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白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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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的名字是他爷爷给他取的。
据说他出生那天，正好是郭桥村前面那条柏油马路竣工的日子，他爷爷当即拍板，给他定了“大路”这个既应景又充满纪念意义的名字。
郭大路其实并不讨厌他的名字，首先是因为大路的笔画简单，所代表的意象也十分接地气，给人一种带着泥土般清香的亲切感。
其次是因为大路隐含了“条条大路通罗马”的深刻哲理，可谓是简约而不简单，举类迩而见义远。
最后，没让他叫郭柏油已经是爷爷手下留情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个人的名字会对他的性格造成一定的影响，这是已经得到统计学验证的结论。
比如郭大路，他的性格就受到自己名字很大的影响，因为他的确是一个很大路的人，洒脱大方，难得糊涂，好似对什么都不在乎。
高考考了五百分，报了个三本，他无所谓，无论如何不愿意复读，拧着头要去上楚州大学的那个独立学院，还扬言一万多一年的学杂费要自己去挣，绝对不让家里操心。
跟自己订了娃娃亲的丁泊雅，在谢师宴上当着同学的面奚落他，现场悔婚，他不生气，反正他也不怎么喜欢丁泊雅，两人三观不同步，原本就没可能走到一起。
时间宝贵，人生总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应该把精力花在无关紧要和无关大局的事情上。
抱着这种信念，郭大路常常淡定，不必随时表演愤怒。
但是，郭大路今天却生气了，甚至可以说是发自内心的震怒。
事情还是要从去丁泊雅家送西瓜说起。
因为郭大路和丁泊雅自小订了娃娃亲，所以这些年丁家和郭家一直以准亲家的姿态礼尚往来，我中秋给你送个月饼和茶叶，你端午给我送个粽子和白糖，以此类推。
今年暑假，郭大路像往年一样，骑着自行车，将老爸特地从西瓜地挑选的八个大西瓜送到镇上丁叔叔家，但是让郭大路没想到的是，丁叔叔居然直接拒绝了这八个西瓜，还让郭大路转告郭爸，以后两家的这种送礼也都免了。
这个结果其实很合郭大路的意，他早就想取消这种无休无止、假模假式的送礼了。
他跟丁泊雅根本不会在一起，而娃娃亲这种事情又没有任何契约效力，两家的往来完全靠爸爸和丁叔叔的交情在维系着，实在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
因此丁叔叔拒绝西瓜，提出停止送礼，郭大路是暗喜和庆幸的，真正激怒他的是丁叔叔接下来说的话。
“还有，回去跟你爸打个预防针，你跟泊雅的娃娃亲呢就算了，当时我和你爸也是喝多了闹着玩，现在什么年代了，早不兴那个了，你说是不是？”
“是的，我回去跟我爸说……不过丁叔，你也要亲自跟我爸说下，毕竟这是你们两当初喝多闹着玩的，跟我们小辈其实没多大关系。”
“说我肯定会说，只是先让你打个预防针。”
“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大路你也不要有什么情绪，这些年我对你和你爸怎么样你也看到了，说仁至义尽不过分吧？”
“绝对不过分。”郭大路点头赞同，然后说：“不过丁叔，这人情也是相互的，我爸也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就说我吧，也在学校也为丁泊雅挡过流氓打过架……”
“这些就不用说了，”丁叔摆摆手，“你们这么做也有自己的用意在里面，对不对？或者我再说直白一点，你们家什么情况，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什么情况，泊雅什么情况，是不是？这些东西还用挑明吗？”
“丁叔这话说得大有学问，但你跟我爸那么多年关系，怎么现在论起家世来了？”
郭大路心里开始有点生气，语气也不善起来。
如果他说自己为丁泊雅打架别有用心，那无所谓，本来也就是顺手的事，换了别的女生，他一样挺身而出。
但他说爸爸跟他结交别有用心，就有点过分了，他们可是高中同学，那时候爷爷在生产队做小干部，家庭条件是不错的，至少比他家好很多，爸爸当年不介意他的家世，他现在做了科长，反倒开始跟爸爸划清界限了。
当然，郭大路其实也并不介意和丁家断绝来往，他是有点心疼老爸，因为他太清楚老爸对他那几个老哥们的看重。
“大路你还小，有很多事情说了恐怕你也不懂。我给你举个例子吧……”
丁叔叔顿了顿：“每年同学聚会，只要你爸参加，我们就得先订一个低档的饭店聚餐，等你爸吃完回去之后，我跟你王伯、马叔和张叔几个才能重新订一个相对高档的餐厅吃吃饭聊聊天……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就是说我爸拖了你们的后腿吗？”
“你觉得呢？”丁叔反问，脸上好似写着“还不明显吗”一行字。
郭大路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以为交朋友交得是心意，大家以诚相待、肝胆相照，没想到还要分饭店和餐厅，是我见识少了。”
“大路你以后会明白的，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每个人有每个人固定的社交圈子，如果你不属于某个圈子，硬往里挤会很痛苦，而你爸，已经脱离了我们的圈子。”
丁叔下结论似的说道。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也是意味不明：“现在终究不是二十年前了，他还觉得自己是当年的那个带头大哥，还是活在过去啊……”
郭大路沉默不语，不知在思考什么。
丁叔继续补充：“就好像你和泊雅，虽然都考得是楚州大学，但她读的是一本，而你读的却是三本，能是一个概念吗？你的学费就要是她的两倍。”
丁叔摊手：“没办法啊，你要往不属于自己的圈子里挤，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哪怕你跟着泊雅一起去了楚大，结果也还是一样，你懂我的意思吗？”
“知道了。”郭大路点点头。
“嗯，把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转述给你爸听，这也是你王伯、马叔和张叔他们几个的意思。”
郭大路没有再接话，推着自行车调头就走，这时听到天上轰隆一声，滚过一道焦雷，随即风云变色，天气突然阴了下来。
“大路，马上要下雨了，你要不等会再回去？”丁叔在后面叫道，郭大路也不回头，挥了挥手，翻身上了自行车。
不久之后大雨伴着电闪雷鸣瓢泼而降，郭大路骑着自行车在雨地里飞驰，任雨水打在脸上。
他将永远不会忘记今天，永远不会忘记自己骑着自行车在大雨中狂奔而逃的这一幕！
刷！
一道亮彻天地的闪电，像一柄天降的巨剑劈在自行车前。
以大胆著称的郭大路也被吓了一跳，同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也受到影响，跟着震动了一下。
接着听到“嗵”地一声炸响，头顶又是一个巨雷爆开。
天地之威，恐怖至此！
半个小时之后，郭大路总算到家，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爸爸奖励他的山寨手机掏出来，检查有没有进水。
好在山寨手机基因强大，又贴了防水膜，只有机身被浸湿，里面倒没有进水。
郭大路边将淋湿的衣服脱下，边习惯性地打开微信，准备刷刷朋友圈。
不料微信刚一登录成功，就发现一个好友申请：“孙悟空请求加你为好友。”
附加信息：无。
“这谁啊，居然用我偶像的名字做昵称？”
郭大路嘀咕了一句，然后添加了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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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报下真实姓名，我做个备注。”
添加了“孙悟空”之后，郭大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如果不是熟人，就顺手删除。
那边半晌没有回应，可能临时有事去忙了。
郭大路也不着急，用毛巾擦了头发和身体，先换了一身衣服。
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不是“孙悟空”是谁，而是怎么将丁叔叔的话转告给爸爸。
一想到爸爸每年去参加同学会前，难掩兴奋且郑重其事换上新衣服的样子，郭大路心里就一阵难受。
“圈子难得真比情义更重要吗？”
半个小时后，暴雨停了下来，郭大路盘腿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右手食指在下巴上来回滑动，目露深思神色，显然还在思考如何传话的问题。
叮叮叮~
桌子上的手机发出一阵短促的提示音，是来了新微信。
郭大路吐了一口气，拿过手机，看到“孙悟空”发过来的信息：“孙悟空就是俺老孙的真实姓名啊！”
“哦，那黑名单见吧。”郭大路知道对方在跟他开玩笑，倒也不会真的立即拉黑。
“别别别，俺真是孙悟空，要俺老孙怎么证明你才能相信？”
郭大路想了想，回道：“我也不为难你，你现在立即告诉我你在打哪个妖怪，那妖怪住哪座山，叫什么名字，用什么法宝？”
“什么妖怪？”
“你不是孙悟空大大吗，难道你不用陪唐僧去西天取经？你别告诉我如来佛祖直接把经书离线发送给唐僧了？”
“什么唐僧？什么西天取经？俺老孙在听菩提老祖讲经！”
不等郭大路回，“孙悟空”又发了一串过来：“适才老祖问俺老孙要学什么道，俺回答说只学长生妙道，其他的都不学，谁料老祖一气之下，跳下高台，用戒尺在俺头上打了三下，然后背着手进屋去了。”
郭大路看着“孙悟空”回的信息，一阵无语，先回了一个“流汗”的表情，自言自语一句“入戏够深啊”，然后回：“那要恭喜你了，老祖敲你三下是要你三更时分从后门进去找他，他要偷偷传你长生大道呢，发了啊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老夫可是太上老君转世，这种事老夫会骗你？（严肃脸表情）”
“仔细想想，好像真是这样！好，俺老孙今夜三更就从后门去见老祖，求他传俺长生大道！”
“嗯！就这么干，悟空你行的，我看好你！（握拳表情）”郭大路已经基本确定对方是个逗逼。
“哈哈，等俺老孙学成长生妙道，一定会报答你的指点之恩。”
“客气什么啊，俗话说，有什么恩情是一个红包解决不了的呢，你说是不是？”
“对对，俺老孙到时候就给你发红包，发个大红包。”
“嗯，我等你！（比心）”
……
跟“孙悟空”瞎扯了一会，郭大路居然感觉心情好了不少，反正事已至此，难过、愤怒什么的都是无济于事，还是想想等会怎么安慰老爸吧。
过了一会雨停了，郭振林从外面回来，看到郭大路的自行车和后面的两袋西瓜，问道：“大路，你怎么把西瓜带回来了，没送到你丁叔家吗？”
郭大路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说：“爸，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郭振林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郭大路拿起桌上的老板杯，拧开盖子递给老爸：“爸你先喝口水顺顺……”
郭振林瞪了儿子一眼，接过杯子放在桌上，道：“你有话说话，别给我打马虎眼，是不是没去送西瓜？”
“送了，而且也送到了丁叔家，但……他没有收。”
“没收？什么意思？”郭振林随即脸色一沉：“是不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没说什么，是丁叔他自己拒绝的。”郭大路轻轻叹口气，续道：“而且，而且那个，他还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你干什么，有什么话快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丁叔说以后都不用再给他送西瓜了，其他礼的话——也不用送了……”
郭大路一鼓作气，将丁季文的话转述了一遍，郭振林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接不上一句话，等到郭大路说完一分钟，他才喃喃问道：“他真是这么说的？”语气中带着某种信仰崩塌的失魂落魄，听得郭大路很是揪心。
“嗯。”郭大路咬紧牙关，点点头，心中生出了一丝对丁季文的恨意。
“好，我知道了……”郭振林也点点头：“我知道了，可以理解……”
然后郭振林又笑了两下：“我早该知道的，嗯……”
“爸。”郭大路叫了一声。
郭振林摆摆手：“这事你们小孩子别管了。”说着站起身往外走，郭大路赶紧跟了上去。
“你别跟来，你回去！”郭振林沉着声音道，可以听出他在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郭大路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将自行车后座的两袋西瓜卸下来丢在一边，咔嚓咔嚓，有几个西瓜被摔碎了。
郭振林推着自行车出门。
他要去见丁季文？
郭大路下意识地要给老妈打电话，不过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以老爸现在这种状态，老妈不仅拦不住他，两人可能还要吵一架。
或许让老爸和丁季文见一面，让他们当面把话说清楚会更好。
他推出家里的另外一辆自行车，跟在老爸后面，再次来到丁季文家。
刚到门口，就听到老爸的声音：“没有你这样干事情的老三！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小孩子他知道什么？他是来给你送西瓜的，你跟他说那些话干什么？”
“我就是怕你这样，就怕你这样，想怎么闹怎么闹，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为什么让你儿子先给你带话，你自己不清楚吗？”
丁季文微偏着头看着郭振林：“结果呢，还是没挡住你闹到我家里来。”
丁季文语气中的嫌恶，已然是揭开了最后一层面具。
郭大路将自行车支起来，走到老爸跟前，静静地看着满脸不耐烦的丁季文和一脸清冷地站在门旁的丁泊雅。
“老三，我今天来不是跟你闹，我只是想把事情跟你说清楚。当初订娃娃亲的提议是你提出来的，不是我郭振林求的你，现在你要反悔，我也无话可说，我自己孩子不争气，怨不了别人……”
郭振林的语气平静了些许：“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能当着孩子的面说出那些话……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老三。”
丁季文冷笑一声，道：“看吧，你就是一直活在过去，迷失在过去的深山老林中走不出来，无法自拔了已经……难道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一个人一味活在过去，只能说明他现在过得无比失败！”
“郭老二，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认清现实呢？”
郭振林盯着丁季文看了一会，然后点点头，说道：“我从今天开始认清现实，丁季文，你听清楚，从今天开始，我们两家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丁季文闻言，啪啪啪啪鼓起掌，道：“郭振林你可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少年？你看我都忍不住为你鼓掌……”
啪啪啪……
“终于解放了啊，大家都不用再继续演戏了……”
郭振林不再理他，转身推着自行车离开，跟郭大路说了一句：“走。”
郭大路还在看着丁季文和丁泊雅，突然点着头笑起来，然后也拍了几下手掌，道：“希望你们，不要忘记今天发生过的一切。”
……
晚上，郭振林让郭大路陪他喝两杯，郭大路还想趁机安慰一下他，但他却一直沉默不语，闷头喝酒，倒是老妈看得比较开，说道：“不来往就不来往呗，我们也不靠他们什么。”
“我妈讲得对。”
“估计就是因为你大舅……”郭母冷笑了一声。
“大舅怎么了？”郭大路问。
“他被从楚州撵回来了，估计丁季文他们就是听说了这事，才要跟咱们家断绝关系的。”
郭大路对大舅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外公一生都在为重返楚州黄家而努力，倒不是为了回去争夺黄家庞大的家产，只是想完全依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家族的认可。
作为曾外祖父的私生子，外公目前连进入黄家族谱的资格都没有。
可惜的是，外公的三子三女包括老妈在内，都不是什么特别逆天的人才，只有大舅略有些经商头脑，还是外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送到楚州，在黄家外围的外围的一家小工厂做事，结果现在还是被撵了回来……
“爸你不要难过，他们不配得到你的友谊。”郭大路喝了几杯，有点气血翻腾。
郭振林一言不发。
吃完饭，郭振林开始给王伯、马叔和张叔他们打电话，他在电话里跟他们道歉，说：“这些年，给你们添麻烦了……”一语未了，已是双目含泪。
“老爸肯定是喝多了，绝对喝多了……都怪那帮孙子……不是人啊！”
郭大路迷迷糊糊地这么想着，然后睡了过去。
……
不知睡了多久，郭大路感觉自己的胃在被灼烧，好像身体里装了一片沙漠，口渴得厉害。
昏昏沉沉地坐起来，想去找水喝。习惯性地抓过手机来照明，刚一打开手机，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人给自己发了一条微信，点开一看，是一个红包。
郭大路点开红包，却看到一根翠莹莹、碧油油的青草。
此时他脑子一片混沌，压根没去想为什么微信红包里会有一根青草，又胡乱点了几下，然后一道青光钻入他的眉心。
郭大路又沉沉地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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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做了一个奇特而真实的梦。
梦里的他站在一棵大柳树前，抬头看着天空，天上日月同现，肩并肩悬在半空，画面十分震撼，即便在梦里，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日照月朗、心旷神怡的感觉。
“大路，大路，起来了！”
郭大路正沉寂在那幅日月同天的场景中，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刚要回头，从梦中醒来，看到郭青那张黑脸。
郭青是郭大路堂兄，因为身高体壮皮肤黑，因此得了一个外号叫“黑牛”。
“干什么，一大早的……”郭大路坐起来，宿醉的脑袋还有点昏沉。
“出问题了，王文武不愿意干了。”郭青语带怒气道。
郭大路顿时清醒，盯着顾青，问：“你说什么？王文武怎么了？”
“他反悔了，他刚跟铁蛋打了电话，说什么他老婆不同意他开车跑那么远，你说这是什么鸟人！”
郭大路皱起眉头，说：“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铁蛋呢？”
“在门口。”
郭大路翻身起床，快速穿好衣服，和郭青一起出门。
“铁蛋，王文武什么情况？”郭大路看到铁蛋正在跟爸爸说话，走过去问道。
“他估计是后悔了……”铁蛋撇了撇嘴：“觉得我们几个愣头青靠不住，到最后不仅赚不到钱，还要他赔油钱。”
郭青怒骂了一句：“这个胆小鬼，怂蛋！”
郭父插话道：“你们还在鼓捣收西瓜的事情？”
“是啊，青哥的超市，我和铁蛋的学费都在里面呢。”郭大路语气坚定地答道。
这个收西瓜的主意原本就是郭大路出的，按照他的计划，先将厉乡的西瓜统一收购，然后运到市里，一部分零售，一部分卖给厂商，等赚到第一笔钱之后，再把收购西瓜的范围扩大到整个相县，以此类推。
为了办成这件事，他先后拉了堂兄郭青（出本钱），铁蛋郭庭开（算账）以及王文武（开车）三人入伙，四个人定了分红比例，正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司机王文武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他不干，咱们找别人，厉乡又不只他一个人有车。”郭青愤愤不平。
郭庭开道：“青哥你不要这么冲动，王文武拿他老婆出来做挡箭牌，说明这件事还可以商量，就看我们能开什么条件。”
郭大路点点头，说：“铁蛋说得对，我们先不急着跟他决裂，约出来谈一谈再说。”
郭庭开掏出手机，说：“我给他打电话。”
王文武住在隔壁村，和郭桥村只隔了三里路不到，接到郭庭开的电话后十分钟左右，就骑着摩托赶了过来。
“都在呢？”王文武从摩托车上下来，面带微笑地跟郭大路等人打招呼。
郭父摆摆手，转身进屋，郭青面带怒色地瞪了他一眼，郭庭开微微颔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用他那种特有的专注的眼神盯着王文武。
郭大路笑呵呵地回应道：“武哥来了，早饭吃了吗？”
“刚吃过。”王文武也冲郭大路客气地笑着，他心里很清楚，眼前几个人，最难缠的不是强悍的郭青，也不是少年老成的郭庭开，而是这个最能来事的郭大路。
“铁蛋说你给他打电话，说什么嫂子不同意……到底什么情况？”郭大路一副还没搞清状况地问道。
王文武道：“是这样，之前不是跟你们说好一起收西瓜吗，我回去跟你嫂子商量了一下，结果她听了立即反对，说什么都不让我开那么远的车。”
郭大路笑道：“武哥你那辆大江淮就是跑长途的吧？”
“是啊，我就这么跟你嫂子说的，她就是听不进去。”王文武也很无奈。
郭大路看着王文武，道：“嫂子也是担心你。”
王文武摇头叹息：“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郭大路表示理解地笑起来，心里却在暗暗思考要怎么说服王文武，他用他媳妇做挡箭牌这一招看似漏洞百出，其实非常高明，你总不能去把人家媳妇叫过来对峙吧。
“如果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脑袋里某根神经随之一颤，然后郭大路感觉到脑海中浮现出一根翠色欲滴的青草，那青草悠悠然抖动了片刻，在郭大路脑海中留下一段话：
【想跟我合作没问题，但不要跟我谈虚头巴脑的分红，我拉一趟货，付我500块钱，其他免谈。】
郭大路当场惊住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赶紧闭上眼睛，却看到那段话仍旧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
这真是王文武的真实想法？
读心术？
“500块吗……”郭大路睁开眼，下意识地脱口说道。
“嗯？”王文武脸色微变，敏感地应道。
郭大路心中一动，继续说：“武哥你出一趟车，我们付你500块，其他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好好开车就成，你看怎么样？”
王文武的表情明显有些讶异，暗暗吃惊：“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个……”王文武镇定了一下心神，底气不足道：“这个我再回去跟你嫂子商量一下。”
“武哥还觉得为难的话那就算了，我们去租别的车。”郭大路干净利落地说道。
“不，大路，你别急，我……答应你！”
“不用跟嫂子商量？”
“不用，这次我就当这个家！”王文武充满男子汉气概地说道。
郭庭开接道：“为避免到时候又出问题，我建议我们拟一个正规的合约，然后每个人都签字按手印。”
郭青粗声粗气地道：“我同意！”
郭大路也点头赞同，王文武面色有些尴尬，但毕竟得偿所愿，也没有反对。
合约由准名牌大学生郭庭开拟定，接着四人都认认真真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根据合约条款，王文武拿到500块固定劳务费后，剩余的钱郭青、郭大路和郭庭开三人按照6：2：2的比例分配。
本来这件事由郭大路发起，到时候和卖家、买家接洽、谈生意也是他负责，因此郭青和郭庭开都觉得他应该拿三成，但郭大路坚持和郭庭开拿同样比例，他“大路”脾气一犯，没人能劝。
“今天先把我们两个村的搞定，看看能收多少上来。”郭大路道。
“好，就听大路的。”黑牛郭青兴奋道：“反正动脑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动手的事情就交给我。”
郭大路和郭庭开都笑起来。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郭大路回屋吃早饭，坐在饭桌前，他想起刚才读心王文武的那一幕，再次闭上眼睛，发现那段话已经不在，那根草也不见踪影。
郭大路想了一会，猛然意识到什么，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然后他看到孙悟空和他的聊天记录。
果然是一个红包，而且已经领过！
点开红包记录，发现里面并不是钱，而是一根青草，青草旁边还有一行注释小字：“揲蓍草，又名数蓍草，属术字门法宝，能读心算卦，趋吉避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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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字门……”郭大路怔怔地看着“揲蓍草”的介绍，脑子里回忆起那段故事。
当年孙悟空拜师菩提老祖，要学长生大道，但修行界素来有“道不轻传”的金科玉律，因此老祖留他在洞中考察了六七年，这几年来，每日只让他焚香习字、挑水打扫，什么修行的法门也不教。
而孙悟空似乎天生慧根，不急不躁，勤勤恳恳地侍奉老祖六年，直到六年后的某一天，老祖才终于想起问他要学什么。
他本来想卖个乖，回答说老祖教什么他学什么，结果老祖提一门他否定一门，而这个“术字门”正是孙悟空拒绝的第一门。
“所以这个红包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大路返回到和孙悟空的聊天界面，看着“孙悟空”的Id一时心潮起伏不定。
“不是有人在恶作剧，而是真的是他本尊？”
这个想法把郭大路吓了一大跳，加了真的孙悟空为好友……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他的科学观和宇宙观要全部推倒重建！
想到这里，他立即给孙悟空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悟空，红包已经收到，礼物很棒，谢谢你！（微笑表情）”
信息发出去之后，心里莫名紧张起来，这是在跟未来的齐天大圣聊天啊！
过了一会，孙悟空回道：“不客气啊，俺老孙还要感谢你呢，不是你提醒，老孙根本学不了长生之道。（墨镜表情）”
“举手之劳，恭喜恭喜，这么说你七十二变也学成了吗？”
“七十二变？那是什么？（疑问表情）”
“噢，你不久就会知道。对了，那个，我想说的是，你那红包挺好用的……”郭大路试探了一句，想知道孙悟空有没有可能再给他发一个。
“师傅的红包自然好用呐……不过大路兄弟，以后老孙没办法随意给你发红包了，如果你实在需要的话，要用功德点来兑换，这个，大路兄弟能理解吧？”
“啊没关系，理解理解。对了，功德点是什么？”
郭大路手上这么回着心里却吐槽道：“孙悟空这种做法跟那些用优惠福利留住用户，然后再慢慢涨价的App没什么区别嘛。”
“俺老孙也是学了长生大道后才知道的，但凡修仙之人，除了精通金丹大道这些技艺，还要积累功德点，获得信仰加持，否则仙道便难以为继。”
“这么说，功德点就是行善积德吗，好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样？”
“没错，假如造一级浮屠是五十个功德点，那么救人一命就是三百五十个功德点。”
“明白了，那功德点和红包之间的兑换比例是怎样的？”
“自然是越厉害的红包需要的功德点就越多，比如术字门中的另外一项’请仙扶鸾’就需要一百五十功德点。”
请仙扶鸾也是占卜术的一种，据说施展此术，能够与神灵沟通，获知神灵的意思。
“就是说，如果我积累了一百五十功德点，就可以兑换请仙扶鸾的红包啦？”
“没错。总之大路你要记住，修行者的世界，你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要付出对应的代价，永远没有不劳而获！”
“记住了！”
和孙悟空的这番对谈，让郭大路彻底确认对面那人的身份，没有错，他现在真的和孙悟空成了微信好友，而且可以明显感觉到，孙悟空学了长生大道之后，各方面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么说，只要今后努力积累功德点，很可能还会得到火眼金睛、七十二变、筋头云等各种超级大红包！
想到这一点，郭大路就激动得每一个细胞都跳起舞来。
这一切显然比他计划得更为理想。
到时候不仅可以让老爸在丁叔王伯他们面前扬眉吐气，还要让外公正大光明地进入楚州黄家。
当然，激动归激动，这些超级红包所需的功德点数肯定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并不是那么容易积累，等价交换，任重而道远。
吃完早饭，郭大路来到大堂伯家，大伯作为郭桥最大的瓜农，把他搞定，等于立个典型，再面对其他家时，就能够势如破竹。
“我昨天还跟你大哥说要去收西瓜呢……”大伯说着话露出招牌式的咧嘴笑，接着以很随意的口气问：“你们几个人干的？”
郭大路道：“我和黑牛、铁蛋他们两个，请了王文武开车。大伯你家种了十几亩西瓜，还要去收？”
“你家种两亩可以收，我种了十几亩当然也可以收，不沾边的，可对？”大伯笑着说道，语气中尽显不容忽悠的精明。
郭大路点头说：“那肯定的，不过大伯，你和大哥可想好收了西瓜去哪儿卖？”
“相县、苏集、宿宁，哪不能卖？”大伯挥手说道。
“这么说大伯是准备零售？”
“不然还能怎么卖？”
郭大路如实道：“我们准备把零售当小头，大头是卖给加工厂。”
“加工厂？那要拉到曲城。”
郭大路点点头。
大伯犹豫了一下，道：“这样，大路你先去收别家，我再想想。”
郭大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不动声色地召唤了揲蓍草，默默在心里问了一句：大伯在想什么？
答案很快出现在脑海里：
【要不要也租个车拉到曲城去卖给加工厂？但卖给哪个加工厂呢？要不先让大路他们试试看？要不跟大路合作呢？】
郭大路：“……”人心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短短一瞬间可以琢磨这么多事情。
“那大伯你再考虑下，对了大伯，你可知道曲城有什么加工厂？”郭大路表情认真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听都没听说过。”大伯脸上热切的表情顿时淡了一半，连加工厂都还没有头绪就要收西瓜完全不靠谱嘛，离秧的西瓜保质期可是很有限的。
“大伯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卖两车给我，我拉去曲城试试，到时候真找到大客户，你要提价甚至咱们合伙都可以商量，你说对不对？”
大伯略作思索，立即点头答应。
郭大路暗暗赞叹：“果然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揲蓍草，真乃神草也！”
如郭大路所料，其他人看到大伯郭丰收把西瓜卖给他之后，都没怎么犹豫，纷纷同意了交易，这样既省事又不用担心西瓜卖不掉坏在家里，没理由拒绝。
就这样，郭大路用了半天时间拿下了几乎整个郭桥村。
午饭过后，王文武把他的大江淮开过来，不到三个小时，装了一车。
“明天早上五点，准时出发去相县。”郭大路跟郭庭开、郭青和王文武三人说道。
晚上，郭大路又跟孙悟空聊了一会天，虽然孙悟空不再轻易发红包，但听他聊菩提经同样获益良多。
最后，郭大路问悟空：“如果我得了功德点，如何与你兑换呢？”
孙悟空：“你查看下【我的钱包】选项先。”
郭大路退出聊天界面，点进【我的钱包】，然后他看到【银行卡】选项右边赫然出现了一个【功德箱】选项，功德箱下面显示着【功德值：0】的信息。
重新点回和孙悟空的聊天页面：“看到了，就是说发功德点和发红包是一样的流程吗？”
孙悟空：“没错，支付方式选择功德箱即可。”
郭大路：“了解了。”
孙悟空：“嗯，那大路兄弟，你努力积累功德点吧。”
郭大路回了一个奋斗表情。
结束了和孙悟空的聊天后，郭大路开始考虑明天去相县卖西瓜的事情，因为是第一次试水，没选择去曲城。
“明天去相县的话，哪个区域会比较好呢？”
这个问题刚浮现在脑海，随即就想到那根“神草”。
郭大路闭上眼睛，心里默默道：“神草神草，你既然能读心算卦，就请告诉我明天卖西瓜的最佳位子在哪里吧。”
揲蓍草随即给了回应：【涡北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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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第二天四点半就起床洗漱，为了不打扰父母休息，他的动作特别轻盈，不过正当他蹑手蹑脚出门的时候，老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给你做点饭，吃了再去。”
郭大路回过身，道：“老妈，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让你爸定了闹钟。”郭母说着就要去厨房。
“妈你别去做饭了，我现在也吃不下，等下到相县跟黑牛、铁蛋一起去吃，你赶紧去睡觉吧。”郭大路摆摆手，又说了句“走了”，转身出门。
“注意点。”郭母对着儿子的背影叮嘱了一句。
郭大路、郭庭开和郭青三人四点五十五到王文武家门口，等了半小时王文武才开门出来。
“呦，都起这么早。”王文武笑着打了个招呼。
郭青黑着脸，正想发飙，郭庭开伸手拉住他，然后对王文武说：“武哥，咱们要早点过去占个好位子，如果能在相县卖完就不用去其他地方了，你说对不对？”
王文武出车是按趟算钱，出一趟车500块，这一趟不管跑多少路都是一样，他当然是想能少就少，郭庭开这句话是在将他的军。
果然，王文武听了郭庭开的话不再多说，挥手让三人上车。
“想好先去什么地方了吗？”车子开动后，王文武问。
郭庭开看向郭大路，说：“先去老城车站？”
王文武点头道：“那里来往的人最多。”
郭青也说：“对，就去老城车站，以前我们都是去车站，大路你说呢？”
“涡北新区。”郭大路语气坚定地说道：“车站虽然人流量大，但竞争也激烈。”
郭庭开道：“可是涡北新区好像没什么人……”
郭青看着郭大路脸上也有些不解。
“相信我。”郭大路自信道。
王文武笑着说：“涡桥都比新区好，不过我随便你们，你们说去哪儿我就保证开到哪儿。”
郭大路道：“那你开到涡北新区。”语气还是很客气，但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威慑感。
郭青和郭庭开见郭大路如此坚决，交换了一下眼神，改口支持道：“那就先去新区，反正别人都不会想到去那里，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肯定有。”郭大路在郭青肩膀上拍了一下说道。
车子进了县城时，已经是上午六点二十分，夏日天亮的早，外面过往的大客车、早班的公交车、等红灯的私家车以及小商贩们的三轮车共同演奏了相县清晨的变奏曲。
王文武一言不发，直接开过老城，奔着涡北新区而去，反正是你们让我去的，到时候一个西瓜卖不出别怪我。
十分钟后，大江淮在新区路边的一处开阔空地上停住，大家下了车，环顾四周，果然一个人影都没发现，实在很难相信这里能卖出什么西瓜。
郭大路如果不是本着相信孙悟空的原则，他自己都会产生怀疑。
“现在时间还早，十点过后才是高峰时段。”郭大路解释了一句。
郭青点点头，说：“是的。”
郭庭开保留意见。
王文武嘀咕了一句：“在这里卖给鬼，鬼的高峰……”
郭大路假装没听到，说：“铁蛋，你和武哥在这里守着，我和黑牛去买早饭。”
郭庭开点点头：“好。”
没走多远，郭青小声问：“大路，你确定在这里没问题，我怎么感觉这里鸟不拉屎的，会有人跑这里来买西瓜？”
郭大路知道郭青刚才支持他，纯粹是在外人王文武面前给自己长脸，其实心里也是没底，笑着道：“放心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早餐买了包子和豆浆，四人一起吃了，然后围着打扑克，等生意上门。
太阳越升越高，转眼到了八九点，路上来回的车辆倒是越来越多，但并没有人停下来买西瓜。
“大路，我们还要继续等吗？”郭庭开问道，郭青眼中也有些急切之色。
不等郭大路开口，王文武道：“等啊，这不还没到中午呢，高峰时段是几点来着？”
“等到十一点。”郭大路一点也不着急，然后开玩笑的语气跟王文武说：“武哥，我是付了你工资的，你再说风凉话煽动团队和谐，扣你工钱。”
王文武这次也不甘示弱，道：“到时候你们一个西瓜都卖不出去，我工钱也拿得不安心！人家卖西瓜生怕人少，恨不能在城中心摆摊，你们倒好，拉到这荒山野岭……”
郭青和郭庭开也闭口不语，显然心里也是赞同王文武的。
郭大路爽朗地笑起来，道：“这才像是一个团队的。”
一个团队里面，不怕争吵，不怕意见不合，就怕有人冷眼旁观看笑话，冷嘲热讽又不给任何有价值的建议，徒伤士气。
王文武被郭大路笑得没脾气，无奈地摇摇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要这样搞我也没办法，等到十一点，人家都收摊回家了，卖给老鸡……”
王文武后面一个“巴”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叫：“喂，卖西瓜的！”
转头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脏兮兮的奥迪，一个寸头胖子从车窗探出头在叫他们。
郭大路道：“生意来了。”走上前道：“老板要买西瓜吗？要多少？”
“你们有多少？”那奥迪老板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八九千斤总是有的。”
“给送的吧？”
“看您要多少。”
“300个呢？”
“那必须送。”
“走吧，跟着我的车。”
郭大路转过身，目光慢镜头般一一扫过王文武、郭青和郭庭开，三人正一脸懵逼。
“干活啊，都发什么愣？”郭大路叫了一声，三人这才恍然回神。
奥迪老板姓宋，是工地包工头，这次特地开车出来，给手下一百多名工友们买西瓜，发福利，不料车子没开多远，刚好碰到郭大路的西瓜摊子，好像专门在等他似的。
“宋老板，你来工地干活开奥迪，是不是有点浪费？”郭大路边搬西瓜边装熟跟宋老板聊天。
“浪费什么，我买这这车就是用来拉材料和工具的，劲特别大。”宋老板啃着西瓜回答道。
郭大路：“……”
王文武：“……”
郭青：“……”
郭庭开：“……”
劲特别大是什么鬼？
奥迪作为世界知名豪华汽车品牌，可被夸奖的地方不知凡几，结果宋老板居然给了一个“劲大”的评语，真不知奥迪本车听了会是怎样一种心理体验？
算上免费赠送的西瓜，这一笔生意就卸了将近五分之四的货，入账6500块，远远超过预期。
从工地离开之后，郭青就一直夸郭大路，极尽阿谀谄媚之能事，什么“神仙下凡”、“诸葛亮转世”都说出来了。
“剩下的去老城车站或者学校附近卖一下，卖不完再拉回镇上收尾。”郭大路底气十足地说道。
“嗯！好，就这么安排！听大路的！”郭青热情支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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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车里的西瓜已经不足50个，预计三天卖完的西瓜半天就全部清货，包括郭大路在内，都是喜出望外。
“大路你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感觉你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似的。”
郭青心情舒畅，又看到郭大路总能找到客人感兴趣的话题，谈笑间就把生意做成，继续赞不绝口。
“主要靠蒙。”郭大路笑道，现在还不是把孙悟空这个“好友”供出来的时候。
同样心情不错的郭庭开道：“大路这是天赋。”
心情略有些郁闷的王文武这时也接了一句：“这次是碰巧，但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巧的。”
郭大路笑着说：“那可不一定。”
王文武嘴角扯了扯，似冷笑又似苦笑，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反驳郭大路，毕竟这次的确被他蒙对，事实胜于雄辩。
一会来了一位老太太买西瓜，要买五个，但郭大路建议她买三个，并解释说：“你们二老两天才能吃一个，不需要买那么多，这西瓜放久了容易坏掉。”
那老太太一听，直夸郭大路实诚。
郭青去给老太太送西瓜，郭庭开对郭大路说：“大路你以后跟老人家套近乎要注意，在不知道人家老伴儿在不在的情况下称呼‘你们二老’，有点冒险，你觉得呢？”
郭大路点点头“嗯”了一声，心道：“铁蛋心思细腻，思虑周全，但他却不知道我能读人心、断卦象，根本不会称呼错。”
郭青回来时，手里提着几个苹果，咧着嘴笑道：“那老太太实在太有意思了，说我们大热天地出来做生意不容易，非要塞给我几个苹果。”
郭大路道：“这就叫你诚心待人，别人同样会回你以诚心。”
郭庭开若有所思地道：“学到了。”
几人正说着话，又有客人过来挑西瓜，一个气质优雅的青年女子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那小女孩一头可爱的卷发，两只大眼睛像两颗宝石般明亮，充满萌萌的好奇感，白嫩的脸蛋儿好似吹弹可破的鸡蛋。
“混血儿。”郭庭开低声说了一句。
郭大路“嗯”了一声，迎上去，微笑道：“正宗国产西瓜，外国可不容易吃到。”
那女子看了郭大路一眼，颔首道：“西瓜还是故乡的甜。”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化不开的乡愁。
郭大路心中好奇，暗暗请了算命草，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女子的脸，在心中发问：“这女子什么来历？”
脑海中揲蓍草开始抖动，发出盈盈光点，宛若夏夜中的萤火虫，最终这些光点汇聚成几段话：
【姜佩，33岁，美籍华人，32年前被亲生父母遗弃，为一对美国夫妇收养，并带回美国，后考入哈佛大学，攻读医科……
26岁与甲骨文软件公司高级副总裁布兰福德结婚，并与次年产下一女moly，取中文名茉莉……
姜佩此次回国，是为寻找亲生父母……】
“原来是美籍华人……”郭大路暗道，“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帮她看看她亲生父母到底是谁，住在哪里。”
郭大路念头一动，揲蓍草自生回应，抖出一行字：
【姜佩亲生父亲张海国，母亲徐霞，苏集镇下圩乡人……】
“原来跟我一个镇的，也算是老乡。”
郭大路边挑西瓜边随口跟那女子说道：“咱们相县很难得见到华人华侨，您是回乡来探亲吧？”
那女子道：“寻亲。”
“噢。”郭大路点点头，道：“那，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亲人。”
那女子说了句“谢谢”，又自嘲一笑，语气黯然道：“已经找了十年了，今年是最后一年，再找不到我就只好放弃。”
郭大路点点头，王文武突然从旁边接道：“你可以去老君庙拜一拜，特别灵。”
姜佩看向王文武，面露讶色，道：“我当初就是被丢弃在老君庙前的。”
王文武道：“那就更要去拜一下了。”
郭青道：“老君庙的确很灵验，以前有个开发商想把老君庙推了盖房子，结果他就一直生病，医生也看不好，后来去老君庙拜了一下，并保证不拆庙才好起来。”
郭庭开看着郭大路，微微摇头轻笑，作为树立了现代科学观的准名牌大学高材生，他对这些传说自然是不信的。
郭大路也笑了笑，心情却是有些复杂，如果是以前，他多半也是不信的，但自从加了“孙悟空”为微信好友后，三观重树，对那些神秘事件，开始保持敬畏心理。
姜佩对王文武和郭青的话不置可否，笑着说了声“谢谢”，郭大路称好西瓜递给她：“一共20块。”
姜佩掏钱包付钱。
郭大路问：“既然已经把范围缩小到相县，为什么不继续找下去？”
姜佩苦笑一声，道：“相县有18个乡镇，360多个村庄，不知道要找到哪年，而且我们那个年代遗弃女婴是很普遍的事情，没那么容易……”
郭大路点点头，想到他小学的时候，也在野路边看到过被丢弃的女婴，续问道：“既然如此，何必还要找他们呢？”
姜佩把钱递给郭大路，想了想，道：“毕竟是他们把我带到这个世上的，而且我也想弄清楚当年被遗弃的真相，你知道的，人的好奇心……”
“理解。”郭大路点头，“对了，你什么时候回美国，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也帮你打听一下，我这边同学和朋友还挺多的。”
郭大路没办法直接告诉姜佩真相，那样就太诡异了，所以他决定迂回一下。
“真的吗？”姜佩面露喜色，“我还要在中国待一周的时间，我把我现在用的号码和Email给你？”
“可以。”
姜佩从皮包里掏出钢笔和记事本，将自己的号码和电子邮箱写给郭大路。
“我有消息立即联系你。”
“太感谢你了，真的谢谢。”
“举手之劳，不用那么客气。”
这时，姜佩牵着的那个混血萝莉也对郭大路说：“谢谢你帮助我妈咪，下次我带我的巧克力给你吃。”
小萝莉的声音可爱又好听，大家都被逗乐了。
郭大路笑着说：“好啊。”
姜佩带着女儿离开后，郭庭开突然问郭大路：“大路，你怎么知道她是从美国回来的？”
“我们中国人不最爱往美国跑了吗？”郭大路语气自然地答道：“我惯性思维。”
郭庭开笑着点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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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车里的西瓜已经所剩无几，四人从相县返回。
“还剩十几个，路过苏集的时候停一会，能卖多少是多少。”郭大路道。
“嗯。”
卡车一路向北奔驰而去，郭大路正要闭眼休息一会，听到郭庭开问他：“大路，你准备怎么帮人家寻亲？”
“托人打听呗，同学、朋友、熟人，能问的都问一遍。”郭大路说着打了个哈欠，“我睡会，今天起太早。”
郭大路没睡多久，车子已经到苏集，王文武道：“你们三个下去看着吧，我也要睡一会。”
郭大路拍了王文武一下，道：“武哥辛苦，你休息吧。”
夏日的午后，正是天气最炎热的时候，街上人迹寥寥，郭庭开左右看了看，道：“这个点估计是没人愿意出来。”
郭大路道：“反正我们也是意思一下。”
“没错，就是意思一下，剩下的西瓜我们自己留着吃也没问题。”郭青道。
三人正说着话，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郭大路视线中，丁泊雅的妈妈左玉阿姨，正在往这边走。
郭庭开也认识左玉，看到她之后，忙踢了郭大路的鞋子一下提醒他，郭大路微笑摇头，一派气定神闲。
左玉走到近前，看到郭大路，微怔了一下，郭大路笑着打招呼：“左姨，出来买西瓜？”
左玉点点头，问：“这西瓜摊……你的吗？”
郭大路道：“我们几个合伙，不过左姨你要买的话，还是可以便宜的……”
郭青打断道：“什么便宜啊大路？既然你们认识就直接免……”
不等郭青说完，郭庭开踢了他一脚，给他使了一个“闭嘴”的眼色，郭青嘴巴张着“啊”了一下，识趣地不再往下说。
左玉也不以为意，对郭大路道：“你王伯和马叔他们过来了，你丁叔叔让我出来买几个西瓜，你们该多少就多少。”
“嗯。”郭大路点点头，“左姨你要几个？”
“三四个就够了。”
郭大路挑了四个，过了称，一共62斤，道：“左姨，一共80块钱，给你打八折，给64块可以了。”
左玉道：“该多少就多少，就80。”说着递给郭大路一张红票子。
郭大路道：“左姨你别跟我客气了，本来不该收你钱的，我怕丁叔又不收，所以打个八折……”郭大路回头把钱递给郭庭开，道：“铁蛋，找36块。”
负责送货的郭青把四个西瓜装起来背在肩膀上，左玉道：“大路，你要不要去坐一会？”
“我就不去坐了，这还有事。”郭大路摆摆手。
左玉也不再多说，转身带着郭青走了。
“大路，你干嘛还叫他们姨、叔的，要是我，就装不认识。”郭庭开不忿道。
郭大路道：“那样就显得他们分量太重了，略显刻意。”
郭庭开：“……”
……
左玉回到家之后，把碰到郭大路卖西瓜的事情跟丁季文等人说了，丁季文道：“他本来也就适合干这类的事情，非要浪费那个钱跑去读一个三本。”
王明远道：“振林他当年没能上大学，所以拼了命也要把儿子送进大学。”
丁季文道：“他想过大学瘾，这代价未免有点大，一年一万多学杂费啊。”
“大路上的那个是什么学校来着？”马勃问。
“楚州大学的一个三本独立学院。”丁季文道。
“那不跟泊雅一个学校？”马勃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他们父子俩不会对那段娃娃亲还没死心吧？”
丁季文冷笑一声，道：“他敢在学校骚扰泊雅，我腿打不断他的，到时候别怪我不念旧情，让郭振林跟着难看。”
……
准备收摊回家的郭大路打了一个喷嚏，自言自语道：“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上车之后，郭庭开问郭大路：“大路，接下来怎么办？”
“明天再收一车，下一站曲城。”
郭青斗志昂扬，挥拳道：“曲城！”
王文武道：“之前你们没跟我说要去曲城啊。”
郭大路道：“武哥你放心，不会少你油钱的。”
回去之后，郭大路数了600块给王文武，道：“虽然你签的是500块的死合同，但我们赚得多赚得顺利的话，肯定要另外发奖金的，这就是团队。”
郭大路比王文武小八九岁，但这番话说得气场周长十米八，完全笼罩住王文武，而王文武多得了一百块，心理平衡不少，点点头，道：“明天继续。”
“嗯，明天继续。”
晚上，郭青把郭大路和郭庭开都叫到他家里吃饭，三人开了两箱啤酒，喝得壮志凌云的。
五瓶啤酒下肚的郭青拍着桌子说道：“我这一天净赚两千，干一个月能赚六七万，到时候往银行里一存，尽吃利息，还开屁的超市，大路、铁蛋你俩说我说得对不对？”
郭庭开喝酒上脸，一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摆着手笑而不语。
郭大路猛地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指着郭青骂道：“郭青你要是真这样想的话，我明天就不干了！什么玩意！你才赚几个钱，你才多大，现在就想着存银行养老？你以前说开超市的话都是放屁吗？”
郭青被骂得一脸懵逼，然后举手道：“我错了！大路，我黑牛错了！你骂得对，我刚说的话是放屁，我自罚一瓶。”说着又开了一瓶，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开超市！必须开！就开厉乡最大的超市！大路你放心！”郭青罚完酒，挥手道。
郭大路道：“黑牛你记住，有钱不拿去投资，放在那里就是一堆废纸。”
“我记住了！”
这时郭庭开也伸出手，用右手食指点着空气，道：“如果我们三个生在古代，青哥肯定是樊哙、张飞那样的猛将，我呢，可以做张良或者萧何那样的谋士或文臣，只有大路——只有大路可以做皇帝。”
“皇帝！”郭青道：“大路做皇帝，我们敬皇帝一瓶！”
郭大路笑道：“你们太抬举我了——朕哪有两位爱卿说得那么优秀？”
“大路你别不信，我不是抬举你，我说得都是真言，你知道为什么吗？”郭庭开点着手道：“因为酒后吐真言，哈哈，没想到吧？”
“酒后吐冷笑话还差不多。”郭大路道。
吃完饭，郭青直接上床睡觉，嘴里还兀自嚷着“喝到天亮”。
郭大路把郭庭开送回家之后，一个人去石桥散步，走了一会，酒意渐去，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通。
电话响了一会，里面传出一道女声：“郭大路，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想跟老同学叙叙旧啊。”郭大路笑着说。
“少来，说吧，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打听两个人，张海国和徐霞，也是下圩的，你认识吗？”
“你打听他们俩干嘛？”
郭大路一听张敏的语气，知道自己找对人了，但他语气仍旧冷静：“有点事，你认识吗？”
“我大伯和大伯母，你说我认不认识？”
“真的假的？”
“郭大路你什么意思，我没事乱认大伯大伯母的吗？”
“那太好了，你帮我问问他们，32年前有没有在相县老君庙丢过一个女婴。”
“……啥意思？”
“你先去问，回头跟你解释。”
“好，我去问问，先挂了。”
“嗯，等会联系。”
挂了电话，郭大路笑着自言自语道：“真是无巧不成书。”
就在这时，手机叮叮响了两声，滑过一条微信信息，来自孙悟空。
郭大路赶紧点开。
孙悟空：“大路兄弟，老孙俺要进一个秘境闭关一段时间，巩固一下长生道，可能有段时间没法跟你联系。
为避免你功德点无法兑换红包，我特地将术、流、静、动四门的道术做了特殊设置，届时只要你回复想要的红包名称（如‘请仙扶鸾’），我这边会自动回复该红包所需的功德点，然后你把功德点发给我，你要的红包就会自动发过去，特别方便。”
郭大路：“收到，悟空有心了！预祝闭关顺利！（奋斗表情）”
孙悟空：“咦，大路你在线？”
郭大路：“对啊。”
孙悟空：“在线也好，你看我上面发的有没有什么问题？”
郭大路：“没有问题，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
孙悟空：“那就好，俺老孙可以放心地去闭关了。”
郭大路：“悟空加油！↖(^w^)↗”
孙悟空：“大路也要加油，我准备一下就要进闭关秘境了，回聊。（再见表情）”
郭大路：“88~”
孙悟空下线。
一分钟后，张敏的电话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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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揲蓍草提供的信息相符，张海国和徐霞32年前的确在相县老君庙丢弃过一个女婴，那也是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当时大伯和大伯母一心想生一个男孩，感觉养不起，就把三女儿放在了老君庙，等好心人收养。”张敏语气感慨地说道，“对了郭大路，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大伯大伯母遗弃的那个女婴来找他们了，而且是从美国回来的。”
郭大路把姜佩寻亲的事情跟张敏说了一遍，张敏直呼“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也是这么说。”
“但是照你这么说，她既然已经查到我大伯和大伯母的名字和家乡，为什么还要让你帮忙问？直接找过来不就得了。”
郭大路一怔，暗骂了自己一句，然后笑道：“不是她让我帮忙啦，那啥是我自己主动请缨，嘿嘿……”
张敏也笑道：“对啊，我都忘了你是‘万事管’郭大路了。”
郭大路：“哈哈哈……”
这次是自己爱管闲事的属性帮忙圆了过去，下次一定不能再出破绽！
“不过老实说，有个你这样的同学还蛮好的……”张敏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柔起来，“郭大路你可能不知道，班上好多女生羡慕丁泊雅来着。”
郭大路假装伤心又夹杂三分愤愤地说道：“别跟我提这个名字，再提跟你绝交！”
张敏轻笑着“嗯”了一声，道：“你的性格到大学里会非常吃香，到时候未必就没有破镜重圆的机会啊，我们私下都很看好你呢……”
郭大路：“……”
张敏似乎意识到郭大路的无语，“哈哈”笑了几声，道：“不开玩笑了，你尽快联系我那位堂姐吧，让他们早点见面。”
“嗯，不过我真不知道他们到时候要如何面对彼此。”
“到时候就知道啦。”
挂了电话，郭大路又在石桥上站了一会，然后捡了一小块石头回家了。
孙悟空在跟郭大路讲菩提经的时候，提到了一种打坐冥想的方法，就是让冥想者在打坐的时候，手中握着一样东西，一旦脑袋开始胡思乱想，无法专注冥想，就立即把注意力投放到手中的那样东西上面，这就是“万物皆可成菩提”的道理。
打坐前，郭大路先请揲蓍草为明天的西瓜摊定了一下位，然后再盘腿坐在床上，手握石块，调整呼吸，进入冥想。
第一次进行这种修炼，过程可想而知，整整一个小时，郭大路真正入静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思绪太过活跃，天马行空，强行收敛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好在当晚的睡眠质量有所提高，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一天卖了一车西瓜的战绩，极大地提高了郭大路、郭青、郭庭开和王文武四人组成的西瓜小分队的知名度，因此第二车西瓜没费多少力气就全部收齐，而且数量比第一车还要多五分之一，王文武不得不加高车厢。
“明天我们去曲城，但是我们不进城，把摊子摆在钢索桥前面。”
郭大路昨晚从“神草”那里得到的定位信息就是【钢索桥】。
郭庭开道：“钢索桥那边好像不让摆摊，我们在曲城又没有关系。”
郭大路道：“我们不摆摊，我们修车。”
郭庭开立即恍然，对郭大路竖大拇指，说：“高”。
“修车？”郭青还一脸不解，“难道我们不卖西瓜了吗？”
郭庭开笑道：“边修车边卖西瓜。”
郭青还没反应过来，王文武提示道：“大路的意思是，我们在钢索桥那边假装车子坏了，然后边修车边卖西瓜。”
“噢~我明白了，哈哈，大路太贼了！这真是个好办法。”
郭大路笑了笑，道：“明天的主要任务是找到加工厂，并谈成合作。”
郭庭开道：“对！只有和加工厂合作，才能真正赚到大钱。”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郭大路道。
三人都点点头，郭庭开问：“大路，你找人的有消息了吗？”
“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件事……”郭大路一脸仍旧“难以置信”的样子，道：“昨晚我不是给我们班同学打电话吗？结果居然真的让我问到一个条件特别符合的。”
郭庭开：“谁？”
“下圩张敏。”
“张敏？你是说，那女的可能是张敏的姐姐？”
“堂姐。”郭大路解释道：“张敏的大爷和大娘以前在老君庙扔过小孩。”
“靠，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那你赶紧通知人家啊。”
“嗯，我现在去下圩，然后通知她也过去。黑牛，你摩托车借我骑一下。”
郭青把钥匙扔给郭大路。
从郭桥到下圩十二公里左右，郭大路骑着摩托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下圩。
穿着白色t恤的张敏站在路口等他。
“嗨美女，等人吗，要不要哥哥带你去兜风？”郭大路把摩托车停在张敏旁边，跨坐在车上，帅气地掀开安全帽搭讪道。
“不等人，在等我们家的猪回圈。”
“喂，你怎么骂人啊？”
“谁让你扮流氓调戏我，你自找的。”张敏仰着头回击道，脸上却带着笑意。
郭大路也笑起来，问：“你大伯和大伯母呢？”
“在家里等着呢，感觉他们有点紧张。”
“那是肯定的。”
“她大概要多长时间到？”
“从相县过来要多久，你比我清楚啊。”
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在下圩路口停下，姜佩和茉莉从车上下来，郭大路道：“来了。”然后迎了上去。
“辛苦了。”郭大路道。
姜佩道：“是我麻烦你才对。”然后看向张敏，张敏忙自我介绍：“我叫张敏，郭大路的同学。”
“麻烦你们了。”
“不用客气，那我们过去吧？”
姜佩左右看了看，然后深呼吸一口气，点点头，道：“嗯，走吧。”
寻找了十年的亲生父母，今天终于要见面，心情肯定非常复杂。
“万一到时候见了，发现我大伯和大伯母并不是她爸妈怎么办？”去张海国家的路上，张敏小声问郭大路。
“先见面确认下信息，然后肯定还要做dNA鉴定的。”
实际上，当姜佩见到张海国、徐霞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什么鉴定都不用了，因为姜佩的相貌和张海国、徐霞的二女儿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两姐妹的脸型都随她们的父亲。
气氛僵持了整整半分钟，然后徐霞突然失控，放声大哭起来，原本心情复杂至极的姜佩，也是泪如雨下。
“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对不起你……”徐霞哭了一会后，开始不停地重复道歉，张海国低着头坐在旁边，不停摇头叹气，一言不发。
最终姜佩也没有询问当年被丢弃的真相，见到亲生父母的那一刻，她心中郁积多年的怨恨、不解和愤怒全部烟消云散，当年的真相也变得没那么重要。
姜佩认了亲生父母，并带着茉莉在张家吃了一顿饭，等于正式原谅他们，临走的时候，还想给亲生父母留十万块钱，不料张海国把家里的存折拿了出来，说什么都要姜佩带走。
人们总说钱买不到感情，但人们常常用钱来表达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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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出租车奔驰在回相县的公路上。
姜佩侧头看向窗外，脸上的表情平静淡然，再没有被心事缠绕的那种凝重感。
女儿茉莉乖巧地坐在一旁，小手紧紧握着妈妈的手，她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还不能全部理解，但她能感觉到妈妈心情不错。
回到酒店，姜佩给郭大路打了一个电话，表达感激之情。
“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大恩不言谢’，所以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明天请你吃一顿饭，请千万不要拒绝。”姜佩诚恳道。
郭大路：“像请客吃饭这种事，我一般都不会拒绝，但是我明天一早还要去曲城卖西瓜，所以姜姐，吃饭换下次，但是你的心意我领了。”
姜佩道：“那没关系，我明天也去曲城，顺便带茉莉在曲城逛一逛，总之这顿饭，我是一定要请的，大路你就不用再推辞啦。”
“哈哈，那好的，咱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
姜佩挂了电话，跟女儿茉莉说：“亲爱的，你看到没有，这世上好人总是要比坏人多。”
茉莉认真点头道：“郭大路是好人，我下次见到他，送给他一盒巧克力。”
“好。”姜佩面带微笑，用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好人”郭大路这时心情也正好，可能是帮姜佩找到亲生父母的原因，他惊喜地发现功德箱里面竟然累积了100个功德点。
“100功德点可以兑换什么红包呢？”郭大路想了想，然后输入“请仙扶鸾”四个字发给孙悟空。
孙悟空的自动回复随即跳出：“请仙扶鸾，属术字门道术，习得此术，能沟通神灵，预知未来，趋吉避凶。
兑换该道术红包需150个功德点，首次兑换打八折，120个功德点即可。”
“即便是打八折，还是差20个功德点……”郭大路抬头思索，“看来以后要尽可能地多做好事呀。”
次日凌晨五点，一辆卡车迎着微露的晨曦，从郭桥出发，驶往曲城。
尽管有了上次的成功案例，郭青、郭庭开和王文武三人还是没有足够的底气，毕竟上次运气的成分占大半，并不是技术上的成功。
不过当他们看到郭大路胸有成竹地靠着椅背睡觉的样子，心中还是安定不少。
一个小时后，车子来到横跨淮水的钢索桥，在桥头一片空地停下，准备假装抛锚。
“不知道今天要等多久才有开奥迪的土大款出现。”王文武跳下车，开玩笑说道，今天他的表现明显积极了很多。
郭庭开道：“做戏做全套，我们要拿点工具下来吧，毕竟遇到车子抛锚这种事，要各种修理，十分焦急的。”
王文武笑着说：“有道理。”
郭大路眺望淮水，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有预感，今天比前天还要顺利，而且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希望吧。”郭庭开道。
郭青道：“俺也不想多，天黑前能卖完我就谢天谢地。”
“青哥你太保守了。”郭大路转过身，“你要有那种我们分分钟就能将西瓜全部卖完的乐观精神。”
“装一口袋我都不敢说分分钟卖光，更何况这么一卡车？”
郭大路笑道：“有一个办法，你现在去盯着一个方向，脑子里不要有任何杂念，死死地盯住，据说诚意到了的话，你的贵人就会从那个方向出现。”
郭青哈哈一笑，道：“好，我现在就去盯。”说着走到路边，转头看向朝市里去的方向，问道：“大路，这个盯就是纯盯吗，需不需要念什么咒语或者口令？”
“并不需要，关键是心诚。”
“好，了解了！我现在开始，心诚，嗯！”郭青居然真的煞有其事地盯起来。
郭庭开和王文武都笑着摇头，王文武道：“我感觉大路让黑牛去杀人，他可能都不会拒绝。”
郭庭开道：“可能是可能，但大路不会，因为遇到要杀人的事情，他自己就会解决了。”
王文武点头，心想这话不假，郭大路是那种绝对不会坑朋友的人，这也是当初郭大路找到他合伙，他答应的原因之一。
郭青盯了十分钟，路上空空如也，连一辆客车都没有路过，郭庭开道：“青哥，要不休息一会再盯，你这样太辛苦，回头眼睛再盯近视了。”
郭青不答应，道：“大路说了，心要诚，这才几分钟！”
王文武道：“你等会盯得迎风流泪，客户来了你都看不清。”
郭大路闻言也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绵长且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传来，不一会一辆大型卡车飞驰而来，应该是跑长途的大货车，和它一比，王文武的江淮显得十分小巧而秀气。
王文武道：“哎呦不得了，大客户来了！哇，好大的客户，你们快看！”
那卡车急速驶近，然后……呼啸而过。
“可惜……”王文武叹道，“错过了。”
郭大路道：“那卡车在减速，要停下来了。”
郭庭开转头看过去，“咦”了一声，道：“好像真停下来了。”
那辆大型卡车在距离郭大路他们两三百米的地方靠路边停下，然后车里跳下三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不会真是来买西瓜的吧？”郭庭开道。
“我估计是他们考虑到跑长途太辛苦，买几个西瓜路上充饥解暑。”王文武道。
郭大路沉默不语，望着那三个人。
几分钟后，三个人走到近前，其中一人大喇喇地问道：“你们四个，哪个能当家？”
王文武和郭庭开下意识地看向郭大路，郭大路往前走一步，道：“我，怎么说？”
那人打量了一下郭大路，笑了笑，道：“你们西瓜就这一小车吗，还有没有存货？”
王文武、郭庭开：“……”一小车？
“你要多少？”郭大路淡定道。
那人笑起来，道：“那就没谱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行吗？”
这时郭青已经闻讯跑了过来，问：“怎么了？什么事？”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
郭大路继续问：“那价格呢？”
那人漫不在乎地说道：“一块八也行，两块也行，这个要看你们西瓜质量咯。”
郭大路点头，道：“可以，那先把这车给你们，第一次嘛，也不叫两块了，就一口价一块八。”
“都行，你这车上有多少？”
“您先估一下。”
那人看了一眼，道：“不到三吨。”
“厉害！刚好5000斤。”这次面对的是内行专业人员，郭大路没有再漫天胡吹什么九千一万的。
“5000斤就5000斤吧，一块八的话，一共9000块是吧？”
“没错。”
“行，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把西瓜拉过去，那边有人跟你们接洽，到时候你报罗云的名字就可以了。”那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了一个地址递给郭大路。
郭大路接过纸，道：“没问题，合作愉快。”
“嗯。”那人点点头，带着两位同伴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大路……”郭青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说了要分分钟卖完，上车。”郭大路挥手道。
“大路，你觉得他们可信吗？”车上，郭庭开还是没忍住问道。
“开他们那么大一车的人没必要花这个时间和精力骗我们。”
话虽如此，郭庭开、郭青和王文武三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惴惴，直到接洽他们的人出现，这种惴惴才渐渐平息，等对方卸完货付了钱，那种真实的喜悦感开始在心中疯狂蔓延。
而更让他们的惊喜交加的是，郭大路随后花了十多分钟跟对方谈下了一个10吨3.5万的单子。
谈判过程中，郭大路对对方心思拿捏和揣测的精准，以及他用词的准确和巧妙，无不让郭青他们三人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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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去，重新定一下分红比例，我先提个建议，在本钱出的一样多的前提下，大路多拿两成，大家有没有意见？”
四人在车里分了9000块钱之后，郭青提议道。
郭庭开道：“我也是这个想法。”
王文武摊手道：“我更没有意见。”
郭大路刚要讲话，郭青打断道：“大路你不要拒绝，这次你青哥我说了算。”
郭大路伸出一根手指，道：“一成，我就多拿一成，相当于我们都各退一步，怎么样？”
有时候过度谦让也不利于团队和谐。
郭青看着郭大路，然后点点头，道：“好！”
“对了，今天中午姜姐要过来请我吃饭，所以，你们先回去，顺便把厉乡的西瓜扫一遍。10吨呢，不是小数目。”郭大路道。
郭青重重点头，道：“大路你放心，保证一个不留。”
几个人又笑起来，郭庭开道：“怎么有鬼子进村的既视感。”
郭青他们三人离开后，时间还没到十点，郭大路也不着急，正好利用等姜佩的这段时间找找哪里有好人好事需要自己挺身而出，俗话说，偌大一个城市，总能碰到几个需要过马路的老奶奶吧。
……
转眼半小时过去，郭大路并没有找到什么做好事的机会，倒是在路边生捡了六七个矿泉水瓶，准备一并丢垃圾桶，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麻将场胡不了清一色，勉强胡个屁胡过瘾一般。
郭大路走到垃圾桶旁，正准备把瓶子丢进去，忽然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把手里的饮料瓶递给他，语气稚嫩地说道：“大哥哥，给你！”
郭大路：“……”
谁是你大哥哥？
你把空瓶子给我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讲清楚？
空瓶子的话，直接丢垃圾桶好了啊，家长和老师没教过吗？
郭大路简直要泪流满脸了……明明自己要做好事的，结果反被做了好事，这无异于屁胡也被截胡啊，而且截他屁胡的还是一个屁孩啊！
然而，看着那个小屁孩满脸真诚的样子，郭大路又不忍拒绝和解释，只好接过瓶子，脸上强行露出赞许之色，说声“谢谢”。
那小男孩回了句“不用谢”，心满意足地跑回到妈妈身边，不用说，他开学的第一篇作文《记暑假里的一件事》的素材积累成就已然达成。
等小男孩跟妈妈离开后，郭大路把瓶子丢进垃圾桶，心里自嘲道：“不知道配合小朋友完成一次好人好事算不算功德点？”
郭大路走进一家超市买了瓶水，他决定放弃这种漫无目的寻找做好事的机会的行为，既刻意且傻，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功德点也不是一天积累的。
而且，郭大路也不想被功德点牵住鼻子，以致走火入魔。
不轻易被外物束缚本就是他做事的一贯原则。
既然中午姜姐要请吃饭，他现在大可以先去找一家性价比不错的餐馆，到时候直接让姜姐过来就可以。
刚打开手机上的地图App，准备搜索附近餐馆，姜佩的电话打了过来。
“嗨姜姐……”郭大路接通，道。
“大路，我和茉莉现在已经到曲城，你在哪里？”
“这么快啊，我也在曲城。”
“具体位子在哪，我让出租车师傅过去，我们还没下车。”
郭大路抬头看路标，报了地址。
“那你等我一会啊，马上到。”
“好，待会见。”
“待会见。”
十二三分钟后，姜佩和茉莉出现在郭大路面前，茉莉刚一见到郭大路，就把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给郭大路，郭大路笑着收下，道：“小茉莉，我这次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希望你不要见怪，下次一定补上。”
茉莉先摇头表示不见怪，接着点点头，动作十分可爱，简直萌呆。
中午，姜佩请郭大路在一家装修古色古香的中餐馆吃了饭，饭桌上，两人不可避免地聊起寻亲的事情。
郭大路道：“如果姜姐你当初在中国长大的话，肯定过得是和现在截然不同的一段人生。”
姜佩点点头，道：“就个人价值实现程度来说，未必能比现在更好，不过我既不埋怨也不庆幸。”
“理解。”
“当初总想着等找到他们后，要好好质问他们一番，甚至最后认都不认他们，不过昨天见到他们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姜佩释然一笑，风轻云淡。
“正是这样，所谓时间宝贵，我们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的。”
“赞同。”
吃完饭，姜佩起身去付账，郭大路对茉莉说：“小茉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以后会成为一位很了不起的好莱坞女明星。”
这话倒不是郭大路信口胡扯，而是揲蓍草刚刚做的判断。
茉莉一双大眼睛盯着郭大路，并不能完全明白他在说什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十年后，当茉莉站在奥斯卡领奖台上的时候，脑子里回忆起了今天这一幕。
姜佩付钱回来，郭大路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突然看到一个年轻男子也若无其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并在起身的瞬间，顺手牵羊，将坐在他身后的那位女顾客放在椅子上的包包一起顺走，手法熟练地塞入怀里。
郭大路想也没想，大步走了过去，正面迎上那个年轻人，道：“诶这位先生，我刚看到你拿错包了。”
那年轻人狠狠地瞪了郭大路一眼，低吼道：“你想死吗，滚开！”
郭大路伸手将他塞在怀里的包掏出来，面无表情道：“你拿错包了，这个包是这位女士的。”
背包的女主人这时也转过头，看到居然是自己的包，叫了一声：“啊那是我的包包！”然后赶紧冲了过来。
那小偷见情势不好，当机立断地放弃背包，快步从餐馆逃走。
郭大路把包还给那个女主人，并婉拒了女主人的酬谢，和姜佩、茉莉一道离开餐馆。
即使不为积累功德点，他也控制不住多管闲事的那种冲动啊。
和姜佩母女告别后，郭大路准备打车回家，这时他恰好又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大爷在费力地推一辆满载蔬菜的三轮车上坡，当即二话不说，上前帮忙把车推了上去。
好像是什么装“好人好事”的盒子被打开了一般，郭大路接下来一口气做了好几件好事，如帮一个上班族捡文件袋，为一个外地人指路，阻止两个小男孩闯红灯等等。
日行一善算什么，我要日行九善！
……
等郭大路坐上回厉乡的出租车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于是他拿出手机，信心满满地查看起功德值，然而当他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让红领巾鲜上加鲜。
【功德值：105】
也就是说，郭大路做了那些好人好事，最终只积累了5个功德点！
莫名有种试卷全部写满，最后却只得了15分的落差感。
好在郭大路是个很大路的人，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想做好事，以后机会有的是。
郭大路在车上把茉莉送给他的巧克力盒子打开，准备尝一尝传说中纵享丝滑的德芙，结果掀开盖子一看，盒子里面除了巧克力，居然还有几叠美金！
郭大路略怔了一下，然后淡定地取出一块巧克力，重新将盖子盖好。常言道，在外不露财嘛。
到厉乡之后，郭大路先直接回了一趟家，把钱全部倒出来，刚想要数一数，看到一张卡片也一起掉落下来。
郭大路拿起卡片，看到上面写着几行字：“大路，我此次回国寻亲得以成功，全靠你的鼎力相助。多年心结，一朝解开，那种心情无法用言语表达。
盒子里的巧克力和一万美金分别代表茉莉和我的小小心意，请千万不要推辞。姜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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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用手拨着一沓富兰克林，陷入沉思。
财帛动人心，这样一万美金如此真实地摆在面前，对像郭大路这种家庭出身的男生来说，可谓颇具冲击力。
但郭大路本人却又是一个性格脱略、不拘一格的大男孩，面对几万块钱倒还不至于迷失本性，再加上他最近和未来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成了好友，又修习了菩提经，思想境界更进一步，更加不会被这一万美金震得乱了方寸。
郭大路给姜佩打了一个电话。
“喂，大路，到家了吗？”姜佩语气自然。
“刚到家……”郭大路略顿了一下，“姜姐，我看到盒子里的钱了，有点出乎意料。”说着轻笑了一声。
“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如果不这么做，我心中难安，大路千万不要见怪。”
“怎么会见怪？”郭大路又笑起来，“只是想跟姜姐说一声感谢，我最近正好急着用钱。”人家已经说得那么真诚，他再纠纠结结地推辞一番，反而不好，不如顺势结下这段善缘，同时也不会让人一直觉得欠着他什么。
姜佩也笑了，道：“上大学是吧？”
“对，到时候还要在学校里做点小生意。”
“嗯，你的大学生活肯定会非常精彩。”
“我也挺期待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才挂断电话，郭大路把钱收进抽屉，去王庄找郭青、郭庭开和王文武他们。
郭桥村第一波成熟的西瓜已经基本被收完，他们现在开始扫王文武他们村。
郭大路到王庄的时候，看到王文武的车已经装平，旁边还停着满满两拖拉机，郭青和郭庭开正在过称。
“大路，你回来了？”王文武看到郭大路，立即挥手打招呼，这一趟跑曲城，他净赚了一千，态度和刚开始已经截然两样。
郭大路点点头，笑着说：“我以为我能躲掉干活呢。”
郭青和郭庭开听到郭大路的声音，都转过头看了一眼，郭青道：“现在只要过称就好，大家都是自己用拖拉机送过来的，我还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呢。”
有人接道：“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拉出去卖也还是要拉，送到你这里，又省事，又省油钱。”
其他人都表示赞同。
郭大路道：“话是这么说，还是因为咱们是邻村的，有这层感情在，大家不计较，愿意配合，我们去别的地方，他们才不会这么好说话。”
郭大路说起这种客套话，也是有鼻子有眼的。
果然大家听郭大路这么说，心里都觉得很受用，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到下午三点半，王文武的车已经装满，剩下的暂时存放在他家里面，留给下一车。
因为有固定的订单，他们不必要再继续凌晨起早去占位子，车满即走，直接去曲城送货。
路上几人有说有笑，说起郭大路的两次神定位，其他三人都表示佩服到五体投地，郭庭开道：“大路你这个能掐会算的本事，可以说是神仙附体了。”
郭大路笑着点头道：“答对了。”悟空巨巨可不就是一尊大神仙？
郭青道：“那大路你帮我算算，看看我以后到底能不能成为郭桥村首富。”
郭大路心中一动，暗道：“对啊，我为什么不给黑牛和铁蛋各来一卦呢？”
念头一动，当即看向郭青，请出揲蓍草，心中问道：“神草神草，请问郭青将来的运势如何？”
揲蓍草应声抖动，闪光粼粼间，结果出现：【命中有贵人相助，十年内一帆风顺，37岁遭有一劫，外人不可化解】
“一劫？什么劫？”郭大路好奇，“居然还不能由外人化解……看来只能等拿到‘请仙扶鸾’的红包后，才能帮他破了。”
郭大路道：“黑牛你成不了郭桥的首富，但你的卦象显示，你会登上郭桥福布斯富豪榜前三的位子。”
郭青不服问：“那第一第二是谁？”
郭大路摆手示意郭庭开和自己，反问：“还不明显吗？”
王文武和郭庭开都哈哈笑起来，郭青也笑道：“你们两压过我没关系，咱们兄弟三谁做首富都可以。”
郭大路又默默地为郭庭开讨了一卦，结果非常理想：【命中有贵人相助，鸿运当头，万事逢凶化吉，前途无量】
“黑牛和铁蛋的卦里都有一句‘命中有贵人相助’，是不是表示我就是那个贵人？可惜自古有卦不自卜的说法，不然也为自己问上一卦。当然，我的卦象里面肯定也会有贵人相助一句，而且那个贵人的名字就叫孙悟空。”
一个多小时后，四人再次回到曲城，郭大路联系了那位张副经理，然后卸货，付钱，走人。
当然，张副经理也负责地打回了几个不合格的西瓜，这本就是他工作流程的一部分，无可厚非。
“感觉那位张副经理有点瞧不起人。”四人交了货，下馆子吃饭，王文武说道。
郭庭开道：“城里人对农村人固有的优越感而已。”
郭青茫然道：“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郭大路也摇头表示没有感觉，“而且，他自己也是从农村出来的。退一步来说，城市农村，本身也没有什么好互相瞧不起的。”
郭庭开默默点点头，心想：“黑牛是神经大条，不用多说，大路身上这种自信却值得我学习。”
这次和郭大路、郭青一起合伙卖西瓜，郭庭开感触很多，其中最大的感触就是，郭大路成绩没有他好，大学没有他名牌，但做事能力却比他强很多。
因此，他们二人未来的胜负还难以预料，他必须更加专注于自己擅长的方面，输赢先不论，至少到时候不能被甩太远。
从饭馆出去已经是晚上七点，四人心情放松地朝车走去，刚走到车子旁边，忽然听到北边传来一阵惊呼声，转头看过去，赫然看到三个手持砍刀的歹徒在和一男一女两个警察搏斗，两个警察用的是警棍，略落下风，处境有些危险。
路人被吓得四处逃散。
“赶紧上车！”王文武急道，迅速开了车门。
郭庭开道：“先上车，然后我来报警。”
郭青看了郭大路一眼，跃跃欲试，郭大路摇摇头。他虽然爱管闲事，但绝不是那种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愣头青。
“武哥，你等下开车朝他们那边稍微靠一下。”郭大路已经想到一个主意。
王文武问道：“大路你要干嘛？”
“不干嘛，就稍微靠近一点，我想近距离看下，回头给你加一百块钱。”郭大路又看向郭青，“黑牛，我们上车厢。”
郭青也不问原因，点头道：“好！”
“都上车吧。”
郭大路一声令下，王文武和郭庭开进了车头，他和郭青跳进车厢。
“等会靠近的时候，我们把西瓜对准那俩歹徒的脑袋砸下去……”郭大路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聪明！”郭青会意，竖大拇指赞道。
车子启动，由慢加快，郭大路和郭青各自抱了一个“不合格的西瓜”，蓄势待发。
当王文武驾驶江淮车，小心翼翼地从警察和歹徒搏斗的现场旁边路过的时候，郭大路猛地起身，大喝一声：“狂徒看瓜！”
“嗖嗖”两声，他和郭青各对准一个歹徒，将西瓜砸了下去。
喀嚓！
喀嚓！
两道西瓜爆开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且全部命中！
“警察叔叔、警察姐姐加油！”郭大路为两位人民警察呐喊助威，车子加速，带着他迅速远离现场。
“加油啊，你们是最棒的！”郭大路的声音仍远远地传来。
西瓜虽然没有给那两个歹毒造成致命伤害，但片刻的眩晕效果却非常显著。
两位警察也是训练有素，果断抓住战机，干净利落地解决被砸中的两个歹徒，然后又联手擒住第三个歹徒。
三个歹徒直到被铐起来的那一刻，都没搞清楚那两个西瓜从哪里来的，难道是从外星球飞来的吗？难道星际西瓜？
总之，他们现在特别想对那两个西瓜放一句狠话：“踏马别让老子再碰到你们，不然非把你们砍成两瓣！”
……
郭大路和郭青畅快地大笑了一路，郭青还特地发了条朋友圈留念。
“大路，你快去给我点赞。”
郭大路笑着掏出手机，登录微信，然后习惯性地点进【我的钱包】，结果他惊喜地看到功德箱下面的功德值又多了50个。
【功德值：155】
这样一来，兑换【请仙扶鸾】红包的功德点岂不是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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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武先把郭大路、郭青和郭庭开三人送到郭桥村，然后再自己开车回家。
“和开始不一样了，还专门把我们送回来。”郭青搭着郭大路的肩膀，感慨地说道：“钱真是个好东西。”
郭大路道：“这件事给我们一个启示，你想让一个人帮你做事赚钱，必须要让他也赚到钱，不愿意分享利益，只想自己吃独食的人，找不到真正的伙伴。”
郭庭开认真点头，道：“大路说得对。”
郭青道：“肯定啊，你跟人家合伙做生意，当然大家都要赚到钱。”
三人说着走到了郭大路家门口，郭大路摆摆手，道：“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进了院子，看到爸爸正在专心致志地锯木头，旁边摆放着一张打磨光整的桌面，四角的眼已经凿好。
郭大路问：“爸，这桌子给谁家做的？”
郭爸作为郭桥村的首席木匠，家里从来就没有缺过家具，因此郭大路一下就猜到老爸是在替别人家做桌子。
“你三叔。”郭爸头也不抬地答道。
郭大路蹲在旁边观看，就和小时候一样，灯光下，爸爸娴熟从容的身影，一如当年。
过一会，郭大路又问：“爸，你木工手艺这么好，咱们家开个家具店怎么样？”
“什么家具店？你以为开家具店这么容易？”郭爸边说边比划了一下桌腿的长短。
“也没那么难吧？”
郭爸看了郭大路一眼，道：“你卖了几趟西瓜，真把自己当生意人了？开店和卖西瓜可不一样，不能打一枪换个地方。对了，你们捣鼓了这几天，赚多少钱了？”
“你猜一下。”
“三四千吧。”郭爸漫不经心地说道。
“乘以十。”
“乘以十，三四万？”郭爸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郭大路。
郭大路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一副仅仅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的淡然模样。
“你别跟我胡扯我告诉你。”
“你不信去问青哥和铁蛋。”郭大路心里多少是有些得意的，能在老爸面前露一手，可以说是全天下每个男孩共有的梦想。
“你们怎么卖的？”郭爸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准备制作第二条桌腿。
“跟曲城的一家公司谈了笔三万块的订单。”郭大路的语气尽量随意。
“那难怪……”郭爸也淡定下来，随即又教育郭大路道：“跟人做生意，给我记住一条，一定要讲诚信，不要欺骗别人，不要走歪门邪道，昧着良心赚的钱不要往家里拿。”
“不止一条啊……”郭大路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认真答道：“我记住了。那开家具店的事情，你跟老妈商量一下？”
“再说吧，家里的钱先供你上大学。”
郭大路心里一暖，不再多说什么。
尽管他跟爸妈承诺学杂费自己搞定，但爸妈还是为他准备了大学的学费，想到这里，当即暗下决心，这个家具店，他一定要替爸妈开起来。
“我先去洗澡了。”郭大路起身回自己房间，洗澡之前，当然要先把悟空的红包兑换过来。
郭大路登录微信，点开和孙悟空的聊天界面，输入“请仙扶鸾”四个字。
孙悟空（自动回复）：“请仙扶鸾，属术字门道术，习得此术，能沟通神灵，预知未来，趋吉避凶。兑换该道术红包需150个功德点，首次兑换打八折，120个功德点即可。”
郭大路点击发红包，然后“支付方式”选择【功德箱】，接着再输入120个功德点，最后输入密码，红包成功发出。
叮叮叮！
孙悟空特殊设置的红包自动回复出来，郭大路立即点开，只见一把一尺来长的桃木剑影、一支红色笔影和一张黄符纸影从红包中飞出，一剑、一笔、一纸三物在郭大路面前悬浮三秒之后，先后钻入郭大路眉心。
嗡！
郭大路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高速飞转的篮球砸中一般，瞬间懵住，意识全无。
这种脑壳发蒙的状态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才慢慢恢复正常，就好像刚刚失去的世界重新降临一样。
郭大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再用菩提经中的调息法略作调整，然后尝试着去沟通那把桃木剑、那支符笔和那张黄符纸。
嗖！嗖！嗖！
剑、笔、纸三样法宝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并排悬在郭大路的脑海中，清楚而真切。
“飞剑！”郭大路脱口道。
桃木剑无声颤动，继而昂首前引，郭大路不由自主地跟着向前跨出一步，左手掐住剑诀，右手做握剑状，随着脑海中桃木剑转动的轨迹，步罡起舞。
如果郭爸郭妈这时推门进来的话，一定会被郭大路这种奇特的“舞蹈”吓到，但如果是一个得道修士看到他做这些动作，必然能看出那缓慢的动作中，实暗含着某种天地法理。
当郭大路这一趟剑法走完，整个人顿觉神清气爽，一日奔忙累积的负能量，尽数排出体外，只觉胸中天高海阔、晴空万里，甚至感到他房间的空气都比以前要清新很多。
秽物如同空气，无孔不入、到处存在，但至于它们能不能对人们的身体和心情造成影响，则在于量的多少。
少量的秽物会让人易怒、暴躁、低落、身患小病小痛……而当量蓄积到了一定程度，它们能让人精神失控、发狂、丧失理智、大病一场……
而请仙剑法，正是涤荡一切秽物的不二法门。
试了剑法之后，郭大路并没有接着尝试念咒画符，因为请仙剑法和咒语符纸配合施展的话，将能沟通那些游历人间的仙人，届时他们会降下神念，甚至于本尊亲临，替请仙者排忧解难。
试想一下，如果郭大路不小心请下了某尊大仙，结果那大仙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实际问题要解决，纯粹是被请过来打个招呼：“大仙你好，大仙再见！”
那大仙会怎么想？大仙会不会把他拉黑名单？下次再请大仙，大仙还来不来？
不论如何，在经历了一些小波折之后，请仙扶鸾之术总算是顺利得手，这样一来，术字门的道术算是基本掌握，剩下的还有流、静、动三门。
那么问题来了，下一个要兑换哪个红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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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字门的话，分类庞大，包括儒、道、释、墨、阴阳、医等数家精要绝艺。
其中，历史原因和后世文艺作品的广泛涉及，使得儒道释三家被当代人们接触最多，内容方面，郭大路也略知一二，比如儒家奉仁，说仁者爱人，同时提倡养气，以浩然之气充塞天地之间，王道行世，仁者无敌，此为儒家功法的内核；
道家致力于追求自我之极，亲近自然，藉此寻求天人合一之境，又有炼丹制药，主张自我修炼，抵达不可言说、玄之又玄的至高境界；
至于释家，与看经念佛相关，万般功法，包罗万象。
相比起来，郭大路此时对墨家、阴阳家以及医家更为好奇，墨家迷之接地气，阴阳家莫名神秘，医家的重要意义，更加不用多说。
于是他打开微信，先给孙悟空发了“墨家”两个字。
孙悟空（自动回复）：“墨家，诸子百家之一，与儒家并称’世之显学’，始祖墨翟。
该红包所含墨门绝艺共两支：一为匠术，包括机关傀儡、土木建筑、农具兵器制造等等；一为剑术，即震烁古今的墨家剑法。
统一兑换墨家红包，需500功德点，兑换一支需250功德点。”
“500功德点……那恐怕要积累很久吧，记得孙悟空说过，救人一命才350功德点……”郭大路暗暗思索，“但救人一命这种事，可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即使是这样的机会，有人一辈子可能都碰不到一次。”
之后，郭大路又分别查看了阴阳家和医家，阴阳家主打阴阳五行奥义，有观星、布阵和观气等绝艺，共500功德点，可单独兑换。
至于医家，则囊括了望闻问切、针灸药方、顺脉导气以及各类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等，同样是500功德点，但不可单独兑换。
这么算下来，要想兑换完整的流字门绝艺，可能需要三千以上的功德点。
此外，静字门的禅功和动字门的双修之法也都分别需要2000+功德点。
“那就……努力积累功德点吧！”郭大路自言自语了一句，起身去洗澡。
第二天早晨，郭大路刚起床，正要去洗漱，郭妈走过来，道：“路路，你爸昨晚跟我说什么开家具店，还说是你说的，到底怎么回事？”
“爸跟你说了？”郭大路点点头，“对，是我跟爸提的这事，我让他先跟你商量来着……”
郭大路笑起来，补充道：“您那时候在大娘家磊长城。”
郭妈这次没有理会儿子的调侃，道：“我和你爸的意思是，先供你念书，等以后手头宽了，再到厉乡租个店子……”
郭大路道：“妈，我的学费真不用你们操心，不说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郭大路放弃解释，准备到时候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对了，刚你说你和我爸决定在厉乡开店吗？”
郭妈明显犹豫了一下，道：“这是你爸的意思。”
“那老妈你怎么想的？”
“我……”郭妈顿了顿，“我没问题啊，到时候尽力帮你爸呗。”
郭大路歪着头看着老妈，摇头笑道：“老妈，你没有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你赶紧去刷牙洗脸，等下吃饭了。”
郭妈说着转身要走，郭大路忙抓住老妈的胳膊，道：“妈，你言不由衷是骗不了我的，你肚子里多少根肠子我可都清清楚楚。”
郭妈抬手在郭大路头上拍了一下，斥道：“你怎么跟我讲话呢，没大没小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那时候在你肚子里，闲来无事数过好多遍呢。”
郭妈瞪了儿子一眼，“滚去刷牙，你等会不还要跟黑牛和铁蛋去曲城吗？”
“嗯。”郭大路松开老妈，道：“厉乡地方太小，家具店很难做起来，相县和曲城不说，起步至少要在苏集，妈，我说得对不对？”
郭妈看着儿子，道：“但你要知道，在苏集开店的成本是厉乡的十倍还要多，好了，你不要想这些事情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念书。”
郭大路道：“儿臣遵命！”
今天跟老妈这么一交流，郭大路有个意料之外的发现，他发现老妈其实是一个很有经商天赋的女子，只是限于各种条件，这些年不得不一直压抑着这项天赋，用那句话来说就是，老妈缺的是一个机会。
“难怪我做生意的天赋也那么高，原来是遗传了老妈啊。”郭大路不害臊地这么想着，然后更加坚定了要为爸妈开一个店子的决心。
吃完早饭，郭大路和郭青、郭庭开集合，然后一起去王庄，一路上，三人聊起完成这笔订单之后的计划，一致认为要开发新的客户。
“要不我再去钢索桥生盯一个？”郭青道。
“你还真以为生盯有用啊？”郭庭开道。
郭大路大笑，证明了“生盯说”纯粹是他瞎编。
郭青也嘿嘿笑起来，道：“这事只能靠大路了……”
郭庭开没有附和，面露沉思，三人合伙做生意，怎么能把希望只压在一个人身上呢？
今天送两趟，十吨的订单完成，结账的时候，张副经理随口跟郭大路说道：“你们送货很及时，西瓜质量也不错，而且我发现我们也挺聊得来的，我准备再给你们加5吨，怎么样？”
“那敢情好啊，再加10吨都可以。”
张副经理笑着拍了拍郭大路肩膀，道：“做人不要太贪心啊。”
郭大路露出一个纯朴的笑容。
“当然，我这边有需求，会优先考虑你们。”
“那先谢过张总了。”
平白多出了近2万的订单，把西瓜小分队乐坏了，离开曲城后，没有回厉乡，直接去了三桥，他们准备在天黑前，再收满一车。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下了水泥路，转上一条土路，王文武抱怨道：“三桥的路还是这么差。”
郭青道：“所以他们是厉乡最穷的一个村，要想富，先修路嘛，我都懂。”
