单前来:“病人的血液里有XHTC,也就是所谓的迷药。”
顾瑾琛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阴戾。
他这个样子,把医生吓了一跳。
张特助知道顾瑾琛现在心情是差极了,替他问道:“她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说道:“这个具体的不清楚,也许很快就会醒来。”
张特助把经验单接了过来,对医生道:“你先出去吧。”
医生出了病房,张特助去把门关上,转身就看到顾瑾琛双眼赤红,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想到刚才酒店里的情形,不要说顾瑾琛,张特助都恨不得把那个男人找出来暴打一顿。。
同时,他又有些心疼起沈舒娜来。
她喜欢了顾总那么久,好不容易如愿以偿的嫁给了他,再过几天就是婚礼了,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要是她醒来后知道了,该怎么接受?
顾瑾琛的脸上是滔天怒意,声音像是掺杂了冰渣子,比病房里的空调还要冷:“查,给我彻彻底底的查清楚,把那个王八蛋给我找出来!”
张特助说了一声“我现在就去”,转身就要出病房,忽然又听到顾瑾琛说道:“等一下。”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病床边的男人,静等他的下文。
好一会儿都不见顾瑾琛开口,他迟疑了一下:“顾总,还有什么事吗?”
顾瑾琛看着病床上的沈舒娜,心里泛着头,喉咙干哑沙沉的道:“不要告诉她。”
张特助一愣,随后低着眉目道:“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一个人被侵犯了,肯定有所感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瑾琛突然拔高的声音,锐利的打断:“总之,不要告诉她!”
这一声把张特助都吓的抖了一下,他应声:“我明白了。”
张特助走上前,把车钥匙放在桌子上,出了病房,去调查事情的经过。.
沈舒娜接过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她以前就算再怎么累,也不至于累到这种程度。
她只记得自己还在姜黎的车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好像失忆了一样。
见她低着骨眉眼,像是在思忖什么,顾瑾琛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赶快吃。”
“哦。”沈舒娜低头开始吃面。
顾瑾琛去阳台,背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根烟抽起来,透过推拉玻璃门,看到房间里女人单薄的背影,他眼底的墨色渐渐变地深邃。
连续抽了两根烟后,看到沈舒娜起身,他掐灭了烟头,进了房间。
沈舒娜说道:“我把碗拿下去。”
顾瑾琛刚抽了烟,嗓音有几分干哑:“就放在桌上吧,明早李婶会来收拾。”
沈舒娜把碗筷放在桌上,虽然已经十点了,但刚刚睡醒,她的精神很好,她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你先去洗澡,我去看看依依。”
顾瑾琛颔首:“去吧。”
沈舒娜出了房间,去了隔壁的儿童房,看到沈依依已经熟睡了,她便没有多待。
从房间出来后,从走廊往下看了一眼,看到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李婶还没有去睡,在垂自己的腰,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痛苦,她缓步下了楼。
李婶听到楼梯上的声音,抬头看向她:“太太,您醒了?”
她点了点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人上了年纪,得了一些小毛病而已。”
李婶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这么大的一个家需要她每天一个人打理,她道:“过几天我再请个保姆吧。”
“太太,您要赶我走?”
就在半个小时前,顾瑾琛说过类似的话,所以李婶才会这么惊讶。
“不是,我是怕你累着,再请一个保姆替你分担一些家务。”
这些年李婶照顾她和依依,她都已经习惯了。
虽然李婶是个下人,可她早就把李婶当成了家人,就算以后她老的什么都做不动了,她愿意养着她,哪舍得赶她走。
闻言她的话,李婶放心下来:“那也好,我人老了,记性也不太好了,有的时会有所疏忽,可能会照顾不好您们。”
想到她刚才在垂腰,好像是腰痛,她温声道:“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带你去看医生。”
“嗯,知道了。”李婶笑了起来,看的眼神慈祥和蔼。
让李婶早些去休息后,沈舒娜转身要上楼,想到了什么,又忽然回头看向她。
“我今天是怎么回来的?”
李婶不敢看她,眼神有些飘忽:“是一位先生送你回来的,你回来说太累了,连饭也没吃就回房休息了。”
她“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上了楼梯。
……
沈舒娜出了房间后,顾瑾琛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走上前拿起床头柜上的名片,装进了兜里,然后出了房间,准备去书房。
在走廊上,看到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他往下看了一眼,看到沈舒娜和李婶在说话,眉头一下子凝了起来。.
在几天前,沈舒娜和顾瑾琛商量过后,又重新请了一个保姆。
新来的保姆四十岁不到,见沈舒娜受了伤,也跑了过来。
踏下最后一个台阶,顾瑾琛吩咐站在楼梯口新来的保姆:“把车钥匙拿来。”
新保姆连忙去把茶几上的车钥匙取来,给他们把车子打开。
顾瑾琛把沈舒娜放进车里,接过新保姆递来的车钥匙,坐进车里后,拉过安全带扣上,然后扭头看向沈舒娜:“忍着点,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沈舒娜点头:“嗯,你别急,开车慢点。”
在去的路上,沈舒娜想打个电话请假,可她的手机在包里装着,而刚才李婶也没有把包给她。
她就找顾瑾琛借了手机,不记得上级领导的手机号,就打给了沈悠然,让沈悠然告诉季锦川一声。
沈舒娜听到她要请假,自然就会问为什么,她如实说把脚扭伤了。
到了医院,顾瑾琛把开到停车场停下,下车来到后面,拉开车门把车钥匙给沈舒娜,然后将她抱了出来,沈舒娜把车门关上,按了一下车钥匙,把车子上了锁。
顾瑾琛抱着她进了医院,来到大厅后,将她放在休息区的凳子上,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穿着一个白大褂的医生前来:“顾总,院长今天不在医院,我是副院长,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顾瑾琛把手机装回兜里,嗓音温淡的道:“我太太的脚扭伤了。”
副院长看向沈舒娜,视线落在她的脚腕上,看到她的脚腕肿了很高,连忙说道:“请跟我来。”
顾瑾琛抱起沈舒娜,跟在副院长的身后,去了骨科。
有了绿色通道,不用排队挂号,副院长指派了专家给他们看诊。
拍了片子,他们等了一会儿,结果出来了,医生看过后确定伤了骨头。
顾瑾琛先把沈舒娜抱去病房,等护士把药水给她挂上后,这才去办住院手续。
他拿着缴费清单正准备走向电梯,看到沈悠然进入了大厅。
沈悠然没有注意到他,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沈舒娜,然而沈舒娜的手机没有人接。
刚才沈舒娜好像是用顾瑾琛的手机打给她的……
她从通话记录里找到顾瑾琛的电话,拨了出去。
顾瑾琛正朝她走去,手机忽然响了,他的步伐停了下来,掏出来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是沈悠然的电话,没有接,继续走向她:“悠悠。”
听到有人喊她,她回头,看到顾瑾琛在她的身后站着,右手里拿着响铃的手机,另一只手拿着缴费单据。
她把电话掐断,顾瑾琛的手机也戛然而止,她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姐夫”,然后问道:“我姐伤的严重吗?”
顾瑾琛点了一下头:“需要在医院里待几天,你是来看她的吗?是的话和我一起上去吧。”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然后来到病房。
护士扎上针就走了,病房里只有沈舒娜一个人。
看到沈悠然来了,她扬了一下唇角:“你怎么来了?”.
沈舒娜握筷子的手一顿:“是有什么事吗?”
梁彦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李婶最后接了。
“他就是想问问,你和顾先生怎么突然把婚期推迟了,还问我,你们结婚的事情是不是假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沈舒娜轻蹙了一下眉心:“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李婶如实说道:“我猜想肯定是你脚伤的很严重,才把婚期推后的,就告诉了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
沈舒娜没有说什么,安静的吃起饭来。
饭后,李婶把碗筷收拾了,把保温桶拿去洗了,在医院里待了一会儿走了。
沈舒娜午睡醒来,看到病床边坐着一个人,她微微一怔:“你来了。”
梁彦晨来了有半个多小时了,看到她在睡觉,就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的拉过椅凳,在病床边坐着。
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看的出了神,而就在这时,沈舒娜的睫毛忽然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温润的笑了一下,“嗯”了一声:“要喝水吗?”
沈舒娜正好有些口渴,便点了点头。
梁彦晨起身走到桌前,拎过水壶倒了一杯水给她,然后退回去,重新坐下。
“你和他的婚期怎么就取消了?”
沈舒娜刚把水杯凑在唇边,就听到他来了这么一句,捧着水杯的手一顿,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让他看了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
“你也看到了,是我的脚受了伤,我们的婚期是暂时推后,不是取消。”
虽然只是一眼,但梁彦晨却是看到了,她的脚裸红肿的很高。
他拧起了眉头:“怎么伤成了这样?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沈舒娜喝了一口水,唇瓣愈发的晶润,听到他说顾瑾琛的不是,心里有些不大高兴,但想到他也是关心自己,压下心头的不舒坦,低低的开口:“下楼的时候不小心崴到的,跟他没有关系。”
梁彦晨有些心疼她:“如果他能照顾好你,能让你扭到脚吗?”
她抿着唇角,神情有些淡:“这个不怪他,他平时把我和依依照顾的很,总不能代替我走路吧?”
梁彦晨见她这副表情,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意识到刚才的那番话有些过激了,稳了一下情绪道:“抱歉。”
沈舒娜轻轻地摇头:“没事。”
……
顾瑾琛处理完公司的事情来到医院,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梁彦晨在,微微愣了一下。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嘴角都带着笑意,梁彦晨正把削好的苹果给她。
随着房门的推开,沈舒娜和梁彦晨看向门口。
看到是顾瑾琛来了,沈舒娜嘴角的笑容愈发深了,收回了要接苹果的手,看向他道:“怎么来的这么早,事情都忙完了吗?”
顾瑾琛松开门把,进了病房,怕她无聊闷的慌,还拎了一包坚果零食,好让她打发时间。
“忙完了,怕你一个在医院里无聊,所以忙完就过来了。”
梁彦晨递苹果的手一直伸着,也从顾瑾琛出现的那一刻,僵在了半空中。.
不知道怎么的,顾瑾琛就想起了刚才在电梯外碰到的那个男人。
忽然心头一凛,大步走过去,拉开病房的门出去了。
他走的疾快,来到电梯跟前,看到那个男人乘坐的电梯已经到二楼了,连忙按了其他的几个电梯。
看到停在二楼的电脑又开始运行了,他心急如焚,可那些电梯偏偏没有一个上来的。
他听到“叮”的一声,转身看到身后的一个电梯打开,快步走进去,抬手按了键。
电梯合上前,他扫了一眼对面的电梯,已经在一楼停下。
VIP病房是在最顶层,所以往下时,几乎是每隔一层都会停,然后有人进来。
他急不可耐,短短几分钟,就看了好几次腕表。
到一楼停下时,不等那些人出去,他说了一声“让一让”,就往前挤,挤过那些人出了电梯,一路跑到医院的大门口,他都没有找到刚才的那个男人。
他拿出手机,打了张特助的电话:“姜黎有可能在医院出现过。”
他转了身,一边讲电话一边往医院里走,而不知自己的身后,也就是医院的对面,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里,姜黎正看着他。
刚经过花圃时,从旁边蹿出一个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气腾腾的道:“顾瑾琛,你个王八蛋!你这个不负责人的负心汉,我今天要打死你!”
顾瑾琛空着的那只好,抓住从侧面而来的拳头,看着眼前这个极为年轻的男子,觉得他有些眼熟。
刚才易凌的话,张特助也听见了,见顾瑾琛这边没了声音,张特助急的大喊:“顾总,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你先去调查我交代的事情。”说完,顾瑾琛从耳边拿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兜里装里,看着眼前这个大概只有二十四岁左右的年轻人。
想到刚才这人喊了他的名字,他微蹙了一下眉头:“我们认识吗?”
年轻男子一脸的怒气冲冲:“你不认识我,那你总该认识我姐吧?我姐是易芬,后来她改名字了,叫易优。”
他恍然,难道觉得眼熟,不仅是之前见过一次,还有他和易优长的有些像。
“我想起来了,你好像叫易凌?”
易凌坦然承认:“是。”
“你姐怎么了?”刚才他在跟张特助讲电话,易凌突然冲出来说的话,他具体的没有听清楚。
易凌愤愤地瞪着他:“我姐怀孕了。”
顾瑾琛眉目不动,扫了一眼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又看向他愤怒的表情:“你姐怀孕是好事,你抓着我做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易凌见他这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更加的生气了,抓着他衣领的手捏的咯吱吱作响:“你这个负心汉,你现在是不想承认吗?”
顾瑾琛皱起了眉头:“我该承认什么?”
“我姐的孩子是你的!”这句话易凌几乎是吼出来的。
顾瑾琛算是弄明白了,易凌为什么对他这么大的怒气,合着是弄错对象了。.
他的心里有些烦躁,想抽根烟缓解,可刚把烟盒拿出来,余光就瞥见墙上贴着禁止抽烟的标示。
他又把咬在口中的烟拿下装回烟盒里,再把烟盒装进裤兜里。
等了几分钟,病房的门开了,护工探头对他道:“顾总,顾太太换好衣服了。”
他进了病房,沈舒娜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在病床上坐着。
护工还没有把东西收拾完,继续在收拾。
顾瑾琛进病房的时候,没有关门,一名护士推着轮椅进来:“顾总,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顾瑾琛扭头看向她,点了点头。
这名护士就是给沈舒娜扎针,查房的那位,每次一看到顾瑾琛,都会不自觉的脸红。
她慢腾腾的走到顾瑾琛跟前,低头把手中的缴费清单和银行卡递给他,余光偷偷的瞟着男人俊隽的面容:“顾总,这是出院手续和您的卡。”
顾瑾琛说了一声谢谢,伸手接了过来,随意的扫了一眼,将缴费清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篓,从兜里掏出皮夹,把银行卡装了进去。
沈舒娜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小护士每次一看到顾瑾琛都像是失了魂似的。
原先还有些不舒坦,这会儿见顾瑾琛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小护士一眼,心里舒服了不少。
顾瑾琛把皮夹装回兜,绕过小护士走过去,把轮椅推到病床边,见小护士站着还没有离开,问向她:“还有什么事吗?”