四人颠簸了十几分钟，路过一片野湖，郭大路尿急，被颠得更是坐立不安，让王文武停车：“我才是真被颠尿了，赶紧让我下去开闸放水。”
王文武把车停在路边，郭大路跳下车，来到湖边一个草丛茂盛、相对隐蔽的地方，正要解裤子，忽然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男一女。
郭大路正要往旁边躲一躲，却震惊地发现那男的朝树上抛出一根麻绳，然后开始认真地打结。
这什么套路？练吊环吗？难道是什么羞耻的捆绑play？
郭大路的好奇心完全被激发出来，他决定抱着学习的态度多看一会……
那男的打好结之后，转身亲吻那女孩……
“好戏要上场了……”郭大路暗想，并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可以说就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了。但，我的脚为什么不听我的指挥？它们好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为什么会这样？你们这双可耻的脚啊！”
就在这时，那边的画风却陡转直下，那男的吻完那女的之后，转身上了放在地上的一把凳子，然后把头伸进绳套！
卧槽！！！这是在干嘛！那男的不是捆绑，而是在上吊？！
郭大路一瞬间尿意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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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看到那男的把头伸进绳套后，那女的上前抱住他的腿，那男的低头和她说了句什么，那女的点点头，然后慢慢松开双臂。
郭大路像掉进了装满问号的池塘，一头雾水，实不知那对情侣在做什么。
某种变态的行为艺术吗？
又或者说那女的其实是某平台女主播，在给网友们直播吊打男友？
正当郭大路满腹疑窦的时候，赫然看到那女的转身朝湖边跑去，接着毅然决然地投进湖中。
与此同时，那男的把凳子蹬开。
郭大路：“……！！！”
这踏马什么剧情？一个自挂东南枝，一个举身赴清池，确定这不是在演《孔雀东南飞》吗？
郭大路来不及细想，猛地从草丛中蹿出，一个箭步冲到树下，先把那男的抱了下来，然后把外套脱下扔在一旁，转身跳进湖中，把那个投湖的女孩拉上岸。
因为郭大路反应迅敏，救援及时，那对男女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不过就是背了口气，喝了几口水，简单的急救后，很快醒转过来。
郭大路用揲蓍草查询了二人的身份，男的叫郑胜东，女的叫乔小云，两人都是三桥村人，高中毕业后一起外出打工，之后慢慢产生感情，成了男女朋友。
不料其后他们的情侣关系遭到了双方家长的激烈反对，乔小云妈妈更是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三大绝招全部搬了出来。
而郑家则请出村中最德高望重的六仙姑，六仙姑推算之后，断定二人五行相克，八字不合，更是给二人的关系判了死刑。
两人多番沟通抗争无果，最终相约殉情，郑胜东因为水性不错，所以特意选择上吊，同时也想用这种方式对乔小云的妈妈进行一定程度的回击和反讽。
搞清楚来龙去脉后，郭大路叹了口气，以前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他，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呢。
“你是谁，这里是阴曹地府吗？”郑胜东醒来后看到郭大路，一脸茫然。
郭大路没有说话，向乔小云那边抬了抬下巴，郑胜东转头看到女友，颤声叫了句：“小云~”
同样茫然的乔小云闻言，一下扑到男友的怀里，两人一时又哭起来。
“大路，你在干嘛，我们还以为你掉……”等着急的郭青过来找郭大路，正嚷嚷着，忽而看到郭大路面前坐着一男一女，搂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随即住口。
“怎么了？”郭青走过来，低声问郭大路。
郭大路摇摇头，然后说道：“如果死你们都不怕，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好怕的？”
郑胜东和乔小云分开，一起看向郭大路，问：“是你救了我们。”
郭大路点头，郭青在旁边“啊”了一声。
“谢谢你！”郑胜东低头道。
“我阻止了你们殉情，还以为你们会责怪我。”
郑胜东又抬起头，道：“你，你怎么知道我们……”
“我也念过书，孔雀东南飞嘛……”郭大路语带责怪地说道，“你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孩子，哪怕天塌下来，你第一个要想的都是怎么正面刚回去，而不是选择自杀这种逃避的行为。在我看来，私奔都比自杀高级。”
郑胜东面对救命恩人，无力反驳，只好摇摇头，道：“你不懂的~”
“哦，那你解释解释。”
乔小云接道：“他爸爸请了六仙姑，六仙姑说我们八字不合。”一句话说完，眼泪又流下来。
“什么六仙姑？一听就是个老骗子啊。”
郑胜东和乔小云闻言，脸色齐变，道：“你不要乱说话，六仙姑能听到的。”
郭大路无语加汗，道：“你们为了在一起，不惜殉情，这样的感情还踏马叫八字不合，那我请问一下，还有什么感情叫八字合？”
郑胜东和乔小云不知如何回答。
郭大路又道：“既然这事让我碰到了，我必须管到底，这样吧，你们带我去见见那个什么六仙姑，我当面跟她谈一谈。”
郑胜东犹豫了一下，道：“你救了我们，我们不能害你，我们会继续跟家里沟通，不会再做这么极端的事情了……”
郭青道：“家里再反对就私奔，不要干这种傻事。”说着拉了拉郭大路的胳膊，示意他离开。
郭大路道：“都别说了，这事我管定了。”郭大路不知三仙姑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对她差点害了两条人命的恶行不能坐视不理。
郭青急了，道：“大路，那种人不能惹的，别逞能！”
郑胜东和乔小云站起来，再次感谢郭大路，然后语气坚定道：“这位大哥说得没错，六仙姑她不是普通人，她，会法术的……”说了这里，停顿了下，问：“厉乡街上的杨毛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
“杨毛饭店的杨毛吗？厉乡扛把子的，怎么可能不认识？”
“对就是他，他是六仙姑的干儿子。”
郭大路沉吟不语，心中想着：“我有术字门绝艺在身，想破六仙姑的法是分分钟的事，但杨毛作为厉乡混混们的带头大哥，跟派出所所长都称兄道弟的，在厉乡，势力很大，绝对是横着走的人物，如果得罪他，可能会连累郭青、郭庭开他们甚至连累家人。”
想到这里，郭大路“嗯”了一声，道：“那你们先回去，我再想想到时怎么帮你们。”
“谢谢你，谢谢！”郑胜东和乔小云三度感谢郭大路。
郭大路摆摆手，然后跟郭青回到车上。
“你说他们等下会不会又去投湖？”郭青问。
郭大路摇摇头，道：“这种事他们做了一次，就很难再去做第二次。”
“那倒是。”郭青点点头，“还有，你刚刚真的太冲动了，居然叫着要去找那位六仙姑，这种人我们躲都来不及，你还要往上凑。”
郭大路撇嘴笑了笑。
王文武和郭庭开两脸懵逼，问：“你们到底在聊什么？”
郭青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路，你胆子真的太大了！”
王文武听到郭大路骂六仙姑“老骗子”，脸色大变，郑重其事地道：“你听我的，你等会带两个西瓜去登门道歉，态度好一点。”
郭大路道：“有这么严重吗？”
“你听我的，我不会骗你。”王文武强调道，“我们村有个中邪的人就是六仙姑给治好的。”
郭大路看向郭庭开和郭青，前者耸了耸肩，后者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好吧，我等会就带两个大西瓜去登门拜访一下六仙姑。”郭大路最终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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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那个人是因为走夜路时，碰到了一只黑猪仙，然后他就用唤家猪的方式去唤猪仙，回去还跟家里人说他碰到一只大黑猪，可惜没抓到……这一下得罪了猪仙，后来他就开始头疼，吃什么药都没用……”
“头疼了大概六七天，然后开始说胡话，成天自言自语，还傻笑，见人就叫人去他家吃猪肉……”
“最后他家里人实在没办法，把他送到三桥，让那位六仙姑给他治，六仙姑见到他，什么话都没问，张口就说，他走夜路时见过一头黑猪精……你们说神不神？两个村子隔那么远，她不用问，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为了增强郭大路的敬畏心，王文武特地将他们村那位中邪者的故事讲述了一遍。
郭大路面带微笑，点头道：“的确很神。”
郭青道：“还有，路上碰到那种显圣的动物千万不要乱叫。我姥爷那庄有个老头，有天去野地割草，回去的时候，天突然刮大风下大雨，然后他看到一条长着角的大龙横在路中央，在呼风唤雨。
他当时被吓坏了，大叫着有龙、有龙跑回家，后来他打草的时候，捡到一只玉牛，他把那玉牛挂身上，冬暖夏凉，百病不生。
这都是真人真事，那玉牛我还见到过，阴天的时候，牛肚子里面会有一块黑云，晴天的时候，就雪白干净的。”
王文武道：“那肯定是大龙显圣度人，为自己积累功德的。我听老人家说，很多动物修炼成精之后，会在人前显圣，在正式飞升之前，帮人完成一个心愿，为自己积累最后一波功德……”
“前提是，那个人不能得罪他们。”郭青补充道。
“对，举头三尺有神明，要时刻心存敬畏，所以这种事也要讲缘分的。”王文武补充+1。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有鼻子有眼儿，郭庭开道：“我学了那么多年马克思主义，始终心存疑问，而两位老师片刻教诲，就让我重塑三观，这就是听君们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王文武道：“书也是人写的，谁能保证写书的人什么都知道？”
郭庭开这次很诚恳地点头赞同，道：“武哥这句话，大有道理，叫做尽信书不如无书。”
郭青一听王文武都得到赞许，再接再厉道：“对啊，如果让我去写书，我就写这个世界是有鬼有神的，只不过还没人发现罢了。”
郭庭开：“……”这是立场问题，他决定不发表见解。
郭大路一反常态，保持安静地听着他们几个谈话，在没有搞清楚微信那头的孙悟空到底是何方神圣之前，他表示自己的三观完全处于稀烂状态，这种状态下的他，觉得双方辩友都好有道理。
王文武把车子停在村边的一个三岔路口，下车后，他即催促郭大路去找六仙姑道歉，还贴心地为他挑了两个西瓜，叹气道：“如果有活鸡的话，效果会更好。”
郭大路抱着西瓜，态度认真地保证道：“你们放心，我的道歉一定会礼貌诚恳、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大路你千万别‘不卑’，你一定要卑，能多卑就多卑，你要记住，你过去是求神灵原谅的。”
郭大路：“……”
“不是因为我觉得大路你人不错，我根本不会提醒你，总之你好自为之。”王文武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仁至义尽的感慨。
“好。”郭大路点点头，然后抱着西瓜进村。
六仙姑大名鼎鼎，郭大路很容易就找到她家，在向村民打听她住处的时候，明显可以从那人的语气和态度中体会到那种近乎实质的敬畏，敬若神明。
仙姑的道场是如今已然不多见的小型四合院，门前有两棵大柳树，柳条随风摆动，好似无家可归的幽灵。
郭大路走进院子，发现那小院被打理得非常精致，看你花草摆放的位子，总觉得是依循着某种神秘的阵法，可惜他没有兑换到阴阳家的红包，不然必能一眼看出端倪。
四合院堂屋门上正中央的位子嵌着一面圆镜，应当就是开过光能照射邪秽之物的宝镜，门沿左侧挂着一只黄玉葫芦，在轻轻摆动。
“单从这院子的装修来看，毫无奢华浮夸之风，甚至隐隐有大道至简的风范，按说居住在这院子里的人也不该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才对。”
郭大路正暗暗想着听到有人说话：“十二岁之前，不要过河……”抬头看到一位青年妇女牵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旁边讲话的是一位身材丰盈、气质不俗的中年女子，中年女子手持一串佛珠，行为举止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不用说，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六仙姑了，还以为是个老太太，没想到年纪居然不大，郭大路暗暗请出揲蓍草：“神草神草，请问六仙姑究竟是什么人？”
脑海中的青草盈盈抖动，无数光点飞散而出，最终组成一行字：
【柳翠芬，48岁，西川人，16岁离家逃荒，来到三桥，跟了三桥有“活诸葛”之称的郑瞎子，22岁那年，郑瞎子去世，将“领黄仙术”传于柳翠芬，人称“柳仙姑”，后传为“六仙姑”……
柳翠芬本人并无任何领仙技艺，之所以长年招摇撞骗不被揭穿，除了她身后诸多情夫出力圆场之外，主要依仗她囚于地下室的私生女娥娥……】
“wtF！！！”
郭大路得到这些信息之后，脑子里立即冒出这三个字母和一大串感叹号。
“情夫，还诸多！私生女，还囚禁！这些真相如果传出去的话，整个厉乡要有多少人民群众的信仰要遭到毁灭性打击？”
郭大路看着六仙姑，莫名觉得一阵恶寒，不过揲蓍草给的信息中，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位私生女娥娥，为什么一个被囚禁在地下室的女孩子能成为六仙姑装神弄鬼最大的依仗？
“好，我保证让他十二岁之前不过河。”
这时，那带着孩子的青年女子满脸信服地说道。
“谢谢六姑！”
六仙姑摇摇头，淡然道：“去吧，三碗水记得要按时喝。”
“嗯！”
青年女子带着儿子千恩万谢地离开后，郭大路走上前，客气道：“仙姑，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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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仙姑看向郭大路，以及他怀里抱着的两个西瓜，微微点头，以某种包含深层意味的语气道：“你明天再来。”
“仙姑竟然已经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了吗？”郭大路“讶异”道。
“自然知道，因此我让你明日再来。”六仙姑说完，转身回屋。
郭大路大声道：“仙姑，我今天来其实是道歉的，因为我背地里骂了你是老骗子。”
六仙姑听到敏感词“骗子”，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哦”了一声，道：“说说看，你都是因为什么事情骂我？”
郭大路抱歉道：“主要是因为我同学郑胜东和乔小云……”
六仙姑笑起来，道：“原来如此，是给自己的同学打抱不平吗？”
“嗯，你说他们八字不合，我气不过，就骂你是老骗子，仙姑有天耳通，估计也已经听到了吧？”郭大路略有些“胆怯”地说道。
六仙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道：“鬼神之事对凡人来说，终属渺茫，所谓信则有，不信则无，关键在你的心诚不诚。要知道，你并不是第一个骂我骗子的人，我不会计较这些事，更何况你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特地抱着西瓜跑来道歉……”
郭大路通过揲蓍草听到六仙姑的心里在说：【骂了我，居然还敢登门来告诉我，胆子可不小！回头就让娥娥把他搞得神经错乱，到时候就知道我是不是骗子了。】
“看来六仙姑为了证明自己的神通，没少让娥娥把人整成神经病。”
郭大路点点头，道：“我的确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您并不是老骗子，因为您并不老——您是中年骗子。”
六仙姑闻言脸色微变，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的。”郭大路点点头，“而且我还知道，你准备把我也整成神经病，然后再回来向你求救，以此证明，仙姑不可辱。”
六仙姑的表情开始有些紧张，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马上离开我家，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郭大路恍若未闻，面色严肃起来，道：“柳翠芬我问你，你除了差点把郑胜东和乔小云逼得自杀之外，以前还有没有害过其他人的性命？你要老实回答，这很重要。”
六仙姑不再理会郭大路，快速转身进屋，她要立即唤出娥娥，将郭大路制住。
郭大路跟着进屋，顺手将门关上，也不去追六仙姑，就那么站在客厅，安静地欣赏起墙上挂着的书法，五个大字：天地君亲师。
六仙姑飞快跑进自己卧室，先对着衣柜说：“你躲在里面，不管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出来。”
然后她将床上的被褥推开，接着掀起床板，一个刚好能容下人身的洞口出现在床板下面。
六仙姑从胸口掏出一只黑色的玉葫芦，紧紧握在手里，她把黑玉葫芦口对着洞口，这才开口说道：“月姥姥，爬山高，骑白马，带小刀……”语速缓慢而轻柔，好似在唱摇篮曲。
不一会，一团足球般大小的黑气从洞内飘上来，慢慢钻进黑玉葫芦。
六仙姑收完黑气，重新将床铺恢复原状，脸上的表情一改平日里那种大慈大悲和古井不波，取而代之的是——凶戾。
她将黑玉葫芦握在手中，快步离开卧室，走到客厅看到郭大路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那个来历不明的男孩居然敢直接进入她的客厅，而且还在好整以暇地等她。
“哼！”六仙姑镇定了一下情绪，走到郭大路前面，心里却在窃喜：“不走更好，省了我还要特地让‘它’去找你。”
“她是你亲生女儿吗？”郭大路忽而转头注视着六仙姑，问道。
“你，你说什么？”六仙姑人生最大秘密被一口叫破，心神再度失守。
“我是说关在地下室的那个女孩，她叫娥娥吧，是你的亲生女儿吗？”郭大路的语气像拉家常一般，但六仙姑却被问得震惊失色。
“说起来，她才是真正的仙姑吧？”郭大路一针见血，“还等什么呢，把你葫芦里的玩意儿倒出来吧。”
六仙姑整颗心如坠冰窖，她知道这次可能是碰到高人了，但出于本能地，她还是把葫芦口对准郭大路。
“那不如你叫我一声，看看我敢不敢答应。”郭大路笑道。
这时，黑气一缕缕地从葫芦中吐出，徐徐聚而成团。
“缠上他！”六仙姑声音有点发颤。
黑气团咄咄逼人地向郭大路飞去，继而无声散开，扑向郭大路。
“哈哈哈哈……你逃不了的！”六仙姑看到黑气已经完全包裹住郭大路，放声大笑起来。
郭大路自打看到黑气后，就陷入沉思状态，怎么讲，这个世界上居然真有人能制造出这种迷惑人本性的恶气，那个娥娥到底是什么人？
黑气试图浸入郭大路身体，开始影响他的思维，郭大路不再等待，轻喝了一声：“飞剑！”
嗖！
桃木剑忽地浮现在脑海中，郭大路伸手虚捉，简单地舞了几下，那团侵体黑气像是有意识一样，顿时怯而却步。
“去吧！”郭大路道。
黑气也不再犹豫，仿佛一群遇到杀虫剂的小飞虫，迅速调头飞走。
“你直接把她喊出来吧，用这样的小葫芦来回搬运的话，根本没有任何胜算。”郭大路轻松道。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来拆我的台？”六仙姑已经彻底搞清楚，眼前这个男孩很可能和她女儿一样，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不同的是，他有自主意识。
“你不是天耳天眼都通的双料仙姑吗，怎么会问这么低端的问题？”
“我干儿子叫杨毛！”
六仙姑往后退了几步，威胁道：“你最好不要惹我！”
郭大路笑道：“真是你干儿子吗，还是也和柜子里藏着的那位一样？”
六仙姑脸上的血像被瞬间抽干了一样，变得煞白不已，然后她嘶声叫道：“月姥姥，爬山高……”
“有意思。”郭大路点点头，一脸若有所思，果然纯洁的儿歌都可以用来控制邪恶的存在吗？
“……马嘎一翻眼，七个碟子八个碗！”
六仙姑rap完这首儿歌，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从她的卧室走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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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住他！缠住他！”
六仙姑看到娥娥出来，神情特异，疯狂中带着一些隐隐的惧意，她指着郭大路，不停地催促道。
娥娥歪着头打量郭大路，表情中带着一丝好奇，一对漆黑的眼珠不似人类。
“缠住他！给你十只活鸡！”六仙姑下意识地又退了几步，仍然高声嚷道。
娥娥举起双手伸向郭大路，一大团黑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悄无声息地扑向郭大路。
“你是怎么做到的？”郭大路饶有趣味地问道，同时抬起右脚，向右前方迈了一步，左手捏剑诀，右手轻轻一挥，黑气自行散开，消失在空气中。
娥娥短促地“嗯”了一声，又生出一团更浓的黑气……仍旧被郭大路“桃木剑”斩散。
民间有种说法叫做“被扑了”，指的就是被阴气侵体，但郭大路以前只有耳闻没有亲见，直到今天，他才算真真切切地看到阴气扑人的真面目。
娥娥两次施为都没有建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她转头看向六仙姑，后者指着郭大路：“缠住他！把他弄疯！”气势已经不如先前那般强横。
郭大路叹了口气，收起桃木剑，请出揲蓍草：“神草神草，请告知娥娥身世。”
揲蓍草很快给出回答：【娥娥，十五岁，柳翠芬私生女，原修行基因觉醒者，能力为聚集世间元气，幼稚期时，修行基因为黄鼠狼精所夺，其后专以阴煞气惑人本性……出生后即被母亲囚禁，心性仍为五六岁儿童……】
“修行基因觉醒者？那是什么？”
揲蓍草给出的这个答案信息量极大，若非和孙悟空成了微信好友，郭大路一时间恐怕也很难消化这些内容。
“黄鼠狼精的话，应该就是黄大仙了吧？难怪刚才六仙姑说什么给你十只活鸡。”
郭大路想了想，随即做了决定：“这黄鼠狼精不脚踏实地地好好修炼，做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情，怎么也要给他点惩罚。”
想到这里，郭大路低吟道：“画骨画心，笔来！妖邪辟易，符临！”
红笔、黄纸先后浮现在脑海。
郭大路捉虚笔凌空画符，口中念着请仙扶鸾咒……
与此同时，娥娥制造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波黑气，整个房间因为这股黑气的出现变得阴风煞煞，三伏酷暑天，六仙姑竟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打了一个冷颤。
“请上仙！”
郭大路念罢咒语，后退三步，叠手举头，没有什么多余的顺口溜赞歌。
“请上仙”三字刚一出口，娥娥奋力制造的最强黑气凭空消失殆尽，好像气球爆炸的瞬间，只不过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娥娥开始大口喘气，听起来她十分疲倦，似乎是刚结束了一场5000米长跑。
唧唧！
这时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六仙姑和躲在卧室柜子里的某个人听得心灵为之颤动。
继而，一道黄鼠狼的虚影出现在娥娥头顶上方，那黄鼠狼以人的姿态端坐在那里，好似一个富家翁，连六仙姑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何方小辈，敢来招惹本大仙？”
郭大路从那一道唧唧声中听出这个信息，看来这黄鼠狼果然有了一定道行。
“你若脚踏实地，勤恳修行，他日或许真能证黄大仙正果，可惜你空有灵性，不知自重，稍有成就，就妄动邪念，做出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只孽畜！”
这些话明明是出自自己之口，但郭大路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口出狂言！看本大仙如何教训你！”
黄鼠狼挥动两只前爪，正要逞能，陡然听到对面传来一道冷哼，然后一头雄狮出现在郭大路头顶。
“未成形的孽障，也敢称道称仙！”
雄狮对着黄鼠狼挥出一爪，一道锋利无比的气劲切向黄鼠狼，黄鼠狼见到雄狮之后，连抵抗的勇气都完全丧失，还没来及跪就……彻底跪了。
唧唧……
和刚才睥睨四方的那道叫声相比，这道凄惨的叫声就落魄太多了。
黄鼠狼被郭大路请下来的狮仙人一爪Ko，娥娥随之晕倒在地。
“多谢上仙，另外我想请问上仙，娥娥的修行基因还能恢复吗？”郭大路在自己的脑海中跟狮仙人对起话来。
“小女孩的修行天赋已经被那只黄鼠狼耗尽，除非有其他机缘，不然以后她只能做一个普通人，再无踏入修行界的可能。”
“这个世上真有修行界吗？”这是郭大路极为关心的一个问题。
“日后你自会知道。”狮仙人说完，从郭大路脑海中消失。
……
一切恢复正常，屋里没有狮仙人，也没有黄鼠狼，只有晕倒在地的娥娥和脸色惨白的六仙姑。
“她已经将自己的能力全部还了回去，如今她就是一个智商为六岁的可怜女孩。和前十五年一样，以后她的生死好歹仍旧掌握在你手上，你是要继续做一个装神弄鬼、丧尽天良的骗子，还是要做一个赎罪的母亲，你自己选择。”
郭大路说完，转身推门离开，他其实完全可以给六仙姑更严厉的惩罚，但考虑到娥娥如今只能接受她这个母亲，郭大路放弃了其他惩罚手段，只留了那样一句警告。
六仙姑但凡还有一丝人性，她都不会置亲生女儿的生死于不顾，尤其是娥娥身上那种让她惧怕的能力已然消失。
离开六仙姑家后，郭大路直奔王文武停车的三岔路口。
到路口的时候，发现西瓜已经收了半车，郭青和郭庭开去了另外一家西瓜地摘西瓜，王文武坐在驾驶座边玩手机边看车。
“我回来了。”郭大路上了车，一屁股坐下，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虽然时间过去不久，但刚才他经历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
狮子仙人、黄鼠狼精、修行基因、修行界……
“我是不是生活在一个假的世界？”郭大路内心吐槽道。
“你道歉了吗？”王文武见到郭大路，忙问道。
“道歉了，特别诚恳地道歉。”
“六仙姑怎么说？”
“她原谅我了。”
“呼~那就好，幸亏我提醒你去得及时……”
“可不是，幸亏有你……”郭大路躺在椅背上，做了一个深呼吸。
“没事就好。”王文武继续玩手机。
郭大路休息了一会，也拿出手机，登录了微信，发现还是没有来自孙悟空的信息……不用说，他肯定还在秘境中闭关。
然后他看到高三同桌兼跟班于涛给自己发了一条信息：“路哥，我8月8日中午在苏集迎仙楼摆升学酒，你一定要过来！”
“考了个职业学院还摆升学酒，还有没有王法了？”郭大路笑着吐槽一句，快速回道：“一定到。”
回了于涛之后，郭大路顺手查看了一下我的钱包，震惊地发现功德值发生了一个大变化：
【功德值：1035】
怎么一下多了1000个功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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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第一次提到功德点概念的时候曾举例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造一级浮屠是50功德点，也就是说，救人一命≥350功德点。
郭大路今天偶遇郑胜东和乔小云这对小情侣殉情，并顺手救下他们，按说就是两条人命，累积的话，应该是700多个功德点，但为什么功德箱里面会一下多出1000个功德点呢？
“难道揭穿柳翠芬的真面目、救出娥娥也奖励了功德点？”郭大路兀自点点头肯定了一下自己的猜测，心情顿时开朗起来，“1000功德点啊，貌似可以兑换好几个很棒的红包。”
这个时候，郭庭开和郭青各自背着一口袋西瓜走过来，郭大路收起手机下车帮忙。
“怎么直接用背的？”郭大路接过郭庭开的西瓜，问道。
“路不好走，他们不愿意用拖拉机送。”郭庭开撇撇嘴。
“光靠背，要背到什么时候？而且他们也不帮忙？”
郭庭开冷笑一声，道：“他们觉得把西瓜卖给我们，好像给了我们多大的便宜似的，所以拿了钱，啥都不愿意干。”
“那行嘛，以后就不来三桥了。”郭大路摇头叹道：“这真是观念有问题，这样下去，再过十年，他们还是厉乡首穷。”
郭青道：“他们一直在说我们把西瓜拉出去肯定是卖高价，心里有点不平衡……”
郭大路笑道：“这点他们倒是没有说错，等会结账的时候不如直接跟他们说我们拉出去都是翻了十倍的价钱出手的。”
“大路你这是成心让人睡不着觉嘛，哈哈……”
在三桥收了大半车，把郭大路、郭青和郭庭开三人累得够呛，回到家之后，三人骑着摩托一起去北河洗了个澡。
“大路，在地上我摔跤可能摔不过你，但是在水里我敢说你连十声数都撑不到。”郭青下水之后，开始大放厥词。
郭大路淡淡地笑了一声，道：“青哥你不要迷信，在水里你更是一手都不趟。”
“老实说，这件事困扰我好多好多年了，青哥你明明力气和块头都比大路大，为什么你每次摔跤都输给他？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让他的？”郭庭开道。
郭青哼哼两声，并不答话。
郭大路哈哈大笑，道：“李逵比燕青猛吧，但说到摔跤，李逵在燕青面前只能认老二，摔跤可是个技术活。”
“大路你别在那吹，你敢不敢在水里跟我摔一跤？”郭青不服道。
“来就来，谁怕谁！”郭大路说着排水扑向郭青。
“等下等下，让我躲远一点先，免得等下殃及我这条池鱼。”郭庭开一个仰泳，滑到两米外。
“来吧！”
郭大路来到郭青面前，伸手按住他的双肩，郭青也反按住郭大路双肩。
“铁蛋，你来做裁判，喊开始！”
“好。”从小到大，郭庭开最爱的就是这个差事，“各就位！一！二！三……开始！”
郭青、郭大路二人陡然同时发力，动手之初，郭青凭借块头和力气的天然优势，占据着上风，但进入僵持阶段后，郭大路过人的摔跤技巧就开始展现出来……
一分钟之后，只听“扑通”一声，黑牛郭青被郭大路按进水里，双手乱抓乱拍的他，迎来的只有喝几个水的命运。
“哈哈哈哈哈哈……”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郭庭开大笑不止，和他平日沉着冷静睿智的形象判若两人。
“服不服？”郭大路松开郭青，笑着问道。
“服，服，我服了！”郭青识时务地说道。
郭庭开道：“青哥你刚刚不是挺壮志凌云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认怂服输？”
郭青愁眉苦脸地说道：“因为这河里的水太踏马难喝了！”
“哈哈哈……”
郭大路和郭庭开放声大笑，那种只有他们几个单独相处时，才会有的肆意、张狂、无所顾忌的大笑，那种许多年之后，他们还会回忆起来的大笑。
从北河回家的路上，三人不免又聊起未来，聊以后如何赚钱，聊以后要追什么样的姑娘……
聊着聊着郭大路忽然想起郭青那个“37岁之劫”，如今他已经得到“请仙扶鸾”的红包，正好可以帮他问问如何破解。
回到家后，郭大路用盆子装了满满一盆沙子，然后端进自己的房间，接着他把门从里面反锁，在沙盆里面插一根树枝。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接下来就是舞剑、念咒、画符、请仙人解惑……
郭大路一丝不苟、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这些流程，当符纸成形后，他随即提出自己的难题：如何破解郭青37岁时的劫数？
片刻后，一道不知来自何方的神念降下，郭大路好像看到了一只端坐山顶，凝望日出的白猿……然后他的意识慢慢淡了下去，缓缓伸手握住插在沙盆中的树枝，开始写字……
不知过了多久，郭大路的意识总算完全清醒过来，稍微发了一会怔，低头看沙盆中的字：【善行举，功德积，劫数去】
郭大路看完之后，那九个字随即自行消失。
他想了一会，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如此。”
记得之前跟孙悟空聊功德值的时候，悟空提出过一个观点，他说世人的福运和劫数并不是恒定不变的，而是可以随着一个人的行为举止发生变化。
比如，一个福运当头的人会因为某些败德举动而失去那些福气，相反，一个原本命中有劫数的人，会因为他的某些善行累积功德，从而扭转命运，自行化解了劫数，甚至变厄运为好运！
这么说，只要郭青坚持做善事积德，那个所谓“37岁之劫”会自动消失。
难怪揲蓍草说“外人不可化解”，这种事的确只有靠他自己，所幸郭青本人虽然很冲动、大条，但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好人，即使不用自己叮嘱，他也会常常行善。
就好像那天在曲城，他看到歹徒和警察搏斗时，第一反应就是上前帮忙，后来也的确和自己一起帮助了人民警察。
解决了郭青的问题后，郭大路开始着手兑换红包的事情——莫名有点激动呢，不知道是不是“财大气粗”的原因？
他打开微信，点开和孙悟空的聊天界面，直接输入“墨家”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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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虽被称为“世之显学”，又有“天下之言，不归道则归墨”的亚圣论断，但纵观墨家发展，它并没有真正登上过历史舞台，尤其是汉武“罢黜百家”之后，墨家更是被埋入了故纸堆，几乎沦为民间组织。
然而墨家虽一度失去存身基础，但墨者们的活动却从未断绝，实际上它在后期分作了两支，且各有建树：一支专攻科学研究，有墨学广为流传；一支转为游侠，留墨家剑术名扬天下。
孙悟空的“墨家红包”就包括了这两支，而郭大路对墨家的这两大分支都是倾慕已久，喜欢墨学，自然有遗传的因素，毕竟是郭桥首席木匠之子，对手工制作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至于墨家剑法，更不用多说了，试问哪个男孩没曾有过仗剑走天涯的向往？
墨家红包共500功德点，郭大路毫不犹豫地将500功德点发过去，孙悟空那边的“墨家红包”随即发出。
“该红包信息量极大，可先存入功德箱，再行使用。”
郭大路收了红包，先存入功德箱，然后略作思索，又发了“医家”给离线状态的孙悟空。
阴阳家他所欲也，医家他所欲也，二者暂时不可得兼，那就先舍“阴阳家”而取“医家”也。
“医家”也是500功德点，而且不可拆分兑换，因为医学理论和医学手段是统一的整体，作为医者，既要知其然又要知其所以然，实不便拆分。
而且郭大路选择医家，也有另外一个小小的考虑，有医术在手，以后累积功德会更为方便。
两个红包都领到手之后，郭大路回到功德箱，准备正式接收使用。
先是墨家，在点击使用的之前，郭大路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当我成为一个匠术和剑术高手之后，请记住我如今平凡的样子。”
手指点了下去。
红包打开。
顿时有大量的信息光影悄无声息地涌入郭大路眉心，那些光影中有尺子、杠杆、农具、弓弩、木鸟、兵器、机关木盒、暗器等等。
当各类器械、工具、兵器消失后，最后是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剑影闪动间，同样飞入郭大路眉心。
一时间接受这么多信息，郭大路的大脑有些不堪重负，那种感觉比背了十几篇古文再加十几篇新概念英文还要沉重。
郭大路用菩提经中的方法，稍作调息，然后毅然点开“医家”的红包，倒不是他贪多务得，而是一种奇特的本能，觉得理应一鼓作气。
“医家红包”中飞出的光影，多是各类草药、银针、砭石和小型刀具等，当这些信息再度进入郭大路脑海中时，他再也支持不住，头脑猛然轰鸣一声，顿时失去意识。
……
“今天是师尊和公输子比试的大日子，都别磨蹭了，赶紧跟我去西河给师傅加油助威！”
高何师兄挥手招呼诸位师弟，正在制作木鸟的郭大路，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跟师兄弟们赶往西河。
一月前师尊和公输子定下赌约，不论他们用什么办法，不论建造或制作什么工具，要保证一个人在下雨天游览完整条西河，而身上不会被雨水打湿。
到今天，正好是赌约期满，正式比试的日子，墨门和鲁门的弟子齐聚西河，共同见证当世两大巨匠的这场比试。
鲁门的成果已经显而易见，这一个月来，公输子率领门下弟子沿西河打造了一条简易的凉亭带，每两个凉亭之间由游廊连接贯穿，人们置身其中，可无惧风雨，随意欣赏西河风景。
相比之下，墨门领袖这一月来几乎是毫无动静，有人甚至认为墨门会在比试当天直截了当地认输了事。
不一会公输子在弟子的簇拥下出现在西河，他抬头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墨门那边，并没有看到那位老友，又轻笑着摇摇头。
“你去告诉他们，我们只等到午时初刻。”公输子吩咐了一位弟子，然后走进凉亭坐下，神态十分悠闲。
午时很快到来，不知是他们事先请了阴阳家预知天气，还是天公特意作美，午时刚到，一块巨大的乌云就遮住太阳，天气突然阴暗下来，不久便落起小雨。
“让鲁门的弟子们都进入凉亭避雨。”公输子淡然道。
就在这时，西河尽头走来一人，那人手持一把荷叶般的物事，步伐从容地朝这边走过来。
“师尊！”墨门弟子叫道。
“是墨子！”鲁门弟子提醒自家师尊，“他手里拿着一样很奇怪的东西，好像，好像可以遮挡雨水……师尊你快看！”
年月不详，地点未知，墨门巨子凭借一把“雨伞”击败当世匠术大师公输盘。
其后数十年，郭大路随墨门巨子潜心学习墨门匠术，50岁那年，技艺大成，顺利出师。
……
这已经不知是他第几次面对澎湃而来的浪涛，握剑的手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但是他仍旧没有放弃，错脚，侧身，运气，挥剑！
刷！
巨浪被郭大路的剑一分为二，但，仍然没有回头……
作为墨家剑术的传人，郭大路同样没有回头路可走，他只能更为勤奋刻苦地学习墨家剑法，并将其发扬光大。
他跟水里的游鱼学习身法，他在巨浪面前练习剑术……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
……
“‘不倒尿，看水穿石悟诀窍。莫洗衣，见病如亲学功夫。’这幅对联是我当年拜师时，师父用来考我的，大路，你看下能不能看得懂里面的意思？”
郭大路看了片刻，然后诚实地摇摇头，道：“师傅，我看不懂，只能以后慢慢学习……”
师傅满意地点点头，道：“后院水檐下那块青石被水滴穿之日，就是你出师之时。”
从这天开始，郭大路开始随师傅学医，记病例、读医经、练针法、完成师傅给的各项任务和课业，废寝忘食，夜以继日……
两年之后，郭大路已经读完师傅给的所有医经，也清楚地记住了近三千个病例及五花八门的内伤外伤，同时也明白了同病例不同用药的内涵。
那一年深夜，风雪交加，郭大路赶路二十里，为一个女子接生。
那一年战火纷飞，郭大路奔走于枪、戟、刀、剑之间，救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那一年水滴石穿，郭大路医术大成，告别恩师，游走四方，悬壶济世……
学医之路，既艰苦又须时刻谨慎，不能出半点差错，比倒尿洗衣难太多。
不同病例不同医治，同一病例，也因阶段不同而医治方法有所不同，这是由一而众的经验，需要扎扎实实的牢记于心，无法取巧，是为“水滴石穿悟诀窍”。
面对病人，不可区别对待、几套标准，应以“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心态接纳他们，是为“见病如亲学功夫”。
即便如此，数十年过去，当郭神医的大名遍及天下的时候，郭大路仍旧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医学之道，永无止境。
……
……
然后，郭大路醒了过来，睁眼就看到一对充满着无限关切、担忧和血丝的——熊猫眼，那是妈妈的眼睛。
“妈……”
郭大路叫了一声，然后感觉特别特别疲惫，好像不停劳作了一百年一般。
不过他立即凭借精湛无双的医术做出判断，这种疲倦仅仅是劳累所致，休息几日，放松一下，就会恢复如初。
倘若再喝上一杯由菩提子、薰衣草、茉莉泡的茶水，效果会更好。
“大路，你总算醒了，你把我们急死了！”老妈带着哭腔抱住他。
“妈，我怎么了？”
……
“你昏迷三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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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很快从妈妈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在他被墨家和医家红包的海量信息冲击得失去意识之后，就此进入了昏迷状态，而且一昏就昏了三天。
这三天内，他体温正常、呼吸正常、心率正常，一切生命体征都正常，但就是迟迟没有醒来。
爸妈把他送到县医院，从头到脚做了全身检查，但没有查出任何问题，主治医师研究了半个小时，得出一个结论：“他，只是睡着了……”
医院也不敢乱治，只好暂时先输着营养液，留院观察。
之后郭青、郭庭开和王文武赶到医院来看望郭大路，郭青不停跟郭爸郭妈道歉，直说大路是因为收西瓜累的，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决定承担一切医药费，并留在医院照顾大路。
郭爸郭妈当然不可能责怪郭青，不要说卖西瓜这事原本就是郭大路发起的，就是郭青主动喊的郭大路，他们也不能说郭青什么。
然后王文武把郭大路得罪六仙姑的事情说了，郭妈一听，脸都吓青了，认为郭大路昏迷的源头终于找到，当即要把郭大路送去三桥，但被郭爸拦下来。
“我不反对你相信这种事，但我现在更愿意选择相信医生，我们不能拿儿子的安危去做那样的实验，那不是打麻将，我们根本输不起。”
郭爸内心的着急和煎熬不比妻子少一分，但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保持清醒和冷静。
“可是医生什么都没查出来啊……你能解释得了吗？”郭妈小时候也听了很多关于大仙附体的传闻，因此内心是比较相信的。
夫妻二人正僵持不下，郭青主动请缨，表示他可以去三桥求六仙姑亲自过来一趟，算折中的办法，郭爸郭妈都没有反对。
然而，郭青从三桥回来后，带来了一个让大家都很震惊的消息：六仙姑一天前正式宣布收山，声称自己已经把那些能力全部还了回去，她还让人在她家后院挖出了一个黄鼠狼的窝，然后点了一把火将整个窝全部烧了。
坚信儿子被脏东西扑了的郭妈，听到这个消息，又被吓了一次，隐隐感觉是某种命运中的巧合，真是越想越害怕。
郭爸这个时候拍板决定，再在县医院观察两天，如果仍然没有什么进展，直接送市医院。
好在第二天郭大路有了反应，他在他老爸老妈正吃午饭的时候，说梦话似的说了四个字：“兼爱、非攻！”
郭爸郭妈大为震惊，立即把这四个字告诉医生，那医生品味了半天，猜测道：“你们儿子平时是不是很喜欢关注国际新闻？因为从这四个字来看的话，他应该是在呼吁世界和平……非攻，就是不要打仗嘛，好像墨子说的吧？”
这种解释让郭爸郭妈都是满头雾水，他们并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是因为操心世界和平才昏迷的，那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主治医生从郭爸郭妈的表情中察觉到，自己很可能说了一个冷笑话，于是赶紧补充了一句：“总之是好现象，至少开始说话，说明大脑是在正常运转的……”
郭爸郭妈齐齐点头，这对他们来说，真是好消息。
直到今天，郭大路正式醒转过来，刚好过去了三天。
“梦里百年，人间三天……”郭大路暗暗感叹，“这次墨家红包和医家红包拿得并不轻松，和术字门的红包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果然这世上任何的知识都不可能不劳而获，术字门绝艺的核心在于借助神明的力量，但那种力量并不属于我本人，所以很容易获得。而不论是墨家的匠术、剑术还是医家的医术，都将属于我自己，所以才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学习、去掌握，做到真正的滴水石穿。”
回忆起梦中经历的那些事情，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但不论是在墨门学艺的岁月，还是领导墨者闯荡江湖、扶危救困、阻止不义战争的日子，以及跟随那位神医师傅学医的经历，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历历在目。
“老爸呢？”听妈妈讲完这三天发生的事情之后，郭大路问道。
郭妈脸色变了变，道：“我让他回家了。”
郭大路不用借助揲蓍草读心，都看得出妈妈在撒谎，他盯着老妈，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郭妈知道瞒不住，叹了口气，道：“你爸，去曲城了……黑牛他们上午去曲城送西瓜，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黑牛因为你昏迷的事情心情不好，跟人起了冲突，然后跟人一群人打架，他和铁蛋还有那个王文武三个，全部受伤进医院……”
郭大路：“……”
“现在家里已经过去人了，你别胡思乱想，先养好自己身体。”郭妈说着，按了床头呼叫器的按钮。
郭大路掀被下床，道：“妈，你放心吧，我就是睡了一觉，身体没任何问题。”
“你别下来，等医生过来看看再说。”郭妈忙阻止道。
“真没事的，妈。”
这时医生走进来，看到郭大路坐起身，道：“醒了？”
郭妈答道：“对，刚醒。”
郭大路对那医生笑着点点头，道：“饱饱地睡了一觉，感觉状态特别好。”
那医生点点头，道：“身体没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吧？”
“完全没有。”
“那就好。再去检查检查，没什么问题就办出院。”
“不用麻烦了，现在可以直接办出院。”
那医生还想说什么，郭大路站起来，微笑地看着他，道：“您自己作为医生，晚上还熬夜喝冰镇啤酒啊。”
主治医生愣了一下：“嗯？”
“我建议你去查下自己的肠胃……不出三天，肯定要肚子疼。”郭大路笃定道。
主治医生：“……”踏马到底谁是主治医生啊？
“弄几棵甘草，用水煮了喝一下。”郭大路续道。
主治医生：“……”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
出院之后，郭大路直接打车去曲城，郭妈深知儿子的脾气，又知道他和黑牛、铁蛋的关系，没有多劝，跟他一起过去。
到了曲城二院后，果然看到村里好多人都在，大家看到郭大路，又忙上前询问他的状况，得知他完全恢复正常，都松了口气。
郭大路进了郭青、郭庭开和王文武他们的病房，看到三人或绑着手臂，或吊着腿，又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无明业火，三个人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大路你醒了！哈哈，太棒了……你不知道你这几天快把我们急疯了……”郭青看到郭大路，欣喜地叫道。
郭大路没有回应，问：“打架到底怎么回事？”
郭青顿时蔫了，沉默下来。
郭大路看向郭庭开：“铁蛋？”
郭庭开想了一会，道：“那天你和青哥用西瓜砸的两个人……”
“他们出来了？”
“没有，斗殴、拘捕、袭警……他们没那么快出来，应该是他们组织的其他人来替他们寻仇的。”
“他们的组织？”
这时王文武接道：“把我车都扣去了！”说着，几乎要哭出来，“谁让你们去多管那个闲事？搞成这样，我那车肯定要不成了……”
郭大路脸色沉了下来，语气肯定地说道：“武哥我跟你保证，一定完整无缺地把你的车要回来。”
郭庭开忙道：“大路你别冲动，我们已经报警，交给警察处理好了……你自己才刚好，不要再惹事了……”
顿了顿，续道：“我看他们那样子，在曲城势力不得小。”
“就是曲城的天王老子，我都要让他掉层皮！”郭大路心里暗想，然后答道：“嗯，我有分寸，不会冲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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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病房前，郭大路抱歉道：“不是我找你们出来贩西瓜，也不会弄成今天这样，我觉得很内疚……”
“大路你别放屁！”沉默了半晌的郭青闻言立即嚷道，“这事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郭庭开也道：“大路你别胡思乱想了，你是要带我们致富的，要内疚也是我们内疚把事情搞砸了才对。”
王文武没有做声，不过郭大路也表示理解，那辆江淮可能是他除了房子之外最昂贵的家当，如今落到那帮来路不明的地痞流氓手上，心情肯定会很糟糕。
“你们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郭大路说罢离开病房。
“怎么样？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吗？”郭爸见郭大路出来，问道。
郭大路摇摇头，“他们也不知道。”
“那就安心等警察那边的消息好了。”
郭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句话才是他的真实目的，他心里也在担心郭大路一冲动，会单枪匹马地去找人家算账，虽然这种做法颇有他当年的风采，但他不希望儿子去冒这个险。
“嗯。”郭大路点点头，心中想着：“估计警察那边不会有什么消息了，毕竟对方是大名鼎鼎的元氏集团的人，元氏集团董事长元丹丘，人称‘淮上元先生’，那可是能跟曲城市长都并驾齐驱的人物。”
刚刚在病房，郭大路没有问出什么有效的信息，终于还是请了揲蓍草，根据揲蓍草的提示，郭大路才知道对方是元氏集团的人。
想想也是，没有这么大的靠山，又怎么敢当街袭警呢？
“爸，我想先回家给黑牛做一根拐杖，在这干等着也没什么用。”郭大路道。
郭爸谨慎地看了儿子一眼，道：“让你妈跟你一起回去。”
“好。”
和老妈一起出了医院，直接在门口打车回厉乡。
路上，郭妈看儿子一直沉默不语，安慰道：“这事不能怪你，你也是想带黑牛、铁蛋他们出去赚钱。”
郭大路微笑着点点头，如果自己不是昏迷三天刚醒，老妈肯定要说自己两句的。
回到家，郭大路把爸爸的工具翻出来，然后选了几根木材，认真地投入到制作拐杖的工作中。
郭妈看着儿子，心里松了一口气，真怕他回来别着一把菜刀去找人拼命。
在墨门学习了数十年的匠术，更是在当年墨门的大比中斩获第二名的好成绩，因此对现在的郭大路来说，削拐杖跟削铅笔差不多，没任何难度。
“我去给你做饭，醒过来到现在都还没吃一点东西呢。”已经完全放心的郭妈说着转身去厨房。
“好。”郭大路应了一声，然后把手中削到一半的拐杖放下，伸手拿过刚刚选的一根桃木，手上动作随之加快，运刀如飞，只见木屑如雪花般簌簌下落。
一代匠术大师，直到这时才稍稍显露出三分盖世无双的手艺绝活，如果郭爸看到这番场景，一定会很欣慰地把自己“首席木匠”的称号传给儿子。
仅仅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一把长约一米三的桃木剑落成，这把剑的造型和梦里用的那把剑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梦里的那把是用寒铁打造而成。
郭大路握住剑柄，轻轻挥动一下，剑势破风，发出微微的嗡鸣声。
一招一式，自生风雷，这就是剑术大成的水准。
郭大路收起桃木剑，继续制作拐杖，等老妈来喊他吃饭，三根拐杖刚好全部做完。
吃完饭，郭大路带着拐杖、藏着桃木剑出发去曲城，鉴于他的良好表现，这次郭妈没有跟他一起去。
“去元氏集团总部。”郭大路上车之后，跟司机师傅说道，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栋大厦前停下，郭大路付钱下车，抬头看到大厦前的草坪上矗立着一块高约两米的黄色巨石，黄石上面镌刻着“元氏集团”四个红字。
“这就是曲城最声名卓著的元氏总部了。”
郭大路抬步向大门走去，门口两个身穿制服的保安看到他挎着几条拐杖，形迹可疑，立即上前阻拦询问，不过他们还没来及开口，眼前都是一花，再看人已经不见了。
“……刚刚，是有人吧？”年纪大一点的那个保安眯了眯眼，问道。
“是啊……好奇怪。”年轻保安也一脸懵逼。
郭大路进了大厅，顺手抱起一个纸箱，神态自然地问一位保洁阿姨：“阿姨你好，请问一下董事长的办公室在几楼？”
“九楼。”那阿姨以为他是送东西的助理小哥。
“谢谢。”郭大路也不坐电梯，直接从楼梯上了九楼。
大厦整个九层全部是元董事长一人的办公区和活动区，因此郭大路很容易就找到董事长办公室。
“干什么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前居然站着两个黑超保镖，看到郭大路，神色瞬间警惕起来。
郭大路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他们双眼中的危险意味，随时能够联手爆发雷霆一击，出于一个剑师的本能，郭大路感觉自己身上至少有六处要害被对方锁定。
专业选手！
郭大路做出判断，然后语气淡定道：“送东西。”
“东西放门口，人走吧。”保镖没有从眼前这个男孩身上察觉到任何危险，而且对方已经通过大门保安的检查，所以也没有太过为难。
“好。”
两个保镖一瞬不瞬地盯着郭大路，看着他弯腰把箱子和拐杖放下，然后慢慢起身，就在那男孩身体重新站直的瞬间，突然对他们微笑了一下，接着他们看到一把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木剑，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迅速点了过来……这也是他们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
郭大路推门进了办公室，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沉思什么。
郭大路顺手关门反锁，叫了一声：“元董事长。”
“不知道敲门的吗？”一道略显阴柔的男子声音响起，语气中上位者的气势表露无遗。
“抱歉啊，但您的拐杖到了……”
“什么拐杖？”男子转过身，目光投向郭大路，皱眉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郭大路望着面前这位气质儒雅的元董事长，轻声一笑，道：“墨门，郭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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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门？我公司好像并没有什么墨门……”
元丹丘边说着话边自然而然地向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在你拿到抽屉里的那把枪之前，我有充足的时间捅穿你的脖子。”郭大路打量着这位淮上的传奇人物，油然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元丹丘做了一个微微一怔的表情，继而语气不解地说道：“而且我想搞清楚的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扬起手，朝郭大路抛出一样东西，手法十分老辣，而且在假装话讲一半的时候出手，时机把握得也非常精当。
那“暗器”虽然来势迅猛，但郭大路还是看清楚那是一串黑曜石手串，他举起桃木剑，正面迎上，剑尖宛如蛇首，准确地穿过手串中央，直直刺向元丹丘。
这时元丹丘刚好抓起电话，毫不犹豫地砸向郭大路。
以言语吸引郭大路注意力、抛手串、抢电话，几个动作衔接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是他在郭大路自报家门后就暗暗定下的最优应对方略。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像似早就猜到他的想法，在他出手的刹那，也同时动了手，而且速度比他更快。
只见那把木剑轻易地挑开电话机，眨眼来到他的面前，直接阻止了他扑向藏有手枪的抽屉的后续动作。
元丹丘当机立断，向后跨出一步，避其锋芒，同时出拳扫向木剑剑身。
虽然已有多年未与人真正动手，但一身功夫却从未落下，这一拳可谓集中体现了他这些年“拳不离手”的成果。
啪！
那木剑陡然变幻方向，剑尖垂直昂起，迎着他的手腕拍了一下。
元丹丘顿时感到整条手臂都失去知觉，下意识地挥出另一只拳头，结果如出一辙，又是一声“啪”地脆响。
两条手臂全部宣告失去行动能力。
出于本能地要转身逃跑，但那把木剑在这时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好像肩上突然被安置了一尊铜鼎，压得他再寸步难行。
自从功夫学成一来，除了他的授业恩师，还从未遇到一个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将他彻底制服。
眼前这个年轻人手段的高明，远远超乎他的意料。
“现在可以说是谁派你来的了吧？”元丹丘叹保持镇定地勉力问道。
郭大路没有回答他，手上加了一成力，元丹丘终于有些扛不住，微微弓腰，双腿也弯曲下来，气血翻腾间，闷咳了几声。
“咦，你身上有伤……”
就在元丹丘以为自己要跪了的时候，突然听到对方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肩上的压力瞬间消失，他向上硬抗的力量把他身体贯得向后退了几步。
“你身上有暗伤，这样压住你，你未免心中不服。”郭大路看着元丹丘说道。
元丹丘抓紧时间调息自身，同时回道：“若非有多年暗伤在身，岂容你这样欺辱？”
郭大路笑出声，道：“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说你胖你就喘’的意思了啊，我现在治好你的暗伤，再让你休息一年，你还是接不住我一剑。”
元丹丘闻言，心头大震，脱口道：“你说什么？你能治好我的暗伤？”
说完立即后悔，不该表现得这么急切的，等于把自己的把柄拱手交到对方手上，等下谈判起来，会陷入被动境地。
“冬天练拳时被寒气侵体，搅了你体内阴阳二气的交汇，淤了一块恶血而已，又不是什么难治的伤。”
郭大路在梦里世界学医的时候，比这复杂一百倍的暗伤都见过，因此并不觉得元丹丘身上的暗伤有什么了不起。
但这话听在元丹丘的耳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触，他身上那暗伤已经纠缠了他近二十年的时间，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如鲠在喉。
因为这暗伤，他在武学上面固然再难有任何进益，每年冬天还要忍受那种无法排遣的痛苦。
这些年，他为了治好自己的伤，几乎什么办法都尝试过，看过中医，查过西医，拜访过老拳师，吃各种各样的药材和补品，佩戴各种各样的灵石、珠串……
总之，能想到的办法几乎全部尝试了一遍，但结果却非常不尽如人意，大把大把的钱洒出去，暗伤仍旧顽固地盘踞在那里。
他有时候甚至想，如果有人能治好他的伤，他愿意跟那人平分自己的所有财富。
“我这伤虽不难治，但也没你说得那么轻松。”元丹丘压抑住内心“求治疗，求救我脱离苦海”的呐喊，淡淡说道。
“呵，淮上元先生对外塑造得不是儒商形象吗？怎么口是心非、睁眼说瞎话的毛病这么严重？”
郭大路丝毫不掩自己的嘲讽之意，“我说不难治是对我来说不难，如果让你自己去治的话，呃……你等到下辈子吧……还什么‘虽不难治’，难不哭你！”
元丹丘面现一缕尴尬之色。
“明明心里急得要死了，还装什么云淡风轻、漫不经心呐？”郭大路嗤笑道。
元丹丘：“……”麻蛋被看穿了，还被现场详细解说，气氛好尴尬。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元丹丘咳了两声，问道。
“讨债的人。”郭大路敛起情绪。
“我不记得自己欠谁的债，倒是有很多人欠了我的债。”说到这里，元丹丘恢复了三分气场。
“之前你们集团下面有两个混混因为袭警被送进警局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元丹丘道：“我元氏集团是正规的公司，怎么会有袭警的混混？你确定是我集团的人吗，还是有人冒充我集团的人在败坏我公司的名誉？”
“你省省吧，你司怎么发家的，以及你集团下面有哪些乌比吊糟的组织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你集团的人打伤了我的人，我来找你讨个说法，就是这么简单。”
元丹丘沉吟片刻，道：“这事情我可以出面处理，但是你……”
“什么但是？”郭大路向前走了一步，身上忽而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杀意，以元丹丘的涵养镇定，都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郭大路在梦中世界领导墨者纵横天下的时候，那些王侯将相都不敢直面他手中长剑，更何况一个商人？
“我刚刚撤剑，是不想趁人之危，以降了自己格调，但那并不意味着你现在可以跟我谈条件，你懂吗？”
元丹丘当年去京城开会，面对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时，都没有压抑得如此辛苦过，而且这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他呼了一口气，问：“你想怎么办？”
“第一，你们要赔偿所有医药费……”
“这个要求很合理。”
“听我说完！”郭大路瞥了元丹丘一眼。
元丹丘点点头，心里暗道：“我不是怕他，我是因为他有可能治好我的伤才向他服软的。”
“第二，每人十万补偿金；”
“第三，这次事件的主使者要断双臂双腿，参与者每人断一臂一腿；”
“第四，扣押的车原封不动地归还，不准有任何损坏；”
“第五，你以元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亲自去医院道歉。”
郭大路说完五条之后，问：“有没有问题？”
元丹丘咬咬牙，摇头道：“没有问题。”
“好，我现在回市二院等结果。”
元丹丘忙道：“那我身上的暗伤……”
话还没说完，回应他的是“嘭”地一声关门声。
郭大路已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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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到了医院，看到其他老乡都已经回去，老爸、二伯、四叔和王文武的老婆留在病房照看三个伤员，顺便等待警局那边的处理结果。
“爸，你们都吃饭了吗？”郭大路走进病房问。
“还没有。”郭爸道。
“那你们出去吃饭吧，我留在这里看着。”郭大路走到郭青床边，看了看他正在打的点滴。
郭爸道：“刚刚医生过来说，黑牛的腿可能要动手术，铁蛋和文武保守治疗，问题不大。”
郭大路点点头，“嗯”了一声，他其实有多种保守治疗郭青腿的方法，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在没有学到“起死人，肉白骨”的道术之前，并没有哪种办法能够立即见效。
“大路，刚听文武说，对方是什么黑社会的人，因为你和黑牛之前惹过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二伯问道。
郭大路看了王文武一眼，回答二伯道：“那天主要是碰巧，看到两个人拿着砍刀在跟警察打架，我和青哥顺手砸了两个西瓜下去……帮了那俩警察一把。”
“可惜我们帮了他们他们不一定会帮我们。”王文武道。
郭青有点忍无可忍，想要转头驳斥，看到郭大路瞪了他一眼，只好又把话咽回去。
二伯道：“那你们做得没错……但赔钱和要车估计……”
四叔这时接道：“警察不管的话，我们就去法院告，找飞云。”
郭庭开道：“爸，你别在那出馊主意了，动不动就找飞云，这事你找人家飞云有什么用？”
“云飞在县法院工作啊，找他当然有用。”
“他在法院做的是文秘工作，又不是做法官……”郭庭开有些无语，好像家里人遇到事情总有“找人”的习惯。
就拿邻居郭飞云来说吧，大学毕业后被分到县法院办公室工作，结果一下成了郭桥村的救世主，村里人碰到什么事首先想到的就是“找飞云”，两家纠纷了找飞云，被村干部怼了找飞云，想去街上占个地摊卖菜了找飞云，想开个黑三轮了……还是找飞云，好像飞云是无所不能似的。
郭飞云开始还立大志，表示自己可是要成为火影的男人，热血激昂地跟父老乡亲们宣告，从此木叶，不，从此郭桥村，将由我漩涡郭飞云来守护！
然而到了后来实在不胜其烦，一度将qq签名改成：“鈊恏傫，恏想辭職！！！”
“四叔，这事就不要去麻烦飞云了，我们再等等警局那边的处理结果，说不定他们这时正在走什么流程，要相信人民警察。”郭大路道。
郭爸和二伯都点头赞同。
“你们去吃饭吧。”郭大路又催了一遍。
郭爸、二伯和四叔准备出去，王文武老婆道：“你们去吃吧，我不饿。”
三个长辈交换了一下眼神，没说什么，前后出了病房。
郭大路看了王文武和他老婆一眼，道：“武哥、嫂子你们放心，你们的车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郭青接道：“如果回不来，我借钱也给你买一辆一模一样的。”
郭大路点点头，“黑牛说得没错，如果他们不还，我们凑钱给你买辆新的——信得过我们吧？”
王文武和他老婆沉默不语，但可以看得出脸色稍微轻松了一些。
郭大路不再跟他们多说，转头问郭青：“黑牛我问你，你是想保守治疗还是想做手术？”
郭青道：“医生都说了我要手术，腿伤得有点严重……当然，如果能不用手术，我当然不想，听说到时候还要打麻药，麻药可是会影响智商的，本来咱智商就不多，再影响影响，变成负数了。”
郭大路和郭庭开都忍俊不禁，郭庭开道：“青哥，你真心想多了，实在不行，你学关云长刮骨疗毒呗。”
郭大路停住笑，道：“其实保守治疗也不是没办法，我之前看过一本中医书，上面就有许多专门治疗各种跌打损伤的秘方。”
郭青忙道：“那大路你给我治啊，就用那秘方！”
“你这么激动干嘛？”
“秘方啊，一听就很厉害，给我治、给我治！”
郭大路：“……我回头先跟医生商量一下吧。”
“好。”
王文武夫妻二人感受着三人聊天的气氛，有种他们根本没被打以及这根本不是病房的错觉，都搞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晚上，郭大路跟郭青的主治医生详细地聊了一下，不知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总之郭青的主治医生最后居然同意了他提出的保守治疗法。
“真的假的，大路我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啊！”听到这个消息，最震惊的莫过于郭庭开。
郭大路解释道：“其实就是用一种药膏敷贴，先贴了观察一下，反正也没有任何副作用。”
郭庭开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天，警察终于来到了医院，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带着一位身穿花衬衫的年轻人。
“用西瓜砸歹徒的是哪两位？”男警察一进病房，就开口问道。
郭青以为警察是来搜集证据，大声道：“就我自己砸的！”
郭大路瞥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道：“还有我。”
那男警察盯着郭大路看了几秒，突然笑起来，道：“原来我们的恩人就是你们两个……你们没有认出来我们吗？”
郭大路其实已经知道这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就是街上和歹徒搏斗的那两位，但还是假装打量了一下，“讶异”道：“你们不会就是在街上和歹徒搏斗的那两位警察吧？”
这时那女警笑着接道：“没错，就是我们。我们今天过来除了做协调工作，另外就是想当面向二位说句谢谢。”
“千万别这么说，应该是我们感谢你们！”郭大路语气认真道。
那女警赞许的点点头，然后侧身介绍那位花衬衫：“这位是另一方的负责人，邵进步邵先生……”
郭大路看了那邵先生一眼，没有打招呼，邵进步更加是一脸桀骜和不耐烦，语气轻浮道：“这次打架，双方都有人员受伤，是吧？要说赔医药费什么的，我们要赔，你们也要赔，对不对？不过呢，我看你们都是乡下过来的，挣点钱不容易，所以我决定，我们这边的医药费，你们不用赔啦，而你们这边的医药费，我们出一半！”
“哦，那我们的车呢？”郭大路问。
邵进步脸色变了变，皮笑肉不笑道：“车，什么车，你这哥们不是在跟我讲笑话吧，赔钱还不行，还要讹我们一辆车？”
郭大路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他，转头跟两位警察说道：“辛苦你们了，这事……”话没说完，那女警不停地给他使眼色。
郭大路顿了顿，那女警接道：“既然他们要赔医药费，你们就收着吧。”
郭大路顿时明白过来，对方原本是连医药费都不愿意出的，是这两位警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替他们争取到的那一半医药费。
“谢谢你们……”郭大路诚恳道，“但这个结果请允许我们拒绝。”
那女警一脸着急，几乎要脱口骂郭大路“你是不是傻啊”，这时邵进步无奈接道：“警察同志你们看到了，我们可是诚意满满地想解决问题，但人家不配合啊。”
郭大路转头看向邵进步，语气淡淡地说道：“你口才不错，可惜消息太滞后，所以整个人显得特别像跳梁小丑……我友情提示你一句，现在赶紧去医院前台预定一个床位，回头可能排不上队。”
邵进步笑着说道：“这话我有点听不懂呢，你让我预定床位干啥，难不成你要废了我？”说着做出很害怕的样子看向两位警察，“警察同志你们看到没有，他威胁我，他要废了我！”
两位警察一脸嫌恶，撇过头，一言不发。
郭大路正打算也不理会他，突然抬头看到外面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元丹丘，当即道：“不是我要废了你，是别人。”
“别人？在哪呢？在哪呢？好可怕，光天化日的，还有警察同志在呢，就要废了我，还有没有王法啊……”邵进步边说边夸张地左顾右盼，“到底是谁要废了我啊，可不可以站出来让俺老乡看看……”
“你在找我吗？”邵进步话刚落音，就听到后面有人回答他，转过身居然看到元董事长和一群集团高层出现在面前，董事长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
“董、董、董……”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董事长，邵进步惊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元丹丘看都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轻轻摆一下头，后面走出两个壮汉，上前掐住邵进步就往外拖。
“郭先生，给您添麻烦了……”元丹丘走到郭大路面前，亲切地伸出手，“我这次专门前来向您和您的朋友道歉。”
整个病房的人，包括两位警察全部愣住，这，是什么套路！
刚被掐到门口的邵进步更是头脑一懵，什么，董事长是来道歉的？？？这下完了，全完了……难怪他那么有恃无恐，还要让我预订床位，可是现在预订床位的话，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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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郭大路提出的五个要求，元丹丘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不答应的话，要如何应对，逼迫、绑架还是威胁？答应的话，又要如何讨价还价……
作为淮上最著名的商人，面对一单上亿的生意都不用花那么久的时间去斟酌，如今却被一个乡下来的野小子给将了一军，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黎明前那段黑夜降临的时候，元丹丘身上的那处暗伤开始隐隐有了反应，因为时值夏季，伤痛倒不严重，但那种气息阻塞、经脉不通的感受，同样让他心情躁郁。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将那整个部位连根挖掉。
“龙隐云层，变幻无形，大丈夫应能屈能伸！”
就在各种想法混杂乱涌的时候，突然一道闪电劈过脑海，思维顿时清明起来，“二十五年前，为了活命，可以当众给人下跪，如今仅仅是赔点钱、道个歉，竟然都做不到了吗？”
这个心思一旦捋顺，后面的计划就变得顺理成章，既然决定要去道歉，那就把道歉这个场面做到极致，做到他无话可说。
于是大家就看到了元氏董事长携集团高层集体奔赴二院道歉的场面。
郭大路没有立即上前和元丹丘握手，而是先问了一句：“我提的几个要求，元董事长都做到了？”
元丹丘也不把手缩回，点点头，道：“车子就停在下面，我特意让人整体翻修了一遍，油也已经加满……”
郭大路注视着他，暂不表态。
“医药费和赔偿金全部带了过来……”说着轻轻一摆手，身后走出来一个提着皮箱的青年，那青年把皮箱打开，里面一叠叠的人民币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
病房众人再度为之咋舌。
“至于惩罚，我临来的时候刚刚交代下去，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保证让您满意。”
元丹丘对郭大路的诚恳和客气固然让郭青、郭庭开等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元氏那些高层更是被震撼得内心波澜汹涌。
即便是省里某位大佬的子孙，也不至于让董事长如此屈尊纡贵，那个衣着朴素、气质也没什么特别的男孩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从京城那边过来微服私访的某位公子爷？
元丹丘回完话，面带微笑地望着郭大路，等待对方答复。
大约五六秒钟过后，郭大路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伸出手来，和元董事长悬在半空的手握在一起，热情道：“元董事长，您辛苦了！”
元丹丘暗暗松了一口气。
病房所有人：“……”
接下来，元丹丘一一向郭青、郭庭开和王文武致歉，并送上医药费和赔偿金各15万，面对那么多现金，郭青直接傻帽地叫了一句：“我靠这么多！”
郭庭开回了一句：“有劳了。”
王文武愣了好一会，激动地说了句：“谢谢！”
最后是郭大路，元丹丘直接把整个皮箱递过去，郭大路道：“我没有受伤，不需要医药费赔偿，但是这个钱我还是会收下，当做元董事长您的医药费订金，怎么样？”
元氏的高层们听到这里，尽皆变色，这小子说话太张狂了，居然还要把董事长打到住院吗？
元丹丘却面露喜色，道：“好，当然，这是应该的……”
郭大路点点头，接过皮箱，道：“那先这样，一周后我再登门拜访。”
元丹丘道：“到时候我肯定扫榻相迎。”
两人正说着，又有人走进病房，只见那人满面笑意，道：“元先生，您到医院来，怎么也没让人通知我一声？”
元丹丘回头一看，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后面一个人小声提醒他：“这位是二院傅院长。”
元丹丘笑着道：“傅院长这么忙，怎么敢轻易打扰？”
“元先生说笑了，再忙也不可能有您忙，您来这是……”
“过来看望朋友。”元丹丘说着微微侧身，“我这三位朋友，还要麻烦傅院长多多照顾了。”
“包在我身上，元先生尽管放心。”傅院长说着又分别向郭青三人点头致意，然后目光回到元丹丘身上，“元先生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一会？”
“我公司还有事，就不去打扰了。”元丹丘说着又看向郭大路，“那郭先生，我就先回去了？”
傅院长忙重新打量了一遍郭大路，看到他态度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由得暗暗纳罕。
元丹丘等人走后，傅院长立即交代下去给郭青、郭庭开和王文武三人换独立病房。
“不必每人一间房那么麻烦，再安排一间双人房和一间单人房就行。”郭大路道。
王文武忙接道：“大路，我也跟黑牛、铁蛋一起吧，不用单独一个病房。”
“武哥你不用客气，让你单独住一个房间的话，也方便嫂子照顾你，就这样吧。”郭大路一锤定音。
王文武愣了半晌，心里隐隐预感到好像有一个可以扭转自己一生命运的机会，悄悄溜走了。
病房分好后，郭青终于忍不住道：“大路，你为什么不让我说他，我要让他明白，有很多事情比江淮车重要一百倍。”
“算了黑牛，我们没必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批判别人什么，反正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郭大路倒没那么在意。
郭庭开道：“青哥，大路说得对，你永远远没办法说服一个和你价值观不同的人，就这样挺好，以后干什么不再找他就是。”
郭青点了点头。
然后郭青和郭庭开不约而同地一起看向郭大路，等待他的终极解释，元丹丘的到来，包含了太多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信息。
郭大路咳了两声，道：“没错，我去找了元丹丘……本来我是想跟他讲道理来着，但不巧看到他在吃药，然后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得了一种怪病，好几年了，花了很多钱都没治好，而我正好在那本中医书上看到过这个怪病的药方，就说可以帮他试试……后面你们想也能想到喽。”
郭庭开想了想，恍然道：“难怪你说那箱子里的钱是他医药费的订金。”
郭大路点了点郭庭开，“聪明。”
“那大路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啊，别到时候搞不好……”
“你放心好了，那个药方里面的药材都是补品，即使没办法根除，总是能有所缓解，不会有什么问题。”郭大路自信道。
郭庭开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郭青道：“无所谓啦，反正到时候有什么事，我们兄弟一起扛就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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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爸、二伯和四叔下午再次来到医院，当他们得知元丹丘亲自前来道歉和赔偿之后，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不停说“有钱人也不全是王八蛋”，郭大路、郭庭开和郭青三人听得面面相觑。
“现在事情都解决了，后面就是安心休养，爸，你和二伯、四叔都回去吧，我留在这里看着就行。”郭大路道。
郭青和郭庭开也都在催自己老爸回家，虽然他们现在已经长大，但和父亲待一起还是觉得拘束。
郭爸道：“那行，我们就先回去，在这里看着没什么用，还会让你们觉得不自在。”
二伯和四叔向来信得过郭大路，没有多说什么，叮嘱了几句，和郭爸一道回家了。
“你们在这待着，我去配药。”郭大路说着转身离开病房，直奔中药部。
郭大路要给郭青配得是一副内服外敷两用的药膏，名字叫做“生骨散”，药方中大概包含了十五味药材，不过当郭大路跟中医部的工作人员报药材的时候，其中有两种药材，那工作人员居然听都没听过。
“难道是时间过去这么久，这两味药材已经绝迹了吗？”郭大路皱起眉头，心里泛起嘀咕，思索片刻后，道：“那就换成骨碎补和接骨仙桃草吧。”
取了药之后，郭大路又租了药罐和液化气，准备熬药。
原本中医部是可以免费替病人熬药的，但郭大路怎么可能放心把“生骨散”这种已经失传的药膏交给别人熬制？
熬药从某种角度来说，比做饭的个人性更强，同样食材让不同厨师来做，味道肯定不同，同样药材让不同大夫来熬制，效果更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当然，相比于液化气，特定木材熬药的效果更佳，但条件不由人，只能稍微将就一下，等郭青和郭庭开出院回家后，他再用木炭火好好熬制几服药出来。
配药、加水、生火、定时……类似的流程，郭大路已经在梦里世界重复了成千上万遍，如今的他早已达到了手中无秤心中有秤的境界，随手一抓，就能精确地判断出手中药材的重量。
两个半小时后，药膏成型，打开药罐的盖子，一股中药的香味扑鼻而来，郭大路吸了一口，略作品味，然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还没有达到最精纯的地步，但成果已经算不错。”
郭大路把药膏端到病房，先用开水冲了半碗给郭青口服，然后把剩下的部分涂到腿部骨折处，缠好纱布，再用铁架固定。
“青哥你感觉怎么样，大路那药闻起来挺香的。”郭庭开问道。
“香个屁，明明就苦得要命。”郭青说着顺手拿了一个苹果，但被郭大路夺走。
“一小时内，什么都不要吃。”郭大路说着狠狠地啃了一口苹果。
“大路你残忍啊……”
郭庭开笑起来，又问郭大路：“大路，看你刚才的动作那么娴熟专业，像个老司机啊，你什么时候学的中医？”
郭大路得意一笑，道：“我说是在梦里，你信不信？”
“靠~”
“就是从医书上看来的，你觉得我手艺熟练，估计是我有木匠功底的原因。”郭大路随口解释。
郭庭开也没有继续追问，抬头看着天花板，道：“住院好无聊啊，我刚才把窗帘上面的碎花数了一遍，一共226朵。”
郭青转头看向窗帘，道：“那我等下也数下，看你数得对不对？”
郭大路：“……”
“对了大路，你给我腿上抹得什么药？感觉凉凉的好舒服。”
“就你刚刚喝的那玩意。”
“啥？”
过了大约十分钟，郭大路贴着郭青的腿凝神听了一会，不出意料地听到了细微的“嚓嚓”声——“生骨散”开始发挥药效。
三天后，在郭大路的建议下，郭青又拍了一张腿部的x光片，郭青的主治医师看到新的片子后，震惊得半晌无语。
他把老的片子调出来，和新片子做了一个对比，难以置信地说道：“周边居然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这怎么可能，这才几天？”
郭大路闻言轻轻地舒了口气。
主治医生把两张片子放下，转头看向郭大路，问道：“你到底用的什么药？”
“中医部有记录啊，你去查下就知道了。”
主治医生点点头，然后把办公室门关上，走到郭大路跟前，压低声音问：“兄弟，你这药方卖不卖？”只知道药材，不知道配置和熬制的方法同样没用。
“啊？”郭大路懵住了。
“我知道这个犯忌讳，特别是咱们中医，比较重视这个传承……”
“徐医生你误会了……”郭大路忙接道，“我这个药方没什么了不起，你想要的话，我写给你好了，反正这个药方我回头也准备公开的。”
“公开？”徐医生不解地看着郭大路。
“对啊，药方这种东西，多一个人知道，说不定就能少一个人受苦。”
中国历史上的那些神医，呕心沥血地将自己的医学经验和总结的药方撰写成书，流传后世，可没有一个是为了卖钱。
“……那可不一定啊，如果不是专业人员操作，说不定解药熬成了毒药，到时候救人不成反而害人。”
郭大路笑道：“我当然不会把有风险的药方公布出去，这个生骨散所需的药材都是偏良性的，而且彼此之间也不会有什么险恶的反应。”
徐医生无奈一笑，摇摇头，道：“虽然如此，我也不好直接拿你的药方，要不这样吧，你把药方写给我，回头我申请把你三个朋友的住院费免掉。”
“行吧。”郭大路脑子里不知装了多少千金难买的药方，这个“生骨散”也就是九牛一毛，而且别人即使得了药方，也很难熬出和他一样的药膏。
下午，郭青和郭庭开的病房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带了一束花和一篮水果。
“我是代表元董事长过来看望你们的。”那女子大概是得了元丹丘的严令，态度好得让人无可挑剔，加上本身长得又漂亮，整个病房的气氛都为之荡漾起来。
“元董事长有心了，李小姐辛苦。”郭大路梦里世界历经百年，见多识广，自然表现得比郭青和郭庭开都要自然。
“不辛苦……”李小姐嫣然一笑，又道：“对了郭先生，董事长还让我给您带一句话，他明天要去一趟燕京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不知道要在燕京待几天，他担心到时候错过和你约定的日期，特地让我先跟您说一下……
然后就是，他希望能留一个郭先生的联系方式，等他从燕京回来，再亲自跟您联系，确定好新的时间，好派人过来接您。”
郭大路点点头，把号码写给了李小姐，拒绝美女这种事，终究有点不礼貌啊。
郭青和郭庭开又在医院待了三天，正式办了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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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打架事件，收西瓜的生意只好暂时搁浅，不过同样因为这次打架，郭青的超市、郭庭开和郭大路的学费全部有了着落。
“大路，我觉得到时候你可以在你们学校开个小中医诊所，专治各类跌打损伤……”
从医院回到家里之后，郭大路也开始给郭庭开用生骨散，效果依旧出奇的好，今天郭青和郭大路来郭庭开家打扑克，郭庭开提了这个建议。
“到时再看。”郭大路说着打了一个三不带。
半小时后，四婶的饺子出锅，郭大路把扑克一丢，道：“吃饺子！”
四婶端了两大盘饺子出来，道：“大路你把桌子收拾下，你们就在这个桌子吃吧。”
“好。”郭大路边收拾桌子，边闻着饺子的香气，笑着说道，“四婶包的饺子，就是香！”
吃饺子的时候，郭大路和郭庭开聊起升学酒的事情。
郭庭开道：“我其实不想那么麻烦，我爸非要办……”
“毕竟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又是咱们村第一个名牌大学，办就办吧，你看于涛那货，考了个职业学院，还跑到迎仙楼去哄呢。”郭大路道。
郭庭开点点头，问：“那大路你呢，要不要办，到时候咱们一起？”
郭大路停下筷子，转头看向郭庭开，道：“铁蛋我老实跟你讲，如果搁平时的话，就你刚刚那句话你已经挨揍了。”
“啊？”郭庭开不解。
郭青突然接道：“铁蛋你考的是名牌大学，大路考的是一个吊三本，你们一起办不是打他脸吗？”
郭大路心里飘过一个“笑哭”的弹幕，道：“青哥，如果你非要说我考的是三本的话，可不可以请你把前面那个‘吊’字去掉？其实我读的是本科。”
郭青：“……”
郭庭开：“……”
“所以办升学酒这种事，请允许我坚强勇敢地拒绝。”郭大路终止这个话题，继续吃饺子。
……
8月8日，于涛家在苏集迎仙楼大摆宴席，郭庭开有伤没去，让郭大路带了300块份子钱。
郭大路骑着摩托到迎仙楼的时候，班里同学已经到了大半。
“路哥，你是不是要给我整压轴的啊，现在才来……都在等你呢。”
穿着一身帅气小西装的于涛在酒店门口接到郭大路，一见面就习惯性地开起玩笑。
郭大路上前把手搭在于涛肩膀上，道：“你小子今天穿得这么人模狗样的，知道的你在办升学酒，不知道还以为你在办结婚酒。”
于涛哈哈大笑，道：“我办结婚酒的时候，你肯定要做我伴郎……赶紧进去坐，上座都给你留着呢。”
两人说笑着进屋，于涛忽而凑到郭大路耳边低声道：“路哥，前嫂子也来了……我没想到她会来。”
郭大路笑着摇摇头，“没关系。”
进了包间后，好多同学跟郭大路打招呼，郭大路笑着回应，瞥眼看到丁泊雅和两个女同学正坐在角落的位子。
她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跟那两个女同学聊天。
郭大路在距离丁泊雅最远那个桌子坐下，心里想着：“于涛还挺细心，为了避免我尴尬，特意把我和丁泊雅安排那么远。”
吃饭的时候，大家自然而然地聊起将来的大学生活，言语中多是畅想，也有假装表示对自己大学所在城市的不满意。
“山城那个地方太热了，中国四大火炉之一啊，想想我就心塞……”
“那算什么，我要去燕京为国吸霾！”
“湘城也好不到哪去，据说冬天的风特别大，如果不是我最喜欢的综艺节目在那个省台，我真想换个学校……”
……
郭大路微笑着听大家“吐槽”，不时参与两句，同桌的同学也都很贴心，没人问他为什么选楚州大学的江汉学院，毕竟“负心女主”就在现场，主动提起等于故意揭人伤疤。
酒过三巡之后，气氛渐趋热烈，郭大路一时兴起，道：“我最近在研究灵棋经，发现还挺有意思的，你们谁有兴趣，我可以免费给你们起一卦，一共三卦，先叫先得。”
大家素来知道郭大路爱开玩笑，因此他话一出口，就有好几个同学配合地举手嚷着要算卦。
“郭大路给我来一卦，我问姻缘！”
“郭大路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赚到一百万！”
“大路我想知道我大几谈恋爱！”
……
郭大路笑着点了两个女同学和一个男同学，道：“我看到是你们三个最先举的手，那就一个一个问吧，女士优先哈。”
彭慧指着刘婷婷笑道：“你胸大你先来。”
刘婷婷笑着拍了彭慧一下，道：“我先来就我先来。郭大路，你就帮我算算我的白马王子什么时候出现吧？”
郭大路点点头，然后做掐指一算的动作，十几秒后，睁眼道：“刘婷婷同学，你的白马王子已经出现了啊，而且就在这个房间。”
刘婷婷白了郭大路一眼，道：“郭大路你的卦太黑了，一点都不准。”
“两年之后，自见分晓。”郭大路自信道。
揲蓍草显示，刘婷婷会在大二寒假的同学会上，跟高三同学石帅走到一起，而石帅今天正好也在现场。
之后郭大路又插科打诨似地给彭慧和崔勇各算了一卦，一本假正经地提醒了他们以后可能遇到的麻烦，希望到时候他们能回忆起自己的话，有所帮助。
经过郭大路这么一闹，这一桌的气氛成了整个房间最热闹活跃的，大家看郭大路说得头头是道的，即使心里并不相信，也不介意让他算一算，特别是天生八卦心和好奇心的女生，都跑过来让他给自己起一卦。
坐在郭大路对角的丁泊雅假装没看到这一切，安静地吃饭，和她坐同桌的钱川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反而莫名地生气。
有时候，“假装看不见”就是“心里很在意”的另一种表现形式，那种心理状态，十分微妙。
作为丁泊雅的明恋者，钱川向来把郭大路当做自己的情敌和竞争对手，尽管自己的成绩甩了他好几条街。
郭大路手握“娃娃亲”这种天然优势，一直让钱川耿耿于怀，即便丁泊雅在谢师宴上当众回绝了郭大路，那种计较感也从未消失。
而当他得知自己和丁泊雅一起被楚州大学录取后，郭大路又阴魂不散地跟过来，心中更加不满。
“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简直毫无羞耻之心！”
这是钱川知道郭大路被江汉学院录取后，脱口骂出的一句话，完全忘记了丁泊雅也并没有答应过他什么。
钱川又看了丁泊雅一眼，然后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郭大路那边，道：“郭大路，我来敬你一杯，嗯，表达一下我的感谢吧……”
郭大路忙端起酒杯，笑道：“你感谢我什么，我还没有给你算过吧？”
钱川道：“我感谢你教会了一些事情，来来，一口闷。”
郭大路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喝完。
“对了郭大路，我听说你准备复读，真的假的？”钱川喝完杯子里的酒之后，随口问道。
“没有啊，我没准备复读，八月底会去楚大报名，以后还可以继续做校友啊。”
“你那是江汉学院啊……所以校友什么的就算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去念呢，毕竟……对不对，哈哈……”
有人已经从钱川的语气中听出不对劲，郭大路却浑不在意，道：“不想再耽误一年时间了，不是校友也没关系啦，到时候开学放假什么的，总可以一起赶车。”
钱川：“……”谁特么要跟你一起赶车啊，我丢不起那人好吗？
其他同学也在心里暗暗感叹，郭大路是真大路啊，根本完全没有抓住钱川话的重点嘛，他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故意无视？
钱川点了点头，道：“郭大路你牛，你这种心理素质，我想不服都不行，今天又学到了。”
郭大路其实有点茫然，只好点点头道：“你也不错。”
钱川：“……”什么跟什么啊？
钱川一脸郁闷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刚一坐下，忽然看到三个男的走进包间，站中间那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青年啪啪啪拍着手道：“我说各位小朋友，你们要在这咋咋歪歪到什么时候，一点屁酒，喝不完了是吧？
都踏马快吃一天了，还让不让其他客人消费了啊？”
于涛闻言站起来，道：“你们是谁，来干嘛的，这包间我已经包了的……”
“我知道是你踏马包了的——但你不是包了一年吧？老子已经在外面你们等半小时了，今天要招待重要客户知道不？还有完没完了，毛都没扎齐，跟我叫板？”
这时一个女生不满道：“你们要包间去找酒店沟通，跑这里嚷什么，我们同学难得聚会，多聊一会碍着你们什么啦？”
大家闻言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大班长王清露。
虽然大家已经毕业，但班长负责任的态度，还是按惯性保留了下来。
那胖子看向王清露，咧嘴笑起来，道：“女孩子没关系啊，女孩子都可以继续留下来，我们正好没叫陪酒小姐，一下有这么多女高中生，求之不得啊……”
这句话一出，在座所有同学的脸色都黑了下来，大家义愤填膺，但又慑于这帮社会青年的凶狠和无法无天，一旦动手，后果难料，美好的大学生活就在眼前……一时颇觉进退两难。
“回去叫你妈和你女儿去！”王清露泼辣回击道，再现高三2班威武班长的无双气魄。
“你踏马再说一遍？”那胖子收起涎皮脸，狠狠地盯着王清露。
大家顿时被胖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恶霸气势镇住。
“今天谁都可以走，就你得给我留下来，把爷们伺……”
胖子刚说到这里，忽然看到一只拳头打了过来，还没来及躲开，听到“嘭”地一声，接着嘴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身体也被那力道贯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啥玩意啊？还真把我们都当三好学生了是吧？”
郭大路收回拳头，顺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扫帚，漫不经意地看着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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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三个混混的出场方式太过拉风，因此从他们出现之后，瞬间就吸引了在场众人的全部吸引力。
其后那带头的胖子与于涛对话，与王清露对话，一言一行都牵动着大家的关注，只有丁泊雅，她听了一会之后，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郭大路。
对她而言，这个场景太过似曾相识，不良来惹事，不良说话调戏她，然后郭大路把不良揍了。
因为从父母的对话里了解了一些关于郭家的“真相”，又加上她本人对打架十分反感，因此她对郭大路为她打的那些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感动更是无从谈起。
但习惯就是习惯，当她看到那三个不良出现的时候，当她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的时候，还是本能地看向了郭大路。
“等下他会不会又要冲过去跟人打架？”
丁泊雅心情略微有些复杂地这么想着，“打不打都与我无关，反正我们两家已经绝交，我跟他也再没有任何关系。”
刚想到这里，丁泊雅看到郭大路站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她心情还是紧张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郭大路走到那个胖不良面前，高高挥起拳头，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和以前一样，只不过这次不再是为自己。
“你们这么不懂礼貌，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郭大路试了一下手中的扫帚，在同学们震惊的注视下，将另外两个冲向他的混混扫地出门。
扫帚虽然不及剑好用，但面对的对手太没用，两相抵消，效果不减。
“你有种给我等着！有种别跑！”
那胖子见情势不妙，叫嚷着要走，郭大路抬脚在他肥硕的屁股上踹了一下，“去喊人吧，我在这等着，我要走我是你爷爷。”
三人骂骂咧咧地快速离开，嘴里嘀咕着“非弄死他不可”、“等下看你死不死”以及“玛德老子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大亏”……
“报警吧！”
看到三个不良离开，有人提议道，郭大路笑着说道：“是要报警，不然等下他们来几百口人，非把我给撕了不可。”
正说着话，电话响起来，郭大路接通。
“喂，您好，郭先生吗？”
电话里传来元丹丘的声音。
“是我，元董事长。”
“啊，打扰了……我那个，刚从燕京回来，之前的事情还没来及跟您道歉，主要是事情来得太突然，会议又太重要，不得不过去一趟……”
“元董你不用解释，没关系。”
“那就好！对了郭先生，我把接下来一周的事情都推了，您看您哪天方便……”
“今天就有时间。”
“今天，那太好了，我马上派人过去接您，您现在的话，在什么地方？”
“苏集迎仙楼。”
“苏集……好的，半小时后我的人能到那边！”
“半小时吗，那估计有点困难，我在这边参加同学的升学宴，半路不巧碰到几个来抢包间的家伙，起了点冲突……”
“谁这么不长眼……行，那我明白了，郭先生您稍等，我等下让人过去看看。”
“好啊，那先这样。”
“嗯，回头见。”
郭大路挂了电话，王清露走过来，微微侧着头看着他，道：“郭大路也替别的女孩子打架吗？”
“啊？”
“我说谢谢你。”王清露笑了一声道。
“班长你突然这么客气，让我很不适应呢。”
王清露白了他一眼，道：“我们已经报了警，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先走吧，等下他们人来多了要吃亏的。”
“惹了事拍拍屁股就走人不是我风格，没事的，咱们继续吃饭好了。”
王清露：“……”
现在并没有人还有心思吃饭，于涛道：“大家有事的话，先回去吧，今天碰到这事，给大家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主人发了话，那些坐立不安的同学纷纷站起来告辞，不过他们还没走出酒店，就看到两辆五菱之光在门口停下。
俗话说，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一个五菱之光，千万别bb，因为你不知道车上会下来多少人打你。
如今一下来了两个！
迎仙楼的老板虽然在苏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那三个不良显然来头更大，不然他们也不敢大喇喇地直接杀到包间赶人，肯定是得了上面指令的。
两辆车停下之后，看到人一个个从上面下来，三个不良果然争气，一下叫了满满两车二十来个不良。
那些不良们个个神情兴奋，或吹着口哨，或嚼着口香糖，或哼着歌，都跟过节似的，他们也不进酒店，就等在门口。
迎仙楼经理来到于涛那个包间，道：“同学们，你们就待在这里别动，他们不敢进来的，我们有约定，一切等警察过来再说。”
郭大路道：“这样你们没办法做生意了，他们过来找我的，我出去看看好了。”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那经理瞪了郭大路一眼，“我们一天不做生意没关系，你们在我酒楼被打个好歹的，我以后还怎么做学生的生意？”
郭大路笑了笑，道：“谢谢你经理，不怪迎仙楼能做成苏集第一楼。不过我郭大路惹事情从来不要别人背锅，借你的扫帚一用。”
不等经理再说话，郭大路提着扫帚走了出去。
“郭大路！”
后面好几个同学齐声叫道，其中包括班长王清露。
郭大路回头冲他们一笑，道：“同学们，我知道在你们心目中我郭大路就是个喜欢打架，不爱学习的人。哈哈，其实你们并没有冤枉我，今天我就把这一架当做毕业礼物送给大家，纪念大家一起走过的高中时代。”
大家一时愣在那里，然后看到郭大路转头离开。
“以后恐怕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声音从郭大路的背影前传来。
“同学们，大家去帮帮郭大路吧！”王清露提议。
“我去！”于涛走了出来。
“我也去！”又有一个男生走出来。
然后，就没有人再站出来，王清露轻轻叹了口气，道：“那就我们三个吧。”
那经理摇摇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太冲动了，干嘛把自己的大好前程葬送在这些社会渣滓手上？”
三个人闻言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咬咬牙往外走，不过当他们刚走到门口时，顿时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门外守株待兔的二十几个混混，此时全部倒在地上，或抱着腿、或抱着头，边在打滚边叫苦不迭，而郭大路则坐在一辆面包车顶上，用扫帚把轻轻敲着手心。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居然还学人家出来做流氓……”郭大路俯瞰满地混混，失望地点评道。
王清露：“……”
于涛：“……”
张普园：“……”
郭大路打架厉害，他们早有见识，但他们从来不知道郭大路有这么能打啊！
一个打二十几个诶？这还是……正常人吗？
就在他们三个原地发呆的时候，一辆黑色宝马x3在迎仙楼门口停下。
迎仙楼的迎宾员立即认出那是自家大老板的车，赶紧上前开车门，不过他们还没走到车跟前，门自己开了。
大老板风急火燎地从车里钻出来，问道：“是不是有一群学生在店里吃饭？”
“是的，老板。”
“人还在吗？”
那迎宾员坐在朝五菱之光车顶上的郭大路看了一眼，老板也转过头看过去，愣了一下，试着问道：“请问，您是郭大路郭先生吗？”
“对，是我。”
老板闻言长舒了一口气，道：“郭先生您好，不知道您今天来我店里，感到很抱歉……”
郭大路从车上跳下来，笑道：“跟你没关系。”
迎仙楼老板摇头道：“发生这种事，一定是我酒楼的管理出了问题，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郭大路没有多说，道：“你们酒楼经理人很不错。”
老板愣了一下，他原本第一个就想拿经理开刀给郭大路出气，不料郭大路竟然主动为他说话，倒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嗯，宋经理的确有点能力。”
老板不知道郭大路是不是说反话，也没有把话说绝，自从他接到那个从曲城打来的电话后，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到迎仙楼，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位神秘的“郭先生”满意。
“如果郭先生在你酒店有半点差池，你以后就不要在曲城做生意了。”
电话里那个冰冷的警告还徘徊在耳旁，而老板清楚地知道那个警告代表的是元先生的意志，淮上元先生，一个在他圈子里经常被提及的传奇人物，一个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企及的人物。
因此，不管今天到酒店闹事的是谁，他都要跟对方彻底撕破脸。
“元先生派来接您的车一会就到，您先到店里休息一会，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了。”
迎仙楼老板客气地说道，那迎宾员看得心中吃惊不已，他还从来没见过自家大老板用这种态度跟人说话。
郭大路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郭大路大概猜到这位迎仙楼老板是接到了元丹丘那边的指示，因此也不跟他矫情，剩下的事就由他去安了——这时太客气，反而会让他无所适从。
“搞定，咱们回包间吧。”郭大路对王清露他们三人笑了笑。
三人一言不发，有些茫然地跟在他后面，明明同学了三年，今天却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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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进屋后，苏集第一酒楼的老板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屠瘸子，你踏马竟然把人堆到我酒楼门口，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开战！”
姚顺放了这句狠话之后，随即挂上电话。
一会屠瘸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姚大耳朵你发什么神经，没头没脑地跟我说了那么一句话，有人进你店子了吗？”
姚顺道：“我踏马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说，你可知道你手下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今天得罪了什么人，屠瘸子，你等死吧。”
“姚大耳朵，你再这样，老子发火了啊……有话说话，到底怎么回事，我这边有客人在呢。”
“你有客人你就大吗，你有客人就可以把我酒楼的客人赶走吗？”
“我什么时候赶过你的客人？我是让小胖子过去给我订个二三十人的包间，但没让他赶人啊，是你那客人先耍横打人的吧？”
“我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今天要跟你开战。”
“开战就开战，老子会怕你？”
“你牛逼！你不怕我！那你怕不怕元先生？”
“什么元先生？哪个元先生？”
“淮上元先生！曲城元氏集团元先生！你说还有哪个元先生？”
“……这事跟元先生有什么关系？”
“你那帮瞎了眼的手下要堵的人，是元先生的贵宾！刚刚元先生那边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说，如果那位贵宾掉了一根头发，就把我整座酒楼拆了，如果受了伤，就把我整个人给拆了，你说跟元先生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听到屠瘸子的怒吼声：“姚大耳朵你踏马要害死我！”吼完电话挂断。
姚顺站在门口，看着满地打滚的小混混，一时心乱如麻，首先他是绝对不敢得罪元先生的，那是相差数个等级的压制，只要元先生一句话，曲城市就真的再难有他立足之地；
其次，他也不想跟屠瘸子开战，作为苏集有数的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两人在很多方面都达成了默契，利益分配方面也建立了某种平衡机制，他们一旦开战，苏集的格局立马就要发生变动。
对既得利益者而言，稳定压倒一切，最忌讳的就是变数。
最后，他对苏集存在着“郭先生”这样一个神秘大拿始终毫无知觉，使得他不得不对自己的信息系统进行深刻反思。
好在这次得罪“郭先生”的是屠瘸子，如果是迎仙楼的话，那他面对的麻烦无疑会更加棘手。
正当姚顺在对整件事的利弊得失进行详细分析的时候，屠瘸子风风火火地赶到现场，他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小弟们，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走到姚顺面前，问：“这些酒囊饭袋是你帮我处理的？”
姚顺哼了一声，“如果是我处理的，你觉得他们还能叫得出来？”
屠瘸子脸上的肌肉颤动了一下，强忍着怒气，问：“人还在你店里？”
姚顺翻了翻眼没有回答。
屠瘸子拄着拐杖，径直进屋，路过姚顺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他的肩膀一下。
于涛做升学宴的包间里，一片安静，大家都看着郭大路，好像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也都带了武器的，但他们没来及拿出来，占了这么个便宜……”郭大路解释道，语气随意，神情自然。
“可那他们也是二十几个人啊……即便你拿着扫帚，在那么短时间内把他们全部撂倒，也不太现实吧？”王清露作为半个目击者，感受尤为强烈。
郭大路笑着摊摊手，一副“事实就是如此”的样子，不再多解释，这种事，说的越多漏洞就越多。
“还有那老板的反应也不对，他干嘛要对你那么客气，总感觉……”
“他们为了做生意嘛，没什么奇怪的……”郭大路翻翻手，“同学这么多年，你们还不了解我？总不会觉得我有什么了不起的大背景吧，哈哈，怎么可能，他们估计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
“郭先生……”
郭大路话刚落音，包间门口出现一个拄着黑色拐杖的男子，态度十分恭敬地叫了一声。郭大路看向那个男子，咳了一声，“你叫我吗？”
“您就是郭先生？”屠瘸子混到今时今日，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具备的，“久仰大名。”
“估计连半小时都没有仰还久仰呢。”郭大路心中暗笑，问道：“你就是那些人的老板？”
屠瘸子心里一惊，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随即道歉道：“这帮有眼无珠的饭桶不知道郭先生在这边用餐，以至做了那些无法无天的事情，回头我一个都不会轻饶，一定给郭先生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等郭大路答话，屠瘸子挥手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当然，发生这种事最主要的责任还在我，管教不力，纵容了他们，郭先生说要怎么办我保证二话不说……”
郭大路心道：“这人也不愧是盘踞一地的人物，行事颇有几分果决的意思。”
郭大路原本想指出于涛和王清露，让屠瘸子道歉，但转念又想了想，这对他们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就说：“先给大家道个歉，这是起码的。”
屠瘸子当即躬下身，郑重道：“对不起，给同学们添麻烦了。”
等他直起身体的时候，续道：“今天这顿饭记我账上了，表达我的歉意。”
说完看向郭大路，郭大路刚要说话，这时姚顺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郭先生，元先生派来接您的车到了。”姚顺一改刚才面对屠瘸子的冷硬表情，笑容满面地说道。
郭大路点点头，说了一个“好”字，然后回身跟同学们道别：“有事先走一步，下次有机会再聚了。”
大家愣愣地看着他，只有一两个人下意识地抬起手摆了摆。
“郭先生……”屠瘸子不知道郭大路到底什么态度，忙叫了一句，然后那个西装革领的年轻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抬起手道：“你们忙……”
郭大路随那对年轻男女离开，留下了满屋子的问号。
屠瘸子和姚顺的疑问是，自己到底有没有过关，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惩罚。
同学们的疑问是，同学了三年的郭大路到底是什么来路？
丁泊雅也是满腹疑窦，以她对郭家的了解，郭大路根本没有任何势力和背景，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加入了黑社会，这个想法吓了她一跳。
至于钱川，又是另外一番心理活动，开始担心郭大路会报复自己、当众打自己脸，等郭大路离开后，又开始雄心壮志地暗暗构想，假以时日，他一定要比今天的郭大路威风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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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曲城的路上，元丹丘派来的男助理问郭大路：“郭先生，您想怎么处置屠瘸子？把他送进牢房或者撵出苏集？”
“处置？”郭大路有些不解，“他已经道歉了，而且那些来闹事的人也已经得到了惩罚，没有什么要处置的了。”
男助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郭大路笑了笑，道：“在我看来，他们还算不上‘蛇’。”
这倒不是郭大路说大话，刚才拿了一把扫帚出去随便打了打，他们就全部倒下，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并不存在“反受其害”的隐患。
而且，借助元丹丘的势力去铲除屠瘸子，也不符合郭大路的审美，对郭大路来说，你来惹我，我就把你打趴下，把你打服帖，能当场解决的就当场解决，走的是“拳头即正义”的简单粗暴路线。
至于谋局、借势、攻心这些计谋上面的学问，他不大热衷，就目前来看，也不需要，一把扫帚就能摆平的事情，何必动用三十六计？
那些吃过扫帚的人还敢心生事后报复的念头，接下来要面对的就会是让他们绝对终生难忘的墨家剑，郭大路对此完全不介意。
领导墨者的那些岁月，他以直来直去的简朴剑法纵横江湖，以匠心独运的守城器械，抵抗强敌，都是阳光下的手段，同样不涉阴谋诡术。
不过那助理跟随元先生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耳濡目染之下，总觉得这件事做得还不够尽兴，进一步引导道：“即便是苍蝇，也会让人心烦意乱……”
“老实说吧，我其实是不擅长……”郭大路笑着说道，“怎么说呢，做这样的事情的话，会让我有种——在一平米的房间里做广播体操的感觉，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男助理没有听懂，看着郭大路，郭大路笑了笑，没有再多解释。
“做这种事我和黑牛都不适合，但铁蛋一定非常在行。”郭大路暗暗想着。
那女助理见同伴一脸茫然，悄悄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他不想欠元先生的人情，你不用再问了。”
大约一小时后，车子驶入淮水旁的别墅区，郭大路转头看向窗外，顿时被小区优美的环境吸引。
幽静宽敞、干净整洁的道路，生机盎然、覆盖率整个小区的绿化，不间断喷着水柱的水池，以及矗立在水池中央的高大的骑士雕塑……所有景色的自然组合，让人入眼之后，有种心情为之一畅的感觉。
“难怪有钱人喜欢住别墅，这种生活环境，的确宜人，以后给爸妈也买一栋。”郭大路暗暗下定决心。
“郭先生，到了。”
随着女助理的提醒，车子在一栋三层的独立别墅下面停住。
郭大路刚一下车，就看到身穿白寸衫、灰马甲的元丹丘站在门口等候。
“郭先生来到了！”元丹丘大步走了过来，老远就伸出手。
郭大路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路上辛苦了，先进屋喝杯茶。”元丹丘边说边请郭大路进别墅。
抛开元丹丘发迹前的灰色身份不谈，只看他家中布置的话，的确对得起“儒商”这个雅号。
偌大一栋豪华别墅，被布置得极具传统人文气息，不论是屋内摆放的家具，还是墙上悬挂的字画，都带有一种古典文艺的气质。
郭大路盯着墙上那个大大的“庸”字，问：“这字是元董自己写的？”
“没错，是我写的，自娱自乐，让郭先生见笑了。”
元丹丘今天特地给家里的阿姨、保姆放了假，因此现在他自己在给郭大路泡茶。
“几年前拜访了一个老拳师，他建议我学毛笔字，修身养性，慢慢来化解暗伤。”元丹丘给郭大路斟了一杯茶，“不过这些年练下来，毛笔字有了点样子，暗伤却没见好。”
郭大路道：“修身养性总是不会错的。”
“是啊。”元丹丘轻笑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元丹丘问道：“郭先生说，我这暗伤真的可以彻底拔除吗？”
“当然……那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郭大路诚实道。
“嗯，我是相信郭先生的！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我越来越不敢抱什么希望了。”
“理解。”郭大路点点头，他悬壶济世那些年，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因此对病人的各种心理状态都非常清楚。
“另外有件事，我觉得要提前跟郭先生您讲清楚，不想到时候因为这件事再产生什么误会。”
“元董要说的是医药费吧？”
“郭先生果然快人快语，没错，我要说的就是医药费。”元丹丘把茶杯放下，认真而诚恳地注视着郭大路，道：“不管郭先生这次诊治的结果如何，就郭先生愿意拨冗前来寒舍给我医治这一点，已经让我非常感激，因此在医治正式开始前，我得先预付一百万订金。”
郭大路摇头道：“不用，我替人看病有自己的原则，给穷人看病，不论病情多么复杂，过程多么困难，所需药材多么繁复，我可以只收一个鸡蛋或者一张饼作为诊金，甚至空手而回也不是没可能。
相反，倘若给富人看病，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感冒，我可能都会收取远超市场价的高额酬金……”
“明白。”元董微笑点头。
“另外就是，不论是穷人还是富人，病若没治好，分文不取。”
郭大路补充道，“因此元董你不用担心医疗费的问题，以你的身家和治疗你暗伤的困难程度，回头收你一个亿也不是没可能。”
元丹丘闻言略略怔了一下，他原本想用一百万稳一下郭大路的心，结果反被对方的一个亿将了一军。
尽管他以前想过要用自己一半的家产来换取暗伤的彻底根除，但真听到要为这个伤花出去一亿，不免又有些失措了。
郭大路笑道：“除非你放弃治疗，不然接下来几十年，你零零散散地还是要花那么多钱的，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你的痛苦会一直跟随着你。”
元丹丘听到“痛苦”俩字，当即下了决心，“好，只要您能根除我的暗伤，您要多少都行。”
郭大路哈哈一笑，站起身，道：“元董久伤成医，家里应该不缺各类银针吧？”
元丹丘苦笑一声，道：“不缺。”
郭大路点点头，“那元董你随便选出一副来吧，我还没来及备用这些东西。”
元丹丘：“……”随便选一副？确定眼前这个大男生不是一个假大夫吗？
元丹丘领郭大路来到一个类似于疗养室的房间，房间里坐、卧、躺、站、伏等各种休息姿势的设备都齐全。
“脱衣服吧。”
郭大路打开银针袋，比划着各根银针长短的同时，随口命令道。
这时候，那个曾踏遍万水千山的郭神医，再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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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郭大路那天在元丹丘办公室说的那样，他身上暗伤的根源，是因为当年练武出了岔子，其后又忙于打拼事业，没能细心调理，使得雪上加霜。
等到他功成名就，准备好好来治一治这暗伤的时候，恶血已凝，并在血脉中扎了根，几位名医看下来，不仅未能根除恶血，反而是你治一下，他调一下，把那暗伤治得更复杂，从另外一个角度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些年下来，伤痛处的恶血块已然被打散、化开，但融化后的恶血并未如愿排出体外，反而散在了四通八达的血管中，继续滋养着病根。
这种陈年老伤易查难治，以当前医学水平来看，不管中医西医，都仅有理论上根除的可能。
当然，对郭大路来说，这个伤就显得有些小儿科，毕竟他继承的“医家”是来自于菩提老祖，菩提老祖何等人物，那是跟佛祖、道祖都能并驾齐驱的上古大能。
而且，郭大路行医世间的时候，接触过不少江湖人物，对这种积年暗伤也可谓见怪不怪。
待元丹丘依言脱了衣服，在按摩床上趴好，郭大路开始用烛火烧烤银针。
“行针的过程中，会有很强烈的痛感，你要忍耐下。”郭大路语气平淡地说道，但元丹丘听了之后，心中莫名有种稳妥的感觉。
“嗯，我会的，忍耐痛楚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郭大路不再多说，落下第一根针。
他今天要施的针法名为“流星赶月”，又叫“金针赶血”，就是用金针把散在各条血管中的恶血逼出来，再“赶”到一处定住，然后剖开那个地方，将血放掉。
之所以被称为流星赶月，是因为恶血极难逼出，即使针功到了，将恶血分离出来，但也仅仅能持续刹那，它很快就会重新溶解。
作为施针者，必须利用这昙花一现的时间，将恶血赶到指定的部位，这就要求施针者下针必须快且准，仿佛流星赶月，难度可以说是非常之高，属于仙人级的针法。
郭大路落完第一针之后，紧接着下了第二针，看他动作的娴熟和老练就知道，他这套针法可能已经练习过千遍万遍。
短短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元丹丘背上已经扎满了针，猛一看上去，那些银针杂乱无序，但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每一根针都扎在特定的穴位上，当然，还有几根，恐怕一般的内行人也看不懂。
元丹丘开始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钻动，开始是痒痒的，过了一会痒变成痛，一种无法形容的疼痛，好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样。
这种疼痛持续了近六七分钟，然后是一阵麻木。
那些在钻动的东西似乎在左肩处汇聚起来，先是觉得那里有胀感，接着那种胀感缓缓增加……过了一会，好像要撑破血管……
“郭——先生……”元丹丘已是满头大汗，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
“忍一忍。”郭大路毫无情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柄泛着白光的手术刀稳稳地握在他的手中。
突然间，元丹丘听到“滋”地一声，好像是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接着就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毁天灭地般的疼痛，那种痛量级接近**被踢、但形式不同的疼痛。
以淮上元先生的忍耐功夫，都被痛得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恍惚起来。
郭大路把元丹丘的身体拉到床边，让他左肩凌空斜下，接着用手术刀破开那一小片明显变成暗黑色的皮肤。
这里的刀法大有讲究，跟中医里面“放血疗法”的破口完全不是同一种性质。
散发着一股恶臭的黑血渗出，然后缓缓滴到下面的玻璃缸中。
当滴落的黑色血液变成殷红色时，郭大路把元丹丘重新推回到床上，替他止了血，包扎好伤口。
十一二分钟后，元丹丘恢复意识，肩上的痛感依然在，但明显感觉到是那种皮外伤的疼痛，这让他心里有种激动的感觉。
接着嗅觉恢复，一股恶臭钻入他的鼻孔。
“什么东西，这么……”话未说完，就看到床下玻璃钢里面装着的黑血。
“这是……”
“从你身上拔出来的恶血。”坐在旁边懒人沙发上的的郭大路答道，语气轻松随意。
“……”元丹丘一下愣住，“原来罪魁祸首是它们！”
“不不，它们只是小卒，罪魁祸首要等到明天才能揪出来。”
“嗯！”看到玻璃钢里面的黑血，又看到郭大路一脸轻松的模样，元丹丘心中希望大增，这次，也许真的找对人了！
“我写了一个药方……”郭大路指着茶几上的一张纸，“你让人按药方去抓药，回头给你熬一碗药喝一下，今晚可以好好睡觉。”
“好的！”元丹丘现在已经把郭大路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晚上郭大路在元丹丘的别墅住下，后者喝了郭大路熬的药，果然安然地睡了一觉，凌晨时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第二天的治疗是“除根”，也是医治这个暗伤最关键、难度最大的一个环节。
在正式开始之前，郭大路让元丹丘打了一遍太极拳。
“你可以选择麻醉……”郭大路道，“服用一些麻沸散。”
“麻沸散？不是失传了吗？”元丹丘疑惑。
郭大路笑道：“替你赶血的针法也失传了……”
“对不起，我失言了。”元丹丘忙道。
郭大路摆摆手，并不在意。
“那，麻沸散的话，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麻木的感觉会持续三到五天，其他倒没什么。”
元丹丘想了一会，问道：“如果不用的话呢？”
“你会尝到比昨天多一百倍的疼痛……”郭大路平铺直叙，“让我比喻的话，就是要从你身体里摘走一样东西。”
“摘走一样东西？”元丹丘想到昨天那种全世界都消失了般的痛楚，心里有点发颤。
“你身上的暗伤之所以难治，是因为它已经成了你身体里的一部分，现在要把它摘走，不就等于是从你身体里摘走一样东西吗？”
元丹丘点点头，咬牙道：“这样东西，我宁愿它早点被摘走！我决定了，我不用麻醉，我要亲眼看着这个折磨我这么多年的罪魁祸首如何被拔除殆尽！”
郭大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后，当郭大路把恶血根从元丹丘身上挖出来的时候，元丹丘已经昏了十几分钟，他并没有能亲眼送别折磨他那么多年的罪魁祸首。
不过郭大路也没有笑话他，以他的经验，世上能忍受那种痛楚的人不超过五个，实际上，他学医之后，一度怀疑过关云长刮骨疗毒的真相。
这一次，元丹丘昏睡了近半个钟头，醒来的时候，人也非常虚弱，郭大路给他灌了一小碗药下去，又在他身上推拿了几下，整个人才慢慢好起来。
不过当他看到玻璃缸里面的血块时，差点把药吐出来。
“郭、郭先生……我……”他发现自己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治疗差不多已经结束，明天再行一遍了底针，就可以收工了。”
“谢……谢！谢谢！”元丹丘勉强地说道。
郭大路摇摇头，“好好休息吧。”
这次治疗，郭大路并没有用最优的方法，医德所在，存心害他不可能，但心里多少存了一种让他吃点苦头的想法，希望他能从那些真实的痛苦中体会到他人的艰辛，以后管束下属时，能够更严格一些。
次日，郭大路又给元丹丘扎了一遍针，确认没问题之后，留下一副药方，然后就正式结束了这次治疗。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郭先生……”
身上痼疾一朝被拔除，元丹丘真有种焕发新生的感觉，心情好得一塌糊涂，这个时候他才更为真切地发现，和这种身体健康的感觉相比，一个亿实在算不了什么。
“医药费的话，除了现金，我还想付您一些公司的原始股份。”
“五百万。”郭大路干脆打断道，“少一分不行，多一毛不要。”
“嗯？郭先生……”
郭大路站起来，“这是我行医的准则，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元丹丘愣了一会，然后重重点头，道：“好，那就五百万！郭先生您把卡号给我，我现在就让人给您转账。”
郭大路把刚办不久的学费卡卡号写给元丹丘，并婉拒了元丹丘的挽留，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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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丹丘的五百万并不在郭大路的计划之内，不管是自己的书学费、郭青的超市还是给爸妈开的家具店，他都在心里做了计划。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这些事情全部做成，大概需要一年多的时间，不过现在有了五百万，这些事情全部可以迎刃而解。这就是悟空红包带来的好处。
郭大路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大众，好像有客人来访。
进屋后，发现客人居然是街上的杨毛。
“大路兄弟回来了……”杨毛看到郭大路，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
郭大路好奇地看着他，“杨老板怎么有空到我们家来？”
“小杨是来问我们要不要买房子的。”郭爸接道。
“小杨？”郭大路心里嘀咕起来，“这关系拉得够快，只不过不知道他是从六仙姑那边拉的，还是从屠瘸子、姚顺那边拉的。”
“是这样的大路兄弟，我准备在厉乡街的南北路上起两排楼房，先过来问一下叔叔阿姨喜欢哪个位子的，到时候想着给留一套。”杨毛道。
“爸、妈，你们准备买房子吗？”郭大路问道，同时心里想着，真够巧的，正想要在苏集买两套房子。
“本来是没有，毕竟你念大学当紧。不过听小杨一说，他房子的价钱很便宜，所以就多问了几句……”郭妈答道。
郭大路心里暗笑道：“老妈讲话是智慧的，她和老爸之所以多问几句其实是因为元丹丘赔偿的那35万块钱嘛。”
杨毛趁热打铁，道：“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先商量好，等定了地方，去我酒楼通知我一声就行，反正不管到时候房价怎么样，你们就给我5万块钱，而且这钱是拿到房子之后再付。”
“5万？”郭大路诧异了一下。
“可以分期还……”杨毛笑着说道，“我就不多打扰了，回去还要忙。”
郭爸郭妈起身送客，郭大路兀自笑起来：“可真有意思……”
“大路，你觉得怎么样？”爸妈回到屋里，问起郭大路的意见。
“你们觉得靠谱吗，5万块，除非盖瓦房啊。”郭大路道。
“但听他说了半天，好像也不是忽悠我们的。”
郭大路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道：“厉乡就算了，要买的话，直接去苏集吧。”
“苏集太贵了。”郭妈道，“哪怕算上你那35万都不够，而且那钱还要留着你以后娶媳妇用呢。”
郭大路：“……”大学都还没去报名，老妈已经想到娶媳妇了吗？
“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个事情……”郭大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可信，“我这几天不是在元氏集团勤工俭学吗？然后我碰巧帮助他们谈成了一个几千万的大单子，结果那老板元丹丘一高兴，直接奖励了我一百万。”
郭爸郭妈像在听天方夜谭，过了好一会，郭妈才问道：“一百万？你是说，那老板奖励了你一百万？”
“对啊。”郭大路点头。
“这……”郭妈有些不敢相信。
“你怎么帮的人？”郭爸敏锐地问道。
“就是碰巧了……”郭大路飞快开动脑筋编故事，“我过去不是干搬运工的活吗，然后我们在搬运一个大书架的时候，正好元氏集团的一个大客户和他的秘书从旁边路过。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一起搬书架的一个人不小心绊到了脚，那书架一下失去平衡，砸向那个大客户和他秘书，我看到之后，飞快跑过去把他们扑到一旁，才没有被砸中……”
郭爸听了沉默半晌，道：“就因为这事，那客户答应跟元氏签约？”
“对，听说他们之前一直在谈判，好像都快谈崩了。”郭大路继续信口开河。
“那……”郭爸想了想，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你运气真够好的。”
“可不是。”郭大路“得意”道。
“那一百万就直接给你了？”确认了事情的经过之后，郭妈迅速抓住关键。
“嗯，打我学费卡里面了……”
郭爸郭妈相视了一眼，一时不知说什么，从卖西瓜到那35万，再到这100万，自家儿子的运气……有点逆天啊。
“爸、妈，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自从我跟丁泊雅取消娃娃亲之后，运气变好了很多？”郭大路开始使乾坤大挪移栽赃。
郭爸郭妈闻言一震，心里同时好奇：“难道之前真是因为和丁泊雅的娃娃亲挡住了儿子的运气？”
“有了这一百万的话，在苏集开家具店的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不过具体怎么弄，我就不懂了……”郭大路看着爸妈说道，他无论如何要在开学前将家具店的事情落实。
“这事……要商量一下……”郭爸一时还没消化这个消息。
“嗯。”郭大路点点头，“不过妈，我觉得有问题的话可以问大舅，他肯定懂。”
“嗯。”郭妈微微点头，脸上流露着沉思的表情，显然已经在考虑家具店的事情。
到晚饭的时候，爸妈已经商量出初步结果，准备叫上大舅一起，这几天就去苏集把店子定下来。
“不要租，直接买。”郭大路给出自己的建议。
“买的话，成本就提高太多了……”郭妈道。
“但从长远看的话，还是买的划算，因为不用租金，我们家具的价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比别家少，稳稳地占据竞争优势。”
郭妈道：“你大舅也是这个意思，就是成本方面……”
“没关系的妈，到时候把家里的存款全部拿出来做成本。”
“那不行，你念书还要钱的。”
郭大路把筷子把筷子放下，说了句“你们等下啊”，然后起身回自己房间，一会端着一个巧克力盒子出来，往桌子上一放，“当当当党……给你们的惊喜！”
“这巧克……”郭妈刚说了三个字，就看到盒子里一叠叠的美金，顿时住口。
“一万美金，学费。”郭大路坐下来继续吃饭。
“这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说起这件事就更巧了……”
郭大路遂把帮姜佩寻亲的事情讲述了一遍，这次完全是陈述事实，郭大路讲得毫无压力。
当然，听完这个故事的郭爸郭妈难免又是一番咋舌。
“所以，家里的钱全部拿出来做生意吧……放手一搏！”
郭爸郭妈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我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
“嗯！”
郭爸郭妈也坚定地点点头。
“一定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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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舅的参谋下，家具店的选址很快落定，位于苏集老街，但距离老街和新街交汇处不远，大概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也算是次一级的黄金地段。
店铺一共两层，总面积约150平，因为是全款购买，整个盘下来用了刚好30万。
对坐拥500万巨资的郭大路来说，30万就是毛毛雨。
因为省了贷款流程，各项手续办下来仅用了一周的时间，当郭爸将店子的钥匙拿到手里，才正式跟邻居们宣布这件事，结果自然是引起了一番轰动。
对乡亲们而言，在厉乡街上开店已经了不起，在苏集开店更是即将要发财的节奏。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装修店铺，郭妈雷厉风行的女强人风范，在盯装修的过程中开始崭露头角。
几番交涉下来，郭妈便给装修公司留下了“这个客户不好糊弄”的印象。
至于郭大路，则显得有些无所事事，每天拿着他自制的那把桃木剑在店里走来走去，有时候假装大侠啊、道士啊什么的挥舞几下，嘴里念念有词的——在郭爸郭妈看来，这自然是武侠剧看多的结果。
“店里每个角落的污秽都已被我用请仙剑清理干净……老妈的商业天赋和老爸的手艺绝活，可以在这里尽情施展了！”
郭大路抱着他的木剑站在二楼，望着正在忙碌的老爸老妈，心里暗暗想着。
家具店内部装修的雏形初现时，时间已经到了八月下旬，郭大路要开始准备去楚州大学报名的相关事宜，而在这之前，爸妈交给他了一个神圣的任务——给家具店取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
“大路家具店！”
郭大路找郭青和郭庭开提供意见时，郭青想都没想，脱口答道。
郭庭开听了之后，稍作品味，点头道：“这个名字听起来虽然有点恶俗，而且给人一种卖大路货的低端暗示，但我意外觉得还不错，大路家具店，简单易记接地气。”
郭大路：“……铁蛋，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怎么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郭庭开笑道：“大路你别多想，你的名字是很棒的，比如我们三个一起去面试，面试官最有可能记住的就是你的名字。”
郭大路笑着“嗯”了一声，“那倒是。”
“而且，大路货并不是指劣质货，而是指服务于大众的货物，实际上，我们现实生活中，见得最多的就是大路货，而且至少80%的人正在使用，大路货，表示一种覆盖率和普遍性，popular……”
郭庭开洋气地飚了一句英文。
郭青接道：“听铁蛋的意思，就是大家都在用的就是大路货吗？”
“可以这么理解，”郭庭开点点头，“所以‘大路家具店’的定位也就很清晰了，就是‘始终占据固定区域八成的市场份额’！
先是苏集镇，然后相县，再到曲城，最后拿下全国家具市场的八成份额！”
郭庭开敲了敲桌子，续道：“赢了国内家具市场的竞争后，接着就要把目光锁定在全球市场上面了，毕竟走出国门、冲出亚洲是我们既定的商业战略。
届时我们dL将要和baxter啊、bb啊、visionaries啊等世界知名品牌进行正面交锋，虽然那将会是一场非常艰难的攻坚战，但我们的大路家具还是会取得最终的胜利，一举斩下全球家具市场的八成份额！
接着咱们就要着手准备上市事宜，启动Ipo，去美国纳斯达克敲钟，届时正式发行股票，代码就是dL……”
郭庭开讲完，不无得意地看了郭青和郭大路一眼，问：“你们觉得怎么样？”
郭青道：“讲得好，到时候我的兄弟超市也这么干，也上市，去那什么厮敲钟。”
“青哥你这样的话，沃尔玛、麦德龙它们就要面临危机了。”郭庭开笑道。
郭大路道：“铁蛋，你是不是因为快要去报名读大学了，心情格外激动？”
“哈哈，被你看穿了，难道你不激动吗？”
“我也很激动，哈哈哈……”
“哈哈哈……”
郭青：“……”考虑一下咱高中都没读过的孩子好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刚才提的方案，我有一点要做下调整……”郭大路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并不会启动Ipo，而且我会跟外界做出‘绝不上市’的承诺。”
“我懂了，大路你是要做老干妈那样的企业，史诗级的啊。”
……
夏末的午后，三个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围着一张红漆桌子，天马行空地畅想着未来的美好，欢声笑语不时传出。
一只大猫，趴在窗台上晒着太阳，睡得正香。
郭大路最终拟了三个名字交给爸妈，兰林家具（取父母名各一字）、大路家具店（自己名字）以及墨匠家具。
郭爸郭妈看到三个名字，相视一笑，然后郭妈说道：“我跟你爸想的就是大路家具，既然你也厚着脸皮取了这名，就用这个吧。”
郭大路笑道：“这名字可是被名牌大学高材生开过光的。”
8月28日，郭庭开背着行囊，挥手和家人告别，意气风发地踏上北上的列车。
对郭大路来说，高中生代最后一个暑假也到了尾声，明天上午八点，他也要动身赶往楚州。
“你那超市我可能没空回来帮忙了，这样，我放十五万进去，过一把大股东的瘾。”郭大路为郭青的腿做完最后一次全面检查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存折，动作自然地放在桌子上。
“你怎么还有这么多钱？”郭青满脸讶异。
“没用完啊。”郭大路随意说道。
郭青犹豫了一会，道：“大路，我跟你说实话……这超市，我其实开得心里没啥底，特别是你和铁蛋不在，我自己真没信心，你这钱……”
“你给我闭嘴吧！”郭大路打断，“怕我分红是吧，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想做郭桥村首富了？”
“如果可以开心的话，让我做世界首富我也愿意啊。”
“噗……黑牛你这个冷笑话说得有点妙啊，那把存折收起来吧！”
“……好！”
“按照我和铁蛋给你写的方案来弄，有其他问题就找我们讨论，也可以问我妈，那么多人会帮你，你怂个毛啊。”
“嗯。”
晚上，郭妈来给郭大路打包行李，边装点东西边叮嘱郭大路‘三大必须八个要注意’，郭大路坐在床上一边应声一边聊着微信。
这时，沉寂了月余的孙悟空突然发来信息：“哈哈~大路兄弟，俺老孙出关啦！”
“哈！”郭大路喜悦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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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悟空出关！”
郭大路飞快回了一句，接着又问：“一切都还顺利吧？”
孙悟空：“谢谢大路兄弟，我这边一切顺利。经过这三年的闭关，我法性已通，本源已固，水到渠成注成神体，这金丹大道算是彻底落入俺老孙的囊中。（墨镜表情）”
郭大路：“三年？！”
孙悟空：“哦，我说的三年是秘境中的三年，外界的话，想必刚过了一个月吧？”
郭大路：“对啊……”
孙悟空：“那就是了。另外我看到聊天记录，大路兄弟已经兑完术字门并墨医两家了？”
郭大路：“是的，而且为了学习墨家和医家的本领，我在梦里世界待了一百多年！”
说到这里，郭大路突然一阵莫名心酸，孙悟空领悟长生大道、铸就神体，仅仅用了三年秘境时光，而自己学习墨家和医家就用了一百多年，这天赋的差别也忒大了点。
孙悟空：“正常，还记得老孙跟你说的那句话吗？修行者的世界，永远没有不劳而获。”
郭大路：“记得！”
孙悟空：“（微笑表情）等你四门精要全部领悟，到时候就可以累积功德，兑换长生大道的经义了。不过大路兄弟，这金丹大道的奥义，精妙繁杂、深不可测，修炼过程更是险阻重重，远非那四项旁门之术所能比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郭大路心道：“当初菩提老祖故意提出这四大旁门试探孙悟空，无非就是想证明，唯有金丹大道才是修行者的终极之路，其难度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郭大路突然心中一动，忙回孙悟空：“对了悟空，不知道菩提老祖有无与你说过，凝聚金丹、注成神体后，仍要面对三灾利害？”
孙悟空：“什么三灾利害？”
郭大路：“应当是每个修行者都要面对的三大劫数，分别叫做天雷劫、阴火劫和赑风劫，任何一个劫数应对不当，都有身死道消、灰飞烟灭的危险。”
孙悟空迅速回道：“大路兄弟此言当真？”
郭大路：“岂会骗你？”
孙悟空：“那大路兄弟可知躲避三灾之法？”
郭大路：“（流泪表情）我肉胎凡根，并不知道如何躲避三灾，此事说不得还要落在菩提老祖身上……”
孙悟空：“对！师傅他一定知道。”
郭大路：“不过悟空，你千万不要直接去向老祖讨要躲避三劫的法门，而是应该等到老祖主动提起时，顺势而为。”
孙悟空：“倘若师傅一直不提呢？”
郭大路：“那也要以婉转的方式去提醒老祖……总之，千万不能为了渡劫之法触怒老祖。”
孙悟空：“我省得了！此事与我修行干系重大，多亏大路兄弟出言提醒，到时事成，老孙必有重谢！”
郭大路：“悟空不必客气。”这句话回得略欠底气，毕竟孙悟空的重谢，岂同小可？岂能不想要？
孙悟空和郭大路聊了一会后，去见菩提老祖汇报闭关成果，郭大路把手机扔床上，过去和老妈一起打包行李——其实主要是看看等会可以把哪些东西偷偷地拿出来，以及要把他那把桃木剑悄悄地塞进去。
现在都已经要去读大学了，老妈还把自己当小孩子，好像生怕自己吃不好、穿不好、晚上睡不好似的，衣服、被褥和食物打包了一大堆。
“外面和家里不一样，吃饭不要挑食，要吃饱，冷了要及时加衣服……”
“妈，我知道了。”郭大路耐心答道。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梦里那一百多年的时光，郭大路身上没有那种在父母面前控制不住的中二叛逆，但阳奉阴违、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恶习还略有保留。
第二天早晨五点半，郭大路起床赶车，老爸老妈去送他。
在面前养了十八年的儿子第一次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要在那么远的地方待那么久，郭爸郭妈此时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就像我们家房梁上的那小燕子一样，小的时候成天张着嘴巴等父母叼来食物喂它们，但长大之后，它们也要离开那个巢。”
出了家门后，郭爸感慨地做了一个比喻，不知道是在教育郭大路，还是在宽慰郭妈或自己。
“大路！”
这时，郭青拄着一根拐杖朝这边走过来，“叔、婶，你们都去送大路？”
“嗯，”郭妈点点头，“黑牛你还起这么早干什么，腿还没完全好，回去休息吧。”
郭青笑道：“我没事，大路去上学，我怎么也要来送一下。”
郭大路笑着说道：“青哥，这次就不带你去玩了。”
郭青后悔道：“早知道我也好好念书考大学了，现在你跟铁蛋都去念书，我在家里都没人一起耍了。”
“是时候找个嫂子了我的哥。”
因为还要赶车，没跟郭青说太久，郭大路跟爸妈一起步行到厉乡街，然后叫出租车。
等车的时候碰到一个出来摆地摊的熟人，那人开玩笑道：“振林，你们家现在都在苏集开店了，还不买私家车，等什么出租？”
郭爸是实诚人，道：“在考虑，不过要先学了驾照。”
“我就说，以你们家今时今日的地位，买奔驰宝马都是小意思啦。”
郭爸正要反驳，郭大路接道：“说小意思就太狂了，中等意思吧。”
郭爸郭妈：“……”
那个熟人：“……”
平时的话，从厉乡到曲城车站大约要用一个小时五十分钟，但早晨路况比较好，一个半小时后车子便到了车站。
“爸、妈，你们等下在这边吃了早饭再回去。”郭大路提着行李准备进站。
“嗯。”郭爸点点头。
郭大路看着爸妈，笑着挥挥手，道：“那我去过安检了。”
“去吧。”郭爸摆摆手。
郭大路转身进站，郭妈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感觉鼻子有点酸，这就是第一次送儿子出远门的感觉吗？
……
郭大路在候车厅等了二十来分钟，时间到了七点五十，开始检票进站。
这不是郭大路第一次出远门，但却是他一个人第一次坐长途列车。
随着一声长鸣，列车呼啸进站，入站后，速度慢慢降下来，缓缓停在众人面前。
车门打开，郭大路拖着行李进去，开始寻找车票上的座位：02车17A
位子略微靠后，郭大路提着箱子走过去，刚走到17排，忽然眼前一亮，看到对面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容貌秀丽之极的短发女孩。
那女孩皮肤白皙如玉，嫩嫩的耳朵里面塞着耳机，白色的耳机线幸运地垂在她的胸前，她在一边听歌一边投入地阅读面前的一本绿封白皮的书。
整节车厢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灿然生光，以郭大路的见多识广，都看得心情为之一畅。所以，经常看美女能够延寿并不全是谬论吧？
可惜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要去什么地方，不会也是楚州大学的学生吧？
答案随即浮现在脑海中：
【燕飞，18岁，燕京燕家三女儿，9月将赴美国耶鲁大学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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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这次并没有特意请揲蓍草，虽然那个女孩漂亮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但郭大路还不至于无节操到分分钟要把人家的资料查个底朝天的地步。
“一定是揲蓍草自己忍不住偷偷给人家卜了一卦！”郭大路总算找到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行礼放好之后，郭大路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对面几眼之后，强行收摄心神，同时暗暗感叹，造出“心猿意马”这个词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郭大路也掏出一本书摆在面前，准备用阅读来打发车上的时间。
他以前并不是一个爱读书的人，但梦里世界强行记忆了那么多医经，又系统地学习了墨家理论，因此爱阅读的好习惯总算养成，相信以后刷了儒家的红包之后，自己的阅读量和知识储备会再创新高。
“国际汉语教育这个专业似乎对古典文化修养的要求也非常高，这么说来，这个专业还真被自己歪打正着地选对了？”
郭大路翻开手里的《喻世明言》，认真地读起来。
《三言二拍》这套书是郭庭开推荐他读的，据郭庭开介绍，这套书乃是中国古典短篇白话小说的巅峰之作，同时又是现代花边杂志的祖师爷。
“读完整套书之后，文学素养提高就不用说了，最重要的是你不仅可以对我国古代的那些世俗民情有所了解，还能从中学到待人处事的道理，明白人情世故的真谛。”
若非郭庭开三番五次的这么介绍生推，郭大路大概还要等好一段时间才会真正接触这些作品。
读书啊、看电影啊、听歌啊这些活动好像都需要一个契机，在这个契机到来之前，无论如何不想碰某些作品，一旦契机降临，无论如何要刷完，哪怕熬夜刷到天亮。
郭大路看书的时候，感觉过道里一直有人在走动，来来回回、不厌其烦，他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些假装一遍遍上厕所、打水的人，肯定就是想路过这边看一眼燕飞。
这个场景让郭大路不由得想起他以前【朗读并背诵】过的一篇古文《陌上桑》：“……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
所以美女魅力的释放与展现，古代与今朝还是有共同之处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高约一米八，穿着时髦、面貌帅气的大男生走了过来，他站在17排过道中间，一手扶着座位靠背，身体微微前倾，另外一只手在燕飞面前的小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喂，同学你好！”
燕飞摘下一只耳机，抬头看着那个男生，一脸询问的表情。
“我是过来请问一下，可不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电话号码或微信都行。”那大男生语气自自然然地说道，好似轻车熟路一般，郭大路看得心中暗暗纳罕。
燕飞盯着那男生看，一言不发，那双明亮如秋夜星辰般的双眸，流露出一种审视和观察的意味，一切花招和小九九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无处遁形。
那大男生被盯了十几秒，实在招架不住，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败下阵去。
燕飞收回目光，把耳塞重新塞进耳朵里，继续看书。
“厉害！”郭大路暗赞了一句，“这女孩要么是接触过读心术一类的技能，要么专业修得就是心理学。”
十五分钟后，车子在下一站停下，又是一番新的乘客上车下车，燕飞那边坐着的一对夫妻一起起身下车，看得出那妻子脸上的表情不是很愉快，估计一路上她老公没少瞥人家燕飞。
“这男人好蠢，当着自己老婆的面还不控制一下。”郭大路暗觉好笑。
一会又有两对夫妻进了这节车厢，那两对夫妻应该是一起的，其中两个妻子和一个丈夫怀里还抱着宝宝。
然后那对怀里都有宝宝的夫妻在燕飞旁边坐下，另外一对带着一个宝宝的夫妻的座位在前面隔两排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错觉，郭大路隐隐感到和燕飞同排的那对夫妻，表情有点不自然，看上去也不像是夫妻闹了别扭，倒有点警惕的意思。
车子再度启动的时候，燕飞突然合上书，然后摘了耳机，伸手拿起放在旁边的东方树叶，揭开瓶盖喝了一口。
“你们的孩子好可爱。”燕飞把瓶子放回原处，主动跟邻座搭话，声音不负众望地果然十分悦耳。
“谢谢。”那妻子笑着应了一句，但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他们今年几岁啦？”燕飞继续问，满脸喜爱地看着两个宝宝。
“还不到一岁。”
“真可爱！”燕飞又赞了一句，接着问道：“我可以抱一下吗？”
那妻子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地侧身挡住燕飞，“孩子刚哄睡着……不好意思啊……”
燕飞理解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时郭大路已经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立即锁定那对夫妻，准备判断他们的身份。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燕飞抱歉道。
那对夫妻侧身让出通道，燕飞站起来的时候，郭大路不免又是一赞：“好修长美型的一双腿！”
燕飞从座位离开，沿着过道一路走过去，不知收割了多少注目礼。
郭大路继续卜算那对夫妻的身份，结果令他大吃一惊。
那对夫妻原来是对假夫妻，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两个人贩子，怀里抱着的宝宝就是他们新偷来的婴儿，准备转移到另外一个安全的地方出手。
“所以刚刚燕飞是故意试探他们？”郭大路瞬间明白过来，“这么说，她并不是去上厕所或打开水，而是去报警？”
郭大路飞快地转动脑筋，思索着等下要如何解救那三个婴儿，并将那四个人贩子一举捉拿。
这时，燕飞刚好回来，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身后不远处的那两个乘警的表情就显得有些过于严肃。
坐在前排的那对假夫妻立即意识到什么，迅速起身，刚要向后转，看到眼前人影一闪，女人贩子怀里的宝宝已经被燕飞夺走。
“原来是练家子！”郭大路看清了燕飞夺人的一系列动作，暗暗点头，“难怪堂堂京城燕家三小姐敢一个人出来微服私访。”
“你干什么？”那男人贩子色厉内荏地断喝了一声，回答他的是一条侧踢过来的大长腿。
平常情况下，被这样一条大长腿扫中，估计可以回味整整一年，但此时此刻，大家不免有片刻的懵逼：“发生了什么？”
但仅仅就是片刻之后，大家醒悟过来：“那被踢的男的可定不是什么好人！”
得出这个结论的逻辑非常清晰，踢人的大长腿是不会有错的，故，错的是那个被踢的人，概括来说的话，大长腿即正义！
和燕飞同排的那对夫妻回过神来，正想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听到燕飞叫了一句：“拦住他们！”
与此同时，一个满脸正气的男生真的拦住了他们。
“王金海、陈二莲，你们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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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被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突然叫住名字，会是什么反应？
恐怕反应最敏捷的人都会稍微愣一下神，然后才会去观察那个叫他们名字的人。
王金海和陈二莲就是如此，当他们听到面前那个大男生大声喝出他们的名字时，瞬间就愣在原地，听到后面那句“你们被捕了”时，更是被吓得心神失守。
俗话说身不正好怕影子斜，他们原本就心中有鬼，被郭大路这样一唬，如何还能淡定，就在他们一脸茫然的时候，突觉怀里一轻，两个孩子全被夺走。
“你、你干嘛抢我们的孩子！”那个男的反应还算比较快，当即叫道。
郭大路哼了一声，道：“你这个人贩子，去问警察吧！”
郭大路怕其他不明真相的乘客被王金海煽动插手，因此先发制人，把帽子扣下去，刚好这时两个乘警走过来，神情严肃地说道：“你们所有人都不要轻举妄动，一切都等到去警局再说。”
“来，先把孩子交给我们。”乘警看向郭大路和燕飞，眼中也不全是信任，毕竟谁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手段更高明的雌雄大盗人贩子。
郭大路和燕飞都是毫不犹豫地把孩子交给乘警，一派坦荡，而那四个人贩子脸上渐无血色。
车子很快到了下一站，十多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已经在车站等候，郭大路和燕飞要去警局做笔录，只好一起下车。
“我是要去楚州大学报名念书的，等下做完笔录，还要麻烦警察叔叔帮我送上一辆去楚大的车。”
郭大路拖着行李，走在前面，想到报名的事情，回头跟一位抱着枪的警察打起商量。
“如果等下证明你是无辜的，我们自然会安排车把你送到目的地。”那警察面无表情地说道，但语气并不严厉，显是心里更倾向认为郭大路和燕飞是好人。
一会到了警局，警察将他们六个人全部分开审问，负责审问郭大路的是一位年轻的女警，看起来是刚入职不久，特地请求师兄给了她这个实习的机会。
“把证件拿出来。”
年轻的女警神情严肃、目光凌厉，虽谈不上多漂亮，但一身警服衬得她英姿飒爽，强行严肃脸的表现也让郭大路觉得十分有趣。
郭大路把身份证和录取证书取出来递了过去。
“楚州大学——江汉学院，有这个学院吗？”女警瞟了郭大路一眼。
郭大路：“……”这是红果果的歧视。
“您如果有疑问，可以上网查下。”郭大路道。
“我自然会查。”那女警道，然后把录取证书放桌上，问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下吧，包括你和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都给我老老实实地交代一下。”
“我并不认识那个女孩，”郭大路道，“我们这次联手抓捕人贩子，可以说完全就是一次萍水相逢却心有灵犀地经典合作……”
接着郭大路把他如何察觉那四个人形迹可疑，以及“那个女孩”如何试探那对假夫妻的事情说了一遍。
年轻的女警听完，眉头皱起来，道：“你们全凭自己的观察，没有任何真实的证据就敢贸然出手，胆子未免也太大，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们判断错误怎么办？”
“判断错的话，我们赔礼道歉，甚至受到处罚都没关系，但我们判断对的话，那三个孩子就会重新回到他们亲生父母的身边，说不定因此挽救了两个或三个家庭。”
郭大路表情认真起来：“作为警察，相信您一定见过不少孩子被偷走或被拐走的父母，他们是怎样的绝望和悲痛，恐怕不用我多说了吧。”
年轻的女警微微点头，道：“但遇到这种事，第一选择还应该是报警。”
“是啊，那个女孩去叫了乘警，只不过看到人贩子想逃走，才被迫出的手。”
年轻的女警又问了几个问题，郭大路全部对答如流，基本可以确认是好人身份。
“那好吧，你在这坐一会，我去验一下你的通知书。”
女警说着，拿起郭大路的通知书离开，五分钟后，女警回来，道：“已经确认了，你的通知书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洗脱嫌疑。”郭大路笑道。
“你们做了一件很棒的事情，为我刚才那句质疑你们学院的话道歉。”
“没关系啦。”郭大路摆摆手，“你也是工作职责所在。”
“我们等下会把你们送上时间最近的一趟列车，并会和你的学校做好沟通，确保不会耽误你的报名。”
“那就麻烦了。”
那四个人贩子最终被审问出问题，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郭大路和燕飞则在两位警员的陪同下，重新回到车站，然后上了最近一趟去楚州的列车。
为了表示对他们二人的奖励，警员特意为他们安排了两个特等座。
“回头我们会制作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送到你们学校，以示嘉奖。”那两个警员告别时，笑着说道。
车子启动，继续前行。
从去警局到从警局回来，燕飞始终没有和郭大路说一句话，郭大路当然也不会主动去跟她说话，面对一个一直想看透你内心的女孩子，保持距离才是最佳选择。
而且，梦里世界，郭大路也见过几位倾国倾城级的美女，大家萍水相逢，偶然交集，转身便相忘于江湖，何须多言语？
郭大路准备掏出他的书继续阅读，然后听到对方的声音：“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的？”
郭大路转过头，看到那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孩子，微微偏着脑袋，双眸粲粲地看向自己这边。
“注意到了他们的车票。”郭大路道，他当然不会把揲蓍草的秘密透露给对方，哪怕对方是一个美得异乎寻常的美女。
“你也是从他们进车厢时就产生了怀疑吗？”
“嗯，”郭大路点点头，“在你试探了他们之后，基本确认他们不是怀里孩子的亲生父母。”
“因为他们眼睛里没有任何爱意。”
“对，躲避你的时候，也不是在疼护宝宝，而是在防备自己的货物被抢。”
女孩点头，又盯着郭大路的眼睛看了一会，然后问：“你也是学心理学的吗？”
“不，我的专业是国际汉语教育，教外国佬们学说中国话。”郭大路答道，同时心里好笑，你的读心术是不错，但想看穿我的话，道行还差很多年。
“嗯。”女孩点点头，然后想了想，终于还是做了自我介绍：“我叫燕飞，燕京人。”
“郭桥郭大路。”
对话就此结束。
三站后，列车终于抵达楚州，郭大路提着行李下车。
“再见。”出于礼貌，郭大路还是打了个招呼。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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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州大学，中南地区首屈一指的名牌学府，位列“985工程”和“211工程”，每年做全国大学的综合实力排名，楚大都能稳稳占据前十的位子。
当然，这个“前十”指的是楚大本部，和江汉学院无关，江汉学院的排名是另外一个榜单。
郭大路站在白色石门前，抬头看了一眼“楚州大学”四个黄色大字，然后拖着行李进入校门。
开学季的大学校园总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除了面临毕业的大四生外，其他年级学生的心情都不免活泛起来，不知道新的一学期，又会有多少软萌的学妹和鲜嫩的学弟进来，校花榜和校草榜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动……
郭大路背着他黑色的大书包，拉着行李箱，穿梭人群，路过一条条“楚州大学欢迎你”、“今日我以楚大为荣，明日楚大以我为荣”的横幅，认真地寻找江汉学院的报名点。
但楚大校园实在太大，报名的人又多，郭大路找了半天没有头绪，最后只得“有事找党员”，来到一个党员志愿者的咨询点。
“同学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一个文静的女生问道。
郭大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学姐好，我想请问下江汉学院国际汉语教育系的报名点在哪里？”
“江汉学院？”那学姐闻言愣了一下，“江汉学院不在这边，在西校区，这边都是本部的报名点。”
郭大路原本还想问西校区怎么走，但他看到那学姐的表情冷淡了下来，笑着说了句“谢谢”拖着行李走了。
“这智商感人的，不用说也知道他是江汉学院的……”
郭大路听到后面有人说了一句，想了想停下脚步，转身返回，他站在那里，望着三个学长学姐，道：“我的名字叫做郭大路，郭靖的郭，条条大路通罗马的大路。”
那学长歪头笑了一下，道：“这里不是社团招新，你不用自我介绍。”
“不，我自我介绍不是为了应聘社员，纯粹就是希望你们记住这个名字。”
“哦，记住了，然后呢？”
“没然后了，就这样。”郭大路摆摆手，“再见。”
三个学长学姐满脸无语的笑起来，刚笑到一半，看到那个男生又转过身，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那个学长道：“你学生会主席竞选没戏，别在这费劲积累政绩了。”
那学长闻言脸色一变，道：“你讲什么？”
郭大路一笑转身，大步走了。
“神经病吧。”那学长皱眉道。
郭大路没有再向别人问路，自己摸到了西校区，这边报名的学生明显比本部少了很多，但学生们的打扮普遍比本部那边更时髦一些，所用手机的品牌也有差异。
三本学院被民间称为“花钱读的本科”，书学费高出一本二本很多，因此能进来的学生，家庭条件都相对不错。
郭大路很快找到国际汉语教育系的报名点，看到三个穿着入时、化着淡妆的女生正坐在那里说笑。
“学姐们好，我是新生郭大路，过来报名。”郭大路上前说道。
那三个女生见有人来，停止聊天，齐齐抬头看向郭大路，坐在中间的那个学姐问：“你就是郭大路？”
“对，我是。”
“郭大路同学，你终于来了啊……”那学姐站起来，“行礼放这，人跟我走吧。”
郭大路依言把行礼放在一旁，问：“去办理入学手续吗？”
“去见院长。”
“见院长？”郭大路不解，“咱们专业的新生刚来报名，就能得到院长亲自接见吗，这么说，咱们院长也太亲民了。”
“你想多了。”那学姐看了他一眼，“只有你有这个待遇。”
“我？”
“你在来楚大的途中是不是协助警察抓住了几个人贩子，救出了三个婴儿？”
“嗯。”
“那不就是了，那警察为了调查你的身份，特地打电话到我们院证实，顺便把你做的事情跟院长说了一遍，还说之后会有锦旗送过来……”
那穿着热裤和露单肩黑t恤的学姐边说话边赞赏地打量着郭大路，“院长听了那个消息之后很开心，准备把你当成我们学院新生的典型进行宣传，到时候全校新生开学典礼，可能还要让你做新生代表上台发表讲话。”
郭大路笑道：“不过就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那学姐摇摇头，道：“虽然说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到这样见义勇为的机会，但也不是每个人碰到这种机会就会挺身而出，所以学弟不用那么谦虚嘛。”
郭大路笑着点点头，觉得这学姐虽然打扮得不像一个传统的大学生，但人还是蛮亲切的。
“对了，我叫骆依晨，院文娱部部长，外号骆驼，你就叫我骆驼学姐吧。”
“骆驼学姐好。”郭大路爽快地叫了一声。
“居然没有问我外号的来历，孺子可教也。”
两人说着话来到院长办公室，院长刚一见到郭大路就开怀大笑，道：“郭大路同学，你人未到功劳先到，让我怎么奖励你呢？”
郭大路心道：“那还不简单，学杂费免了呗。”嘴上答道：“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需要什么奖励。”
院长欣慰点点头，赞道：“不错，不愧是我们江汉学院的学生，都坐吧，依晨你也坐。”
“谢院长。”
郭大路和骆依晨坐下。
“报名工作开始之前，我就跟你依晨学姐她们几个负责人说，只要你过来报名，立即带过来见我。”院长满面笑容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郭大路摇摇头。
“宣传，立典型。”院长点了点桌子，表情略略严肃了一些，“今年楚大招收的新生将近有0个，在这0个新生中，刚一报名就将得到‘见义勇为’锦旗的只有你一个，郭大路同学。”
郭大路道：“院长，我觉得别的同学遇到这种事也会出手相助的……”
“不不，”院长摆了摆手，“先不说别人有没有遇到，即使有人遇到但到底有没有出手也没人知道啊，这事不看假设，只看事实。”
郭大路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典型好立，有什么传好宣，但他看到院长一副志在必得、胸有成竹的样子，猜测他大概是想在别的院长面前扬眉吐气一番，在校领导面前表现一下，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此院里决定，到时全校新生开学典礼，由你做我们江汉学院的新生代表上台讲话，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郭大路也不介意表现一下，到时候告诉老爸老妈，让他们高兴高兴。
“那好，依晨，等郭大路办好入学手续，你带他去见宣传部梅颖，一起商量一下发言稿的内容。”
“好的，院长。”骆依晨道。
“嗯，你带他去办手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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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院长亲自关照，有美女学姐一路协助，郭大路的入学手续办得十分顺利。
“生活用品的话，可以去校园购物中心买，也可以在学长学姐们的地摊买，他们的会相对便宜一点……”
郭大路领到学生公寓的钥匙之后，骆依晨带他过去，路上开始给他普及楚大的生活攻略，“在楚大，你想痛痛快快地吃喝玩乐，就去北街，也就是传说中的‘堕落街’，如果你想摆文艺，校园咖啡厅和二层楼都是不错的选择。”
郭大路笑着点头，然后道：“骆驼学姐，我想请问下，如果我要在楚大开个店子的话，选址在哪里会比较好？”
骆依晨看了郭大路一眼，道：“刚来报名就要创业，你可以啊，你要开什么店子？”
“还没想好，可能就是一个杂货店吧。”
“多少预算？”
“20万到50万呢？”
骆依晨再度打量了一下郭大路，道：“土豪，我觉得您缺一个干姐姐——择日不如撞日，您看我怎么样，义气方面我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跟你讲。”
郭大路：“……”
骆依晨兀自大笑，然后语气认真道：“你要开店的话，首选肯定是北街咯，那边的人流量是最大的。”
“嗯。”
“不过你有20到50万的话，干点啥不好，去开杂货店？”
不等郭大路接话，骆依晨指着郭大路道：“你不会是用创业做幌子骗爸妈零花钱的吧？”
“怎么可能？骆驼学姐你说笑了。”
骆依晨点点头，道：“最好不是，不然我就要教育你几句了，不过这个事情我会帮你留意啦。”
“谢谢骆驼学姐。”
两人说着进了公寓区，刚跨过大门，就看到前面一棵大树下围着一群人，他们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会又有喵星人被卡在树上了吧？”骆依晨吐槽了一句，然后和郭大路一起走了过去。
“还真是，这棵树简直堪称喵星人克星。”骆依晨笑道。
郭大路抬头看了一下，发现一只白猫被卡在一根高高伸出的树枝的树丫里面，正在一边挣扎一边惨叫。
“这怎么卡的啊？难度也太高了。”郭大路有些好奇，“骆驼学姐，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也不能说经常，一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次吧。”
“……”
“不过今天这只卡得有点创纪录，不好救……”骆依晨仰着头说道。
“把树枝打断就好了。”郭大路道。
骆依晨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看了郭大路一眼，“树枝打断的话，猫有九条命都不够摔的。”
“不让它摔地上，在下面接着就好了。”
“百尺高塔任回翔啊你，会乾坤大挪移吗？”
郭大路笑道：“接只猫嘛，哪里需要乾坤大挪移？”
“说得轻松，谁能接住我喊他小哥哥——而且先不说怎么接了，怎么打断树枝都是问题。”
郭大路将行李箱放好，走到路边捡起一根木棒，试了一下手感，然后瞄准卡住白猫的树枝，趁着没人注意，暗运气力，“嗖”地一下将木棒向上射出。
咔擦！
那根拇指般粗细的树枝应声而断。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垂直划下。
“树枝断了！”
“猫要掉下来啦！”
围观众人见状大惊，然后下意识地向后面躲开，与此同时，一道黑色人影正面迎了上去，当树枝和猫距离地面只有一米多时，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生伸手一抄，将白猫揽进怀里，然后原地转了一个圈，卸了猫和树枝的下坠之力。
“好！”反应过来的众人立即鼓掌叫好。
“干得漂亮！”
郭大路蹲下身把白猫放下，这时，周围至少有七八个人同时掏出手机给郭大路拍照。
“你是不是自带‘见义勇为’属性？”
看到郭大路走过来，骆依晨表情奇特地问道。
郭大路一笑，“可能吧，对了学姐……”
“怎么啦？”
“你刚刚说谁能接住就叫谁什么来着？”
回答郭大路的是一道带着杀气的眼神。
“开个玩笑，骆驼学姐。”郭大路忙道。
到公寓的时候，郭大路看到其他三个室友都已经到了，不过剩下的最后一个床铺居然不是靠门而是临窗的，不知是哪位室友发扬了谦让友爱的精神。
郭大路跟逐一跟室友们打招呼，然后把行礼放在自己床铺下面。
三个室友报名的时候都见过骆依晨，礼貌地叫了“学姐”，同时心里暗暗好奇：“为什么学姐都没有这样体贴地亲自送我过来，这哥们什么来路？”
郭大路放好行李，跟骆依晨道谢：“谢谢骆驼学姐了，学姐晚上有空吗？”
“晚上要跟男朋友约会，你要干嘛？”
“想请学姐吃个饭。要不你带上学姐夫一起？”
“噗……学姐夫？”骆依晨白了郭大路一眼，“明天带你去和梅颖学姐商量发言稿，到时候你再请吧。”
“行。”
“嗯，你这边自己安顿一下，我先回去了。”
“骆驼学姐再见。”
骆依晨摆了摆手，离开男生公寓。
“诶同学你好，你也是国际汉语教育系的吗？”一个眉目清秀的男生主动问郭大路。
“是啊，我们这个房间应该都是国教专业吧？”
清秀男生嗯着点点头，然后自我介绍道：“我叫林玠。”
“郭大路。”
林玠颔首，道：“对了，刚刚我听你和那位学姐说要对什么发言稿？”
“开学典礼的发言稿，学院安排我做学生代表上台发言。”郭大路语气自然地说道。
听到郭大路这句话，另外两个同学也转头看过来。
“厉害啊，做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林玠赞道。
郭大路笑了笑，也没有假装谦虚两句。
因为大家都是年轻人，交流起来没有障碍，虽是初次见面，但郭大路铺一个床的功夫也就把三位室友的名字弄了清楚：林玠、王安、兰康康。
性格方面，林玠偏外向，有点自来熟的意思。
兰康康有些腼腆，和陌生人说话，明显有些不自然，但看得出来人很和蔼。
王安的话，可能是因为家庭条件比较优越，人显得略冷淡，距离感很强。
当然，只要郭大路愿意，他可以分分钟把三位室友查个底朝天，但从个人的生活审美来看，他并不乐意这么做。
晚上，林玠提议一起吃饭联络下感情，郭大路和兰康康都一口答应，王安不出意料地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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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夜风中已经带着一丝凉意，郭大路、林玠和兰康康三人吃完晚饭在校园里闲逛，谈论着江汉学院和国际教育专业。
“江汉学院的综合实力在全国三本里面能排进前二十，但咱们国教专业的排名还要往前。”林玠认真地分析道，“不过怎么讲呢，这个专业太特殊，不管哪个学校，包括本部，想以后在这个专业上面有所建树，都只能选择考研、然后考博……”
郭大路和兰康康都点点头。
林玠问：“你们两个以后准备考研吗？”
郭大路道：“现在还不清楚，反正知识学到就行，形式反倒没那么重要。”
“也是啊。”林玠赞同，然后看向兰康康。
“我还没想过这些……”兰康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面对还不是那么熟悉的人，他还没办法自然而然地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郭大路接道：“我觉得你以后会出国，可能要进孔子学院工作。”
兰康康有些讶异地看了郭大路一眼，后者一笑，道：“乱猜的。”
三人逛了一会即返回学生公寓，一进屋就看到王安戴着一个硕大的耳机正在边吃外卖边看电影。
郭大路回到自己的座位，准备构思一下后天开学典礼的发言稿，过了一会，突然听林玠对着电脑屏幕叫道：“郭大路这不是你吗？”
郭大路好奇地转头看过去，问：“怎么了？”
“校园论坛都在讨论你呢，你过来看下。”
郭大路起身走过去，看到林玠的电脑屏幕上果然是自己的照片，照片里的自己抱着一只白猫……
“哦，这个啊，”郭大路立即反应过来，“今天在公寓大门口救了一只白猫。”
“震惊！白猫高空坠落没摔死，竟是因为他！”
林玠煞有其事地读了一遍那个帖子的标题，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来，问郭大路：“这帖子里写得真的假的，你徒手接住一只从十几米高空坠落下来的白猫？”
“所以才震惊啊，哈哈……”
林玠也笑着点点头，然后道：“还有这个帖子，写得也挺有才的，把白猫塑造成了受诅咒的白雪公主，你成了路过的王子，然后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桥段……”
郭大路：“……”不用想，只要照片和消息一传上去，被玩坏可以说是不可避免的命运。
所以整整一个晚上，郭大路救白猫的故事刷频楚大校园论坛，不过因为整件事太过暖心有爱，饱含正能量，因此大家的恶搞和调侃都带着善意。
部分爱猫女生甚至发帖表白郭大路，“好人”、“暖男”的标签啪啪往郭大路身上贴。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一个id名为“骆驼无需丰胸”的热心网友，深度扒皮了救猫的“神秘男生”。
“郭大路”这个名字及其火车救婴儿的经历，统统被扒了出来，郭大路也顺理成章地晋身校红。
“郭大路，这个接地气的名字请交给我守护！”
“先救婴儿后救猫，难道你真的是那个郭大路吗我的英雄！”
“请无需丰胸大大简单公布一下郭大路的如下信息：年级、专业、年龄、身高、三围、星座、婚姻状况、择偶标准……”
第二天郭大路见到骆依晨的时候，终究是没忍住往她胸前瞟了一眼，这才明白，所谓“无需丰胸”只不过是一种倔强和赌气的坚守，并非有容乃大的自信。
“一夜成名的感觉如何？”骆依晨看着郭大路问道。
“有种莫名的膨胀感，好想找机会耍个大牌。”
骆依晨笑起来，道：“走吧，去校园咖啡厅见梅颖学姐。”
楚大校园咖啡厅是楚大校园地标性建筑，对外也做过多次宣传，名气很大。
“你昨晚自己有打腹稿吗？”路上骆依晨问。
“我手写了一份初稿。”郭大路如实答道。
“手写？”
“是的，我还没买电脑。对了骆驼学姐，电脑的话，你有什么好推荐吗，我听说苹果很好。”
“苹果？”骆依晨瞥了郭大路一眼，“是不错。”本来想说“太奢侈”和“没必要”的，但想到这厮好像是个富二代，就把话忍了下去。
“嗯。”郭大路点点头，“但我听说苹果电脑很贵，不知道我十五万块预算够不够？”
骆依晨：“……”胸好闷，虽然平，但就是闷，莫名的闷，不想再跟旁边这个人说话，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郭大路你家其实是挖煤的吧？”
“不是啊，骆驼学姐为什么这么问？”
“我高兴这么问，你管得着？”
“啊？”
到了咖啡厅，骆依晨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点了一杯卡布奇诺，郭大路对咖啡没什么好感，叫了杯清水。
两人等了十几分钟，梅颖学姐终于姗姗来迟，白色t恤搭配卡其色短裤，踩着一双灰白色帆布鞋，看上去比骆驼学姐还要瘦，尽管脸上涂了霜，但郭大路还是一眼看出她脸色不是很好，生理期。
“不好意思，来迟了。”梅颖看到骆依晨，抱歉道。
“没关系，天黑早呢。”骆依晨道。
梅颖再度道歉，“咖啡我请。”
骆依晨道：“不怪你啦，知道你今天特殊。”
梅颖看了郭大路一眼，然后拍了骆依晨一下。
郭大路装作没听懂的样子，道：“说好了今天我请两位学姐的，梅颖学姐不用客气了。”
骆依晨指着郭大路说：“别跟他客气，他是真土豪。”
接着就是商量发言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商量的，因为郭大路刚来报名，像“身处江汉学院，耳濡目染，情不自禁就见义勇为”以及“江汉学院院师长们教导有方”这类话根本用不上，最多就是“院领导亲切关怀，大力赞扬和鼓励这种行为……”
因此发言稿主要还是突出郭大路个人品德，然后建立起“如此品行兼优的郭大路，最终选择了江汉学院”这个逻辑关系。
发言稿的事情讨论完，郭大路换了一张空白的纸，刷刷地在上面写字：当归0.3两、白芍1.2两、川芎0.24两、桂枝0.3两……
“郭大路你在干嘛？”骆依晨好奇问。
“稍等下……”郭大路很快写好，然后把纸递给梅颖，“学姐你可以按照这个药方拿药，一共七剂，生理期前一周开始用水煎服，到生理期当天停下，坚持三个月，以后肚子都不会再痛。”
骆依晨：“……”
梅颖：“……”
从咖啡厅离开后，梅颖和骆依晨回女寝，路上梅颖抖着手里的“药方”问骆依晨：“骆驼你老实跟我说，那小屁孩到底何方神圣，他搞这种东西是不是想撩我？”
骆依晨大笑一阵，然后认真道：“我只能跟你说，他是个又壕又暖又红的男孩子，我是恨不相逢未恋爱时了，颖子你还有机会啊，要下手赶紧下手，迟则生变。”
“屁咧，一个小屁孩罢了。不过我准备把他招进宣传部，毕竟新晋校红，自带宣传属性。”
“呵呵，颖子你不要想这种好事了，他已经被我文娱部内定，不然你以为本宫我这几天忙前忙后是为了啥？”
“是吗，那到时候大家就各凭本事咯。”
“我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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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上午9点，楚州大学新生开学典礼在丹桂操场隆重举行，0位新生几乎将整个操场全部站满。
《小王子》中那只狐狸说：“仪式会让我觉得某一天中的某一刻与众不同……”可谓精确概括了仪式感的重要性。
好比此时此刻，同学们身处队伍中，脸上和嘴上或许还坚持着谐谑与调侃，但内心的敬畏感也在悄然滋生。
好像只有经过这个仪式，大学才算正式开始。
当然，典礼的过程依然没什么新鲜，还是同学们熟悉的配方和味道，概括起来就是校长讲话、教职工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以及颁奖……
原本同学们以为这个开学典礼会在这种程式化的流程中圆满闭幕，不料那位来自江汉学院的学生代表的发言语出惊人、直指人心，掀起开学典礼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氵朝。在座，不，在站的新生中，很多人都认识那位学生代表。
郭大路！
楚大新晋校红。
见义勇为，智破婴儿盗窃案。
奋不顾身，勇救高空坠猫小王子。
他刚一登台，下面其实就已经传出一阵规模不小的欢呼声。
“谢谢！”
郭大路态度诚恳地对着大家鞠了一躬，然后笑道：“刚刚也有听到本部同学的欢呼，让我觉得很感动，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楚大毕竟还是楚大……”
这句话让主席台上的校领导、教职工和台下的同学们都面露不解，然后听郭大路继续说道：“可能大家不知道我这句话的典故在哪里，我跟大家分享一个小故事，相信你们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接着郭大路就把他报名第一天问路的遭遇陈述了一遍，语气随意自然，但言辞锋芒毕露：“咱们楚大校园非常辽阔，校区也多，我做为一个新生，第一次来到这里，认错路可以说是很平常的事情，但那位党员学长竟认为这是智商感人的表现，言语中更对我们学院有所不敬，让我觉得很不满。
你为了竞选学生会主席，假装参加这种活动刷履历，可以理解，但作为党员、学生会干部和学长，你心存两套标准，气量之狭窄、格局之渺小令人觉得十分遗憾，希望这位学长继续努力、多读名著、砥砺品行，争取做一个合格的楚大人。”
郭大路这番话说完，台上台下寂静一片，校长面色不悦地侧身问校团委书记：“这位同学说的是谁？”
校团委书记脸色更差，答道：“我回头查下，学生会主席候选是有数的，一下就能查到……”
“如果查到属实，一定要严厉批评教育，这样品德低劣的学生是怎么进的学生会？影响太恶劣了。”
校团委书记心里一紧，额头泌汗，道：“校长放心，我回头一定严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们随即鼓掌叫好，千篇一律的套路发言中出了这么一位独树一帜的发言，让大家颇觉耳目一新，堪称清流。
郭大路陈述完这件“小事”，又一笔带过地说了下拯救婴儿和徒手接猫的事情，然后鞠躬下台。
今天他这段发言和与梅颖商量好的发言内容可谓不沾半点边，他不确定这样的发言会不会激怒亲民的院长，会不会无形中得罪某些背景深厚的人，但他还是坚持如此做了，除了不平则鸣的诉求外，还因为他压根不在意会不会得罪什么人。
面对两位学姐，装装傻、卖卖萌没有问题，但真的让他违背心意、受人操控、做复读机，他则绝对不会遵从。
“郭大路你是不是在炒作自己？”
开学典礼结束后，郭大路对那位无名学长的批判迅速在全校范围内传开，骆依晨第一时间跟他通了电话。
“炒作？学姐啥意思？”
“啥啥意思，你今天的发言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完全没按稿子来……”
“对，我林场发挥了一下。”郭大路听出骆驼学姐语气中的关切之意，老实答道。
“你……”骆依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最终放弃教育，“算了，先看院里怎么说吧。”
“嗯。”
院里的决定很快就出来了，但并不是公开版本，只是在院学生会干部中间流传的内部消息。
“学生会任何一个部门不准招郭大路。”
实际上不用院领导通气，各位学生干部也有这种认知，这种满嘴跑火车的选手，约等于一颗定时炸弹，招进部门简直太危险了。
“这下我们谁都不用争了。”得到消息后的梅颖跟骆依晨吐槽，“他将这种潜在的竞争扼杀在了摇篮里。”
骆依晨没有立即接话，含义不明地挑了挑嘴角，轻飘飘说了一句：“没劲。”
郭大路自然没有接到他已被校、院两大学生会双料封杀的消息，当然他对此也并不关心，他原本就没准备进任何学生会，他的下一步计划是在大学城开一个杂货店。
这时，他的手机叮叮叮响起来，有人给他发了条微信。
郭大路点开微信，居然是丁泊雅发过来的：“你还是这么喜欢出风头，早晚会吃大亏的。”
郭大路看了一眼，然后把丁泊雅拉黑删除，之前没有刻意这么做，现在经她一提醒正好顺手清掉。
从老爸和丁季文绝义的那一刻开始，丁家和郭家就再无任何关系，既然已是陌生人，何必浪费时间搭理？
正要关了微信，提示声再度响起，孙悟空来了消息。
孙悟空：“大路兄弟，师傅已传了我躲避三灾的法门，哈哈哈哈，多亏有你提醒俺老孙！”
郭大路：“那太好啦，不知道老祖传了你什么法门？”
孙悟空：“一套地煞七十二术，师傅说，习得此术，可躲避三灾利害。老孙如今已尽得个中奥义，亦有所感。”
郭大路暗想，这孙悟空一点就通的天赋，不知要羡煞多少修行者，回道：“那真是恭喜悟空啦，以后这三界可任你纵横驰骋。（胜利手势表情）”
孙悟空：“（墨镜表情）这次多亏大路兄弟，红包那是绝对少不了的，大路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红包？”
郭大路：“我对这七十二般变化之术很是好奇……”
郭大路心里清楚，这七十二般变化之术乃是夺造化之功、通天彻地的无上功法，每一般变化都要耗费大量功德点。
他这么回悟空并非是索要七十二变红包，纯粹是累积了多年的好奇心的一次情不自禁地爆发。
孙悟空：“哈哈，就猜到大路兄弟会好奇，那我便把七十二般变化与你说一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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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讲述的七十二般变化，和郭大路了解的差不多，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御风、分身、星术、布阵……当然，还有孙悟空运用得最为登峰造极的“假形”（即变幻外形）。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七十二变包罗万象，绝对是修行法术的集大成之作！
郭大路：“（惊讶表情）大开眼界！”
孙悟空：“我明白大路兄弟的心情，但大路你应知道，这地煞七十二术非同小可，远非术、流、静、动几门道术所能比拟，倘若境界修为不到，根本无法修炼，因此这七十二般变化之术所需功德点也远远多于那四门，大路你当有心理准备。”
郭大路：“完全能够理解，就目前而言，积累功德点就是我的修行！”
孙悟空：“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不过我刚才又细细想了一下，这七十二变虽玄深艰奥、惊世骇俗，但也还是有那么几项适合现在的你来修炼……”
郭大路心想：“所以悟空刚刚是在试探我吗？”回道：“悟空指的是哪几项？”
孙悟空：“比如御风、履水、剑术、布陈、嫁梦、喷化和指化等几项。”
郭大路：“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如此，那我还是继续努力积累功德点吧……对了悟空，不知道这几项分别需要多少功德点？”
孙悟空：“因七十二变皆是仙术级别，故而所需功德点也比较多，如我以上所列几项，指化、喷化最低，也需3000功德点，其余则需5000到10000不等。”
郭大路暗想：“果然不出所料。”然后回了一个“奋斗表情”。
孙悟空：“不过大路，正如我之前说的，我之所以能学得七十二变，幸赖你出言指点，因此重谢必不可少。”
“你看这样是否可行，你从我上面所列的几项术法中任挑一项，然后我将你挑取术法所需的功德点降低至一成，再兑换给你，何如？”
郭大路立即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功德箱，看到【功德值：335】的显示，想了想可能是救婴儿和猫的积累，然后再返回和孙悟空的对话，回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孙悟空：“那大路你要挑哪个？”
郭大路只有335功德点，可供他挑选的只有指化和喷化，略作沉吟，回道：“我挑指化。”
孙悟空：“没问题，指化的话，共需3000功德点，一成便是300功德点，这样的话，大路兄弟发我300功德点即可。”
郭大路二话不说，立即把300功德点发过去，孙悟空领了功德点红包后，依言把“指化红包”发了过来。
郭大路点开红包并领取，接着转到功德箱页面，直接点击使用【指化红包】。
就在郭大路右手食指点下去的时候，一道金光在指尖绽放开，宛若金莲绽放，接着一根泛着金光的手指虚影从功德箱里面飘出，悬浮片刻，钻入郭大路眉心。
有了梦里百年的修炼经历，这次倒没有再晕过去，但意识还是被冲散，有好几分钟头脑完全空白，眼前的金光漫延成海。
“郭大路！”
“郭大路！”
一道仿佛来自天际的喊声在耳边响起，接着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郭大路，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是林玠。
“嗯？”郭大路转过头看向他。
“还在想开学典礼的事情呢？”林玠笑着问道。
“没有，别的事情……”郭大路道。
“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有个性，我真心佩服啊……”林玠注视着郭大路，看了一会，又道：“不过大路，经过这件事，我感觉不管是校学生会还是院学生会都不敢再招你进去了。”
郭大路笑道：“假如哪个学生组织会因为这件事而不敢招我，那这个组织加入的价值恐怕也就很有限了。
不过我本身也没准备加入任何组织或者社团，我自己有别的事情要做。”
“你要做什么，自己组社团吗？”林玠问。
郭大路正要否认，忽然心里一动，“对啊，我何不既开杂货店又自己组一个社团呢？梦里世界领导天下墨者纵横四方，一怒斩王侯，现实世界自然也可以创立一个墨者协会，搅风搅雨，再现墨者辉煌。”
想到这里，郭大路道：“有这个想法，不过具体细节还在考虑之中。”
林玠道：“如果你要组社团的话，记得叫我，我也加入。”
“你都不知道我要组什么社团，就喊着加入？”
“对啊，现在加入就是创始人和元老，创始人诶，比学生会部长什么的臭屁多了。而且我火钳刘明，以后这个社团做起来了，说不定我还能跟着载入校史。”
郭大路：“……”这种心态我并不会把你纳入协会好吧？
之后二人又聊了一会学生会和学生社团的事情，按林玠的打算，他是院学生会和校学生会两手都要抓而且两手都要硬的，郭大路鼓励了林玠两句，然后说“出去有点事”，起身离开公寓。
对现在的他来说，最紧迫的事情是试一下他的新“金手指”——指化之术！
指化，顾名思义，就是以手指物，使其发生变化。
不过这种“变化”是有时效的，并非永恒，它持续的时间亦会根据施术者能力的大小而长短不一。
《西游记》中，孙悟空没少使用这项技能。
郭大路独自漫步校园，脑海中暗暗感受金手指的存在，只要他意念集中，就可以将那根金手指慢慢转移到自己十指中的任何一指上面。
待两指重合，再默默念出咒语，脑海中想象着要变的东西，喝一声“变”即可施展。
郭大路来到一个没人的僻静地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然后脑海中的金手指随意念行走，慢慢移至右手食指。
bing！