小护士摇了摇头,慢悠悠的往病房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顾瑾琛把沈舒娜抱起来,放到轮椅上,还给她顺了顺头发,羡慕起沈舒娜来。
可羡慕归羡慕,对于像顾瑾琛这样的人物,她是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
护工把东西都收拾好后,顾瑾琛推着轮椅出了病房,护工拎着东西跟在身后。
从电梯里出来后,张特助正好在电梯外,顾瑾琛把车钥匙给他,张特助接过去取车。
出了医院,张特助还没有过来,顾瑾琛三人在路边等着。
而就在这时,易优和易凌从医院里出来,一边走,易凌还在问易优,孩子到底是谁的。
看到顾瑾琛,易优脚下猛地一顿,看着路边那个颀长的身影,她的眼睛有些涩。
见她的眼神粘在了顾瑾琛的身上,易凌想到刚才怎么求顾瑾琛,他都无动于衷,易凌说道:“姐,这个男人你以后别再想着他了,刚才我四处找不到你,刚好遇见他,让他和我一起去找你,他不理我就走了。”
易优望着前方,目光有些深远:“不会了。”
她没资格再想他了。
易凌“姐,你没有做流产,那也就是说要把孩子生下来,孩子到底是谁的?是顾瑾琛的吗?如果是的话,我这就去找他,让他为你负责。”
易优摇了摇头,尔后低下了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楚:“是谁的都不可能是他的。”
虽然她和顾瑾琛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可这些年她一直关注着他,在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时,那一夜她犯了一个错误。
在前两天被查出怀了身孕后,她都不愿意去想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微微勾唇:“还早,再睡会儿。”
沈舒娜在医院没事干,大多时候都是在睡觉,住院的一个星期,早就把瞌睡提前睡完了。
这会儿醒了,自然是再也睡不着,就靠在床头,看着男人穿衣服。
顾瑾琛穿好衣服进了盥洗室,洗漱出来看她还在那儿坐着,走到她的跟前,抬手捏了捏她白净的脸蛋,神情温软带笑:“我要去上班了,除了必要的时候,都不许下床走动。”
这个必要的时候,是指去洗手间。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温柔的像是能把人融化。
她恍惚的点了点头,顾瑾琛每次用这种眼神看她,她都有些招架不住。
顾瑾琛抬脚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后停下,又扭头看向她:“对了,那个姜先生帮过你两次,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把他叫出来,我们请他吃顿饭做为感谢。”
她一怔,然后茫然的眨了眨眼:“你不是不希望我和他联系吗?”
虽然顾瑾琛没有明说,但从他之前的话里,她听得出来,顾瑾琛对姜黎莫名的反感。
顾瑾琛的的眼神有些讳莫如深,可嘴角却是含着笑:“我是不让你跟他单独接触。”
她迟疑的道:“只是一点上忙而已,不用了吧?再说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平时也不联系,突然请人家吃饭总觉得怪怪的。”
“我就是怕你觉得欠人家人情,下次那个姜黎邀请你做什么,你又不好意思拒绝,请他吃顿饭,把他的人情还了,以后见到面就装作不认识。”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又道,“我不喜欢你跟他接触。”
他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吃醋,沈舒娜的心底有些澎湃,笑了起来,眼睛格外的清亮。
“是你想多了,谁会对已婚少妇感兴趣。”
顾瑾琛从衣柜里拿出一条领带系上,瞥了她一眼,半调侃半认真的道:“明知道你结婚了,还无事献殷勤,绝对是想对你图谋不轨,我要提前提防。”
“……”
沈舒娜怎么觉得他这个醋吃的好没道理。
顾瑾琛走到床头柜前,拿过上面的手表,不紧不慢的扣在手腕上:“现在就给他的电话,和他约好吃饭的时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沈舒娜踌躇的道:“那好吧,我试试吧。”
她拿过柜子上的手机,翻了一遍电话薄,才想起来没有保存姜黎的电话。
她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姜黎给她的名片,两边的床头柜都找了,没有找到。
顾瑾琛看到她在找东西,知道她在找什么,没有吭声。
沈舒娜抬头看向他:“那天你要看姜黎先生的名片,我给你看了之后,你放哪了?”
他面不改色的道:“我随手就放在桌子上了,怎么,找不到了?”
沈舒娜轻轻地摇头:“可能是李婶打扫房间的时候丢掉了,我没有姜先生的电话了。”
顾瑾琛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你只有他那一个联系方式吗?”
她点头:“嗯。”
顾瑾琛的眼底闪过暗芒:“那就算了。”.
她放下汤碗,冲进了洗手间。
顾瑾琛正要起身去看看,李婶道:“先生,我去吧。”
李婶快步进了洗手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沈舒娜的呕吐声。
“太太,您没事吧?”
听到李婶的声音,沈舒娜按了一下马桶,把那些污秽冲了个干净,然后来到洗手池前,漱了口,抽过纸巾擦了嘴,这才开口道:“没事。”
她将纸巾扔进垃圾篓里,出了洗手间,回到餐厅坐下。
她刚一落座,顾瑾琛就问:“是哪里不舒服?”
对上男人的眼睛,她如实说道:“胃有些不舒服。”
一闻到鱼汤,胃里又隐隐翻腾起来,把她汤碗放的远了一点。
李婶在旁边看着,联想到刚才她吞的那么厉害,说道:“太太这症状,是不是怀孕了?”
沈舒娜一愣,生理期早就过了,好像这个月是没有来。
而她和顾瑾琛两人,也从来没有采取过什么措施。
许承衍笑眯眯的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好事啊,赶紧的,吃过饭去医院检查检查。”
米楠夹了菜到自己的碗里,插话道:“今天是星期六,值班的都是一些庸医,最好是星期一再去,免得出什么错。”
“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许承衍哼了一声,然后又看向沈舒娜,勾唇邪气一笑,“医生我有熟人,保准不会出错。”
米楠翻了个白眼。
沈舒娜被他们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面容不自然的开口:“只是胃不舒服而已,也许是你们想多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顾瑾琛,男人微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婶在一旁高兴的道:“到底有没有怀孕,去医院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她敛了视线,低下了头,声音低轻的道:“还是不要了吧……”
要是没有,那多尴尬。
李婶拧起了眉头:“那要是真怀上了呢?不去医院检查怎么行。”
沈舒娜不吭了,用余光瞥着顾瑾琛。
李婶就在她的旁边站着,把她细微的动作看见了,她道:“先生,您觉得呢?”
顾瑾琛在她连续叫了两声“先生”后回神,见大家都看着自己,眉目间闪过一丝茫然。
许承衍嗤笑:“还没确定是不是怀孕呢,就把你乐的魂不守舍,要是没有,你就要白高兴一场了。”
顾瑾琛抿了一下唇,没有吭声,偏头看向李婶:“你说什么?”
李婶说道:“我觉得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就算真的是胃不舒服,也好让医生给开点药调理一下,万一要是怀孕了呢?”
他沉默了一瞬,对沈舒娜说道:“星期一带你去复查脚伤,顺便去检查一下。”
沈舒娜看着他没有多大情绪的面孔,点了一下头。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沈舒娜和米楠又带着沈依依上了楼,顾瑾琛和许承衍在客厅里抽烟。
许承衍看向单人沙发上沉默抽着烟的男人:“舒娜有可能怀孕,你看上去好像没有那么高兴。”
烟雾弥漫着顾瑾琛的眉眼,他表情淡淡的道:“你也说了,只是有可能。”.
李婶下了楼,把客厅的门关上,关门前还特意往外看了两眼,不见顾瑾琛的车子。
自从两人结婚后,顾先生很少超过八点不回家。
今天太太刚检查出怀孕,他应该一下班就迫不及待的回来陪她才是,怎么这么晚了还不见回来?
李婶叹了一口气,转身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见沈舒娜不在了,这才回了房间。
……
顾瑾琛十二点才回到家,车子在院子里停下后,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来,啪嗒一下按亮打火机,点燃抽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正前方,恰好可以看到二楼的窗户,虽然拉着窗帘,但还是可以隐约看到那亮着的灯。
车窗是降下的,有夜里的风灌进来,吹亮了烟头。
青白烟雾缭绕在他的眉间,笼罩了他的五官,再加上车里的灯光较暗,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瞧不清楚,眸子了是冷沉的骇人。
他以为,即使没有找到姜黎,一个月前的事情也已经过去了,可没想到沈舒娜居然怀孕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的脚就受伤了,两人没有同过房。
按照怀孕六周的推算,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那一次沈舒娜遭到侵犯时有……
他深吸了一口烟,眉梢处有戾气一闪而过,漆黑的瞳孔里隐藏着极深的烦躁,随后闭了闭眼,把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缓慢的吐出被他一直含在口中的烟雾。
他有些不敢想,要是沈舒娜知道了这件事,又是一番怎样的情景。
被人迷晕毁了清白,又怀了那人的孩子……
她要是知道,只怕是活不下去了。
连续抽了两根烟后,他下了车,关上车门走向台阶。
……
李婶一直留意着客厅里的动静,听到有声音后,穿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
顾瑾琛也刚从外面进来,弯着身子在鞋柜里拿拖鞋。
“先生,你回来了。”说完她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衣服,要给他挂起来,闻到浓烈的酒味,她忽然皱了一下眉头,“您喝酒了?”
顾瑾琛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一边扯领带一边走向沙发。
李婶把衣服挂在落地衣架上,跟在他的身后,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只当他这么晚回来,是因为应酬才喝了酒。
“如今太太怀孕了,烟味酒味对胎儿不好,您以后要注意了。”
顾瑾琮没有吭声,疲惫的靠在沙发上,单手揉着太阳穴。
“太太等您到很晚才睡,她是孕妇,您以后能回家尽量早些回家陪她。”
顾瑾琛本来心情就很烦躁,她还在这说的没完没了,精致的眉头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李婶见他这副表情,觉察到了他的心情似乎不好,立马住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见他没有发火,这才松了一口气,瞧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要是没什么事,我就下去了。”
顾瑾琛没有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
李婶看了看他,想要问他需要解酒汤吗,怕他又觉得自己多事,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敢问出来,默默地回了房间。.
张特助暗自后悔,早知道就找两个保镖过来,在门口守着。
今天让姜黎跑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再出现。
知道是自己失误,他小心翼翼的看着顾瑾琛的脸色:“现在怎么办?”
顾瑾琛捏了捏鼻梁骨,身上的戾气减少了几分,嗓音沉淡的道:“先回去。”
来酒吧不是约了人,就是来这里消遣。
姜黎属于哪一种?
“再去查查,姜黎来酒吧做什么。”
张特助见他没有发火,悬掉的心落了下来,连忙应道:“是。”
……
回到住处,姜黎取下了头上的鸭舌帽,把门反锁。
屋子很小,连二十平米都不小,只有简陋的桌椅板凳,还有一张木床,地上扔着许多垃圾和饭盒,桌上还有吃剩下的泡面桶。
房间长时间没有打扫了,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异味。
他走过去倒在床上,望着阴冷潮湿的天花板,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容挣狞可怕。
他以为今天会被顾瑾琛给逮,没想到他还是幸运的,酒吧外没有顾瑾琛的人。
而他一出酒吧,就看到一个酒鬼刚好拦了一辆计程车,他一把抓住酒鬼的衣服,把他甩到一边去,不顾酒鬼的咒骂,抢在他的前面上了车,一上车就砰的甩上车门,让司机开车。
司机还狐疑的看了他好几眼,这才慢悠悠的开车。
走到公交站台,他付钱下了车,恰好有公交车来,他又上了公交车,一路上转了好几路公交车,见没有人跟踪,这才敢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他知道,顾瑾琛在四处找他。
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绝对不能让他找到。
……
顾瑾琛没回家,而是去了护城河,他下了车,靠在车身上,点了一根烟抽起来。
张特助开的是自己的车,在十字路口时,见顾瑾琛走的不是回家的路,迟疑一下,跟了上去,也随他来到了护城河。
车子停下,他看到顾瑾琛靠在车身上在抽烟,踌躇了片刻,他也下了车,走向顾瑾琛。
在男人的两步外停下,他低下了头:“顾总,抱歉,这次的事情是我没有安排好。”
如果有保镖,就一定能抓住姜黎,或者他一直守在酒吧外。
顾瑾琛两指夹着烟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随风飘散,声音有些低哑:“一定要尽快找到姜黎。”
张特助应道:“是。”
“我说的是尽快。”他把最后两个字咬重了音,再次向他强调。
张特助疑惑,他知道那件事顾总很生气,恨不得将姜黎碎尸万断,可这一个多月里,一直都没有姜黎的消息,也没见他像今天这般着急。
难道是刚才姜黎对他说了什么?
他大着胆子问:“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顾瑾琛幽深的眸子像无底漩涡,良久后,才哑着声音开了口:“她怀孕了。”
张特助笑了起来,正要恭喜他,可看到他瞳孔里的阴冷森寒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登时大变。
“你是说……”他只觉得不可思议,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顾瑾琛吃过饭回到办公室,在真皮椅上坐下,休息了片刻,拿过正在充电的手机,想要看电有没有充满,看到上面有两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都是来自沈舒娜的。
他点开短信,看到上面的内容,瞳孔猛地一缩。
【瑾琛,我碰到了姜黎,你上次说要还他人情,我约了他在永新路的方格餐厅吃饭,你要来吗?】
他仔细的看了一下,短信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前的了。
他的眉心突突地跳了两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车子开出停车场后,他打了沈舒娜的电话。
……
因为是请别人吃饭,所以点菜的时候,沈舒娜是让姜黎点的。
闻着一桌子的油腻味道,沈舒娜想吐,但被她一直强忍着。
姜黎怕她给顾瑾琛打电话,就一直注意着她的举动,看到她反胃捂唇的动作,问道:“沈小姐,你好像不太舒服?”