两指重合，接着他开始默念咒语，脑海中克可耻地浮现出一块金条……
“变！”
他的手指对准石头，轻喝了一声。
接下来奇迹发生，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成一块金条！
虽然速度有些感人，但郭大路相信，只要加以锻炼，熟能生巧，他很快就可以指啥变啥。
石头变成黄灿灿的金条之后，郭大路立即掏出手机记下时间，他要计算一下他的指化之术到底能持续多久……
仅仅半小时之后，金条再度变回石块。
“不错了……”
郭大路安慰了自己一句，然后动身返回公寓。
不过就在他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几个不速之客正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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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登科从女朋友那里得到自己被一个新生当众批判的消息的时候，刚从校击剑馆出来，在刚刚的练习赛中，他以一敌二，仍旧以绝对优势取胜，心情可谓大好。
不谦虚地说，今年全国大学生击剑锦标赛的冠军，几乎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想到自己将创造楚大历史，为楚大夺得有史以来第一块击剑金牌，他激动的心情就难以抑制。
“这个冠军献给你，楚州大学！”
秦登科已经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夺冠时的场景，届时他高举着金牌，泣不成声，最终在万众瞩目下喊出了这么一句振奋人心的话，那一刻，整个楚大为之沸腾！
校领导满怀欣慰，同学们忘情欢呼。
他成了当之无愧的楚大英雄……
每每重温这个场面，他都忍不住地嘴角上扬四十五度，恨不能时间再走得快一些，锦标赛早点到来。
不过这种胜利的喜悦和畅想未来的激动没有持续太久，匆匆赶来的女朋友带来的消息好似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让他瞬间回到现实。
“确定说的是我吗？”秦登科脸色铁青。
“党员、学生会主席候选、策划并参与了‘有事找党员’志愿者活动……”女朋友面无表情地列举证据，最后道：“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有没有对一个新生说那样的话？”
秦登科为之语塞，过了一会，问：“那个新生是不是叫什么大路的？”
“郭大路。”秦登科女朋友接道，“江汉学院新生，据说在来楚大报名的途中，从人贩子手里救了三个婴儿，被他们学院宣传为新生道德模范，之后好像又救了一只白猫，成了校园论坛上的名人。”
秦登科沉默下来，脑子里回忆起那个新生的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做郭大路，郭靖的郭，条条大路通罗马的大路……纯粹就是希望你们记住这个名字……”
当然还有另外一句让他印象更为深刻的话：“你学生会主席竞选没戏，别在这费劲积累政绩了……”
原来报复的种子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吗？
“所以，你真的说了那句话吗？”女朋友追问道。
“是他自己居心不良在先，”秦登科迅速找出应对之法，“他并不是真的问路，只是想借机会和樊美玲搭讪，我当时看不过一个新生就这么没礼貌，随口教育了他一句。”
女朋友道：“问题是你那句话激怒了整个江汉学院！”
“我并没有针对江汉学院，对江汉学院也没有任何成见。击剑队李蓝光就是江汉学院的，我跟他关系很好，这一点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秦登科思路理顺，立即振振有词起来，毕竟是要竞选学生会主席的男人，这种思辨能力都没有，怎么玩权利的游戏？
“问题是你要去跟校领导解释……”
秦登科想了想，道：“我得先给陈书记打个电话，这事要主动找他，不能等到他查到我头上来。”
然后，陈书记在电话里把秦登科骂了个狗血喷头，整整三分钟内，秦登科一句话都没接上，直到陈书记停下，他才娓娓将郭大路挟私报复的“真相”告诉陈书记。
“陈书记你想想，他作为新生，如果不是一个喜欢哗众取宠、爱来事的人，怎么会在开学典礼那么重要的场合添油加醋地编这样一个故事？”
这个时候，秦登科已然接受了是郭大路在陷害他的全新设定。
陈书记不知道是不是被秦登科说动，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火爆，但仍然清清冷冷：“如果这件事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学生会主席你也不要去竞选了。”
“书记你放心，我等下就去找他谈，好好跟他沟通，把误会解释开……”
“危机处理得好反而会成为契机，我就把这件事当做对你的一次考验。”
“好，书记放心，我保证处理好！”
陈书记挂了电话，秦登科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心里在反复思考陈书记刚才的话：“危机变契机……陈书记并没有放弃我，他在考验我！是了，如果他如此轻易地放弃了我，岂不是意味着他之前选我的眼光有问题？
另外，我跟陈书记什么关系，郭大路跟陈书记什么关系，他想靠一场演讲就扳倒我，也未免太过天真。”
弄清楚了陈书记的倾向性，秦登科的底气更足了，于是他叫上自己击剑队的队友一起来到西校区的学生公寓，轻易从传达室的资料里查到郭大路的房间号，然后他带着队友们登门拜访。
郭大路试验完“指化术”，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他们。
“来翻供的吧？”郭大路看了他们一眼，语气轻松地说道。
秦登科笑了笑，道：“说还原真相更贴切一点。”
“我在开学典礼上说的就是真相……还有，不管你怎么努力，学生会主席都没戏了，干嘛还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好像以为还能挽回什么吗？”郭大路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转头看着秦登科。
秦登科脸色变了变，最后恢复平静，道：“人在做，天在看，公道自在人心，任何歪曲事实、肆意抹黑他人的行为都是没有市场的，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郭大路轻笑一声，收回目光，说道：“这段话说的还真有三分政客的气质。”
说完就不再搭理秦登科等人。
秦登科压抑住内心的火气，道：“可以单独聊两句吗？”
郭大路头也不抬，道：“你们走吧，我们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东西上面，毫无意义。”
“你们新生好像还没有开课吧，暂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秦登科保持风度。
郭大路不再说话。
秦登科向郭大路那边走过去，道：“怎样才能答应大都谈一谈呢？”
郭大路开始看《喻世明言》。
“学校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秦登科走到郭大路旁边，低声说道，“你可能不知道你这样无意义的坚持，到底会失去些什么……”
郭大路翻了一页书，充耳不闻。
“校学生会任意一个部门任你挑，”秦登科压低声音，使出杀手锏，“大二保你升部长。”
郭大路不为所动。
“喜欢玩剑吧？保你进校击剑队，做主力培养。”
郭大路合上书，再度抬起头，看向秦登科。
“同意了？”秦登科问。
“你刚刚说到剑……你会击剑？”
“校击剑队副队长，头号主力。”秦登科云淡风轻道，“力保一个新生加入剑队的权利还是有的。”
“嗯，那这样吧，我们来一场击剑比赛，如果你赢了我，我就去找校领导认错，就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瞎编的，专门用来诬蔑你的，我甚至还可以说是其他候选人指使我这么干的，顺便帮你铲除一个竞争对手，你觉得怎么样？”
“嗯？”秦登科有些懵逼，“你说你要跟我来一场击剑比赛？”
“是，以真君子的方式解决。”郭大路持墨剑行走江湖，没少跟人约架比剑。
秦登科听出了郭大路“伪君子”的暗讽，脸上莫名一红，然后说道：“我六岁学击剑，到今年已经有十四年剑龄……”
郭大路点头。
“自从我进入这项运动以来，一路获奖无数，其中不乏全国性的大奖，甚至冠军。”
郭大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整个楚大，能接我一剑的人，不超过五个。”
郭大路：“……”
“所以，你确定要跟我比剑？”
“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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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和秦登科击剑比赛的时间，定在了本周六晚上七点，地点自然是击剑馆。
秦登科选择这个时间有两层意思，一是留足时间宣传，争取让更多的人知道这场比试，到时到场的观众越多，对他就越有利，复仇起来也就越解恨。
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希望通过这几天的舆论造势，给郭大路以莫大压力，不战而屈人之兵，迫使郭大路主动找到他寻求和解。
这个结果虽然不比完虐郭大路、揍到他服来得痛快，但胜在可以展示他的学长气度。
“抛开这小子喜欢哗众取宠不说，人倒还是蛮有意思的……”
从新生公寓离开后，一位击剑队队员对郭大路做出了评价。
“是啊，居然要跟秦队比剑……这不是成心找虐吗？”另一位队员接道。
秦登科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很多，道：“也不是，击剑这项运动原本就是从绅士和贵族之间的决斗中演化而来，他提出这个解决方案，与16、17世纪那些欧洲的贵族们不谋而合，可以说是非常尊重这项运动的传统了。”
大家听出秦队话里的调侃，都配合地笑起来。
“大家都帮忙宣传一下，到时候能多去来点观众，他们看完比赛后，激发了学剑的热情，对我们的招新也有帮助。”秦登科也笑着说道。
“没问题，等会去论坛发个帖。月半之夜，击剑馆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哈哈，这个可以有。”
“而且这个郭大路最近在学校里名气很大，估计只要一提，就会有很多人关注。”
“我想采访一下秦队，您这场比赛将要面对的对手是楚大当前最炙手可热的校红郭大路，请问你本人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秦登科也一本正经地答道：“不论对手是谁，哪怕明知道一个回合，对方就要倒下，我也会毅然亮剑！”
“好，这个回答掷地有声！”
“哈哈哈……”
明知是一场必胜的、教做人的比试，因此大家的心情都很轻松，回去之后先跟室友们做了转达，然后登录校园论坛，发帖预热。
502公寓，气氛则没那么轻松，王安还是沉寂在自己的小世界，随时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让人敬而远之。
兰康康倒是想表示一下关心，但又觉得大家刚认识不久，关系还没密切到那一步，暂时保持着沉默。
第一个开口的自然还是林玠：“郭大路，你学过击剑吗？”
“现代击剑没学过，但网上都有资料，视频也有很多，只要认真看一下，基本就能搞清楚它的主要规则。”郭大路道。
“啊？”林玠顿时就傻了，“网上看一看？三天后就要正式决斗了，你跟我说你网上看一看……”
“啊，没关系的，到时候我们都会穿戴击剑服装和护具，而且比赛用剑的剑尖全部经过特殊处理，都是钝的剑尖，可谓大大降低了危险性，基本不会受到什么严重伤害。”
“降低危险性不代表没有危险！专业选手还好，一般人学击剑的话，据说身上和手腕都可能受伤，到时对手再有心使坏，谁敢保证不会中招？你也说了只是不会受到严重伤害。”林玠说到“严重”时，特地加重了语气。
“你放心吧，到时候现场会来很多观众，众目睽睽之下，我会手下留情的。”
“哈？”林玠懵住。
郭大路笑道：“行了，不讨论这个问题了，咱们学校军训是哪天开始？”
“10月1到10月15。”
“期待啊，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军训。”
林玠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他有点弄不清楚郭大路的状态，为什么他看上去完全不紧张，莫非他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发现同学们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有好奇、有狐疑、有不解……但由于大家同学没多久，也不好直接上去问，倒是第一节课下课后，辅导员跑了过来，把郭大路拉出去一顿教育。
郭大路只好说：“主要是我想加入校击剑队，到时表现得好，说不定可以直接进去。”
辅导员哭笑不得，“你要进校击剑队也不用跟他们副队长决斗啊，你以前学过击剑吗？”
郭大路诚实摇头，道：“但我在网上查了资料，规则方面已经有所了解。”
辅导员：“……”我还在网上查过如何成为世界首富呢。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骆依晨打来电话，说要见一下，郭大路在公寓门口等她。
十分钟后，穿着白色体恤的骆驼学姐出现在视线中，见面还未来及打招呼，骆驼学姐说道：“郭大路，你是不是准备包了楚大这学期所有的头条？要不你改名叫郭头条吧？”
郭大路笑道：“我没有这么想过，骆驼学姐。”
骆依晨瞪了他一眼，道：“我听李蓝光学长说，跟秦登科比剑还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
“对的，不然他一直缠着我说话，特别聒噪。”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但他不是君子啊。”
“你……”骆依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一会，道：“秦登科这个人心胸很狭窄，你之前那么得罪他，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郭大路道：“骆驼学姐你放心吧，我没有问题的。”
“没有问题？你可知道……”骆依晨忽然瞪大眼睛，说到这里，听了下来，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不让你这么早了解到学校的黑暗吧。”
“骆驼学姐想说的是学生会集体封杀我的事情吗？”
“你怎么知道？”
“随便就猜到了，老实说，这也是我对楚大的一次考验，不过很可惜……”郭大路摇了摇头，“它没过关。”
骆依晨看着郭大路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认真道：“不止楚大，现在所有大学都这样。”
郭大路点头赞同，“所以我就想借这个机会给他们一剑，既然来到这里读书了，总要做点什么，怼一下，也好让他们做点反思。”
“你不怕被开除吗？”骆依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郭大路微笑起来，道：“开除这种光明正大的事情他们才不会做，本身也没什么好怕的。”
骆依晨：“……”果然之前被他装傻充愣骗了，这位郭大路学弟才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单纯和朴实。
接下来三天，郭秦“决斗”的消息传遍整个校园，成为当前最的话题之一。
由于这种对战原本就是击剑队招新的一个项目，学校方面自然也不会干预。
在这种氛围中，周六很快来临，晚上刚到六点半，击剑馆观众席便坐满了人，走廊和其他空处也站着前来看“决斗”的学生，决斗诶，在当代社会，是多新鲜的一件事。
外面还有同学在陆陆续续进来。
楚大击剑馆自建馆以来，终于迎来史上最热闹的一天。
6:45，秦登科和队友们出现，他们不知道在聊什么，神情很是轻松，不时大笑，完全没有决斗前的紧迫感，看到秦登科如此志在必得的样子，很多人暗暗为郭大路捏了一把汗，比如骆依晨，比如林玠，比如别的什么人。
6:55，郭大路进场，秦登科看到他，笑容满面的走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6：58，两人换好击剑服，戴好击剑帽，提剑上场。
整座击剑馆顿时安静下来。
7:00，比试正式开始。
秦登科无愧学长气度、大将风范，他摆好架势之后，左手还特地向郭大路打了个手势，做出属于击剑队副队的指示。
场边其他击剑队队员互相推搡着笑了一波，有人笑道：“这分明就是一场指导赛嘛……”
话音未落，他们看到一幅五十年后还能回忆起来的画面。
他们看到那个名叫郭大路的新生似模似样地右脚先前跨出一步，接着手中重剑向前一点，然后他们的副队长就飞了起来。
不是比喻，也不是夸张，是真的飞了起来，双脚离地、身体完全失去平衡和控制的那种飞。
扑通！
秦登科飞出大约两米后，摔在地板上。
这时，比赛刚好过去一分钟。
7:02，郭大路摘下击剑帽，看了秦登科一眼，然后转身走到准备区，脱下击剑服。
7:03，郭大路从容离开击剑馆，留下满场的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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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来的击剑队队员无不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互相问着这样的问题，然后一人叫道：“秦副队！”
大家这才注意到他们的副队长还躺在那里，三个队员立即冲上前把秦登科扶起来，并替他摘了帽子。
咳咳……
秦登科刚摔了一跤，好像胸腔进了一股凉风，挺了半晌。直到此时连续咳了几次，才稍稍缓过来。
“秦队，你没事吧？”一个队员问道。
秦登科摇摇头，脸上的表情也有点惘然，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啊？”三个队员闻言集体怔住，望着他们的秦副队。
“怎么了？”
“秦队，你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秦登科回忆了一下，道：“我只感觉到一股难以抵御的推力，把我推了起来，然后整个身体完全脱离控制，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对了，郭大路呢？”
“他已经走了。”
“走了？”秦登科重复了一遍。
“秦队，刚刚我们看到，就是他一剑将你，将你点飞的。”
“什么？你在胡说什么？”秦登科立即反驳，“这重剑虽然是钢制，但剑身是很软的，怎么可能把我……”
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如果不是郭大路将自己点飞的，那么自己是怎么飞起来的？
虽然他浸淫击剑一道已有十多年，但他并没有练过这种倒飞的身法，而且刚刚他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被外力顶飞的，好像在那之前，郭大路向自己出了一剑……
一个可怕的结论呼之欲出。
“不可能！”秦登科立即摇头，“怎么可能，我站这里让他捅，他也不可能把我捅飞，所以绝对不可能。”
三个队员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如何接话，刚刚的那场比试，除去摆架势的时间，真正的交锋实际上只用了几秒钟，现在回想一下，颇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与此同时，观众们的反应也由片及面的爆发出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搞清楚刚刚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开始了吗？为什么郭大路走了，他认输了？”
“好像是结束了吧……”
“那谁赢了？”
“呃……”
……
“我其实全程都有看到，就是那个郭大路，他好像是主动发起的攻击，刺出了第一剑，但，秦登科躲掉了，他一个漂亮的后移，避开了郭大路的锋芒……”
“可是他摔倒了啊。”旁边立即有人插话。
“嗯……应当是退过头了我判断，可能是一个失误。”全程都有看到的那个人给出自己的结论。
……
“是被捅飞的！”
观众席某个角落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是捅飞的，太神奇了！我的天……”
周围的人迅速围过去，探着头看那个人手机里的视频。
只见视频中的郭大路向前一步，出剑刺中秦登科的腹部，然后秦登科剑都没来及举起来，人就飞了出去。
这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大家看完之后，立即嚷道：“再看一遍，没看清……”
然后视频重播，郭大路躬身，跨步，出剑，秦登科飞出去。
“不像是主动的后撤啊……”
这时，又有几个同学从外面进来，他们手里还提着一袋零食，大概是想像看电影那样边观看边吃零食，做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不过他们还没找到位子，就发现大家纷纷起身离开，有人还在抱怨：“这算怎么回事，完全没看懂嘛。”
“回去上网查下规则吧。”
……
新来的几个观众满脸疑惑地站在原地，然后拉住一个路过的同学问：“怎么大家都走了？”
“结束了啊。”
“啊，结束啦？这才刚过七点啊。”
“我还一头雾水呢。”
……
不到二十分钟，击剑馆的观众基本走完，还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坐在座位上，应该是还在回味刚刚那一战。
“看来他高中的时候还隐藏了实力，比我们想象中还要能打。”
钱川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看着场上那几个击剑运动员，语气淡淡，结合暑假迎仙楼那次以扫帚做剑的战绩，这个答案很容易猜到。
旁边的丁泊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钱川讲话，过了一会，站起身：“我回去了。”
两人离开。
……
“现在怎么办？也没分出输赢，总不能再找他比一场。”
击剑队还在讨论这场比试，但对于这场比试的结果始终无法定论。
“应该有人拍了视频！”有人突然灵光乍现，“等下回去刷个论坛，如果真有人传了视频，先好好研究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对。”
大家照顾到秦登科的情绪，一时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死，实际上对于距离场地最近的一批观众，这时他们心里已经多少有了倾向。
有了“回去研究视频”这个台阶和借口，大家也很快离开击剑馆。
如他们所料，七点五十左右，有人把视频上传到了校园论坛。
标题：【你们要的决斗视频！】
点开就能看到郭大路躬身、跨步、出剑的动作以及秦登科飞出去的画面。
有了这段视频的佐证，这场“决斗”的结果瞬间明朗，即使再不懂击剑的人也能看出来胜负方归属。
“没什么好说的，这就是秒杀！”
“一剑定胜负，根本不用计分……”
“如果不是剑术到了通神的地步，怎么可能用那么软的剑将一个人挑飞？如果不是有人亲眼看到，我真怀疑这视频加了特效！”
……
“郭大路从进场到离开，出现的时间没超过十分钟，进场准备，打完就走，全程一句话没说，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酷！”
“室友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
……
这段短短的视频上传后半个小时，评论就已经刷到两百楼，前面倒还好，都是惊叹于郭大路惊世骇俗的剑法，有要拜师的，有要拜把子的，还有人声称和郭大路是失散多年的亲生师徒……
然而回帖来到333楼后，楼层立即以九十度的幅度歪了下去，再难挽回。
【没脸看！他用又软又长又细的那里，轻轻捅了他一记，他已愉悦到飞起，不能自已……】
该楼一出，迅速掀起新的回帖狂潮。
“333楼你别走，我有事跟你当面说。”
“333，请你手动乘以2，送你一波666~”
……
“333层主的猥琐，请交给我来守护！”
“太色情了，请333继续，我还能坚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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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从堕落街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在那边转了两个小时，并没有发现比较合适的店铺，只好继续等机会，反正这种事也不急在一时半会。
跟室友们打了个招呼，就去卫生间洗漱，并没有在意到室友们脸上不同以往的表情，连高冷王安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一剑挑飞击剑队副队长，这件事太过震撼人的心灵，而且相比于之前解救婴儿和徒手接猫两件事，这次更是有视频为证，再加上满校园的议论纷纷，大家那种的感受无疑更为直观。
“刚刚和康康一起去看了你和秦登科的决斗……”
看到郭大路从卫生间出来，林玠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
“噢，不过那算不上决斗啦……”郭大路随口道。
“的确算不上决斗，是秒杀。”林玠道。
郭大路笑了笑，没有多谈。
“这么说，大路你之前的确学过剑术吗？”林玠现在可谓是满肚子的好奇和疑问，话匣子一打开，怎么可能轻易收住？
“对，有接触过，但并不是这种竞技性质的击剑术。”郭大路解释道。
林玠点点头，想了一会，道：“但我还是想不通一点，到底是什么样的剑术，可以用那么软的钢剑把一个将近一米八的壮汉给挑飞，是太极里面那种借力用力一类的技巧吗？”
郭大路没有立即作答，突然身子一侧，伸出手指点向林玠，林玠见状大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正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然后椅子向后倾倒，靠住书桌。
郭大路的手指停在他面前三十厘米左右的地方，道：“你看到没，我的手指上其实一点力道都没有，但如果把刚才那一幕拍成视频，会不会有人误以为我有隔空点穴的本领？”
林玠把椅子还原，抬头看着郭大路，沉思了片刻，恍然道：“我明白了，秦登科并不是被你点飞，而是被你吓飞的？”
郭大路点头。
“他以为你不懂击剑规则，会胡乱戳过去伤到他，所以看到你那一剑才会吓得往后狂退，而你的剑正好又助了他一臂之力，两力叠加，让他失去了平衡。”
林玠好像突然抓住了这一战的关键，情绪略有些激动，“这其实是你的战术！”
郭大路点头赞同。
“那也很高明啊，不仅剑术要稳，而且对人心的判断也很精准。”
“心理战本身也是战斗的一部分。”
“正解。”林玠搞清楚这件事后，心里轻松了很多，至少不用觉得和郭大路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智力加武力取胜终究还属于他能理解的范围，单纯的一把软剑挑飞一个70公斤的男生则太过匪夷所思。
准备睡觉前，王安看了郭大路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让郭大路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但郭大路看了一会书，翻身上床。
又不是女孩子，何必那般扭扭捏捏？
王安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重新投入到自己的美剧中。
郭大路躺在床上，正想好好回忆一下孙悟空接下来的剧情，电话突然响起来，是铁蛋郭庭开。
“怎么样，新的大学生活还能适应吧？”
两人不用任何寒暄，直奔主题。
郭庭开那边顿了一下，道：“整体还算顺利，不过也遇到了一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发现自己见识太少，读书也太少。”
“你读的书还少？”郭大路反问道，因为在他印象中，郭庭开从小到大读了好多书，甚至有时候捡到药盒都会看上一会。
“很少，昨天晚上和几位室友卧谈，大家聊了两个多小时，我接了不到五句话，因为我发现他们的谈的东西我根本接不上话，等我网上查到了相关信息，他们已经换了另外一个话题……大路，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
“就好像黑牛有时候听我们两聊天一样。”
“对，差不多，但黑牛听不懂可以立即拍桌子，我却不能那么做，所以那个时候我觉得特别孤独，心里也很害怕和自卑，觉得自己好像配不上这个大学。”
“这话就说得矫情了……”郭大路直言不讳，“首先你进这所大学完全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没有走任何后门；
其次他们有他们的优点，我们有我们的特长，如果你跟他们聊卖西瓜、套麻雀、堆雪人、打猪草、放牛、插秧、割麦这些，他们也只有旁听的份。”
“不一样的……”
“是一样的，这些后天得来的东西，并不能决定两个人的真正的差距，以你的学习能力，不出三个月，你就可以跟他们谈笑风生。”
“嗯，我也这么觉得。”说着笑起来，问郭大路：“你呢，感觉大学生活怎么样？和想象中有没有什么不同？”
“一切顺利。”郭大路可不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跟发小说，都是一些可以轻易解决、不值一提的小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才挂断电话，郭大路举着手机看了一会，然后指着它叫了声“变”，他的手机慢慢蜕变，最终变成了一颗手榴弹。
郭大路对着手榴弹研究了一会，又将它变回原形。
即便是七十二变中耗费功德点最少的指化之术，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掌握，需要每日勤奋的练习，熟能生巧。
反复练了几遍后，手机和手榴弹已经可以自如切换，郭大路把手机放到一旁，准备睡觉。
……
第二天周日，郭大路小小地睡了个懒觉，八点半的时候被骆依晨的电话吵醒，郭大路看到来电显示，心想：“忍到今天早晨才打电话，已经很出乎意料了。”接通。
“中午一起吃饭吧，这次我请你。”骆依晨直截了当道，“顺便跟你说点事情。”
“好的，先谢谢骆驼学姐了。”郭大路为了不吵到室友，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起床吧？”语气中显示着对这种情况的见怪不怪。
郭大路笑。
“我以前的辅导员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毕业时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太多时间浪费在床上……”
这句话说得很有教育意义，但为什么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的样子。
“不要想歪！”明显自己也想歪了的骆驼学姐立即警告道。
“我没有想歪！骆驼学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现在就起床。”
“嗯，那就十一点半北街路口碰面吧。”
“好的，保证准时到。”
“那先这样……诶等下，那个我想说什么来着，对了，你的剑术很厉害啊……”
终于还是提起来了，所以女人的好奇心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压抑得住？
“对，还行。”
“你倒不谦虚，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厉害？”这个看似随口一问的问题，其实带着思考了很久而不得要领的认真。
“不好描述啊这个，要不我举个例子吧……”郭大路想了想，说道：“想当年，我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骆驼学姐：“……”果然还是不要请他吃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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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11点25分的时候来到北街的t字路口，因为不想被来往的同学注意，走到路旁一棵树下，靠着树干留意着从南边过来的行人。
等了几分钟，骆驼学姐仍旧没出现，但却看到丁泊雅和两个女生挽着胳膊走过来。
“看来楚大校园也不是很大啊。”郭大路暗暗吐槽。
丁泊雅路过那棵大树的时候，好巧不巧地转头看了一下，正好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愣了一下，原地站住。
“怎么了泊雅？”同伴问。
“看到一个熟人……”丁泊雅表情奇异，“我过去打个招呼。”说着朝大树走过去。
“你是看到我才故意躲起来的吗？”丁泊雅走到郭大路面前，问道。
郭大路：“……”
见郭大路答不上话，丁泊雅冷冷笑了一声，道：“你何必如此呢，还把我微信好友删除，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一直记到现在？”
郭大路：“……”好想问一句，同学你是在跟我讲话吗？
丁泊雅看了郭大路一眼，正想再意味深长地留一句“希望你早点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却看到郭大路对着她侧后方挥了挥手，然后冲她点点头，径自走过去。
丁泊雅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到郭大路迎上一位打扮时尚、身材苗条的女生，那女生好奇问道：“在跟同学说话？”
郭大路摇摇头，问：“骆驼学姐要请我吃什么？”
骆依晨看了丁泊雅一眼，隐隐猜到什么，对郭大路说道：“你有事的话，先处理。”
“没事啊。”郭大路认真道。
这时丁泊雅冷着脸跟同伴一起离开，等她们走远，骆依晨八卦问道：“追你的女孩吧？”
郭大路笑道：“我哪有那么大魅力，一个高中同学。”
“噢，那就是暗恋你的高中同学咯？”
“哪里，最多就是前未婚妻吧。”
“什么？”骆依晨满脸惊讶。
“娃娃亲，不过后来被她们家退了，说起来有点复杂……”郭大路语气自然地说道。
“但我看刚才你们两人的表情，你才是退婚的那一个吧？一脸渣男相。”哪怕是骆驼学姐，也是一个对八卦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女孩子啊。
“渣男相是什么样的，渣男还会写脸上吗？我怎么感觉渣男都一副忠厚老实、深情专一、非你不娶的样子？”
骆依晨大笑。
两人进了北街，骆依晨道：“带你去北街的镇街店，吃了那家的菜，你绝对不会后悔来到楚大。”
走了五六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前延伸，另外一条是一个斜坡，骆依晨带路下了斜坡，道：“我有一次跟你学姐夫在这边吃饭，吃完饭我让他背我上坡，结果在这摔了一跤，哈哈……”
“骆驼学姐，你光天化日之下这样秀恩爱，真不怕受到法律的制裁吗？”
“哪条法律不准秀恩爱啦？”骆依晨笑道。
“单身狗保护法。”
“哈哈哈……”
“对了，怎么学姐夫今天没过来？”
“他在训练，国庆要跟天南大学打友谊赛。”
“篮球吗？”
“足球。”
“果然美女都喜欢踢足球和打篮球的。”
骆依晨微微一笑，弯起幸福的嘴角。
一会两人来到“食指一动”土菜馆，进去之后，发现一楼全部坐满，服务员道：“两位稍等几分钟，楼上有个二人桌马上就好。”
骆依晨点点头，然后跟郭大路说：“看到了吧，生意常年如此。”
“真的很火爆啊。”
两人等了七八分钟，看到一对情侣从楼上下来，服务员对骆依晨和郭大路道：“两位楼上请。”
上了二楼，看到也几乎是座无虚席，而且客人不只是学生。
郭大路随便扫了一眼，最终目光落在坐在窗边的一对男女身上，那对男女的桌子上摆了七八个菜，还有一个汤。
男的身穿运动服，正在忘我地大吃大喝，女的则转头看向窗外，似乎对眼前的美食没有任何兴趣，或许就是因为这种挑食的原因，她的身量非常单薄、瘦削。
“好看吧？”
骆驼学姐突然问道。
“嗯？”
“别跟我装傻了，”骆依晨白了郭大路一眼，“难道你敢说你不认识那个女生？”
郭大路摇头，“不认识啊，只是觉得他们的组合很奇怪。”
骆依晨看郭大路不像撒谎，忍不住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科普道：“那女孩就是黄沁，黄氏集团的大小姐，也是咱们学校今年招进来的背景最厉害的一个新生。”
作为院学生会部长，这种信息当然逃不过骆依晨的耳朵。
“黄氏集团，楚州黄氏集团？”郭大路猛然想起什么。
“不然还有哪个黄氏集团？”
郭大路点头嗯了一声，心道：“差点忘记这一茬，楚州黄家，岂非就是外公一直想光明正大回归的那个楚州黄家？”
“不过大路你最好不要想太多，据我所知，已经有至少九个来头不小的选手把目标锁定在她身上。”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黄氏集团啊，你知道意味着什么？能娶到黄氏大小姐，你可以少奋斗五十年。”
“那就是不用奋斗吃一辈子软饭吗？”
“可以这么说。”
郭大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不过我听说她有厌食症，但具体我也不清楚……我们点菜吧。”骆依晨翻开菜单。
“有什么不能吃的吗？”骆依晨盯着菜单问。
“我没有忌口，骆驼学姐尽管点。”
“好，那就点一道本店的招牌菜‘锅烧鸡’……”
骆依晨最终点了三个菜一个汤，除了招牌的锅烧鸡，还有一个蛋黄茄子、竹笋炒肉和冬瓜排骨汤。
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之后，郭大路言归正传，问：“骆驼学姐说有事跟我说，不知道是什么事？”
骆依晨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了一次要开杂货店吗，我帮你问了一下，然后真被我问到了一个……”
“骆驼学姐帮我找到店铺了？”
“你别急，先听我说完。”
“好好，你说。”郭大路歉意一笑。
“是大四的一个学长，他之前租的一个店子，但位子不在北街，在大学城的学而广场，也就是‘腐败坑’。”
“地点没有问题的，只要在楚大附近就行。”
“不过那儿租金比北街贵不少，一天可能要四五百这样……”
“哦那没关系的，我预算很充分……那学长大概什么时候可以转手？”
“他随时可以的，但郭大路，嗯，我还要给你提个醒，那位学长之所以要转手店子可能不是因为毕业，而是因为生意做不下去，这个你一定要心里有数。”
“他之前做什么的？”
“休闲咖啡馆。”
“每一个文艺青年都有个开咖啡馆的梦啊。”
“但基本都以梦碎告终，因为文艺青年的钱包守得最紧，消费选择也最挑剔。”
郭大路笑起来，正要接话，听到窗户那边传来一声怒骂：“你给我让开，你不过就是一个保镖，还真把自己当人看了！”
郭大路转过头，看到三个高个子年轻人站在黄沁的桌子前面，其中一个人指着刚才坐黄沁对面那个穿运动服的大男生呵斥道。
运动服男生一脸似笑非笑地面对三个青年，然后突然出脚将那个骂人的大个子踹飞，接着伸手按住另外两人的脖子，将他们的头对撞了一下。
嘭！
“啊啊啊！”
三个不良，一顿惨叫。
黄沁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径自离开，运动服随后跟上，路过郭大路和骆依晨的桌子时，“运动服”停了一下，侧头看了郭大路一眼，郭大路冲他微笑点头，他没做任何反应，调头走了。
“你们认识？”骆依晨好奇问。
郭大路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是个高手。”
“比你还高？”
郭大路道：“一年前，他可以打我十个。”
“现在呢？”
郭大路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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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郭大路在校园咖啡馆见了那位大四学长，学长名叫李润，本部英语专业的学生，明年夏天毕业。
“关于那个店铺，骆依晨跟你介绍了一些吧？”
两人点了东西之后，李润看着郭大路问道。
“骆驼学姐说了一些，不过不是很具体……”郭大路道。
李润点点头，道：“那店铺的房东是我们学校一个退休老教授，本校学生租的话，租金都好谈的。”
“嗯。”郭大路点头，“学长是租到什么时候的？”
“今年年底，因为要准备考研，没空打理店子，所以才想着转租出去。”李润不无遗憾地说道，但说这句话时，下意识地避开了郭大路的眼睛。
据骆依晨介绍，那间店铺先后做过奶茶店、小饭馆、米粉店、女式服装店、日常用品店、美甲店等等，不过算上李润的咖啡馆在内，没有一家生意坚持超过三个月。
李润急着脱手店铺，避开这些不谈情有可原，郭大路也不会跟他计较。
“明白了，那学长我们再谈下租金吧。”郭大路态度坦然。
这时，二人点的饮料正好端上来，李润将杯子挪到面前，道：“我现在租的是三百六一天，房租的话，三个月一交……”
“没问题。”郭大路毫不犹豫。
李润愣了一下，问道：“你不先看下店子吗？”
“学长当初开店的时候，肯定认真看过，我就不用再看了。”
李润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注视着郭大路，过了一会，像下了什么决心，道：“大路学弟，我要跟你道个歉，我刚刚没有说实话。”
“嗯？”
李润犹豫了一下，道：“我并非是因为考研才要转手店铺，而是因为店子生意太差，实在做不下去了，我原本是想长期做的……”
郭大路微微一笑，道：“理解。”
李润看着郭大路淡定如初的表情，有些诧异，问道：“你不生气吗？”
郭大路摇头，“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出手那个店子，对我都没有影响的。”
李润苦笑一身，道：“也不是，大路学弟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开咖啡馆之前，那个店铺被租出去好多次，先后做了好几样生意，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那可能是因为之前做的生意都不合适吧。”
“我开始也这么想，不过……”李润自嘲一笑，摇摇头，“也没能做成。大路学弟要做什么？”
“准备开一个杂货店。”
“杂货店？什么类型的杂货店？”
“各种各样吧，主要看消费者需要什么。”
李润：“……”这口气比当初的自己还狂啊，当时我也是不信邪。
“这样吧大路学弟，我先带你去看看店子，看完之后你再考虑，如果到时你还坚持的话，我们再商量租金的事情。”
“也行。”
郭大路其实并不介意店铺的具体位子和各种失败过往，他只是需要一个距离楚大不远的门面即可，至于风水和宣传，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
没有什么差风水是他一剑斩不尽的，没有什么宣传比得过顾客口耳相传的。
两人从校园咖啡馆出来，搭了长线通勤车来到学而广场。
如果说楚大北街是热闹，那么学而广场可以说是喧哗了——除了人更多之外，还有校园乐队的免费露天表演。
“腐败坑覆盖整座大学城，每天晚上都是很热闹的。”李润介绍道。
“的确。”
他们乘坐手扶电梯下去，迎面就看到一支乐队在演绎一首英文歌，站着看了一会，李润带路去他的咖啡馆。
李润的店子叫“净心咖啡屋”，店铺位子在广场里面，但并不偏僻，甚至可以说比较显眼，和麦当劳比邻，处于一个拐角的地方，前面不时有人路过。
“地理位子其实不差对吧，所以我也有点搞不懂……”李润摇头叹息，边说边开了门，引郭大路进屋。
郭大路四处看了看，心道：“这店铺的位子看上去的确不差，但实际上却处在风不问水不理的尴尬位子。”
人们常说的”风水宝地“指的是可以汇聚风水，并循环流动，将外面的清新风气注入店内，将店内的污浊之气搬运出去，周而复始，吐秽纳新，自然能吸引和留住大量顾客。
而李润所租的这个店铺位于拐角处，正是店前风水轮流转，店内一丝也不得，只能看着别家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徒呼奈何。
郭大路身处店内，可以非常清晰地感觉到店内满溢的那种闷气，虽然整个店子被李润装饰得文艺清新，但充斥着整个房间的“秽气”也是一目了然。
“这店子的装修，学长没少花心思吧？”郭大路问。
“还好，装修花了一万多。”
郭大路点点头，道：“我看这店里的桌椅板凳大多还是新的，要不学长也别费事再搬出去卖了，直接折算留下吧。”
“也没什么好折算的，这桌椅如果你要留的话，给一千五就行了，我当初买的时候大概用了三千多。”
“没问题。”
又四处看了下，郭大路道：“我看完了，没啥问题，学长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把合约签了。”
“你确定了？”
“嗯。”
“那房租的话……”
“360我没问题，学长觉得还要加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加，我是想说要不要减一点？”李润压根就没想原价把店子租出去，心里已经将底线降到320。
“那更不用，我觉得这店子360一天并不贵。”
李润：“……”做了这么久生意，第一次碰到这种客户。
“350吧，也方便算账，学弟就不用跟我客气了，就当我支持学弟创业。”李润心情复杂地说道。
“可以，那谢谢学长，合约的话，学长哪天方便？”
“我都可以，关键看你。”
郭大路想了一下，道：“那周二吧，周二没课。”
“好，那我周二在店里等你。”
“嗯，就这么说定了。”
从净心咖啡屋出来，郭大路独自在学而广场逛了一下，在农村长大的他，还是第一次逛这种大型广场，感觉有些新奇，心里想着等以后赚到足够多的钱，自己也建个这样的广场吧。
从腐败坑出来，正准备去搭楚大的通勤车，转眼看到一处光线黑暗的地方影影绰绰地站着一群人，看情形好像是几个人要围殴一个人。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家伙？”郭大路心里嘀咕一句，然后把目光投向那个被围殴的倒霉蛋，结果发现他居然是黄沁的那个贴身保镖。
“呵，不知道是哪群倒霉的家伙！”
郭大路不再理会，转身向等车点走去，等到了地点才发现等车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车子也不见踪影，显然他已经错过最后一班。
“走回去算了，反正也不远。”
郭大路抬步就走，但他还没走出一百米，心中忽生警兆，有人从后面偷袭自己！
此时他手中无剑，如果是以前，他的第一选择自然是展动身法避开，但如今他已学成指化之术，应对方法就相对灵活很多了。
郭大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手机上点了一下，低语了一句“变”，霍然转身，举起一把手枪对准偷袭者。
“靠！”
那偷袭者做梦也没想到郭大路居然随身带着手枪，当即强行收招，半途扭身，在地上打了一个滚，闪到一旁。
“下不为例。”郭大路说了一句，转身继续赶路。
阴影中，那个偷袭者仍旧趴伏在地上，后怕地盯着郭大路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只是想友情试一下你的身手，拔什么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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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双锐利的眼睛还盯着那个男生离开的方向，咕哝了一句：“居然还随身带着枪，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自从接了贴身保护黄家大小姐这个任务以来，林乂已经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了。
学校那些不良的段位实在低得吓人，喜欢放狠话，动辄要打断人的四肢，但战斗力又普遍小于等于5，每次对上，自己还没热完身，他们就全部倒下，脓包得令人绝望。
偶尔运气好，碰到几个社会不良，但结果却同样不尽如人意，往往就是他刚好热完身，对手就集体扑街。
比如刚刚那群人，据说是杨家大少特地找来的盘踞在大学城周边的著名不良，可惜七八个人对他一番莫名其妙的自报家门和警告之后，并没有显露出对应的实力，自己随便出手打了打，他们就先后跪了。
综上所述一言以蔽之，整个大学城没一个能打的。
这个结论让林乂觉得颇为黯然，sad，甚至开始后悔接这个任务，因为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这种无聊的日子还会有很多。
然而就在他打完收工的刹那，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名字叫郭大路的男生！
如果说黄家大小姐入读楚大轰动了某些小圈子的话，那么那个郭大路更是当前楚大话题度最热的新生。
当然，校红什么的对林乂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他最看重的是郭大路身上具备的武力值。
那个比剑视频在别的学生看来或许有各种各样的解读，但在林乂看来，就只有一个解释：信手挑飞，一剑秒杀。
当时秦登科的重心明显全在前脚，而且他中剑的那一刻，根本就是一副懵逼的状态，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可能施展所谓“燕子后掠”身法？
不客气地说，除非吊威亚，不然那个秦登科压根也不会什么燕子后掠。
看到那个视频后，林乂默默地记住了郭大路这个人，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他切磋切磋，过过瘾。
遗憾的是自己任务在身，一直没有见面的机会，他又不能学那个秦登科，中二地摆个擂台向郭大路下战书。
直到今天中午陪黄大小姐去北街吃午饭，他居然和郭大路不期而遇，好像是命运的转盘终于将二人转到同步的纬度。
面已经见了，打架还会远吗？
事实证明，果然不远，仅仅过去半日，他就再度遇见郭大路。
这要隆中感谢一下那位杨大少了，不是他安排人把自己到腐败坑教做人，他也不可能再次碰到郭大路。
三下五除二地将那几个不成器的混混解决，迅速追上郭大路，刚追出几步，突然发现郭大路背对自己走路的样子实在太臭屁，他情不自禁地就想偷袭一下。
于是他顿步，蓄力，弓身，爆发，出手……然后看到对方旋风般转过身，举着一把冷幽幽的手枪对准自己。
俗话说，功夫再强，不如手枪。即使林乂再自信，也不敢以血肉之躯，正面刚手枪，除非他有天能练到师傅那样徒手接子弹的境界。
“虽然没能正式交手，但对方在自己动念的那一刹那就做出反应，足见恐怖实力，等下次有机会，再光明正大地找他过过招。”
林乂这么想着，抬脚离开学而广场。
……
周一上午，郭大路跟林玠、兰康康一起去上课，到了教室，他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座位，把课本放在课桌后，从口袋里掏出十来根小木棒和一把小刀。
考虑到昨晚的偷袭，以及桃木剑携带的不方便，郭大路决定做一个便携的暗器盒，以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眼前这些小木棒就是要装进暗器盒的“飞镖”，当然，这些飞镖都会经过特殊处理，不会伤及人的性命，毕竟是在我国当代知名学府就读，随身携带着凶器，终究是不好的，随身背把剑的话就更非主流了。
最终郭大路用了一天时间，就将“无边落木”暗器盒打造完成，暗器盒整体大小和手机差不多，携带起来十分方便。
次日周二，郭大路再次来到学而广场净心咖啡屋，发现店里坐着几个客人。
“嗨，来了？”现在吧台后的李润看到郭大路，挥手打招呼。
郭大路笑着嗯了一声。
“看下要喝什么。”
“我不用了，学长你先忙，我自己在这边坐一会。”
李润做了一杯果汁端过来，道：“都是几个老顾客，这会没什么人来。”
郭大路道了声谢，点点头。
“大路学弟，我要再问下，你这边确认没问题？”李润总感觉和郭大路谈得太过顺利，多年做生意的敏感让他有种“此事必有蹊跷”的错觉。
“我没问题了学长，今天过来就可以签转让协议。”
李润点点头，道：“你稍等下。”说着起身去取协议。
“因为房东是咱们学校的老教授，所以当时和她签合约的时候，她同意了我加的转让权的条款，但这个转让权行使的前提是，新租客必须是楚大学生。”
李润把合约和协议都递给了郭大路，郭大路迅速扫了一遍，道：“没问题。”
接下来的流程都按部就班地完成，协议是通行的版本，只不过李润在后面加了他要留下的东西，并标注了几个时间期限。
后面签字、按手印、付钱……因为郭大路完全不讲价、不提要求，李润也不好意思斤斤计较，所以合约签得特别顺利。
“我周六之前会把店子整理完毕，到时候你直接过来拿钥匙。”拿到定金之后，李润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语气轻松地说道。
“好。”郭大路搞定了店铺，心情也颇为愉悦。
离开咖啡屋回学生公寓的路上，郭大路给骆驼学姐发了条微信：“店子事情已经搞定，感谢骆驼学姐帮忙，回头请你吃饭。”
过了一会，骆驼学姐回复：“小事一桩啦，请吃饭的话，等你的店子开起来再说吧……”
郭大路知道骆驼学姐在担心他的新店，无声笑了笑，回道：“那也好。”
后面几天，郭大路除了上课，就是在思考新店的名字和主要的经营方式，想了很多方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终于在某节现代文学课上，灵感突发，想到一个好名字。
“解忧杂货店！”
郭大路在纸上写下这五个字，接着又水到渠成地拟了一条广告词：“生死之外无大事，入我店门，解你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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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最初构思这个杂货店的创意，走得就不是传统的卖杂货的路线，他给“杂货”的定义其实是超越物质的一种存在，它指日常生活中一切杂碎琐事，一切令人忧愁的烦恼及难以排遣的坏情绪。
这也是李润当时问他要做什么生意，他回了那句“看消费者需要什么”的原因。
产生这个想法的根源自然是因为自身的能力，不论是揲蓍草的铁口直断、趋吉避凶，请仙剑的涤荡污秽、降妖除魔，还是墨家剑的路见不平、兼爱非攻，抑或是医家的救死扶伤、仁心仁术，都是可以用来造福社会的能力。
特地开这个店子的目的就在于此，当然，如果能顺便积累十点八点功德值，郭大路也不会拒绝。
至于“解忧杂货店”这个店名，则是从某本优秀的治愈小说那里得到的启发，这个店名和郭大路开店的初衷实在可以说是不谋而合。
下课之后回到公寓，郭大路开始为新店子构思一些别出心裁的创意设计，作为墨家的传人，这些工作对他来说可谓小菜一碟。
“竹蜻蜓、飞木鸟、傀儡狗……”
当现今人们看到这些失传千年的手艺时，不知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定了几个点缀店子的小设计后，郭大路开始思考药柜的设计。
据郭大路判断，在店铺开张的初期，最先盈利，最先替店子打出名号的项目十有八九还要落在医家身上。
正当他在构思药柜的设计方案时，电话突然响起来，是老妈打过来的。
“妈，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家具店怎么样了？”郭大路其实知道自家家具店会做得一帆风顺，之所以问，是想让老妈开心一下。
“家具店你不用操心，我跟你爸能顾得过来，你在学校怎么样？”老妈语气中的自信已非当初可比，显然对家具店将来的走向胸有成竹。
“我在学校这边也都没问题，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好好学习。”郭大路笑道。
“还要好好休息。”老妈语气中也带着几分笑意。
“谨遵母后懿旨。”
叮嘱了郭大路一会，郭妈突然说道：“对了，咱们家家具店开业那天，你合镇赵叔过来了，还送了花篮。”
“那挺好啊，他应该是老爸硕果仅存的一个老同学了吧？”
郭妈那边停顿了一下，道：“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是你爸的事情，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郭大路一听就感觉老妈话里有话，本想问一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赵谦叔真是受丁季文他们之托前来劝和的话，那么这个答案只能老爸给出，他作为小辈，暂时不方便参与。
“嗯。”郭大路没有多说什么。
母子又聊了一会，挂断电话，郭大路重新投入药柜的设计中，这时王安从外面回来，郭大路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盯着稿纸。
热脸贴冷屁股这种浪费时间和表情的事情，郭大路向来不做。
王安回到自己座位，什么事情都不做，干坐了一会，看着郭大路道：“你的剑法很厉害。”
郭大路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可以教给人吗？”
“不可以。”
“如果花钱学呢？”
郭大路抬头看着王安，问：“你说花钱学？”
“对，花钱，价钱随便你开。”
“一个亿。”郭大路平淡道，但语气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一个亿……呵呵，你在说笑吧？”
“就是出不起的意思咯？”
王安无奈地摇摇头，道：“我是诚心想学，但一个亿太多了，不可能。”
“那也不算多诚心嘛。”郭大路说了一句，不再理会他。
沉默了一会，王安又问：“那，如果是拜师呢？”
“那就更复杂了，除了要准备一个亿的拜师费，还要测试你有没有学剑的天赋。”
“……就是不可能教给别人了？”
“是。”
王安盯着郭大路看了一会，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最终定格为“无奈之怒”，开始大家见面时，他一味耍酷，格格不入，定下了不合群的基调，像郭大路那样有本事在身的人怎么可能会吃他那一套？
早知道郭大路这么厉害，当时的态度应该和蔼一些的。
……
周六，郭大路带着桃木剑去了净心咖啡屋，咖啡屋的内外装饰已经拆得七七八八，做咖啡、饮料、果汁的那些机器全部清空，而且屋子还被认真打扫过一遍。
郭大路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店铺门额，然后动作自然而然地抽出桃木剑，顺手一挥，某些肉眼不可见秽气应之破散，消失于茫茫虚空。
请仙剑练到如今，早已是得心应手、随心所欲，简简单单几剑下去，缠绵在店外的不洁净之气完全被肃清。
又等了几分钟，李润骑着电动车出现，老远就叫道：“大路学弟！”
郭大路收起木剑，摆手打招呼。
“久等了啊，在处理那几台机器。”李润抱歉道。
“没有，我也刚到。”
李润把电动车支好，打开店门，然后把钥匙交给郭大路，顺口问：“大路学弟的杂货店店名想好了吗？”
“想好了，叫‘解忧杂货店’。”
“解忧杂货店？”李润想了想，然后恍然道：“我明白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大路学弟的店子要主攻酒水？”
郭大路：“……”果然我国当代大学生都不喜欢看课外书了吗？
“不，学长你想得深了，我的解忧杂货店就是字面意思，解人烦忧……”
“啊？”李润显然被这个新概念弄糊涂了。
郭大路笑道：“等我店子正式营业，学长可以过来照顾下生意，第一单免费。”
“那是肯定的。”李润意识到大路学弟可能是为了保密才故意东拉西扯，识趣地不再追问。
后面的交割手续顺理成章地办完，李润有事在身，没有久留，说了几句祝福的场面话，匆匆离开。
郭大路关上店门，正正经经地祭出桃木剑……
由于店铺面积不大，郭大路也没花多少时间，走了一圈，就基本完工。
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侧头看着自己的新店铺，思考着接下来要如何布局。
半小时后，他离开店铺，特地将桃木剑留下镇场。
锁了门，准备先去吃饭，刚绕过麦当劳，迎面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阴魂不散啊。”郭大路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伸手掏“无边落木”。
“同学别掏枪，是我！”
林乂赶紧向前走几步，做自我介绍，然而迎面射来的暗器，已经到了眼前。
嗖！嗖！嗖！嗖！嗖！
那暗器来势之急，堪称自己生平之仅见。
林乂也不愧是深山出来的高手，反应迅敏、应对及时，电光火石之间，使一招铁板桥，避开两支暗器——然后中招了三支。
噗通！
林乂只觉双腿一麻，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这时什么意思？”林乂怒道。
“试一下我新制的暗器而已，顺便让你感受一下被偷袭的感觉。”郭大路走过去把“落木”一一捡起来。
“可你不是说下不为例吗？”林乂不满道。
“是啊，但我说得是你下不为例，又不是说我，我可以不厌其繁。”
“但是这不公平！”林乂愤怒。
“嗯？”郭大路的暗器盒再度对准林乂。
“哥！”林乂笑靥如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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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乂坐在椅子上，神情略有些警惕地望着郭大路，生怕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大男生又变着法子阴自己一把。
那个鬼暗器盒不知是什么东西，射得自己的腿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放轻松……”郭大路笑眯眯地看着林乂，伸手道：“准备好的话，说出你的故事。”
“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我那晚看到你带着一把手枪，一般人怎么可能随身带着手枪？”林乂反问。
“哈哈……”郭大路大笑，“什么手枪啊，是水枪，你堂堂一个大小姐的贴身高手，居然怕水枪？”
“呵呵，你是不是以为我傻得连水枪和手枪都分不清？”林乂至今还能回味起那把手枪带给自己的危险感，他敢对天发誓，那绝对不是水枪。
郭大路也不多解释，站起身走到里面房间，不一会拿着一把黑色手枪出来，往桌子上一摆，“喏，那晚把你吓尿的就是这位。”
林乂：“我那晚并没有吓尿，请你一定要搞清楚这一点。”说着拿起手枪，手枪刚一到手，他就立即知道这绝对不是真枪，因为太轻了。
郭大路靠着椅背，笑道：“怎么样，现在还觉得自己能分清水枪和真枪吗？”
林乂把枪放下，淡淡地道：“现代社会，热兵器为王的时代，遇到手枪做出那样的反应可以说是很平常的事情，相信我，没有人会愿意冒那个险，你也一样。”
郭大路点点头，道：“说得很有道理，毕竟哪怕是水枪，也有可能把自己搞湿啊。”
林乂：“……”是嘛，一个大学生怎么可能随身带着真枪，那晚的自己，应该在勇敢一点的。
“所以这是你的店子吗？”林乂抬头看了看，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对，觉得环境怎么样？”
“还不错，坐在店子里，有种很清爽的感觉。”林乂实话实说。
郭大路笑着说：“行了，别强行铺垫、扭转氛围了，说，你那晚为什么偷袭我？”
林乂瞥了郭大路一眼，道：“想试下你的身手，自从下山之后，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地跟人打一架了，好不容易碰到你这个勉强能过两手的，结果两次都被你用旁门左道的手段阴了。”
“哈，现在的社会道德标准和两千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吗，你个可耻的偷袭者居然大言不惭地评价我旁门左道？”
林乂摆手道：“不要在意这种细节，你敢不敢跟我真人1V1光明正大地战上一场？”
“我闲的，跟你1V1……我这么大一公司要打理，哪有那时间，你走吧。”
“你怕我？”林乂用激将法。
郭大路一言不发，伸手掏出暗器盒。
林乂身子往后缩了一下，伸手阻止道：“别别别，咱们有话好好说，你把那东西放进去！”
郭大路盯着林乂，脸上的表情渐渐散去。
“咱们可以谈条件，你可以跟我提条件的……你要怎样才同意跟我打一架？”
林乂实在对那个暗器有阴影，如果是一般人手持那个暗器的话，他倒不会怕，有信心能全部躲掉，但郭大路不一样，他发的暗器快准狠不说，还全部瞄准自己身上的要穴，连自己躲避的退路都在他算计中，防不胜防。
“你接下来会有很多架要打，不差我这一场。”郭大路收起“无边落木”。
林乂重新坐正，道：“我知道，但那些烂番薯臭鸟蛋根本没挑战性。”
“你别自信得太早，我看你面相，半月内会有一次血光之灾，到时候你自然就能得到满足。”郭大路说着站起来，“好了，话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你不要继续在我这放赖，否则我让你血光之灾提前。”
林乂也站起来，不甘心道：“郭大路，我们之间必有一战，你躲不掉的，这是宿命。”
“你赶紧走！”
“宿命……”林乂临走前又强调一遍。
……
接下来一周，郭大路除了上课，主要心思都放在新店子的装修上面，尽管他刻意低调，但这个时候，同学中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他要开店的事情，有人甚至开始半真半假地问他要不要招服务员。
刚一入学就敢创业，先不说能不能成功，这种精神就值得钦佩和敬畏。
有期待传奇诞生与有荣焉的，自然也有冷眼旁观看笑话说风凉话的，尤其是同一个班级又同性别的同学，那种排斥性显得格外尖锐。
大家都一样来这学校念书，风头全被你一人出，逼全被你一人装，这明显不合理啊。
“我听隔壁学长说，那个店子之前做了很多生意，但做一家倒闭一家，他什么都不懂，也不做调查，盲目地把店子租下……我觉得撑不了多久。”
“是啊，腐败坑各种吃喝玩乐的店子其实已经有些饱和了，而且老牌的店子都有自己稳定的顾客，经过学长学姐们的口耳相传，新顾客又会源源不断地涌入。因此无论他做什么，都很难撼动其他家的生意，最后只能像之前那些店子一样，黯然收场。”
……
郭大路这个时候固然没有心思接受同学们的赞叹，更加没有时间理会那些唱衰的声音，经过他一周的布置，解忧杂货店神秘、低调、温暖、生动、活泼、有趣的格调已经初见雏形。
9月22日这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郭大路正式把他自己特制的店名匾额挂了起来，至此，解忧杂货店正式开业！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两只盘旋在半空的木鸟，各自提着一长串细细的竹管，不住地抖动，让竹管发出鞭炮齐鸣般的声音。
郭大路站在门口，抬头看着木鸟，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
这个奇特的场景迅速吸引了大批围观者。
“卧槽那在半空飞来飞去的是什么东西？怎么看着像木鸟！”
“怎么可能是木鸟？木鸟又不会飞，是鸟状的遥控飞机。”
“把遥控飞机做成这个形状也是绝了……”
“我觉得挺萌的，我回头也买一个。”
正当大家接受了“飞天木鸟”是遥控飞机这个设定的时候，店子里突然跑出来一只全木制的汪星人。
汪汪汪！
木汪星人似模似样地对着众人叫了几声。
围观众人：“……”这，应该是木制的机器狗吧？声音做得蛮逼真的。
有人开始用手机录视频、拍照。
这时郭大路拍了拍手，听得一阵咻咻咻声，一群竹蜻蜓从店里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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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郭大路制造的这番动静也足以令围观的众人叹为观止。
飞翔的木鸟、叫声逼真的傀儡狗，以及一会排成个“人”字、一会排成个“个”字的竹蜻蜓……对大家来说，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新奇、别致和不可思议。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玩具是当代科技的产物，但能把他们做成这样，又控制得如此灵活多变，还是震撼了在场的大多数人。
“太神奇了，你看那些蜻蜓，个个都做得好精致，即使不能飞，我也想买一个回去收藏！”
“它们能这么有序地飞动，肯定是要通过计算机操控的，尽管如此，还是觉得了不起。”
“是啊，我开始对这家店子产生兴趣了，解忧杂货店，这店名也取得别出心裁。”
“等会进去看看……”
郭大路的开业表演持续了十来分钟，他收了木鸟、蜻蜓和傀儡狗之后，对着围观众人团团抱拳，说几句“多多关照”，然后兀自转身进店。
“我们进去看看吧。”一个女孩对同伴说道。
“嗯，我也很好奇呢。”
在两个女孩的带头下，其他人也纷纷进了店，真是不进不知道，一进吓一跳，相比于刚才看到的几项表演，屋里面各种奇思妙想的设计更是令人大开眼界。
比如那几把坐上去可以自动为你按摩全身的木椅，比如那三个在表演无声戏剧的木偶，还比如那个身高近一米五，双手拄剑而立的木制机器人……
看着那些东西，大家有种它们也同样拥有灵魂的错觉，根本不是冷冰冰的科技产品。
“请问下老板，你店里的这些东西卖的吗？”一个女生惊喜不已地拍了好多照片后，跑到过来面前问。
“这些都是提供给顾客参观的样品，并不会卖。”
“样品？那就是说可以定做？”
“对，但是定做的话，除了要付一定的费用，还要给一个定做的理由。”
“定做理由？”女孩诧异，“就是觉得好玩啊，不然还有什么理由？”
郭大路摇摇头，道：“那就做不了了。”
“啊？你开店做生意，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只要价钱给到，你管我什么理由。”女孩一脸不解。
“我开这个店虽是为了做生意，但最主要的目的却不是为了赚钱，关于这一点，你看的店名就明白了。”
“店名，解忧杂货店？”
“没错，解忧杂货店，解忧在前，杂货店在后，也就是说我每做一笔生意，就要为顾客解决一个烦忧，这样才算交易完成。”
女孩：“……我第一次听这种做生意的理由，有钱都不赚的。”
郭大路笑而不语。
“那你这么说，我因为自己长得不漂亮而烦恼，你能替我解决吗？”
“这个化妆品、美颜相机和pS就能解决。再说，同学你长得并不丑。”
那女生听到前一句话，正要发飙，但听到后面一句，立即释然，笑道：“你挺会说话嘛。”
“实话实说罢了。”
“那我现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怎么办？”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所以从概率上来说，你总有来找我的一天，当然，如果你始终没有再来小店，那我反而要恭喜你，不是吗？”
那女生盯着郭大路看了一会，扬眉笑道：“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那好吧，等我有一天不开心的话，再来照顾你的生意。”
“虽不期望，但十分欢迎。”
后面又有好几个人过来询问店里那些物件的价格，毫不遮掩想购买的意向，郭大路一一耐心解释，大家听了他的理由之后，有些人表示理解，有些人表示真特么奇葩，爱卖不卖，有钱都不挣，是不是傻？
“我想买只会叫的小木狗。”
这时一个高个子男生说道。
郭大路转头看向他。
高个子男生立即解释道：“买给我妹妹，她，有点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所以朋友很少，然后她对这些动物玩具比较偏爱……”
郭大路大概听出那高个子男生的妹妹可能有些自闭症的倾向，当即点点头，道：“没问题，三天后带500块钱过来取货。”
那男生一听制作如此精巧的木狗居然只要500块，诧异的同时不免心生感激，脱口道：“500块够吗？”
郭大路点头道：“够了，而且第一笔生意，总要打个折。”
刚刚那个女生见状，忙又凑过来道：“我要买给我弟弟，他也很喜欢这些玩具！”
郭大路看了那女生一眼，道：“同学，你作为家里的独生女，请问哪里来的弟弟？”
“堂弟不行吗？”女生据理力争。
“你在你们那个大家庭里排行倒数第二，比你小的那个也是个妹，哪里来的堂弟？”
“我记错了，是堂妹！”那女生继续负隅顽抗。
“你那堂妹今年不满一周岁，我想请问她是怎么喜欢这些玩具的，同学？”
那女生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惊恐地问：“你怎么对我了解得那么清楚？”
“看面相猜出来的啊。”郭大路随口道。
“你还会看面相吗？”
“那当然，既然敢挂出为人解忧的牌子，各方面的技能自然都要掌握一点。”
那女生愣愣地看了一会郭大路，眨了眨眼睛，然后微微歪着脑袋道：“那你既然会看面相，顺便帮我看看我的姻缘呗，这件事让我很忧心的。”
郭大路看着那姑娘，道：“同学你相信我，我告诉你之后，你会更忧心的。”
此话一出，引得大家一阵笑，那女生也不恼，跟着大家一起笑，只不过看郭大路的眼神有些异样。
到上午十一点的时候，店里参观的客人先后离开，一个上午出了一只傀儡狗、一只竹蜻蜓和两把按摩椅。
眼见时间到了中午，郭大路准备到旁边麦当劳吃个午饭，这时骆驼学姐提着一个花篮，挽着一位高大帅气的男生走进来。
“不好意思啊大路学弟，搞到现在才过来！”骆驼学姐一进屋就立即道歉。
郭大路站起来接过花篮，“谢谢骆驼学姐、学姐夫。”
那学姐夫左右看了看，调侃道：“你刚说的时候我还有点不信，还真有人敢租这个店子做生意，确定没被坑吗？”
骆驼学姐暗暗掐了男友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郭大路鉴貌辨色，隐隐察觉骆驼学姐和她男友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她向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亲密幸福。
“郭大路学弟是吧？”学姐夫转头看向郭大路，大喇喇地说道，“你这店子我看了一下，恕我直言啊，可能坚持不了一个月。”
骆驼学姐脸色沉下来，狠狠地瞪了男友一眼，与此同时，听到咔咔几声响，接着感到一阵劲风袭来，那尊木制剑客不知何时跳了过来，举起手中的木剑，指着骆依晨男友的喉咙。
“大路！”
骆驼学姐吓得失声叫道，她那男友也一下懵逼了，感受着那剑尖抵着自己喉咙的危险触感，身上的汗毛慢慢炸起，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郭大路喝道：“阿飞你干嘛呢，回去！”
那木制剑客收剑、转身，几步跨回原地。
郭大路忙向二人道歉，然后看着骆依晨男友，问：“对了学长，你刚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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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制机器人剑客阿飞的突然发飙，自然是得了郭大路的授意，教训骆驼学姐那男友出言不逊还是其次，主要是想提醒他一下要如何尊重自己的女朋友。
在外面，不尊重伴侣的朋友就是不尊重自己的伴侣，如果是正常的吃醋还罢了，但他这明显是有意挑事，甚至是故意让骆驼学姐难堪。
听了郭大路的问题，张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惊魂甫定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时，旁边的骆驼学姐接了一句：“大路，那是你买的机器人吗，怎么全是木头？”
郭大路点头道：“对，专门定做的，因为设定了分辨情绪的系统，所以刚刚才做出那种反应，以为学长有什么攻击意图……真不好意思啊。”
张波强行笑了笑，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语气明显收敛了很多，接着问道：“如果给他装足球系统，他岂不是还可以去踢足球？”
“那估计不行，踢足球的话，数据太复杂了，除了那些技巧，还要加上各种规则，而且系统这种东西不懂变通，如果碰到误判，或者跟对方球员发生碰撞什么的都会很麻烦。”
“嗯。”
“所以大路你这个店子主要就是卖机器人吗？”骆驼学姐问道。
“不止机器人，还有其他东西，主要看消费者需要什么，杂货嘛，包罗万象。”
骆依晨指着药柜问：“那这个柜子里面准备放什么？”
“药材。”
“药材，你还要卖药？”
“对啊，我学过一些中医。”
“但卖药的话，需要去申请专门的许可证吧？”
“不用，我不卖饮片，就纯药材，算农副产品嘛。”
骆依晨点点头，“明白了。”
“对了，你们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吧，我正好说要请你和学长吃顿饭的。”
张波忙摆手道：“噢不用了，我这边足球队还有点事，过来看看就要回去。”
骆依晨点点头，道：“下次吧。”
“好。”郭大路也不强留，他已经看出来张波并非骆依晨真命天子，根本没有下次了。
下午没有多少客人过来，郭大路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在网上购买药材、医具、木材和一些金属材料，订单下完之后，又整理了一下店子，锁门离开。
从腐败坑出来，看到广场中央雕塑下蹲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低头找什么东西，郭大路看了一眼，大步朝通勤车那边走去。
回江汉学院的途中，孙悟空发了条微信过来：“大路兄弟，最近在做什么耍？”
郭大路：“开了间店铺，悟空你呢，又学了什么新本领吗？”
算起来，悟空好像快要回花果山了，这么说，大闹天宫也不远了？
孙悟空：“老孙最近没有学新本领，不过每日听老祖讲法，巩固金丹大道，修习七十二变。”
郭大路想了想，回道：“菩提老祖只把长生术和七十二变悄悄传了你，可别让你的师兄弟知道了。”
书里面的孙悟空似乎就是因为在师兄弟面前显露手段，才被菩提老祖逐出师门的，剧情上面貌似说得通，但郭大路总觉的没那么简单，大能行事，哪有闲笔？所以郭大路这个提醒，其实有试探的意思。
一会，孙悟空回道：“这个老孙理会得，师傅只传了我没有传给其他师兄弟，他们见了肯定要学，到时俺老孙教也不是，不教也不是，岂非进退两难？”
郭大路暗道：“这逻辑才对嘛，菩提老祖何等人物，他如果真介意悟空在师兄弟们面前炫耀，完全有一百种法子阻止他！所以悟空的离去，不是花果山的追求，而是菩提老祖的不挽留啊。不知道菩提老祖最终会如何赶走悟空。”
后面孙悟空又跟郭大路讲了一些最新听来的菩提心经，郭大路获益匪浅，他现在除了累积功德兑换悟空红包之外，顺便也在修习菩提心经，正好可以跟墨家剑法交相辉映。
郭大路还没回到寝室，他的解忧杂货店又在校园论坛上引起了一番新的话题，不论是木鸟、木狗还是竹蜻蜓、人偶，都有人提到，而且还配上角度不同的照片。
各种多图帖出来后，下面的回复也是精彩纷呈。
“那在天上飞啊飞的是鸟吧，我没看错吧，是不是好大一根，不，一只鸟？”
“震惊！木鸟、竹蜻蜓满天飞，牛顿看了会沉默，爱因斯坦会流泪！”
“牛顿的棺材盖我已经按不住了，请楼下速速给我报警！”
“牛顿托梦跟我说，木鸟都能飞了，我还玩个鸟？”
……
“我问木鸟，你咋不上天，木鸟说，好的马上！”
“请木鸟带我装逼带我飞！”
“结论已经出来了，这是一只脱离了低级趣味、挣脱了万有引力的鸟。”
……
回帖里除了谈论木鸟、竹蜻蜓这些神奇动物，也有不少人认出了无意露脸出镜的杂货店老板——楚大校红郭大路。
“警察叔叔，又是他！”
“很好，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新学期开始到现在，我看这张脸已经看到快要吐！真要报警了啊！”
……
郭大路回到寝室，林玠直接蹦过来，嚷道：“大路你的店子今天开业，怎么没喊我们过去助威啊？”
“看到你们都在忙就没喊，又不是什么大事。”郭大路无所谓道。
“肯定是大事啊，毕竟是我们寝室第一个创业的，我们怎么着也应该过去支持一下。”
“以后机会多得是。”
“……好吧，不过话说回来，你店里那些东西真的很炫酷，你从哪弄的那些东西？”
“我说自己做的，你信不信？”
“怎么可能？”林玠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郭大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今天之所以没有喊他们也是担心他们到时候不停地问东问西。
墨家机关术原本就神妙无双，经了菩提老祖之手后，更加非同凡响，已然非现世科技常识所能阻挡，即便郭大路想解释，他们也未必听不懂。
“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去店里坐坐。”郭大路用这句话终结了这个话题。
“那是肯定的，我现在就已经迫不及待了我跟你讲。”
在郭大路跟林玠对话的时候，楚大另外一个校区的某间理工科学生公寓里也在聊同一件事。
“木鸟和木狗的原理我还能稍微想得通，竹蜻蜓这个太诡异了。”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男生皱眉说道。
“木鸟的图片我都有放大看过，没有螺旋桨，也没看到哪里有接收器……简直视万有引力为无物啊，真是挑战三观。”接话的是一个有些驼背的瘦子。
这时，坐在床边的一个抱着吉他的男生道：“你们要真想搞清楚，去店里买个回来研究不就完了，在这对着照片瞎撸有卵用？”
瘦子和厚眼镜片对视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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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郭大路上完两节课，准备带林玠和兰康康去他店里参观一下，还没出教室，被几个同班同学拦住，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解忧杂货店的事情，这可是当前最火热的谈资之一。
郭大路微笑着回答了大家的问题，然后在新一轮拷问开始之前，赶紧跟林玠、兰康康一起撤了。
“你要开店的消息刚传出来时，班上有不少人在背后唱衰、冷嘲热讽，现在看你店子火了，他们又那么热情地围上来。”林玠语气不屑地说道。
“火？林玠你别捧杀我，这才哪到哪？”按郭大路的规划，在不久的将来，解忧杂货店要走红整个中国，要成为楚州大学城地标性建筑。
“现在不止咱们学校论坛在讨论你的店，其他几所学校的bbS也在热议……”林玠看着郭大路说道，“开始我还在想你要怎么做宣传呢，没想到随便用两只木鸟和一群竹蜻蜓就把名气打出去了，我是真心佩服。”
因为兰康康一直保持沉默，一路上就听林玠说个不停，到了解忧杂货店后，林玠惊得住了嘴，兰康康反而脱口赞道：“这点子布置得好有特色！”
过了好一会，林玠才问了一句：“郭大路你的手是什么做的？”
“我爸是木匠，这点木工还难不倒我。”郭大路跨坐在一张板凳上，欣赏着两位室友欣赏自己店铺的反应。
“厉害！”林玠由衷赞道。
郭大路抬手道：“你们随便看，我就不招呼你俩了。”
“嗯，大路你忙你的。”
郭大路走到药柜前，取出马克笔和卡片，继续为药柜格子分类：桔梗、黄精、知母、肉苁蓉、白术、仙茅……
先把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药材买一遍，至于那些失传了的药材，他后面要么自己配制、要么抽空去下天山、长白、昆仑、西疆沙漠等几个地方，亲自去采摘。
郭大路刚写完20几个卡片，正要整理一下，从外面进来三个顾客，一个留着平头戴着高度数的眼镜，一个瘦高个但有点驼背，另外一个长头发带着点文艺气息。
三人进店之后，左右看了看，然后那个平头男生径自走到郭大路面前，道：“老板，我们想买一只木狗。”
郭大路合上马克笔的盖子，抬头问：“可以，你们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没什么理由啊，就是要买一只木狗。”平头男生有些不太理解地答道，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我买来是准备切片做实验的吧。”
“噢，看来你们还不了解我店里的规矩。”郭大路扫了三人一眼，续道：“想要从我店里买东西，必须要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卖。”
三个男生：“……”这是什么奇葩规矩，是不是进了一个假店？
平头男生道：“我们就是喜欢你店里的木狗，觉得既可爱漂亮又精美有趣，这个理由可以吗？”
“你们走吧。”郭大路直接下逐客令，然后继续编写药材卡片。
三个男生懵逼于当场，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店子里遭受到这种冷漠的待遇，不是说好顾客是上帝吗，怎么完全没有上帝的感觉，而是被针对和被嫌弃。
文艺男生这时问道：“请问老板，大概需要什么样的理由才可以购买？”
“我告诉你们，你们就可以自己瞎编了。”郭大路头也不抬地答道。
文艺男生：“……”靠，这么简单就被看穿了？
三个顾客就这么被老板晾在一旁，场面一顿十分尴尬。
三人面面相觑地站了一会，默默转身离开。
“卧槽！这老板太有个性了吧，简直创纪录！”出了店门之后，平头男生忍不住吐槽道。
“那现在怎么办？压根不知道要给什么理由啊……”瘦高个道。
文艺男生道：“你们等等，我去论坛问下。”
文艺男声说着掏出手机，进入校园论坛发提问帖：【腐败坑新开的解忧杂货店，需要先给理由，然后才能下单，请问是什么理由？在线等，很激的！】
解忧杂货店作为当前论坛热词，因此帖子刚发出来，就有人回复，一楼二楼都是来对这种变态规矩表示震惊的。
三楼给出了正确答案：这个我知道，那个理由是没有固定答案，大概就是“你不得不买的理由”，和你息息相关，一直困扰着你，让你觉得烦恼的理由，毕竟人家的店子叫解忧杂货店！希望这个回答能帮到楼主。
“不得不买的理由？”文艺男生自言自语了一遍，然后跟两位室友说：“我看到有人回复我说，除非我们有不得不买的理由，否则他是不会轻易接单的。”
“什么不得不买的理由？”
“我也不知道，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三个都没办法再回去买了，因为他已经认识我们。”
“这没关系，我们编好理由，让老二过来买。”
“可以，但理由怎么编？”
“……”
三人从腐败坑一直编到寝室，但都没有特别靠谱的，还是文艺男生最终提议：“不如问下老二吧。”
作为有女朋友的选手，老二大势所趋地脱离了寝室的圈子，但毕竟一起睡过一年，室友情尚在，这种小忙应当还是不会拒绝的。
果然，老二接了平头男生的电话之后，立即保证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们办得妥妥的。”
两个小时后，老二电话过来，语气有些尴尬地说道：“他答应卖了，但价钱……”
“不是五百吗？”
“那是首单打一折的价钱……”
“一折？！”平头男生作为理科生，对编故事不在行，但对数字还是很敏锐的，“那不是说要5000块？”
“是，整整五千，多一毛不要，少一分不行。”
“我就呵呵了，他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是啊，我网上查了一下，好一点的机器狗也不过一两千。”
“他这样漫天要价，我们可以去消协投诉他的。”
“没有市场价作为参考，根本没办法投诉啊。而且那东西的来源也是个谜，到底值多少钱谁也说不准。”
其实老二跟女朋友讨论过这个问题，两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那木狗可能真值这么多钱。
“那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要考虑考虑。”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5000块够一年学费了，我们根本买不起。”
“那我回绝他了。”
“要不你再问问竹蜻蜓？”
“可我的故事是狗啊……”
“……”
“我问下吧。”
“嗯好。”
电话挂断。
过了十分钟，老二电话又打了过来：“竹蜻蜓也答应卖了，要666块。”
“666？”
“对，也是多一毛不要，少一分不行。”
“6……真特么6！我问下老三老四……”
平头男生回头问两位室友：“竹蜻蜓，666，要不要？”
瘦高个和文艺男生对视了一眼，也是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然后坚强地点点头，含恨道：“那就每人出222呗，为了科学！”
平头男生“嗯”了一声，对电话那头的老二说：“拿下吧。”
“行，我买了马上送回去。”
漫长的等待，地球转动的速度好像在减慢。
三个楚大物理专业的高材生第一次体会到了热锅上蚂蚁的感受。
“久等了啊。”
四十分钟后，老二总算回来。
“东西呢？”平头男生第一个冲过去。
老二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木盒，道：“我和我媳妇试过了，这竹蜻蜓的确能飞的，最神奇的是，你把它放在手心里捧一分钟，它就能听懂你的话！老实说，我都想给我媳妇买一个玩了。”
说着打开木盒，一只制作小巧精致的青色竹蜻蜓出现在大家眼前。
“真的能听懂人话吗？”文艺男生问了一句，伸手拿起蜻蜓，道：“让我先来做个实验。”
其他人默许。
文艺男生把竹蜻蜓捧在手心，心情颇为激动，平头男生和瘦高个也同样好奇。
一分钟后，老二道：“老四，你可以对它下命令了。”
文艺男生点点头，顿了顿，道：“起飞！”
然后竹蜻蜓果然飞了起来！
“我去！”
除了老二，其他三人都是瞠目结舌。
“老四把它收回来。”平台男生道。
文艺男生道：“回到我手心。”
竹蜻蜓乖乖地落回到文艺男生手心。
“太、太特么吊了！你们试试。”
平头男生和瘦高个也先后做了实验，都觉不可思议。
“那，下面我们就正式把它拆了吧？”平头男生提议。
“嗯。”瘦高个点头。
文艺男生和老二却没有立即答应，脸上的表情很犹豫。
文艺男生道：“感觉它好像有灵魂一样，真要拆吗？”
平头男生道：“不然我们买回来干嘛？而且拆了之后还会装回去，最重要的是等我们弄清楚它的原理后，自己也可以做。”
文艺男生咂了一下嘴，仍是犹豫。
“那就老规矩，举手表决。”平头男生道。
文艺男生道：“咱们三个出钱买的，肯定是二比一咯……拆吧拆吧，反正拆完之后还会装回去。”
“就是。”
这时老二弱弱地接一句：“对了，那老板说了，解忧杂货店是不接受任何退货的。”
“本来也没准备退货。”
平头男生摆了摆手，然后捏起竹蜻蜓观察，看看要从哪里下手拆解。
“你们别说，这手工还真有点无懈可击的意思，用螺丝刀吧。”
瘦高个拿来螺丝刀，平头男生开始试探性地到处戳，然后不知道戳到了什么地方，只听到“铿”地一声干脆的轻响，竹蜻蜓瞬间散开，长短不同、大小不一的竹片和小竹篾洒落下来。
然后竹片中还夹杂着一小片青翠的心形竹叶。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全部是普通的竹质材料。
面对这个结果，四人全部傻眼了，这洒落满桌的哪里是竹片，分明是他们的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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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寝室老四胡团结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着老大郑兴德问出这个问题。
“啊？”手里拿着螺丝刀的郑兴德好像没听到胡团结的话，茫然转过头看向他。
“老大你刚刚不是说要装回去吗，现在我们从哪里着手？”胡团结语气认真，并不像在故意打脸或埋怨。
郑德辉低头看了一眼竹料碎片，又抬头看了看大家，艰难地摇了摇头，道：“已经散成这样……我、我也不会装。”
胡团结又看向老三侯磊，问：“老三你呢，你能把它装回去吗？”
侯磊苦笑一声，“老大都装不回去，我更不用说了，没想到它一下会散成这样，这质量……”
“别怪质量啊……”胡团结打断道：“什么竹制的玩意也扛不住螺丝刀吧？”
侯磊、郑兴德齐齐面露惭色。
老二黄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道：“不论如何，这竹蜻蜓不能就白白这么坏了，666块钱啊，不可能就买回来这一堆破竹片吧？”
黄昌的话提醒了大家，郑兴德道：“一共666块，就是说我们三个每人222，如果真的就这么认栽，我们就是真二了。”
胡团结道：“不认栽还要怎么样呢，毕竟是我们人为损坏的，总不能去找人家退货吧？”
黄昌道：“退货不可能，这个买的时候，那老板就明说了。我们不去退货，我们去重新换一个。”
郑兴德和侯磊对视一眼，只好也点头赞同，郑兴德道：“虽然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以旧换新，但我们等下过去的时候不这么说，我们先直接跟他退货，然后谈崩之后才假装退而求其次地以旧换新。”
侯磊道：“老大这个策略可以，成功率会高很多。”
黄昌和胡团结也没有意见，只是后者还是摇头叹了口气。
四人商议定，立即出发去解忧杂货店，十五分钟后，来到店内，看到那老板正在朝一个有很多抽屉的柜子上贴卡片，他们进去的时候，老板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老板你好。”黄昌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
郭大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道：“你们好，随便逛。”
“噢我们不是来逛的，我们是来找你有点事……”
郭大路这次没有回头，道：“那你们稍等下，我马上结束。”
四人心里有鬼，自然不好拒绝，默默地站在原地等待。
五六分钟过后，郭大路贴完所有标签，拍了拍手，抬头看了一会，自言自语了一句“还不错”，然后才转过身望着三人，问：“你们有事找我？”
黄昌面带微笑，道：“对。老板你还记得我吗，刚从你这买了一只竹蜻蜓？”
郭大路点点头，“记得。怎么了，蜻蜓出问题了？”
“是这样……”黄昌琢磨了一下措辞，说道：“刚才我不是花666块从您店里买了一只竹蜻蜓吗，然后我拿回去跟室友一起玩，结果室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蜻蜓突然散了架。”
郭大路脑袋微微偏了偏，看着黄昌，问：“散架之后的竹片、竹篾和竹叶那些东西带过来了吗？”
黄昌赶紧把盒子拿出来打开，道：“都带过来了，你看下。”
郭大路接过盒子看了一眼，道：“竹叶呢？”
“竹叶？”黄昌一脸迷惑。
胡团结接道：“你是说那片心形的竹叶吗？”
郭大路颔首，“对，就是那个。”
胡团结为难道：“那个被我们丢了，我们以为是夹在里面的装饰……”
郭大路无声笑起来，然后点了点头，道：“那我知道了，现在的话，你们是怎么说？要退货吗？”
郑兴德闻言立即接道：“没错，我们要退货！这刚买到手的东西，还没玩两下就散架，到哪里也说不过去啊。”
郭大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然后看向黄昌，道：“我记得你买的时候我有跟你说过，本店概不退货的吧？”
黄昌道：“你是有说过，但这个情况……”
郭大路打断道：“什么情况？哪个情况？你是说竹蜻蜓散架的情况吗？”
黄昌被郭大路几个咄咄逼人的问题问得语为之塞，好在郑兴德反应敏捷，接道：“是的，我们就是因为竹蜻蜓散了架这个情况才来找你退货的。”
侯磊这时也帮腔道：“不能因为你说过不退货，我们就白白吃了这个亏对吧？毕竟是666块钱，这些竹片怎么着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啊。”
郭大路没有接话，突然鼓起掌。
啪啪啪……
“厉害，楚大高材生啊，真厉害！”郭大路边鼓掌边赞叹，然后鼓动他们道：“你们也一起为自己鼓个掌啊，为了自己的合法权益据理力争，真的很棒！”
四个人有点方，郑兴德道：“我们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郭大路停止鼓掌，目光锁定在郑兴德身上，“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最清楚我什么意思才对啊。”
“我为什么要清楚你什么意思？”
“因为竹蜻蜓是你拆的。”郭大路忽然敛起脸上的笑容。
“用的螺丝刀吧？”郭大路目光灼灼地盯着郑兴德，“如果不用工具，你怎么可能拆得了我的竹蜻蜓？怎么，想研究清楚原理，然后自己做？”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用螺丝刀拆的？”郑兴德说这句话时，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听到郭大路直接喝破螺丝刀，真是吓了一大跳。
“我已经给了你们至少两次说实话的机会，真的还要继续坚持吗？”郭大路认真问道，“以进为退的烂招真的要撑到最后吗？退货才不是你们的目的吧，想以旧换新？”
郑兴德听了这句话，脸色终于变了，竟然有点不敢接话。
“你们三个开始来过一次嘛，原本想要买傀儡狗回去研究的，结果没编出什么理由，只好请另外一个室友过来买，但后来听了价钱发现，根本买不起，于是退而求其次买了只竹蜻蜓。”
说到这里，郭大路技术性暂停了一下，目光一一掠过四人，续道：“原本你们打算拆开研究完之后，再重新装回去，但拆散之后发现它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竹片，瞬间集体懵逼。最后经过一番商量，决定来退货。”
“你……”黄昌讶异地看着郭大路。
“666块钱嘛，四位何等身份，居然连这个责任都不愿意背负，为了这点钱不惜撒下一个个谎言，还那般振振有词，呵，以后即使成了才，恐怕也难有什么大作为吧？”
郭大路语气淡淡，但言辞锋利，直指人心，四人听得无不面红耳赤。
胡团结忽然向前一步，道：“对不起，我们撒了谎，竹蜻蜓是我们自己恶意拆坏的，与贵店无关。”
郭大路道：“可惜你投票是少数派，不然那只竹蜻蜓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胡团结听得心里一怔，呆呆地望着郭大路，心想：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其他三人见胡团结已经道歉，知道退货和以旧换新都再无可能，于是黄昌退而求其次的其次，问道：“那可不可以帮我们恢复原样？”
“它的心已经被你们丢了，如何恢复原样？”
黄昌：“……你是说那片叶子？”
郭大路不再回答，道：“你们亲手谋杀了那只竹蜻蜓，因此根据本店规矩，以后不会再卖任何东西给你们。”
郑兴德和侯磊表情复杂，胡团结满脸愧色，黄昌则是无奈。
“看你们这个样子，心里一定有什么烦恼吧，要不这样，你们每人出188块，我帮你们解除心中的烦忧如何？”郭大路画风陡转，拉起生意。
四人：“……”绝对不会再让你从我们这里多赚一毛钱！
“188啊，你们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四人再没脸听下去，转身离开。
郭大路收起笑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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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决定让墨家机关术面世的时候，曾细细地想过它可能带来的各种影响，其中就包括被有心人盯上，想方设法地要拆开来研究。
为了避免这个麻烦，郭大路特地做了两手准备，一是用揲蓍草筛选顾客，判断他们的购买目的；一是在卖出去的物件上做点手脚，确保拆之即散，而且是散得不能再散，绝对无迹可寻。
这次把竹蜻蜓卖给那四个物理专业的高材生，就是为了试验自己的小手段。
除此之外，郭大路还想借这个契机立下一条规矩——但凡是存心不良的消费者，将会被解忧杂货店永远封杀！
当然，郭大路心里也非常清楚，类似这种事情后面还会有很多，而且随着他推出更多神奇的物件，甚至可能会有人对他本人产生兴趣。
不过，郭大路对此倒也不担心，一来他的店子完全走红之后，全世界将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到时候他只要把舆论往“传承中国传统手艺，弘扬中国传统文化”方面引导，国家和民间自会有大批人站出来支持他。
一来即便以他现在的本领，世界上也很少有几个组织能奈何得了他，揲蓍草的觉险而避、墨家机关术的鬼神莫测、墨子剑的所向披靡，以及指化之术的瞒天过海……火力全开的他，所能爆发出的能量，将会非常之惊人！
除非现在就有超级大国出动王牌特种部队，对他进行无差别围捕，否则暂时真没什么要去担忧的，退一万步来说，他到时候还可以场外求助孙悟空。
只要在接下来四年的大学生活中，从悟空那边拿到足够的红包，并将菩提心经和墨子剑法彻底融会贯通，到时即便面对一支军队，也可以正面刚回去。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郭大路从解忧杂货店离开，不过在他关灯的那一刹那，心里忽然一动，感觉店里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店员！
没错，如今店子已经正式开门营业，的确需要一个细心、稳重、有亲和力的店员，而且现在已经是9月下旬，军训在即，到时候免不了要有人看店。
“看来要做一个招聘启事了。”
回寝室的路上，郭大路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想了各种形式，但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发招聘启事。
因为万一到时候来了很多人应聘，他还要一个一个面试，那样不仅麻烦，而且还会有点残酷，平白让一些人失望，届时没有解人忧愁，反而添人烦恼，未免违背初衷。
所以这个“店员”，郭大路决定凭借缘分去找，而不是刻意地去招。
第二天周六，郭大路上午八点准时到店开门，仅仅过了七八分钟，就有客人进店。
论坛上话题的热度虽然慢慢降下去，但发酵到现在，加上大家的口耳相传，所积累的潜在客户，足够郭大路消化一段时间了。
进门客人的消费点，主要还是在木鸟、竹蜻蜓和傀儡狗等物件上面，暂时还没有人向郭大路咨询心理问题，或者求教如何化解生活烦恼。
毕竟郭大路这样一个偏壮的大男生，看上去并没有多少知心大哥哥的气质。
关于这一点，郭大路也不着急，类似这种业务的展开，都需要契机。
心理问题啊、生活烦恼啊这些都是很私人的东西，哪怕再开朗外放的人，也没办法轻易地当面对一个陌生人掏心掏肺、倾诉衷肠。
一个上午，郭大路收了三份快递，卖出去了一把按摩椅和三只竹蜻蜓。
尊老爱幼是永恒的话题，哪怕同样的理由一直在重复，只要心诚，郭大路都不会介意，这世上为了家庭而腰痛的爸爸原本就有很多。
中午，郭大路叫了份隔壁麦当劳的外卖，巧合的是，给他送外卖的那个女孩也是楚大的学生，名字叫杨平乐，读的是会计学专业，今年大二，她利用周末的时间在这边做兼职。
“谢谢学姐啊。”郭大路付了钱之后，不忘道谢。
“不用客气。”杨平乐微微一笑，“对了，我问一下，你这店子叫解忧杂货店，除了卖些实用的杂货，也有纯粹为人解忧的项目吧？”
郭大路闻言眼睛一亮，道：“当然有啊，那可是本店的主打品牌！学姐如果有什么心理或日常生活上的烦恼，尽可以前来咨询，第一单的话，还有一折优惠。”
杨平乐点点头，道：“好，我等会交了班过来找你。”
“嗯。”郭大路欣然答应。
一个多小时后，杨平乐果真过来了，她身上的工作服还没有换，只是外面多穿了一件半旧的外套，工作时挽起来的头发也放了下来，一根粗长的马尾，朴素的美。
郭大路让她在按摩椅上坐下，道：“你刚忙了半天，坐一会可以缓解疲劳。”
杨平乐笑着说了声“谢谢”，坐下之后感受了一会，道：“真的很舒服。”
郭大路笑着点头，脸上的表情是“那是自然”。
简短的交流铺垫后，郭大路直接道：“学姐，请说出你的故事吧。”
杨平乐用她那双长得非常漂亮的眼睛瞧着郭大路，道：“如果我不主动说的话，你能猜得到吗？”
“学姐要考我？”
“算是吧。”杨平乐笑着点点头。
“我能猜得出来，”郭大路直言不讳，“但如果我真去猜的话，可能还会猜出一些其他的信息，到时候可能会触及到学姐的私人信息。”
“没关系，我既然来咨询你，自然不介意被你探查到相关的私人信息。”杨平乐坦诚道，不知是真不介意，还是不相信郭大路真能猜到。
“既然如此，我就试试吧。”郭大路向来没有推来搡去的习惯。
“需要我怎么配合？”杨平乐笑吟吟说道。
“你什么都不用做，”郭大路说着话自然而然地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嗯？”杨平乐头微微前伸了一下，属于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那种姿态，让郭大路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我已经知道学姐想要问的问题。”郭大路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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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接受红包到现在，郭大路对揲蓍草的运用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读心断卦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他刚刚看了杨平乐一眼，大概了解了她的基本情况，和自己一样，她也是农村出身，不过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今年读高二，成绩一般，恐怕很难考进比较好的大学。
因为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又要供两个孩子读书，加上农村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的观念，使得家里事事以弟弟为先，所以杨平乐拿到通知书后，立即跟父母表示她会申请助学贷款，不用家里出钱。
即便弟弟的成绩很差，甚至以后可能连本科都考不上，但让她爸妈面对【供哪个孩子读书】的抉择时，弟弟仍然会是第一顺位，对于这一点，杨平乐心里非常清楚。
“你猜到啦，那你说说看。”杨平乐身体坐正，等待郭大路的下文。
“学姐想问的是如何平衡学习和做兼职的时间，学习方面，除了本身的功课之外，还要准备各种考证以及专业外知识的储备，顺便还要拿一下奖学金，所以学习时间要充分保证……”郭大路点了点手解析道。
杨平乐颔首，笑道：“这个能猜到不奇怪，还有呢？”
“然后就是兼职方面，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甚至还想偶尔贴补一下家里，光靠奖学金自然是不够的，所以这个兼职不得不做，而且除了赚钱，做兼职还能锻炼自己的工作能力，提前为以后踏入社会做准备，这些显然都在学姐的考虑范围之内。”
杨平乐继续微笑点头。
“鱼，你所欲也，熊掌，你所欲也，二者想要得兼，于是问题就来了……”
杨平乐俏皮地扬了扬眉，问：“好像不难猜啊，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取舍，如何合理地解决这个问题？”
郭大路沉默不答。
“怎么了？”
郭大路搓了搓手指，道：“学姐不好意思啊，这个问题到收费环节了。”
“啊？”杨平乐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眨了眨眼道：“对啊，忘记这个了，那贵店收费标准是怎样的？”
“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话，要1888元，学姐是第一单，我把整数部分给你抹去，只要888。”郭大路道。
“人家都是把零头抹去，第一次听说把整数抹去，听起来还真是一家良心店呢。”
“学姐说得一点没错，讲良心就是我开店的宗旨。”
杨平乐：“……”接得那么认真，都没有听出来我这句话带着三分嘲讽吗，888也很贵啦！我要做半个月的兼职才能赚到这么多。
“学姐可以考虑一下再做决定，两厢情愿是本店做生意的第二大宗旨。”
“那你先告诉我如何解决，我判断一下是否真的物有所值，然后再决定是否付钱，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郭大路果断摇头拒绝，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一个颜值很高的妹子就有任何心软。
“本店的规矩是先付钱再取货，而且出手的东西一概不退。”郭大路语气干脆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杨平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镇得不知如何接话，过了一会才语气尴尬地说道：“这规矩听起来有点霸道啊。”
郭大路道：“这就是本店的独到之处，显示出本店对自己产品的绝对自信。”
如果不是了解到此人有解救被拐婴儿和徒手接猫的事迹，杨平乐已经怀疑他是个大忽悠了。
“尽管如此，但888对现在的我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要好好考虑下才能答复你。”
“那是自然。”
“并非我不信任你，只不过我个人情况有些特殊，万一到时你的意见很好，但不适合我，那就是皆大不欢喜了。”
郭大路点头道：“你这个顾虑，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强调一点，只要是本店敢接的活，就绝对不会出现鸡肋的结果。”
杨平乐点点头，心道：“还真是自信啊，早知道不拐这个弯，直接问他要不要招兼职得了。”
“那么咱们就以两天为限，假如两天内学姐没有给我答复，那么这件事就此作罢。”郭大路道。
“好。”杨平乐站起来，虽然那椅子很舒服，这店里的环境也十分清爽，但她却不想再多待片刻，谈生意时的郭大路太过咄咄逼人，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郭大路在她心中“温暖、善良、和蔼、可亲大学弟”的人设也就此崩塌。
“实际上，也是一个只讲利益的人啊。”杨平乐心里莫名有些酸楚，人情冷暖，向来都是这般赤果果的吧。
离开解忧杂货店，心里的忧愁更深了一成，也真是够讽刺的，想到这里，自嘲一笑。
路过两排服装店，穿过一个小广场，径直朝手扶电梯口走过去，广场刚走一半，转眼看到一个抱着小猪存钱罐的小女孩，那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红色外套，抬着头四处看，好像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杨平乐心里一动，站在那里盯着那小女孩看，那小女孩刚好也注意到她，抱着小猪存钱罐走过来。
待那小女孩走到跟前，杨平乐脸上浮现出一抹和蔼的笑意，蹲下身问道：“小朋友，你在找什么？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只是摇摇头，然后问：“大姐姐，你可知道哪里有卖开花石的？”
“开花石？那是什么？”
“就是开花石……”小女孩强调一遍，语气有些黯然。
杨平乐想了想，问：“你是说身上开了花朵的石头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
“石头上……”杨平乐本想说“石头上是没办法开花的”，但又觉得这么说会毁灭一个小孩子的美好想象，于是改口道：“身上开花的石头很难找到，在很远很高的山上才有。”
小女孩低下头，竟是要哭。
杨平乐忙道：“小朋友你别哭，你告诉姐姐你找开花石做什么？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眼泪已然簌簌滑下，小脸蛋上的悲伤表情，连最铁石心肠的人看到都会动了恻隐之心、
“我想起来了，有一家杂货店或许有这种石头卖，你先别哭，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见此情景，杨平乐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郭大路的解忧杂货店。
小女孩立即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兀自含着一泓清泪，用力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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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对杨平乐的去而复返并不意外，毕竟女孩子的好奇心堪比喵星人，以他最近搅风搅雨的势头，直接叫出这样一条价值888元的“锦囊妙计”，恐怕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都会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郭大路猜到杨平乐会回来，但他看到那个和杨平乐一起进来的、抱着小猪存钱罐的小女孩时，却是怔了一下：“这小女孩看着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自以为已经认清郭大路为人的杨平乐，这次没有再刻意和他套近乎，语气平和道：“这个小朋友想买一块开花的石头，好像对她很重要的样子，您这边有吗？”
“开花的石头……”郭大路重复了一遍，然后问杨平乐：“这位小朋友是谁？要开花的石头做什么？”
杨平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在小广场碰到她，她问我哪里有开花的石头卖，我想了一下，整个广场似乎只有你这里最有可能卖这种东西，所以就带她过来了。”
郭大路猛然想起为什么会对那个小女孩感到眼熟了，那天在广场中央的雕塑下看到过她，当时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现在看来，她应该就是在找这个开花石了。
当即点头道：“明智的选择，开花的石头这种东西，本店的确是有的，估计全世界也仅本店一家有。”
杨平乐：“……”可不可以不要如此浮夸？
“但是，由于这种东西太过稀有，所以它的价钱会非常昂贵。”郭大路补充道。
杨平乐皱眉，问道：“那大概需要多少钱？”心里却在想：“这人怎么一点爱心都没有，面对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还口口声声地钱钱钱的。”
这时，那小女孩一言不发地把小猪存钱罐举到郭大路面前。
郭大路没有接，蹲下身，微笑着问那小女孩：“小朋友，你先告诉大哥哥，你为什么要买开花的石头？如果你没有一个很好的理由的话，大哥哥没办法把石头卖给你。”
那小女孩扑闪着一双希冀的大眼睛盯着郭大路，好似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听到他的问题后，赶紧回答道：“我妈妈和我爸爸吵架了……他们要离婚，我哭着求他们不要离婚……但我妈妈说——说除非石头开花，她才不会跟爸爸离婚……”
说到这里，小女孩眼中的泪水已经决堤而下，语气也抽噎起来，断断续续道：“所以，我就、就出来找开花的石头……只要我找到，找到开花的石头，我妈妈就不会，不会跟我我爸爸离婚了……”
小女孩勉强说完这段话后，忍不住伤心地哭起来，那哭声中的悲伤，令闻者心酸。
杨平乐红着眼眶蹲下来，伸手轻轻抚着小女孩的头，然后看向郭大路，问道：“你真有开花的石头？”
郭大路点点头，“有的。”
“……多少钱？”
郭大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学姐难道没听出来，这小姑娘的烦恼并不在于开花石？”
“但那是她的希望。”杨平乐想了想，道：“如果你真的有那样的石头，我想拜托你卖给她，只要你答应，我可以付你那888块钱，而且我不用你回答我的问题。”
郭大路摇头道：“一码归一码，不要混为一谈。”
“可是……”杨平乐还要说话，被郭大路伸手阻止。
郭大路安慰那小姑娘道：“小朋友不要伤心了，大哥哥有你要的开花石，现在就去给你拿。”
那小姑娘闻言，果然努力地止住了哭，泪眼婆娑地看着郭大路，郭大路对她笑了笑，道：“放心吧，你爸爸妈妈不会离婚的。”说着转身进了他的工作室。
小姑娘转头看向杨平乐，杨平乐冲她点头，道：“等一会啊，大哥哥马上就把开花石拿出来了。”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
不一会郭大路捧着一个木盒出来，笑吟吟地走过来，说道：“开花石就在这盒子里面，咱们一起去送给你妈妈好不好？”
那小姑娘疑惑地看着木盒，郭大路把木盒送到她面前，道：“打开看看？”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道：“去找我妈妈。”
郭大路“嗯”了一声，道：“那你来带路。”
小姑娘抱着小猪存钱罐当先而行，郭大路回头问杨平乐：“学姐要一起去吗？”
杨平乐道：“当然。”说着追上小姑娘。
郭大路微笑着跟上二人，出店后随手锁了门。
据小姑娘说，她家就住在学而广场附近，爸爸妈妈都是老师。
从坑里出来，走到地面广场时，郭大路忽然站住，说道：“不要走了，就在这等着吧。”
杨平乐道：“为什么？”
“她家里人在找她，一会就会过来。”
杨平乐半信半疑，小姑娘则是仰头看着她，杨平乐略作沉吟，道：“那咱们就在这等一下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姑娘点头。
六七分钟后，小姑娘的爸爸妈妈和奶奶果然出现，他们满心惶急、不顾形象地大声叫着小姑娘的名字。
“巧巧！”
“巧巧！”
“巧巧！”
……
妈妈和奶奶的声音中几乎带着三分哭腔。
小姑娘大声应了两句：“妈妈！奶奶！”然后跑着迎了上去。
妈妈和奶奶陡见巧巧，仿佛喜从天降，齐齐飞奔着扑过来。
郭大路和杨平乐对视了一眼，抬步走过去。
“谢谢你们！”巧巧爸向二人道谢，随后解释道：“今天我母亲过来，一时疏忽让她自己跑了出来……”
郭大路道：“龙老师您不用客气，我是受巧巧之托来送东西的。”
“送东西？”
“没错，巧巧在我的杂货店订了一样东西，说是要送给您和您太太。”
郭大路说着把木盒递了过去。
龙老师接过木盒，满脸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然后拨下锁扣打开盒盖，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之后，脸色一变，惊讶道：“这……”
巧巧妈和巧巧奶奶听到龙老师诧异的声音，也过来看盒子里的东西，然后她们也惊住了。
这时，郭大路说道：“这块开花石就是巧巧在本店订购的物品，巧巧说，她的爸爸妈妈答应过她，只要她找到开花的石头，他们就会放弃离婚。”
龙老师和龙夫人闻言，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女儿。
杨平乐见几人的反应，心中委实好奇，上前一步，微微探头看向盒子里面，赫然看到一块开着三朵红色花朵的石头！
那三朵红花，两大一小，正好象征着巧巧和她的爸爸妈妈。
“他居然真有！”杨平乐心中顿兴狂澜，震撼得无以复加。
“为了找到这开花石，巧巧把整个学而广场都翻了一遍，她检查了不知多少块石头，流了不知多少眼泪，但一直没有找到。”
“后来她实在没办法，只好带上自己这几年储存的全部零花钱，跑遍了学而广场每个商店，希望可以用自己的所有，买到那块可以让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的开花石。”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最终找到本店，终于买到了这块独一无二的开花石。”
郭大路的语气波澜不兴，娓娓道来。
巧巧的妈妈听到这里，却早已是泪如雨下，将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心疼得不知如何才好。
“就好像那石头上的三朵红花，倘若左右那两朵大红花慢慢分开了，那么中间那朵小红花便再也无法茁壮成长。”
郭大路补充道。
“你们两还不如一个孩子！”奶奶这时接了一句。
龙老师惭愧地低下头，终于服软，道：“妈、老婆、巧巧，我知错了……”
郭大路微微一笑，道：“我的任务完成，这就告辞了。”说着转身就走。
龙老师忙叫住他，道：“这开花石的钱……”
郭大路也不回头，摆摆手道：“小姑娘的眼泪比金子还贵，石头的钱已经付清。”
龙老师望着郭大路的背影愣了一会，然后转身将妻子和女儿抱在怀里。
杨平乐赶紧追上郭大路，叫道：“喂，你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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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阳光朗照，学而广场一片和煦。
杨平乐和郭大路并肩向前走，好一会不知道说什么，快到解忧杂货店的时候，杨平乐终于开口道：“对不起。”
郭大路转头看着她，面露不解。
“我之前对你有些误会……”杨平乐解释道，“我以为你也是一个唯利是图、没有人情味的生意人。”
郭大路了然颔首，道：“快别这么说，因为即便这样，你那一单的888块仍然不会少一分。”
杨平乐点头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也并非是希望你能给我更多折扣，只是单纯地表达一下我的歉意。”
郭大路笑着“嗯”了一声，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我接受你的价格。”杨平乐突然说道，“我付你888块，你告诉解决问题的方法。”
“想好了？”郭大路推门进屋，伸手示意杨平乐也进来。
“嗯，我想好了。”杨平乐走进店内，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转账。”
“好，那我们先加下微信吧。”
两人加了微信，杨平乐立即转了888元给郭大路，等郭大路收了钱之后，她一脸平静注视着郭大路，道：“现在到你了。”
郭大路笑道：“当然，你先坐。”
杨平乐坐下，目光锁定在郭大路身上，马上就要揭晓谜底，她真说不上来是满足好奇心更多一点，还是想找到解决方法更多一点。
“首先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郭大路在对面坐下，迎视着杨平乐的目光，“你在广场上随便碰到一个落单的小女孩，然后就把她领走，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啊？”杨平乐愣了一下，她当时只想帮助那个小女孩，倒没有想到这点，只好如实答道：“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想一想，那么做的确有些不妥。”
“那我就把它理解为对本店的信任吧。”郭大路也没有深究。
“下面我们来正式谈一下如何合理解决学习和兼职之间的矛盾。”郭大路表情认真起来，“在开始这个话题之前，我还要再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现在做兼职，每月大概能赚多少钱？”
杨平乐微微一笑，道：“请允许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已经支付了酬劳，现在你只要告诉解决办法即可。”
郭大路眉毛一扬，爽朗地笑起来，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学姐很棒啊！那好，我就不问了，直接说吧，学姐现在除了在麦当劳做兼职服务员之外，还在接家教工作，平均算下来，每月大概收入1左右，最高不超过2200，没错吧？”
杨平乐脸色变了：“你怎么……”
郭大路道：“现在是收费环节，自然全程高能，学姐不必惊讶。”
杨平乐瞪着郭大路的一双美目，快变成了两只问号。（？？）
“学姐所谓要找我解决烦忧，其实不过是想用迂回的手段应聘本店店员，没错吧？”
杨平乐：“……”果然收费环节的郭大路更加可怕啊，有点想走了，不然心里的小九九全部会被他看穿。
“那么我提供的解决方法就很简单了，我同意学姐到我店里做兼职。”郭大路一锤定音。
“你说你……”
“对，你已经被本店录取。”
杨平乐神情奇特，心情复杂，暗想：“要不要假装拒绝一下？这样被当场拆穿，真的有点尴尬，如果就这么欣然接受，作为女孩子的话，矜持值肯定会大打折扣。”
“当然，仅仅录取是不够的，不仅没有解决学姐的问题，反而增加了学姐兼职的负担，有鉴于此，我为学姐提供的薪酬是3000元每月，这样一来，即便不做其他兼职，也能保证稳定收入。”
杨平乐：“……”金钱攻势来了，一定要忍住，不能脱口就答应下来。
“此外，为了让店员有更多时间学习，本店允许店员在店里自习，水电、空调、冰箱都是免费提供使用。”
郭大路公布完福利，问：“学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杨平乐强行认真地思索片刻，问：“每天工作时间多久？”
“这个当然是自由安排，毕竟是兼职，学姐有空随时可以过来，有事随时可以走。”
“如果店里允许自习的话，我课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可以过来帮忙。”
“那更好了。如果学姐没其他问题的话，那此事就此说定？”
“嗯。”杨平乐点点头。
“然后就是上岗时间，因为我马上就要军训，所以我是希望学姐能尽快到店。”
杨平乐听到“军训”两个字，恍然醒悟，对啊，眼前这人还是一个入学不到一月的大一新生——但马上要成为我的老板了。
“国庆节前我没问题。”杨平乐道。
“好，那就欢迎杨平乐学姐正式加入解忧杂货店。”郭大路说着伸出手。
杨平乐略略犹豫，还是伸出手和郭大路握了一下。
再次离开解忧杂货店的时候，杨平乐心中轻松恬静，还有有种抑制不住的喜悦，每月3000块的工资固然解决了她许多的后顾之忧，重新树立起郭大路的人设更让她觉得人间仍旧处处有暖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可以没那么敏感。”杨平乐心中这么想着，加快了脚步。
下午，有几箱药材快递送到店里，郭大路签收之后，正在拆解，一个抱着黑猫的老太太来到店里。
“老人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郭大路停下手里的工作问道。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过来看看，”老太太说着，兀自逛起来，边看边点评道：“装饰得不错，比李润的那个咖啡屋要好。”
郭大路立即猜到这老太太的身份，正是本店铺的房东，楚大那位退休的老教授。
老教授逛了一圈之后，留了一句：“这个好，这个能做下去。”然后也不跟郭大路打招呼，就要离开。
“喻教授，”郭大路打开药柜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袋包好的东西，几步追上去，“喻教授，我这有包顺脉茶，最适合老人家喝，想着有空给您送过去，没想到你您亲自来了，正好您带回去。”
这“顺脉茶”是郭大路自己配置的，在调节三高、促进睡眠、缓解疲劳方面皆有奇效，是解忧杂货店接下来的主打产品之一。
喻教授也不客气，接过顺脉茶，道：“黑豆自从进店后一声没叫，你这店子能够一直开得下去。”
黑豆自然就是她怀里的那只黑猫，郭大路看了那黑猫一眼，竟发现它眼睛里蕴含着一种深邃的意味。
猫身人心？！
郭大路立即冒出这个念头，但随即打消，如果它体内真的藏着一个人类的灵魂，那它就不应该用这种毫不掩饰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大概是一只见过世面的猫吧。”郭大路心中下了定论，然后笑着跟喻教授说：“承您吉言。”
喻教授点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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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郭大路预测的一样，自从招惹了杨家大少杨览之后，接下来就一直大架、小架不断，校园混混、社会不良对林乂进行了不屈不挠的骚扰。
虽然都是一些龙套喽啰，但每天如此，像苍蝇一样，还是会影响到人的心情，最可恶的是，他们的战斗力实在太弱，对林乂来说，连热身的作用都起不到，这一点尤为不能原谅。
为了杀一儆百，林乂不得不在一次天台的约架中，断了对方头目的一条胳膊和两根手指头，把其他不良揍成猪头三，并跟他们做了“下次再来，就每人断一臂一腿”的约定。
不知是这次小惩大诫起到了作用，还是对方在憋什么大招，接下来的两三天，林乂过得风平浪静，没再受到任何挑衅。
当然，林乂也不会就此放松警惕，杨览作为杨家大少，杨家在楚州的势力又不输于黄家，所以他不会那么容易和轻易放弃，除非把他干掉……但这次任务又没有包含杀人这一项，忍一忍吧。
周六，黄沁按惯例被家里接回去，林乂会有一天空闲的时间，他本来想去解忧杂货店找郭大路进行那场“宿命之战”，但还没出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机感，接着就看到两个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一个穿着时尚，神采飞扬，一个不苟言笑，气息内敛。
这次，杨览居然亲自出马了。
但，林乂察觉到的危机感跟他没半毛钱的关系，是他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家伙。
“林乂，你能把我逼得亲自出马，已足以自傲。”杨览嘴角噙笑地说道。
林乂笑了笑，道：“在我见过的人中，你连前五百名都排不上，自傲个屁啊。”
杨览敛起笑容，道：“很张狂，可以说是我见过的保镖中最张狂的一个，希望等下你还能继续维持着这份张狂。”
杨览说着往后退了几步，与此同时，旁边的那个冷面男向前跨了一步。
林乂看向那个冷面男，道：“没请教？”
冷面男一言不发，目光木然地盯着林乂，不动如山。
“是个高手啊……”
林乂暗暗估量道，身上的战斗细胞开始压抑不住地集体兴奋起来。
“诶等下，之前郭大路给我算的半月内会有血光之灾，不会就应在此人身上吧？”
林乂重新打量了一遍冷面男，将戒备心又提高了一层，道：“去操场吧？”
“不必了。”冷面男他声音比他的相貌还要冷，三个字一出口，体内强悍的战意随之完全释放。
林乂眼睛亮了起来，道：“总算来了一个像样的。”
就在这时，冷面男动了，身子微侧，一记直拳打出，那拳头裹挟劲风，气势猛恶，长驱直入间，没有任何花哨的成分，却让人不敢直撄其锋。
“军体拳！当兵的？”林乂在之前的任务中，接触过特种兵，见识过这种兼具灵活与刚猛的拳术。
说话时，林乂闪身让开，道：“我以前跟特种兵兄弟们并肩作过战，由衷钦佩他们的坚韧不拔和勇敢顽强，因此我们今日只分胜负，不分伤残如何？”
冷面男见对方如此随意地就躲过自己的霸道一拳，心中微讶，更不答话，左脚转动，右腿横踢出去。
相比于刚才那一拳，这一脚横踢不仅打击范围更广，杀伤力也强了至少十倍，好像一根横击的粗铁棍，感觉上，即使踢到钢条，钢条也会被踢折。
“厉害！”林乂赞道，再次让开。
杨览这时接道：“你如果一直这样躲下去的话，不如转身逃跑得了。”
林乂轻蔑地瞥了杨览一眼，道：“你个脓包懂个屁！”
杨览被噎了一下，又被这样一个没身份的人瞧不起，顿时怒从胆边生，叫道：“阿旗干他！干残他！”
名叫阿旗的冷面男双手成虎爪，猛地抓向林乂。
“踢、打、摔、抓、拧、拿！阿旗兄甭客气，全对我招呼一遍，让我一窥全豹！”林乂边说边躲，自始至终没出一招。
阿旗双爪挥动如风，一波连招，空气似乎都被抓出了十道血迹，但他却连林乂半片衣角都没抓到。
“你个渣渣，孬种！”旁边的杨览叫道。
阿旗一波连环铁抓未能建功，气势渐消，为避免对方趁势反击，迅速撤身收招，稳做防御。
然后听到对方好整以暇地说了一句：“到我了。”
话刚落音，林乂双臂仿佛暴涨了一圈，然后一套组合拳山风海雨般地对着阿旗招呼过去。
“连珠炮！”
……
“八卦连打！”
……
“太极缠丝手！”
……
林乂满嘴跑火车，但手上招式却半点不见减慢，反而越来越快，忽而拳头、忽而掌法、忽而擒拿手……动作行云流水、变化多端。
大小姐的贴身高手憋了这么久，终于在遇到这么一个特种兵对手时，露出了他战斗力破万的强悍面目。
转眼打出了百来招，两人皆是大汗淋漓，阿旗的动作开始凝滞，疲态渐露。
“再来一波！”
林乂打到兴起，大喝一声，拳劲再加，速度再提，阿旗终于招架不住，下巴被一掌扫中，直接脱臼。
“走你！”林乂双掌按着阿旗胸口，将他整个人推了出去。
扑通！
阿旗摔出两米，躺地上又是一串咳嗽。
胜负已分。
“收工！”林乂双手缓缓下压，长长呼了一口气。
杨览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这是他第一次带王旗出来装逼失败，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整个世界快没有人能靠得住了。
林乂看着他仓皇逃跑的背影，“噗”地吐了一口痰，然后上前把王旗扶起来。
“干嘛为这种人卖命？”林乂道。
王旗自己接回下巴，看了林乂一眼，道：“报恩。咳~”
“抱歉，下手有点重，没收住……”
王旗瞪了他一眼，随后道：“我哥还会过来找你的，你自求多福。”说着抬步离去。
“喂，什么你哥找我，你把话讲清楚再走哇！”
王旗已经走远。
“有没有搞错，弟弟打不过换哥哥，这算什么，把我当网络小说男主角了吗？”
林乂吐槽了一句，又站在那里沉思了一会，然后回房洗了个澡，洗完澡赤着上身从卫生间出来，胸前挂着那块白玉散发着莹莹润润的光芒。
他用毛巾将身体擦干，开始打坐调息。
一个钟头后，林乂神完气足地睁开眼睛，站起身离开房间，去解忧杂货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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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订做两个人偶，样子就是我们的样子，但可以走动、可以发声的那种……”
明媚的午后，解忧杂货店来了一对情侣，二人十指相扣地站在那里，边说边比划着自己想要买的东西。
“要订做这样人偶的理由是什么呢？”杂货店老板看着二人问道。
男孩道：“我女友下个月就要去日本做交换生，我们两个要暂时分开一年的时间，所以我们就想着订做两个人偶陪伴彼此。”
郭大路点点头“嗯”了一声，道：“如果是可以走动可以发声的话，价钱要贵一点。”
男孩道：“价钱方面没关系。”
“好，一共2888，因为是第一个无样品订做单，减去1000，共1888。”
“嗯，现在付钱吗？”
“取货的时候付钱。”
“好。”
郭大路补充道：“有件事提前跟你们讲好，本店是不接受退货的。”
男孩道：“只要你按我们的要求做出来，我们绝对不会退货。”
“那成，麻烦二位在那边稍坐一会，我给二位留个模型。”
郭大路说着转身进工作室，一会抱着一个工具箱出来，打开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两个魔方大小的正方体木盒递给那对情侣。
“两位希望木偶说哪些话，就对着这木盒说哪些话。”郭大路交代道。
两人半信半疑地接过木盒，女孩问：“这是录音盒吗？”
郭大路笑着说：“这是声音模型采集盒。”
说着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两段木头和一把刻刀，然后抬头看了那女孩一眼，手上雕刻的动作已经开始。
刻刀游走，木屑纷飞，仅仅几分钟的功夫，女孩的相貌已经现了雏形。
当那对情侣留好自己要说的话时，郭大路已经雕好女孩模型，他把模型递过去，问：“你们看看这个样子行不行？”
那对情侣接过模型时，直接呆了，女孩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这、这、这也太像了！”
男孩道：“连笑意都刻了出来……”
郭大路知道了他们的答案，然后开始雕刻男孩模型。
男孩的模型刻了一半，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嚷道：“老板，生意上门了。”
郭大路抬头一看，又是那个声称跟自己有宿命之战的林乂。
“先随便看看，我这有事。”郭大路的目光重新回到他的雕刻上面。
林乂走过来，偏头看着郭大路的雕刻，啧啧道：“真了不起，什么都会，让我想起了京城的一位公子哥。”
郭大路不搭理他，一会将男孩模型雕刻完毕，交给那对情侣检验。
又一次的震惊。
“我想请问下，这两个模型到时候可不可以一起卖给我们，可以加钱。”男孩问。
郭大路道：“这两个模型本来就是附赠，不必另外加钱。”
“那真是太感谢了！”男孩面露惊喜，在他看来，这两个模型就值1000块。
郭大路摇了摇头，道：“一周后过来取货。”
“好！”那对情侣满意地答应着，离开店子。
郭大路将模型和木盒收好，看了林乂一眼，道：“刚打过架啊，还来找我做什么？”
林乂走过去，道：“那哪算打架，勉强算热完身。”
郭大路笑了一声，道：“不是因为你戴了那块玉，现在恐怕还四肢无力、面色苍白、娇喘连连地在那躺着呢。”
林乂愣了一下，道：“你……”
“怎么，我有说错？”
“你当然有说错，”林乂压下心中的惊讶，“你之前不是说我半月内有血光之灾吗？在哪儿呢？”
郭大路摇头笑道：“恕我直言，你这话还真够贱的。”
“我呸！我坦白告诉你，我今天过来就是要当面拆穿你。”
郭大路道：“你打得过王旗，但未必打得过他大哥王道，我可听说那位王道是某特种部队的教官来着。”
“郭大路你少吓唬我，特种部队教官我又不是没见过，再说他杨小子为了追个女孩子，有必要把特种部队教官请出来？”
“首先，杨览追黄沁不是一般的男女恋爱，而是一件利在当代，功在后代的大好事，你想想，杨家和黄家结亲意味着什么？”
林乂撇嘴道：“政治联姻嘛。”
“其次，你三番五次地把杨大少派来谈判的使团揍成猪头，人家面子上也挂不住，现在你更把人家的二号打手打伤，人家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过你？”
林乂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而且郭大路你不要转移话题，快告诉我血光之灾在哪里？”
郭大路笑着问道：“所以你今天过来就是想解决这个烦恼，想知道自己的血光之灾应在哪里？”
“没错，就是这个，我可是等得很着急了呢，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的。”林乂气焰嚣张地说道。
郭大路伸出一把手掌，道：“5000块。”
“什么啊？”
“解决这个烦恼5000块，而且还免费送一场痛快淋漓的宿命之战。”
林乂盯着郭大路，道：“你别诓我？”
“本店信誉所在，从不诓人。”
“好，我答应你，5000就5000！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到时候如果骗我，不仅要退钱给我，我还要每天在你店门口拉横幅游行示威，告诉大家你这是黑店！”
郭大路点头，“还有其他丑话吗？”
“不准用那暗器射我。”
“当然。”
“那没问题了，怎么付钱？”
“微信转我吧。”
郭大路收了钱随口问：“对了，你刚刚说京城一位公子哥也会雕刻，是谁？”
“解决我的问题，我才告诉你答案。”林乂得意道。
“行吧。”郭大路也不纠缠，忽而抬手对着门口一扫，两扇门自动关上。
“喔……”林乂往后退了一步，满脸警惕地望着郭大路。
隔空发力，这是上乘内功！
“别紧张，不是内功，是机关。”郭大路笑着解释道，然后叫了一声：“阿飞！”
呼~
一阵风过，一台木制机器人剑客出现在林乂面前。
“呐，先热热身吧。”郭大路找了把椅子坐下。
“这啥玩意？”林乂看着那木制剑客问道。
“他叫阿飞，外号飞剑客。”
林乂：“……”
“阿飞，帮我好好招呼这位客人。”郭大路下了指令。
阿飞对着林乂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林乂满脸懵逼，也抱了抱拳，瞬间将注意力提升至最高级别。
可能因为对方不是真人的原因，他完全感受不到阿飞身上的战意，依着他修炼的功法，任何对他有威胁的人或物，他都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危险气息，即便他偶尔捕捉不到，他胸前的玉佩也会给他提示。
但，面对这尊木制剑客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且他的玉佩也没有任何提醒。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阿飞对他完全没威胁，一是阿飞完美地隐藏了所有杀意，成功地躲过了他和玉佩的感知。
“那你们大家就立刻开始这场宿命之战吧！”
郭大路满脸兴趣盎然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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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乂下山以来，遇到过的，甚至说是见识过的最奇葩的一位对手。
当初去北美做任务时碰到过机甲人和超级战士，去欧洲做任务时碰到过吸血鬼和巫师，去日本做任务时碰到过阴阳师，在中国就更不用说，他师傅就是一位可以踏水而行的大宗师，至于其他拥有各种绝技的能人异士也见过不少。
但，这样一大块纯粹的人形木头，手里还握着一小块纯粹的剑形木头，他敢发誓绝逼是第一次碰到！
这机器人不机器人、雕像不雕像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不过大战在即，他也没时间刨根问底，当即双目炯炯、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名为阿飞的木制剑客。
“那你们大家就立刻开始这场宿命之战吧！”
随着郭大路这句话的喊出，阿飞动了。
只见他不快不慢地扬起手臂，木剑漫不经心地向上挑了起来，那动作好像是一个勤快的女子在用衣撑晾衣服，简单、自然、朴素，又像旧时的先生抬起戒尺打一个淘气的学生，严肃、认真、谨慎。
林乂眉头一皱，有点没看懂这一招，从他拜入师门学功夫的第一天起，他师傅就告诉他，世间武学，万变不离其宗，与人对敌，要始终谨记六个字：招未出，脚先动。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顶尖高手对战时，往往不看对方的上身，而是先观察对方的脚步。
脚尖动，重心便跟着动，只要判断重心落在何处，那么招式的趋势就有迹可循，就可见招拆招。
然而那个阿飞出的第一剑却一反武学常理，他双脚好似钉子般钉在地上，莫名其妙地一剑挑过来。
林乂往后让了一下，就在这刹那，胸前的玉佩突然颤了一下，接着眼前一道残影闪过，阿飞的木剑风驰电掣般骤然劈下。
“靠！”林乂反应何其迅敏，怒骂了一声，身形暴退。
嗤啦！
外套的衣角被木剑扫中，飘落下一小块布片。
先慢后快，第一剑竟是惑敌的虚招。
“这木头人跟你一样奸诈！”林乂一照面就吃了一个暗亏，还被木头人耍了，心里不免愤愤。
“哈哈，这叫兵不厌诈。”郭大路坐在椅子上，不知何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观战边悠然品茗。
“去你的兵不厌诈，今天我非把你这木头人拆了不可！”
林乂与人交手时，有说话的习惯，这几乎成了他个人的战斗风格。
“让、他、拆！”郭大路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时林乂已经放弃先观察再出击的战术，前脚向外一撇，一个大跨步上去，左拳藏在腰间，右拳轰然劈下，竟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郭大路见林乂这一步跨得不俗，气象堂皇、开天辟地，不由得喝了一声彩：“漂亮！这就是国术中的龙形搜骨吗？”
林乂不理他，一拳劈开阿飞的木剑后，藏在腰间的左拳宛如猛虎出闸，对着阿飞的脖子打过去。
在林乂看来，只要将木头人的头打断，他就会变成货真价实地“木头”，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拆就怎么拆。
不过就在他的拳头即将打到阿飞的脖子时，只见阿飞的头biu地一下缩了进去。
这一拳就此落空。
“靠！”
林乂痛骂一声，不及多想，身子一闪，闪到阿飞侧边，同时出手拍出了一掌。
“嗯，龙形八卦游身掌！”郭大路赞许道。
阿飞身上中了一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反应，反手就是一剑削向林乂。
正常来说的话，林乂闪到这个方位后，对手根本没办法立即出招，他必须要先调整一下方向才能出手。
但是阿飞不同，他的双臂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转动，想削哪里削哪里。
林乂看到这无耻的一剑，心里颇有种哔了狗的感觉，当即身子一矮，向后滑开。
“换成是你，你已经落在下风了。”林乂不服气地对郭大路说。
“换成是我，能让你蹦跶到这里？”郭大路淡然回道。
“那等下试试……靠！”正当他跟郭大路讲话的时候，阿飞刷刷地对着他刺出了七八剑。
“不要分心。”郭大路提醒道。
阿飞一旦占据主动，就是一波连绵剑雨刷下，那木头剑尖破风无声，但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林乂周身的穴道，只要刺中，后果就不堪设想。
好在林乂素来擅长防守，虽形势紧迫，但总算能勉强应付。
那么，现在他将要面临另外一个问题，阿飞这波攻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如果是正常人类对手的话，林乂不介意跟他耗下去，有护身玉佩在，他素来不惧持久战，之前任务中有几次反败为胜，全赖体力这一优势。
然而，他这次的对手是木头人……那要耗到什么时候？木头人会累的吗？
答案很快公布，只听郭大路道：“决战到九月末！wake_me_up_wheember_ends”
林乂：“……”你大爷！
……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阿飞的剑势继续高歌猛进，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投降吧。”郭大路劝道。
“宁死不降！”
一个小时过去……
“降了吧。”郭大路懒懒地道。
林乂不再接话，心里弹幕：“卧槽好累，好想放弃。”
“那你们在这耗着吧，我出去吃个饭。”郭大路说着站起来。
林乂已经隐隐意识到，此时这木头人即使能赢他也不会赢，他会故意这样耗下去，直到自己筋疲力尽，主动投降。
“要不要施展秘术？”林乂灵机一动，但随即否决这个想法，“秘术是在遇到生命危险时才使用，现在使用的话太浪费了。”
“我走了。”
郭大路讨厌的声音再度响起，林乂叫道：“算平局怎么样？”
“是投降！”郭大路断然道。
林乂暗骂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道：“好好好，算我输算我输！”
“什么叫算你输？”郭大路不答应，道：“阿飞！”
阿飞速度再提一档。
“郭大路，算你狠！是我输，行了吧！我投降……”
郭大路笑道：“这还差不多，阿飞撤剑。”
呼！
郭大路声音一落，阿飞动作戛然而止。
“辛苦了，回头请你喝酒。”郭大路拍了阿飞一下，顺手借了他的木剑。
阿飞回到自己先前站的位子，再度变成“木头人”。
累成狗的林乂双手扶着腿，坚强不屈地站在原地，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躺下或坐下，是修炼体魄的最佳时机。
感受着玉佩的滋补，林乂体力慢慢恢复，然后忽然放声大笑，道：“郭大路，你输啦！我林乂并没有流血！那么我就要问了，血光之灾在哪儿，在哪儿呢？哈哈哈哈……”
刚“哈”了一半，忽然眼前闪过一道人影，接着感到鼻子被重击了一下，然后脖子戴的玉佩也被挑走，等回过神时，鼻子已是鲜血长流。
“这下，你该，满足了吧！”
郭大路站在原地，笑容可掬地看着他，好像根本没有动过，但手里木剑的剑尖上多了一块洁白的玉佩，正在来回晃荡。
林乂：“？？？”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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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连一半的精力都还没有恢复，这时不要说是郭大路，就是再次面对王旗，他都是哪里不服就要被揍哪里的命运。
因此，鼻子被拍，他根本没办法反抗，但让他不可思议的是，他连鼻子怎么被拍的都没有看清楚。
更可怕的是，在他鼻子被拍的同时，那块贴身佩戴的玉佩也被顺手牵羊。
林乂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见过不少“唯快不破”的高手，但他百分之百敢确认，之前见过的那些以速度见长的高手，没一个人快得过郭大路。
换句话说，即使精力充沛状态下的自己，也避不开郭大路刚才那一剑。
鼻血流了一下之后，自动止住，实际上刚才只觉鼻子被重击了一下，但真说有多么疼痛，那也是没有的。
很明显，那是郭大路以特殊手法拍出的一剑，单以功力论，估计已经到了入微的级别。
“是法器吧？”
郭大路把玉佩挑到面前看了看，开口问道。
林乂收起一贯玩世不恭的态度，道：“是的。”
“很棒的东西，”郭大路赞道，“炼制这法器的前辈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林乂道：“是啊，的确了不起，连我师傅都要让他三分。”
郭大路点点头，继而手腕一抖，剑身颤动，玉佩便轻飘飘地飞向林乂，林乂伸手接住，道：“改日有空，可否再赐教几招？”
郭大路未置可否，问：“心中的烦恼可都得到解决？”
林乂伸手抹了下鼻血，摊开给郭大路看，道：“刚痛快淋漓地跟阿飞打了一架，现在又应了血光之灾，可以说我整个人都舒坦多了……像花钱买揍这种事情真的有很爽，以前都不知道。”
郭大路笑道：“你的血光之灾其实是应当落在杨家金牌打手王道的身上，但既然你今天真心诚意地来本店求教，我就顺手大发慈悲地帮你化解了。”
“化解？我这鼻子里流的是……假血吗？”林乂吐槽了一句。
“那倒不是，只是做个转移，但相比于被打得头破血流，这点鼻血可以忽略不计了。”
“那个王道真有那么厉害？”
“连续两年大军区比武第一名，你觉得呢？”
“大军区，又不是全国，全国第二的我都见过。”
“那你打得过吗？”
“五五开吧。”林乂认真想了一下才做回答。
郭大路笑着点点头，道：“五五开就足够让你头破血流了啊，而且正常比武的话，你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暴露自己压箱底的绝招吧？”
林乂：“……”这小子真有点邪门，既知道自己佩戴的玉佩有特异，又似乎看穿了自己拥有秘术的底牌。
在他面前，自己简直毫无秘密可言，莫非他也是那种拥有类似读心术和未卜先知能力的异人？
一定是这样，不然他怎么可能对自己见都没见过的人和物都那么清楚？
“你说你已帮我化解，这点我有些不明白，难道你把我鼻子拍出血，王道就不会来找我了吗？”林乂问。
“他当然会，但却很难伤到你了。”
“因为你给我的鼻子开了光？”聊了几句话之后，林乂心情放松下来，吊儿郎当的本性又有些压抑不住。
“准确地说，是阿飞。”郭大路忽略了他言语中的揶揄，“如果刚才和阿飞的那番交手，都没让你有所感悟的话，那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到你师傅的怀抱里去做个乖宝宝吧。”
林乂：“……”好吧又被看穿了，刚刚正面刚了阿飞那一波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后，除了体力方面再度提升之外，他在防守方面的确也有了全新领悟，只要花点时间进行整理和归纳，相信自己会更上一层楼。
“未来不可限量啊。”郭大路感叹了一声，然后问：“现在可以说说那个京城公子哥了吗？”
“王扶苏，京城王家的小公子，天南独孤家的准女婿，圈里人称他公子扶苏……”
林乂重新戴好玉佩，老大不客气地找了把椅子坐下，续道：“这位公子扶苏也是个全才，什么医卜星相、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就是你那个雕木头的手艺，他也很在行。
据说他给他未婚妻独孤小姐雕刻得人像比本人还美。”
郭大路道：“那不是要学无崖子了？”
“不一样，”林乂摆摆手，“这公子扶苏对未婚妻痴情专一是出了名的，因为独孤小姐天生患有怪病，药石无灵，全世界的名医快看了一遍，始终没能治好。”
“后来她家里人让她走习武健身的路子，但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林乂换了一个坐姿，继续说道：“为了找到医治未婚妻的法子，王扶苏其他什么都丢下了，一心扑在医术研究上，谁劝也不听。”
“而且你要知道，包括我师傅在内，很多隐世高人想要收他为徒，都被拒绝，原因就是他们治不了独孤小姐的病。”
林乂说完，满脸惋惜的样子。
郭大路也听得十分感慨，道：“现代社会这么痴情的人已经不多了，真是让人既感动且佩服。”
“而且还是豪门公子哥，这点更不容易。”
“嗯。”郭大路点头，随后微笑道：“不过听起来，这个公子扶苏倒是本店的一位潜在大客户。”
林乂撇嘴道：“不是我小看你，你若能解了王扶苏的忧，我在你店里办个终生会员卡。”
“你想得美。”郭大路断然拒绝。
林乂嗨了一下，道：“我知道你的确有些能耐，但那个独孤小姐的病是胎里带出来的，可以说是天降的病根，王扶苏都没有办法治，你觉得自己比王扶苏还能？诶对了，你会医术？”
郭大路道：“这就与你无关了。”说着走到阿飞面前，把木剑还给他。
林乂站起来，看着郭大路道：“说真的，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帮王扶苏，我可以给你搭个线，顺便帮咱家老头子把他收了。”
郭大路道：“不用麻烦，这种事情讲缘分的，做得太刻意，反而适得其反。”
林乂心想：“做不了就做不了，还故意说得那么玄乎。”
郭大路看了他一眼，道：“你在我地盘这么肆无忌惮地腹诽我，真不怕我再让阿飞教你做人？”
林乂：“……”靠，真的会读心术。
“现在我们已经钱货两清，你也别在这杵着了，走吧令。
林乂其实不大想走，在这学校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跟他同层级的人物（或者略高他一点点一点点），能聊点共同话题，他实在不想回去。
“我给你讲了这么多话，连口茶都没得喝吗？”
“阿飞！”
“我忽然想到还有一件急事要处理，先走了，回见。”林乂火速开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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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8，杨平乐正式过来解忧杂货店上班，郭大路先带她熟悉了一下店内的情况，跟她说了一下基本的工作日常，然后着重强调了店子的核心宗旨——解忧。
“本店是这样，客客气气地对待每一位进店的客人，可以让他们在店内任意参观，但具体到签单、交易的时候，要进行非常严格的筛选，每一样货物出去，都要有一个‘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郭大路阐释道。
“不得不如此的理由？”杨平乐重复了一遍，似乎没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就是说每个要买东西的顾客都要先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吗？”
“差不多是这样，所以，像好玩啊、很萌很可爱啊、想逗女朋友开心啊，以及我有钱要你管啊之类的理由统统pass，根本不需要跟他们多说。”
杨平乐想了一下，道：“就像那个小姑娘巧巧，如果她只是喜欢开花的石头，想买一个当玩具，你就不会卖给她。
但她四处找开花的石头是为了不让爸妈离婚，是为了维持一个她家庭的完整，所以你哪怕一分钱不要，都会跟她做这笔生意，这就是不得不如此的理由吧？”
郭大路点头道：“完全正确。”
杨平乐道：“这其实就是逆向思维的宣传吧，打造出自己的特色，形成交口话题，反而会激发很多潜在客户的好奇心，主动过来消费。”
“说得很专业啊。”郭大路道。
杨平乐笑了笑，道：“我有听过类似的讲座。专业术语我不记得了，但大概意思就是设置消费障碍，反而更能促进消费，激活一些潜在客户。”
“这个是有道理的，很多有钱人为了追求消费习惯的不俗，愿意尝试这种有筛选性质的消费，而且这个障碍还能增加消费者额外的乐趣，同时让成功消费的消费者产生一种优越感。”郭大路道。
“是啊。”杨平乐看着郭大路，问：“这么说，那‘不得不如此的理由’的确是出于这个考虑吗？”
“不是。”郭大路干脆道：“我开这个店不需要任何手段，之所以定那样一个规矩，除了我个人的审美和爱好之外，还因为店里的各类杂货基本都是我亲手制作，没那么多空闲。”
杨平乐：“……”所以其实是因为老板懒才故意为难客人的吗？
“对了老板，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杨平乐想起之前做兼职的一个经历，不无忧虑地问道：“如果有人捣乱怎么办，我的意思是你不在店里的时候，因为考虑到要提供理由这一点，有些财大气粗的顾客可能会不耐烦什么的……”
“捣乱？”笑意在郭大路脸上漾开，“谁敢在解忧杂货店捣乱，直接扔出去就是。”
“我是说你不在店里的时候。”
“那你就叫一声阿飞即可。”
“阿飞？”
“对，只要叫出这个名字，会有天使替你把捣乱的人扔出去。”
杨平乐想了一下，没能想明白其中玄机，点点头“嗯”了一声，心想：“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试验一下。”
“好了，工作的事情就聊到这里，后面慢慢熟悉适应就是，你等下留下身高、三围……”
杨平乐顿生警惕，往后退了一步，盯着郭大路，问：“你要干吗？”
郭大路汗了一把，解释道：“是要做文化衫的我的姐，你以为我要干吗？”
杨平乐大窘，红着脸低下头，“我、我就是以为，你要做文化衫的……”
郭大路笑了笑，道：“嗯，除了那些，还有喜欢的颜色、款式……要不这样吧，文化衫的事情就交给你吧，当做第一个任务，怎么样？”
“嗯，没问题的。”杨平乐赶紧答应道。
“反正就我们两个人，每人四套，分春夏秋冬四款。”
“嗯。”杨平乐点头。
“这个就拿出一万块钱预算，不够的话跟我说，多出来的就当奖金。”
“嗯。”杨平乐继续点头，忽然抬起头，问：“一万预算？”
“是啊，毕竟要八件衣服。”
“那也太多……一两千块钱差不多了。”
“那衣服的档次就稍微提一点，设计啊、衣料啊什么的都用好的，这个预算就不动了，到时候你看看可以选择哪一档。”
杨平乐点点头，然后又笑了笑，道：“没想到我人生的第一件奢侈品是文化衫。”
工作的事情安排好，郭大路带杨平乐去吃饭，这也是解忧杂货店全体工作人员第一次正式聚餐。
这是杨平乐上大学以来第一次单独跟男孩子吃饭，偏偏那男生还是她的老板，而且吃饭的地方又是腐败坑人均消费靠前的一家店子，所以她多少有些拘谨。
不过当她看到郭大路一副随意自然的样子，聊天的话题也是自己熟悉的乡下趣事，心情慢慢放松下来，跟郭大路分享起了成长历程。
……
9月29日，学校开始给新生发军训服，领完军训服，班主任和辅导员召开了第一次正式班会。
班会主要说两件事情，一是强调军训相关注意事项，一是成立军训期间临时班委。
“大家可以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选出临时的班委，而那些被选举出来的临时班委，正好可以利用军训这段时间好好表现自己，争取在军训结束重新选举班干部的时候，继续连任。”
正式竞选之前，班主任简单地做了一个动员。
接着辅导员又提到大学班干部的履历在以后找工作中的意义，进一步鼓励大家积极踊跃地参与竞选。
然后不出所料地，班长和团支书两个据说含金量最高职位的竞争最为激烈。
最终林玠拿下班长的位子，王安竞选团支书失败，但担任了宣传委员的职位，兰康康则以很明显的优势成了学习委员……大学新生，堂而皇之地竞选学习委员终究有些羞耻，兰康康此举让几位室友暗暗讶异了一把。
原本大家以为班委竞选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不料班主任公布完结果后，打败了王安的新任团支书齐罗同学突然说道：“朱老师，我建议下次选举班委的时候，让郭大路也参与竞选，不然这样太不公平了，他本来是可以做班长的！”
朱老师：“……”
辅导员：“……”
全班同学：“……”
当事人郭大路：“？？？”
新任班长林玠：“？？？？？？？”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了解，大家对齐罗同学的生猛还是有些印象的，有男生甚至私下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做“头猛”，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即便如此，当大家听到她公然为郭大路打抱不平时，还是陷入了一种立体懵逼的境遇之中。
“嗯，郭大路同学本来就是有权利参与竞选的，那么郭大路，要再积极点啊。”
在这种情况下，班主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毕竟郭大路现在还是各学生会黑名单上的敏感人物。
“好，我会加油的……”郭大路尴尬应道。
然后班会就散了，齐罗特意走到郭大路面前，看着他，认真地说道：“郭大路，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后面要靠你自己咯。”
原本以为此事很搞笑、很荒谬的郭大路，看着眼前那个小巧玲珑，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女同学，突然莫名被感动了一下，正正经经地点头道：“我会努力的，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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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次军训，学校特地安排了一组美女教官，不知道到时我们的方阵会不会分到一个。”
从班级回寝室的路上，林玠积极跟三位室友分享了一个小道消息。
“有又怎么样呢？”王安淡淡接道。
“有美女教官的话，训练会更积极啊、觉悟会更高啊、三大纪律八个要注意会贯彻得更彻底啊！”
王安冷笑一声，没有继续接话，自从他开始尝试跟室友接触，一直是这个态度，唯独郭大路讲话的时候，他不接话也不评论，保持沉默。
林玠也不介意，话题一转，回到了刚刚结束的班委选举上面。
“你们说那个齐罗是不是有意针对我？听她语气，好像我没资格做班长似的。”
郭大路笑道：“你不要介意，她纯粹就是为我打抱不平……别的不说，玠少你这形象就是对咱们班最好的宣传，班长这个职位，你可谓是众望所归。”
“大路你这话虽然是夸我，但我怎么还是感觉受到了伤害，好像我竞选班长成功靠得是自己的帅气而不是靠能力似的。”
郭大路忙道：“美貌只是一方面啦，能力才是……次要的。”
王安保持面无表情，兰康康笑了起来。
“嫉妒，大路你这是纯粹的嫉妒我跟你讲。”
回到寝室不久，骆驼学姐给郭大路打了个电话，说有几个由学生自己组织的社团想招他入社，不知道他有没有意向。
“先谢谢骆驼学姐，不过我不准备加入任何社团或组织，大一的话，会以学习和杂货店为主……骆驼学姐替我感谢那些学长、学姐们的的好意。”郭大路选择了直接拒绝。
“嗯，那行，那我跟他们说下。”
郭大路听骆驼学姐的语气有些不对劲，顺口问了一句：“骆驼学姐，你……没事吧，听着语气有点低沉？”
骆依晨笑了一下，道：“我没事，就是想在学弟面前扮下深沉而已啊……”
“哈哈……”郭大路笑起来，也不追问，聊了几句军训的事情就挂了电话。
某女寝室的阳台上，骆依晨叹了口气，握着电话发了一会呆，她终究没有将和男友吵架的事情跟郭大路说，虽然这场争吵是因为郭大路，但骆依晨心里清楚，郭大路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这次吵架的根源还是出在她和张波的感情上面。
最近她明显地感觉到，以前张波身上那种针对她的柔情蜜意已经消失。
“这周末我们出来谈谈吧。”骆依晨给男友发了条微信。
五分钟之后，来了回复：“要分手就分手，没什么好谈的。”语气中带着酒味。
张波这个时候正在跟队友一起在堕落街喝酒，几瓶啤酒下了肚，低劣的本性暴露出来，竟然开始跟大家吹嘘起他和骆依晨的床事。
“……我让她脱光衣服站在那里求我，你们能想象得到吗？”
队友们听到这个话题，自然感兴趣，他们都见过骆依晨的身材和美貌，十分愿意听故事的细节，当即起哄敬酒，撺掇他往下讲。
“我可以告诉你们……在床上，如果你一直求着女人让你弄，那你就落到下乘了，真正的高手都是让女人反过来求你弄她……你们能懂我的意思吧？”
酒精的作用加上队友们的吹捧，张波已经有些飘飘然，变得更加口无遮拦起来，连举几个他和骆依晨的例子，听得队友们面红耳赤、浮想联翩。
最后有人问：“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分手？”
张波高深一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我跟她分手的主要原因其实是因为我玩腻了，老实跟你们说，她现在即使脱光站在我面前我都没感觉，所以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但是，重点来了，我要跟她分手，但我还让大家觉得是她的错，是她背叛了我，你们可知道为什么？”
大家纷纷表示：“不知道。”
张波笑道：“你们还是没经验啊，把分手的锅甩到她头上，我就可以假扮受情伤，吸引下一个目标啊……难道你们不知道受伤的男人最迷人吗？哈哈，这叫人生处处有伏笔，你们好好学着点。”
大家自然又是一番“高啊”、“厉害”、“涨姿势了”、“果然渣到极处是深情”的称赞。
“所以，明天麻烦大家跟我去一趟腐败坑，我们去找那个小三算账，把事情给闹大！”
到这里，张波才最终露出狐狸尾巴，他自己不敢去报那天被羞辱之仇，只好拉着大家一起。
“好！”
一群人喝得醉醺醺的，两肋插刀地答应张波去找小三算账，第二天一大早，大伙酒意虽退，豪兴不减，一行七八个人来到腐败坑，直入解忧杂货店，吆吆喝喝地叫着：“小三给我出来！”
“别做缩头乌龟！”
“敢作敢当，是男人的给我站出来！”
刚开了店门的杨平乐一下傻了，站在那里愣了一会，上前问道：“你们找谁？要干嘛？”
大家见是一个面貌秀丽的女生店员接待，怔了一下，看向张波，张波向前一步，问：“你们老板呢？”
“老板还没来，你们要干嘛？”杨平乐看他们也像是学生，胆气又壮了一点。
张波想了想，嘴角噙笑道：“我们……要买东西。”
“你们买什么？”
张波四处看了看，然后一样一样指过去，道：“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不要，其他的都包起来。”
其他人闻言都笑起来，深觉波哥这个梗玩得溜，他把屋里的东西都指了一遍，根本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但他却一副大款的样子，笑点特别足。
杨平乐知道他们是来闹事的，不再多说，走到一旁给郭大路打电话。
“噢，闹事的啊……”
郭大路接到电话却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想了想，道：“那你跟阿飞说，让他不要怂，正面刚，我分分钟赶过去。”
杨平乐：“……”即便已经是自己的老板，但偶尔还是觉得他好奇葩啊，碰到闹事这样的事情，没点紧张感就算了，干嘛还好兴奋的样子？
杨平乐挂了电话之后，张波问：“你们老板怎么说，有种过来吗？”
杨平乐不答话，目光投向某处，叫了声：“阿飞！”
张波听到这个名字莫名地心一凉，叫了声：“大家小心！”
然后一台手持木剑的木制机器人剑客出现在大家眼前。
杨平乐犹豫了下，道：“老板说，不要怂，正面，正面刚……”这种指令让她一个女孩子传达，真的很奇怪诶，奇葩老板！
随后，阿飞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噼啪噼啪噼噼啪！
“啊啊啊啊啊……”
木剑所到之处，皆是惨叫！
……
最后，来势汹汹的几位校队队员被逐一扔了出去，店外此起彼伏地响起类似“张波你大爷！”、“尼玛币，明知道人家有变形金刚还让我们来送死！”、“干，这下脸都丢尽了”、“你特么抓下三，关我吊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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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赶到腐败坑的时候，张波一行人正鼻青眼肿地往坑外走，然后他们就这样不期而遇。
“诶，这不是张波学长吗，你们怎么了？跟人打架啦？”郭大路迎上前，关切地问道。
张波看到郭大路，眼角抽了几下，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其他人大约猜到此人这就是传说中的“小三”，也都是面面相觑，保持沉默。
刚刚被虐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们实在不敢进行第二轮挑衅。
“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我在跟你打招呼，你这么高冷干什么？”
郭大路说着向张波面前走了几步，张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警惕地问：“你要干嘛？”
“我以为你哑巴了呢。”郭大路笑道，“没哑就好。”
一群高年级且又是校队队员的学长们面对着新生郭大路，个个噤若寒蝉，无一人敢顶嘴。
“果然受伤的男人更迷人呢……真棒。”郭大路笑着说了一句，从旁边离开，大家这才默默地松了口气。
到店子之后，郭大路简单地问了下情况，杨平乐一一说了，不过看她表情，显然也是被阿飞震撼得不轻。
“对了，他们刚才说什么小三……”杨平乐看着郭大路措辞谨慎道。
郭大路笑了一下，“带头的那个家伙是我一学姐的男朋友，因为他想跟我那学姐分手，故意找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一来可以顺利分手，一来可以把分手的责任推到学姐身上，然后他再假扮受伤，勾搭其他妹子。”
“校队忧郁足球王子……你懂得，有些女孩子比较中意这一款。”
“人渣！”杨平乐骂道。
“可不是。”
“刚刚阿飞真是下手轻了。”
“哈哈，你也这么觉得？”
杨平乐看了郭大路一眼，问：“那他为什么要扯上你？”
“迎新的时候，是的那学姐带的我啊，对了，要给那学姐打个电话……”郭大路说着掏出手机，边拨号边走进工作室。
……
“王八蛋！”
听说张波带人去郭大路杂货店捣乱，骆依晨破口大骂，“简直畜生都不如，我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他的！”
“……因为小翘臀、大长腿吧？”郭大路弱弱接了一句。
那边骆依晨噗嗤笑了一声，然后说道：“他挨揍是活该，大路你不用觉得对我有什么歉意，而且我本来也准备跟他分手。”
“支持你！骆驼学姐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本店免费为您服务一次。”
“好！”
骆依晨挂了电话之后，兀自生了半天闷气，左思右想终究意难平，愤然起身，直奔张波他们寝室去了。
原本还想好好跟他谈一谈，和平分手，不料他如此没档次地闹了这么一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骆依晨气冲冲地来到男生寝室大门口时，张波他们也刚好回来，骆依晨看到张波那一脸怂菜样，心里的厌恶感再创新高，冷声道：“这下你满意了？”
张波被阿飞打了一顿，刚又被郭大路丢了一头嘲讽，一肚子气正没处发，看到骆依晨，终于是忍无可忍，怒道：“关你鸟事！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你这破鞋管？”
“你再给我骂一遍！”骆依晨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是破鞋，怎么样，老子就骂了，你本来就是老子的穿过的破鞋！你横什么横，有了小情人了不起是吧？你当初在床上求老子的时候怎么不横？”
骆依晨感觉自己肺里面轰地一声，好像要爆炸了一样，她伸手指着张波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波撒泼道：“你特么有种现在让你那小情人过来打老子，老子告诉你，老子什么都不怕，他不牛逼吗，他不还是要穿老子的破鞋！你有没有告诉他，你第一次是怎么疼到哭着求老子停下来的？”
骆依晨直接冲了过去，扬手给了张波一耳光，然后指着他骂道：“张波你还是个男人吗？”
张波被打一耳光，反而怪笑起来，反问：“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最清楚吗？”
“我不清楚！”骆依晨道：“你洋洋自得的那些东西让我觉得你既可悲又可怜，不要说男人，你连人都算不上！”
“你以为我把第一次给了你，我就要记你一辈子，就永远对你念念不忘？你也太幼稚了！难道我第一次被狗咬，我就要一辈子记住那条狗？”
“而且我今天不妨坦白告诉你，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时间，我十次有八次是装出来的，剩下两次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每次为了证明自己能行，都要拼命地问我你强不强，再拼命地问我我爽不爽，我今天告诉你，爽的确是爽，但每次都只能爽一半你特么就像死狗一样瘫在那里了，你有什么好拿这件事得意的？”
骆依晨这番话出来之后，张波像木桩一样呆在那里，受到的伤害比阿飞给他的要强烈700多倍！是暴击，是Ko！
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是精彩纷呈，他们不敢看骆依晨，更不敢看张波。
“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把你甩了，不要再来招惹我！”
骆依晨说完，转身昂头，大步离去，没走多远，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怎么说，有伤悲，有可悲，也有祭奠和告别，过去那段时光，不仅仅代表张波，也代表她对大学爱情的美好憧憬和向往，一去不返。
一个人走到园子里，坐在一张石凳上发呆，等她的身体没那么颤抖，心跳得没那么乱的时候，她给郭大路打了一个电话。
“喂，大路，我跟张波分手了……”
“分得好，他本来也配不上你。”电话里的郭大路的声音还是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在说什么定理一样。
“嗯，我有看到他脸上的伤……”骆依晨声音低沉。
“还是忍不住心疼？理解啦，毕竟一起相处那么久，建立了那么亲密的关系。”
“不是，大路，我是想说……可不可以等他的伤好了之后，你再安排一下帮我打他一顿，比他现在那个伤严重五六倍就可以。”
“嗯？”
“你之前不是说你的店子可以免费为我服务一次……”
“哈哈，我明白了骆驼学姐，这事包在我身上。”
“好，那先谢谢你了。”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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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骆驼学姐分手，再次证明了秋天的确是个分手的好季节。
时间跨入到十月的时候，郭大路正式开始了他大学时代的军训。
让林玠和许多男生失望的是，他们班的两个教官全是铁骨铮铮、一脸刚毅的汉子，而让他们绝望的是，隔壁那个方阵好像上辈子集体拯救过世界一样，被安排了一位美得一塌糊涂的美女学姐教官。
对于这个结果，他们真的很想骂隔壁的，满腹牢骚真是一秒钟也压抑不住。
“绝对是学校的宣传阴谋！不过就是想大家拍照发到网上去炒作，博眼球罢了！”
“就是，大家是来军训的，又不是来看美女的，搞这种噱头有什么意思？说白了谁稀罕？”
“学校想吸引生源，靠得是完善的硬件设施和强大的师资力量，而不是什么美女学生教官，这样的炒作真的很低俗，毫无营养！”
……
在这种愤愤不平的议论中，第一次拉练正式到来。
这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整座楚大都沐浴在温暖、和煦之中，三个大田径场、图书馆前面的广场以及宽敞的马路，全被军训生们占据，嘹亮的口号声响彻校园。
郭大路被分在第三田径场训练，当那两位刚正不阿、满脸黝黑的男教官整理队伍喊出“向右看齐”的时候，那些把学校抨击得跟筛子似的男生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隔壁方阵的那位女教官……
相比于两位男教官，他们更愿意接受那位女教官的训练啊。
从他们的表情和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他们几乎就要大声喊出内心的声音：“请学姐过来做我们的教官吧，我们一定会好好训练的！”
“我说的是向右看齐，不是向女教官看齐！”
可恶的黑炭脸教官厉声斥了一句，随即下指令：“全体男生都有！俯卧撑准备！”
那些没有看美女教官的男生，比如郭大路，就显得很懵逼和冤枉，但考虑到大家已经是同一个阵营的战友，就有难同当一次吧。
然而，事实是，不久之后的另外一次“向右看齐”，仍有人屡教不改，看向了女教官，结果显然是又一次“俯卧撑准备”……
这样的情况先后经历了三四次之后，终于被完全扼制，就在两位硬汉教官以为自己的兵终于摆脱了旁边女教官的影响的时候，更恶劣的事情发生了。
当时他们刚下了“站半小时军姿”的指令，而旁边方阵开始练“向左转”、“向右转”。
就在这边的军姿刚站定，那位女教官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向左转”，然后这边方阵的三个男生鬼使神差地向左转起来。
可以想象那幅画面，一个方阵所有人都在满脸坚毅的站如青松，突然三个人向左转起来，那会是多么的显眼和突出！
“你们三个给我出列！”
作为连长的教官，终于被彻底惹毛，声音中已然带着火药味。
“你们在干吗，你们到底在干吗！”
三个男生表面羞愧地低下头，但心里真谈不上多羞愧，甚至有些沾沾自喜，毕竟他们的这种二逼表现，也许会引起女神的注意呢。
“听错了……”其中一人弱弱地解释了一句。
“听错了，嗯，好，听错了是吧？现在你们给我支好耳朵仔细听，绕操场跑三圈！”
三人一愣，还没来及答话，就听教官道：“准备！齐步，跑！”
他们也不再多说，义无反顾地跑了起来。
“一切都是为了你，美女教官！”
他们抱着这种骑士般的信念，跑得无怨无悔、一往无前。
“这帮精虫上脑的家伙。”
黑脸教官低声骂了一句。
好在出了这三个典型后，其他同学都安稳下来，没再犯类似过错。
第一天的军训就这样结束，吃完饭回到寝室，林玠喊着腰酸背痛，但又不敢直接躺床上，坐等教官前来进行内务检查。
郭大路自然是没什么感觉，这种强度的训练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他梦里世界学墨子剑的时候，对着惊涛骇浪斩出过成千上万剑！
有一个月的时间，他脑子里几乎全是剑，写字时，握着的笔是剑；吃饭时拿着的筷子是剑；赶车时，挥着的马鞭是剑，就连做梦的时候，双手都常常做出挥劈的动作。
“听说那个美女教官叫徐晓晗，心理学系大三学生。”林玠道。
“心理学？”郭大路感觉这个专业很熟悉的样子，然后想起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名叫燕飞的女孩，她好像就是心理学专业，现在应该已经在美国了。
“是啊，不过可惜，没能分给我们方阵。如果我们能有这么一位美女教官，不要说训练，调教都可以啊……”
兰康康突然接道：“那你是想多了。”
郭大路不解道：“林玠你貌美如花的，按说身边不缺少女孩子吧，怎么寝室里数你显得最饥渴？”
“大路你不懂，美女教官哪里是外面那些妖艳贱货能比的？而且她不做我们教官，我长得再帅也没机会啊。”
郭大路对这个话题着实没多少兴趣，笑了笑，打开手机微信。
一天没去店里，他要处理下杨平乐发过来的信息。
一共两条留言，一条是说文化衫，单子已经下了，八套衣服一共花费5000多，这个消费档次在楚大已经是很靠前。
另外一条留言是交易明细，订单、数据、购买因由等都有记录，看起来一目了然。
“果然杨平乐没有招错。”郭大路这么想着，回道：“辛苦！”
一会杨平乐回：“分内工作，不辛苦。”
气，正要把手机放进抽屉，微信又跳了一下，悟空发了信息过来：“大路，我要离开灵台方寸山了。（流泪表情）”
郭大路迅速回道：“为何？”
孙悟空：“其他师兄弟发现了我修炼七十二变，报告了师傅，师傅只得将我赶走。”
郭大路心想：“果然是这样，不论悟空怎么小心翼翼，菩提老祖最终都会把他赶走，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郭大路回道：“那悟空你回花果山便是，外面海阔天空，说不定可以闯出另一番景象。”
孙悟空：“哈哈，俺老孙也是这么想的，明日便回花果山。”
这时教官从外面进来，郭大路收起手机，接受教官的检查。
因为事先都有准备，检查也就是个过场，教官各处看了下，象征性指出几点不足，勒令立即整改，然后就离开去下一个寝室了。
郭大路接着刚才的思路，推算悟空后面的剧情，灭混世魔王、闹东海取金箍棒、闹地府改生死簿、大闹天宫……
“不知道又会不会有其他变数？”郭大路再次拿出手机，看到悟空最后发了条：“我先下了，回到花果山再找大路兄弟聊天。”
郭大路：“好嘞，回聊。”
走一步看一步吧，虽然他现在的能力不足以借揲蓍草推算悟空的命运，但他有种直觉，所有迷雾都会散开，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郭大路在微信【通讯录】中找到林乂，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少年，还在为吊到没朋友而感到苦恼吗，解忧杂货店，倾情为你解忧！”
林乂秒回，一条懒洋洋的语音消息：“要干嘛直说。”
郭大路：“做个交易，你帮我修理一个人，我军训结束后，亲自修理你一顿。”
林乂：“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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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把张波的个人信息发给了林乂，并简要介绍了一下原因，林乂有些不解，问：“贵店这种活也接啊？如果这事传出去，楚大没男生敢分手了。”
“你不做的话我换别人，这么多废话。”
“我没说不做……只是好奇一下而已，按说人家正常分手的话，以贵店的格调，不会管这种闲事才对。”
林乂现在很期待能和郭大路打一场，哪怕明知道要“被修理”也不介意，毕竟他就是那种被修理得越惨突破就越大的男人。
当初在山上，他就没少被师父虐，一身功夫可以说就是这么来的，因此他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咦，为什么感觉这个心理状态有点不对劲？
郭大路想了想，觉得事涉解忧杂货店格调，的确有必要再多补充两句，于是他把张波跟朋友吹牛的事情说了下。
林乂听完顿时就怒了，语音里骂道：“这特么也太人渣了！男人最low逼的行为就是跟外人吹嘘这种事！我回头直接废了他！”
当然，林乂的愤怒也有几分可以夸大的意思，主要是为了博取郭大路的信任。
郭大路：“客户的意思是让他的伤残程度比现在严重五到六倍，但这个东西怎么讲呢，没有具体的数据可以参照，所以尺度的话，你自己酌情掌控。”
林乂：“呵呵，我一定会好好掌控的！”
郭大路叮嘱道：“别闹出人命。”
林乂：“这你放心吧，涉及到人命的话，你就需要付钱了，我不会做那种免费杀人的亏本生意。”
郭大路：“……”知道你杀过人，说这么大声干嘛？
安排好这件事之后，郭大路把手机放到一边，准备冥想一个小时的菩提经。
刚将脑海中的纷乱思绪排除，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黑牛来电。
“喂黑牛，怎么了？”郭大路接通后直接问。
“也没啥事，我就是想问下你11月2号能不能请掉假的？”
11月2号是郭青兄弟超市正式开业的日子，对他而言，如果那天郭庭开和郭大路不到场，开业就称不上圆满，会留下遗憾。
“这还用问，你的人生大事我怎么可能不到场，放心，我请几天假没问题的。”郭大路道。
“那就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给铁蛋打电话。”郭青语气中有几分暖意，觉得自家兄弟并没有因为读大学而有任何改变。
“嗯。”
挂了电话，郭大路接着冥想，这一次比较顺利，没有再被中途打断。
第二天六点半起床，快速吃完早饭，赶去第三田径场集合。
10月的楚州，早晨已经有些凉意，怕冷的学生不得不在军训服里面加件衣服，然而等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件衣服又会让他们觉得热，讨厌的温差。
7点半，军训正式开始，按照惯例，先站一小时的军姿。
在所有军训项目中，“站军姿”无疑是最让同学们头痛的一项，常年高居“最不受欢迎项目”榜首，也是“晕厥率”最高的一个项目。
好像是为了证实这一点，这场集体军姿开始不到半小时，就有人先后支撑不下，被送到一旁坐着休息。
半小时之后，郭大路他们隔壁方阵，也就是美女教官那个方阵，突然晕倒了一个女生，不是举手报告，也不是慢慢蹲下，而是身子一软，直接倒地。
显然是一个不愿服输、硬撑到个人极限的倔强女生。
女生倒地之后，身旁的同学大惊，忙报告教官，而两个教官早已旋风般冲了过来。
“其他同学不要动，继续保持，有支持不下去的及时向教官报告，不要硬撑！”
男教官交代了一句，和女教官一起把女生架到一旁，那女生脸色煞白，仍旧处于昏迷状态，两人叫了半天没反应，女教官开始有些担忧，道：“送校医院吧。”
男教官“嗯”了一声，道：“我去喊一个男生背她过去。”
这时郭大路朝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那女生的脸色惨白得不对劲，出于职业本能地举手道：“报告教官，我学过中医，能为那位女生做治疗。”
两个男教官看了他一眼，道：“快点过去帮忙。”
郭大路出列，朝那个女生小跑过去，女教官看了他一眼，道：“快背她去校医院！”
“不用。”
郭大路简短地说了一句，蹲下身从地上搓了一小撮灰尘。
“麻烦教官扶她坐正。”
女教官将信将疑地把那女生扶坐正，郭大路将灰尘对着她的鼻子吹了一下，然后以特殊手法快速在那女生背上轻拍了几记。
“啊嚏！”
那女生突然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
“给她喝点水，不要很多。”郭大路道。
女教官赶紧把水瓶拿过来，让那女生喝了一点。
“休息一下就好。”郭大路站起身，“平时适量吃点鸡肉和鱼肉吧，这样减肥下去，身体不费劲就搞垮了。”
说完转身归队。
女生一脸茫然，女教官盯着郭大路的背影看了一会，转头看向那女生，道：“他把你救醒的。”
这时男教官喊了一个男同学过来，发现女生已经醒来，舒了口气，道：“醒过来就好。”
郭大路救人的事情，很快就在整个第三田径场的营地传开，有人开玩笑说，既然咱们营地有神医，那么大家可以放心晕倒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那个晕倒的女生特地跑过来向郭大路道谢，郭大路摆摆手，“举手之劳。”
那女生想了想，道：“等军训结束，我请你吃饭吧。”
不等郭大路拒绝，女生转身跑回自己的方阵，郭大路周围不可避免地响起一阵“噢——”地起哄声。
到中午的时候，这件事传得更开了。
除了同学之间交口传递之外，教官们吃饭的时候也聊到了这件事，特别是郭大路所在方阵的两个教官，非常乐意跟大家分享整个故事的全部细节，对他们来说，带到这样一个兵，等于是白捡了一个荣誉。
不过这件事对郭大路来说，太过微不足道，他说举手之劳绝对没有任何谦虚的意思，所以面对大家投来的欣赏和赞许的目光时，他异常坦然。
吃完午饭回到寝室，上床休息之前习惯性刷了会微信，看到悟空和杨平乐都发了信息过来。
先点开悟空的信息，时间显示的是上午九点。
孙悟空：“大路兄弟，俺老孙已经回到花果山。”
郭大路回道：“好快，看来悟空你已经学会筋头云。”
“哈哈，大路兄弟你终于上线了。”孙悟空居然在线，“没错，师傅赶我之前，见我腾云驾雾练得太糟糕，传了我个筋头云，这一个筋头云就是十万八千里，从方寸山回到花果山，不到一个时辰。”
郭大路：“厉害厉害！好生让人羡慕。”
孙悟空：“大路兄弟不必羡慕，待你累积够功德，便兑了红包给你。”
郭大路：“那敢情好！对了，你的猴子猴孙们都还好吧，有没有被欺负？”
孙悟空：“有个叫混世魔王的要占我洞府，但已被我剿灭，此刻我正与孩儿们庆贺这场胜仗！大路兄弟要不要尝一尝我花果山的花果酒酿？”
郭大路闻言，心里一动，问道：“我亦有幸品尝？那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孙悟空：“当然，俺老孙如今一窍通百窍通，这便将花果美酒变成红包发你！”
仅仅过了半分钟，孙悟空的红包就发了过来，郭大路点开领取，那些花果酒酿便存进功德箱，等待提取。
“谢谢悟空，我将剩下的功德点也红包你吧。”
孙悟空：“不用不用，这是俺老孙特意赠予大路兄弟的。”
郭大路道：“那好，再次谢过悟空！兄弟这里还想厚颜问个问题，还望悟空不要介意。”
孙悟空：“尽管问。”
郭大路：“不知道悟空你的花果山有没有龙盘花、月棠、花脊果、红尘草、神仙叹这些东西？”
这些草药、果实全是如今绝迹的植物，它们每一样的药用价值都是价值连城，拥有起死回生的神效。
孙悟空：“俺老孙此地既叫花果山，那这世上的奇花异果自然都有，大路兄弟要的话，回头老孙便让孩儿们采摘了来，一并发给你。”
郭大路心中大喜，回道：“如此就太感谢悟空兄了！”言罢将最近积累的功德点尽数塞进红包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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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收了郭大路的功德，也没多说什么，都是爽利之人，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斤斤计较。
“大路兄弟，你要的那些花草果实，待我这边一收集完，就把红包发过去给你。”孙悟空回道。
郭大路：“好的，那就麻烦悟空了。”
结束了和孙悟空的聊天，郭大路点开杨平乐的信息，还是店里交易的明晰，特地提到了顺脉茶：“顺脉茶今天一共卖出了26包，看几位购买者的表现，感觉会成为店里接下来的主打商品之一。”
这个结果完全在郭大路的意料之中，顺脉茶不仅是几大富贵病的克星，对现代人亚健康的状况也有很好的效果，一旦名声打出去，必然是供不应求。
郭大路回复道：“好，留意下存货，别忘记吃饭。”
想了想，又回了一句：“下午有空的话，送一盒半夏末到第三田径场来，麻烦啦。”
半夏末在某些紧急场合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效果远非地上的灰尘所能比拟。
杨平乐很快回道：“已经吃了饭，半夏末我三点左右送过去。”
“好的。”郭大路回道。
下午的军训是两点半正式开始，同学们基本都在两点二十以前赶到田径场。
和上课迟到不同，军训迟到的话，不是“俯卧撑准备”，就是“绕操场三圈跑步走”。
郭大路和三位室友到训练场时正好是两点二十，田径场早来的同学这一片那一片的坐在一起聊天。
“他过来了！”
郭大路走到自己方阵所在的那块区域后，看到有好几个人在看他，然后把他出现的消息传递给了某个人。
正当他一脸好奇的时候，上午被他救醒的那个女生提了一袋苹果走过来。
郭大路心里默默感叹：“果然是施人滴水之恩，就得涌泉相报。”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就买了袋苹果，希望你别介意。”那女生大大方方地把苹果递给郭大路。
“其实你真的不用那么客气……”郭大路道，“不过这苹果我就收下了，就当是接受了你的感谢。”
女生展颜一笑，然后回到自己的方阵。
其他男生、女生看到这一幕，心里多少是有些羡慕或者向往，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接到通知书的那一刻，都曾幻想过在大学里遇到一次浪漫的爱情，如今这样的故事眼见就要发生在别人的身上，他们看在眼里，如何能不心生感慨？
郭大路不用说，楚大当前最红的新生之一，在大学城腐败坑开了一家稀奇古怪的杂货店，家世背景神秘，个人形象开朗阳光，如今又增添一个“会医术”的加分项，因此把他当做偶像剧男主角的模板，绝对不过分。
至于那女生，虽说不及女教官美得那么让人惊心动魄，但其皮肤白皙、相貌甜美，等军训完了，再略施粉黛，绝对是80分以上的优质女孩。
总之，这两个人的组合，整体还算登对，若他们真能走到一起，必将是令很多人艳羡的一对。
大家带着这种美好的设想，开始了下午的军训，半小时后，大家看到场边不知何时来了一位穿着蓝色外套的女生，看样子应该是高年级的学姐，不知是来看谁。