她轻轻地摇头:“没事,只是闻不得这味道而已。”
姜黎体贴的道:“哪道菜?让服务来把它撤走。”
“不碍事。”
姜黎忽然明白过来:“你怀孕了?”
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嗯。”
姜黎眯起黑沉沉地眸子,在沈舒娜看过来时,端起手边的水假装喝水,掩去了眼底的寒意。
饭吃到一半,沈舒娜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过一旁的包,掏出手机看到是顾瑾琛打来的,嘴角忽然翘了起来。
她划开屏幕,接通放在耳边,温柔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顾瑾琛惊慌的声音传来:“你在哪?”
“在永新路的方格餐厅,和姜先生在吃饭,你要过来吗?”
“我马上过来,你好好在那里待着,哪也不要去。”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沈舒娜从耳边拿下手机,奇怪的看了一眼屏幕。
听他刚才的语气,他好像很紧张,很慌乱。
就算他不喜欢姜先生,可姜先生又不是坏人,他紧张什么?
对面的姜黎,在听到她的这一声“瑾琛”后,握着筷子的手骤然一收,下意识的朝落地窗外看去,在没有看到顾瑾琛后,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心头的紧张和忐忑却是没有减少。
等沈舒娜挂完电话,他就立马放下筷子道:“我忽然想起来了,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去做,抱歉,我先走了。”
沈舒娜见他忽然要走,说道:“饭还没吃完呢,再忙也要吃了饭啊。”
“不了,事情很紧急,所以你慢慢吃吧。”姜黎起身,连自己的东西都没有拿,匆匆往外走。
沈舒娜想要提醒他,可他已经出了餐厅,想到只是几包泡面而已,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没有追出去。
姜黎走后,她一个人慢悠悠的吃起来,顺便等着顾瑾琛。
二十多分钟后,顾瑾琛赶了过来,他一进餐厅就四处的寻找沈舒娜,看到靠窗而坐的她,快步走到她的跟前:“舒娜。”
沈舒娜微仰头,冲他微微一笑:“你来了,坐吧。”
顾瑾琛看向她对面用过的碗筷,又环顾了一眼四周,问向她:“姜黎呢?”.
米楠和许承衍往凯旋华府跑的最勤,米楠是给沈依依治疗,而许承衍美名其曰是蹭饭,其实是为了米楠。
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都没有说出来。
一开始米楠是不相信他是来蹭饭的,有一次讽刺他道:“你堂堂一个许家大少爷,家里的厨子恐怕就有好几个,连A市最大的饭店都是你家的,你还没有饭吃?”
“我爸妈年纪大了,上了年纪的人容易唠叨,我实在是受不了,就很少回老宅。”
他的解释,米楠相信了,所以每次在凯旋华府看到他,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
这天米楠约了沈舒娜去逛街,沈依依要上课,没法带上她。
吃过午饭后,沈舒娜一个人出了门。
她前脚一步,李婶就打了电话给顾瑾琛。
通完电话,顾瑾琛起身把手机装进兜里,拿过桌上的车钥匙从办公桌后出来。
张特助前一分钟刚进来拿他签核的文件,还没有出去,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车钥匙,见他这是要出去,问道:“顾总,是不是又有姜黎的消息了?”
“不是。”顾瑾琛把挽起的衣袖放下来,拿过落地衣架上的西装外套,“舒娜和米楠去逛街,我过去看看,我怕姜黎又盯上她。”
张特助的手中拿着文件,面容严肃的道:“在没找到姜黎前,需要找两个保镖以后跟着太太吗?”
“不用。”要是让她发现,没法解释。
知道沈舒娜是和米楠一起的,顾瑾琛没有像上一次一样慌忙。
有人在,姜黎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乱来。
而且以米楠那性格,有她在,舒娜也不绝对不会吃亏。
顾瑾琛把工作上的事情,简单的和张特助交代了几句,大步出了办公室。
……
沈舒娜和米楠去了商场,逛了几圈后,两人买了一杯奶茶喝起来。
看到正朝她们走来的男人,米楠挑了一下眉头,冲着沈舒娜扬了一下下巴。
沈舒娜咬着吸管疑惑的转身,顾瑾琛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她惊讶:“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间他不是在上班吗?
怎么出现在这里?
顾瑾琛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没有系领带,衬衣敞着最上面的扣子,眉眼带笑的道:“我打电话回家,李婶说你和米楠来逛街,你怀着身孕,我不放心,就来了。”
米楠啧啧了两声,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只是刚怀孕,又不是快要生了,这么紧张做什么?而且还有我在呢,我能把你老婆弄丢不成?”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两人身上暧昧的扫了一圈,笑眯眯的道:“还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其实你是想她了,才来找她的?”
顾瑾琛眉梢微动,面不改色的道:“知道还说出来。”
米楠轻轻地撞了一下沈舒娜,冲她挤了挤眼睛:“哎哟,这狗粮撒的,简直是受不了了。”
沈舒娜的脸蛋微红,略有些不好意思,瞥向顾瑾琛,见他正看着自己,短暂的对视后别开了视线,免得被米楠瞧见又取笑他们。.
沈悠然看到他的唇瓣沾了自己的口红,嗤的一下笑了起来。
男人问她:“笑了什么?”
想要给他擦掉,可她身上穿的是礼服,没有纸巾,就抬起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他薄润的唇瓣:“有口红......”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咬了一下指尖,酥麻的感觉让她的心尖儿一颤。
怕有人来,她连忙缩回自己的手:“你快松开我,被人看到了,你季大总裁的高冷形象还要不要了?”
男人面不改色的道:“我抱自己的老婆,又没有抱别的女人。”
她嗔瞪着他:“快松开,我要进去了。”
季锦川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这才松开他。
沈悠然扔下一句“记得把口红擦了”,进了化妆间。
米楠看着她掉了一半的口红,挑了一下眉头:“要不要这么激情?”
沈悠然脸蛋一烫,镇定自若的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口红补上。
化妆师给沈舒娜化完妆,米楠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到了,咱们该出去了。”
教堂里。
正前方站着神父,顾瑾琛穿着黑色的西装,耐心的等待新娘的出现,而红色的地毯从口门一直铺到他的脚下,左右两边坐满了嘉宾。
教堂的大门外,朗朗天光下,沈舒娜穿着洁白的婚纱出现。
她捧着手中的花,一步步的走向顾进琛,长长的拖尾在身后如同一朵盛开的花。
季诺和沈依依跟在她的身后,两人的的中都拎着一个小花篮,乖巧的撒着花瓣。
镜头仿佛被拉慢,在大家的注目下,沈舒那来到顾瑾琛的跟前。
顾瑾琛弯唇,冲她温柔的一笑,向她伸出一只手。
她看着男人节骨分明的手指,缓慢的抬起带着白蕾丝手套的手,放到他的掌心里。
顾瑾琛牵着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教父的面前。
神父翻开手中的经书:“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
沈舒娜静静地听着,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顾进琛许是感受到了,握紧了她的手指。
嘉宾里,阮雨霏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看着那两手交握的两人,心窝一阵刺痛。
她以为上一次的婚礼取消,是顾瑾琛后悔了,不打算娶沈舒娜了。
可没想到,他最终还是要娶这个女人。
神父看向顾瑾琛:“顾瑾琛先生,你是否愿意取沈舒娜为妻,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贵,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
顾瑾琛温温的开口:“我愿意。
神父又看向沈舒娜:“沈舒娜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顾瑾琛为妻,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贵,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
沈舒娜压下心中的激动,嘴角翘起,脸上带着幸福的喜悦:“我愿意。”
神父合上手中的圣经,慈祥而又微笑的看着他们:“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听到这个日期,沈舒娜蓦然想了起来,这不就是那天试完婚纱后,她莫名其妙回到家的那天吗?
难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两指掐进掌心里,仔细的想了想当天的事情。
她只记得姜黎给了她一瓶水,喝了之后,后来是怎么回家的她都不知道。
水,肯定是那个水有问题。
那个男人是......
她有些不敢往下想,眼底的雾气直逼眼眶,可一直被她强忍着,眼角渐渐红了起来。
顾进琛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是记者,脸色更加的不好了。
他是没有请任何媒体的,这个人肯定是混进来的。
“让保安把这个人轰出去!”
张特助立马去找了保安过来,两名保安直接把那名记者拖着往外走,酒店经理跟在他们的身后。
而那名记者嘴里还嚷嚷道:“顾太太,听说你怀孕了,不知道孩子到底是顾总的,还是你和别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酒店经理一把捂住了嘴。
酒店经理冷汗直冒,是他的失误,竟然一不小心把记者给放进来了。
他的心里一阵哀嚎,要是顾总追究起来,他就完蛋了。
虽然那名记者被扔出去了,可他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宴厅里一片哗然。
“顾总这么好的男人,她竟然还不知足,和别的男人乱搞,真是不要脸。”
“就是,这样的女人简直是水性扬花,这要是搁在古代是要浸猪笼的。”
“怀着男人的孩子想嫁给顾总,她的心机可真够重的,看顾总现在还要不要她!”
......
各种难听的议论声,如同一把利刃,刺在沈舒娜的心窝上。
她两手死死地抓站裙子,嘴唇被她咬破了皮,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腥味儿。
对上大家鄙夷嘲笑的目光,她没有脸再待下去,像疯了一样的朝宴厅外跑去。
“舒娜......”顾瑾琛抬脚要追上去,但被沈悠然抓住衣袖。
“我去,你留下处理现场。”
这些宾客都还在,总要给大家一个理解。
沈悠然又看向季锦川:“看好诺诺和依依。”
她连忙追了出去,米楠也跟着去了。
角落里,穿着侍者马甲的姜黎,脱去身上的衣服,从后门离开了宴厅。
出了酒店后,他掏出手机,翻到了顾瑾琛的电话拨了出去。
......
宴厅里。
大家的议论声还在,顾瑾琛冲着她们突然咆哮道:“都给我闭嘴!”
嘈杂的声音突然骤然安静下来,变的鸦雀无声。
顾瑾琛的眉宇间充斥着暴怒的戾气,冷眼扫向她们。
那些议论的女人面面相觑,低头不敢看他。
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这落针可闻的宴厅里,响亮刺耳。
刚才沈舒娜就那样跑了出去,他很担心,以为是沈悠然她们打来的电话。
从兜里掏出来,也没有看是谁的,就接通放在耳边,急急的问:“悠然,舒娜她还好吗?”
那端的人陡然笑了起来,笑声有些阴恻恻的,很是诡谲。
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皱起眉头:“你是谁?”.
抢救室的门忽然开了,从里面出来一名护士。
几人冲上前去,急急的问道:“护士,她怎么样了?”
“孩子保不住了,病人失血过多,现在需要输血。”
顾瑾琛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她。”
“我们会尽力的,但她没有求生的意志,结果怎么样,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说完,护士就匆匆的朝着血库小跑而去。
听到沈舒娜没有求生意志,几人都是一脸的悲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沈悠然呢喃自语。
季锦川走到她跟前,搂住她的肩膀,低头温柔的安慰她:“会没事的。
刚才离去的护士又急匆匆的跑来:“你们谁是病人的直系亲属?”
沈悠然及时应声:“我。”
“血库的储存不够,你赶快跟我来。”
沈悠然跟在护士的身后,她刚走了两步后,季锦川就发现了不对劲,低垂视线看了一眼她的脚腕,然后眸子忽然一沉,抬脚跟了上去。
护士先抽了一点血,化验出两人的血型相同后,拿过血袋抽了400CC。
想到沈舒娜流了那么多的血,沈悠然问道:“这够不够?不够的话多抽点。”
“应该是够了,库存里还有一些。”说完护士就将血袋急忙送去抢救室。
回到抢救室外,上方的红灯还亮着,沈悠然的脚腕痛的厉害,有些站不住,她就在椅子上坐下。
季锦川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小袋棉签和消肿的药膏。
她一怔:“你怎么知道......”
季锦川沉着一张脸,一声不吭的在她面前蹲下,脱去她的高跟鞋,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
先是给她活动了一下脚裸,然后拿起药给她擦上,慢慢的揉捏,动作轻柔舒缓。
他原本是想让她去拍个片子,看有没有伤到胫骨,但想到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她肯定是不愿意去,就去向护士要了药膏,还向她们请教了揉捏的手法。
沈悠然刚才还痛的钻心的脚裸,被他这么一揉,痛感减少了一半。
其他人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虽然他们诧异季锦川竟然可以为老婆做到这一步,但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的沈舒娜。
顾瑾琛看着紧闭的抢救室,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紧了又紧,密密麻麻的惶恐似是要将他淹没。
他这段时间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让姜黎有机可趁。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姜黎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沈舒娜遭遇的这一切,是为他受的。
他很害怕,害怕待会医生出来告诉他,是最坏的结果,那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心里的恐惧随着时间的越来越长,像蜘蛛网一般,密不透风的缠绕在他的心窝上,又疼又害怕。
除了季锦川那寡淡温漠的脸庞上没有什么情绪外,其他人都是紧绷着一张脸。
长达四个小时的抢救,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从里面出来,三名医生的额头上都还渗着汗水。.
刚才她明明说是婚礼上发生了事故,可却骗依依说是他们去度蜜月了,李婶猜到肯定是发生了不能让依依知道的事情。
沈悠然想了想,捡了一些能告诉她们的说道:“孩子没了,他们在医院里。”
李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哀恸道:“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没了?”
沈悠然低低的道:“你好好照顾依依,我们走了。”
......