直到教官宣布休息十分钟，郭大路向那学姐跑了过去，大家才恍然明白，原来这郭大路是名草有主。
“辛苦了啊，真的特别感谢，你如果有其他事情，就不用回店了。”
郭大路接过装着半夏末的小木盒，跟杨平乐道谢。
“老板这么客气，会让员工心生恐慌感的。”杨平乐笑着说道，“我没其他事情，下午就待店里好了，如果没客人的话，我在那边自习。”
“也行，不要太晚。”
“嗯，那我先回去了。”
“好，拜~”
杨平乐走后，郭大路把半夏末的盒子放到他的水杯旁边，然后返回队伍。
回来的时候，大家看他的眼神和先前又有些不同，莫非是传说中撩到了学姐的男人？
同样心生好奇的教官，以公八卦私地训道：“军训期间最好不要让家属过来探望，影响不好。”
郭大路道：“报告教官，那学姐并非家属，而是我的员工，我让她送了点备用的药材过来。”
“这样啊，那就好！”教官仍是满脸刚正、一本正经的样子。
其他人听了，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感受：“招学姐做员工，这段位明显更高一级啊，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节奏，这郭大路真是深不可测。”
一个小时后，骆依晨过来探班，郭大路心里其实也有些无奈，但这就是生活中的某个定律，要出现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同一天出现，要不出现，大家也都默契地不出现，特别奇怪。
郭大路再在众人错愕+1的注视下，跟骆驼学姐聊了一会。
“那么这位又是……”教官完全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
“另外一位普通朋友关系的学姐。”郭大路坦诚。
“这样啊，那就好！”教官满脸刚正、一本正经。
幸好之后再没有妹子过来找他，但是下午的军训临近结束的时候，从另外一个训练场地来了一位教官前来征用他，征用的原因是那位教官带的方阵里面，有一个女生突然大肆呕吐起黄水，情况十分危急，需要他过去看看。
郭大路的两位教官自然同意，还正正经经地给郭大路下了命令：“医治好那位女生，迅速归队！”
“收到！”
郭大路应了一声，带着半夏末木盒，赶紧跟那位前来求救的教官去了他训练的地方，到了那边才发现，呕吐的女孩居然是黄沁黄大小姐。
“大路你来了，快给她看看。”
黄沁的贴身高手林乂看到郭大路，忙催道。
郭大路先看了一眼黄沁吐出来的黄水，然后又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说道：“先止吐吧。谁有温水？”
那教官忙大声问：“谁有温水？”
一个女生递上自己的保温杯。
“倒一点在盖子里给我。”
教官亲自倒了小半杯递给郭大路。
郭大路接过杯盖，取了一点半夏末丢进去，然后让黄沁喝下去。
待黄沁喝完，郭大路说了句“不好意思啊”，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她颈脖下面连点了五六下，每一下都是似沾未沾。
旁人看了还好，只道是催药的手段，但林乂却看得心中震撼不已，暗暗思忖：“这郭大路指法的精妙，恐怕和师父比也不遑多让。”
郭大路收手之后，黄沁果然就不再呕吐，胃里隐隐感到一阵暖意。脸色虽然仍旧煞白，但感觉舒畅了很多，感激地看了郭大路一眼。
“呕吐是止住了，但病根还在。想彻底治好的话，让你家里人去解忧杂货店吧。”
郭大路医者仁心，不会不管黄沁，但因为外公的原因，他对黄家绝对谈不上好感。
旁边的林乂问：“你的意思是你能治好厌食症？”
郭大路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林乂笑了笑，道：“懂了，回头就通知她家里人。”
郭大路不再多留，要立即返回第三田径场，没走多远，林乂追了过去，小声道：“事情已经办妥。”
“可以，效率不错。”
“那什么，我下手重了点，没关系吧？”林乂问。
郭大路站住，微笑着转头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随即踏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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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的红包晚上八点就发了过来，除了郭大路点名要的那些花草果实，还另外加了一些奇珍异草，唯独缺了花脊果。
孙悟空解释道：“花脊果六年一熟，算日子要到明年秋天才能采摘，我先让孩儿们记着了，明年再给大路兄弟发过去。”
郭大路收了这么些极品药材，已是不胜之喜，自然不会计较，回复道：“欣喜难表，感激不尽。”
稍晚些时候，林乂又发了信息过来，告诉郭大路黄家明天会过来人去到他的解忧杂货店。
郭大路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新生们的军训还未正式开始，一辆黑色的奔驰在学而广场前面停下。
车门打开，司机快速下了车，走到后面开门，一位身穿黑色外套的贵妇人从车里出来。
“夫人，我们先去见大小姐，还是去那家……杂货店？”司机问道。
“直接去店里，现在过去见她，她肯定又要生气的。”那贵妇人的语气饱含着疼爱和宽容，“中午休息的时候，再过去。”
“是。”司机答道。
两人说着进了学而广场，司机按照林乂给的地址，在前面带路，很快找到麦当劳，转到正门，抬头一看，解忧杂货店就在旁边。
“还没开门。”司机道。
贵妇人“嗯”了一声，道：“等一会吧。”
“夫人，要不要进麦当劳……”
贵妇人抬手道：“就在这站着等。”
“是。”
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人过来，司机开始有些着急，自家夫人的身份非比寻常，岂能站在这里空等？
“夫人，要不我给林乂打个电话？”
贵妇人看了司机一眼，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司机忙笑着说：“是、是……”
这两年为了治大小姐的厌食症，夫人可谓费尽心思，什么食物疗法、药物疗法乃至于心理疗法全都尝试过，但无一见效，到了现在，几乎濒临绝望。
如今听说这个杂货店有可能治好大小姐不吃饭的毛病，夫人希望重燃的心情，可想而知。所以多等那么几分钟，她或许真的不在意。
又过了五分钟，终于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背着帆布书包的高挑女孩走了过来，只见她径直走到杂货店门口，脱下书包，从里面取出钥匙。
“您好，请问您就是解忧杂货店的老板吗？”司机上前问道。
杨平乐转头看向那司机，礼貌道：“我不是老板，我是店里的店员，先生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咨询，请进店详聊。”
杨平乐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好的。”那司机回身请贵妇人进店。
“你们老板呢？”进店之后，司机问道。
“我们老板在军训，他是大一的学生。”杨平乐道。
“大一的学生？”司机一脸讶异，林乂只说这家解忧杂货店有可能治好大小姐的病，但并没有说这店的老板是个大一学生。
即便是林乂传的话，也还是感觉有点不靠谱啊。
杨平乐点点头，道：“虽然老板在军训，但本店仍在正常营业，你们想买什么东西或者咨询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我做好记录，会及时汇报给老板，让他处理。”
司机还要接话，那贵妇人上前一步，道：“你们叫解忧杂货店，意思是可以解除别人心中的一切忧愁对吧？”
“没错，那正是本店的宗旨。”杨平乐面对气场强大的贵妇人，感觉到一定的压力。
“好。”贵妇人点点头，“我今日过来，就是想请贵店帮我解除心中的一桩烦忧。”
“我的女儿得了厌食症，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间，这两年我用尽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但全没效果，我的女儿仍旧什么都吃不下……”
说到这里，贵妇人顿了一下，随后接着说道：“作为一个母亲，眼见着自己的女儿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却无能为力，那种煎熬恐怕没做过母亲的人根本无法体会……”
杨平乐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能够想象得到您的那种无奈和心疼。”
杨平乐至今记得她小时候长水痘，浑身发痒，妈妈心疼得没办法，说的那句“如果我能帮你承受就好了”的话。
“嗯。”贵妇人点点头，随即道：“所以这里我想请问下，贵店能否为我解除这块心病，彻底治好我女儿的厌食症？”
杨平乐道：“我可以为您做下记录，然后请示我的老板，由他定夺判断。”
“那什么时候可以给我答复？”
“最迟不超过今晚。”杨平乐坦诚地望着贵妇人，“请您留一下联系方式。”
那贵妇人报了自己的私人号码。
杨平乐做好登记，道：“根绝本店的规则，顾客求医问药的需求，永远排在第一序列，因此一旦老板给我回复，我立即联系您。”
“那就麻烦你了。”贵妇人道。
离开解忧杂货店之后，贵妇人联系了黄沁的班主任，两人约在楚大二层楼见面，详细聊了一下黄沁在学校的各种情况。
实际上，按照黄沁这种情况，是应该待在康复中心接受治疗的，但由于黄沁个人的坚持以及心理专家的建议，最终还是让她进了楚大，像一个正常的大学生那样读书、生活。
转眼到了中午，班主任带着黄母去见黄沁，半路上，解忧杂货店那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黄夫人您好，我们老板说，请您现在把您女儿带到店里来。”
黄夫人听出来是那个店员的声音，忙问：“这么说，你们老板有办法？”
“是的，但是我们老板中午时间有限，所以还请您尽快把您女孩带过来。”
“好的，我马上带她过去。”
黄夫人挂了电话，跟班主任简要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那班主任听到解忧杂货店的名字时，道：“原来是他家！”
黄夫人忙问道：“田老师您也知道解忧杂货店？”
“嗯，知道的，前不久，有两个同事闹离婚，就是那家店子出面调解好的。”
黄夫人：“……”居然还管家庭纠纷吗？
“既然他们接了你的单子，说不定真有办法。”
黄夫人心中希望的火焰又旺了三分。
因为有班主任亲自出面，黄沁虽然心里不大情愿，但还是没有拒绝妈妈的安排，跟着她一道去了腐败坑的解忧杂货店。
当黄夫人母女、黄沁班主任、林乂和那位司机一行人来到解忧杂货店时，那个眉目清秀的店员正在用高压锅煮东西，一个和黄沁一样穿着军训服的男生坐在旁边指导她。
“郭大路，你这是在干嘛？”林乂进店之后，立即装熟问道。
“煮粥啊。”郭大路答道，然后起身接待客人，解释道：“因为条件有限，就用高压锅煮了。”
“你在煮什么粥？”
“小米粥。”
“小米粥？”林乂皱眉，感觉自己可能被郭大路耍了。
黄夫人接问道：“你是说……用小米粥来治我女儿的厌食症？”
郭大路看向黄夫人，认真道：“是啊。不是有句老话说过吗，有什么厌食症是一碗小米粥治不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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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了郭大路的话，集体石化了三秒，杨平乐则默默地低下头，盯着高压锅设定的时间。
即便她亲眼见识过自家老板的能耐，但听了老板要用小米粥治疗厌食症的办法后，心里还是泛起嘀咕。
截止到目前为止，高压锅是自己买的、小米是是自己买的、煮粥的水是自己买的、碗筷勺子也是自己买的……虽然这些都是郭大路交代下来的，但的的确确都是她刚刚出去买回来的。
截止到此时此刻，郭大路压根连碰都没碰过这些东西！
所以杨平乐心里非常清楚，她现在正在煮的就是一锅普普通通的小米粥，没有任何奇特的地方。
尽管如此，当老板说出那样的话，她还是保持沉默，绝对不发表任何观点，这个时候正是展示她和老板一条心的最佳时机。
哪怕心里装了一万个五彩缤纷的问号，她脸上也要表现出那种笃定感，坚信小米粥就是厌食症的克星。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希望你不要拿我们开这样的玩笑。”
黄夫人脸色微沉，语气中隐隐含着一丝不满，没想到等了那么久，等来的却是“小米粥”这个烂大街的办法。
这时田老师接道：“郭大路同学，关于小米粥养胃这件事，几乎已经无人不知，实际上当初黄沁同学也试过这种方法，但并没有效果，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你这个小米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郭大路道：“材料、煮法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等下我会用特殊的手法对小米粥进行搅拌，这个就是我的独家秘方了。”
“搅拌？”田老师不解道，“你是说会添加其他材料一起搅拌吗？”
郭大路一笑摇头，道：“田老师，不好意思，既然是独家秘方，自然不能随口说出来。”
总不能直接告诉大家，我等会会偷偷地放一滴花果山果酒在里面吧？
田老师点点头，理解地说道：“那是自然。”然后转向黄夫人，劝道：“就让他试试吧。”
黄夫人现在也是病急乱投医，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不想放弃，于是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结果那个司机不知哪根筋搭错，指着郭大路警告道：“你最好不要耍我们，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林乂闻言，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拉了那司机一下。
郭大路转头看向那个司机，然后伸手指着门口，道：“滚出去。”
那司机愣了一下，郭大路道：“我不说第二遍。”
那司机还要讲话，林乂赶紧把他嘴巴捂住，将他拖了出去。
这一变故让屋内众人都吃了一惊，那男生看上去阳光开朗，怎么刚刚那两句话说得竟让人感到一种透骨的寒意？
司机被拖出去，一脸不服道：“林乂你干嘛？”
“我干嘛？我再晚拖你两秒，你现在就是被直接扔出来了！你心真够大的，也不看在什么地方，就咋咋呼呼的。”
“他扔我？我在黄家做这么多年司机保镖，还从来没被人扔过，他以为自己是谁，穿个军装就真把自己当特种兵了？”
林乂笑了笑，道：“小张，你要为夫人出头，这没毛病，但这次你真选错地方了。别的不说，你觉得三个你对一个我，你有多大胜算？”
小张想了想，底气不足道：“那看怎么打？”
“就正面打。”
“平手……吧？”
“呵呵。”
“那五个，五个的话，总该差不多了吧？”小张跟林乂交过手，知道他是何等妖孽。
林乂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似笑非笑道：“我在这个店子里面都不敢大声喘气，你横个什么劲？”
“……什么意思？”
“你别管什么意思了，乖乖在外面守着，再那么不知轻重，我都救不了你。”林乂说着抬步进屋，留下一脸茫然的小张。
屋里面，小米粥还剩最后五分钟就可以出锅，大家都安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林乂察言观色了一下，发现郭大路脸上再度洋溢起那温暖的笑意，心里松了口气，幸好他不是那种狂拽酷霸吊的男人，不然小张今天可能要下跪认错。
五分钟很快过去，小米粥终于要出锅。
郭大路先让高压锅跑了一会气，然后才揭开锅盖，开始用木勺搅拌，升腾的烟雾中，一滴钻石般的果酒悄然落入锅中。
黄夫人、田老师以及黄沁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郭大路，但整个过程下来，并没有看到他再往锅里添加任何材料。
“碗。”郭大路伸手，杨平乐把洗好的碗递过去。
郭大路盛了一碗，笑着说道：“别人把小米粥比作黄金粥，但我的小米粥却是真真正正的黄金粥。”
众人：“……”小郭卖粥，自卖自诌！
郭大路把小米粥端到桌子上，道：“在正式把这碗粥给黄沁同学之前，有句话我要提前说明。我这粥因为营养价值太高，原本是有市无价，一碗叫个十万八万的，大家也要抢破头。”
“但我考虑到黄沁跟我是校友，黄夫人又是爱女心切，因此我含泪大甩卖，一碗只收三万块，就当大家交个朋友了……”郭大路爽快道。
所有人包括杨平乐：“！！！”开什么国际玩笑，一碗小米粥三万块？全用黄金粒做的也没那么贵吧！
“三万块？”黄夫人毕竟见过各种大世面，一顿饭吃个十几二十万对她来说，实在是很平常的事情，因此她很快镇静下来，“但你要确保这碗粥一定能治好我女儿的厌食症。”
“那当然，解忧杂货店卖药、看病的规矩，不见效不收钱，病不除根不结账。”郭大路说这话时，语气自然，表情随意。
大家这才恍然理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能说得过去。
黄夫人道：“这么说的话，三万的确不贵。”
“当然，漫天要价那种事，本店从来不屑一顾。这么说，黄夫人，你是同意了？”
“同意，合情合理，我凭什么不同意？”黄夫人淡淡道。
“好！那黄沁同学就趁热喝了这碗粥吧。”郭大路伸手示意黄沁。
一直沉默不语，权把自己当局外看客的黄沁，意味难明地轻笑一声，道：“对不起，我……无能为力，光是看着就想吐了……”
黄夫人道：“沁沁，你就喝一口，感觉咽不下就吐了。”
田老师也劝道：“对啊，就当尝试一下。”
郭大路一言不发，伸手轻轻一挥，将米粥正在散发的热气扫向黄沁。
心中烦恶难当、强忍火气的黄沁正要再次拒绝，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香气钻进自己的鼻子，那种香气让她心生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好像身体里某个沉睡良久的细胞被突然唤醒。
是那碗小米粥的香气？
黄沁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在桌子旁坐下，然后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那种感觉变得更为真切，好像阔别了数年的挚友一朝重逢，好像等待了无数个日夜的恋人终于归来，好像浪迹了多年的游子重回故土……
一勺、两勺、三勺……黄沁喝着喝着，眼泪莫名其妙地掉下来。
久违了，这吃饭的感觉。
田老师和林乂等人直接看呆了，而黄夫人的眼睛中也开始转动着泪花……终于忍不住无声滑下，她伸手捂住嘴巴，一时间，悲喜交加。
很快，黄沁将一碗粥喝完，她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郭大路，道：“我还要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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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把碗接过来，道：“已经够了，不必再喝第二碗。”
黄沁急道：“为什么？锅里明明还有很多！”
黄夫人平复了一下心情，接道：“郭先生，如果是因为钱的话，你大可……”
郭大路道：“她的胃空置了那么久，一下不能进食太多，否则会负担不了。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但有所谓病去如抽丝，不能操之过急。”
黄夫人连连点头，道：“没错，郭先生说得没错，沁沁，你别心急，咱们慢慢来……”
黄沁道：“可是我就是想再吃一碗，就一碗就好啊，我已经那么久没吃过东西了，我饿……”
黄沁说得可怜巴巴，黄夫人顿时心软，转头看向郭大路，“郭先生你看……”
郭大路语气严肃道：“我说了只能吃一碗，这个就不用再多说了。”
黄沁站起来走到郭大路面前，瞪着他道：“你干嘛要这样，我又不是不付钱？”
黄夫人怕女儿得罪了郭大路，低声叫了句：“沁沁……”
郭大路坦然面对黄沁，道：“不让你多吃，是我作为一个医者，从专业的角度做出的判断，难道你以为我会拒绝赚钱？你作为我的病人，敢跟我拍桌子、瞪眼睛，谁给你的胆子？”
黄夫人忙道：“对不起郭先生，沁沁因为小时候我跟她爸对她比较娇惯，所以脾气不太好，你不要跟她计较。”
黄沁却不依不饶，道：“你不让我吃饭，我就要跟你瞪眼睛！”
郭大路瞥了她一眼，道：“明天中午过来给你加半碗，后天中午两碗……”
黄沁大小姐脾气上来了，转头看向林乂，道：“林乂！”
林乂笑着答道：“大小姐，我在呢。”
黄沁向高压锅挑下巴，示意他动手抢，林乂只是保持微笑，假装看不懂，心想：“开什么玩笑，让我在解忧杂货店动手抢东西，这任务的难度系数要达到SSS级了。”
“黄沁，你不要再胡闹了，如果你再继续这样下去，明天中午也不用过来了。”郭大路语气和缓，但却是斩钉截铁。
黄沁瞪了林乂一眼，但果然不敢再继续纠缠，斜着眼睛瞅着郭大路，一副“走着瞧”的样子。
黄夫人见状松了一口气，道：“郭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给你转一百万，以后每天的粥钱就从这里面扣，等扣完之后，你跟我说，我再转。”
田老师、杨平乐：“……”果然还是不要继续待在学校里面浪费时间，直接去卖粥吧！
郭大路道：“那倒不用，等她彻底痊愈后，你到时直接转给本店20万即可。”
“20万？那算起来的话，还不到7碗……”黄夫人不解。
“本店开方治病，靠得从来不是数量堆积，药到、病除、款清，各自心安……所以我说20万就是20万，少一分不行，多一毛不要。”郭大路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黄夫人作为黄氏集团股东之一，又是总经理夫人，自有一份杀伐决断的气魄。
“那先这样，我下午还要军训，就不招待各位了。”郭大路间接下了逐客令。
黄夫人道谢之后和田老师、黄沁一道告辞离开。
林乂最后一个走，笑嘻嘻地问郭大路：“你那粥如果卖给咱这种普通人，要多少钱一碗？”
“10万。”
“呵呵……这样啊，再见。”林乂转身离开。
出了门之后，黄沁责怪林乂道：“刚刚让你动手抢粥，你为什么站在那里跟木头一样动也不动？”
林乂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大小姐要听医生的话，我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黄沁道：“但你是我的保镖，作为保镖，你要对我的命令绝对服从。”
林乂道：“我想大小姐你误会了，我作为保镖，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而判断哪种情况对你身体有利，恰好也是我的职责所在。你所谓‘绝对服从’，那不是保镖，那是奴隶。”
黄夫人道：“沁沁，妈妈也认为小林没错，你就不要再责怪他了。”
“多谢夫人理解！”林乂道，“此外，我刚才之所以没有动手，还有第二个原因，那就是，我打不过郭大路，这也是我把小张拉出去的原因。”
黄夫人微讶道：“小林你是说那个郭大路也会武艺？”
“没错，不仅会，而且非常之高，超出想象的高。”林乂坦白道。
黄夫人若有所思道：“文武双全，又精通医道……真是个人才。”
人才郭大路这时正在喝小米粥，还劝杨平乐一起喝，但杨平乐果断拒绝，表示喝不起，毕竟一碗小米粥，等于她四年生活费还绰绰有余，简直奢侈。
“这是店子福利，不要付钱的，喝一碗吧，别拒绝了。”郭大路笑道。
杨平乐还是犹豫，郭大路亲自给她盛了一碗，道：“再客气就见外了。”
于是杨平乐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将那碗粥喝完。
从今以后，谁也不要在她面前炫耀燕窝、海参、鱼翅那些价格一般的补品！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一碗粥下肚后，杨平乐身体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和通泰，心情也莫名愉快起来。
“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吗？”杨平乐暗道。
郭大路喝完三碗之后，心里也泛起嘀咕：“单单是花果山的果酒就有如此功效，那天庭的仙果佳酿又是何等神妙？更别说王母的蟠桃、老君的九转金丹和镇元子的人参果了！”
想到这里，郭大路心头火热起来，既然已经得了这个机缘，踏上这条道路，他一定要步步为营、有始有终，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下午的军训一切顺利，中间休息的过程中，教官还教了大家一套简单的防身军体拳。
郭大路剑法通玄，又通悟些许玄之又玄的菩提心经，因此这俗世的拳法，他是一学便会，一会即精。不过，他当然不会随意显露身手，保持低调就是了。
第二天中午，黄夫人又带着黄沁来到解忧杂货店，郭大路如约让她喝了一碗半，今天她也没有再闹。
“……等她好了之后，你们不要再逼她吃什么营养餐，或者给她设计什么健康食谱，除了明显对身体有害的食品，她爱吃什么，就让她吃什么。”
郭大路叮嘱黄夫人道。
“嗯，我记住了。”黄夫人眼见女儿在郭大路的调理下，情况慢慢好转，对郭大路自然是言听计从。
当天，黄沁便让妈妈回去，晚上的时候，她在朋友圈了一条状态：请叫我小米粥公主，简直喝到停不下来，但某个自以为是的自大狂却不准我多喝！（傲慢表情）
刚发出去不久，妈妈就贴心地给她点了个赞。
接着，下面好多人排队留言：
“沁殿可以吃饭啦？”
“沁殿可以吃饭啦？”
“沁殿可以吃饭啦？”
……
这些留言的人自然都是楚州的富家子和富家女，堪称黄沁真正的“朋友圈”。
等留言超过十条，黄沁统一回复：“暂时还不可以吃饭，正在接受某个自大狂的治疗，谢谢大家关心！”
然后大家再次排队：
“自大狂是谁？”
“自大狂是谁？”
“自大狂是谁？”
……
黄沁再次统一回复：“我新的治疗师，一个特别自以为是的家伙。”
回完这条消息，黄沁得意地扬起嘴角。
……
第三天中午，黄沁喝完两碗小米粥后，颇为心满意足，坐在那里细细回味。
“喝完就赶紧走吧。”
这时，郭大路的声音不和谐地响起来。
黄沁横了他一眼，道：“你少对我这么凶我告诉你，你现在征服了我的胃，你要对我负责！”
郭大路：“……”
林乂：“……”
杨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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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黄沁想了许久的、专门用来对付郭大路的办法。
他虽然把一碗粥定价到三万这么离谱，但当妈妈要给他一百万时，他随手就退了八十万，眉头都没皱一下，所以用钱砸他这条路行不通。
至于武力镇压，她一想到林乂那个谈之色变的怂样，就知道这条路更加没戏。
思前想后，想要收服这个油盐不进的郭大路，只能返璞归真，用自己最擅长的办法——装傻卖萌。
于是，那句一语双关的暖昧戏语就此诞生。
“你征服了我的胃，你要对我负责。”
听着像是撒娇、卖萌、调戏、挑逗，实际上却又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郭大路作为她的治疗师，控制着她的胃，要对她的厌食症负责到底。
只要用特定的语气和表情进行呈现，必然能起到让他心猿意马的效果，到时等他朝另外一个方向延伸想象的时候，自己再一举揭露真相，打他个措手不及。
单是想到到时候郭大路会一脸尴尬的样子，就觉得很有趣。
幸好郭大路素来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并不会在这句话上做过多解读，短暂的错愕之后，“呃”了一声，道：“可是黄同学，你这套对我没用……喏，门在那边。”
黄沁也不以为意，站起来，看着郭大路，脸上带着含义不明的笑容，道：“那走着瞧。”
如果郭大路真的那么容易就范，她说不定还会觉得有些失望呢，越有挑战性，才越有趣。
黄沁和林乂走后，杨平乐问郭大路：“看得出人家对你很感兴趣，你为什么要拒绝得那么直白？”
“嗯？”
“黄沁啊，这么好的机会，我觉得你表现得太过冷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杨平乐微笑说道。
郭大路摇头道：“你不懂，这里全是阴谋。”
“阴谋，什么意思？”
“白富美的阴谋啊，如果有一天一个白富美要心甘情愿地倒贴你，脑残一样的缠着你，给你用不完的钱，给你买大大的房子，给你一天换一辆豪车，一周换一个名牌包、名表，还死心塌地跟着你，那么你就要注意了……”
郭大路一本正经地说道，“她很可能是为了腐蚀你的思想，消磨你的斗志，让你变成一条除了享受什么都不会的咸鱼，然后虚度光阴地过完这一生……”
杨平乐笑道：“如果有这样的白富美，请给我一沓，我有个亲弟弟还有些堂弟、表兄弟，他们特别愿意做那样没梦想的咸鱼。”
郭大路也笑起来，道：“有些富二代可能是受自己圈子的影响，又接触了一些价值观明显跑偏的偶像剧，形成了别具一格的三观。”
“所以，他们与人相处时太过表面，以自我为中心，对人缺乏起码的真诚，手段多、套路多，各种小花招……我个人不大喜欢，当然也没兴趣去扭转他们的三观，所以大家纯粹地做生意就是了。”
杨平乐点头“嗯”了一声。
“以后我有孩子的话，一定要好好教育，让他们做一个优质的富二代。”郭大路笑着说道，起身离开。
杨平乐：“……”这就默认自己是富一代了吗？
其后三天，黄沁每天中午过来喝粥，她不再多说什么话，只是看着郭大路的时候，脸上就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笑意，好似挑衅，又像胸有成竹、志在必得。
郭大路心无挂碍，并不以为意，从第五天之后，他中午便不出现在解忧杂货店，把搅粥的“独家方法”教给了杨平乐，让她单独招待黄沁。
这个时候，小米粥其实已经是真正的小米粥，里面不再滴花果山的果酒，但黄沁也仅仅是觉得味道略有不同，并没有其他不良反应。
“老板说，从下周开始，你可以尝试吃一些自己往日比较喜爱的食物，不要吃多就是。”杨平乐传话道。
“你告诉你家老板，我会听话的。”黄沁笑着说，“一定要原话转述。”
对郭大路的不出现，黄沁不仅不觉得羞恼，反而有些得意，他开始逃避自己了，说明心里起了波澜，无法继续保持镇定。
回楚大的路上，黄沁问林乂：“林乂，你觉得我多久可以把郭大路追到手？”
林乂一脸懵逼：“什么？”
黄沁甜甜一笑，道：“难道你没看出来我在追郭大路？”
“我我，还真没看出来……”林乂想了想，道：“而且我个人也不是很建议你去追他，怎么说呢，郭大路这个人，一般人很那hold得住。”
“你觉得我是一般人吗？”黄沁问。
林乂摇摇头，没有作答，他满世界做任务，见过各种各样的女孩，其中不乏一些来自世界顶级财阀家族的贵族小姐，至于欧洲的女巫、日本的女忍者以及其他女性异能者更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和这些人比起来，即便是黄氏集团的千金，也显得一般了。
黄沁也不多问，道：“既然我要追郭大路了，那么其他女孩子便不能再打他的主意，林乂，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林乂：“我没有追过男孩子，所以没这方面的经验。”
“我也就是随口问问，并没指望你真能给我什么好的建议。”黄沁笑起来，眸光闪烁、眉目飞扬。
一周后，黄沁在自己的朋友圈晒了一段自己吃奶黄包的小视频，自然又是引爆她的“朋友圈”。
黄夫人把视频拿给她丈夫看，夫妻二人均是不胜之喜，黄夫人更是喜极而泣。
“给他转50万吧，30万当我们对他的奖励。”黄氏集团的总经理心情无比畅快地跟妻子说道。
黄夫人摇头道：“不行，当时他跟我谈价钱的时候，非常坚决地点出只要20万，一分不能少，一分不能多。”
黄先生笑道：“年轻人有不爱钱的吗？转给他他自然收下了。”
“他不是一般的年轻人，不然也不可能用一碗小米粥就把沁沁的病治好，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吧。”
“那行，你处理吧。”黄先生对自己太太处事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另外就是，我希望咱们能想个办法，把他招进咱们公司。”黄夫人认真道。
“他不才刚大一吗？”
“等他毕业，估计就轮不到我们了。”
黄先生想了想，道：“也行，暂时没什么合适的职位给他的话，就安排他做个中医顾问，像他这种掌握一些民间偏方的小中医，有时候反而起大用。”
“嗯，最重要的是，沁沁以后复发的话，能及时让他调理。”
晚上，黄夫人亲自把20万转给了郭大路，转账成功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黄夫人你好，钱已经收到，合作愉快。”郭大路接到电话很官方地说道。
“合作愉快，再次感谢郭先生。”黄夫人得体应道，接着道：“另外我想问下郭先生，有没有兴趣进我们黄氏，不必等到毕业，现在就可以正式签约……”
“啊？”
黄夫人笑了一声，道：“这也是我和黄沁她爸爸共同的意思，我们相信以你的才能，将来在黄氏必能大展手脚，得到重用。”
“噢，感谢你们的厚爱与看重，但对不起，我想自己奋斗。”
面对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号的黄氏集团的招揽，郭大路干脆地拒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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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不要认真考虑一下吗？”
黄夫人想到郭大路可能会拒绝，但应该是那种留有余地的婉拒，而不是这种不留任何退路的直接拒绝。
“承蒙黄夫人和黄先生抬爱，但是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好好经营自己的杂货店，并没有进公司的打算。”郭大路语气坦诚。
黄夫人叹道：“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黄氏集团的大门会一直为你敞开，倘若以后郭先生改变主意，可随时与我联系。”
“好，再次感谢。”
黄夫人挂了电话，沉思片刻，兀自摇了摇头，然后给女儿发了一条微信：“沁沁，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过了一会，黄沁回复：“我感觉很好，没有不舒服，不用担心啦！”
黄夫人看到最后五个字，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女儿竟然知道劝我不用担心，看来果然是她病好了之后，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黄沁现在的心情的确很好，她正在微信群里跟朋友聊得火热。
“因为沁殿你得厌食症的原因，我们之前都不敢在群里和朋友圈里发和美食有关的照片，担心你会受刺激。”
“是啊，每次碰到很棒的美食，但却不能发朋友圈，都把我憋得够呛，这下好了，我回头就把我之前存的照片全部发到朋友圈，哈哈……”
“要不等军训结束，咱们抽空聚一下，小沁沁，你想吃什么，我请客！黄沁”
黄沁笑着回了一句：“大家都不用跟我抢，这第一趴无论如何我来请客，一来感谢大家对我的付出，一来庆祝我黄沁重生！”
然后一波撒花排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沁殿你之前治疗那么久都没效果，这个新的治疗师这么厉害，居然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你彻底治愈，觉得好神奇。”一个女生问道。
“是啊是啊，到底是何方神圣？”另一人接道。
黄沁道：“他的确是个很神奇的人，嗯，说不定你们以后有机会认识噢。（墨镜表情）”
“什么意思！有情况？！”
“！！！”
“快说快说！”
“真的假的？！”
“震惊！史上最难追的女孩爱上一位治疗师？”
“这下有人要伤心咯……”
“好想见见那个征服了沁殿的男人！”
……
黄沁看着大家刷频也不解释，等几十条刷下去，才故作神秘地回道：“暂时保密，有新情况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这条信息刚发出去不久，看到一条私聊，是杨令姜发过来的：“沁沁，好久不见啊，听到你恢复健康的消息，真的很开心。”
黄沁看到这个消息，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犹豫着要如何回复。
杨令姜，杨家大小姐，也就是那个一直在追黄沁的杨大少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她和黄沁由于家世相当、容貌又平分秋色，因此她们的明争暗斗贯穿了她们的整个高中时代，在那座贵族高中里，她们被比作《绯闻女孩》中的S和b。
虽然两人暗地里矛盾重重、各种较劲，但表面上却从未撕破过脸，平时见面还能笑谈几句。
不得不说，女孩子这种心里恨不能捅死对方，但脸上却表现得跟对方好像是无话不谈的闺蜜的本领，的确令人叹为观止。
“谢谢关心，你在中海过得还好吧？”黄沁想了半天，回了这么一句。
“挺好的，就是没有朋友……还是怀念高中啊。”杨令姜回道。
黄沁：“是的，我也很怀念大家一起疯一起玩的日子，可惜回不去了。”
杨令姜先回了一个流泪的表情，然后又回道：“不聊这个伤感的话题！那个治疗师什么情况，竟让咱们的沁殿动心啦？”
黄沁：“没什么啦，逗大家玩的。”
杨令姜：“我就说嘛，沁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征服……不过沁沁，我想问下，那个治疗师除了会治厌食症，还会治别的病吗？”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黄沁却知道杨令姜有个患有自闭症的弟弟，目前正在楚州一家特殊学校接受治疗，由于他这个自闭症是后天形成的，所以杨令姜一直坚信弟弟能够恢复正常。
尽管心里莫名排斥杨令姜和郭大路有任何接触，但想到她是为了弟弟，又不免心软，如实回道：“我不清楚他会不会治别的病，他其实是个开杂货店的。”
“杂货店？什么杂货店？”
“解忧杂货店，大概就是帮别人解除烦忧一类的杂货店。”
“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杂货店……我知道啦，谢谢你啊沁沁！”
“不客气。”
黄沁回完，心里又有些懊悔，不用说，那个杨令姜肯定会过来楚大找郭大路，到时候她为了治好弟弟的病，不知道要怎么勾搭郭大路呢？
不行，不能被她抢先，要赶紧行动！
想到这里，她立即分别私聊了几个人在楚州的闺蜜。
……
10月10日晚上，教官组织了军训新生们的联谊活动，大家以方阵为单位，围坐在草坪园子里，聊天、才艺表演、玩游戏……
中间也不知道是谁引的头，大家忽然起哄让郭大路出来表演节目。
“郭大路，你不是开解忧杂货店的吗？那就表演一个节目，为大家解解忧！”
“对啊郭大路，大家军训累了一天，心里很忧愁哇……”
“你店子里卖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肯定本人也会很多稀奇古怪的才艺，不要藏私，来一个嘛。”
接着教官也掺合进来，带领大家喊：“郭大路，来一个！来一个，郭大路！”
“一二三四五，我们等得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得好着急！”
郭大路一听大家口口声声离不开自己的杂货店，心想总不能在这堕了自己店子的威名，于是他长身而起，笑道：“既然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为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助助兴。”
众人自然起哄欢呼！
郭大路走到场中间，朗声说道：“唱歌跳舞，我本人是不在行的，但我看到大家的热情如此高涨，如果不表演个什么，也实在说不过去。”
“所以今晚在这里，我为大家表演一个魔术！”
又是一阵起哄。
郭大路向四周拱手，然后问：“在变这个魔术之前，我想请问下在座的同学，谁有餐巾纸？”
五六个女生答道：“我有！”
郭大路点兵点将选了一个女生，然后走过去，客气地问：“请问这位同学，您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笑着道：“我叫董晴。”
郭大路继续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董晴摇摇头，道：“不认识。”
“好，那请您给我一张餐巾纸，一张就可以啊。”
董晴抽出一张餐巾纸递给郭大路，郭大路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重新回到场子中间。
“我今晚要变的魔术其实很简单，在座的各位估计也看过很多遍，所以我希望等会大家看完之后，不要笑话我。”
郭大路边说边把餐巾纸握成一团，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无声念动咒语，然后大声道：“我要变的魔术就是餐巾纸变鸽子！”
话一落音，郭大路猛地将手里的餐巾纸扔向空中。
扑拉扑拉扑拉！
一只白鸽振翅飞走。
起哄声戛然而止，满场寂静。
“献丑了，谢谢大家，谢谢董晴同学！”
郭大路鞠躬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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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谁能告诉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回过神的同学满脸懵逼，左顾右盼地问道。
“刚刚那飞啊飞啊的真的是鸽子吧，还是我出现了幻觉？”另一个同学问道。
“刚刚飞过去的是鸽子吧？我没看错吧？”
“那餐巾纸哪里去了？”
“郭大路，求揭秘！”
同学们从震惊中回过神，一时间议论纷纷，接着众口一词地让郭大路出来揭秘。
“郭大路，你今天不把这件事说清楚，我感觉自己会做恶梦！”
“感觉以后再也没办法愉快地用餐巾纸了。”
这时，郭大路所在方阵的彭方教官下令道：“郭大路、董晴，你们二人出列！”
郭大路只好再次回到场中，董晴则上来的一脸迷茫。
“你们两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彭方问。
郭大路道：“报告教官，我认为大家这样的话，就不太讲究了啊，魔术最大的魅力就在于猜不透的那点不可思议上，如果我现在揭秘，那么我刚才的那个表演就等于完全泡汤，所以请允许我拒绝揭秘。”
董晴道：“我承认我之前认识郭大路，但刚刚给他餐巾纸绝对是我跟他第一次讲话，所以我肯定不是托，大家要相信我。”
彭方教官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尽管心里对郭大路违背自己的命令有些不满，但终究不便当场发作，道：“归队吧。”
郭大路归队之前，补充了一句：“倘若大家对我刚才表演的大变鸽子感兴趣，可以去我的解忧杂货店光顾一下。”
这时有人叫道：“没错，他的杂货店里有会飞的木鸟，刚才那个鸽子肯定就是木鸟，只不过涂了白色的颜料。”
“对对对，我之前也在校园论坛里面看到过那些照片。”
“哈哈，大家以为是魔术，其实是郭大路信手替自己杂货店打得一个广告！”
“郭大路这波广告我服！”
人就是这样，喜欢给那些自己不理解的现象和事物找个自己能接受的解释，不然三观容易崩溃。
郭大路听到大家的脑补解释，笑而不语，自然被大家当做默认。
第二天军训的时候，全军上下都在讨论郭大路昨晚餐巾纸变鸽子的事情，当然，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各种五花八门的解释也相继出炉，神奇固然依旧神奇，但毕竟还在魔术表演的范畴内，大家不至于无法接受。
上午十点半左右，江汉学院党委书记和院长亲自过来第三田径场看望和慰问军训新生，并发表了讲话，鼓励大家在9天后的汇报演出中夺得好成绩，为江汉学院争光。
两个领导讲完话之后，院长竟然单独点了郭大路的名，把他叫到一旁问话。
“听说之前黄氏集团的总经理夫人过来找过你，是为了什么事？”院长态度亲切、语气和蔼。
郭大路答道：“为了她女儿黄沁厌食症的事情，因为我刚好知道一个能治疗厌食症的偏方，所以接触了一下。”
“原来如此，”院长点点头，“现在情况怎么样？”
“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医药费也结清了。”
院长点点头，道：“那就好，我大概知道了，你回去继续军训吧。”
“好的。”
郭大路刚走几步，院长突然又叫住他，补充道：“对了郭大路，平时除了学习，院里的活动也要积极参加。”
“好的院长。”郭大路答道，心想：“看来院里对我的封杀令解除了呀。”
果然中午的时候，骆驼学姐打来电话，告诉了他这个消息：“具体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上面就突然传话下来，解除了对你的封杀令，所以……”
骆驼学姐没有把话说完，后面的话融进了一声极具嘲讽意义的笑声中。
郭大路道：“所以那对我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我仍旧不会加入任何学生会组织。”
“早猜到了，我也没准备劝你，就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嗯，还是谢谢骆驼学姐。”
“谢屁啊。”骆依晨笑骂了一句，然后又道：“对了，那个人渣从楼梯上摔下去进医院的事情，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什么楼梯摔下去？”郭大路不解。
“听说手脚和肋骨都摔断了，受伤挺严重的……”骆依晨继续引导。
郭大路道：“骆驼学姐，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真没明白。”
骆依晨笑道：“行了吧你，就会跟我装傻充愣。总之这次你姐我记着你这份人情了，干得不错，我已经消气。”
“虽然完全不知道骆驼学姐你在说什么，但你说欠我就欠我吧。”
下午军训，第三田径场相邻的六个方阵大联合拉歌，歌声和起哄声震动了整个田径场的上空。
就在这时，某个方阵的教官叫道：“今天拉歌，大家开不开心？”
“开心！”大家齐声应道。
“那请四十七连连长为大家唱首歌要不要？”
“要！”
“那大家跟我一起喊，彭连长来一个！彭连长来一个！”
彭连长就是彭方，也就是郭大路他们的主教官。
那教官带了头之后，同学们自然都跟着一起起哄。
“彭连长来一个！”
“彭连长来一个！”
彭方见推辞不过，笑吟吟地站起来，走到大伙前面，道：“今天我的喉咙不舒服，唱歌就算了，我教大家几招防身的功夫吧。”
说着也不等大家反对，叫道：“郭大路，出列！”
郭大路愣了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彭方跟前。
“你来配合我一下。”彭方道。
“是！”
彭方面向大家，道：“先教大家一个后擒拿的摔式。”
说着示意郭大路站到自己后面，让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然后叫了句：“都看清楚了！”
话音一落，他突然伸右手捉住郭大路的手腕，然后身子一转，将郭大路的胳膊向后反扭，接着按下他的肩膀，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郭大路手腕被捉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彭方是想出他的丑，心里无奈一笑，配合地向前趴出去。
“看清楚了吗？”彭方不动声色地问大家，心里却暗出了口气，这就是昨晚你违背我命令的代价。
“没看清！太快了！”同学们答道。
带头起哄的那个教官道：“老彭你这是教学还是炫耀，动作那么快，连我都没看清楚，再来一遍。”
彭方点点头，道：“好，那就再来一遍。郭大路！”
郭大路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一言不发地走到彭方身后，像刚才一样，把手按在他他肩膀上。
“这次大家看仔细了！”
彭方说着，重复刚才的动作，伸手捉住郭大路的手腕，但动作并没有放缓的意思。
不过就在他转身反扭郭大路胳膊时，郭大路被捉住的手腕突然滑了一下，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并用力往后一拉，然后伸出另外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悍然使了一个过肩摔。
噗通！
彭方被郭大路向后摔趴到地上。
大家集体傻眼。
“这次为大家演示的是，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所以大家练防身功夫一定要注意，要随机应变。”
郭大路说完，转身面向彭方，大声道：“多谢彭教官的配合！”
彭方坐起来，双目喷火地看向郭大路，但是看到郭大路脸上的表情时，心中咯噔一下，眼中的火焰顿时被浇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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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公开示范所谓“防身功夫”，其实就是彭方教练的自导自演，只不过请另外一个教官搭了一下戏而已。
郭大路在整个军训的过程中，虽然已经刻意保持低调，但化身军训场神医在前，被妹子青睐在中，神奇魔术表演在后，一桩一件，大出风头，一举一动，皆是话题，俨然要成为今年新生军训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俗话说，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更何况每年的军训场都是教官们表现的舞台，他这样对和头条大包大揽的，不遭人嫉恨才奇怪呢。
那些教官们个个看上去正义凛然、刚正不阿，但归根结底还是大三、大四的学生，他们和新生之间的年龄差距不过两三岁，同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当着如美女教官徐晓晗等妹子们的面，他们怎么可能允许所有的风头都让郭大路一个人出？
这种不满一直累积到昨天晚上，彭方明明已经下令让郭大路揭秘餐巾纸变鸽子的魔术，他不仅当场拒绝，而且还给自己的杂货店打起广告，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当晚回去，彭方就跟另外一个教官柯广说起了要给郭大路一点教训的打算，柯广因为徐晓晗吃饭的时候提过郭大路几次，早看他不顺眼，和彭方一拍即合，两人便商量了这么一个计划。
原本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彭方示范防身功夫，让郭大路出列配合，然后趁机摔他个狗啃泥。
接着柯广那边表示没看清，要再来一次，如此反复，彭方就可以反复摔郭大路，让他明白这军训场到底是谁当家。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这种演示仅仅才进行到第二次，剧情就急转直下，彭方由摔人方变成被摔方，而且还是过肩摔！
“刚刚大家有没有看清？”
郭大路看到彭方站起来之后，转过身大声地问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们自然是清一色的“没看清”，郭大路看向彭方，后者一脸尴尬。
“那彭教官，咱们要不再演示一遍？”郭大路问。
彭方勉强笑了笑，正不知怎么接，郭大路突然道：“要不请柯教官也上来配合一下？大家说要不要请柯教官也上来为大家做演示？”
“要！”众人异口同声。
郭大路看向柯广，征询道：“柯教官……”
柯广鉴貌辨色，知道他这一上场，必定是凶多吉少，不仅修理不了郭大路，估计自己教官的形象也要一败涂地，他心中有个坚定的声音在告诉自己：“千万不要上！”
“哈哈，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瞎掺和了。”柯广摆手道。
郭大路笑道：“原来柯教官走得是动嘴不动手的文官路线。”
柯广干笑几声，好在这时长哨声响起，大休息时间结束，训练继续。
下午后面的时间，彭方状态明显不对劲，训练的时候，眼睛也不敢朝郭大路这边看。
晚上回到寝室，柯广第一时间跑过来问他情况，他只是摇头苦笑。
“你别傻笑啊，到底怎么回事？真是你故意配合他吗？”柯广问。
“配合？我会配合到五脏六腑都快被他摔出来吗？”彭方说着摇摇头，道：“别的不说了，总之我们都不要再惹他就是，惹不起。”
“真的假的？你被摔一下就摔怂了，这不是老彭你的性格啊。”
彭方注视着柯广的眼睛，沉默了一会，问：“你真想知道为什么？”
“这不废话吗？”
“好，我告诉你……”彭方把目光从柯广身上移开，语气尽量平淡地说道：“你可知道我被摔趴下之后，起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火？”
不等柯广回答，彭方继续说道：“我本来想发火的，怒火滔天可以说，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呢？因为我看到了他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
“具体感觉我没办法跟你描述，总之那个眼神和表情给我的感觉就是，只要他愿意，他下秒钟可以捏死我。”
“我们学过拳的都知道，一旦能从对手身上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完全碾压自己的气势，那就说明你和对手之间的差距非常非常大。这就是我当时没发火，并且也不会再对郭大路发火的主要原因。”
柯广：“……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呗，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
在彭方和柯广讨论下午军训那个小插曲的时候，郭大路也在跟室友们聊这件事，林玠直言不讳地指出：“郭大路你太高调了，真的，如果我是教官的话，我都想修理你一顿。”
“军训场什么地方？那是教官们的主场，你也太不拿自己当新兵蛋子了。”
郭大路问：“我真的有点高调了吗？”
“呵，瞧您这话问的，如果做成视频的话，现在就可以给你戴个墨镜、叼根香烟，然后配上那个《move_bitch》的音乐……”
林玠说着打了个响指，“盯，装逼成功！”
郭大路笑着摇头，道：“我也是无心的……不过大家的批评的我都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我保证保持低调，绝对再不出任何风头，在接下来几天的军训中，我努力做一个小透明，说到做到！”
果然，第二天上午的军训，郭大路全程一言不发，训练时，规规矩矩，休息时，安安静静，表现得非常低调。
上午军训结束，郭大路照例和林玠、兰康康等人去食堂吃饭，林玠表扬道：“大路今天上午表现得就很好啊，返璞归真，像一个普通的大学学生了，继续保持。”
郭大路竖起两个大拇指，自信道：“放心，说到做到。保证再过几天，不会再有人记得郭大路这个人。”
几人聊着天朝食堂走去，路过一栋教学楼前面的十字路口时，迎面看到六七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毫无章法地站在路上，他们摆着不同的pose，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做假人挑战。
周围聚集了不少围观的路人，有穿着军训服的新生，也有路过的高年级学生。
林玠、郭大路、兰康康他们几个一时好奇，也加入了围观的队伍。
这时，那六七个人开始动了，一段活力四射的快闪舞蹈。
动感的音乐加上节奏感十足的舞蹈，极具感染力，围观群众已经有人情不自禁地跟着抖动起来，外向一点的同学，更是大笑着加入其中。
大家跳着跳着，突然两个身材火辣的女孩跳到林玠、郭大路他们面前，林玠相貌出众，从小到大没少被女生们“骚扰”，自然习惯性地以为她们是奔着自己来的。
正准备笑着推手拒绝，却发现那俩女生一左一右拉住郭大路胳膊，把他拉进舞场。
林玠咳了一声，道：“大路真倒霉，哈哈，幸好没拉我！”
郭大路被拉上场之后，几个年轻舞者围着他跳了一会，然后在他面前自动分成两排，站住不动。
郭大路正自好奇，看到一个同样穿着军训服的女生出现在对面，那女生怀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花。
是黄沁！
郭大路顿时黑人脸问号，心里隐隐有种很翔的预感。
黄沁抱着玫瑰花，穿过两排人，款款走到郭大路面前，把花举到郭大路面前，正式告白：“郭大路，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吧！”
话音一落，后面一条横幅适时拉起，上面写着：“郭大路，我宣你！”后面是一箭双心的图案。
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围观群众们集体进入假人挑战模式。
郭大路预感成真，依旧难掩懵逼，心思电转，务必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合适的应对方法，既拒绝黄沁，又不会对人家女孩子家家造成伤害。
“你是个好人……”
郭大路想了半天，终于想到这句话。
“但我们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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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卡”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自从诞生之后，给许多男生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张女神们专用的卡片。
然而今天郭大路却在光天化日之下，突如其来地将这张卡丢给了黄沁，令周围的那些围观群众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瞎了。
那么一个可爱漂亮的姑娘，准备了这么一场浪漫温馨的告白，居然被丢了一张好人卡，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就在大家开始为黄沁打抱不平的时候，黄沁本人却似乎并不介意，偏着头问：“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直觉。”郭大路正正经经地说道，“不过你这个安排，还是让我觉得蛮惊喜的，很棒。”
黄沁：“……”谁让你夸我的安排棒不棒啦，你重点在哪里啊？
“虽然你没有接受我的告白，但这花你总可以收下吧？就当我感谢你治好我厌食症，如何？”
郭大路道：“那可不可以麻烦你回头送到我店里？”
“没问题，我回头就送过去。”
“好，那——先这样？”
“先这样。”黄沁对着空气抓了抓手，跟郭大路再见。
郭大路带着林玠、兰康康和王安一道离开现场，直奔食堂。
“低调哈？小透明哈？”没走多远，林玠以一种奇怪的语气对着郭大路说道，“原来大路你一上午没吭声，是在憋这个大招啊，这会别说军训剩下的几天，这个话题够大家聊三年。”
郭大路道：“你们也看到了，那能怪我吗？”
林玠抿着嘴，沉默地点点头，一会道：“真是邪了。”然后转头问兰康康和王安：“你们两怎么看？”
兰康康嗯嗯啊啊了一会，道：“我挺羡慕的，如果有那么一个女孩用那种方式跟我告白，我肯定答应。”
“康康就数你最闷骚。”林玠评价道。
王安没有任何回答的意图，直到走到食堂门口，他才说了四个字：“方式不对。”
这自然是对黄沁告白方式的点评，林玠摇了摇头，一脸费解地走进食堂。
同时在讨论“告白方式”问题的，还有黄沁的那几个朋友，他们围着黄沁安慰她，其中一个闺蜜道：“我觉得他还是被吓到了，可能是对当众告白这种事不太适应。”
另外一个闺蜜接道：“男生和女生对待当众告白的认知是截然相反的吧，我们女孩子会觉得很浪漫、很感动，但他们可能会觉得被当众侵犯和羞辱了一样，是不是这样，你们几个？”
几个男生会意，忙接道：“好像真是这样诶。”
黄沁笑道：“你们不用安慰我，我其实并不觉得多难过，因为原本我就没打算这一次就成功。”
“嗯！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是啊，撩汉就像钓鱼，要有耐心。”
黄沁点点头，道：“他是个很傲娇和自以为是的人，我这次告白不是想拿下他，而是想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在他心里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记……”
说这些话时，黄沁一脸成竹在胸的表情，“这样一来，我和他之间的联系就建立起来了，《小王子》里说，两个人一旦建立联系，那么他们对彼此的意义就不同了。
就比如从今天开始，我对郭大路来说，就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甲女孩，而是一个跟他告白过，并被他拒绝的女孩。”
几个朋友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很配合地点点头。
“总之今天辛苦你们啦，等我军训结束，再请你们出去玩。”黄沁笑着说道。
下午的时候，黄沁表白郭大路的事情就在校园论坛传疯了，有人还把照片上传到了微型博客上面，同样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活久见！第一次见男生给女生发好人卡……”
“这男生上辈子绝逼是拯救了宇宙！”
……
“妹纸好漂亮！男生是富二代吧？”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居然给妹纸发好人卡。”
……
“其实真相已经出来了，这女生上辈子欠了这男生很多钱，这辈子来还债的……”
“感觉是炒作，一定是炒作，这世上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我不信，都别说了！！”
……
“人家都已经给妹子发好人卡了，你还好意思单身吗？”
“妹纸别难过，来跟我表白，我肯定答应！”
……
到了晚上，这话题还在被热议，特别是黄沁的身份曝光之后，楚大校园论坛几乎炸锅了。
黄沁是何许人也，黄家大小姐，无数人心目中的白富美女神！
郭大路什么人，他何！德！何！能！居然被黄大小姐告白，还胆敢拒绝！还胆敢发什么好人卡！
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提议，咱们在网上搞个众筹，然后找人去把郭大路给弄一顿。”
这一夜，无数楚大男生和无数单身网友对郭大路表达了毫不遮掩的恶意。
……
大三女生寝室，骆依晨看到帖子，第一时间联系了郭大路，得知情况属实，可把她乐坏了，不停跟室友说：“这男生我弟，把黄沁给拒绝了，就说牛不牛！”
……
大一女生寝室，丁泊雅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她登录了校园论坛，认真地看了相关帖子，然后陷入沉思。
那告白的女生各方面条件都不比她差，如果黄大小姐身份属实的话，那背景就比她强太多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拒绝呢？是为了谁吗？是为了谁呢？
有时候回忆过往，觉得跟他还很近，但只要一回到现在，就觉得他距离自己已经很远很远，远到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同样是大一女寝，黄沁也正躺在床上刷论坛，看到满屏都是她向郭大路告白的帖子，满意地挑起嘴角。
这样一来，他的印象就会更加深刻了吧。
然后她的微信群来了信息，是她的闺蜜发的撩汉攻略，她笑着点看，看到好长一段，分析得非常全面。
“虽说女追男隔层纱，但方法不对的话，同样会和你的男神失之交臂，这里我结合实际案例，分析一下撩汉的各类技巧……”
“男人的类型都是不同的，有大男子主义型、有花花公子型、有闷骚型、有贪玩型……”
“面对大男子主义型，你要懂得适当装傻（但绝对不能真傻），要多请教，多欣赏，多赞同……”
“如果对方是个花花公子，你就要跟他玩欲擒故纵，跟他聊天时，要毒舌一点，幽默一点，对他的各种情史要表现出轻视和不在乎……”
……
“对你本人来说的话，切记不要死缠烂打和表演苦情，一切都要做到点到即止，要永远记住，过度矜持和主动告白都是大忌……”
“……偶尔展现你女汉子一面是没有问题的，但一定要抓住时机把自己属于女孩子的特质展现给他，比如你怕黑，比如你怕小强，比如你拧不开饮料瓶盖，比如你明明很伤心，却在他面前含泪装坚强……如果这些方面处理不当，你们很可能会在基友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
“除了以上的王道篇，还有些剑走偏锋的小技巧，大约就是一些肢体方面的暗示，比如你和他一起并肩走路时，不小心地用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比如你偶尔会很贴心地帮他把头发上或者衣服上落的小东西捏出来……”
“如果你们的关系发展到了一定的地步，可以尝试近距离接触时，用胸脯不小心地蹭他一下……对某些雄性来说，这些都是极为致命的暗示。”
……
黄沁边看边大笑，然后在群里回道：“我看这攻略上面介绍的没有一条适合他。”
……
楚州天海中学，男生公寓。
杨致远点开他在楚大安排的探子发过来的链接，顿时愣在电脑前。
他心爱的黄沁当众跟一个名叫郭大路的男生表白，结果被拒……
这个消息真是让他悲喜交集！
“郭、大、路……何方神圣啊？”
杨致远陷入冰冷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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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的军训里，郭大路继续保持谦虚低调的行事作风，认真训练、沉默寡言。
不过作为一个敢给黄家大小姐发好人卡的男人来说，这种表现在大家看来，那就是不屑于凡人为伍、卓尔不群、深不可测……
“果然那句话说得没错，普通人才喜欢装逼，牛逼的人都喜欢装谦虚。”林玠躺在床上感叹。
已经跟大家渐渐熟悉起来的兰康康接道：“人到了一定的程度，一举一动在外人看来都是装逼，高度不一样，眼界自然也不同。”
“康康你说了一句至理名言，就好比我，不论做什么动作，甚至蹲着拉屎，都有人说我耍帅，我也是时常被搞得很无语。”林玠道。
兰康康：“……”铺垫了半天，原来是为了夸自己，没法好好聊天了。
“说到拉屎，我昨天在一教上厕所，在那厕所门上看到了一句特牛的话，你们要不要听听？”林玠问。
“什么话？”兰康康问。
“学姐奶好胀，学弟想帮忙……”林玠抑扬顿挫地说道，话没说完自己先笑起来，“哈哈……是不是特别有才？而且我看那字迹有些年头了，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前辈之手。”
兰康康：“……”果然没办法好好聊天了。
“要尊重学姐！”兰康康正儿八经地说道。
林玠笑道：“就是因为尊重才要帮忙啊，对不对，大路？”
大路没有回答，似乎是睡着了。
“睡这么早……算了，我回了几个妹子的微信，也要睡了。”
郭大路这时正在进行冥想，林玠和兰康康聊天的时候，他处在深度冥想状态，忘他忘我，自然不会回答。
一个小时后，他从冥想中回归，于菩提心经又有全新进益，有信心在很短时间内将自己的墨家剑法提升到一个更高深的境界，凝练出无所不破的剑意。
郭大路起身盘腿坐了一会，听着室友们的呼吸，知道他们已经睡着，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新的感悟所得，也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兰康康说了句梦话：“学姐，我可以！”
郭大路听得会心一笑，自从军训一来，兰康康已经说了几晚梦话，内容包罗万象，时而方言、时而英语、时而喊口令，从今天的内容来看，他应该是看上了哪位学姐吧？
第二天一早，大家照例去食堂吃早饭，边吃边随意聊天，郭大路随口说道：“昨晚我起床上厕所，又听到康康说梦话，说了句什么‘学姐我可以’，搞得我一头雾水，康康，你昨晚到底梦到什么了？”
郭大路话刚说完，就看林玠“噗”地一下把嘴巴里的饭全部吐出来，然后拍着桌子狂笑。
“哈哈哈哈哈……康康你……哈哈哈……”
兰康康的脸已经红到脖子下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安也忍不住面露笑意。
“到底怎么了？”郭大路一脸不解。
林玠笑完，低声把“学弟要帮忙”的梗说了一遍，郭大路听完，也禁不住笑起来。
……
两天之后，同学们迎来军训汇报演出的重要日子，从军训开始到现在，皆是晴朗天气，虽说秋意渐浓，但每日阳光明媚、乍寒还暖，整体还是非常顺利。
不料汇报演出当天，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小雨来。
“这是老天给我们的考验，因为它也要检阅一下我们的训练成果！”
面对淅淅沥沥的秋雨，教官们开始做赛前动员：“大家说，怕不怕？”
“不怕！”
“声音太小我听不到，再说一遍怕不怕？”
“不怕！！”
……
于是大家在一声声嘹亮的口号声中，迈着坚定不移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被淋成落汤鸡。
“待会军训结束之后，解忧杂货店有免费的暖身茶发放，有觉得身体不舒服的，可以带着水杯前去领取。”
郭大路所在的方阵走完之后，他开始散布这条消息。
早晨出门的时候，他看到天气不对，知道要下雨，当即给杨平乐打了电话，让她按照自己的方子熬了几锅药茶。
对解忧杂货店早有耳闻的诸位同学，自是何乐不为，待汇报演出结束，跟教官们做了告别，然后回寝室换了衣服、带上水杯，匆匆赶往腐败坑。
原本以为只有十来个同学会过来领取药茶的杨平乐，看到店门口排起的长龙，恍惚了一下，然后赶紧干活。
出身贫苦的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体会了一把施粥放粮的感觉。
仅仅半个多小时，杨平乐熬的暖身茶就一滴不剩，而店门口的队伍还有老长……
“这就是免费的魅力吧？”杨平乐心中暗道，“不得不说，他一波广告打得很赞，接下来应该要直接卖熬茶的药材了。”
刚这么想着就听到郭大路说道：“大家稍等一会，新茶马上开始熬起来。”
杨平乐：“……”怎么，竟然要继续免费吗？
“平乐学姐，咱们今天别的工作不做了，就专门煮茶吧。”郭大路笑着跟她说道。
杨平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等排队的新生们都领了药茶（中间有些等不及离开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平乐学姐今天辛苦了，特别感谢，嗯，今天算加班吧。”
收拾完熬茶的器具，郭大路对杨平乐表示了感谢。
“这是正常的工作时间，算什么加班？”杨平乐看了郭大路一眼，“没关系啦，难道好人好事只许你一个人做？”
杨平乐原本对郭大路全部免费的做法有些不解，直到后面她不经意地看到郭大路满脸认真做事的表情，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内心开始由不解变成钦佩。
他并不是在做广告，而是纯粹地在做一件好事！
这或许也是解忧杂货店一大特色，赚大钱的工作往往很轻松，比如医治黄沁及各种木偶玩具定制，不赚钱的工作反而更累更复杂，比如开花的石头和今天的免费药茶。
郭大路笑着点头，道：“那好吧，我请你吃饭。”
杨平乐这次没有拒绝。
两人说着刚要出门，这时外面又走进来一位穿着米白色卫衣的高个子女生，郭大路看着眼熟，然后听到那女生问道：“还有姜茶吗？”
郭大路顿时认出她的身份，最美女教官徐晓晗。
换了便装的美女教官，别有一番风致，颜值依旧在，女人味却是更浓了。
郭大路打了招呼，道：“报告教官，茶已经没了，但我可以把煮茶的材料和方法告诉你。”
徐晓晗笑道：“队伍已经解散，没有教官啦，喊学姐。”
“学姐。”郭大路叫道。
“嗯，学姐今天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徐晓晗说道。
郭大路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到了前几天林玠说的某个梗，但他立即迫使自己转移了注意力，并暗骂了林玠一句：“真是个带坏青少年的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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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说。”郭大路排除杂念，客气道。
“是这样，我有个室友，生脚气，涂过各种药，但每次都是治标不治本，过段时间就会复发……”
说到这，徐晓晗笑起来，“她自己不好意思过来，就让我来问下你，有没有什么能根治的办法。”
“脚气的话，可以用牛蒡泡酒喝，或者茴香泡酒……”郭大路想了想，道：“如果有条件的话，也可以用薏苡仁煮粥。”
“要不你写给我吧。”
“好，我把几个方法都写出来，你让她看看哪个比较方便就用哪个。”
郭大路说着走到台前，取过纸笔，把治脚气的几个内服外用的方子都写了出来，递给徐晓晗。
“谢啦。”徐晓晗接过单子，然后说：“对了，我们加下微信吧，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直接留言问你。”
“好。”
郭大路登录微信和徐晓晗加了好友。
叮叮！
徐晓晗先给郭大路发了一个笑脸表情，后面紧接着跟了一个红包。
“诊金。”徐晓晗笑道。
“学姐太客气了。对了，学姐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徐晓晗忙摆手道：“我吃过了，你们还没吃饭啊，那赶紧去吧，我去逛逛。”
徐晓晗离开之后，杨平乐微笑着看着郭大路，道：“你教官学姐对你很感兴趣。”
“什么？”郭大路似没听清楚。
徐晓晗笑着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心想：“她既然是问诊，怎么可能只拿药方不拿药？加微信好友才是主要目的吧？”
两人吃完饭回到店里，郭大路直接进了工作室，他准备给阿飞做个女伴，一来可以让阿飞没那么寂寞，二来可以让他们一起练一练双剑合璧什么的。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跟当初制作阿飞一样，通过制作这个木制“女剑客”，对自己在剑法上面的最新感悟做一次梳理和归纳。
郭大路这边刚削好一把秀气的女式木剑，外面又有人过来找他。
黄沁。
“这周六晚上七点，我朋友在钱柜给我办了一个康复派对，我想邀请你一起过去。”
黄沁眼巴巴地看着郭大路，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委屈。
郭大路道：“我不会唱歌，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你作为我的主治医生，如果你都不去，这康复派对还有什么意思？”
“不是你朋友为你办的吗？”
“对啊，但我跟他们说了你会一起去的。”
“嗯，你现在再跟他们说我没空就好了。”
黄沁：“……”
“那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他们介绍一下你，而且不需要你唱歌。”黄沁满脸诚恳。
“不去。”郭大路摇摇头，态度温和而坚定。
黄沁像被哽了一下，盯着郭大路看了一会，然后说了句“我知道了，打扰”然后转身离开。
郭大路正要重新回工作室，听杨平乐说道：“又伤了人家一次，感觉有点残忍。”
“不拒绝才残忍，”郭大路道，“而且你拒绝一个人，绝对不表示你就欠了那个人，这个逻辑不能搞混。”
郭大路说完进屋，杨平乐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神，心道：“喜欢上这样的男生，一定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转念又一想：“如果被这样的男生喜欢了呢？那肯定是做了八辈子的善事……”
想到这里，杨平乐兀自摇头笑了笑。
就在黄沁离开的半小时之后，她的贴身保镖林乂又出现在解忧杂货店。
“叫你们老板出来，就说讨债的来了。”
林乂进店之后，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找了把椅子就坐下。
杨平乐认识林乂，去工作室叫郭大路，一会出来道：“老板让你等一会。”
“等就等。”林乂漫不在意。
二十来分钟后，郭大路终于从工作室出来，看到林乂，讶异道：“你居然还没走？”
“我来讨债的，干嘛要走？”
郭大路笑道：“讨打就讨打，还讨债，说那么好听。”
“你管我怎么说，反正现在你军训已经结束，应该要兑现你之前的承诺了。”
郭大路道：“当然，你说时间和地点吧。”
“时间，这周六晚上七点，地点，楚州钱柜旗舰店。”林乂一本正经地说道。
郭大路笑着摇摇头。
“怎么，你堂堂解忧杂货店店主要反悔？”
“怎么可能？我说话算话，就你说的这个，我没问题。”
“那好，到时候不见不散。”林乂奸计得逞，一脸得意。
郭大路点了点头，然后说：“你之前不是说想要讨一杯本店的茶喝吗？我今天正好有准备，你稍坐片刻，我去给你倒过来。”
“那敢情好啊。”林乂期待道，他对解忧杂货店的确是越来越感兴趣。
一会郭大路把茶端过来，放在桌子上，道：“你在这慢慢喝，我进去工作。”
“嗯。”
“噢对了，我等会的工作比较重要，不好半途抽身，你喝完茶不用跟我打招呼，直接走就好。”
“本来就没准备跟你打招呼。”林乂摆手道。
郭大路又一次进入工作室，林乂坐在那里细细品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心态，郭大路觉得那茶和他之前喝过的任何一杯茶都不一样，有种异样的清冽和甘甜。
正当他品味得津津有味，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他转头看过去，发现竟然还是两个熟人，杨大少和王旗。
两人看到林乂，脸上一副“他特么怎么会在这里”的表情。
三人六目干瞪了一会，林乂笑着问道：“你们也过来喝茶？”
杨大少和王旗二话不说，调头就走。
作为手下败将，这是他们应有的自觉。
待两人走后，林乂重新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茶上，看着清漾的茶水，突然心里一动，明白了什么，脱口骂了句“靠”。
“什么请我喝茶，分明是把我放在这里当挡箭牌！这郭大路，真贼……”
想到这里，林乂就觉得他一定要把这杯茶喝到渣都不剩，不然就亏大了。
……
郭大路用了将近一下午的时间，把女剑客的整体轮廓做好，再用明天一天的时间差不多就可以正式完工，到时候自己的剑法境界，应当也会有个新的突破。
从工作室出来，已经接近七点钟，杨平乐关了店门，正坐在那里自习。
“平乐学姐还没走？”郭大路问。
“老板不下班，员工怎么敢先走？”杨平乐笑着说道。
“那正好，再一起去吃个晚饭。”
“好啊，不过晚饭我请你。”
“可以啊。”郭大路爽快道。
两人说着开店门出去，刚一踏出门槛，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乞丐牛仔裤的、瘦瘦高高的女孩。
那女孩看到两人，问道：“请问你们谁是解忧杂货店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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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迎上前，看着那个瘦高女孩道：“我是老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您就是治好了黄沁厌食症的那个治疗师？”女孩面露喜色。
“嗯，是我。”郭大路点点头。
“您好，我叫杨令姜，很高兴见到您。”杨令姜说着伸出手。
“原来跟平乐学姐是本家。”郭大路笑着看了眼杨平乐，然后伸手和杨令姜握了一下，“解忧杂货店，郭大路。杨小姐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凡本店能做到的，一定竭力为您服务。”
杨令姜先跟杨平乐点头打了招呼，然后道：“我今天是从中海过来的，因为听说解忧杂货店可以为人解除一切忧愁，所以特地赶来咨询。你们现在是……”
“去吃饭。”郭大路道。
“噢噢，那你们赶紧去吧，我在这边等一会。”杨令姜不好意思道。
郭大路也不客气，说道：“那好，麻烦你在店里坐一会，我们马上就回来。”
杨令姜进了杂货店，莫名感觉到一阵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郁郁的心情为之一畅。
左右看了下，发现店内的装修也是别具一格，整体以木制品为主，且每一样东西做工都非常精致，质感十足。
物品的摆放并非整整齐齐，但错落有序中给人一种自然随意的轻松，虽然眼见的每件东西都不输艺术品，却不会有参观艺术馆时的那种距离感。
亲眼看到屋内这些陈设，杨令姜的心思又安稳了一些，这杂货店的格调越是不俗，那老板的可信度就越高，那么她弟弟的病也就越有希望。
正要四处参观一下，忽然余光处瞥见一个人影，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发现竟是一尊木制的机器人剑客。
那机器人剑客双手拄剑而立，沉默地站在角落，虽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机器人，但他昂然立在那里，自有一股孤傲气度，让人不由得联想起武侠小说中那些独来独往的浪子剑客。
杨令姜盯着看了一会，心中不免暗暗惊叹：“那机器人剑客周身的线条，不是棱角分明，而是带着一定的弧度，这就意味着，雕刻这尊机器人的工匠，所选择的参照对象是真实的人体，而不是动画中机器人。”
说起来也有些奇怪，没有注意到那尊机器人剑客的时候，并不觉得它如何显眼，一旦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就完全挪不开眼睛，好像整个店子里，它就是唯一的中心。
“他叫阿飞，一位多情的剑客。”
这时，一道声音从后面响起来，杨令姜转过身看到郭大路面带笑容走过来。
“你那位同事呢？”杨令姜问。
“我让她回去了，已经是下班时间，”郭大路笑着说，“杨小姐坐吧。”
杨令姜坐下，问道：“那机器人剑客是你自己做的吗？”
“对。”
“好厉害，我从来还没见过这样的机器人。”
郭大路微笑颔首，问道：“杨小姐这次从中海过来，是有什么问题想咨询？”
杨令姜神色黯然下来，叹了口气，道：“我想咨询的其实是我弟弟的问题……他，有自闭症，但并不是出生就有的，而是后天的，之前都是好好的，跟正常的孩子一样，十二岁那年，突然就那样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肯定能治好，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把他的思想疏通好，他肯定能恢复正常！”
杨令姜说这些话时，看着郭大路的目光中隐含着焦急的担忧，显然是经历过无数次的失望，生怕从郭大路这里也得不到肯定的答案。
“的确有希望。”郭大路点点头道，“不过具体情况，我还要看过你弟弟之后才能下最终结论，不知道是否方便？”
“当然。”杨令姜语气竟有些激动，截止到现在，郭大路是第一个没有当场直接泼她冷水的治疗师。
自闭症，因病因不明，至今尚无根治的方法，以目前的医疗水平，也只能用各种方法进行引导和缓解，无法彻底治愈。
杨令姜查过无数资料，咨询过无数治疗师，对这一点可以说非常清楚，到如今，她也只能死死抓住“后天突发”这个可能突破的点。
既然是后天突发，自然也有可能后天突然消失！
可惜的是，没有人支持她的这个观点，包括她的家人和朋友，前不久，又因为这事跟男友闹翻，最终分手。
因此，当她听到郭大路说出“的确有希望”五个字时，心情是何等激动？
“你弟弟现在在什么地方？”郭大路问。
“他现在就在楚州的阳光学园，我随时可以带您过去。”
“嗯，那就这周六吧，我正好要去市里办件事。”
“没问题。”
两人说定，杨令姜起身告辞，郭大路问：“你从中海过来，住的地方……”
“我家就在楚州，等会有人来接我。”杨令姜没有坦白自己杨家大小姐的身份，就是不想给郭大路造成她借势压人的印象。
“那就好。”郭大路点点头。
送到门口的时候，郭大路随口道：“你戴的那块玉佩不是很好，我建议你把它扔到河里去。”
杨令姜闻言一愣，下意识捂住胸口，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我戴了玉佩？你、你、你的眼睛可以透视吗？”
郭大路笑了一声，道：“怎么可能？只是直觉而已，这也是本人和本店的独到之处，具体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杨令姜掏出玉佛，不解道：“这玉佛是请闲云庵慧澄师太开过光的，怎么会有问题呢？”
郭大路看了那玉佛一眼，问：“你弟弟也有一块？”
“嗯，他的是玉观音。”杨令姜道，其实她另外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有一块，但她并不想提他。
郭大路也不多说，道：“如果你信我的话，等会就扔河里吧，不过你弟弟那块先别动。”
杨令姜疑惑地看着他。
郭大路笑了笑，道：“我还有事，就不远送了。”
杨令姜离开后，郭大路关了店门，然后给林玠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今晚要留在店里加班，不回寝室，接着就一头钻进工作室。
……
夜色渐深，腐败坑的人渐渐散去，一家家店铺相继关门，过了十一点半，只有个别两家24小时营业的店铺还亮着灯，但店内空空荡荡，也不会有什么客人登门了。
此时的学而广场一片寂静，路灯无声地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解忧杂货店，工作室内，灯光彻夜通明，而工作室内那个忙碌的身影，已然和刻刀、木材融为一体，忘记时间，如痴如醉。
……
第二天清晨，天气放晴，天空碧蓝如洗，好似休息了一天的太阳，精神饱满地高高升起。
工作了一夜的郭大路，脸上不见任何疲色，而是满脸喜悦地走出工作室，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尊体态优美的木制，女性，机器人剑客。
郭大路带着那女剑客走到阿飞面前，笑着介绍道：“阿飞，这位是你女朋友阿越，认识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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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
两柄木剑一触即分，发出托地一下撞击声。
片刻无声。
托托托！
又是三下紧促地交击，三声响动连成一串，仿佛同时发出。
这三响之后，屋内只见人影晃动，再不闻任何声响，整整过了三分钟之后，一串密如连珠落玉盘的撞击声陡然爆出。
托！托托托！托托托托托托……
郭大路坐在椅子上，侧头看着正斗得难舍难分的阿飞和阿青，满脸认真而专注。
因为制作阿青和阿飞时，自己的剑术境界不同，因此根据设定，阿青的剑法应当在阿飞之上。
不过，看到他们二人这一番交手下来，阿飞也仅仅是稍落下风，与自己本人的境界差距并不同步。
“可能是阿飞动过几次手，身体更为灵活的缘故，又或者他早出生几天，占有年龄优势。”
郭大路心中这么想着，脸上露出笑意，然后伸手拿起一只筷子，身影闪动，也加入了战团。
他手中竹筷时而敲向阿飞，时而荡开阿青木剑，摆明了是要把两人的仇恨值全部拉到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几招搅局之后，阿飞和阿青联手和他斗起来。
郭大路制作阿飞和阿青时，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剑意都是一个“快”字，此时在他有意地引导下，两柄攻向自己的木剑更是快到没影，哪里是两柄剑，分明是两张剑网！
不过，任他们再快，也不可能快得过郭大路，更何况，郭大路对他们的里里外外还了如指掌。
郭大路手持竹筷，于两张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中从容进退，忽而留下破绽，忽而提升剑速，迫使两张剑网的布局、配合更为圆融完善。
没错，他正是想通过这一次交手，传一套双剑合璧的法门给阿飞和阿青。
等两人经过几次调试，终于找到那个默契的点的时候，郭大路立即叫停。
“不错啊，以后好好相处。”郭大路跟他们讲话时，俨然像一个长辈。
阿飞和阿青自然不会回答，收剑退到角落，并肩而立，不再孤单。
郭大路满意地点点头，走过去将店门打开。
外面晴得正好，待店门开启后，阳光不由分说地洒落下来。
那一刻郭大路心中顿生明悟，一夜雕琢的冥思与苦想，终于在此时觅得最后一丝契机，心中豁然开朗，无比欢喜，笑着说了一句：“果是天暖好个秋！”
便在这时，一只随风飘飞的塑料口袋，好似一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哗啦啦地从眼前飞过，郭大路想也没想，随意抬手一挥。
嗤啦嗤啦嗤啦！
塑料口袋碎成无数片，飘飘洒洒随风而去。
这便是剑意！
好像伸手捕捉阳光，手心空空，但自有暖意。
若非悟空跟他讲菩提心经，他不会有今天这番感悟和提升，诚然，他仍旧可以将剑术练至当世无双，但那永远是人间之剑。
就好像没有觉醒修行基因的武者，可能永远不会看到另外一番天地。
郭大路如今修炼出剑意，但他并不会就此止步不前，他还要用这无所不破的剑意斩出更宽广的世界。
等到时机来临，他必然要踏足那修行者世界一探究竟，否则，又如何去见孙悟空，如何与他面对面把酒言欢？
……
上午十点，杨平乐上完两节课后，来到杂货店。
国庆节结束，新生们放一天假休息，其他年级却要正式上课了。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杨平乐进店看到郭大路，好奇地问道。
“我昨晚没有回去，在店里加班。”郭大路回道。
“太拼了！对了，你看到论坛上的评论了吗？”杨平乐说着话把书包放到一旁，进入到工作状态。
“没看，又怎么了？”
“那些喝了咱们店里药茶的新生在夸你和咱们店呢。”杨平乐语气中也有几分自豪。
“因为他们喝了我们的药茶没有感冒发烧是吧？”
“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那些没喝药茶的同学，好些都没抗住，生了病。”
郭大路点点头，道：“现在年轻人的体质普遍偏弱，好像都不怎么爱锻炼了。以后有机会，要在这方面做点事情。毕竟少年强，国家才能强。”
“我支持！”杨平乐积极响应，然后她看向郭大路，笑着说道：“老板，我有个问题想问下你，不知可不可以？”
“平乐学姐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哈哈，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好了，不能答的我直接拒绝就是。”郭大路直白道。
杨平乐嘻嘻一笑，道：“我其实想问的是，你怎么看待金钱这种东西，你觉得金钱在你的幸福感中，可以占比多少？”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郭大路问。
“因为最近发生在你身上的一些事情，让我觉得很好奇，比如当初我找你咨询的时候，你明明是要帮我，但你还是收了我的咨询费，后面你帮巧巧，又是一毛钱没收。”
“然后到黄沁，你一碗粥卖她三万，但她妈妈要给你100万时，你又断然拒绝……”
“再到昨天免费发放药茶，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怎么着也要几千块成本，结果你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做得还特别卖力……”
杨平乐讲完这些，摇了摇头，道：“所以我不明白，你的金钱观到底怎样的？”
“其实很简单，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我们不去做推磨的鬼。”
杨平乐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说，钱很重要，但不要成为钱的奴隶？”
“对。”
“那占比呢，就是说钱在个人幸福生活中的占比，大概是多少？”
郭大路哈哈一笑，道：“百分之五不到嘛……”
杨平乐也笑起来。
一会进了客人，杨平乐过去招呼，不再跟郭大路聊天。
临近中午的时候，杂货店来了一箱快递，杨平乐之前定做的工作服终于到了。
两人打开拿出来，试了一下，大小尺寸都没问题，郭大路夸了一句：“平乐学姐，眼光很好啊。”
杨平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很漂亮，好像有蛮久没有穿新衣服了，原来真的很好看，不论是衣服，还是人。
“诶呦，这是在穿情侣服吗？还是大白天的玩制服诱惑？”
就在这时，外面走进来两个人，是昨天来过的两个人。
杨致远杨大少，以及他的保镖王旗。
“请问你们是要买东西还是咨询问题？”杨平乐看着二人问道。
杨致远道：“我们不买东西不问问题，我们是来……”
话没说完，就听到嘭地一声，杨致远整个人被撞飞出门外。
那边王旗刚反应过来，看到一柄木剑宛如毒蛇般戳向自己。
他反应迅捷，猛地向旁边让开，然后脖子上一痛，发现另外一把木剑剑尖正顶着自己的喉咙，当即心中大骇，一动不敢再动。
“扔出去。”
这时，坐在那边的郭大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阿青抬脚将他踹向阿飞，阿飞向前一推，将王旗扔出门外。
“不要理他们。”郭大路安慰了杨平乐一句，起身进工作室。
阿飞、阿青双双回到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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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致远坐在解忧杂货店门外，满脸恐惧，眼泪莫名其妙地流了下来，摔得浑身疼痛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被吓得点情绪失控。
在楚州横行霸道这些年，除了前不久在黄沁那个贴身保镖的手底下吃过瘪之外，从未遭遇过如此重大的打击。
被直接丢出门外，连话都没让他说完！
就是林乂，也没有动过他一根汗毛啊。
当然，这些可以都不算，最让他崩溃的是，刚刚他都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把他撞了出来，好像是一台机器人？
太可怕了，机器人啊，那种东西毫无感情，毫无人性，冷冷冰冰地撞过来，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太吓人了！
我还只是一个高中生啊！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害怕，眼泪就继续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大少爷，我们走！”
同样被扔出来的王旗，感受自然比杨致远更为深刻，他亲眼看到了那两台机器人剑客，并分别见识了他们的变态和恐怖。
实际上，直到此刻，那把木剑剑尖带给他的危险触感，仍旧如电流一般，在他喉间萦绕。
对现在的他而言，解忧杂货店就是一个龙潭虎穴。
“我要回去告诉我爸，我要带人过来把这店子给夷为平地！”
忐忑不安地离开腐败坑之后，杨致远带着哭腔说道，“欺人太甚！”
王旗一言不发，过了良久，才说：“我会告诉我哥。”
杨致远擦了一把眼泪，忙道：“对，告诉你哥，让他带特种部队过来，把那破店子给我炸成废墟！”
王旗没有再接话，而是在思考一个问题：大哥能接下那神出鬼没的一剑吗？
受到了惊吓的杨致远自然没有回天中，直接让王旗把他送回家，然后在家里等爸爸妈妈回来，再好好告那解忧杂货店一状。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爸爸妈妈都在家，而且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杨令姜居然也在。
“致远，你怎么回来了？”杨母看到儿子，忙出声问道，“是不是得知你姐姐回来的消息，特地回来看看？”
杨致远看了一眼杨令姜，又看向妈妈，点点头，“嗯”了一声。
杨扫北却素来知道他们姐弟关系不睦，瞧了儿子一眼，道：“过来坐。”
杨致远低着头走过去。
“除了回来看你姐，还有其他事吧？”杨扫北军人出身，做事说话都比较直接。
杨致远仍是点头，回了句：“是。”
“有事那就说，男孩子要大大方方一点，这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杨扫北斥道。
杨夫人道：“致远，你有什么话直接跟爸爸说。”
“爸、妈，我今天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被人从屋里面直接扔出去，摔到地上……”说到这里，杨致远眼眶又红了起来。
杨夫人闻言立即大惊失色，忙问道：“谁干的？直接从屋里扔出去！怎么下这么重的手？摔伤了没有？”
杨致远委屈道：“就是摔得身上到处疼……”
杨夫人起身道：“走，妈妈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杨扫北抬手道：“等一下，既然可以走回来，说明没有大碍，先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杨致远道：“因为我知道爸爸一直想和黄家合作，在楚州形成强强联合的局面，所以我就在努力地追黄沁……”
“但是前不久，我听说黄沁向一个男生表白，并且还被那个男生拒绝，我就觉得好奇，所以今天特地过去看了一下，想查下是不是有人在造谣，结果刚见到那个男生，还没来及说完一句话，就被他扔了出来！”
杨母听完，骂道：“这也太狂了，从京城过来的，也不敢这样吧？”
杨扫北问道：“王旗没有跟你一起去？”
“去了，王旗也被扔了出来……”
“什么？”杨扫北眼睛一眯，“王旗也被扔了出来！呵，难不成真是从京城过来微服私访的哪家太子爷？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郭大路。”
“什么？”
“什么？”
“什么？”
杨扫北、杨夫人和杨令姜三人齐声惊道。
然后杨令姜追问了一句：“解忧杂货店老板郭大路？”
杨致远怔了一下，面露疑色，道：“是的，姐你认识他？”
杨令姜道：“刚刚正在跟爸爸和阿姨说他的事情。”
“啊？”
“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找他，因为他有可能治好小洵的病。”
杨致远：“……”这就尴尬了啊。
杨扫北沉吟片刻，道：“这么说，黄家丫头跟他表白，就是因为他治好了她的厌食症？”
没有人接话，过了一会，杨令姜道：“应该是这样，这周六晚上黄沁会在钱柜办一个派对，听说也邀请了郭大路，我到时候可以去确认下。”
“会治厌食症，敢拒绝黄家丫头，又对自闭症有研究，还能随随便便把王旗给扔出来……我对这小子都有点好奇了。”杨扫北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串。
“把王旗喊进来。”
杨致远忙起身去叫王旗。
王旗进屋看到杨令姜，心中咯噔一下，然后逐一跟他们打招呼：“杨先生、杨太、大小姐！”
三人都点头致意，杨扫北问道：“王旗我问你，今天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以你的身手，对上一个大学生，都毫无还手之力？”
“不是学生，杨先生，是木头人……说起来，您可能有点难以相信，但我和大少爷的确是被两个木头人给扔出去的。”
于是王旗便把他和杨致远在店里的经历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杨致远出言挑衅一节。
杨扫北听完，恍然大悟，笑道：“我就说，一个大学生，他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原来是机器人……”
杨扫北说到这里，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打住，于是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机器人？能把王旗这种高手扔出去的木制机器人？
这简直比听到他们被真人扔出去还要怪异！
“我要去见见这个郭大路！”杨扫北轻轻叩击了一下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王旗道：“把大哥喊回来，让他陪您一起过去。”
“嗯，有小道跟我一起，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敢去。”
想到那个连续两年斩获大军区比武第一名的霸道年轻人，杨扫北心中更加镇定。
杨令姜担忧道：“爸，你不会是过去找他麻烦的吧？小洵的病……”
杨扫北伸出大手，笑道：“令姜你放心，我去见他，其中一个重要的意思就是要当面确认一下，他是否真有能耐治好小洵的病，如果他真的有办法治好小洵，爸爸不仅不会找他麻烦，还会跟他化干戈为玉帛，交他这个朋友，爸有分寸的。”
杨夫人看了儿子一眼，杨致远忙道：“那爸，我……”
杨扫北道：“致远你也不用担心，爸爸也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既然动手的是木头人，那我到时候就把那木头人买下来送给你，你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
杨致远偷偷看了妈妈一眼，发现妈妈微微颔首，于是道：“谢谢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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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离开，刚好一年零八个月。”
王道背着军用迷彩书包大步走出机场，随后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去阳光学园。
尽管杨叔和弟弟先后给他打了电话，但他回楚州的具体日期，没有告诉任何人。
可能是由于他特种军官的身份，对出行日期有保密的职业习惯，也可能是他不想麻烦大家特地前来接他，又或者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出租车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在一栋半旧的写字楼前停下。
他付钱下车，刚要进大楼，忽然听到左边传来一声“站住”的叫声，转头看过去，发现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女警正在追一个偷包贼。
“往哪儿跑？”
眼见那偷包贼转进一条巷子，那女警立即大喝了一声，跟了过去。
王道皱起眉头，出于直觉，他知道那女警可能会有麻烦，当即不及多想，朝那条巷子直冲过去。
他奔行的速度也不见得多快，但每一步跨出，几乎都等于一般人两到三步，而背上那个硕大的军用书包，更是仿若无物。
转眼来到巷口，果然看到那个女警已被六七个手持钢管和水果刀的混混包围。
偷包贼举着手里的红色皮包，笑着说道：“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要啊，想要你就大声说出来！只要我听得高兴，马上就给你！”
其他人闻言，一阵淫邪的大笑，另一人接道：“我做梦都想听女警察穿着制服喊想要，哈哈哈……”
女警面色不改，冷声道：“等下我把你们这些人渣全抓进去，希望你们还能这么嚣张。”
偷包贼面色一凝，道：“我倒想看看你怎么把我们抓进去，干……”
命令下了一半，“她”字还未喊出口，突然眼前一花，然后就感觉手上传来一阵剧痛，皮包被夺走。
接着他左腿又被踢了一脚，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就此宣告骨折。
在他倒地的过程中，又有一连串的“咔嚓”断裂声以及“啊啊”惨叫声传进耳朵。
仅仅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六七个“久经沙场”的混混全部扑街，且每人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王道将最后一个小混混踹到墙角后，回身把皮包递给女警，道：“他们已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你立刻通知队友过来绑人。”
女警双眼瞪得像铜铃，一瞬不瞬地盯眼前这位留着平头的男子，接过皮包时，竟然忘记道谢。
以一敌七，空手对白刃，仍旧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那快准狠的出手，流畅连贯的动作，好像是经过后期特效处理一般。
简直太帅、太霸道！
女警脸上的敬仰表情几乎要凝结成一块大大的勋章。
王道对女警的反应不以为意，抬步离开，刚走到巷口，那女警忽然醒悟过来，对着他的背影喊了句：“谢谢你，英雄！”
王道抬起手挥了一下，脚步不停，朝阳光学园所在的那栋写字楼走去。
“太酷了！”女警暗暗赞叹，然后开始通知队友。
王道再次回到写字楼前，正好看到一辆奥迪也在门口停下。后面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长袖卫衣的女孩从车里出来。
杨家大小姐杨令姜。
阔别一年多，乍然相见，王道不由得怔了一下，刹那恍惚。
杨令姜看到他，一脸惊讶，喊了声“道哥”，然后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令姜。”王道迅速镇定心神，平静道：“我过来看看小洵，你不是在中海念书吗，怎么有空过来？”
“进去再说。”
两人说着进了写字楼，杨令姜便把回来找郭大路的事情说了一遍。
“郭大路，”王道问，“就是杨叔让我和他一块去见的那个人？”
“对，就是他。”
王道点点头。
杨令姜道：“现在他是小洵唯一的希望，所以我特别担心爸爸到时跟他谈不来。”
王道沉默，在杨叔没发话之前，他给不了杨令姜任何承诺，更何况那个人还打了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杨令姜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多说什么。
王道听到这声叹息，心中却是禁不住一动。
这世上能让他如此动一下心的，只有眼前这位女孩，但他必须把这份心动深深埋藏起来，因为他知道他弟弟王旗也对这个女孩动了心。
两人乘电梯上了九楼，学园门口的保安自然认识大股东家的杨大小姐，客气地打了招呼，放他们进去。
得知杨大小姐过来，负责治疗杨洵的老师赶紧出来接待，然后带着杨令姜和王道去看望杨洵。
“可能是知道你今天还会来看他，所以心情比较好，上午学得特别认真。”老师耐心地介绍道。
一会来到杨洵的教室，看到他正在跟同学们做游戏，王道小声问：“情况比开始有好转吗？”
那老师顿了一下，道：“时好时坏……”
王道还要问，杨令姜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待那边游戏结束，老师把杨洵叫了过来，他看到姐姐，扬起脑袋，咧嘴就笑，但那笑容看在杨令姜眼里，却是一阵心酸。
“小洵，你看看谁来看你了？”杨令姜示意他去看王道，但是他却只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一味傻笑。
王道不用问也看得出来，杨洵的情况是越来越恶劣了。
从阳光学园出来后，杨令姜一直沉默不语，王道犹豫再三，最终说道：“我先去见一见那个郭大路。”
杨令姜不解地看向他。
“见了之后，到时就知道怎样阻止杨叔和他闹僵。”终于还是做了承诺。
杨令姜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王道摇摇头，“你永远不必跟我说这两个字。”
杨令姜不语，片刻后，道：“我送你过去。”
王道没有拒绝。
杨令姜姐弟作为杨扫北前妻的子女，可以在杨家保持地位，除了杨扫北的无差别关爱，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王道。
王道当初入伍前，只求了杨扫北夫妇一件事，那件事和他自己无关，和他弟弟王旗也无关，而是关于杨令姜和杨洵姐弟二人的。
他求他们好好照顾杨令姜和杨洵。
……
从阳光学园到大学城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车子在学而广场旁停下后，王道对杨令姜说：“令姜你在车上等我。”说着开车门下去，直奔解忧杂货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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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阿青、阿飞联手把杨致远和王旗扔出去之后，杨平乐心里就一直有几个问题想问郭大路，可惜始终没有机会。
直到刚刚郭大路说：“下午和明天放假，平乐学姐不用来店里了。”
“你又要制作机器人吗？”杨平乐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
“那天晚上啊，你通宵做出了阿青……”
郭大路笑道：“怎么可能？我制作机器人，但我自己又不是机器人，而且时机不对的话，做出来的机器人也没有灵气，这跟写诗做文章是一个道理，都是主观性很强的手艺，要看灵感的。”
“噢，我还以为能够量产，然后可以出售或者雇佣出去，绝对是一笔大生意。”
郭大路正色道：“平乐学姐，我做的机器人是永远不会出售或者雇佣出去的，他们的分类是店员、是伙伴、是朋友，唯独不是商品。”
杨平乐脸上一红，连声道歉：“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
郭大路又笑了一下，宽慰道：“你跟他们相处时间还短，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
杨平乐低着头，心里十分后悔，明明看到他对阿飞和阿青的态度与别的东西都不相同，自己居然还傻傻地说出这种话，不知道他心里会怎么看待自己。
“我明天只有两节课，”杨平乐转移话题，但语气中还是带着三分尴尬，“可以不用放假的。”
郭大路笑道：“平乐学姐以后毕业出去工作，一定是老板最喜欢的那一类员工。”
“那时候的工作环境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不过我倒觉得你以后会成为最受员工欢迎的老板。”杨平乐道。
“哈哈，那我们就各自努力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学姐以后说不定也会自己创业做老板。”
“我暂时倒没想那么远，还是会先找一份工作锻炼一下自己，顺便做一些积累。”
郭大路点头，“这个思路其实也没问题，反正创业永远不晚。”
“嗯。”杨平乐应了一声，尴尬感化解了不少。
“不过平乐学姐，今天下午和明天的放假，倒不是常规意义的调休，而是今明两天会有几个特殊的客人过来，我要单独招待一下。”郭大路解释道。
“噢噢，我明白了。”杨平乐忙点头，她可不想再因为不了解情况而大摆乌龙，尴尬+1。
临近中午的时候，杨平乐把上午记录的数据做了归纳和整理，待她把手头的工作做完之后，跟郭大路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背着书包离开解忧杂货店。
从腐败坑出来，朝通勤车站点走去，一位穿着黑色军靴、留着平头的男子和自己擦肩而过，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刚刚那个平头男有点眼熟。
来到通勤车站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树上木叶凋零，忽然意识到，此时已是深秋季节。
“那个保镖！”
就在这时，杨平乐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平头男看起来眼熟，他跟那天那个被阿飞扔出去保镖长得很像，无论气质、神态都有所相似，只不过从第一印象来看的话，他给人的压迫感更强。
和杨平乐擦肩而过的这个平头男，正是王旗的大哥王道，他刚和杨令姜从阳光花园赶过来，他要在陪杨扫北去见郭大路之前先见他一面。
他跟杨令姜说，先见了郭大路，到时才能阻止杨扫北跟郭大路掀桌子，但是他没有具体说为什么。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他先见郭大路，为的是先解决掉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因为只有他们的恩怨解决了，他到时才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劝杨叔冷静。
郭大路打了他的弟弟，而他弟弟又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因此此事必须要有个圆满的交代。
他作为特种兵的教官，作为蝉联两届大军区比武大赛冠军的超级兵王，刚一回到都市，就得到弟弟被修理的消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有必要去把场子找回来，把脸打回去。
不然，不符合他强者归来的身份设定！
而且，只要他打脸成功，他就不怕郭大路拒绝为小洵做治疗，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无法拒绝。
转过麦当劳，解忧杂货店出现在眼前。
“暂停营业！”
杂货店店门大开，但门口却挂出这个停止营业的牌子，为什么？
王道没有多想，抬步进了店子，店里果然一个客人没有，只有老板一个人坐在桌旁，正在安静地喝茶看书……就好像在等他一般。
“郭大路。”王道也是一个不喜欢废话的人，直接出声叫道。
“你站在那里别动。”郭大路的眼睛仍盯着书本，有些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王道自然不会理，抬起了右脚，不过就在他右脚刚一抬起，尚且悬在虚空中，等待踏下的那一刹那，心头忽然警兆大作，周身集体汗毛炸开！
好像被埋伏在暗地的狙击手锁定了的感觉，随时有致命的危险！
只要他那一脚落下，那几道锁定了自己的强大剑意就会爆发出雷霆一击。
“退后一步，你仍是前途无可限量的超级兵王。往前一步，你将是一无所有的废人，做选择吧。”
郭大路合上书，抬头看向王道。
王道是双目中掠过片刻的犹疑，随即变得锐利而明亮，沉声道：“倘若我后退了这一步，还有什么资格称兵王？”
说罢，缓缓落脚。
郭大路手指轻轻一撩，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意随之掠落。
嗤啦！
王道的裤腿被划出一条口子，腿上已然中了一剑。
王道面不改色，只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心中震叹了一句：“好凌厉的剑意！”
那只脚下落的趋势为之一遏。
“我的剑气有八米，允许你先退七米。”
郭大路瞧着他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属于表情包的调侃。
“不退！”
王道咬紧牙关，重新蓄势，继续落脚。
郭大路又一弹指，王道脚脖中剑。
“不退！”王道低喝一声，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我便把你这条腿削了吧。”郭大路淡然道，并起食指和中指。
王道感受到了那股无可匹敌的强横剑意，下意识地觉得这条腿可能真的保不住了，但同时内心的那股倔强和野性也被激发出来，接连暴喝：“不退！不退！不退！”
眼睛一闭，一鼓作气落下右脚。
当右脚踩地时，顿时一切风平浪静。
他的腿还在，那锋锐交错、纵横凌厉的剑意却消失无踪。
“你是个合格的军人。”
郭大路看着他赞赏道，“比你弟弟强一百倍。”
王道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觉背后冰凉，衣服已经全部湿透。
“你回去吧。”郭大路摆手道，“此事一笔勾销，我当没发生过。”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王道却听懂了，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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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解忧杂货店，王道没有立即回到车上，而是找到一把椅子坐下，平复心情，总结所得。
毫无疑问，刚刚在店内，他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为严峻的一次心理考验，他赌上的是自己的那条腿和整个人生。
按照道理来说，他一个特种兵，在察觉到有无法战胜的敌人和难以解决的危机时，第一选择应该是避其锋芒，从长计议，而不是梗着头硬上。
明知山有地雷，偏向山上行，这不是勇敢，而是找死。
就好比刚才在店内，当那毫不遮掩杀气的剑意横亘在面前的时候，他应当立即退出杂货店，回去做了充分准备卷土重来。
但，对方却开口说出了那样的话：“退后一步，你仍是前途无可限量的超级兵王。往前一步，你将是一无所有的废人，做选择吧。”
做选择！
在那一瞬间，王道心中突然明白，这是对方给他的考验，就好像他在训练那些新兵蛋子时，给他们的考验一样：“这片丛林里不仅有毒蛇猛兽，还有瘴气沼泽，只要进去走一遭，就是九死一生，进不进自己决定。”
同样是做选择。
觉险而避和知难而退是人之常情，是圆融智慧，至于退避三舍，更是战略战术。
但，我军从诞生之初到现在，同样培养出迎难而上的优良传统，锻造出视死如归的钢铁意志。
君不见，我军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时，仍旧敢鸣枪而起，他们没有退；君不见，我军为多守住阵地片刻，为队友撤退创造时间，敢以一个连正面刚敌人一个联队，他们同样没有退。
翻阅我军军史，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
所以从军人的角度来说，王道不能退，这不是逞能，而是过关，一旦今天他退了这一步，以后还如何底气十足地训练那些桀骜不驯的特种兵？
至于他本人，因为对方一句恐吓，就失去向前迈出一步的勇气，这个心灵破绽，将来又当如何弥补？
除此之外，当他看到杨令姜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此人身上，心底深处是否会有些许的不服呢？
不论如何，随着郭大路那一句“一笔勾销”，他们之间的恩怨便就此算清，毕竟人家只是把他弟弟扔出去而已，都没有让他少胳膊少腿！
从这个层面来说，人家压根没把他弟弟当一回事。
他今天还正儿八经地跑来找人算账，试问算哪一笔账？因而当郭大路说“一笔勾销”、“就当没发生过”时，他立即明白过来，转身就走。
再继续纠缠下去，就是真的作死，恶意砸场子，到时候这条腿还能不能保住，就当真难说了。
回到车上时，王道身上的汗已经风干，心情也平静下来。
杨令姜问：“谈得怎么样？”
王道点点头，道：“没问题了。”
杨令姜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咱们回家吧。”
得知王道回来，杨扫北立即从公司赶回，见了面，当然免不了一番亲切地责怪：“回来都不跟我打个招呼了，难道还怕我没有车去接你？”
“自然不是，杨叔工作忙，不想再给你添麻烦。”王道说道。
杨扫北大笑，指着王道说：“你啊，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然后转过头吩咐下小旗换回来。”
王道忙道：“杨叔不用，我等下去看他。”
杨扫北点点头，道：“也行，就听你的。”
在杨家，能让杨扫北说出“就听你的”四个字的人，除了杨夫人和杨令姜，就只有王道。
以前，王道、王旗兄弟受杨家恩养，视之为大靠山；以后，王道龙飞九天，指日可待，杨家终究要把他当做未来的大靠山。
杨扫北把王道拉到书房，要好好跟他聊一聊这一年多他在军队中经历的种种，同时也要跟他说一下自己了解到的关于军区结构和人事变动一类的最新消息。
以王道的言简意赅，这番长聊都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可见一斑，最后，话题终于回到杨洵和郭大路身上。
“杨叔，我回家之前，去杂货店见了他。”王道坦诚，
“噢，情况如何？”杨扫北知道他是为自己踩点，心中也颇感安慰。
“没有什么木头机器人，是店主本人。”王道直言不讳。
“怎么说？”
“把致远和小旗扔出去的是店主本人，他们没有搞清状况。”王道见识了郭大路的剑意之后，轻易猜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人被郭大路的无形剑意抛出后，心中难以置信，于是编了一个木头机器人的故事，与其说是为了说服别人，不如说是为了说服自己。
“这么说，那个郭大路真的很厉害？”杨扫北面色凝重。
“十个我对上他，也没有必胜把握。”王道开诚布公，一针见血。
“啊？”杨扫北怔了一下，稍作沉思，然后打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黑色的手枪，“带上这个呢？”
王道自然一眼就认出那是一把m9，心中对应的参数迅速浮现：枪长217毫米，包括装弹弹夹共重1.1千克，弹头初速390米每秒，有效射程50米……
“老话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强，比不过枪。’小道你是特种兵的教官，应当对这句话有更深的体会吧？”杨扫北笑着说道。
王道赞同点头，如果他这次带着枪回来，在杂货店接受考验的就是郭大路而不是他，毕竟郭大路的剑气只有八米。
“明天你陪我过去的时候，带着它。”杨扫北把手枪推到王道面前，“当然，不用发射，权当威慑。”
“明白。”
“好了，你去天中找小旗，你们兄弟那么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杨扫北笑着说道。
“嗯。”王道站起来。
“对了，你跟小旗说，让他给我早点改口，整天杨先生杨先生的那么叫我，把我当外人了？”杨扫北不满道。
“是，杨叔，我跟他说。”
“去吧，晚上一起回来吃饭。”
“是。”
……
王道在天中的足球场见到弟弟王旗，兄弟见面，没有立即叙旧，而是先打了一架，结果自然是王旗被虐得连叫大哥。
“等今年致远进了大学，我就向杨叔申请，让你入伍。”
打过架之后，两人沿着跑道散步，王道盯着前方，语气和缓，却是不容置疑。
“再这样下去，你这个人就要废了。”
“嗯，我听大哥的。”王旗没有反对。
“还有，以后不要再称呼杨叔为杨先生，跟我一样叫叔，听到没有？”
教官的职业习惯使得王道说话时，自带命令口吻，如今再加个长兄如父，他教育起弟弟，自有一番严厉。
王旗道：“我对这些人情……”
“这不是人情！”王道打断，“这是恩情。”
“嗯！我知道了。”
兄弟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一阵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轻轻拂过。
“我去见了那个郭大路，”王道看了弟弟一眼，“以后不要再跟着致远学说那些不着调的话。”
“什么意思？”
“没有木头机器人。”王道直接下结论，“只不过是他的功夫练到了一种你想象不到的境界罢了。”
“可是……”
“我跟他动了手。”
“啊！大哥你跟他动了手？谁赢了？”
“如果按照你和致远的说法，他用隐形人给我上了一课。”
王旗：“……”
王道郑重道：“以后，不论致远如何撺掇你，都不要再去解忧杂货店惹事！”
“嗯！”王旗点头答道，不用大哥说，他也不会再去那个地方。
……
晚上，王道、王旗、杨致远都回到杨家别墅，杨夫人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为王道接风。
饭桌上，王旗终于改口，喊杨扫北杨叔，和杨夫人“雪姨”，杨扫北哈哈大笑，然后更进一步，当场认了兄弟二人为义子。
一家人倒也是其乐融融。
第二天一大早，杨扫北和王道便来到学而广场。
“义父，郭大路的确有真本事，小洵的病多半要落在他身上，咱们跟他好好谈。”
去杂货店之前，王道做了最后一遍劝告，这也是杨令姜让他转达的意思。
杨扫北自信一笑，道：“小道你放心，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就学会了跟人谈判这一个本事。”
说着拍了拍王道的肩膀，压低声音：“再说，我们才是带枪的一方，是绝对主动方，气势方面一定要摆足。”
王道“嗯”了一声，心里却没有底，像郭大路那样的人，岂能用对待凡俗之人的态度去对待他？
“只能见机行事了。”王道暗下决心。
两人很快来到解忧杂货店门口。
和昨天下午一样，“暂停营业”的牌子仍然挂在门上，但杂货店的门却是敞开着的。
杨扫北看了王道一眼，王道点点头，迈步先行。
进屋之后，看到郭大路正坐在前台看书，面前的桌台上摆着一杯茶、一个黑色木盒和一把桃木剑。
“今天本店不营业，不过两位可以随意参观。”郭大路专注看书，随口说道。
杨扫北眉头一皱，问：“你就是郭大路？”
“没错，是我。”
“前几天，你将两个人从你的店子里扔了出去，有这回事吗？”
“有。”
“那你可知道，他们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义子？”
郭大路抬起头看向杨扫北，“没请教？”
“我就是杨扫北。”
郭大路点点头，道：“那你应该回去好好管教你儿子，跑我店里来做什么？”
杨扫北眼睛一睁，目射寒芒，眉飞烈火，冷声道：“你可知道，在楚州，还没人敢扔我杨扫北的儿子？”话中怒意勃发。
郭大路笑道：“那你又可知道，在地球上，还没人敢来我店里撒野？”
说着，啪地一下合上书本，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直接将杨扫北撞飞出去。
旁边一直神经紧绷的王道终究还是慢了半步，下意识地要伸手掏枪，忽然听到嗖嗖嗖几道破风声，身上数处穴道被暗器射中，透心的麻痛顿时让他动弹不得。
“下次再带枪入店，我就要正当防卫了。”
郭大路说着，放下木盒，随手拿起桃木剑，轻轻一挥，听到咔嚓一声，王道也被挑飞了出去。
“事不过三，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屋里传出这道声音后，店门关闭。
刚刚爬起来的杨扫北上前扶起王道，问：“枪呢？”
王道从口袋里掏出m9，赫然只剩半截，另外一半还留在口袋里。
“这……”杨扫北顿时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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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扫北迅速理了一下思路，整件事的经过并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他儿子和义子前来解忧杂货店找郭大路理论，结果被双双扔了出去。
然后他带着一个更厉害的义子过来呵斥郭大路，指出整个楚州，没有一个人敢扔他杨扫北的儿子，结果，他和他更厉害的义子也被扔了出来。
哪怕是带了从美国进口的枪，哪怕带枪的那个人还是最会用枪的特种兵王，全部没用，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展各种谈判的技巧，整个人就被丢了出来。
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什么技巧？
而且，现在枪也断成两截！
“是那把木剑。”王道回忆了一下，记起郭大路信手撩剑的动作。
“木剑？”杨扫北不解。
“是的，我掏枪的时候，他用那把木剑扫了我一下，然后我听到手枪断裂的声音。”王道也已经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是说，他用一把木剑，隔空这么一撩，就把一把合金打造的手枪给削成两截？”杨扫北此时的震惊，更胜刚才被扔出来。
“是。”王道语气肯定，他昨天亲身体验了一把郭大路的剑意，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恐怖力量。
杨扫北不住摇头，张着嘴巴笑起来，笑容很是奇异。
“小道，我们先回。”杨扫北似乎做了一个什么决定，目光重新坚定起来，闪烁着胸有成竹的光芒。
坐车回去的途中，杨扫北一直面带笑意，让王道有点摸不着头脑。
“愚蠢！”车子在路上走了十分钟之后，杨扫北才笑着骂了一句。
“义父……”王道看着杨扫北。
杨扫北举起手，道：“我不是说你小道，我是在骂我自己。”
“此事不怪义父。”
“不，此事就怪我，怪我没有听你的劝告。”杨扫北伸手点了点空气，“你已经明确跟我说了那个郭大路是如何的厉害，我却还想用对付生意场上那些俗人的手腕去对付他，可以说是愚不可及。”
王道这次没有接话。
“像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在楚州，我不仅没有抓住机会去结交，还想方设法地去得罪……哈，我这才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杨扫北一边自责，一边却又显得非常的激动，不知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一会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说他扔了我的儿子，就是扔了我本人，我都应该笑脸接着。”
王道没有说话，心里想着：“难道义父忘记他刚刚的确也被扔了？”
杨扫北说到这里，拍了怕王道，“小道你听我的，不要跟他记仇，跟这样的人结仇，有百害无一利，我们这次是吃一堑，长一智。”
“是。”王道答道，他昨天见识过郭大路的剑意之后，就已经选择了原谅。
“等会回去之后，咱们准备一点礼物，回头再郑重其事地去拜访他。”杨扫北若有所思地说道，“把致远和小旗也带着，让他们过去负荆请罪。”
王道：“……”是否有些浮夸？
“我要学一学刘备，来个三顾茅庐。”杨扫北一锤定音。
王道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义父是想将郭大路收为己用，当即道：“义父，我们下次备好礼物再来，只求他为小洵治病即可，别的不必多说。”
“那是自然，就把请他为小洵治病当做一个契机，至于别的，当徐徐图之，欲速则不达。”杨扫北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王道还想多说什么，但随即又放弃，他知道义父性格，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别人就很难劝服他。
反正他愿意好好去请郭大路给小洵治病就行，其余的只要不做太过分，相信郭大路也不会跟他计较。
除此之外，他倒也产生了另外一个想法，有没有可能把郭大路请去给他手下那些兔崽子——当然也包括他本人，上上课？
回到家里的时候，杨令姜赶紧过来问：“怎么样？谈好了吗？”
杨扫北哈哈大笑，道：“还没来及谈，我和小道就被他扔了出来。”
“什么？”杨令姜看向王道，后者微微摇头。
“不过令姜你不用担心，请他给小洵看病的事情包在爸爸身上。”杨扫北自信道。
杨令姜却对此表示怀疑，她深刻地觉得这事不能再靠任何人，她自己那天明明就和郭大路谈得好好的，结果被杨致远和爸爸这么前后一搅合，反而越来越复杂。
她不想再等到周六，决定现在就去把郭大路请到阳光学园。
一旦打定主意，立即展开行动。
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悄然离开家，独自一人来到解忧杂货店，前脚刚一踏入店门，就看到郭大路提着一把木剑走过来，道：“走吧。”
“嗯？”
“去看你弟弟啊。”
“你怎么……”
“走不走？”
“走！”杨令姜赶紧出来，郭大路锁了门，和她一起出去打车，直奔阳光学园而去。
“让你把玉扔河里，你却还舍不得那个脏东西。”
路上，郭大路一直望着窗外沉默，等红绿灯的时候，突然语带戏谑地说了一句。
“你、你怎么知道？”杨令姜真有点被吓到，她虽然把那玉佩摘了下来，但的确没有扔进河里，而是收进了首饰盒。
“猜因果啊，因为那玉佩很贵，还被方外高人开过光，所以不舍得扔。”
“因为让你扔玉佩的那个人，也就是本人啦，并不能百分百地信任，说不定是个江湖骗子，所以不能完全听他的话。”
郭大路直言不讳，杨令姜却听得面色尴尬。
郭大路笑道：“世上的事情都是因果相连，所谓能掐会算的人，不过就是对这个因果关系比较敏感罢了。”
杨令姜反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的玉有问题？里面又有什么因果？”
“哇，这个就更简单了，因为你弟弟差不多就是戴了这块玉之后，才慢慢发的病。
而你呢，因为戴了这块玉，性格逐渐变得忧郁，常常失神，夜里还总是做恶梦，月事不调，抵抗力也显著下降，平时几乎没有真正开心的时光……”
“明明是个富家小姐，日子偏偏过得这般黯淡，sad。”
郭大路说这些话时，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我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弟弟……”
“是吗？”郭大路笑着问了一句，不再多说。
杨令姜却陷入深思。
一会到了阳光学园，杨令姜让老师把弟弟带了出来，郭大路站在一旁，微微歪头看着他，一分钟之后，说了句“果然”。
杨令姜转过头看着他：“什么？”
“君有疾，在玉里，”郭大路答道，“还好我能治。”
“你，你是说，能治？”杨令姜语气激动。
“当然。问题并不大，我现在就可以先给你露一手。”
郭大路说着，抽出他的桃木剑，凌空对着杨洵挥舞了几下。
杨令姜：“……”我一定是请了一个假医生！
但就在这时，一缕她看不到的细细的黑气从她弟弟胸前缓缓冒出来。
郭大路收了剑，认真观察了一下那缕黑气，叹道：“真够歹毒的，不愧是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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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零点之后（也就是今晚），是李黑这本书上架的日子，可韩国有个作家说这本书没有什么读者，有点读者还是就知道收藏一下调戏他，根本不会订阅。
李黑就跟韩国作家打个赌：如果这本书24小时订阅达不到5000，李黑不再当主持了！达到5000，韩国作家就要道歉！
合同已签好了！
李黑在起点中文网写书四年，带给读者无数欢声笑语！
韩国作家你听着，收藏这本书的不是调戏，而是会真的订阅！
所以收藏了这本书的，一定要来起点订阅！不为别的，就只为中国人争口气！
……
上面这段虽然是段子，但可以从中看出作者对订阅的渴求，毕竟订阅就是一本书的生命线，决定着这本书的最终命运，特别是对李黑这种新人作者来说！
好，下面正式进入上架感言的部分：
求订阅。
求订阅。
求订阅。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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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点，杨令姜依约把弟弟送到解忧杂货店，同来的还有爸爸杨扫北、雪姨、王道、王旗和杨致远，队伍不可谓不壮大。
进了店子之后，杨致远和王旗二话不说，上来就道歉，一脸态度诚恳、追悔莫及的样子。
郭大路微一错愕，随即摆手道：“行了，你们出去吧。”对这种奉命表演，真谈不上什么兴趣。
两人怔了一下，分别看向杨扫北和王道，后两者不约而同地给出“照做”的暗示，两人谦卑地退出杂货店。
接着杨扫北把飞龙根雕献上，笑呵呵地说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郭大路看都没有看，道：“付足医药费就行，其他的都免了。”说着招呼杨令姜带着杨洵跟他进工作室。
“外面留一个人，剩下的都走吧。”郭大路踏入工作室前，直接下了逐客令。
杨扫北面色一阵变幻，最终归于平静，道：“小道你留下。”
“是。”王道答道。
杨扫北对着工作室那边说道：“那就不打扰郭先生为犬子治病了。”说罢一挥手，带着妻子离开。
“他也太狂妄、太不懂礼貌了！”出了店门之后，杨雪琴终于压抑不住，怒声斥责道，“在楚州，谁敢对我们这么无礼？”
“有本事的人脾气怪点正常。”杨扫北语气淡淡，情绪并无波动，“再说，是我们无礼在先，而且我们有求于人。”
杨雪球：“可是……”
“别可是了，现在我们还能有机会跟他说句话，假以时日，恐怕再想求见一面，都无可能。”
杨扫北说完这句话，目露深思，他纵横商界多年，阅人无数，这点判断能力还是具备的。
杂货店的工作室内，杨洵和杨令姜被郭大路安排在两把造型奇特的椅子上坐好。
“你跟他说，让他闭上眼睛睡一觉。”郭大路从一个木箱里取出一个玻璃瓶，“你也是。”
“我？”杨令姜双手指着自己。
“不然呢？”郭大路瞪了她一眼。
杨令姜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闭上眼睛，说不上来为什么，自从跟郭大路接触之后，她感觉自己的心情的确比以前轻松了一些。
郭大路把玻璃瓶摆在二人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提起桃木剑，平平一削，继而逆时针划了一个大圈。
“飞剑！”
郭大路低喝一声，请出法剑剑影，接着桃木剑剑尖指天，当胸举起，双剑就此合璧。
“不要睁眼！”
郭大路说了一句，脚踏罡斗，起舞请仙剑。
杨令姜听着郭大路语气郑重严肃，不敢违拗，老老实实地闭着眼睛，她看不到郭大路在做什么，但是却隐隐感觉到周身气流在以自己为中心，不住旋动，耳边不时响起飒飒风声。
一粗一细两缕黑气，分别从杨洵和杨令姜身上散发出来，郭大路桃木剑所指，黑气顺势钻入玻璃瓶。
杨令姜只觉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舒畅，心头烦忧渐消，倦意大举来袭，一刹那间什么都不想再管，只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
这一番请仙剑进行了整整一个钟头，杨令姜身上的蛊气基本拔除，杨洵被驱除了三分之一，但他情况比较复杂，除了蛊气侵体，还有个替命的泥娃娃。
背后的人不只是要杨洵疯，还想要他的命。
这也是郭大路说出“后妈歹毒”那句话的原因。【零↑九△小↓說△網】
杨令姜和杨洵陷入沉睡，郭大路收起桃木剑和玻璃瓶，离开工作室。
“好了？”王道见他出来，问道。
“要睡一会，你一直站在这里？”郭大路问。
“习惯了，能站着就不坐。”
郭大路点点头，“我正好要给他们两泡两杯茶，你也来一杯吧。”
“多谢。”能喝上郭大路泡的茶，王道怎会拒绝。
郭大路走到药柜前挑了几味药材，简单处理了一下就丢进锅里煮了，一点都不正式，更别谈茶道的艺术与美感。
在王道看来，这自然就是高人行事，不拘一格的体现。
杨令姜和杨洵睡了一个半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杨令姜伸了个懒腰，只觉神完气足、精力充沛，好像这一觉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把这几年缺的觉全部补了回来。
“姐。”
就在这时，杨洵也醒过来，他看着杨令姜，叫了一声。
杨令姜看向弟弟，感觉他脸上的神态又正常了很多，轻声叫了句：“小洵……”
杨洵微微仰起头，无声笑起来，表情仍旧扭曲，但不再有那么厉害的抽搐，情况有了明显的改善。
“这个郭大路真神了！”杨令姜心里又惊又喜。
“睡醒的话，出来喝杯茶吧。”
这时郭大路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杨令姜应了一声，带着弟弟出了工作室。
“喏，每人一杯。”郭大路指着桌上的两杯茶说道。
杨令姜此时对郭大路的信任感创下新高，当即问也不问，先端了一杯给弟弟，让他喝下，然后自己喝了另外一杯。
“如果仍旧不舍得那块玉的话，明天也带过来，我帮你修理一下。”郭大路坐在椅子上，随意地说道。
“好啊。”
“别急着答应，修理不是免费的。”
杨令姜展颜一笑，道：“本小姐有钱！您开价吧。”
郭大路伸出两根手指。
“200万？”杨令姜撇嘴，“可以再买一块了。”
郭大路不满道：“杨小姐你说什么呢，本店是那种随随便便开天价宰顾客的黑店吗？”
杨令姜：“……”不是吗？不是吗？不是吗？重要的反问要问三遍！
“只要20万，就可以了。”郭大路敲着桌子说道，一脸“没想到会这么便宜吧”的表情。
杨令姜：“我觉得还是扔河里吧。”
站在一旁的王道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杨令姜的表情，心中颇为触动，有多久没看到这样她笑了？有多久没见到她这样开心地跟人聊天了？
“对了，晚上的话，你会过去钱柜吗？”临走的时候，杨令姜突然问道。
“要去的，跟人在那约了架。”郭大路道。
杨令姜：“……”
王道接道：“我很好奇谁敢跟你约架。”
“就之前把你弟弟给揍了的那个。”郭大路微笑道，“你晚上也可以过去看看，顺便也乘他之危地揍他一顿。”
王道：“……说笑了，王某虽然实力不济，但不至于做出乘人之危的事情，不过我对这一战的确很好奇，到时必定过去观战。”
郭大路笑道：“如果只是观战的话，那你估计会后悔。”
……
晚上七点，郭大路准时出现在钱柜，发现大家居然都在等他，黄沁更是亲自出来迎接。
“哈哈，大路你居然踩着点过来，来来来，咱们先吃好喝好，然后再痛痛快快大打一架，决战到天亮。”林乂看到郭大路，装熟招呼道。
“决战到天亮？”郭大路问。
“对啊，怕了吗？”
“你？”
“当然是我，不然还有谁？诶郭大路，你这脸上是什么表情，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郭大路笑着问。
“……郭大路，我知道你牛逼！”林乂怒了，叫道：“你牛逼，你看我一眼就让我跪啊！”
郭大路向他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林乂满脸刚硬不屈，毫不退缩地正面看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胸前玉佩忽而急促地颤抖示警，他脸色随之一变，接着他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剑意从郭大路身上喷薄而出，滚滚向自己席卷而来。
“我的娘咧！”
林乂惊叫一声，下意识地要躲开，但山风海雨般的剑意转瞬便至。
嗤啦！嗤啦！嗤啦！
碎布纷飞，林乂两只衣袖被剑意绞得一干二净，身体也被裹着抛到一旁，双膝着地，跪在那里。
真的一眼把他看跪。
林乂无语凝噎，心中苍凉悲叹：“不是只比我强一点点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变态？”
在场的其他人，除了王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别人都以为这是郭大路和林乂联手表演得幽默小品，只为博寿星黄大小姐一笑。
“来，咱们给林乂同学点一首征服。”郭大路笑着说。
林乂：“……”死都不会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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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和林乂的“比武”，郭大路倒也没有立即就走，稍坐了一会，听了几首歌才起身告辞。
他这个被大家默认为今晚男主角的人一动，自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刚一起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要走啦？”
黄沁走过来，眉目含情地看着他问道，完全不做掩饰。
“对，还有点事。”郭大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马吊坠，递给黄沁，“这吊坠你可以随身带着，早晚能够安神，就当生日礼物吧。”
黄沁虽然一身大小姐毛病，但对他倒是动了真心，他无法回馈更多，又没躲过这个派对，只好花几分钟时间，随手雕了这么一个吊坠作为礼物。
黄沁自是一番惊喜，小心翼翼地接过来，道：“谢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周围所有的朋友：“……”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回头把礼物还给我！
郭大路笑了笑，挥手走出包厢，黄沁跟出来，一直送到店门口。
“留步。”郭大路扬手说了一句“再见”，大步离去。
“郭大路你等下，”林乂突然追了过来，“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说明白。”
郭大路侧头看着他，道：“你说。”
“虽然刚刚我身体上跪了，但我心里没有跪。”林乂语气坚定。
“你的意思是——心嫌体正直？”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林乂断然反驳，随即立旗：“总之你记住，总有一天，我会赶上你，乃至于超越你，到时我会把今天这个场子找回来。”
郭大路点头“嗯”了一声，道：“加油！”
“我当然会加油！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你是说，你六十年后会来找我？”
“……这只是个比喻，并不是真的要六十年！”
郭大路注视着林乂，脸上再度浮现出刚才看跪他的那种微笑。
林乂忙摆手道：“再见。”说罢灵敏转身，噔噔噔跑进屋里。
郭大路摇头轻笑一声，大步走进混着昏黄灯光的朦胧夜色中。
路过一个广场的时候，看到有乐队在表演，正在唱的是老牌摇滚歌手y_，郭大路正好也很喜欢这首歌，于是就停下来听了一会。
年轻主唱的嗓音自然比不得大叔的低沉和沧桑，情绪和技巧方面也有些刻意，即便如此，在这个夜色繁华的都市露天广场，忽然邂逅这么一段熟悉的旋律，感觉也还是不错。
实际上，当郭大路停在那里听歌时，距离广场不远处的一棵大梧桐树下，也站着一个听歌的路人。
那路人穿着一身黑衣，又是站在梧桐树的阴影中，谁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哪里的。
一首歌唱罢，观众热情鼓，取出一张钞票，走上前放进吉他盒。
离开广场，郭大路准备打车回学校。
梧桐树下的阴影处，黑衣人也消失不见。
那边郭大路向出租车停靠点走过去，消失的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迎面朝郭大路走来。
郭大路侧着头去看马路上的出租车，完全没有注意那个黑衣人，黑衣人低着头走路，似乎也没有注意到郭大路。
两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刚好在一栋大厦投影的边缘处相遇，眼见就要擦肩而过，那黑衣人突然从怀里抽出手，闪电般掠向郭大路的颈脖。
一道锋锐无比的寒芒，贴着郭大路前身的衣服，划向他的咽喉。
黑衣人做这些动作时，脚步不停，等和郭大路擦肩而过时，手臂刚好收回，节奏流畅、动作一气呵成，好像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一千次一万次，熟练得不能再熟练，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如果有人远远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那黑衣人仅仅是抬了一下手臂然后收回去，绝不知道他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已然完成了一套收割人命的动作。
黑衣人重新将手塞进怀里，继续前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名为郭大路的楚大大一新生、解忧杂货店老板已经被他送到另外一个世界，就好像之前那些和他擦肩而过的目标一样，将永远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对此，他信心十足、毫不怀疑。
“四季楼，秋天。”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声音传进他的耳朵，抬头一看，赫然看到本次目标郭大路，正站在他的前方。
这，怎么可能？
“一年四季，皆宜杀人，故名四季楼。如今正是秋季，因此你代号秋天……”
那个男生悠然说道，“这么说起来，你们四季楼的创始人还是个文艺咖。”
代号为“秋天”的杀手，冷冷地注视着郭大路，永远藏在怀里的那只手，稳稳地握住那把夺命匕首的刀柄。
“你想知道是谁要杀你吗？”秋天的语气中也没有一丝温度。
郭大路正要接话，秋天却抓住了这一刹那的时机，突然暴起，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郭大路。
原来那个问题竟是个幌子，为的就是营造出对方片刻走神的空当。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专业杀手！
郭大路心中赞许了一声，然后扬起手，快速向前一挥，一道无形无质的剑意飞出，秋天的身形顿时止住。
仍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但双脚好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一般，一动不动。
“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不要动。”
郭大路继续向出租车停靠点走过去，路过秋天时，随口说了一句。
那也是这位四季楼职业杀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此时，他像一座雕塑，立在那里，双目圆睁，脖子上那道细细的红线渐渐明显，有鲜血从中慢慢渗出。
代号为“秋天”的他，终于在这个秋天，和真正的秋天，融为一体。
当然，直到他生命消逝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他这次面对的目标，其实是他祖师爷的祖师爷的祖师爷。
因为时间有限定，所以秋天行动失败的消息很快传回四季楼。四季楼也不愧是专业组织，反应迅速，在路人发现秋天尸首报警前，及时替他收了尸。
当他们看到秋天脖子上那道伤口时，才知道他们在信息收集上犯了多么致命的一个错误。
“擅长手工制作及击剑运动……”
现在看来，不过就是两条极具误导性的无效信息。
“换第二档。”
秋季部的负责人随即做出新的决定。
既然秋天还没走，那么四季楼的“秋天”自然也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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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楼根据武器种类的不同，给旗下的杀手分成三档：
第一档为各类近身格斗器械，如匕首、钢丝、剪刀、细铁链、剑器、八斩刀等等；
第二档是手枪，型号不同的手枪，像杨扫北的那把m9就属于这一档；
第三档自然是狙击枪，可于千米之外杀伤单个有生目标的狙击枪。
这三档各有可供参照的价格区间，四季楼会在对目标作出评估之后，根据三档的价格区间，作出最终报价，并通过中间人把价格传递给雇主。
比如，他们这次对目标郭大路的评估价就是50万。
但事实证明，这个评估错得相当离谱，他们也为此付出了“失去一位经验成熟的优秀杀手”的惨重代价。
当然，四季楼作为杀手组织，从无报仇这一说，生意就是生意，如果雇主不接受他们的第二档报价，那么郭大路这个人跟他们就再无瓜葛。
好在雇主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200万，24小时内清除目标。
得到回复之后，秋季部的负责人立即派出了“秋天2号”。
针对“目标郭大路”的清除行动，再度悄然展开。
……
解忧杂货店。
“所以，小洵的病真的是因为那块玉观音？”
郭大路为杨洵做完第二次治疗之后，从工作室出来，杨令姜又一次问起这个问题，这次她的态度明显认真严肃了很多。
郭大路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重复问题的问答真的很让人伤脑筋，更何况这个问题又涉嫌质疑他的专业。
杨令姜明白了他的意思，撇撇嘴，然后对着他快速咂吧着嘴唇，无声碎念，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王道看到这一幕，面色沉静，心中不免想起，类似这种互动，令姜和他之间，就从未有过。
“王道兄，我有个问题想咨询你一下。”郭大路不理杨令姜，看向坚持站在那里的王道。
“请说。”
“你听过四季楼吗？”郭大路语气尽量随意。
王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不是在问某家饭店，摇摇头，“我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他们是做什么的？”
“我也不清楚，所以才想着问下。”郭大路道。
“我回头帮你打听一下，有消息告诉你。”
“好，那先谢谢你了。”
“不必客气。”王道摇头，然后趁机道：“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郭先生。”
“你说。”
“我想问的是，郭先生以后方不方便抽空去一趟部队，指点一下我的那些兵，当然也包括我。”王道态度诚恳。
“如果有机会，当然没问题。”郭大路爽快答应，他对这些护国卫民的战士还是心存好感的。
“那太好了！我先替我的那些兵感谢郭先生。”
郭大路笑着摆手，道：“咱们都不必这么客气了。对了，王道兄这次回来，休息多久？”
“十天。”
郭大路点点头，心想：“那就好，还能赶上后面的压轴大戏。”
一会杨洵醒了过来，自己走出房间，一眼看到姐姐，叫道：“姐~”
杨令姜对他笑着点点头。
然后杨洵又转头看向王道，打量了好一会，然后不确定地开口叫道：“道哥？”
王道一怔，问：“小洵你认出我了？”
“道哥。”杨洵肯定地叫了一声，向他走过去。
已经接受弟弟在好转的杨令姜，看到这一幕，还是激动万分，眼眶不由得一红。
王道看着杨洵笑着向自己走过来，也有些动容，问：“小洵，你认得我了？”
杨洵走到他面前，抬头道：“你是道哥。”
王道点头，重重“嗯”了一声。
“先把茶喝了再叙旧。”这时，郭大路敲了敲桌子。
王道忙说：“小洵，你去把茶喝了。”
杨洵点点头，走过去喝茶。
“再来三次，差不多就能完全恢复，”郭大路坐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身姿，看向杨令姜，“最近这几天，多给他讲讲故事，讲这些年发生在他身上的各种事情，讲这些年外界发生的一些很典型的事情，诸如此类。”
“好！”杨令姜这次学乖了，不再提问。
“一个人如果突然发现自己有一大段空白的记忆，很容心理崩溃。”郭大路随口解释了一下。
杨令姜点头，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其实不只是个体，就是整个人类社会，都是在各种各样的故事中，一步步发展到今天，当然，今天的故事也还在继续。
中午，杨令姜请客，一起在腐败坑吃了饭。
吃饭途中，郭大路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兴致颇高地回忆起过往，说了很多以前发生在社会上的有趣的事情。
尽管杨令姜和王道大都听说过这些事情，但也会被郭大路绘声绘色的讲述所感染，杨洵就更不用说了，听得十分入神。
直到坐进回家的车上，杨令姜才突然醒悟：“郭大路刚刚是在给我做示范吧？教我如何给小洵讲故事？”
王道点点头，“我也是出了餐厅才明白过来。”
杨令姜不再说话，面色变得有些古怪，不知在想什么。
“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哪怕是当着杨令姜的面，王道也还是对郭大路做出了自己的客观评价。
了不起的郭大路这时正在腐败坑内散步，因为是周末，广场人比较多，人气比较高的饭店和服装店这时全部爆满。
郭大路闲适地走在人群中，四处乱逛，脑子里也没有思考什么复杂的事情。
有一对情侣从鞋店出来，有一对闺蜜进入化妆品店，有一个穿着风衣的青年独自进入一家面馆……
本质上来说，整个腐败坑运转地还是吃、穿、打扮几件事。
郭大路溜达了半小时，准备回杂货店。
这时，那个吃面的青年也刚好从面馆出来，可能是刚吃了面，身体比较热，他把风衣脱了搭在胳膊上。
左右看了看，朝解忧杂货店的方向走过去，当然，也可能是去麦当劳。
没走多远，突然停了下来，慢慢举起搭着风衣的胳膊，衣服包裹处，赫然露出一个冰冷冷、黑黝黝的圆孔！
那圆孔随着马路对面一个正在走路的男生慢慢移动，刚要锁定目标，突然那个男生回手朝这边指了一下。
然后吃面青年发现自己手里竟握着一条斑斓的毒蛇！
那毒蛇正对着自己张大嘴巴，露出满口毒牙！
吃面青年大惊失色，本能地把毒蛇甩到地上，结果一晃眼，发现甩出去的竟然是自己的风衣和安装着消音管的手枪！
头脑恍惚了一下，赶紧蹲下去将衣服和手枪捡起，但是，当他的手刚一握住枪把，忽然感到一缕凉风掠过自己的脖子。
此时正是深秋，那缕凉风自然就是秋风，只是不知那秋风从何处而来。
吃面青年蹲在那里，好像化身成了思想者。
一滴鲜血从的咽喉处无声滴下。
秋天2号，也随秋风而去。
……
而马路对面那个男生继续前行，在前面路口一转，进了解忧杂货店。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过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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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乐下午过来杂货店上班，脸色不佳，似乎有什么心事，但还是客客气气地跟郭大路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样子？”坐在前台，手里拿着一支铅笔的郭大路，微微偏头看着她，问道。
“噢，没什么，家里的一点小事情……”杨平乐勉强地笑了笑，然后进屋换工作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面带微笑。
“等下平乐学姐，你作为我解忧杂货店的首席店员，如果你的烦忧我都不解决，那我这个店子开得未免也太名不符实了。”
郭大路把铅笔放下，注视着杨平乐，“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杨平乐犹豫了一下，然后道：“是我弟弟……他不想念书了，想出去打工，然后还瞒着我爸我妈和他班主任，偷偷跑来楚州找我。”
说到这里，杨平乐叹了一口气。
“你是说，他现在在楚州？”
“嗯，我让他先在校园宾馆待着，等我下班再过去找他。”
郭大路一摆手，道：“在校园宾馆待着干嘛，把他带到店里来。”
“不用，他过来就是添乱……”
“没关系，有我在，谁也添不了乱。”郭大路笑着说，“你去把他带过来，我帮你搞定他。对付这么大的毛头小子，我最有心得，因为我就刚刚从这个年纪过来。”
杨平乐看着郭大路仍是犹豫，郭大路点着头说道：“你相信我，不然你晚点还是要头疼的。”
这也是让杨平乐闷闷不乐的根本原因，当即不再拒绝，点点头答应道：“好，我去把他带过来，你帮我说说他。”
“嗯。”
杨平乐快步离开，去楚大校园宾馆接人。
郭大路继续拿起铅笔，把纸上的“秋天2号”给划掉，然后铅笔头点着“秋天2号”下面的“秋天3号”，想了想，在后面做了个备注：高讷。
这将是四季楼派出的第三个来刺杀自己的杀手，也将是最危险的一个，因为这个高讷是个拥有“千步穿杨绝技”的狙击手！
当然，这里的危险，也是相对于前两个“秋天”来说，对郭大路的话，他仍旧构不成什么威胁。
郭大路现在思考的是，要怎么处理这位神枪手。
毕竟事不过三，四季楼这样搞来搞去的，好像还搞出了惯性，再不给他们一点警告，他们还真把自己当做四季的主宰、生杀予夺的王者了。
郭大路用揲蓍草推演出高讷近几日的行动轨迹，然后记下了几个关键词。
高讷是四季楼秋季部的压箱底王牌，郭大路正好借着他敲打一下四季楼，顺便送他们一份别开生面的大礼。
一会，杨平乐把弟弟杨胜意带了过来，郭大路刚一看那男孩的相貌、神情，就知道他是个被娇惯成性的淘气包。
好像是为了证明郭大路的猜测，杨胜意看到郭大路身上的衣服，顿时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带着一种起哄的架势，嬉笑道：“你们穿了情侣服！你们在谈恋爱……所以我要叫你姐夫？”
杨平乐闻言大窘，怒道：“胜意！你再胡说，我马上把你送回去。”
郭大路却面带微笑，解释道：“这是本店的工作服，并不是情侣服，我和你姐是同事关系。”
杨胜意瞧瞧郭大路，又瞧瞧姐姐，一脸不相信的恶劣表情。
郭大路也不多说，看向杨平乐，道：“平乐学姐，麻烦你去旁边麦当劳买点东西过来，我想跟胜意边吃边聊。”
“对对对，边吃边聊，姐姐你去买麦当劳，我要吃大汉堡。”杨胜意笑着说道。
杨平乐瞪了弟弟一眼，不过她心里清楚，郭大路支走自己，是有话要单独跟胜意说，于是答应下来，转身出门。
那边杨平乐前脚刚一踏出店门，这边郭大路就轻轻一挥手，将店门关上。
杨胜意愣了一下，不知何意，但他既知姐姐在这边工作，自然没什么好怕的，笑嘻嘻地走向郭大路，道：“你们店的工作服真好看，有没有小码……”
话未落音，却看到郭大路脸上的表情一改刚才那种和颜悦色，变得阴冷无比，看向自己的双眼，精光逼人。
杨胜意被吓得“啊”地叫了一声，接连后退几步，但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完全动弹不得，想喊救命也喊不出口。
“你听好，我只说一遍。”
郭大路冷冷开口，“等下你姐回来，你带着她买的那些麦当劳外卖直接去火车站，然后坐时间最近的一趟火车，赶回去你的学校报道。”
“现在是10月，距离高考还有七个多月的时间，你要用这七个月的时间，将自己的分数提升到二本线的位子，不然我就会将你那十根没用的手指头全部剁了喂狗，天涯海角你都逃不了！”
“我话讲完，你是同意还是敢不同意？”
“同、同、同意，我同意！”杨胜意说话打着颤，几乎要被吓尿，他现在宁愿去做数学题也不愿面对郭大路！
“给我连说三遍。”
“我同意，我同意，我同意！”杨胜意现在只想回他的母校去刻苦用功，而不愿意待在这里。
三遍说完之后，禁锢他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郭大路也收起寒霜般的表情，笑意昂然地说道：“同意就好，那样的话，十根手指头就一根都不会少。”
杨胜意：“……”精神分裂？
过了一会，杨平乐提着外卖回来，不用郭大路提醒，杨胜意立即表示他要返校，他要回去备战明年高考。
杨平乐一脸茫然。
“姐你不用奇怪，我就是突然想通了，所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杨平乐：“……”不对，这个弟弟一定被郭大路调了包，是个假弟弟！
“你弟弟挺不错的，跟他聊了几句，立即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跟我说他明年肯定上二本线，不上要怎么怎么样……很有志气的一个男孩子。”郭大路点评道。
杨胜意闻言，心中泛起一阵莫敏的酸楚和委屈，但是他不说。
最终，郭大路让杨平乐去车站送了杨胜意。
他今天对杨胜意用得这一招，灵感来源于他高三的班主任，当时他的班主任拍着桌子说：“如果我告诉你们，谁敢不用功学习，我就立即把你拉出去枪毙，你们肯定个个都能考上北大清华。”
如今，郭大路就顺便做了个实验。
杨平乐带杨胜意离开后，郭大路从药柜里挑了几味药材，不知要配制什么药。
药材刚挑好，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微信的提示声。
郭大路掏出手机，划开微信，看到居然是孙悟空发过来信息。
孙悟空：“大路兄弟，俺老孙最近遇到一件苦恼事，不知如何化解。”
郭大路好奇，回道：“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悟空你感到苦恼？”
孙悟空：“大路兄弟有所不知，自从剿了那混世魔王之后，俺老孙一直带着孩儿们操演武艺，还为他们觅得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十八般武器。但俺老孙找来找去，却始终找不到一件遂我意、趁我手的兵器，故而苦恼。”
郭大路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一串省略号：“……”
如今，这已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啊！
孙悟空：“大路兄弟可知道到底什么兵器适合俺老孙，诚心求教，在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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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孙悟空学艺归来，荣归故里，分分钟灭了混世魔王，并收了他的大刀作为自己的兵器。
然而孙悟空作为天生的圣人，修行界的旷世天才，凡间的兵器如何能入得了他的手？
等他为他的猴兵猴将们解决了兵器问题之后，为自己寻一件趁手的兵器可以说已是迫在眉睫。
不过，无论是他以神通摄来的十八般兵器，还是他逼迫匠人专门打造的刀枪棍剑，要么份量太轻，要么用起来太笨，和那把混世大刀一样，不堪其用。
无解之下，忽而想到郭大路之前对他的几次重要提示，于是顺便把这个问题发给他求解。
郭大路很快做出回复：“悟空，你如今已通晓地煞七十二番变化，推水入海应当没问题吧？”
悟空回道：“那是当然！我这七十二般地煞变化之功，可隐遁身形，起法摄法；上天有路，入地有门；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水不能溺，火不能焚，区区推水入海，自是不在话下。”
郭大路：“……”汝既如此吊，何不入九霄？诶不对，他后来真的入了九霄。
郭大路回：“既然如此，悟空你何不去一趟东海龙宫，找那东海龙王要一件兵器？
据我所知，那东海龙王有一块神铁名为定海神针如意金箍棒，此铁乃是太上老君冶炼，能大能小能长能短，且耍起来威风炫酷帅，气质方面，和悟空你也比较配，可以说是特别的棒。”
孙悟空：“大路兄弟此言当真？”
郭大路：“我何曾骗过你？”
孙悟空：“哈哈，那是！不过大路兄弟，这东海龙宫要怎么走？”
郭大路：“花果山铁板桥下的水渠，直通东海，你要肯去的话，可走此路。”
孙悟空：“好，俺老孙这就去来！倘若真寻到此宝，必有重谢！”
郭大路：“哈哈，那我就祝悟空你马到成功！”对于悟空的重谢，他也不会再特意客气。
结束了和孙悟空的聊天之后，郭大路心里泛起两个嘀咕，一个是，为什么《西游记》中那么多厉害的法宝都和太上老君有关？老君究竟在西游的世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另外一个是，为什么孙悟空要从自己这里得到如意金箍棒的消息？这里面又包含着什么秘密？
嘀咕归嘀咕，他现在还不具备深入探讨这些问题的能力。
此时，他要解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配制一剂定时的催眠药。
他带着之前选好的药材，进入工作室，选摘、掺合、捣碎、研磨……
一套流程下来，中间不带任何停顿，显示了千锤百炼的强大基本功。
药粉制好，兑水熬制一个钟头，一小管催眠药水就此制成。
到了下午五点多，他关了店门，来到腐败坑的那家东北饺子馆，进店之后，看了一下位子，然后选了右边第二排的座位。
“老板，一盘20块的猪肉韭菜。”郭大路一副熟门熟客的样子。
“好的，稍等。”
郭大路等饺子的过程中，顺便调蘸料，辣椒、醋、大蒜头都拿了过来。
为了确认醋瓶没有拿错，特意打开瓶盖闻了一下，重新盖上的时候，袖口中露出竹管，悄然地在里面滴了两滴催眠药水，不知是针对谁的恶作剧。
……
郭大路吃饺子的时候，“秋天2号”任务再次失败、人再次扑街的消息已经传回四季楼，得到这个消息的秋季部负责人愣了许久，然后再次跟客户确认是否继续任务。
客户那边已然震怒和不耐烦，传回来的答复是：“上限500万，48小时内必须清理目标，不然就永远终止和四季楼的合作！”
四季楼方面自然无话可说，他们业务出了问题，本就是全责，哪怕是损失了两位如彼优秀的“业务员”。
虽说杀手组织从来只讲生意不讲情绪，但在遭遇连续两次任务失败的空前挫败之后，这次针对郭大路刺杀的性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现在不止是要完成客户的需求，同时还要证明自己业内第一的金字招牌。
“联系高讷吧。”
秋季部负责人终于要亮出自己的王牌。
高讷，四季楼特级杀手，一把杀人无数的狙击枪、一手“千步穿杨”的绝技，驰名业界，是四季楼秋冬两季“终极杀人王”担当。
经纪人找到高讷的时候，他正在邻居家吃饺子，那邻居是位20来岁的单身妙龄女郎，职业是网络主播，偶尔兼职平面模特。
高讷竟然获得这样一位美女的青睐，被邀请过去吃饺子，实让经纪人有些错愕。
根据他的了解，高讷人如其名，就是一个“讷”，他是怎么撩到这样一位时尚的美女主播的？难不成是美女主播主动的？
脑子里边转动这些念头，边等待高讷吃完饺子，他可不敢在高讷吃饺子的时候打断他，哪怕是来谈一笔500万的业务。
十五分钟之后，高讷吃完两碟饺子，从美女主播家离开，回到自己房间。
“报价是500万……”经纪人说着把一张纸递给他，“你先看下材料。”
高讷快速扫了一眼，问：“干掉两个了？”
“是的，而且都是割喉，手法也是极其老道，查不到任何痕迹……你可以看下伤口的照片。”
“同行。”高讷迅速做出判断。
“嗯，我们也是这么猜测，所以这个任务的意义就更加特殊。”
“我知道了，回去等消息吧。”
“接了？”
高讷没有回答，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饶有趣味地又看了一遍。
“那我先回去等你消息。”经纪人了然说道，然后离开高讷家。
经纪人走后没多久，高讷的美女邻居就过来敲门。
“今晚我可以在你家直播吗？因为我跟粉丝们说今晚会在男朋友家做直播。”美女邻居央求道，只怕任何一个男人面对这种要求，都会动心。
高讷直接拒绝道：“不可以。”语气干脆利落，“如果是因为饺子的话，我可以付钱，如果是因为别的，我已经付过钱。”
所谓“别的”，其实就是他们二人的第一次相会。
过程其实很简单，高讷为了缓解杀人造成的压力，特地通过某个渠道寻求一次援助交流，结果那渠道派出的交流业务员刚好是他的这位美女邻居。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两人顺利交流的同时，心里也不免感慨缘分的奇妙！
不过可惜，高讷如今这样一拒绝，那份奇妙顿时打了折扣。
“我、我要加班。”看着美女主播可怜巴巴的表情，高讷反常地解释了一句。
美女主播只好失望地回去，将自己的闺房布置成“男友狗窝”的样子。
而高讷，的确要加个班，做一些组装方面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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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很快打听到四季楼的消息，才知道它的前身原来就是“十二生肖”。
十二生肖，顾名思义，那就是任何一个年份、任何一个时辰皆宜杀人，同时任何一个生肖的人物，皆可成为他们清除的目标。
由此可见，他们当年是如何的狂妄嚣张和肆无忌惮，势力又是如何的庞大和恐怖。
直到几年前，他们接了一个清除京城某豪门公子的单子，然而那个任务才刚刚开始，一场史无前例的反扑就已经悄然展开。
京城两家豪门联手，对十二生肖进行了一场大清扫，几乎在一夜之间，十二生肖便被从杀黑暗世界中除名。
没想到如今他们改头换面，卷土重来，再次成为首屈一指的杀手组织。
相比于当年十二生肖的霸气外露，现在四季楼的行事作风明显低调了许多，而且据说还通过某些特殊渠道，放出了他们的白名单。
所谓白名单，就是给多少钱都不会碰的目标人物。
这是示好，也是服软。
“一个杀手组织，居然还有白名单这么暖的东西？”
郭大路听到王道介绍的时候，笑着调侃了一句。
“有黑就有白，这也是他们存在的基础。”
郭大路点头赞同，像杀手组织这种畸形存在，相关部门肯定是心里有数的，但就像其他各类犯罪组织一样，永远除之不尽，作为白的对立面，春风吹又生般地存在着。
实际上，当年他领导的墨者协会也有类似的意味。
“郭先生你突然问到四季楼，是因为他们惹到你了吗？”王道面色郑重地问道。
郭大路未做正面回答，只是摇摇头，然后说道：“这两天是杨洵的关键时期，你对他们两姐弟多留点意，有人可能不希望杨洵恢复正常。”
王道闻言，心中一凛，他虽然不爱说话，但他绝对不笨，甚至比一般人要更为敏锐。
“我明白了，我会时刻注意。”王道正色答道。
在送杨洵回阳光学园的路上，王道随口向杨令姜问起那块玉佩的事情：“郭大路说小洵的病因在玉里，那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杨令姜最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其实没有理出什么头绪，道：“是爸爸从一个鉴宝会上拍下来的，一共三块，我、小洵和杨致远各一块。”
“那开光呢？”
“你是说闲云庵慧澄师太？”
“是。”
“是雪姨提议去开光的，但是当时她只想带她的杨致远过去找慧澄师太，爸爸让她把我和小洵也一起带了过去。”
王道想了想，点头“嗯”了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到阳光学园之后，杨洵的老师找杨令姜单独谈话，满脸的不可思议，道：“我不知道您把他送到哪里接受的治疗，我只想说，太神奇了！”
老师由衷赞叹，“这种恢复速度实在超出我的想象太多，以致于我们针对他的一切治疗和教育计划全部被打破，他现在的学习能力和文化程度，一下飙升到至少五六年级的水平。
所以我建议，再观察一段时间，然后做个针对性补习，直接送他去读初中。”
杨令姜道：“我也是这个想法。”
老师点点头，又试探着问道：“杨小姐，我想问下小洵是在哪里接受的治疗？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请那边的治疗师过来给我们做个培训什么的？”
“刘老师您也是知道的，小洵的情况其实比较特殊……”杨令姜想了想，道：“不过我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他。”
“那我先谢谢杨小姐了。”刘老师满怀期待道：“如果真有人探索出了可以普及的解决办法，那对我们的行业无疑将会有革命性的意义。”
当晚，杨令姜把杨洵送进初中读书的想法告诉了爸爸，杨扫北自然满心欢喜的大力支持。
稍晚些时候，王道找杨扫北做了一次秘密谈话，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除此之外，这天晚上还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楚大有一个女生在男生寝室楼下，用蜡烛摆了一个大大的心形，然后用扩音器向一个名为林玠的男生告白，最后蜡烛被宿管大叔用一桶水浇灭。
然而事情峰回路转的是，男主角林玠不知是出于感动还是对此事的同情，最终接受了女生的告白：“你是个好女孩……所以我接受你的告白，同意跟你交往。”
再比如，学而广场今晚来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叔，大叔白寸衫、黑风衣，提着一个黄色皮箱，身边还跟着一个抱着万年青盆栽的靓丽女孩。
两人并肩而行，沉默无声，不知是行为艺术，还是在搞cosplay。
然后他们进了学而广场的一家宾馆。
稍晚些时候，那位大叔独自一人去了腐败坑，考察了一下地形。
……
郭大路今晚没有在杂货店加班，跟骆驼学姐去北街吃了饭，骆驼学姐跟他说，最近足球队两个男生正在对她进行疯狂的追求，让她觉得很苦恼。
“只要一想到他们是那人渣的队友，我就一阵恶心。”骆驼学姐说着，脸上做出恶心的表情，“而且我特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态，感觉有点变态。”
郭大路自然没办法跟她分析两位男生的真实心理状态，那种想将意淫变现实的心理，的确是有些变态。
“大路你说，我今后还会遇到好男人吗？”骆驼学姐看着郭大路问道。
“当然会的，淘尽黄沙始到金嘛。”郭大路微笑道，“你以后会遇到一个很珍惜你的男人。”语气自然，没有任何暖昧。
骆驼学姐低下眉目，点点头，“希望吧。”
……
第二天中午，络腮胡子大叔和靓丽女孩才一起从宾馆出来，两人去腐败坑吃饭，吃的自然是大叔最爱的饺子。
进了腐败坑的东北饺子馆，大叔选择了右边第二排的座位，一个人就点了50块的饺子，满满三碟。
而那靓丽女孩点了十块钱的素三鲜之后，就愉快地拿出手机做起直播。
“各位亲们，大家中午好，今天蝶蝶要给大家直播吃饺子，哈哈，一直关注蝶蝶的人都知道，生活中，蝶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吃货呢……”
“说到这里，蝶蝶不禁要问大家一个问题，你爱吃饺子吗？爱吃什么馅儿的呢？请在评论里告诉蝶蝶哦……”
屏幕瞬间被猪肉白菜、鸡蛋韭菜、鱼肉、三鲜、鸡肉冬笋等饺子馅刷满。
“看到大家发的这些，蝶蝶已经要流口水啦！果然有好多人和蝶蝶一样，爱吃饺子，那么今天蝶蝶顺便也给大家直播一个爱吃饺子的朋友……”
蝶蝶随后把镜头转向络腮胡子大叔面前的三大盘饺子，在数千人的关注下，那个大叔蘸着辣椒醋，很快将三盘饺子解决。
由于镜头一直没有切到大叔的脸，因此好多人刷留言求看正面。
“我这位朋友很害羞的，这次就不出镜啦！大家难道不想看蝶蝶吃饺子了吗？想看的打个1……”
然后“求看正面”的留言迅速被一串1淹没。
蝶蝶直播吃饺子的时候，络腮胡大叔临时出去了一下，出门之后，整个人的气机顿时一变，行动时，仿佛一只灵敏的猎豹。
他避开人群和摄像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上了一栋大楼的天台，而天台的对面，正好可以看到麦当劳，以及麦当劳旁边的解忧杂货店。
络腮胡子大叔蹲下身，打开他的皮箱，皮箱里面赫然是一把重狙的各个部件。
大叔取出部件，一番行云流水般的操作。
咔咔咔……
一把重狙转眼成型！
大叔选好一个位子，将重狙架好，瞄准目标——解忧杂货店。
不过，就在他刚校准好狙击枪的瞄准镜头，一阵困意突如其来地将他席卷，他强行提神，运用所有保持注意力的手段，但均告失败。
那阵困意来得如此之猛烈，完全超乎他的承受范围，于是他就那么趴在他的重狙上，安详地睡着了，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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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上午，郭大路都在跟孙悟空聊天。
根据郭大路的提示，悟空一路去到东海，找到东海龙王敖广，顺利得到如意金箍棒。
而且不仅如此，他还分别从南海龙王、西海龙王和北海龙王三家得到金冠、金甲和云履。
这番装备集齐，自有一派华彩灿烂，“美猴王”的称号也因此变得更有说服力。
当然，他这次能有这等巨大收获，大路兄弟自然是居功至伟，因此从东海回到花果山之后，先跟自己的猴子猴孙们炫耀了一番，然后立即把儒家和阴阳家的精要绝艺当做红包，发给了郭大路。
郭大路收到红包之后，多少有些诧异，他以为这次的“重谢”也是打折功德点，没想到竟然是直接发红包，而且还一发发俩。
“我只是提醒了悟空兄一句话，没想到竟得到两份大礼，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郭大路诚恳回道。
孙悟空：“哈哈，大路兄弟虽只一句话，但却字字千金！这如意金箍棒变幻无端、神妙无方，名曰如意，果然如俺老孙之意，我一见到它，心中便觉得异乎寻常的欢喜。若无大路兄弟指点，我哪里寻得到这等神兵？”
郭大路实话实说：“那神兵与悟空兄有缘，即便没有我那句话，你终也会找到它。”
孙悟空：“大路兄弟不必谦虚，我这次除了得到这根很棒的金箍棒，还得了金甲、金冠和云履，这一切都多亏了大路兄弟你，因此只发这两个红包，俺老孙还觉得礼轻了。”
郭大路忙回：“不轻不轻，我已经觉得有些受之有愧。”
孙悟空：“哈哈，大路兄弟切莫如此说，这两个红包你是当之无愧，另外老孙决定，再将七十二变中任意一项所需功德点折为一成，与大路兄弟兑换！”
郭大路无言一笑，心道：“看来悟空对金箍棒果然十分满意！这回馈力度简直让自己无话可说。”
郭大路回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拒绝，先谢过悟空兄。”
孙悟空：“是我谢你才对，而且大路兄弟不要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修行界，永远是等价交换。”
郭大路：“嗯！我没有忘记。”
……
等到两人这次聊天结束，已然到了午饭时间，郭大路领了儒家和阴阳家的红包，但却没有立即使用，上次一个墨家红包让他睡了三天三夜，这次儒家和阴阳家又会让他睡多久，他实在心中没底。
他决定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再点开使用，现在还是先去做另外一件事。
杨平乐上午去听讲座没过来，于是郭大路走出杂货店，自己去了东北饺子馆。
进了饺子馆之后，看到一个打扮入时的美女正在直播吃饺子，他走了过去，客客气气地说道：“嗨美女你好，你刚刚是不是有个朋友在这边？”
那直播美女抬起头，眨巴着长长的假睫毛看着郭大路，道：“是啊，刚刚蝶蝶……”
说到这里，赶紧把手机屏幕转了一下，切换成正常说话模式：“刚刚我朋友的确在这里，不过他出去有事了，你找他？”
“没有，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你朋友一个人上了那边的天台，我看他情绪不对，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你说什么，天台？”
“对啊，他一个人情绪低落，闷着头就上了天台，我怀疑他是不是要跳楼。”
美女蝶蝶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起身道：“那我们赶紧去看看啊。”
“嗯。”郭大路点头，“我带你过去。”
美女蝶蝶拿起手机，切换回直播模式，对着屏幕道：“蝶蝶刚刚接到一个好怕人的消息，蝶蝶的一个朋友可能要跳楼，蝶蝶现在要过去救他，请大家为蝶蝶加油！”
“蝶蝶加油！”
“蝶蝶加油！”
“蝶蝶加油！”
……
接着又有土豪粉丝刷了一波道具安慰。
郭大路：“……”直播不NG，果然敬业！
郭大路和美女蝶蝶找到广场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工作人员一听涉及到人命，哪里敢怠慢，赶紧带他们上了天台。
到天台之后，三人顿时愣在当场。
眼前并没有人要跳楼，但的确可能涉及到人命，因为他们看到一个危险的狙击手正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要狙击谁。
那工作人员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拉着二人就要离开，但郭大路和蝶蝶不约而同地挣脱了他的手。
那工作人员也不多管，自己跑了。
“你想成为全网最红的主播吗？”郭大路问。
美女蝶蝶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双目中闪动着异样的神采。
“那开始吧，”郭大路向狙击手摊出手，示意美女蝶蝶：“直播狙击手埋伏杀人，你会成为全球第一网红！”
美女蝶蝶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容十分怪异，带着一丝不疯魔不成活的意味，然后她对着镜头说道：“亲们，你们见过狙击手杀人吗？今天，蝶蝶带你们，见识一下……”说着手机屏幕转动，对准了趴在那里的狙击手。
“他好像睡着了，我们走近一点。”郭大路鼓动道。
美女蝶蝶看着不停上升的观看人数，像着了魔似的，果然向前走了一步。
“真睡着了。”郭大路在旁边说道，“看来干杀手这一行也挺辛苦啊。”
然后观众开始疯狂刷“求看正面”。
郭大路看了一眼屏幕，笑着说道：“大家都在要求看正面呢。”
美女蝶蝶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对着屏幕道：“想看狙击手真面目的请打1。”
“1”
“1”
“1”
“1”
“1”
……
然后蝶蝶把镜头对准了狙击手的脸。
说到底，高讷也不过就是她的一个客人，最多再加个邻居关系，但是，在全球网红和邻居关系之间，美女蝶蝶几乎想都不用想就做出了选择。
于是，业界著名杀手，四季楼“杀人王”担当高讷，就这样暴露在了近两万观众的面前，他趴在重狙上面，睡得正香。
一时间，留言刷爆屏幕！
“那重狙不像是假的啊！不会是真的杀手吧？”
“堂堂一个狙击手，居然睡着了，睡着，睡，目……”
……
“这尼玛堪称史上最暴露狙击手了吧，太狂了！”
“大神到底在天台埋伏了多少天，竟累成这样！”
……
“杀手真是个辛苦的行业，为了完成一个目标，这样风餐露宿的……”
“不过我有个问题啊，蝶美把这位杀手直播了出来，他以后还怎么在杀手界混得下去？心疼3秒！”
……
“杀手行业，最讲究神秘感，蝶美你这样随随便便把人暴露，他以后肯定会成为过街老鼠，对此，我要对蝶美说一句，干得漂亮！”
……
“蝶美以身犯险，勇敢揭露杀手的邪恶行径，这是在用生命直播！为蝶美点赞！请允许我刷一波666，后面保持阵型！”
“666！”
“666！”
“666！”
……
观看人数转眼突破5万！
#睡着的狙击手#、#狙击手直播#和#蝶蝶#也迅速成为网络话题。
网上的消息就是这样，真假先不论，只要足够猎奇，很容易就能引起全民狂欢。
比如直播狙击手这种事，稍微有点理智的网民都能分辨出这可能是某位主播或者某个平台在炒作，不会真的相信。
但，“直播狙击手睡着”这个概念，却能激发出广大网民无限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相关热点也很快从线上传到线下。
美女蝶蝶固然很快成为当前最热主播，“睡着的狙击手”高讷也随之成为爆款网红，他趴在重狙上睡着的形象，也很快被制作为表情包，迅速传播开去。
萌萌哒图片配上“杀人是个体力活，让宝宝先睡一会”的标语，很快成为表情包达人们的新宠。
……
而四季楼方面得到这个消息后，集体陷入一场巨大的懵逼之中。
“高讷那二逼，在、搞、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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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准备充分、计划周详、严格保密的刺杀，最终变成了一场全民恶搞、网络热议、集体讨论的娱乐活动；
一个神秘冷静、大隐于市的特级杀手，最终变成了一个可爱呆萌、搞笑逗逼的爆款网红。
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隐蔽的事件和人物，结果全被暴露得一塌糊涂，这已经不是刺杀失败，这是一次完完全全的刺杀事故！
四季楼相关负责人面对这个结果时，深觉他们的老脸已经被丢得一毛不剩，在可以想见的未来，他们无疑将会成为业界最大的笑柄。
特级杀手成网红，这种荒谬，简直空前绝后！
不过这些还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他们要如何处理接下来的各种问题，要如何做好这次危机公关。
网络上已经炒成这样，那把重狙也完全暴露，相关部门肯定会做出反应，即使他们暂时保持观察、按兵不动，警察们也会立刻出动，将高讷和那把重狙控制起来。
只要他们验出那把狙击枪是真货，更深入的调查随即就会展开，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四季楼说不定又要重复一次当年的覆灭经历。
因而此时，他们急需做两件事，一是立即切断高讷和四季楼的一切联系，抹除所有痕迹，让他们查无可查；
二是立即派出人手前去学而广场，争取在警察赶到之前，要么带走高讷，要么将他就地解决。
就成本来说，他们当然更希望能带走高讷，毕竟是一位特级杀手，即便是他们四季楼，也只有三位。
把他带回来之后，到时候安排做个整容手术，就又可以继续接活，为组织卖命。
话虽如此，他们堂堂一个的杀手组织，居然堕落到要做危机公关，这得是多么扯淡、多么讽刺、多么憋屈的一件事？
他们实在是搞不清高讷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就无缘无故地趴在那里睡着了，还被网络直播？是不是故意的？
又或者是高讷另有安排，就好像他大隐隐于市一般，来个大杀杀于直播？
秋季部负责人做好善后工作的安排之后，很快与高讷的经纪人取得联系，询问情况。
“高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不知道作为一个杀手，最致命的就是被人关注吗？他倒好，不仅被关注，还成了网红！他什么意思，想造势退出？”
经纪人那边也是处于摸不着头脑状态，不过他却有个不成熟的猜测，回话道：“我怀疑他是为了那个女主播。”
“女主播？”
“对，那个女主播是他的邻居，我那天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正在那女主播家里吃饺子，两人的关系看上去没那么简单。”
“他想泡女主播，空闲的时间随便泡就是，为什么要影响工作？”
“我个人的猜测是，他想帮助那个女主播一炮而红。关于这点，你是知道的，人一旦陷入到这种男女情感之中，会变得毫无理智可言，可以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出去，为了那个人，可以得罪全世界……”
“你是说，高讷动了、动了特么的感情？”说到“感情”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个尖锐的提升。
“这是我的推测，不然我实在是想不通，以他的严谨和专业，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秋季部负责人感觉一个脑袋有两个大，如果真像经纪人说的那样是动了感情，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没救了，逼急了说不定还会反噬组织。
“你那边保持关注，有什么最新情况保持沟通。”
“好。”经纪人应道，心里却已经放弃了高讷，开始想下一家。
……
由于那位广场工作人员报警及时，又把情况描述得十分危急，因此楚州公安局迅速派出一队荷枪实弹的武警赶往学而广场。
在武警们赶去学而广场的途中，有另外两个人也在朝那边赶去，而且速度和距离方面都占据着优势，他们是四季楼专业的善后人员，负责四季楼各项业务的扫尾工作。
而在那两个人之前，还有一个人已经出现在天台，他是和郭大路提前预约好，带着一对姐弟前来看病的特种部队军官王道。
王道上来天台之前，郭大路已经把蝶蝶打发走，让她回去好好感受一下网红的滋味，现在的四季楼只怕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们根本没空去管蝶蝶，即使有空，也不会做那种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此时杀了蝶蝶，除了泄一时之愤，没有任何意义，只会为四季楼带来更多麻烦。
“目标是解忧杂货店，也就是你。”王道简单地看了一眼高讷的位子，迅速做出判断，充分体现出一名特种军官的专业素养。
郭大路微微颔首，道：“这是第三个了，还真是屡教不改。”
王道看了郭大路一眼，欲言又止，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郭大路是如何在天台上发现得他，并提前把他打晕，又是从哪里找来的网络主播做的这次直播。
“这个故事有点复杂，回头说，”郭大路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不过若不是她忌惮你，她其实有更简单直接的办法。”
王道不接话，尽管心里已经有倾向，但在证据确凿之前，他暂时保持观望态度。
郭大路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等下会有人过来抢人，可能要麻烦王教官一下。”
“嗯？”王道疑惑。
郭大路看了高讷一眼，微笑着点点头，王道会意。
过了一会，果然六七个人涌了上来，王道看了郭大路一眼，郭大路摇头，那六七个人上来后，又是紧张又是窃喜，接着就蹑手蹑脚地向高讷走过去，然后掏出手机准备自拍。
看样子是闻讯前来围观的“热心群众”。
在这六七个人之后，又上来三个人，这次王道不用看郭大路，他一眼就认出其中两人身份有异，在他们向高讷靠近的时候，王道直接出手。
两位四季楼的扫尾者刚要做出反应，身体便遭遇重击，顿时失去行动能力。
王道在面对郭大路的时候显弱小，那是所修之术仙凡有别，就他本人来说，一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此时对上四季楼的人，这种身手有了更为直观的体现。