沈舒娜沉睡的这三天里,顾瑾琛一直守在病床边,每天为她擦脸擦身,公司的事情全都扔在了一旁。
沈悠然和米楠每天都来,李婶也带着沈依依来过一次。
可沈舒娜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这让大家很担心。
而这三天里,顾瑾琛没有合过眼,两眼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泛着青胡茬子。
尽管他是一脸的憔悴与疲惫,可却是仍旧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边。
无论是沈悠然还是李婶,劝他他去休息一下,他都摇头。
这天,沈悠然在医院外碰到了李婶和沈依依,三人来到了病房。
沈悠然和顾瑾琛有话要说,两人去了阳台。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就听到病房里传来李婶惊喜的声音:“太太,您终于醒了?”
顾瑾琛先是一愣,随后快步进了病房。
沈悠然的脸上也是一喜,跟在他的身后。
他大步来到病床边,看到沈舒娜睁开了眼睛,嗓音低柔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舒娜。”
沈舒娜是听到女儿声音醒来的,睡的久了,大脑有些不清醒。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后,对上顾瑾琛的眸子,她别过了头,不去看他。
在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眼角有泪流了下来,没入了枕头里。
看着她轻颤的肩膀,顾瑾琛站直了身体:“悠悠,你们带着依依先出去。”
沈悠然看了看病床上的沈舒娜,知道他们两人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和李婶带着沈依依出了病房间。
病房里安静下来,顾瑾琛一直在病床边站着,片刻后,他声音有些沙哑的开了口:“要喝水吗?”
沈舒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可眼泪却是掉的很汹涌。
顾瑾琛移动了脚步,向前走了两步,拎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又侧身看向她。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他也能感觉到她的悲痛欲绝。
他干裂的薄唇翕动了一下,慢慢的吐出一句话来:“孩子没有了。”
他以为沈舒娜还是不会说话,没想到她突然开了口,语气里充满了痛意。
“他本来就不该存在!就算他命大还活着,我也会把他弄没了。”
一向温婉的她,说出这样的狠毒的话来,可见她是有多么的绝望。
顾瑾琛的心尖一颤,他绕过床尾来到她的这一边,在病床边蹲下,看着泪流满面的她,怜惜的伸手抚上她的面容,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花,声音低轻而温柔。
“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计划了去蜜月,都已经推迟三天了。”
沈舒娜看着他,再也忍不住的哭出声来。.
沈舒娜虽然醒了,性命是保住了,可大家的担忧一分未减。
除了刚醒的那会儿,抱着沈悠然嚎啕大哭,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顾瑾琛一直在医院里陪着她,沈悠然和梁彦晨每天都会来医院看她。
看到她这个样子,大家愈发的担心起来。
在她不吃不喝的第三天,她终于开了口:“我想出院。”
顾瑾琛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她说了这么一句,以为是自己的幻听,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刚才......跟我说话了?”
她靠在病床上,垂着眼睫,又开了口:“我想出院。”
沙哑的嗓音,不复往日的温婉,低的几乎听不清楚。
顾瑾琛快步来到她的跟前,脸上涌着欣喜,扶着她的肩膀坐下:“你终于肯说话了。”
沈舒娜没有看他,视线一直落在被子上,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顾瑾琛的瞳孔凝着苍白的面容,把她的碎发顺在耳后:“吃饭完我就带你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沈舒娜的心窝上。
如果顾瑾琛以前说这句话,她肯定很高兴,可现在,她一点喜悦的心情都没有。
也就在这时,沈悠然拎着饭菜进来。
她走上前,把饭菜放在桌上,从袋子里拿出给沈舒娜特意买的鸡汤。
这些天无论他们怎么劝,沈舒娜都是不肯吃东西,所以她正想着要怎么劝她,就见顾瑾琛把她手中的东西接了过去。
他看着沈舒娜,喂到她的嘴边:“吃完咱们就回家。”
沈舒娜这些天滴水未尽,唇瓣没有一丝的润泽,干裂的渗着血丝。
她的嘴唇微微的动了一下,片刻后张开了嘴巴,把他喂到嘴边的汤喝了下去。
顾瑾琛和沈悠然都笑了起来,顾瑾琛又给她喂了一些,沈舒娜都喝了下去。
沈悠然赶紧把饭菜给他,顾瑾琛喂给沈舒娜,她却是拧眉别过了头。
他低轻的哄她,声音细细温柔:“刚才那是汤,很容易饿,再吃点饭好不好?”
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沈舒娜凉微的手指抓紧了被子,胸口一阵阵发疼。
顾瑾有此无奈:“你不肯吃东西,每天就得输营养液,那就不能回家了。”
沈舒娜转过头来,吃下他喂到嘴边的饭,可还没咽下去,就感觉到胃里翻山倒海似的。
她一把推开顾瑾琛手中的碗,趴在床边干呕起来,可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顾瑾琛微微拧眉:“怎么一回事?”
“我去叫医生。”沈悠然快步出了病房。
没过多久,医生就来了。
顾瑾琛把情况说了一遍,医生又检查了一翻,说道:“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吃东西了,一开始不能给她吃太多,食量要每天慢慢的增加。”
顾瑾琛跟着医生出了病房,在病房外,他问道:“她可以出院吗?”
“病人车祸加流产,又加上这几天没有进食,身体很虚弱,按照她目前的状况来看,是不能出院的,最少得住半个月。”医生一脸严肃的道。.
顾瑾琛将手中的水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再次加重了语气,脸上氤氲着一层淡薄的冷意:“姜黎在哪?”
这些天他一直在医院陪着沈舒那,没有心思去做其他的事情,所以现在才让张特助把这个记者带过来。
男记者被他吓的哆嗦了一下,哭腔的道:“我真不认识他。”
他的脸色森冷骇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张特助看他正在气头上,已经分辨不出真假了,上前两步道:“顾总,我已经仔细的盘问过他了,他确实不认识姜黎,他们报社收到姜黎寄的U盘后,不敢乱发布,主编就让他混进婚礼现场,确认那件事情的真假。”
男记者急忙点头附和。
顾瑾琛移目,正眼看向男记者,眼底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般,冷的一丝温度都没有:“如果那天你没有站出来,没有在婚礼上闹,又怎么会发生之后的事情?”
当时马上就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了,男记者情急之下哪还想的到那么多,就急忙站了出来。
被保安扔出酒店,酒店经理对他骂了一句“赶快滚,我要被你害惨了”。
他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自己捅了多大的娄子,登时有些后怕。
事发后,除了张特助找他问过话以外,不见顾瑾琛有什么行动。
他以为顾瑾琛不会追究了,心里还有些小庆幸。
可没想到逍遥自在了几天,今天就被张特助带到了这里。
听说是要来见顾瑾琛的,他死活都不肯来。
可张特助带了保镖,他是被硬押着来的。
顾瑾琛的眼睑上黑色印记十分的明显,他闭了闭眼:“他是哪个报社的?”
“新华报社。”张特助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是A市最大的报社。”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个星期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
张特助已经猜到了是这种结果,还好是一个星期,而不是两天,或是三天,不然他要忙的焦头烂额了。
他扫了一眼男记者,问向顾瑾琛:“那他呢?
“许承衍说,季锦川之所以压我一筹,是因为我没有他狠,我也这么觉得,以至于让大家都觉得我很和善,敢在我的婚礼上闹事情。”顾瑾琛不紧不慢的开口,语气清清淡淡的,看上去似乎很平静,可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骤然一冷,“看来我以后不能再心慈手软,要不然那些人都敢爬到我的头上来作威作福!”
张特助默默地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等着他的下文。
而男记者已经被他这番话吓的开始发颤,哆嗦的求饶:“顾总,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
“给他相应的代价吧。”顾瑾琛对他的话怅若未闻,看向张特助,连声音听起来都很疲倦。
张特助应道:“是,我知道了。”
男记者不知道这个“相应的代价”会是什么,要直觉告诉他,一定很惨烈。
他连男人的尊严也不顾了,咚的声跪下,向顾瑾琛磕头求饶:“顾总,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大发慈悲放过我吧......”.
沈舒娜当着他的面把衣服脱了,扔进衣篓里,没有了之前的害羞,向前走了两步,就要进入浴缸。
顾瑾琛抓住她的手腕:“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沈舒娜没有回头,低垂下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细细的沙哑,还有几分悲凉:“这么脏的自己,连我都嫌弃,我只是想洗干净而已。”
她这话包含了深意,让顾瑾琛的心里抽痛,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舒娜......”
......
在从医院回到家的第三天,阮雨霏来了。
沈依依让李婶带着她去心心家玩了,明姐也不知道去哪了。
顾瑾琛等沈舒娜睡着后下楼喝水,听到铃响了,见家里没人,就自己走过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是阮雨霏,他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你怎么来了?”
阮雨霏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手中拎着香奈儿的包包,精致妆容的脸上带着倦怠,可被她强打着精神:“你的电话打不通,我就只好找过来了。”
顾瑾琛看了她一眼,松开门把转身往里走。
阮雨霏跟在他的身后,然后环顾着冷冷清清的客厅,不要说沈舒娜,就连佣人都不见。
顾瑾琛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一杯给了阮雨霏,另一杯自己喝起来。
阮雨霏把包包放在沙发上,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捧在掌心:“这些天你没有去公司,一直在家里?”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很是随意的往沙发上一坐:“舒娜的情绪不太好,陪着她我才会放心。”
阮雨霏见其他人都不在,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可我还是要说。”
见她这副表情,顾瑾琛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既然知道我不爱听,那就不要说。”
“我要说。”阮雨霏放下了水杯,看向他道,“你知不知道外面传的有多难听?说沈舒娜不知检点,你被戴了绿帽子,很快还会喜当爹!你知道的,这种舆论很伤人,对你的公司也会有影响,难道你真打算这样一直下去吗?”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没有丝毫的恼怒:“这是我的家事,别人要说就让他们说去,我看你也挺累的,早些回去休息吧。”
外面人会怎么说,他能猜到个七七八八,只是眼下他没有精力去管那么多,要说就让他们去说吧。
“你还打算跟沈舒娜过下去吗?”
这几天她一直在等,等两人离婚,或是分开的消息,可都过去好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从张特助那里探听不到什么消息,她按捺不住的找上了门。
顾瑾琛看向她,眉心微蹙,一丝不舒服在心底蔓延开:“你这话问的就奇怪的,她是我老婆,我不跟她过,跟谁过?”
听到他的这话,阮雨霏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她都给你戴绿帽子了!她跟别的男人鬼混的视频早已传开,你想这一辈子都带着这个污点,被别人嘲笑,抬不起头来吗?”
顾瑾琛终于忍受不了,阴怒的开口:“闭嘴!”.
沈舒娜挣扎了两下,感觉到男人在生气,看着他黑沉沉的脸色,最终安静了下来。
李婶一直在台阶上东张西望,看到他们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顾瑾琛抱着沈舒娜上了楼,李婶跟在他们的身后。
来到卧室外,李婶正要上前开门,就见顾瑾琛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不仅李婶,就连他怀里的沈舒娜都微微愣了一下。
顾瑾琛虽然没有梁彦晨温润,但一向都有良好的家教,很多时候都很绅士,从没有见过他这么粗鲁的踹门。
大步的进了房间,顾瑾琛把沈舒娜放在床上,站直身体看向她。
而沈舒娜埋着脑袋,只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发顶。
他削薄的唇动了动,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不适宜的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张特助打来的。
他没有立即接通,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不顾那响着的铃声还在持续,对着女人说道:“你肯定是这几天待在房间里憋闷的慌,脑袋不够清醒说了胡话,没关系,我可以当你什么都没有说话,我现在有些事情去处理,你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他大步出了房间,在走廊上接通了电话,然后朝书房走去。
......
李婶下楼去给沈舒娜倒了一杯水上来,进入房间看到沈舒娜还保持着则才的姿势,一言不发的坐在床边。
她走上前,把水杯递到她的跟前:“太太,跟水。”
沈舒娜没有吭声,紧紧的咬着下唇,像是压抑着什么。
李婶看着她,欲言又止。
这是两人结婚以后,她第一次看到顾瑾琛这么生气。
从刚才顾瑾琛的话里,她听出来,好像是沈舒娜说错了什么话。
她想劝沈舒娜,可上次提到孩子,沈舒娜一下子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这次李婶也不敢乱说话。
她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走向桌子,把水杯放在桌上。
看到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她的目光忽然一下子凝住了。
李婶虽然只是个下人,但她还是认识一些字的。
桌上放的文件,醒目的标题是“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
她震惊的半张着嘴巴,半晌都回不了神。
待清醒过来后,她扭头看向沈舒娜:“太太,顾先生要跟你离婚?”
沈舒娜的脸色很苍白,扣起了微凉的指尖:“是我要跟他离婚。”
李婶不明白,她好不容易才嫁给了顾先生,为什么突然要跟他离婚?
难道是因为那个孩子?
孩子没有保住是挺可惜的,可他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不至于闹到离婚这么严重的地步才对啊。
“太太,你不是很喜欢顾先生的吗?你们才刚结婚没多久,为什么要离婚?”
沈舒娜的眼眶蓦然一红,声音哑哑的,带着一丝轻颤:“我已经配不上他了。”
婚礼过后,好像每一个人都变的不对劲了。
李婶觉得,应该是婚礼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
之后不管李婶问什么,沈舒娜都没再开过口。
李婶见自己越问,她哭的越伤心,也不再问了,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依依虽然不是顾瑾琛亲生的,但对她很好,有他和李婶照顾依依,她也能安心的去了。
她在床上躺下,碎片从手腕上划了下去,鲜血如注的流了出来,滴在床单上,盛开出一朵妖艳的花朵。
她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闭上了眼睛。
在今天一切都结束了,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眼角有泪划了出来,绝决而又悲伤。
......
座机响了,李婶去接电话,是米楠打来,告诉她今天有事不过来了。
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后,李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九点四十了。
她进入厨房,从保温箱里拿出早餐,给沈舒娜送到了楼上去。
来到卧室外,她单手端着餐盘,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人应声。
她扬着嗓子道:“太太,是我,您起来了吗?”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我进来了。”
她拧开了门把,推门走了进去,看到沈舒娜还在睡着,放轻了脚步。
把手中的早餐放在桌上,她走过去把窗帘拉开,然后又折回到床边。
不确定沈舒娜是真的还在睡,还是像刚从医院回来的那样,明明是醒着的,却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她放低了声音喊她:“太太?”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连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李婶这下子确定,她没有在装睡,而是真的还没有睡醒。
“太太,该起来了,吃了早餐再睡。”
沈舒娜还是没有动静。
李婶疑惑,不可能睡的这么死吧?
她又连续喊了几声太太,不要说是回应,床上的人动都没动一下。
她凑近了几分,看到沈舒娜的脸上化了妆,更加疑惑了起来。
若是她早上还没想来,怎么会化妆?
她以为沈舒娜是在装睡,就在旁边劝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别跟自个儿的身体过不去,您最近这段时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要说是顾先生,连我看着都心疼,顾先生为了您,连公司也不去了,您应该振作起来......”
感觉到脚下有什么咯着自己,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块碗碎片,上面还沾着血。
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掀开沈舒娜身上的被子,看到床上的鲜血,一下子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她惶恐摇着沈舒娜的肩膀,喊了一声太太。
不见沈舒娜有反应,她连忙去书房间叫顾瑾琛。
她一边往书房跑,一边嘴里喊着“顾先生”三个字。
书房里。
顾瑾琛正在跟各个部门的经理开会,外面忽然响起了拍门板的声音,他蹙了一下眉尖。
平时佣人来书房找他,或是送茶水进来,都会是有礼貌的轻轻敲门。
而今天这么冒冒失失的拍门板还是头一次。
“顾先生,快开门啊,太太......太太出事了......”李婶的声音夹杂着慌乱。
他蹭的一下子站起,绕过书桌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
外面的李婶,一脸的惊慌失措。
不等她开口,他急急的问:“出了什么事?”
“太太她......割腕自杀了......”说完,李婶呜咽一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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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姜黎,顾瑾琛的眉梢染上了一层冰雪,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愤怒。
“舒娜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就会一直想不开,这次就算被抢救回来了,也还会有下一次,你总不能时刻都守着她。”许承衍抬眼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办?”
他发现顾瑾琛的状态明显没有以前好了,整个人看上去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看样子这段时间是被折腾的够呛。
“走一步看一步吧。”顾瑾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拿她没办法。
吃过饭,两人从餐厅里出来,顾瑾琛看向许承衍说道:“你回去吧。”
许承衍知道他要去医院里守着,点了点头:“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顾瑾琛过了马路,进了医院。
......
李婶接完张特助的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正要去拿拖把将地上的血迹清理了,明姐就从洗衣室里出来了。
明姐看着地面上的血迹,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了?”
鲜血如一条红色的线,从楼梯上一直到客厅口。
李婶老泪纵横:“太太割腕自杀了。”
明姐一脸的震惊,半晌没说话。
李婶含着泪道:“孩子没了就没了,他们都还年轻,以后想要多少个孩子都成,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听她这么说,明姐就知道她还不知道那件事,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不止是因为孩子。”
李婶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看向她道:“那还因为什么事?”
明姐踌躇了一下,把她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她又怕李婶觉得她是在乱嚼舌根子,去顾瑾琛那里告状,又连忙说道:“这些我是听顾先生和那位阮小姐说的,我可没有瞎说。”
李婶一口坚定的道:“不可能,太太很爱顾先生,不可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见她不相信,明姐也不再说什么。
沈依依从洗手间出来:“李奶奶,你们在说什么?”
“没事。”李婶看到她正俏灵灵的看着她们,擦了脸上的眼泪,去把电视给她打开。
沈依依没有注意到从楼梯上延伸下来的“红线”,乖巧的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明姐拿了拖把,将地上的血迹清理了。
李婶放下遥控器,上了楼把卧室里带血的床单扯下来,换上了新的。
她从楼上下来后,很担心沈舒娜,可又不敢给顾瑾琛打电话,就打给沈悠然。
沈悠然听说了事情经过后,连忙赶去了医院。
......
ICU病房外,顾瑾琛坐在长椅上,无论兜里的手机怎么响,他都像是没听见一样。
路过的医生或是护士,都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而走廊尽头的沈悠然,心急如焚从电梯里出来,拿下耳边没人接听的手机。
来到咨询台,报了沈舒娜的名字,问了病房,然后来到ICU病房外。
她先是趴在玻璃上朝里面看了一眼,又来到顾瑾琛的跟前:“我姐她怎么样?”
顾瑾琛拿下插在头发里的十指,抬起头来看向她,漆黑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清亮,有些沉暗:“已经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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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琛给沈舒娜喂完,自己才吃东西,而沈悠然陪着沈舒娜说话。
“姐,我知道你心里的苦,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自己是解脱了,但我、姐夫和依依呢?你有没有为我们想过?当年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自杀,只要活下去,总会有希望的。”
沈舒娜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我们不一样的......”
下午,米楠和许承衍也来了医院。
米楠自然是从许承衍那里听说的,她也是对沈舒娜进行了一番劝解,希望沈舒娜可以想开一点,不要再做傻事。
看着虚弱的不成样的沈舒娜,米楠一阵唏嘘。
她初认识的沈舒娜温婉漂亮,而现在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同情沈舒娜的遭遇,可也觉得她没必要寻死觅活的。
“你想想,你要是死了,顾瑾琛不可能打一辈子的光棍,他还会娶别人,那个女人睡你老公,花他的钱,打你女儿,还会经常虐待她,你能咽的下这口气吗?”
“他要是娶别人,我在天堂祝福他,有他和李婶在,他们是不会让别人虐待依依的。”
“顾瑾琛要是再娶一个老婆,那个女人就是顾太太,李婶是个下人,哪敢跟她顶嘴?顾瑾琛每天要去上班,哪里又会知道那个女人打依依了?”
沈舒娜默不作声,良久后,她动了动苍白的唇:“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跟我一样,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米楠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可能会打破了我原有的幸福生活,但我不会像你一样自杀。”
她们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性子,所以想法自然是不同的。
米楠的性格开朗,奔放。
而不是像她一样,从小接受着大家闺秀的教育。
失贞对沈舒娜来说,就是一种奇耻大辱。
......
吸烟区里没有人,顾瑾琛把烟点燃,连续抽了好几口后说道:“你说我当初是不是错了?我不该娶她的,这样姜黎也不会找上她。”
许承衍靠在墙上,两指间夹着烟:“她那么喜欢你,你如果不娶她,她比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事也怪不得你。”
“她这个样子,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拿沈舒娜怎么办了,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她还是振作不起来。
虽然他知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不小,可已经无法挽回了。
她要还一直陷在里面走不出来,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噩梦。
许承衍明白他心里的苦:“要不然让米楠采用心理学的方式,对她进行一番开导?”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含在嘴里好久,才慢慢的吐出烟雾来,尼古丁的气息让他躁郁的心稍微平和了一点:“她又不是精神有问题。”
许承衍叹了一声:“那倒也是。”
两人抽完烟回了病房,米楠在给沈舒娜说沈依依的情况。
沈舒娜太虚弱了,一直趟着,说到沈依依能单独跟小区里的孩子玩耍时,她翘起了唇角。
许承衍和米楠一直待到吃晚饭的时间才走,病房里安静下来后,沈舒娜不知道怎么面对顾瑾琛,就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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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个男人一走,他就掏出手机打给了张特助:“你还在医院?”
“沈二小姐在医院陪着太太,我已经回家了。”
“徐氏和博之雅公司,以后列入顾氏的黑名单,还有徐氏的徐文和博之雅的关正恺,对这两个人进行施压。”
挂断电话,顾瑾琛抽完手中的烟,准备和刑总打声招呼,打算提前离开。
他刚一转身,就看到黄小姐走向自己。
黄小姐穿着一件裸色的裙子,手中还端着香槟,脸上露着清甜的笑容:“顾总。”
顾瑾琛淡淡的颔首,态度不冷淡也不热络。
“听说你和顾太太离婚了?”婚礼那天黄小姐也去了,婚礼上发生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顾瑾琛意有所指的道:“那些传闻听听就好,别当真。”
那意思就是没离?
黄小姐犹犹豫豫的道:“大家都在说,你和顾太太肯定会离婚。”
顾瑾琛拧起了眉峰。
“你也知道,我爸爸很欣赏你,如果你和顾太太离婚了,我可以......”
“黄小姐!”他打断她的话,眸子有些微冷,“我还有事,失陪了。”
说完,他绕过黄小姐,朝着宴厅走去。
黄小姐转身看着他的背影,紧咬着蜜色的唇。
打过招呼后,顾瑾琛离开了酒店,直接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沈悠然和季锦川都在。
季锦川坐在沙发上,在看手机,而沈悠然坐在病床边,和沈舒娜在说话。
沈悠然看着他讶异的道:“还以为你要很晚。”
顾瑾琛走过去,把车钥匙放在桌上:“待在那里也没事。”
沈悠然起身:“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回去了。”
他点头:“好。”
他们走后,顾瑾琛在病床边坐下,检查了一下沈舒娜手腕上的伤,见纱布上没有血迹,这才放心下来。
沈舒娜垂着眼睫,低低的道:“我说了不会乱来。”
“只是怕你不小心碰到哪里。”
他就是怕她胳膊动的时候,不小心拉开伤口。
......
在医院里待了六天,在沈舒娜再一次的要求下,顾瑾琛只好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所以出院时也没有人来接他们。
两人乘电梯直接到停车场,开车回了家。
李婶拎着保温桶,正准备去医院给他们送饭。
刚才客厅里出来,就看到顾瑾琛的车子在院子里停下。
她站在台阶上,心里疑惑,顾先生怎么回来了?
顾瑾琛下了车,拉开后面的车门,沈舒娜从车里出来。
李婶愣了一下,然后大喊了两声明姐的名字,明姐从客厅里出来,她把手中的保温桶往明姐怀里一塞,就上前去扶沈舒娜。
“太太,您怎么就出院了?”
她淡淡的道:“不喜欢待在医院里。”
明姐把保温桶拿进客厅放下后,出来帮顾瑾琛拿东西。
进入客厅后,李婶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等沈舒娜换上后,将她扶回了楼上房间。
毛老师在隔壁的房间给沈依依上课,听到沈舒娜回来了,她来到主卧,扑进沈舒娜的怀里。
“妈妈,你和爸爸这几天去哪了?”
李婶和明姐一直隐瞒着沈依依,说是顾瑾琛和沈舒娜有事外出几天,没敢告诉她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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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步田地,姜黎还嘴硬的道:“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姜黎!”顾瑾琛俊脸上弥漫了一层黑沉的气息,眼底是冷冽可怕的光,攥着他衣领的双手咯咯作响。
看着他阴郁暴怒的样子,姜黎像是得到了什么快感似的,笑的愈发张狂:“我还听说沈舒娜的孩子没有了,这个消息真是令人兴奋,你们都以为那孩子是我的吧?”
顾瑾琛听出了不对劲,沉暗的表情是一片的森冷,死寂般的黑眸紧紧的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姜黎只是阴险的笑着,并没有回答。
而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张特助抬头看去,是米楠回来了,手中拎着两包东西,被门口的两个保镖拦着。
他扬声道:“让她进来。”
保镖收回拦着米楠的手,把她放了进来。
“顾瑾琛,你这是怎么一回事?还带保镖过来了,你......”
顾瑾琛背对着她,手中还揪着姜黎的衣领,他把姜黎给挡住了,米楠走近后才看到姜黎,看到姜黎的脸上和地上都是血,她一下子给惊呆了,后面的话也戛然而止。
反应过来后,她眨了眨眼:“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张特助冲她温和一笑:“米小姐,顾总在解决私人恩怨,你还是先回房的好。”
米楠看了一眼脸色森冷的顾瑾琛,只觉得客厅里的温度太低了点,冷的她战栗了一下,拎着东西上了楼。
......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顾瑾琛眼底迸射着触目惊心的嗜血红色。
姜黎往前倾了身体,俯在他的耳边,邪恶的说道:“你越想知道我就越不告诉你。”
顾瑾琛松开了姜黎:“那你就不用说了。”
他是看出来了,这个姜黎是故意在吊他胃口。
他表现的越急切,姜黎就越是嘴硬。
姜黎抹了一把鼻血,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顾瑾琛走到茶几跟前,俯身抽了两张湿纸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指,眉宇间的阴霾还没有散去:“你不是A市人,所以无论是把你埋了,还是沉尸大海,都没人知道。”
姜黎突然笑了起来:“我要是失踪了,一定会有人去警局报案,指认是你做的,不信你试试看。”
顾瑾琛俊美的脸色依旧阴沉着:“那又怎么样?我会做的连蛛丝马迹都没有,死无对证。”
姜黎眼底的情绪有一丝的皲裂,可还依旧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模样。
顾瑾琛把手中的纸巾扔进垃圾篓,扫了一眼张特助,抬脚往外走。
张特助会意的跟上去。
走到客厅入口时,顾进琛对着两个保镖说道:“看好他!”
保镖低头应声:“是。”
出了客厅,顾瑾琛在台阶上停下了脚步:“刚才姜黎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他是谁,你有印象吗?”
张特助摇了摇头:“没有。”
顾瑾琛摁了摁眉心,半晌没再说话。
张特助想到姜黎两次提到有人帮他,他道:“姜黎的背后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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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姜黎抬头看去,还以为是保镖给他送饭,却不想进来的是米楠。
他待的这间虽然是保姆房,但却不是之前李婶住的那间。
因为一直空着,到处都是灰尘,床上也没有被褥,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被卸掉的胳膊一直使不上力,当时又被顾瑾琛狠狠的暴打了一顿,没有力气去把床上的薄挪开,就坐角落的地上。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饿的两眼发花,看了一眼米楠就闭上了眼睛。
米楠来到他的跟前,踢了一下他长伸着的腿:“喂,你死了没有?”
她穿的是尖头鞋子,虽然那一脚没用什么力气,但可能是踢到了他腿上的伤,疼的他皱起了眉头,然后睁开了眼睛:“你进来做什么?”
“进来看看你这个人渣死了没有,死了就给顾瑾琛打电话,让他把你拖走。”看到角落里的尿桶,米楠嫌弃的皱起了眉头,用手指堵住鼻子。
姜黎脸上的伤还没有好,嘴角依旧是一片青紫,他惨笑了一下:“放心,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米楠靠在窗前的桌子上,抱胸睥睨着他:“不管你跟顾瑾琛有什么仇恨,那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何必去祸害舒娜,她那么好的一个女人,你知不知道自己把她害成什么样子了?所以我说像你这种人渣,还是早点死了算了。”
姜黎恶毒的道:“我就算死也要拉着顾瑾琛一起下地狱。”
米楠好奇的道:“你这么恨他,到底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姜黎又闭上了眼睛:“你不用在这里套我的话,我是不会说的。”
“好吧,被你发现了。”米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沮丧,随后又勾了一下红唇,“坦白跟你说了吧,确实是顾瑾琛让我来套你的话。”
姜黎摆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笑了起来:“想套我的话,他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其实,我也......”
她的话刚说了一半,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来接通。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嗯嗯”的应了两声,然后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她看向姜黎,继续刚才的话往下说:“其实我也很好奇,你跟顾瑾琛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让你做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你要是恨他,应该去报复他本人,这样才有快感,你报复在一个女人身上算什么?”
姜黎两天没有喝水了,嘴唇干的起了皮,还裂着一条条的细缝,上面沾着血迹:“那是沈舒娜她活该!”
米楠挑了一下精致的眉头:“你跟她也有仇?”
姜黎恶狠狠的道:“要怪就怪她嫁给了顾瑾琛。”
她进行了一番猜测:“你该不会是暗恋沈舒娜,妒忌顾瑾琛娶了她,才跟恨他的吧?”
姜黎勾唇邪笑了一下:“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
米楠继续幻想:“要不然就是他害了你的哪个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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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警察道:“华先生,这里没有你要找的那个人,肯定是你弄错了。”
“不可能。”华余打开第一个保姆间,嘴里喊着姜黎的名字。
姜黎虽然听见了,可保镖捂着他的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华余把保姆房挨个打开找人,来到最后一间时,拧了一个门把,没有打开。
姜黎看到门把转动了,被捂着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想求救,可根本就没有办法。
华余看向张特助:“把这个门打开。”
张特助没搭理他。
华余又拧动了几下门把,还是没有打开,隔着门板连续喊了两声姜黎的名字,没有任何的动静,他走开了。
把一楼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找到姜黎,华余看向警察:“楼上还没有搜。”
警察知道这是顾瑾琛的住处,哪还敢正儿八经的搜查。
只是人来都来了,随便找一找,装装样子而已。
在华余说楼上还没有搜时,他们装作没有听见,一个个的掏起耳朵来。
楼上那明显是主人住的地方,他们哪敢去搜顾瑾琛住的房间?
华余见他们忌惮顾瑾琛,便自个儿要上楼。
张特助在楼梯口拦住他:“华先生,让你搜是给你面子,但范围仅止于楼下。”
华余扭头看向顾瑾琛:“你不让我去楼上找,绝对是有问题。”
顾瑾琛淡淡的开口:“让他找。”
张特助应了一声,收回自己的胳膊,让到一旁。
华余上了楼,而那些警察却是互相看了看,站着没动。
顾瑾琛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米楠抱着静音的手机在打游戏,而许承衍把剥好的坚果喂到她嘴边。
过了一会儿,华余从楼上下来,步伐凌乱的来到顾瑾琛的跟前,脸上是怒气冲冲的表情:“你到底把姜黎弄哪去了?”
顾瑾琛捧着手中的水杯,神色淡而平静:“我都说了,我不认识姜黎。”
华余的眼神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身上:“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给我打过电话,说自己落在了你的手里。你跟他恩怨极深,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顾瑾琛神色不变,老神在在的坐着,完全不顾华余那暴跳如雷的表情,似是不经意的道:“那你说说,我跟他有什么恩怨?”
“你害得他坐了那么多年的牢,还把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华余脱口出而的话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刚才暴怒的表情稍稍缓和了几分,看着顾瑾琛放低了姿态,“看在你喊我一声叔的份上,你放过姜黎吧,他是我远房亲戚的一个侄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向他爸妈交代。”
顾瑾琛把他的前半句话听了进去,他虽然在商场上有不少敌人,可没把谁送到监狱去。
要真说被他亲手送进牢里的,那只有顾世康一人。
他凝着么眉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见他不吭声,华余有些慌了,刚的话他是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不知道会不会引起顾瑾琛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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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顾世康又怎么样?反正无论是姜黎还是顾世康,你都不会放过我。”顾世康惨淡一笑,“不过我也不亏,有你孩子为我陪葬,我也算是赚到了。”
顾瑾琛凌厉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房间。
保镖把门锁上,张特助问他:“既然知道他已经是顾世康了,该怎么处理?”
“把他交给警察,告诉警察他的真实身份,别让他再出来。”说完,顾瑾琛大步往客厅外走。
上车后,他插钥匙的手微微有些抖,压在心里多日的阴霾没有了。
姜黎就是顾世康,那舒娜就没有被欺负。
顾世康的性取向有问题,就连顾夫人和顾世齐都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
当年,顾世康和顾世齐处处争对他,他调查过他们两人,所以他才知道顾世康的这个秘密。
这也是当年为什么顾太太极力的介绍那些名媛千金给他,想让他联姻来稳固自己在商场上的地位时,被他一再拒绝的原因。
因为他是个GAY,对女人根本就没兴趣。
那天他真是太大意了,看到酒店房间里的情景,他以为沈舒娜被欺辱。
当时还去医院了,都忘记了让医生检查一下,她有没有被侵犯。
房间里的一切,还有沈舒娜脖子上的吻痕,是顾世康故意留下的,是为了误导他。
既然她没有被侵犯,那孩子当然就是他的。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沈舒娜。
虽然沈舒娜知道后,会为失去孩子而痛苦,可是她没有受到其他伤害,这足以减轻她轻生的念头。
至于孩子,以后他们还会再有。
车子在院子里停下,他推门下了车,大步往客厅里走。
上了台阶后,忽然想起来,有东西忘在了车上。
他又折回到车子跟前,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从里面拿出文件袋。
明姐和沈依依在客厅里,不见李婶,他以为李婶陪着沈舒娜还在事面的草坪。
来到小阳台处的门外,打开瞧了一眼,却是没有人。
他又回到客厅,问向明姐:“李婶和太太呢?”
明姐回答:“在楼上房间里。”
他快步上了台阶,来到卧室外,拧开门把走了进去。
李婶坐在床边陪着沈舒娜,见他回来,连忙站了起来,“顾先生”三个字到了喉咙口,还没喊出来,就听到顾瑾琛说道:“你先出去。”
李婶愣了愣,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间。
顾瑾琛来到沈舒娜的跟前,有些激动的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舒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沈舒娜的脸上没有什么气色,表情也是死气沉沉的:“什么?”
“姜黎抓住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舒娜浑身都颤抖了起来,瞳孔里似是有恐惧一般,破碎而又绝望。
顾瑾琛握紧了她的手,安抚着她躁动的情绪:“你听我说,姜黎就是顾世康,他没有欺负你。”
他把放在地上的资料袋捡了起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拿出来给她。
“这些你看完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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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菜回家后,沈依依已经醒了,明姐在陪着她吃早餐。
沈舒娜把东西拎进厨房去放下,出来沈依依问她:“妈妈,咱们是要做什么好吃的?”
她冲着依依弯唇:“沙拉,心心和诺诺应该会喜欢。”
她的气色虽然还没有恢复,但随着她的笑容,眉眼生动了许多。
“好诶。”沈依依高兴的拍手,小脸上尽是兴奋,“我去心心家,心心妈妈做的是蛋糕。”
入秋的早上,天气有些凉,她回楼上去给沈依依拿了一件小套,下来后给她穿上,拉拉链时,声音低柔的跟她说:“心心今天是第一次来咱们家里,你要做一个热情的小主人,知道吗?”
“知道了。”
......
下午,沈悠然去学校接了季诺,带着季诺来到了凯旋华府。
沈依依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欣喜:“诺诺,你来啦!”
“你不是说新交了朋友吗?她人呢?”季诺左看看,右看看,客厅里除了李婶和沈依依以外,没有其他人。
沈仍依软糯糯的道:“心心还没来呢。”
沈悠然把手提包和车钥匙递给李婶,看向楼梯的方向:“我姐她在楼上?”
李婶笑着道:“太太在厨房呢。”
沈悠然的心头掠过一丝疑惑,眨眼问:“在厨房做什么?”
李婶回答“做饭啊。”
沈悠然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敢相信,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沈舒娜系着围裙在忙碌,而明姐在旁边给她打下手,她眼里的讶异更明显了。
刚才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她以为是明姐,却没想到是沈舒娜。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李婶,用眼神询问她是怎么回事。
李婶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沈舒娜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明姐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她,给沈舒娜提了个醒,沈舒娜扭头看向她,微微的翘着唇角:“来了?先坐一会儿,饭马上就好。”
看到沈舒娜在笑,还这么平静的跟自己说话,沈悠然的疑惑愈发的浓了,她微怔之后点头。
“我来帮你。”她脱下风衣给李婶,挽着衣袖走上前。
“不用了,有明姐帮我就可以了。”
沈悠然看向明姐:“你出去吧。”
明姐放下手中的东西,洗过手之后出了厨房。
沈悠然在帮忙时,仔细观察了一下沈舒娜,见她今天的心情还不错,状似不经意的问:“你今天的兴致似乎不错,我都不会做沙拉。”
沈舒娜拿过一旁的手机,让她看上面搜索的内容:“我也是第一次做。”
“你......”沈悠然找不到适合的措辞,在心里酝酿着该怎么说。
沈舒娜早就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有什么要问的,你尽管问吧。”
沈悠然偏头向她,她的脸色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血色,但不再是之前的呆滞死气沉沉:“你今天比前两日的气色好了一些。”
“姜黎就是顾世康,顾世康的性取向不正常,所以那件事情是假的,是顾世康预谋好的。”她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是凄楚哀绝的模样,声音也在不知不觉得中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怅然,“只是可怜了我和瑾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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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顾世康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华余在办公室里大吵大闹起来。
顾瑾琛靠在真皮椅上,眯起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华叔,看在你为顾氏辛苦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并没有把你帮顾世康做的那些事情告诉警察,不然你现在恐怕没有这个机会在这里撒野,你若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世康能摆脱警察的追捕,换了一个身份回来,当然全凭他的帮忙。
所以在听到顾瑾琛的这番话后,华余的身体重重一颤。
可自己唯一的儿子已经没有了,他又哪里甘心。
“顾瑾琛,你就是一个混蛋!你已经把他第二次送去监狱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呢?以前我一直觉得你为人不错,是我瞎了眼,早知道就该趁你爸刚去世的时候,就该把顾氏弄到自己手上......”
听到华余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顾瑾琛觉得心烦,他让张特助叫来了保安,把华余扔了出去。
办公室里清静下来后,他捏了捏眉心,看向张特助:“楼下的门卫该换了。”
张特助连忙低下头去:“是。”
......
凯旋华府。
沈舒娜将刚煮好的咖啡端给米楠,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她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可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血色,需要慢慢的调理。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一点,她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容。
米楠看着最近的变化,笑了起来:“事情我已经听许承衍说了,还好只是虚心一场,不然照你之前的状况再那样下去,我治好依依,恐怕就该轮到你了。”
沈舒娜笑了笑:“依依跟正常孩子差不多了,是不是代表她已经完全好了?”
米楠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见她说起这个,把咖啡杯放下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个。”
沈舒娜平静的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咱们今天带依依出去转转,如果她不再排斥陌生人,那就是完全没有问题了。”
“好,你等会儿,我这就去换衣服。”
沈舒娜起身上了楼,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手提包,然后去了隔壁房间。
沈依依在画画,衣服上沾染了涂料。
她给依依也换了衣服,然后两人下了楼。
米楠见她们下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走吧。”
两人带沈依依去了商场,依依不再像之前一样畏首畏脚的,而是牵着沈舒娜的手,很兴奋的东张西望。
沈舒娜很久没有出来过了,心情也很不错。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米楠发的短信。
她疑惑的看了眼旁边的米楠,然后低下头,点了进去,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微微凝起了眉头。
思忖了两分钟,她把手机装回包里,冲着米楠点了点头。
沈依依忽然一个转身,就不见了自家妈妈和米楠。
她左看看,右看看,还是不见人。
之前她在商场和妈妈走散过一次,那天回去后,沈舒娜教导过她,要是以后再走丢了,就在原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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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某一天,顾瑾琛将一份订婚请柬拿给沈舒娜。
沈舒娜刚洗过澡,在梳妆台前涂抹夜霜,看了一眼他递到跟前的东西,又抬头看向他:“谁的?”
男人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梁彦晨的。”
她把手上的夜霜拍在脸上,接过请柬翻开,是粱彦晨和谭菁菁的。
日期是一个星期后,邀请的是她和顾瑾琛两个人。
看完后,她把请柬放在桌上,良久没有说话。
顾瑾琛节骨分明的手指解着衣扣,挑眉看着她:“他结婚你不高兴?”
“我当然高兴,只是……”沈舒娜轻咬着下唇,垂下了睫毛。
顾瑾琛看到她这副表情,明白了过来。
梁家是书香世家,那天肯定邀请了不少人。
婚礼上发生的事情,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但大家不可能那么快忘记。
他上前两步,轻轻地抱住她,把她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腹部:“没事,有我在呢。”
沈舒娜其实是不想去的,但梁彦晨对她的好,她一直记在心里,她应该亲自去祝福他。
她点了点头:“嗯。”
这一个月里,在李婶的精心调养下,沈舒娜的脸色恢复了红润。
梁彦晨订婚的头一天,顾瑾琛陪沈舒娜去买了礼服。
第二天他下班比平时都要早,接了沈舒娜去酒店。
从车里下来,他把车钥匙扔给门卫,轻轻一抬胳膊,沈舒娜挽上去,两人上了台阶。
感觉到她紧攥着自己的衣服,顾瑾琛偏头看她:“别紧张。”
沈舒娜攥在一起的手指微微松开,冲着他点了一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瑾琛侧身正面对着她,给她摆弄了一下耳坠,嗓音低沉而温润:“那些人不管说什么,你别在意,那些都是假的。”
沈舒娜点了点头,重新挽上顾瑾琛的手臂,两人进了宴厅。
梁彦晨站在入口的位置迎接客人,看到顾瑾琛把沈舒娜带来了,微微怔了一下,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你们来了。”
他以为沈舒娜不会来,没想到她竟然来了。
她能来,他真的很高兴。
沈舒娜的眼里含着笑意:“恭喜你。”
家族联姻,所以梁彦晨没有多大的欢喜,有的只是无奈,他苦笑了一下:“谢谢。”
看到沈舒娜的状态似乎不错,他放心下来。
同时也为她感到高兴,她终于等到了顾瑾琛的心。
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顾瑾琛没有嫌弃她,更没有离婚,看来对她是真心的。
他看了看沈舒娜,又看向顾瑾琛:“你们里面请。”
顾瑾琛颔首,带着沈舒娜走向人群。
他们的出现成了焦点,那些人的眼光各自不同。
沈舒娜有一瞬间的退缩,但想到有身边的男人在,又鼓足了勇气。
沈悠然看到了他们,朝两人走来:“姐,姐夫。”
沈舒娜看到她有些诧异:“你怎么也来了?”
沈悠然如今在家里照顾两个孩子,她出席梁彦晨的订婚宴,肯定是随季锦川一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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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沈依依被送到了学校,和季诺是同一所学校。
因为不放心,顾瑾琛和沈舒娜在教室外观察了好一阵子。
见沈依依的表现正常,还跟同桌分享自己的巧克力,这才放心下来,然后离开了学校。
沈舒娜想要回中盛集团上班,顾瑾琛不肯,让她去了顾氏。
如果顾瑾琛晚上没有应酬,或是不加班,两人都会一起去接沈依依放学。
初冬的时候,沈舒娜被检查出有了身孕。
她一边走一边看着手中的检验单,心里十分的高兴,却不想与擦肩而过的人轻轻地撞了一下,她转身对着那人道:“对不起。”
那人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检验单,瞳孔猛地一缩:“你怀孕了?”
沈舒娜看着眼前戴着口罩,还用围巾包了大半张脸的女人,眼里闪着疑惑:“你是?”
女人捂着唇咳嗽了一阵,这才干哑着嗓音道:“阮雨霏。”
沈舒娜恍然,看了看她身旁的女人,应该是她的经纪人。
“你咳的很厉害,是来看医生的?”
阮雨霏怕在医院里被人认出来,又加上感冒很严重,裹了一件羽绒服,与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她紧盯着沈舒娜手中的检验单,不死心的追问:“你真的怀孕了?”
“嗯。”沈舒娜点了一下头。
阮雨霏的眼球里呈现出了一道道的裂痕,又捂着唇剧烈的咳嗽起来。
那次她去找顾瑾琛,顾瑾琛说他不会和沈舒娜离婚,她以为他是可怜沈舒娜,不忍心在她最痛苦、无助的抛弃她。
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老婆给自己戴绿帽子,他们迟早会离婚的。
可没想到,他们不但没有离婚,沈舒娜还怀孕了。
她看向沈舒娜的肚子,虽然平平的,可她觉得很刺眼,冷嘲热讽道:“这一次不会又是哪个男人的吧?”
重新开始工作后,沈舒娜也会听到那些人的闲言碎语,时间久了,她也麻木了,也看开了。
此刻听到阮雨霏的话,她的情绪并没有波动,波澜不惊的开口:“我老公姓顾,这孩子当然也姓顾。”
阮雨霏的经纪人怕她和沈舒娜争执起来,赶紧说道:“雨霏姐,咱们赶快进去吧,待会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沈舒娜说了一声“再见”,转身往医院外走。
出了医院,她拿出手机准备给顾瑾琛打电话,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电话刚拨出去,她想到了什么,又被她秒挂掉。
还是当面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
这样想着,她把手机装回包里,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回到公司,她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去了总裁楼梯区。
大家都知道她是总裁夫人,所以她畅通无阻的进了总裁办公室,但顾瑾琛不在。
她撩开侧边的窗帘,隔壁是张特助的小办公间,他也不在。
正好有秘书进来拿顾瑾琛审核好的文件,她问道:“顾总呢?”
秘书回答:“顾总在开会。”
她“哦”了一声,然后安安静静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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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婶和明姐互相疑惑的看了一眼,走到他的面前站定。
“舒娜怀孕了,你们平时在家要好好照顾她。”
闻言他的话,李婶和明姐都是一脸的高兴,最为高兴的还是李婶。
李婶看着沈舒娜道:“恭喜太太。”
沈舒娜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事吩咐李婶和明姐呢,原来是这个。
她取下脖子上的围巾:“你这是小题大做。”
顾瑾琛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李婶插嘴道:“这不是小事,一点都不能马虎。”
顾瑾琛的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他看向李婶道:“她平时的饮食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又有些不放心,偏头看向沈舒娜:“要不请个营养师?”
“不用了,李婶做的菜很合我胃口。”见顾瑾琛还要说什么,她催促道,“你再不去公司就来不及了。”
顾瑾琛看了一眼腕表,已经两点多了,再耽搁确实是要来不及了。
他又简单的给李婶和明姐交代了几句,这才赶去了公司。
……
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的班,突然闲了下来,沈舒娜还有些不习惯。
顾瑾琛走后,她看了一会儿电视,没事干就回房去睡觉了。
到了下午四点,她准备去学校接依依放学,出门前给顾瑾琛打了个电话。
“我让张特助去接依依,你在家里好好待着。”
顾瑾琛还在忙,中午耽搁两个多小时,晚上他要加班。
沈舒娜在玄关处,一边在讲电话一边在换鞋子:“我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张特助。”
“你现在是孕妇,不能瞎跑。”听到沈舒娜说了一句“可是”,他又道,“不是说了要保护好宝宝的吗?”
她被他堵的哑口无言,片刻后应道:“好吧,你晚上是要是些回来吗?”
不然他就不会是让张特助去接依依放学了,而是他自己去接。
顾瑾琛与她讲电话的同时,单手还在键盘上敲打:“要加一会儿班。”
沈舒娜把已经换好的鞋子又换回来,将鞋子放进柜子里:“早些回来。”
顾瑾琛听着她温柔的声音,一天的疲惫好像在一瞬间都减少了许多,勾唇低轻的应道:“好。”
通完电话,他打了内线,把张特助叫进了办公室。
“你去接依依放学,把她送回家,明天把舒娜的辞职手续办理一下。”
张特助疑惑:“太太不是刚上班不久吗?为什么突然要辞职?”
他薄唇微启,简洁的吐出两个字:“养胎。”
张特助微微一怔,随后笑了起来:“恭喜顾总要当爸爸了。”
顾瑾琛清俊出尘的脸上萦绕着喜悦之色,可见心情愉悦:“把依依送回家你就直接下班吧,不用来公司了,你之前说想请假去旅游,我批准了,机票和食宿我私人给你报销。”
张特助一听,心里开乐了花:“谢谢顾总。”
看来太太怀孕,顾总是真的很高兴啊。
他只是说了一句恭喜的话,就有这么好的福利。
他要不要先去把请假条写好,来找他签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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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顾瑾琛没明白她的话。
她问:“刚才接你电话的那个女人是谁?”
“是池秘书。”
沈舒娜狐疑:“你忙的时候,接你电话的不都是张特助吗?”
听到她盘问的语气,顾瑾琛笑了起来:“张特助请假了,池秘书是他的代理人。”
虽然沈舒娜在顾氏上过一个多月的班,但极少去总裁楼层区,他的那些秘书,她连具体的有几个都不知道,所以更加不知道他说的池秘书是谁。
“她对我有敌意,还挂我电话,肯定是对你有意思,所以顾先生,在我怀孕期间,你要一定要洁身自好,别被你的秘书勾了魂。”后半句话,满满的玩笑口吻。
顾瑾琛勾唇:“放心吧,我对顾太太你绝不会有二心。”
沈舒娜弯着唇角,心情很不错:“刚才原本是打电话给你一起吃午饭的,但我已经走了,就不陪你吃饭了,你自己记得吃饭,别忙忘记了。”
男人诧异的挑眉:“你刚才在公司楼下?”
“嗯,给宝宝买了一些衣服,还有婴儿车,奶嘴奶瓶之类的东西。”
今天沈舒娜是满满的收获,后备箱都装满了,连后面的座位上都放了不少东西。
顾瑾琛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你一个人?”
她应道:“对啊。”
他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眉头:“怎么不让悠悠陪你去?或者李婶陪着也行,你一个人出门,万一要是出点事怎么办?”
因为那一次的意外,每次她一个人单独出门,顾瑾琛都不放心。
她不由地笑道:“你以为别人都像顾世康那么坏吗?”
电话里传来鸣笛声,顾瑾琛怕她开车分心,便说道:“你开慢点,回去了记得给我报平安。”
通完电话,顾瑾琛回想了一下刚才沈舒娜的话,想到每次池秘书看他的眼神都是恨不得粘在他身上,他觉得,有必要把人换掉。
可整个秘书处的人都是女的,换了等于白换。
到时候工作交接不清楚,还会为公司带来损失。
想了想还是暂且算了,给张特助打了个电话,让他尽快回来。
张特助半个月的假,硬是被缩短到一个星期。
张特助回来上班的第一天,怨气十足的把池秘书叫到一旁:“你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纰漏?”
池秘书一脸的委屈:“没有啊,我每天工作都很认真。”
“你再仔细想想。”肯定是池秘书哪里做的不好,顾总才让他回来的。
池秘书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张特助送文件给顾瑾琛时,忍不住的问道:“顾总,您让我早点回来,是池秘书工作不认真吗?”
“不是。”语言简洁而平衡。
“那是因为什么?”张特助很好奇。
他淡淡的道:“因为她是女人。”
张特助一脸的懵逼,这是什么理由?
顾瑾琛把签好的文件递给他:“舒娜不喜欢我的身边有女人出现。”
张特助:“……”
BOSS啊,难道以后秘书处的人都要换成男的?
想想都觉得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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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顾瑾琛心里慌的很,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最先出来的是报喜的护士。
“恭喜这位先生,你太太为你生下了一个女儿,母女平安。”
顾瑾琛悬掉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踏踏实实的落下。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脸上涌着高兴的神色。
没过两分钟,护士将沈舒娜推了出来,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脖子两侧,鬓边的碎发也被打湿贴在脸上。
跟在推车后的护士抱着宝宝,而她怀里的孩子扯着嗓门儿在哭。
顾瑾琛俯身看着脸色苍白的沈舒娜,也不嫌她她汗哒哒的,吻了吻她的眼睛:“舒娜,你真的为我生了一个女儿。”
刚刚生完孩子,沈舒娜没有什么力气,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唇瓣既苍白又干裂。
“她为什么一直在哭?”
顾瑾琛看向抱孩子的护士,把沈舒娜的话重复了一遍。
护士笑道:“刚生下来,哭才是正常的。”
护士将沈舒娜送去了病房,抱着孩子的护士跟在她们的身后。
进了病房后,沈舒娜看向渐渐安静下来的孩子:“把孩子给我看看。”
顾瑾琛从护士的手中接过孩子,抱到沈舒娜的跟前,把宝宝放在她的身边,自己也跟着坐下。
襁褓里的孩子头发细黄松软,卷在一起,皮肤皱皱巴巴的,但很白,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儿。
两人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心里柔软的不像话。
顾瑾琛想伸手给她把眼泪擦掉,可又怕弄疼她。
等他们看过孩子后,护士把孩子抱走了,要送到保温箱观察两三天。
顾瑾琛让明姐陪着沈舒娜,他去办了住院手续,顺便给沈悠然打了个电话报喜,然后又打了个电话回家,免得李婶担心。
他回到病房,明姐正在给沈舒娜喂水。
等她喝完水,顾瑾琛上前拉过椅凳坐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抚着她苍白的脸颊,心疼的道:“舒娜,辛苦你了。”
能为他生孩子,不管多辛苦都是值得的。
她虚弱的勾了一下唇角,声音细哑的道:“孩子你有没有给取名字?”
顾瑾琛看了一眼窗外晴朗的天气,心里有了打算:“就叫顾天晴吧,乳名叫小辣椒,你觉得怎么样?”
沈舒娜喜欢这个名字,但她的眉间带着一丝担忧,低低的道:“天晴这个名字不错,但是乳名……”
见她似有迟疑,顾瑾琛问:“如果不喜欢可以换一个。”
沈舒娜道出心中的担忧:“喜欢是喜欢,只是怕她以后真和她的这个小名一样,成了一个小辣椒就麻烦了。”
顾瑾琛笑了起来:“不会,都说女儿像妈妈,她有这么一个温柔贤惠的妈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小辣椒?”
“那就这个吧。”以后她好好教女儿做一个大家闺秀,不会让她人如其名。
顾瑾琛看着她脸上的疲惫,温柔的道:“你先睡会,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沈舒娜点了点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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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小辣椒上户口的时候,顾瑾琛把沈依依的名字也改了过来,又改回了当初的顾依依。
小辣椒的满月宴,顾瑾琛准备了一个星期,什么事都是他亲力亲为。
沈舒娜听完他的规划,再看完邀请的名单,觉得有些太隆重了:“简简单单的办一下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顾瑾琛不同意,抱着小辣椒逗她玩:“这个满月宴意义非凡,不但要办好,还要大肆操办。”
沈舒娜只当小辣椒是他的亲生女儿,所以他才说意义非凡,没有往深一步的地方去想。
顾瑾琛提前一星期把许氏名下的最大酒店包了下来,请柬也都发了出去,邀请了整个圈子里的人。
而他提前给沈舒娜准备的礼服,刚拿回家的时候,沈舒娜试穿过,很合身。
她有了奶水后,也没再试过,在满月宴的当天,沈舒娜却是悲催的发现,礼服穿不上了。
当天两人早早的起来,准备收拾一番带小辣椒去酒店。
顾瑾琛在更衣室外等了十多分钟都不见沈舒娜出来,他看了一眼腕表,敲了高更衣室的门:“好了没有?”
又过了两分钟,沈舒娜才磨磨蹭蹭的打开更衣室的门。
见她一脸难为情的表情,顾瑾琛问:“怎么了?”
沈舒娜的脸蛋有些微红,支支吾吾了片刻,索性豁出去了,咬了咬唇道:“我最近可能胖了,衣服有些紧,拉链拉不上。”
顾瑾琛还以为她怎么了,原来是这个,忍俊不禁的道:“我帮你看看。”
沈舒娜转过身,把背部朝着他。
礼服是一件湖蓝色的长裙,后面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着光滑白皙的肌肤。
顾瑾琛给她往上拉了一下,纹丝不动,又试了一下,还是不行。
他不敢用太大的劲,怕拉坏。
沈舒娜只觉得胸口憋闷的慌,有些喘不过气来。
顾瑾琛侧头扫了一眼她的胸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了,温笑道:“比以前大了。”
沈舒娜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的问:“什么?”
顾瑾琛俯在她的耳畔低语了一句,她的脸蛋瞬间红到了耳根子,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问向他:“那现在怎么办?”
“我打电话给悠悠,让她给你带一件礼服过来。”说完,顾瑾琛就掏出了手机。
沈悠然的眉间闪过一丝担忧:“时间还来得及吗?”
“放心吧,来得及。”
顾瑾琛给沈悠然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买条礼服送过来。
沈悠然和季锦川在去酒店的路上,接到顾瑾琛的电话,她奇怪的问:“礼服没有提准备吗?”
顾瑾琛的眼神从沈舒娜傲然的胸前扫过,沈舒娜对上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两手护在身前,他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对着电话那边的沈悠然说道:“准备了,但小了。”
挂电话前,顾瑾琛把沈舒娜如今的尺寸报给她。
沈舒娜瞬间明白过来,沈舒娜的礼服为什么小了。
刚才附近有一个大商场,沈悠然去买了礼服,两人调头去了凯旋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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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出现在休息室的谭菁菁,沈悠然一脸的疑惑。
谭菁菁跟她打招呼:“季太太。”
沈悠然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谭菁菁离开后,沈悠然进了休息室,走到沈舒娜的跟前:“她来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咱们下去吧。”
沈舒娜抱着小辣椒起身,两人去了宴厅。
顾瑾琛正在和嘉宾寒暄,看到她们从楼上下来,放下酒杯走向她们。
走近后,他先是看了一眼沈舒娜怀里的女儿,然后看向她:“把孩子抱过去给大家看看吧。”
他带着沈舒娜走向刚才的那几人,大家看过孩子后,都说长的很可爱,又说了一些恭喜的话。
那些一直等着两人离婚的人,看到顾瑾琛带着妻女在宴厅里穿梭,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家想起了前几天的一个传闻,说顾世康是个GAY。
他和男人厮混的照片都传到了网上,尺度很大。
既然顾世康是GAY,那之前的视频肯定就是假的。
这些天他们一直在怀疑事情的真假,现在看起来应该是真的,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忍受的了老婆给自己戴绿帽子。
有几位名媛在小声的议论这件事,恰好她们其中有两位跟谭菁菁的关系不错,谭菁菁原本是想跟她们打声招呼的,刚走近就听到她们说的。
她替沈舒娜辩解道:“顾太太不是样的人,那件事是个误会,顾世康确实是个GAY。”
和她关系很要好的某个名媛问:“菁菁,你怎么知道的?”
谭菁菁说道:“是彦辰哥告诉我的,你们都冤枉顾太太了,她人很好的。”
其中一名名媛讥笑道:“你老公喜欢她,肯定会帮着她说好话。”
“彦晨哥以前是喜欢她,可他现在只喜欢我。还有啊,顾总和顾太太的女儿叫小辣椒,听这名字就知道人家的感情有多好,你们就别在这里乱说话,别损坏人家名誉了。”
经她这么一说,大家刚才心里的半信半疑,都明确了下来。
那件事肯定是假的,不然两人应该早就离婚了,哪还会继续保持这段婚姻,连孩子都有了。
小辣椒的乳名,也就此在圈子里传开了。
顾瑾琛带着沈舒娜在宴厅里走了一圈后,走向梁彦晨。
谭菁菁看到他们在和自家老公说话,赶紧走了过去。
她倒不是还像以前一样防沈舒娜,而是很喜欢小辣椒,想再看看她。
看到小辣椒粉粉嫩嫩的,她心里痒痒的,看向沈舒娜问道:“能给我抱抱吗?”
“当然可以。”沈舒娜把孩子给她。
谭菁菁局促的不知道怎么下手,在沈舒娜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接了过来,脸上露出清甜的笑容。
看到小辣椒闭着眼睛,但小嘴在动,她问:“她这是装睡,还是真的睡着了?”
沈舒娜看她似乎很喜欢孩子,温婉的笑道:“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许承衍迟迟未现身,等宴会进行了一半,他才姗姗来迟。
顾瑾琛问他:“你最后在忙什么?”
“别提了。”许承衍的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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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承衍接到米楠的电话,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江南居。
按了门铃后,米楠前来给他开门。
他一踏进客厅就问道:“人在哪?”
米楠朝扬了一下精致的下巴,他扭头看去,看到两个保镖站在最后一间保姆房的门外。
“里面关的是姜黎?”
米楠撩了一下长卷发,点了点头。
许承衍大步走过去,想看看姜黎长什么鬼样子,他还没靠近就被保镖拦住。
保镖面无表情,一板一眼的道:“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房。”
他戳着拦他的那名保镖胸膛:“睁大你们的眼睛,连我都不认识吗?我是许承衍,是顾瑾琛最好的兄弟!”
保镖没有搭理他。
“我就是进去看一眼,看完就出来。”
保镖像个石像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许承衍气恼,正准大骂,米楠走了过来:“行了,你跟他们在这发什么火?他们也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
许承衍想想也是,冷哼了一声,对两名保镖道:“今天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两人走向沙发,电视还在开着,正在放热播剧。
在沙发上坐下后,许承衍说道:“家里一下子多了三个男人,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放心,你还是跟我去我那里吧。”
米楠白了他一眼:“去你那里更不安全。”
许承衍继续攻破她:“虽然姜黎被关在房间里出不来,可你就不怕晚上那两个保镖色性大发,到时候就算你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你可要想清楚了。”
米楠之所以打电话让他过来,也就是担心这一点。
她迟疑的状态落在许承衍里的眼里,许承衍又道:“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就算拼命反抗,最后的结果也肯定是吃亏。”
米楠抱着靠枕想了一会儿道:“反正我不去你那里。”
虽然这两个保镖不安全,但去了他的地盘,那更是不安全。
许承衍唉声叹气的道:“那这样吧,我勉为其难留下来,这几天就暂时住在这里保护你。”
“行。”见米楠答应的干脆,他的心里一喜,然而就在这时,又听到米楠道,“但你只能住楼下房间,不准上楼。”
许承衍的嘴角一抽:“你让我住保姆房?”
对上他怀疑的眼光,米楠确定以及肯定的点头:“嗯。”
许承衍炸毛:“不干!”
他从小到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竟然让他睡保姆房,做梦去吧!
“不干算了,那你走吧。”米楠抱胸转过身,不看他。
这一次许承衍没有再死缠烂打,很有骨气的起身要走。
米楠见他真的要走,急忙开口叫住他:“许承衍!”
许承衍都快走到了玄关处,转身不耐烦的道:“做什么?”
米楠瞪着他:“你真走?”
他的眉心皱在一起,但语气还算得上好:“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米楠被气死了,如果他真的走了,一个人她是真的不敢住这里。
她咬了咬牙道:“行了行了,你也住楼上吧,但不许靠近我的房间。”
“这还差不多。”许承衍嘀咕了一声,又转身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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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许承衍左等右等都不见米楠回来,一个人又不知道做什么,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他想回自己住的地方拿些换洗的衣物过来,但没回到自己住的别墅后,许母竟然在。
“妈,您怎么回来了?”
和杜若薇离婚后,他之所以没有搬回去和爸妈住,就是嫌许母整天在他耳边唠叨。
许母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此刻看到母亲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而保姆站在旁边,他就知道,许母来找他肯定有事。
许母的手中端着茶杯,抬头看向他:“听您这语气,好像我不能来?”
“哪有。”他走过去,在许母的身旁坐下,给她捏着肩膀,语气略带讨好的道,“您突然过来也没告诉我一声,我就是觉得惊讶而已。”
许母穿着一身枣红色的旗袍,虽然人已经老了,脸上有了皱纹,但依旧雍容华贵。
她拢了一下身上的披肩:“我来就是想看看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家?”
他摊了一下两手:“我能有什么忙的,除了上班就是上班。”
许母放下茶杯道:“既然没忙什么,那正好,明天和我去见王太太家的女儿。”
许承衍懊悔,怎么一不小心就着了母亲的道呢!
如果刚才母亲说让他明天去相亲,他肯定以事多人忙拒绝,可刚才他说,自己除了工作没什么事。
他只得搬出以前常用的借口:“我最近工作忙,抽不出时间。”
许母对他这个借口听着都没有新鲜感了:“每次你都说工作忙,我都听腻了。”
“是真的,我哪敢骗母上大人您啊!”
“不管是真是假,你都得跟我去。”许母的态度很强硬,“你再不结婚,我和你爸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听到这句话,许承衍就觉得烦,这句话他都听腻了。
他靠在沙发上,烦躁的揉着眉心:“又来了!”
许母唉声叹气的道:“你也别嫌妈唠叨,你三十四岁的人了,别人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当爸了,你还想等什么时候?你非要等爸妈死了连孙子都抱不上吗?”
他一言不发的望着天花板,这些话他耳朵都听的起茧子了!
许母见他压根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凝起了眉头:“保姆说你昨晚一晚没回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样,在外面乱来?”
他有气无力的回答:“没有。”
许母追问:“那你昨晚去哪了?”
他接的很顺口:“去给您追儿媳妇。”
许母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许承衍坐直了身体:“妈,我老实告诉您吧,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所以您就别再为我操心了。”
许母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真的还是假的?不会又是为了敷衍我的借口吧?”
“千真万确,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许承衍无语,自己的话就那么不可信?
许母心急的问:“她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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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床走过去,拉开房门,两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语气冲躁的道:“有什么话快说!”
听着她吃炸药似的语气,许承衍一脸的莫名其妙:“谁惹你生气了?是楼下那两个保镖吗?”
因为家里有四个男人,所以米楠穿的睡衣都是保守的,但睡裤却是短裤,露着两条大白长腿。
她斜倚靠在门框上,修长的大白腿十分的诱人:“除了你还会有谁?”
许承衍一脸的无辜:“我才刚回来了,好像没把你怎么着吧?”
她哼道:“不是说不来吗?”
“你就是在为这个生气?”许承衍挑了一下桃花眼尾梢,仔细的瞅了瞅她,勾唇轻挑道,“怕我不过来,夜里想的睡不着觉,所以生气了?”
“你少臭美!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该睡觉了。”说完,她一下子就把门关上,把许承衍关在了门外。
……
次日是星期五,米楠不用去给沈依依治疗,想去逛街,可是已经到了月底,信用卡已经刷爆,只好待在家里哪都没去。
可家多两个人,总是感觉到不自在,她就没像往常一样在客厅看电视,而是待在房间里。
中午的饭,她和往常一样叫的外卖,到下午三点,她接到了许承衍的电话。
“晚上有一个party,要不要去?”
“好啊。”米楠爽快的答应下来,在家里待了一天挺闷的,正好可以出去放松放松。
“那我下班去接你?”
“OK。”
许承衍下班就来江南居接她,看到米楠不在客厅,他准备去楼上找她。
刚踏上两个台阶,就听到高跟鞋的声音,抬眼一看,只见米楠拎着精小的手提包,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斜肩瘦身的包臀裙,脚上配着一双银色的高跟鞋,妆容精致明媚。
许承衍片刻的惊艳过后,拧起了眉头:“你的裙子怎么越穿越短?”
米楠向来喜欢穿裙子,这件裙子还是几天前和沈悠然去逛街买的,今天是第一次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向许承衍:“我不觉得短啊!”
要是换做以前,那些女人穿这么短的裙子,许承衍会十分欢喜,可对于米楠,他就是不想让她这么穿。
“换一件!”
他可以想象的到,如果米楠以这身装扮出现在party上,那些男人肯定盯着她的大长腿看。
他可以看,别的男人不行!
“我就这一件衣服可以穿去party,难道你让穿平常的衣服去?到时候不止我丢脸,丢的还有你的脸!”
许承衍才不在乎丢不丢脸:“没人会笑话你,他们不敢。快去换,我等你,别磨磨蹭蹭的浪费时间了。”
米楠态度坚决的道:“不换。”
她腿长有优势,为什么不能露?
又没露不该露的地方!
真是多管闲事。
“那我就不带你去。”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米楠扔下一句话,转身准备回房。
许承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知道她的脾气倔强,无奈的妥协:“行了,不换就不换,走吧。”
大不了待会在party上,他把她看紧一点,看哪个男人敢跟她搭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