“把他们丢过去，咱们走吧。”郭大路道。
“走？”
“剩下的就交给警察来处理。”郭大路说着，抬脚就走。
王道把两人丢过去，跟着下楼。
十分钟之后，武警赶到，将高讷等人以及那把重狙全部带走。
对四季楼来说，“高讷可能另有打算”的这个希望完全破灭，现在要做的是，彻底把四季楼从“高讷变网红”事件中摘出去，清理一切联系的痕迹。
同时，秋季部向四季楼总部发出一级红色倡议：立即把郭大路列入四季楼白色名单，无论何人出价、出价多少，都不接单。
一次刺杀，连折三位杀手，最后一位更是闹得天下皆知，将四季楼置于无比被动的局面，这可以说是四季楼重建以来，遭遇过的最重大的损失。
再不把郭大路拉白名单，四季楼可能就要被拉黑名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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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关在牢房，略微愣了一下之后，迅速镇定下来，特级杀手的冷静心态，在这个时候得以展现。
从木板床上坐起来，先左右看了看，确认的确是一间单人监狱之后，脑子里开始回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记忆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通过他那把重狙的瞄准镜看到解忧杂货店，杂货店里面有他此次任务的目标，郭大路。
以此向前推，他和那位美女邻居在一家东北饺子馆吃饺子，然后那位美女邻居开始了她的直播，于是自己趁着这个空当去清除目标。
因为昨晚已经对这个广场的地形做了勘察，所以离开饺子馆之后，他立即找到最佳狙击点。
再往前推就是他和那位美女邻居的春宵一度，说起来这次之所以带她过来，并没有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
要说为了发泄，完全可以等完成任务回去之后，好好地找她折腾几个小时。
要说为了掩人耳目，更加不应该带她，她作为一个主播和模特，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就差脸上没写着“看我，看我，都看我”的提示，哪有半点掩人耳目的气质？
所以归根结底，这次带她过来就是一件没道理的事情，更像是头脑一热，或者说是因为那个不安的直觉。
做杀手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的目标也见过不少，每次出去做任务，总是信心十足，心态稳定，即便是面对比较危险的目标，他也有全身而退的自信。
然而这次接到郭大路的任务时，不知为什么，心中总是莫名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好像有什么特别糟糕的结局在等着他一样。
正是因为这种不安的存在，他才决定带着那位主播邻居，好像她能与自己分享那份不安似的。
现在想想，心中自然明悟，在做出带着那位邻居的决定时，自己的心态便已经不对了，因为带着一个人去杀人，说明自己的心灵深处在寻求一个依靠，而作为独来独往的杀手，出现这种心态，说明已经丧失了最重要的信心。
但怪异的是，做完这些分析后，他仍旧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印象里并没有任何与目标交手的片段啊。
如果是因为自己信心不足，输给了目标，那还能够接受，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到底要从何说起？
这个问题一出，心里猛然一动，想起那阵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困意。
没错，自己睡着了！自己在准备好一切，就等最后扣下扳机的那一刻，睡着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不要说经过各种残酷训练、经验丰富老道的自己，纵观横看古今中外，有哪个狙击手能在做任务时睡着？
即便那天晚上有些放纵，但以自己的体力和精神力，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所以，事实的真相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高讷心中想到这件事，眉头不免紧皱起来，对一个狙击手来说，恐怕没有什么比执行任务时睡着更可怕的了！
直到警察把网上的消息拿给他看之后，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当他看到“杀人是个体力活，让宝宝睡一会”的表情图时，他就知道杀手这个行当，自己是再也干不下去了。
“真是个坑啊！”高讷想起学而广场堕落坑，不由得感慨了一声，他心里已经隐约明白，这次刺杀完全在对方的掌控之下，对方摆明是挖好坑等自己跳呢。
“什么坑，决定交代问题了？”警察问。
高讷微笑摇头，再不言语。
私携重狙，身背几十条人命……不论真相是什么，他都没有机会去查了，事实上，以对方这般算计和手段，即使让自己出去，也未必能查到什么。
就这样吧……他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还有一次，他就能完全康复。”
郭大路为杨洵驱除完蛊气，跟杨令姜和王道说道，“不过明天不用送到我店里，去闲云庵。”
“闲云庵？”杨令姜不解。
“你和你弟弟今天经历的一切，源头都在那里，要斩断这段因果，当然要去那里。”郭大路说道。
杨令姜点点头。
一个小时后，杨洵醒来，出屋之后，不再是先跟姐姐打招呼，而是先向郭大路道谢，看他的神态动作，和一个正常的少年人已无区别。
杨令姜想起刘老师的嘱托，问道：“对了郭大路，阳光学园的刘老师让我问你，你这种治疗办法有无普及推广的可能，她想请你过去给他们学园的老师上课。”
郭大路摇头道：“我说过，你弟弟的情况与别人不同，所以我对你们的治疗并没有推广价值。”
杨令姜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说，嗯，我回头跟她说下。”
三人离开后，郭大路陷入沉思，他在思考那位刘老师说的话，有没有一种可以普及推广专门治疗自闭症的方法？
他在梦里世界行医数十年，并非没有遇到过自闭症的例子，只不过当时并没有“自闭症”这个概念，人们也没有把这种情况当成什么问题，只是认为这个孩子天生木讷矜持而已。
郭大路遇到的那个例子，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用现在的眼光来看，是那种典型的天才型自闭症，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当时郭大路也是一时好奇，就像所有神医遇到疑难杂症一般，心中难免存着尝试和积累的念头，出手为那个少爷做了治疗。
结果他通过银针和药物刺激的方法，的确治好了那位少爷，让他变成了一位正常的孩子，这里的“正常”包括他那份天赋的消失。
因为这件事，郭大路一直心存愧疚，花费了那么多精力，最终却把人家的天赋给治没了，尽管那户人家依旧对郭大路表示了感谢，但他终究没收一文钱，因为在他看来，那并不算是一次成功的诊治。
从那之后，他再没有碰过这类病症。
“今时不同以往，既然从医家的角度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从仙家的角度试试。”
郭大路暗暗想着，“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包罗万象，自然有不露痕迹、无副作用地改变他人精神的办法，比如嫁梦，就大有可为，毕竟真实的梦境，就是另一段人生，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想到这里，郭大路掏出手机给孙悟空发了条微信：“悟空，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七十二变中嫁梦需要多少功德点？”
等了十多分钟，悟空回道：“嫁梦的话，需要7000功德点，不过就像我之前说得那样，要给大路兄弟一成的折扣，因此大路你给我700功德点即可。”
郭大路看了一下功德箱，发现里面功德值只有一百多，还差600，于是回道：“好的我了解了，待我累积够700功德点，便来找悟空你兑换。”
孙悟空：“没问题！”
之后，悟空又聊了一下自己组建猴兵的趣事，声称自己已经挑选了四大得力健将，不久之后，他就会把花果山军务交与四大健将维持，而自己则要遨游四海、游乐千山、结交各路英豪去也。
郭大路想了想，悟空好像就是这个阶段结识的牛魔王、蛟魔王和鹏魔王他们。
而且，以他一个筋头云十万八千里的神奇，三山五岳之内，所结识的自然不止那六王，书里面也明确提到过“施武艺，遍访英豪；弄神通，广结贤友”。
这么说来，他跟妖魔界关系应当比较亲厚才是，但为何后来踏上取经之路时，会翻脸到那个地步？包括牛魔王。
难道真是被五行山压尽了戾气？
“打住、打住！”想到这里，郭大路急忙停止，什么阶段思考什么问题，现在还是先累积功德点吧。
“大路，听说你被狙了，还活着吧？”
这时，林乂大大咧咧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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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林乂，轻飘飘说道：“找跪来的？”
林乂闻言，忙双臂交叉做防御状，同时警惕地后退一步，“又来？”
“说吧，什么事？”郭大路不再看他。
“真的是过来关心你的，”林乂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语气随意，“我看了视频，那狙击手的目标明显就是解忧杂货店，你看到那长长的枪杆了吗，摆明就是要射你的。”
郭大路笑起来，问：“是吗？”边说边轻轻一撩手，一道剑意释出，林乂叫了声“我靠”，双脚一蹬，人和椅子向后飘逸。
刷！
剑意从他面前掠过，人自然没伤到，但有几根头发慢慢从他眼前飘落下来。
“喂，你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要出人命！”
林乂语气虽然夸张，但这话说得却是半真半假，郭大路那无形剑意实在是太可怕了，恐怕连他师傅都没有这等造诣。
郭大路不搭理他，径自进了工作室。
林乂起身跟了过去，道：“好了，不说笑了，我来是想告诉你，那个杀手可能是来自四季楼，一座国内排名第一、世界排名第六的杀手组织。”
“哦，你知道四季楼？”郭大路道。
“我当然知道，我跟他们打过交道的好吗？”林乂说着，一副沉迷于往事的贱样，“不过我运气比你好，跟我打交道的那个杀手是一女孩子，代号夏天，哇，我跟你说，这个夏天真是人如其名，身材跟夏天的太阳一样火爆。”
“所以你对她一见钟情，从此无法自拔？”郭大路取出装满黑色蛊气的玻璃瓶观察，随口接了一句。
“答对了，自从那个夏天见到那个夏天之后，我就再没能忘记她，魂牵梦绕啊。”
郭大路不再接话。
“噢扯远了，说回四季楼……”
林乂见郭大路没有任何搭戏的意思，他的浪漫爱情史就没办法继续，只好硬掰回来，“那个狙击手睡着的事情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郭大路不答，盯着黑色蛊气陷入沉思。
“我只想说干得漂亮！”林乂赞道，“如果说你二话不说，直接把他干掉，那四季楼未必会有多大反应，但你这样一搞，等于把他们整个组织架在火堆上烤，会带给他们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感。”
郭大路对着玻璃瓶点点头，林乂以为是回应他，笑了笑，然后问道：“诶对了，我怎么没看到那台木头人了，你把他藏起来了？”
郭大路想通了黑色蛊气的事情，并且想到一个很棒的主意，心情大好，转过头看着林乂：“嗯？”
“阿飞啊，我怎么没见到了？”林乂左右看了看。
“让他休息了一下。”郭大路道。
他把阿飞和阿青藏起来，是为了躲开王道的注意，他自然不是怕他，而是暂时不想他们跟军方扯上关系，免得到时各种麻烦。
“真的假的，木头人还要休息？”林乂翻白眼，“我今天过来，本来还想试一试他的剑法有没有进步呢？”
“哦？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林乂自信满满，自从上次跟阿飞交过手之后，他回去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破解阿飞剑法的方法，这次突然提起，颇有来找场子的意思。
“好。”郭大路点头，“那我就满足你，阿青！”
话音一落，听到“哐哐哐”几声响，角落里的一把木头椅子突然站了起来，变成一个体态优美的女性木头人。
林乂：“……”
“这厮要打你对象，这事搁我肯定不能忍，不知道你怎么想？”郭大路道。
阿青转头面向林乂。
林乂一脸茫然的表情：“什么意思？我林乂不打女人的！”
话未落音，一道剑影刺了过来，从速度和气势上看，隐隐还在阿飞之上！
“果然变态制作的木头人也是变态。”林乂心中骂了一句，退身避开这一剑。
随即，阿青便发动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势……
郭大路笑了笑，不再关注二人的交手，走到工作台旁，打开第二排的抽屉，看到里面大大小小、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十几只木葫芦。
郭大路取出最小的一只，然后把玻璃瓶里面的蛊气度了进去。
这些木葫芦原本都是一些材质普通的物件，经过郭大路的“清洁”之后，再加上这段时间在杂货店里面“静养”，它们已经初步具备了“净化”的功效，价值方面，再非同类木葫芦所能比拟。
“我认输我认输我认输……”
这时，那边的比武已经分出胜负，在阿青绵延不绝的剑势攻击下，林乂防不胜防，身上被戳了好几剑。
要不是有过和阿飞交手的经验，今天还要更惨。
“阿青~”郭大路笑着叫了一声，阿青顿时收剑，转身回到角落。
“这小娘们太狠了！”林乂抱怨了一句，然后走到半路的阿青突然止步，默默转过身面向林乂。
“姐！”林乂笑容绽放，摆摆手，“再见。”
郭大路：“……”
遍体鳞伤的林乂又跟郭大路介绍了一些四季楼的消息之后，匆匆回去感悟和阿青交手所得。
别的不说，至少有一个感悟是非常清楚了，他的感悟速度并比不上郭大路制作新木头机器人的速度。
他这会找到对付阿青的办法，谁知道下会郭大路又让谁来跟他交手？
“变态！”千言万语，两字概括。
……
下午，郭大路离开店子，悄然去了一趟天中。
晚上，杨家大公子杨致远突发怪病，变得面目呆滞，而且见人就仰着头笑，笑容中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扭曲感。
王旗见状大惊，赶紧把他送回家，当匆匆赶回来的杨雪琴见到儿子这个样子，心中顿时泛起惊涛骇浪，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杨洵的病转移了！”
她上前搂着儿子，安慰道：“致远别怕，妈妈在这里，妈妈明天就带你去看医生。”
不久后，杨扫北也赶了回来，看到杨致远一举一动的状况，正是杨洵当初发病时的模样，皱眉骂了一句：“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然后道：“也送去给郭先生治！”
杨雪琴却断然拒绝，道：“我明天带他去闲云庵找慧澄师太。”
王道这时接道：“明天郭先生也会带小洵去闲云庵，大家正好一起。”
杨扫北道：“那正好，就这么定了！”
杨雪琴却是面色怪异，脸上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但杨扫北和王道同时开了口，她也不便再拒绝，只是想到四季楼那边传来的那个消息，她心里就一阵莫名的不安。
“郭大路已经被列入四季楼白名单，你给十亿，四季楼也不会再接！”
原本是杨扫北和王道怕他，现在连四季楼都开始怕他，那明天要怎么办才好？
带着这种大纠结、大矛盾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除了杨扫北要先去公司主持股东会议，杨家其他人集体赶往闲云庵。
半途，王道绕到楚大接了郭大路。
两辆车，各自装着不同的心思，飞快朝闲云庵奔驰而去。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来到山脚下，然后沿着山道一路蜿蜒而上，透过车窗，看到窗外起伏绵延的山光景色，不禁让人心旷神怡，睹之忘俗。
车子又走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出现在闲云庵前面，众人下车进庵，只见闲云庵在两棵百年巨树的掩映之下，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宁静祥和之气。
“果然是个好地方。”郭大路点头赞道。
一会进了庵，有小尼姑出来迎接，告诉大家说，慧澄师太还在打坐，须等待片刻。
大家自然回说：“没问题。”
毕竟世外高人，王公贵族都得老老实实地在外面等。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一袭白衣的慧澄师太飘然而至，众人见到她本尊，眼前都是一亮，没想到慧澄师太的容貌如此秀美，皮肤白皙如玉，法衣洁白胜雪，看上去也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
“一坐忘俗，让诸位久等。”慧澄师太微微行礼。
大家都赶紧还礼。
“相见便是缘法，我看各位施主脸上皆有疑问之色，不如每人先问一个问题，贫尼或可为你解惑。”
慧澄师太说罢先看向杨令姜，杨令姜忙道：“我没有问题。”
师太微微一笑，道：“人人皆有疑惑，你只是还未想到。”说着看向郭大路。
郭大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道：“我的确有个问题想问师太。”
“但问无妨。”
郭大路正正经经地问道：“请问师太，破一次戒收多少钱？”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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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郭大路的问题，慧澄师太脸上的蔼如笑意稍微僵硬了一下，语气平静地问道：“破戒？恕贫尼未能理解施主这个问题指的是什么。”
“佛门不是有五戒十善之说吗？我要问的就是五戒之首的杀生戒，”郭大路微笑说道：“不知以师太您的道行，破一次杀生戒，收费多少？”
慧澄师太敛起笑容，语气淡淡，道：“贫尼不知施主何出此言，倘若施主是成心前来捣乱，贫尼只得……”
“叫保安？”郭大路接了一句，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抱歉师太，我刚刚只是开了个玩笑，此次前来闲云庵，的确是有事相求，希望师太不要见怪。”
慧澄立着单掌，微一颔首，“当今时代，日新月异，是我方外之人有些跟不上潮流，分不清真话和假话。施主有事，不妨直说吧。”
郭大路转头看向杨雪琴，道：“杨夫人，你先吧，你亲儿子的事情更着急。”
杨雪琴现在也没精力去思考如何面对郭大路的问题，赶紧把儿子带出来，面色极为复杂地说道：“师太你看……”
慧澄看到杨致远，眼眸中闪过一道异色，脸上的表情也是微微一变，问：“何时发的病？”
“昨天晚上。”
“随我进来。”慧澄师太说着，带杨夫人和杨致远进内庵，同时向郭大路等人道歉道：“劳烦各位稍候片刻。”
慧澄师太、杨雪琴和杨致远进去之后，王道面露若有所思的表情，杨令姜看向郭大路，郭大路却看着杨洵，微笑问道：“感觉怎么样？”
杨洵抬着头，左右看，面露迷惘之色，说道：“这地方……我好像来过。”
杨令姜道：“尽胡说，这地方你什么时候来过，我怎么不知道？”
杨洵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场景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今天的确是你本尊第一次来……”郭大路向前走了几步，双手合十，对着堂前面目慈悲的大佛拜了拜。
以前拜佛时，遵循的是一种总教仪式感，心中更多的是对先贤们的敬畏，如今再次面对气象恢弘的佛像，他心中多了一种别样的感触，或许那漫天神佛，的确存在，存在于另外一个、目前自己还不知道的世界。
杨令姜和杨洵看到郭大路拜佛，也跟着拜了一下，王道却无动于衷，作为一个军人，他有着自己坚定的信仰，他不拜神佛，只敬军礼。
不过，王道也没有因为郭大路他们三人这样的表现，流露出任何轻视和不屑，而是表示理解和尊重。
即便没有接受那样的教育，他也很难对郭大路这样的人的行为表示什么轻视，好像不同寻常的人，所作所为也必有其深意，思维惯性。
“你刚刚说今天是小洵他本尊第一次来，什么意思？”拜完佛，杨令姜问道。
王道刚才也注意到了这句话，把目光投向郭大路。
“本尊第一次来，但分身却在这边待了好多年。”郭大路随口道。
“分身？什么分身？”杨令姜不解。
王道却是神情一凛，道：“郭先生你说的莫非是纸人替身？”
“差不多类似的东西，一个泥娃娃替身。”郭大路道。
王道不再说话，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替身这种存在，可以帮人祈愿纳福、消灾改运，但也可以让人遭受诅咒、厄运加身。
杨洵病了这么多年，不用说，也知道他中的是哪一种。
杨令姜有些不解，问：“这个泥娃娃替身有什么用？”
郭大路道：“可以让一个人逢凶化吉，无往不利，也可以让一个人多灾多难，举步维艰。比如令弟。”
杨令姜眼睛圆瞪了一下，不敢相信道：“这，怎么可能？”
郭大路也不解释，轻声笑了一下，杨令姜却陷入极大的震惊中，好像满是迷雾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轮太阳，很多事情瞬间变得一目了然。
在等待慧澄师太的过程中，杨扫北和王旗也及时赶到闲云庵，一进屋就忙着问：“怎么样了，致远好了吗？”
王道答道：“慧澄师太已把雪姨和致远请到了里屋。”
杨扫北这才走到郭大路面前，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郭大路微笑着点点头。
过了好一会，杨雪琴从里面走出来，两只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出来之后，也不跟杨扫北说话，直接走到郭大路面前，恳求道：“郭先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说话时，目光闪躲，并不敢跟郭大路对视。
“你知道了？”郭大路莫名其妙地问道。
“嗯？”
“知道我知道了。”
杨雪琴仍是满脸不解。
“那我再提示一点，四季楼。”郭大路语气随意，表情自然。
杨雪琴闻言，脸色顿变，任她城府再深、心机再狠、气场再强，此时听到郭大路直接点破她的阴谋，心理防线都有些失守，强行镇定心绪，问道：“四季楼？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郭大路笑起来，道：“你不知道四季楼是什么，那你怎么知道慧澄师太能救你的亲儿子？既然你认为慧澄师太能救你儿子，那当初杨洵生病的时候，你为何不把他送来闲云庵？”
“我……”杨雪琴顿时语塞，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错误。
“要不我帮你回答吧，”郭大路收起笑意，“你之所以知道慧澄师太能治这个病，是因为她以前让人得过这个病，而且还是出于您的授意。”
此言一出，屋内几人，尤其是杨扫北和杨令姜，宛若头顶滚过一道焦雷，震惊无语地望着杨雪琴。
“我没有！”杨雪琴立即否认，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有。
“至于四季楼的话，我想请王道兄帮忙解释一下。”郭大路看向王道。
王道语气冷冷道：“四季楼，前身十二生肖，国内最大的杀手组织。”
“正确。”郭大路接道：“这几日针对我本人的三起暗杀，全是由四季楼发起，最后一起“学而广场狙击杀人事件”，恐怕各位都有耳闻了吧？”
杨雪琴摇头，“与我无关。”
“那你儿子的事情又与我有什么关系？”郭大路摊手。
“我可以给你钱，我给你500万，不，1000万，我给你1000万，好不好，只要你治好致远，都可以商量。”杨雪琴看着郭大路，满脸求恳之色。
“500万啊，是四季楼没拿到的那500万吗？”
杨雪琴：“……”
“也是，相比于杨家偌大的家产，500万、1000万又算得了什么？”郭大路字字如刀，出言诛心。
连续被人买凶杀三次，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什么好的体验。
杨雪琴仍在否认，摇着头说道：“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真的没有做过。”
从惊涛骇浪中恢复过来的杨扫北，满眼愤怒与痛惜地看了妻子一眼，然后对郭大路说：“郭先生，不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我们一事不求二主，还请郭先生为小儿致远……”
杨扫北话未落音，慧澄师太从里面走出来，语气冷若冰霜地说道：“蛊毒就是他下的！”
杨扫北神情微微一顿，看向慧澄，表示不解。
“杨致远不是生病，而是被他下了蛊。”慧澄师太正义地凝视着郭大路。
郭大路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啊慧澄师太，你再这样讲，我可以告你诽谤。”
“敢做便要敢当，郭施主又何必堆词狡辩呢？”
慧澄师太循循善诱，与此同时，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只黑漆漆的铃铛，铃铛上面雕刻着古怪的花纹。
“郭大路！”慧澄师太突然低喝了一声。
郭大路转过头看着慧澄。
“叮铃铃！”
慧澄陡然摇铃，发出一阵清亮高亢的铃声，那铃声穿透耳膜，直抵心灵，带给人一种浑噩迷醉的感觉。
接着慧澄低吟了一串单音节字符，类似“唵发吒发吒吽”一类。
郭大路自然知道那是某种咒语，然后他看到两只乌黑发亮的蛊虫从黑铃中飞出，嗡嗡地朝自己飞过来。
郭大路掏出早就准备妥当的木葫芦，拔掉葫芦塞，向空中一抛，食指中指并起，喝道：“飞剑！”
然后向前一斩。
“嗡！”蛊虫一阵急促地吟叫，然后拼命地钻进木葫芦。
郭大路向外踏出一步，手引请仙剑，带着菩提心经的墨家剑意，再是一削。
叮铃！
黑铃顿时裂成几片。
“一剑破万法！”慧澄右手被破铃震得不住颤抖，脱口叫道。
“破万法那就太狂了。”郭大路收了请仙剑，笑着说道，“一剑破个两三法还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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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在屋里面对杨致远做了查验之后，慧澄发现他身上中的蛊毒，正是自己种在杨洵身上的那一波。
大惊之下，立即出手拔毒，但无论她用什么办法——咒语驱除、香料吸引、铃声涤荡，甚至动用了她贴身携带的那只血玉葫芦，全部收效甚微，确切来说，连“微”都没有，收效直接为零。
那蛊毒自始至终稳如泰山，牢牢地盘踞在杨致远体内，显然对她这个旧主人不再感冒了。
“谁替杨洵治的病？”慧澄放弃治疗后，问杨雪琴。
“就是刚刚那位，那位对您出言不逊的男生，他叫郭大路。”杨雪琴答道，随后又问：“致远这病……能治好吗？”
慧澄叹了口气，道：“蛊毒已经重新认主，不再听我指令，现在只有蛊毒的新主人才能将它唤出。”
“你是说，只有郭大路才能治好致远？”杨雪琴急问。
“这蛊毒多半就是他转移到你儿子身上的……”慧澄间接承认了这个事实。
杨雪琴一下愣住，心里迅速闪过好多念头，最后凝聚成两个字：报应！
花钱给杨洵种蛊的报应！
买凶刺杀郭大路的报应！
“你可以先去让他为致远拔毒，看他怎么说。”慧澄师太此时隐约猜到郭大路这次是来者不善，因此她要让杨雪琴去试一试。
果然，听了杨雪琴和郭大路的对话之后，他直接矛头指向了自己，于是她也来不及多想，立即带着蛊铃出去应敌。
这蛊铃是她师兄送给她的，里面养着两只魂虫，摇动蛊铃，再配合独门的咒语，可以驱使那两只魂虫袭敌，只要它们两只中的任一一只咬敌人一口，慧澄便能对敌人进行灵魂操控，可以指使他做任何事。
只不过，令慧澄没想到的是，郭大路竟然拥有“一剑破万法”的绝技，仅仅一个照面，自己魂虫被收，蛊铃被斩碎，手上还受了重伤，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自从被师傅逐出师门，出走天南以来，她一路凭借自己的本领和美貌，基本没吃过什么大亏。
偶尔心血来潮，会先悄悄在某个地方放蛊，然后再出面将蛊毒解除，凭此赢得了“活菩萨”的美名。
数年前，她游访到楚州，邂逅了闲云庵，一下相中了这个地方。
于是她略施小计和小钱，顺利进入闲云庵，而且为了能长期居住在庵内，她特意剃了度、取了法名，做起假尼姑。
至于做尼姑之后，反而吸引了更多背景不俗的狂蜂浪蝶，那就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了，师太的形象也就渐渐延续下来。
因此，除了被逐出师门那件事，今天是她下山以来，遭遇到的最惨重的一次打击，而且她有预感，她的好日子也可能要就此葬送。
“人都说出家人要以慈悲为怀，而你这个出家人，却是以邪恶为怀。”
郭大路接回木葫芦，轻轻摇了摇，道：“在这种佛门清净之地，居然下咒养蛊，身为方外之人，却如此贪财好利，慧澄师太，你当得起这四个字？”
此时慧澄脸上宁静祥和的气象已经荡然无存，实际上，在她祭出蛊铃的那一刻，脸上的邪戾便已遮掩不住。
“你既然知道我能下咒养蛊，自然知道我的师门……是你得罪不起的。”
“你的师门？你不是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吗？”
郭大路直接揭露慧澄老底，但心中也留下一丝疑惑，因为他动用揲蓍草的时候，并没有探查清慧澄师傅的详细信息，只看到他一身白衣，身份好像是某部族族长。
待要强行探查时，脑海中竟泛起一阵剧烈波动。
这是揲蓍草加持一来，首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是不是意味着慧澄那个师傅的境界和他不相上下，甚至高过他？
这个暂且无法下定论，但有一点却是非常明确——揲蓍草的神奇和他本人的境界息息相关。
境界不足，揲蓍草发挥出的效用也将受到限制，比如他就一直不可能用揲蓍草推算孙悟空的命运。
“我虽被逐出师门，但我和我的师兄弟们依旧保持着密切联系，尤其是大师兄，一直以来就对我疼爱有加，你若敢对付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危急关头，慧澄已经彻底放弃苦心经营多年的、云淡风轻的师太形象。
“拼师门吗？”郭大路淡然问道，“你觉得我会怕你？”
郭大路虽以功德点兑换悟空红包，但本质上，他算得上是菩提老祖的外门弟子，由师兄孙悟空代为传艺。
虽然他这个师门没办法分分钟搬来救兵，但只是单纯地拼师门的话，他绝对不针对任何人，而是三界之内，他谁也不憷。
果然慧澄闻言，立即噤声，连王道都面露好奇。
郭大路本人已经强大到这个地步，他的师门更是可想而知，在他这样深不可测的背景下，莫说慧澄她一个弃徒，就是她师兄在此，也要好好掂量下。
“你究竟要怎样？”慧澄盯着郭大路，恨恨地问道。
“三件事，一，把你和杨雪琴联手给杨洵种蛊，并制作泥人替身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一遍；”
“二，把替身泥娃娃妥善处理好，解除因果连线；”
“三，做完这一切，砸了你的玉葫芦，废了你的修为，做个真正的方外之人，面壁思过五年，想一想你这些年都害过哪些人。”
一二条是他治疗杨洵的题中之义，第三条则有为民除害的意思在里面，多少也有累积功德的意思。
“一二条我都可以做到，第三条，第三条我如果做不到呢？”
“那我就立即执行第三条前半段。”郭大路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
慧澄：“……”不给活路，欺人太甚！但悲催的是，她无法拒绝。
……
“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一天，杨夫人一人来到闲云庵……”
慧澄开始讲述杨雪琴和她联手为杨洵下蛊的往事，这中间的利益关系，不用慧澄细说，所有人心中都有明悟。
等到慧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完，杨令姜差点直接扑过去和杨雪琴动手。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杀了你！”
那边杨令姜被拉住之后，杨扫北也是怒不可遏地骂了妻子一句：“毒妇！”
郭大路这时冷冰冰地接了一句：“杨先生，难道你不觉得你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要假装一番震怒，就好像自己出轨那件事就没错似的。”
杨扫北：“……”无力反驳，也不敢反驳。
“剩下两条就麻烦师太自己动手一一做好了。”郭大路说罢一摆手，道：“走吧。”
郭大路说着要带杨洵、杨令姜离开。
杨雪琴扑了过来，跪在地上，哭声求道：“郭先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求求你了，只要你治好他，你对我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和我儿子无关，请您体谅一下一个做母亲的那份苦心！”
郭大路道：“现在倒让人体谅你一个母亲的苦心了，那你给别人儿子下蛊，买顶级杀手刺杀别人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觉悟，怎么不去体谅一个母亲的那份苦心？”
郭大路说完这段话，抬步走出闲云庵，杨令姜和杨洵随后跟上，王道看了杨扫北一眼：“义父……”
“去吧。”杨扫北摆摆手，然后进屋去看杨致远。
“先带回家。”杨扫北对杨致远现在的状态完全不陌生，因为他的情况一如他另外一个儿子杨洵的翻版。
杨致远的病，归根结底还是要请郭大路出手治疗。现在留在这个欺世盗名的闲云庵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杨致远带着儿子离开，并未跟杨雪琴打招呼，就那么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或许郭大路说得也没错，自己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因此他没有条件去怪别人。
……
一个多小时之后，杨扫北带着杨致远回到家里，让他坐在沙发上跟自己聊天，一会听到外面有响动，知道是妻子杨雪琴回来，当即想也不想，立即把儿子交给阿姨，自己躲进书房，将门反锁。
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她！
嘭嘭嘭！
一会敲门声在书房外面响起来。
“杨扫北，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家！”正是杨雪琴的声音。
杨扫北没有回应。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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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终究还是打开了，真相一旦大白，就成了一种客观存在，再也无法逃避和掩盖。
杨扫北开了门，却没有看妻子一眼，转身回到座位，靠着椅背，继续闭目养神。
杨雪琴微微怔了一会，然后走了过去，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说道：“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吗？”闭着双眼半躺在那里的杨扫北突然开口问道。
已经做好了要面对暴风骤雨的准备的杨雪琴，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丈夫会提起这个，凄然一笑，道：“记得又怎么样？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回得去了。”
“那时我的公司刚进入正轨，以新锐企业家的身份被邀请去楚大做演讲……”
杨扫北似乎没有在听杨雪琴的话，自顾自回忆着，“当时刚收获到人生第一个重大成功，人特别有自信，意气风发的，说了一些后来想想其实并不恰当的话，但是大家很给面子，没人当面反驳。”
“然后到了在提问环节，坐在第二排的你，突然一脸严肃地站起来，咄咄逼人地问了我九个问题，差点让我下不了台……”
说到这里，杨扫北淡笑一声。
“我是故意那么做的。”杨雪琴坦白，“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她走到杨扫北对面坐下，“那九个问题都是我事先准备好的，后来根据你演讲的内容做了一下微调罢了。”
“嗯，你做得的确很成功，正是因为你犀利的提问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后面才想着用’咱们是本家’的名义请你一起吃了饭……”
杨雪琴接道：“但在那顿饭上，我们却没有再谈任何跟创业有关的事情……”
“是啊，我们谈了文学、影视、情感和人生感悟……”
“本来只想傍个土大款，解决毕业之后的工作问题，谁知道碰到一个范少伯。”杨雪琴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杨扫北笑了笑，没有再接下去，往事如烟，随着岁月的大河滚滚奔腾，一去不返。
后面的故事虽然仍旧浪漫，但已经带着背叛和羞愧的影子，那时他们的快乐，其实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两人默契地陷入沉默之中，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我净身出户。”
过了许久，杨雪琴轻轻说了一句，“只要你保证治好致远的病。”
杨扫北长叹一声，摇头道：“你还是没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物质可以补偿，但有些东西物质却补偿不了。”
“杨洵已经好了，现在病着的是致远！”杨雪琴声音略提。
“小洵丢失的那六年时光，谁赔给他？谁也赔不了！”
“可是……”
杨扫北打断道：“我已经辜负了他妈妈！老实说，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会自责。我那时没有抵抗得了你的诱.惑，无情地抛弃了他们娘三，这些年，我心中始终存着愧疚……”
“所以你后悔了？”
“我并不后悔，如果时光倒流，一切重来，我相信自己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我内疚，对他们娘三个感到内疚，特别是小洵他妈走后，那种内疚更为深刻。”
“你的意思是，我的做法让你的内疚更深了？”
“没错。”杨扫北紧接着答道，“我知道你对付令姜和小洵的用意，但是，我没办法接受和原谅，你要亲手害死我的儿子！这件事将会成为我们两之间永远的裂痕，无法弥补。”
“我知道。所以我提出净身出户，不管是你的还是公司的财产，我和致远一分都不要！我现在只想致远赶紧恢复正常，然后我会带着他出国，到国外去定居，永远不会回来，也不会再跟那对姐弟争任何东西！”
杨扫北表情怪异的笑了一声。
“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签合约。”
杨扫北摇着头，说：“雪琴，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们在一起，我只能要一个儿子，分开了，我也只能要一个儿子，是这样吗？”
杨雪琴答不上来，一时又陷入沉默。
杨扫北睁开眼睛，坐起来，注视着杨雪琴，道：“你这次没能把小洵带走，下次也不可能把致远带走，我希望你清楚这一点。”
“我现在只有致远！”
“你本来可以不必这样的。”
杨雪琴迎着丈夫的目光，半步不退，两人对视了半晌，杨扫北又道：“你觉得让致远跟着你的话，郭大路还会出手救他吗？”
“雪琴，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你这次惹的最大的麻烦并非是给小洵下蛊，而是买杀手去刺杀郭大路！”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人我们可能结交不到，但是我们绝惹不起。”
杨雪琴一时接不上话来，即便刻意不去想起，但只要致远病一天，郭大路这个名字笼罩在她心头的阴影，就会持续一天。
“事情已经发生，总不能这样看着儿子一直痴呆下去……”说到这里，杨雪琴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杨扫北想了想，道：“如果你想救致远，做好面对一切结果的心理准备吧。”
……
闲云庵。
慧澄按照郭大路的指示，将杨洵的替身泥娃娃从地下挖了出来，先解了泥娃娃身上的咒，然后用火把贴在泥娃娃身上的生辰八字烧尽，最后才将泥娃娃完全打碎。
做完这一切，她将贴身携带的血玉葫芦取出来，在手里把玩了一会，然后猛地将它朝地上摔去。
“兵铃铃！”
血玉葫芦顿时被摔得粉碎。
在遥远的天南，另外一只几乎和它一模一样的血玉葫芦，发出呜咽之声，而那只葫芦的主人是一位三十四岁的青年，他身材又瘦又高，好像一根竹竿。
“玉葫芦接到感应，莫非是师妹有危险？”竹竿握着血玉葫芦，细细感应一番，但他没有感应到任何敌人的气机。
于是他赶紧拿着葫芦去竹楼找师傅，见到师父还没来说话，就听师父说道：“就在刚刚，有人偷窥了老夫一眼。”
“什么？”竹竿大惊，“什么人胆敢偷窥你老人家？”
师父摇头道：“我循着那缕感应去反偷窥，但是没有成功，想来对方的境界应当在我之上，不然他也不可能相隔千里、穿过我的阵法直接锁定我。”
“这么说，那人很可能就是师妹遇到的大敌。”竹竿道。
“什么？”
竹竿举起自己的血玉葫芦，道：“师妹的葫芦，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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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师父看了那玉葫芦一眼，淡淡道：“我早已将她逐出师门，哪里来的师妹？你跟她之间还有联系？”
竹竿忙道：“自从她被师父赶下山之后，我跟她之间就再无联系，只是这血玉葫芦是我早年送她的礼物，想着大家毕竟同门一场，后来便没有要回来。”
师父闻言，未置可否。
竹竿续道：“师父说刚才有人窥探您的状态，正好师——梅芳华的那只血玉葫芦也是刚被打碎，因此徒儿产生联想，那窥视者会不会是从梅芳华身上寻觅到的契机？”
师父摆摆手，道：“你不必找下山的借口去见她，这世内世外的高人无数，偶尔有那么一两位释放神识，感应天地，碰巧路过我这里的，那也是很平常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竹竿垂首道：“是。”
“而且倘若打碎血玉葫芦和偷窥为师的是同一人，你下山也没用。”师父一针见血。
“徒儿明白了。”
竹竿走后，师父白丈陷入沉思，那道神念精纯得不含任何杂质，不像是人间手段，但如果说是仙人巡视红尘，为何那道神识没有从自己的全世界路过，仅仅是“看了一眼”便匆匆撤了？
根据自己的感应判断，他面对那道探查的神识时，根本生不出任何抵抗的念头，所以他有点想不透对方的意图，暗自庆幸的同时，多少也有些遗憾。
在修行这条路上，他几乎已经抵达自己的极限，养蛊、炼蛊、用蛊，不过是一次次的原地踏步，看不到前方的道路。
因此，突然有机会和如彼强大的一道神识产生联系，心里不免想与神识的主人做进一步的交流和沟通，共同探讨一下今后的修行方向。
但，对方既然没有这方面意图，他也无法强求。只得等待下次机缘。
被认为是世外高人的郭大路，此时正在为杨洵做最后一次治疗。
从闲云庵回来之后，杨洵的状态比较沉默，满脸沉思的表情，杨令姜以为弟弟旧病复发，吓得不轻，结果杨洵却笑着安慰道：“姐姐，我已经没事了，只是突然恢复正常之后，脑子里涌入了很多记忆，要整理一下。”
面对突然成熟起来的弟弟，杨令姜欣喜之余，也稍稍有点未适应，但郭大路却知道，这是因为他解除了替身的缘故。
“今天离开解忧杂货店之后，以后就不用再来，可以考虑入学读书相关事宜。”郭大路为杨洵做了一番检查后，说道。
“嗯，别的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杨令姜问。
“说到别的需要注意的地方的话，我建议你们姐弟二人每人买一本《金刚经》，常放床头，平时有空就拿过来诵读诵读、抄写抄写，保准有益无害。”
杨令姜认真记下，道：“一定会照做。”
郭大路笑道：“希望一年后你仍在坚持。”
从解忧杂货店离开的时候，杨令姜和杨洵自然是一通感谢，杨令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落为一句：“到中海的时候，一定记得来找我！”
郭大路笑着点点头，然后极为破坏气氛地说道：“那你去中海之前，一定记得把医药费付清！”
杨令姜：“……”再有什么心里话，也没心思说了。
“不会忘的。”杨令姜心里其实已经翻起了白眼。
220万，这次医药费的总价。
开始郭大路报价时，她虽然并不觉得多么不能接受，但对郭大路那种略显浮夸的表现有些不信任，认为他有信口开河的嫌疑。
而到了此时此刻，她才由衷地感觉到，220万实在是花得太值太值，哪怕现在让她后面再加个0，她都不会觉得对方是在漫天要价。
当然，对郭大路来说，这次治疗杨洵，他也是收获颇丰，比如在治疗杨洵和杨令姜的过程中，他收集到的那些蛊气；
比如在和慧澄交手时，他收服的那两只蛊虫；
而最重要的是，解救两条人命、揭穿一个可能继续危害他人生命的蛊师所累积的500功德点！
他功德箱现在有125功德点，加上这500便是625，距离“嫁梦”所需的700功德点，仅差75点。
相比之下，220万的酬劳就没那么显眼了。
……
下午，杨扫北独自一个人出现在解忧杂货店，没有带王道，没有带王旗，也没有带礼物……像一个普通的客人一样，在深秋的午后，走进那间外表看上去并没有多起眼的杂货店。
“您好，请问您买东西还是咨询问题？”杂货店首席店员杨平乐接待了他。
“你好，我来咨询问题。”杨扫北客气地回道。
“那您稍等，可以那边坐一会。”杨平乐伸手示意了旁边的椅子，然后去工作室喊老板郭大路。
几分钟之后，郭大路从工作室走了出来，和杨扫北隔桌而坐，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问题要咨询？”
“是这样，”杨扫北维持着这种“初次见面”的设定，说道：“我的儿子中了一种很怪异的蛊毒，现在整个人变得痴痴傻傻，已经变得快认不得他的爸爸妈妈，这件事让我十分困扰，因此前来贵店寻求帮助。”
“听起来，这件事特别复杂啊……蛊毒，这种东西很是霸道。”
杨扫北道：“但贵店作为专业的解忧杂货店，我相信您肯定会有好的办法替我解除这段烦忧。酬劳方面的话，您尽管放心，保证不会拖欠一分钟。”
“一千万。”郭大路随口说道，但语气中却有种一锤定音的意思。
“没问题。”杨扫北当机立断。
“那走吧。”郭大路起身。
“走？您是说，去我家吗？”
“不然去哪里？去公园放风筝？”
“不是，我以为需要我们把人送过来……”
“您提到情况比较复杂，需要登门治疗。”
“好！那就辛苦您了。”
杨扫北说着，赶紧前面带路，然后亲自开车载着郭大路回到杨家别墅。
郭大路进屋之后，看到杨雪琴正在照顾杨致远，各种尝试引他说话，但杨致远只会抬头扭曲地傻笑。
郭大路一言不发地掏出木葫芦，然后拔掉木塞，把葫芦口对准杨致远，嘴里快速念出一段咒语，一股黑煞之气从杨致远身上钻出，缕缕飞进木葫芦。
杨致远睡了过去。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10秒钟的时间。
“郭先生，您看要怎么开始治疗，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您尽管提？”
后面进屋的杨扫北问道。
“治疗已经完成，等他睡醒过来，就能恢复正常。”
郭大路收起木葫芦，转身就走。
杨扫北：“……”治疗完成？确定不是在逗我！说好的情况很复杂呢？
整整一千万啊，就这么几秒？
郭大路走到门口时，原地站定，回头看向杨雪琴，道：“难怪那么多人希望自己有钱，有钱还真不错，好像法律都管不着了，呵呵~”
说着冷笑了一声，大步走出门去。
杨雪琴脸色惨白，靠在沙发上。
杨扫北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疲惫地坐下，有气无力道：“去自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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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在沙发上坐着，默默守着儿子杨致远的醒来。杨雪琴脸上惶恐的表情已经渐渐淡去，一双眼睛盯着熟睡的儿子，好像可以从他身上得到某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如果致远醒来后，恢复正常……我就去自首。”杨雪琴语气淡淡地说道，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在这之前，我们顺便把离婚也办了。”
杨扫北摇摇头，道：“离婚先不着急……”
毕竟十几年夫妻，根据一夜夫妻百夜恩来计算——总之，杨扫北没办法对杨雪琴做出这样落井下石的事情。
杨雪琴闻言却面带嘲讽地轻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着急”不是不离，实际上，他也许早就想离了。如今的自己，终究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春活力的女研究生，处境倒和那个被她抢了丈夫的可怜女人更为接近。
等了一个小时后，杨致远悠悠醒来，睁开眼看到爸爸妈妈，一阵茫然，然后道：“爸、妈，我怎么在家？”
杨扫北和杨雪琴一见儿子说话时的神态，各自松了一口气，知道儿子已经恢复正常。
“果然是他动的手脚！”
杨扫北自言自语了一句，他说的“他”自然就是郭大路。若不是他在致远身上种的蛊毒，他又怎么可能只用几秒钟就解了毒？
几秒钟赚一千万，哪怕是杨扫北，也是想都没有想过！
不过，既然郭大路开了这个口，他就只能咬牙接下，还不敢流露出任何讨价还价的倾向。
毕竟是杨雪琴买凶杀人在前，而且还是接二连三地要致人于死地，如今人家不过是牛刀小试，以为惩戒，他能有什么话说？敢有什么话说？
再说，自己儿子的命运还想掌握在人家手上，一个应对不当，结果可能会比损失两千万严重一百倍。
“你生病了，所以妈妈把你接回家来照顾两天……”杨雪琴满脸慈爱地说道，“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杨致远点点头，做努力回忆状，说道：“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但是，我却不记得具体梦到了什么，就感觉脑子里很乱，一会打仗，一会决斗，一会唱戏，脑子一直没闲着……”
杨雪琴抚着儿子的头，笑道：“记不起来就不要去记了，让脑子好好休息休息。”
“嗯。”杨致远听话的点点头。
杨扫北道：“先在家里休息两天，等完全恢复了，再回学校。”
“好的，爸。”杨致远心里一阵窃喜。
杨扫北想了想，补充道：“小旗这次要和小道一起回部队，我到时另外再给你安排一个保镖。”
得知杨雪琴对杨令姜、杨洵姐弟的所作所为，王道和王旗兄弟几乎出离愤怒，无法原谅他们这位恶毒的义母，王旗自然也不可能再继续给杨致远做保镖。
杨致远听说王旗要去参军，有些不舍，这些年来，他靠王旗装了很多很棒的b，一旦这位打遍楚城无敌手的保镖离自己而去，以后在外面发飙、拍桌子就没办法像以前那么任性了。
但做出这个决定的是王道和爸爸，在杨家，他们两的决定，就意味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即便他是杨大少爷，也只能接受，无法挽回。
“致远你饿不饿，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做？”
这时，杨雪琴又关切地问道。
杨致远笑道：“妈，我想喝鸡汤。”
“好，你等会。”杨雪琴起身去厨房，她要亲自给儿子做这一顿饭。
……
就在杨雪琴进厨房为儿子炖鸡汤的时候，郭大路在市中心下了车，他准备去买点楚城这边的土特产，等过两天回家参加郭青超市的开业典礼，顺便带回去。
郭大路坐着手扶电梯来到本市最大的地下商场，穿过一个二三十米的走廊，刚要进入商场主区，突然听到身后左侧方有人叫了一声：“抓小偷！”
猛然回过头，看到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从商场另外一个入口的手扶电梯上面蹿下来，在他身后，一个身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正紧追不舍。
那个小偷刚从电梯上跳下来，没跑几步，穿白衬衫的年轻的男子就从后面扑过来，一把抱住小偷的脖子，将他擒住。
这时有几个路人也停下围观，郭大路看到两个穿着夹克的小青年走了过去，貌似是帮忙，但他们伸手却是去拉扯那个白衬衫。
白衬衫意识到哪里不对，立即反抗，并高声叫道：“你们要干嘛？”
两个夹克以路人的口吻劝道：“有话好好说，大家先分开……”嘴上说得客气，动作却显得很粗暴。
原本一对一的局面顿时变成一对三。
眼见白衬衫就要被拉开，那小偷要逃走，郭大路适时伸出左手，轻轻一抬，白衬衫的脚不受自己控制地向前一踢，正好踢在那小偷腿弯处，小偷再次扑街。
郭大路左手再一回旋，白衬衫随即就是一记后蹬腿，把其中一个夹克青年踹开。
“你要干嘛？连拉架的都打，太猖了！”
另外一个夹克男不再演戏，直接动手，但白衬衫此时如有神助，一拳打出，正中另外一个夹克男的鼻梁，后者痛呼一声，叫着：“一起上！”
两个夹克加一个小偷准备群殴白衬衫，但白衬衫现在火力全开，夷然不惧，只见他左勾拳、右勾拳、组合拳、侧踢、直踢、横踢、翻转、跳跃……
以一敌三，却打得风生水起，稳稳占据着上风。
围观路人已经有人拿出手机拍摄视频，同时也有人拨打了110报警。
又交手了几个回合，白衬衫的帅也已经耍得差不多，一波手脚连招，连踢带打，迅速将三人集体撂倒。
“他们三个是同伙！大家快点报警！”郭大路收了手，趁机大叫了一声，路人纷纷醒悟，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围了过去，随时帮白衬衫对付三个小偷。
不一会警察赶来，将三个小偷带走，而白衬衫则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但就在这件事发生一个小时后，那位白衬衫就以“衬衫哥”的名头在社交网络上火了一把，视频里“衬衫哥”武艺高强、身手敏捷、动作潇洒，以一敌三的场面，比之某些动作片中的男主角也不遑多让。
面对这种正能量的社会事件，网络上自然一片叫好声，网友们深受鼓舞之余，也已经压抑不住自己演绎的才华。
“对不起，我要打三个！”
“这个回旋腿请交给我来守护！”
“如果遇到一个可以将白衬衫驾驭得如此炉火纯青的男子，你就嫁了吧！”
……
楚城警方的官方社交账号随后也发布了消息，对“衬衫哥”这一见义勇为的行为进行了高度赞扬，号召广大市民向他学习。
……
郭大路提着大包小包回到杂货店，一进门就笑着说道：“今天出去这一趟，收获颇丰啊。”
杨平乐问：“那位先生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解决了，酬劳很惊人呢。”郭大路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杨平乐笑了笑，但也没有追问，该知道的事情可以问，不该知道的事情，哪怕是玩笑，也不要涉及。
郭大路把那些土特产放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往杨平乐面前一拍，道：“这卡你拿去，没密码，可以随便刷！”
杨平乐心里一凛，感觉这个场景好熟悉，正要拒绝，低头看到那张卡，立即巧笑嫣然，道：“谢谢老板，老板您破费，为本店员工新福利点赞！”
说着将那张公、交、卡收了起来。
“能将一张公交卡给出黑卡的气势，恐怕也只有自家这位老板了。”
杨平乐心里暗暗想着，摇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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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乐大一的时候办过公交卡，不过暑假的时候给忘家里了，开学回来一直说要去补办一张，但一直没抽出时间，拖到现在。
前两天在跟郭大路聊天时，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他竟然记在心里，虽然说他以那种略显恶搞的方式把公交卡给了自己，但杨平乐还是感觉到一阵温暖。
生活中，能将自己随口一句话放在心上，并不动声色地将这件事给做了，那种体验，其实很不错。
想到这里，杨平乐不免又有些惭愧，刚刚郭大路把卡拍出来的时候，自己还以为他跟之前遇到的那几个令人恶心的老男人一样，是想对自己怎么样呢？
不过转念又一想，如果把那个在女大学生之间越来越敏感的词，用在郭大路身上，还真的挺违和。
下午店里来了一个客人，是楚大隔壁楚科大的学生，和杨平乐一样，今年大二，但他读的是中文系。
“我今天过来是想咨询一个问题。”客人进来之后，不等杨平乐发问，直接报出自己的目的。
在旁边坐着喝茶看书的郭大路抬起头，道：“那请过来坐吧。”
那中文系男生看了郭大路一眼，抬步走过去，问：“你们解忧杂货店真能解决人的一切烦忧？”
“那只是一句广告啦，”郭大路微笑着说道，“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两个烦忧，是任何人都无法解决的，你说对不对？”
“有道理。”中文男生点头。
“但，不包括你今天这个。”郭大路自信道。
中文男生微一怔，问：“你知道我今天要咨询什么吗？”
“当然，这是本店的一大特色嘛。假如猜到今天的客人会问出一个我也无法解决的问题，那我会提前离开店子躲开那位客人的。”郭大路十分坦白地说道，“不过，自从开店以来，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中文男生：“……”所以还是一个硬广啊。
“说下你的问题吧？”郭大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中文男生想了想，道：“在正式咨询之前，我可不可以请你先看几首诗？”
“当然可以，这本来也在我们的服务范围之内。”郭大路坐正身姿，“什么诗？”
中文男生把手机递给郭大路，郭大路一看，是几首现代诗，全是叙事体，内容五花八门，从高楼大厦到乡间田野、从网络到鱼塘、从校园到大排档，用词峭刻、意象丰富，字里行间饱含嘲讽和批判。
“写得不错啊。”郭大路赞道。
“真不错吗？”中文男生反问。
“真不错，特别是这一首《她说》，虽然只有短短的七行，但特别有深度，可谓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中文男生笑起来，道：“这首诗的灵感其实是来源于你们楚大bbS的上一个八卦。”
“噢，哪个八卦？”
“一个女生甩人渣男朋友的八卦，帖子里提到那女生说的几句话，让我很受震动，做了一次深刻的反省之后，写下了这首小诗。”
聊到这里，中文男生的谈兴也被撩起来，他微笑着看着郭大路，道：“这首诗的内容固然很有亮点，但它真正独到的地方还是在它的结构，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
郭大路再次看了一遍那首名为“她说”的诗：
她说
你以为你给了我第一次
高氵朝
我就永远不会把你
忘掉
一根傻吊
她说
……
郭大路顿时想到骆驼学姐，微微一笑，道：“结构创新的话，指的是以‘她说’开头‘她说’结尾吗？”
中文男满意点头，“没错，这种封闭式结构，让这首小诗拥有了一种精悍的力量，将诗中‘她’的那种轻蔑的张扬和个***突显得淋漓尽致。”
郭大路：“……”所以你的问题其实是来找我搞诗词鉴赏吗？
“有道理，”郭大路附和了一句，然后问：“那么你今天过来找我的意思是？”
中文男生收起脸上激越的表情，略略沉默，道：“我的问题是，你觉得我适合做一个诗人吗？家人和朋友都反对我走这条路，说诗人什么的早就过时了，以后要想做一个纯粹的诗人，恐怕连养活自己都难。”
“所以我过来就是想问你，你看我的这些诗，我这样的水平，有必要在诗歌这条路上，继续坚持下去吗？”
郭大路干脆摇头，道：“没必要。”
“什么？”
“没必要，”郭大路重复，“说到底，你这些诗，不过就是把一些长句子拆开，重新组合一下而已，类似的文字游戏，早就被网友们玩烂了。有什么好坚持的？”
热血瞬间上涌，中文男生一张脸胀得通红，听到郭大路云淡风轻的这句反问后，终于压抑不住怒火，拍案而起，指着郭大路骂道：“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叫诗歌？在这满嘴胡言，大言不惭，简直有辱斯文！”
“我实话实说罢了，你这种水平，跟某些网友比，也就是个中游偏下，所以我赞成你家人和你朋友的观点，放弃吧，没必要坚持。”郭大路语气平淡。
“你住口！你给我住口！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开这么一个破店，就可以如此肆意践踏别人的梦想吗？”
“可是你这个梦想并没有什么实现的价值啊，而且看起来，也没什么机会。”郭大路摊手，“如果一个人劝你放弃，或许那个人是错的，但大家都劝你放弃，那就表示错的可能是你自己，所以写诗什么的，你还是放弃吧，听从大家的意见。”
“放屁！”中文男生终于爆了粗口，“我告诉你，诗人这条路，我是走定了，不管是谁来劝我放弃，不管他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我理都不会理他一句！”
“你们这些人不过是臣服现实的俗人罢了！”
“解忧杂货店？我以为会给我一点惊喜，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郭大路不以为意，微笑问道：“这么说来，不管别人怎么劝你，你都不会放弃咯？”
中文男生愣愣地“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你来问什么？你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你为什么还来找答案？所以你到底是来找答案，还是来找认同？”
中文男生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个反转。
“任何一把剃刀，都自有其哲学，一个人的一生只坚持一件事，肯定会有不同寻常的感悟。”
郭大路语气认真起来，“我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成为自己理想中的诗人，但只要你坚持自己的大路，一直写下去，那么在这茫茫尘世中，你的文字终究会引起那么一两个人的共鸣，我觉得那样也很不错，你觉得呢？”
中文男生：“……”秒变知音啊。
“好了，现在你自己已经喊出了自己的答案，那么我们这次咨询也要告一段落，你这边的话，到前台去支付一下费用，原本要收230的，但考虑到诗歌是个文雅的事情，大家又是学生，给你打个3折，69块，几乎等于白送了。”
“什么？”
“什么什么，你不会以为我陪你搁着侃了半天是免费的吧？我又不是诗人。”
“你搞笑呢吧？”中文男生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郭大路歪着头看着他，不急不缓地说道：“你立志要做诗人这一点，我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但你想问霸王题，这在本店，绝对行不通。阿飞！”
话音一落，店门嘭地一声关上，一个木制机器人剑客挡在了诗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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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最终还是乖乖地交了69块钱，然后才悻悻离开。
杨平乐其实有些不能理解，除了免费的那些单子，69块几乎创下杂货店交易额新低，所以她不明白郭大路为什么要收这个钱。
“我想给他提个醒。”郭大路解释了一下，“一个人追求诗意，追求文字的终极意义，这些都是没问题的，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总还得承担一点责任嘛，父母把他养这么大，说撂挑子就撂挑子，这个不合理吧？”
杨平乐深表赞同，道：“所以你收他的钱，是想提醒他，既要追求诗意，又要兼顾现实？”
“可以在某段固定时期，找到一个平衡点。”郭大路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句话乃是他的切身体会。
追求诗意之于那位中文男生，好比追求修行之道之于他本人！
这就是月亮与六便士的悖论。
晚上回到寝室，听到两个消息，一个来自班长林玠，一个来自宣传委员王安。
林玠的消息自称是“史诗级”的，他表示这个消息将会引发全国性的轰动，并会将国际汉语教育这个专业推向全世界，成为当下最的专业之一。
关子卖到这里，班长玠选择了技术性的暂停，想从三位室友脸上找到那种迫不及待的表情。
最着急的是兰康康，他已经接连催了林玠三次，水都给他倒了两杯，王安显然也很好奇，但他相对沉得住气，一副“爱说说，不爱说我大不了等着就是”的傲娇模样。
郭大路则笑了笑，道：“林美人你要说的不会是国家汉办……”
林玠一听顿时急了，忙接过郭大路的话头，大声道：“没有错！我要说的就是由国家汉办组织发起、由全世界范围内100所孔子学院和全国50所重点高校共同参与的国际汉语节！”
“国际汉语节？”学习委员兰康康问道。
“是的。”林玠点头，“这次汉语节将会覆盖亚、非、欧、美四大洲的30多个国家，决赛时的‘百家争鸣’环节，央视会进行全程直播！就问你们怕不怕？”
兰康康满脸向往地问道：“那这个汉语节，我们有机会参加吗？”
“当然啊，50所高校肯定包括楚大在内。”
说到这，林玠语气略略迟疑了一下，“不过，如此意义重大的活动，对每个学校的参与名额可能会做限制，到时候各个高校内部必然要先进行一番筛选，最终选拔出精英中的精英去参加这次汉语节。”
兰康康道：“这是肯定的，而且也容易理解，毕竟这次活动涉及到的不仅仅是国内高校之间的竞争，还要向国外展示本校的实力和风采。”
“就是说啊，所以到时候竞争会有多么激烈，用脚心想都能想象得到。”
王安这时接道：“这种机会肯定会被高年级的学生甚至研究生、博士生们抢得一干二净，根本轮不到我们。”
林玠不赞同道：“他们抢不抢得到总要抢过之后才知道，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我么没理由不争取一把。”
兰康康点点头，“嗯”了一声，道：“不管怎么样，我到时候都会报名，对了这活动什么时候开始？”
“明年三月开始，一直持续到七月份……”林玠说着又看向郭大路，问：“大路，你呢？啊你别说了，也算你一个。”
郭大路：“……”我本来也没准备拒绝啊。
王安这时接道：“我也要报名的。”
郭大路、林玠、兰康康：“……”
王安高傲地转过头，并不理会三位室友那怪怪的眼神注视，然后淡定道：“我这边也有个课外实习的消息，而且不用等那么久。”
“什么消息？”林玠问。
终于到了自己表演的时刻，但王安却没有像林玠那样卖关子。
“这周末，楚州璞真大酒店要举办一场大型的商业交流酒会，”王安以平淡语气讲述重大消息，“到时候除了楚州本地的几个知名企业家会全部到场之外，还有一些从外地乃至从外国过来踩点的投资商们，跟他们荟聚一堂。而且，据我得到的内部消息，楚州副市长届时也会到场……”
林玠道：“那阵容很强大啊。”
“超乎你们想象的强大。”王安强调道。
“所以你提到这个消息的意思是……”
王安顿了顿，淡然道：“我有三个邀请名额，如果你们愿意，我到时可以带你们进去见识一下。”
林玠双眼发亮，道：“愿意啊，简直太愿意了！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安哥，算我一个。”
王安轻笑一声，“可以。”
兰康康道：“如果名额充足的话，我也想去开开眼界。”
王安颔首，“嗯。”
郭大路一拍手，道：“那正好，三个名额，你们一人一个，我只好等下次有机会再说了。”
王安道：“我是说我有三个邀请名额，意思是，我可以带三个人进去，我本人不需要邀请名额。”
林玠拍手道：“安哥这个逼装得到位，我打1000分，先给你334，剩下的我以666的形式给你。”
郭大路正要继续婉拒，他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老妈打过来的。
郭大路走到阳台接通电话，“妈，怎么了？我已经买了1号的高铁票。”
“嗯，我听黑牛说了。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你大舅去楚州了。”
“大舅来楚州干嘛？楚州黄家又召他回来了？”
“怎么可能？”老妈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平，“他说楚州那边这几天会开一个什么商会，他想过去看看。”
郭大路：“璞真酒店的商业交流酒会？”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会过去待几天，到时你们看看能不能见着面。”
“好。”
“嗯——”郭妈欲言又止，最后说：“别的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
郭大路当然知道，老妈要说的是，老爸在考虑和他那几位老哥们恢复交情的事情。
本来按照老爸的脾气，他多半是不会再和丁叔他们来往的，但有赵叔在中间说和，老爸可能会动摇。
以同学的名义绝交，当然也可以以同学的名义复交。
这次回去，正好一并解决这件事。
从阳台回到屋里，郭大路笑着说道：“既然王安有三个名额，那我们寝室四大金刚正好一起出动。”
“哈哈，没错！一起出动。”林玠兴奋道。
王安听到郭大路答应，虽然脸上仍旧不动声色，但眼中光芒闪动，显然心里是很得意的。
这次商业酒会，楚大方面也得到了十个实习生名额，主要是服务员和翻译这两块。这十个名额，最终自然由校学生会和校社团组织的几个重要干部瓜分。
即便这次酒会没有成功吸引到某位总裁的注意，但这个经历无疑会在自己的履历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六上午八点，郭大路、林玠和兰康康以王安同学的名义进入璞真酒店，兰康康做翻译志愿者，郭大路和林玠做——服务生志愿者。
半小时后，客人基本到齐，酒会便正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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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学友下了出租车，站在街头，再次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都市气息，心头莫名火热起来。
虽然他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这里，但他对这里却始终心存向往。
他喜欢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喜欢灯光璀璨的都市夜景、喜欢五光十色的商店广告牌、喜欢纵横交错的高架、喜欢高耸林立的摩天大楼……
概括来说，他热烈地喜欢着和大都市有关的一切，他曾在心中立下宏愿，有朝一日必定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并最终在那里安家落户。
这也是他决定又一次踏足楚城的原因。
实际上，按照他妹妹那个“大路家具店”的发展速度，进军大城市是早晚的事情，只要他同意妹夫和妹妹的邀请，过去帮忙，假以时日，同样可以实现自己成为一名光荣的市民的愿望。
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始终没有正式接受邀请，成为大路家具店的一员。
帮忙他自然义不容辞，不管是联系进货渠道、考察店铺，还是拓展销路、开发客户，他都做得很积极，总能将自己想到的最优方案无私奉献出来。
他自己也很清楚，相比于前来楚州碰运气，和妹夫家联手是更好的选择。
或许是因为心里始终过不了那个“我才是家族的希望，怎么能靠妹夫和妹妹”的坎，他才一次次打消这个念头。
一辆公交车从面前驶过，他掏出手机联系楚州这边的老工友，曾经在黄家的某座小工厂里做过一段时间车间主任，毕竟还是有几个熟人的。
大约半小时之后，两个身穿工服、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青年男子出现在黄学友的视线内。
“赵哥、辉子、虎哥，这边！”
黄学友喊着名字，热情地迎了上去，穿工服的赵哥和辉子笑着回应了黄学友，保安副队长虎哥却颇为自矜身份，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才是今天聚会的主角。
黄学友带着他们去了那家以前去过的土菜馆，四人刚一落座，黄学友便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
“都是从老家带过来的土特产，赵哥和辉子估计不会觉得多新鲜，虎哥可以带回去试试。”
赵哥笑着说道：“学友你说这话我要抬个杠，我和辉子以前可能没少吃这些土特产，但出来打工这几年，也很久没吃过了，平时想尝下家乡的味道，还要花钱去买，价钱还死吊贵！”
辉子大为赞同。
今天找赵哥和辉子过来，就是想让他们来活跃气氛，不至于饭桌上冷场。
虎哥开始还沉默寡言，等几杯酒下了肚，再加上三个人一直花样捧他，很快就有些飘飘然，到最后拍着黄学友的肩膀跟他保证：“黄老弟，你就放心吧，到时候我给你安排得好好的，集团让哥哥负责安保这一块，哥哥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嘛，不用担心！”
三人忙回：“是是是，安保这一块可以说是重中之重啊，虎哥这次的任务不轻。”
“那可不，你们都不知道这次会来多少贵宾！啊，不过我跟你们讲，你们也未必认识。”虎哥挥着手说道。
赵哥捧场道：“我们都是从乡下过来打工的平头老百姓，哪有虎哥您那见识？”
虎哥听了更加得意，拍桌道：“比尔盖茨来不来我不知道，美国排名第二的首富是妥妥要过来的！”
接着不免又是一番惊叹。
……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两肋插刀和义薄云天的氛围中吃完，虎哥口头答应了安排黄学友去璞真酒店做保安，让他心里松了口气，深觉这顿饭钱和那两条中华烟的钱没有白花。
然而第二天，当他满怀期待地早早来到璞真酒店集合时，却被虎哥告知，他要负责的是酒店外的安保。
实际上，虎哥本人也是负责酒店外围的安保，压根没资格进酒店里面。
这个结果让黄学友大为沮丧，但事到如今，也已经是无可奈何，只能领了工作牌跟着其他人在酒店外面巡逻。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璞真大酒店，突然觉得它好像一只由钢铁混凝土组成的怪兽，冷漠无情、凶狠残暴，不知吞噬了多少不自量力想靠近它的人。
他自以为这次布局手段高明，请客吃饭送礼也做得顺理成章，表现得如彼八面玲珑，深谙人情世故，但到头来不过是一箩筐笑话。
在绝对的距离面前，一切手腕都显得滑稽可笑。
在黄学友心中感慨阶级差距的同时，他无论如何没想到，他的外甥郭大路正在那只怪兽的肚子里做服务生。
郭大路和林玠都换了衬衫马甲，规规矩矩站在那里等待被被人使唤。
郭大路左右看了看，试着寻找大舅的身影，然而满眼飘飞的礼服裙角、抖动的西服衣袖，满耳别来无恙的寒暄、初次见面的交谈，哪有大舅的影子？
“没想到会这么无聊，后悔了吧？”郭大路低声问林玠。
林玠却不赞同地说道：“怎么会后悔？简直大开眼界，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场子，我做梦都梦不到。”
郭大路：“……”
“今天的经历可以拿出去吹一年。”林玠一副很有心得的样子。
“好吧。”郭大路有点无语。
过了一会，跟着父亲在外面见了一圈长辈的王安走过来，问道：“你们感觉怎么样？这场子还行吧？”
语气神态，再不是平日那种高冷的状态。
“哪里是还行，那是相当行！”林玠道，“真的，安老大，这次真长见识了。”
王安笑了笑，看向郭大路，郭大路也点点头，道：“真是大场面，厉害。”
听着郭大路的夸奖，王安心里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与之相匹配的得意，因为郭大路脸上的表情、眼中的神色，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意思。
而且他也没有故意摆出那种书生孤傲的疏离感，真的就是那种“还不错，场面很大”的自然而然，并不向往。
郭大路这种不寻常的客观，让王安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和不解，面对眼前这逼人的富贵、流动的奢华，连自己都有那种身处上流社会、置身繁华盛世的荣耀和梦幻，他为什么就一点不受影响？
郭大路自然也不会跟大家解释，我以前参加过王庭盛宴，那家伙、那场面，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不跟你们说了，今天现场来了不少同龄的豪门子女，我要奉命去认识几个。”王安笑着说道。
林玠忙道：“安老大你赶紧去吧，别耽误正事。”
王安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一道声音：“喂，你怎么会在这里？”
循声望去，赫然看到黄家大小姐黄沁正满脸惊讶地走过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位年纪相仿的男生女生。
王安和林玠下意识地看向郭大路，郭大路微笑着对黄沁挥挥手，道：“我过来实习，好巧啊。”
黄沁一双大眼睛盯着他，道：“好巧。”
就在这时，一道和刚才同样的声音响起：“喂，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家大小姐杨令姜，一袭长裙，姿态优雅地走到郭大路面前。
众人：“……”黄家大小姐我们就忍了，杨家大小姐也跟他认识？这服务生是哪家装模作样的公子哥？
郭大路只好再次解释一遍：“正如我刚才说得那样，我是过来实习的。说起来，你怎么还没回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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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场合，同时被黄家和杨家两位大小姐搭讪，并不是多么轻松的体验。
原本她们两都是这场酒会同龄人中的焦点人物，结果两大焦点人物同时跑过来跟一个服务生热络地聊起天……可以想见，该服务生所拉的这波仇恨值会有多高，简直瞬间抵达峰值。
刷刷刷！
郭大路已经隐隐约约感到，周围投射过来的诸多目光中，已经夹杂着无数刀光剑影。
“我以为你对这种聚会不会感兴趣，早知道我喊你一起来啦。”黄沁理所当然地说着这样的话，大家听了自有一番思考，黄大小姐这是还没有放弃的节奏。
“我也在好奇，你居然会愿意过来做服务生。”杨令姜道。
郭大路也不多解释，笑了笑，道：“我这还有工作，先不陪你们聊了。”
说着举着托盘，在大家的注视下，去给其他客人送酒。
“诶令姜，这男生是谁，怎么你跟黄沁都认识他？而且还很熟的样子。”
杨令姜这边的小圈子有人开始了八卦。
“一个……救命恩人。”杨令姜神秘一笑，也没有透露太多。
黄沁那边的小圈子因为告白事件，认识郭大路的相对多一些，但他们见到杨令姜和郭大路也那么熟，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大路你完了。”
郭大路举着托盘走了一圈，有意避开了两位大小姐，林玠却悄悄走到他跟前，低声恐吓了一句。
“美人你什么意思？”郭大路问。
“什么意思？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刚才你和黄大小姐、杨大小姐聊天时，没注意到大家的眼神吗？特别是有几个公子哥，我看到他们几乎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林玠摇头说道。
“你是说他们等下会过来找我麻烦？”
“还用说！”
郭大路笑着说道：“没关系，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敢过来找我麻烦，我就一通胡闹，让他们颜面尽失。”
林玠上下打量了郭大路一下，然后摇头无语。
两人聊了一会，分头去工作，没过多久，果然公子哥过来找郭大路，但他却不是来找麻烦，而是来要跟郭大路认识一下，结交结交。
其后又有几个——男生女生都有，要么过来攀谈两句，要么过来交换联系方式，竟然没有一个人是来找麻烦的。
郭大路心中也不免暗暗好奇，刚刚自己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居然没有哪家公子哥看不惯，过来灭一灭自己的威风？
脑子里都已经想好待会要怎么对付他们了，结果并没有人配合。
心中一阵自嘲的暗笑后，转念又一想，在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下，估计那些大人们也不敢把家里那些喜欢惹事的后辈们带过来。
既然来的都是家族中的精英小辈，他们的情商自然不会低到在没有摸清郭大路的底细前，主动去得罪他。
毕竟是黄、杨两家大小姐同时看上的男人，若非他背后的势力强过黄、杨两家，那就是他本人的魅力值处于一种爆表的状态。
无论哪种，都只宜结交，不宜招惹。
转了一圈，回到服务生休息区，郭大路正要调侃林玠两句，却见他满脸悲愤，好像受到了什么侵犯似的。
“怎么了，一副被人侮辱了的样子？”郭大路问。
林玠恶狠狠地瞪了郭大路一眼，骂了句：“恶心！”
郭大路有点懵逼，“到底怎么了？我没被那些公子哥打脸，你好像被他们欺负了似的。”
林玠冷哼一声。
郭大路摇摇头，不再多问，准备给大舅打个电话。
“恶心！”林玠又骂了一句。
郭大路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再次询问，林玠自己反倒忍不住，眼神奇怪地看着郭大路问：“刚刚有没有人，问你，那样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懂得啊，就是那种很恶心的问题……”
郭大路：“并不懂。”
林玠一咬牙，脱口道：“就是有没有人要包养你？”
郭大路：“！！！”
“有没有？”
郭大路强忍笑意，摇头。
“变态的老女人！”林玠又骂了一句，然后问郭大路：“大路你实话实说，你看我有哪点像小白脸？”
郭大路：“……”哪点不像？
“50万一个月，周末还要随叫随到，把我当什么了？”林玠愤愤不平。
郭大路道：“你是说，价钱……开低了？”
“滚！”林玠骂道。
郭大路笑起来，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炫耀？”
“这种炫耀我宁愿不要！这是尊严问题！”林玠凛然道，至于心里有没有那么一点小窃喜，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郭大路拨通大舅的电话，过了好一会，大舅才接通。
“大舅，我妈说你来楚州了？”郭大路开门见山。
“嗯对，我过来有点事。”
“听我妈说，你要来参加璞真酒店的商业交流会，你现在在哪呢？”
“是啊，我是过来看看这个交流会，现在的话，就在现场，大路你呢，今天周末，没出去玩？”
“我也在酒会现场啊，今天特地过来实习，在酒店里面做服务员，你告诉我你在哪个区，我过去找你。”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然后大舅道：“别别，你先好好做事，我回头过去找你，先这样，我这边还有点事，挂了。”
郭大路挂了电话，略作沉思，隐隐猜到了什么，跟林玠说了句：“我去趟卫生间。”
离开休息区，郭大路直接从后门出了酒店，绕了半圈，来到前门，看到几个老总模样的人正聚在一起抽烟聊天，门外除了酒店外的安保人员，老总们身旁各站着一个黑超保镖。
酒店的抽烟区在七楼大阳台，他们也是懒得上去。
实际上，“抽烟政治”在职场或者商业活动中意义非凡，不知多少人事调动以及亿级的交易，就是在这种吞云吐雾中悠然敲定的。
从这个层面来说，“抽烟政治”和“酒桌文化”扮演着相同的角色。
郭大路没空关心那些抽烟的都是哪些老总和巨头，他在认真地寻找大舅的身影。
从大舅刚才电话里呼呼的风声中可以判断出，他根本没在酒店里面。
过了正门，沿着警戒线向前走，抬头看到前面几个人正在发生争执，而其中一人的身影赫然就是大舅。
“……即使你们不愿意承认，但这亲戚关系就是事实，我这么说不是想要什么东西，就让我回之前那个厂子就可以！”
是大舅的声音。
“没见过你们这么死缠烂打攀亲戚的，这跟碰瓷有什么区别？也不看看今天什么场合，你再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另外一个穿着高档西服的男子指着大舅斥道。
“黄总，就请你帮个忙吧，父亲的事情我从来没想过，我只是不希望他的晚年过得那么痛苦！你不知道我上次回去……”
黄总显然没耐心听下去，摆摆手示意保镖轰人。
那保镖得了指令，立即向黄学友走过去，刚要伸手抓人，一道身影挡在他的面前。
一个穿着服务生衣服的男生。
“我们自己走。”那服务生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不用麻烦了。”
话未说完，那保镖就伸手抓住他的肩膀，要把他拨到一旁，但，那服务生站在那里，像一根铁桩，一动不动。
“说了我们自己走。”服务生强调了一遍，然后肩膀微微一抖，将保镖的手弹开，那保镖神情一凝，面露警惕地盯着郭大路。
“大路！”
黄学友这时已经认出服务生就是他的外甥郭大路。
郭大路转过身，微笑着说道：“大舅，你先到那边路口等我，我回去换了衣服再出来找你。”
黄学友犹豫了一下，接着面色复杂地点点头。
黄总指着郭大路问道：“你是酒店的服务生吗？那人是你安排过来的？”
郭大路不理他，径自回酒店。
当着几个老总的面，被一个服务生甩脸子，黄总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冷声道：“我要问下范安伯，素质这么差的服务生是怎么进的璞真？”
范安伯就是璞真酒店的大老板。
黄总随后进了酒店，刚一进门就看到妻子和女儿在跟那个服务生讲话，那一边杨扫北也带着女儿走了过来跟那个服务生打招呼，态度一般的客气。
那服务生看上去随便说了两句，就摆手告辞，那神情动作虽谈不上傲慢无礼，但绝对是太过随意了。
“那服务生是谁？”黄总走上前，低声问妻子。
“他就是治好沁沁的郭大路啊。”黄夫人道。
“就是他？”
“是啊，就是他，怎么了？”黄夫人听着丈夫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黄总摇摇头，沉吟了一会，道：“他有可能是黄国东的外孙。”
“黄国东？”黄夫人想了一下，随即恍然，“曲城那个黄国东？”
黄总点点头。
“那这么说，他跟咱们家还有亲戚哩！”黄夫人面露喜色。
黄总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亲戚恐怕不好攀了。”
黄沁转过头问道：“妈，你说什么亲戚？”
黄夫人便把郭大路的身份说了，笑着道：“算起来，你可能还要叫他一声表兄。”
黄沁：“……”果然有情人终成兄妹吗？不，我才不要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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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换了衣服，准备直接走人，林玠拦住他，满脸不解，“这酒会才刚开始没多久，你为什么就走？”
“我大舅来了，我要去招待下。 3w.しwxs520.”郭大路拍了拍林玠，“美人加油啊，看看后面还有没有人出价更高。”
林玠：“……”果然你还是早点滚吧。
郭大路抬步离开，林玠又上前拉住他，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你真的准备就这样放弃？”
“再难逢也没大舅难逢，”郭大路笑着挥挥手，“先走了。”
“找安老大带下你吧，你穿成这样会被保安拦住的。”
“放心吧，我要走，谁也拦不住。”郭大路已经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朝大门走去。
“大路！”
郭大路刚走到门口，黄总和黄夫人一起迎了过来，黄夫人刚刚得知郭大路可能是她的外甥，因此不叫郭先生，直接亲切地喊了“大路”。
郭大路站住，转头看过去，微笑不语。
“就走了？”黄夫人问。
“嗯。”郭大路点点头，“我大舅过来了，刚刚跟黄总见了的。”
黄总道：“我开始不知道……”
“没关系，能够理解。”郭大路笑着说道，“不过你们也可以放心，一切都会到此为止，不管是我外公，还是我大舅，他们以后都不会再来攀亲。我这次回去，会好好劝他们。”
“大路，我不是那个意思……”
郭大路举起手，一脸淡然地看着黄总，道：“我明白，不过事实就是这样，以后楚州黄家和曲城黄家再无任何瓜葛，谁也不用再找谁攀亲，就此一刀两断。”
说完郭大路抬脚离开，等黄总再要说话，发现人已经从眼前消失，他怔了一下，看向大门，保安站在那里好像根本没动过，而郭大路，好像根本没出现过。
不知道为什么，黄总心里有种莫名的挫败感，好像刚刚错过了人生中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而且再也无法挽回。
那个郭大路明明只有一些中医方面的特长，最多就是治好了沁沁和杨家的小儿子，其他方面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但说不上来什么原因，面对他的时候，总感觉他身上蕴藏着一种庞大的潜力，属于那种可以轻易超越自己一切一切的潜力。
或许跟杨扫北面对他时，表现出的那种谦逊也有关系，毕竟在自己的印象中，强势的杨扫北很少在别人面前有那种完全低姿态的表现。
又或许跟妻子对他毫不保留的欣赏有关，甚至有几次，妻子都在认真考虑他做自家女婿的可能性。
“到底怎么回事？”黄夫人已经意识到哪里不对。
黄总摇摇头，沉默片刻，道：“我刚刚斥责黄学友碰瓷攀亲，被郭大路听到了。”
黄夫人脸色一变：“你……”
黄总叹道：“我也没有办法啊，老爷子的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让我们严防曲城那一家姓黄的，直接用了‘来者严拒’这个词……”
黄夫人皱眉无语，她知道丈夫说得都是实情，为了避免曲城那个黄家“厚着脸皮”来攀亲，这些年他们各种手段、各种狠话没少往外抛。
反正老爷子的意志很明确，他们做这些事情也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到如今，见到曲城黄家人就羞辱一番，几乎成了一种本能反应。
可是，谁又能想到，他们那个泥腿子家族居然出了郭大路这么一号人物。
明明出身一般，明明年纪轻轻，但他面对巨额财富和上流权贵时，却表现得如彼泰然自若。
黄夫人至今记得他面对自己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表现，至今记得他一挥手拒绝80万的坦然。
那种气度和格调，她从未在他同龄人身上见到过。
“他早就知道他和我们家的关系，”黄夫人目光盯着虚空处，像似在自言自语，“但是他从没有要登门认亲的意思，甚至在我表现出善意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黄总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心志渐趋坚定，道：“就这样吧，反正也不可能怎样，难道就因为他一个人，我们就接纳曲城黄家？要知道我们和那个黄家的裂痕无法弥补，矛盾也不可能化解。”
“话是这么讲，但我总觉得……算了，我也说不清楚。”黄夫人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有潜力，但他再有潜力，想要完全崛起，或者说，有一天想要超过我们黄家，那也要一个积累过程吧，他要有原始积累、要有人脉积累、要有各种资源积累……方方面面都要涉及。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不会停步不前，我们会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发展！”
说到这里，黄总下了结论：“所以，他想要追上我们，没那么容易的。”
黄夫人看着丈夫，问道：“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自己？”
黄总：“……”
黄夫人叹了口气，默默走开了。
……
郭大路和大舅黄学友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黄学友说起这次找黄家攀亲的原因。
“两个考虑，一是自己做个积累，不管是资金还是人脉，都是个人创业必不可少的因素，黄家是棵大树，又跟咱们存在着那么一层关系，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黄学友自嘲一笑，续道：“另外一个就是你外公，他毕生的愿望就是得到黄家的认可，我只要能待在黄家的工厂，他心情就会愉快很多……”
“没必要。”
黄学友语音一落，突然听到外甥轻飘飘地说了这三个字。
“大路你说什么？”
“没必要！”郭大路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大舅，你不觉得我们一直这样做，很没意思吗？好像为了这个事情，咱们自己的生活节奏都被打乱了。”
黄学友再度打量了外甥一眼，倒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样有分量的话。
“其实我们心里都很清楚，黄家不可能接受外公，而且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对与外公有关的人进行严防死守，会不择手段地去阻挡，不给任何渗透的机会。”
郭大路嘲讽一笑，“家产为重嘛。”
“可是你外公从来没想过去分什么家产！”黄学友道，“他只是想自己的身份和姓氏能被认可。”
“那我们也不必用这种方法，反正也没结果，何不尝试另外一条道路？”
“什么道路？”
“让楚州黄家去求外公回去，求外公接纳他们。”郭大路随口道。
“怎么可能？”黄学友摇头。
“怎么不可能？”郭大路转头看向大舅，“楚州黄家之所以如此自矜身份，不过就是因为他们自认为是豪门，认为我们是寒门。既然这样，我们干脆自己打造一个更豪的门，一个足以碾压楚州黄家豪门，那样的话，还怕他们不来求外公？”
“打造自己的豪门？”黄学友重复了一遍，随即摇头道：“谈何容易，大路，年轻人有野心有志向是好事，但不能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大路家具店呢？”郭大路道，“这才多久，已经成了苏集生意最好的家具店。”
黄学友陷入沉思，不再说话。
“再过一年，大路家具店会成为曲城最厉害的家具店，三年之后，全国人民都会知道我们大路家具店。”郭大路的语气不是在畅想，而是在客观陈述。
黄学友忽然站住，目光闪烁不定。
“大舅，回去帮爸爸妈妈吧。”
郭大路也停住脚步，看着黄学友，劝道：“所谓求人不如求己，等到大路家具店驰名全世界时，区区一个楚州黄家，真算不得什么。”
“打造我们自己的豪门……”黄学友念念有词道。
“没错，当世人只知曲城黄家，而不知楚州黄家之时，也就是他们偿还今天这一切之日。”
黄学友又沉默了许久，显然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心理博弈。
三四分钟之后，一切终于尘埃落定，黄学友语气坚定道：“我今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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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郭大路和黄学友决定就在市里吃饭，郭大路带大舅去海底捞吃火锅。
点完单，大舅问起郭大路在酒会实习的事情，郭大路如实说了：“一个室友带过来的，他家里好像做的服装生意。”
大舅点头，随即敏锐地指出：“看到没有，这就是人脉的力量，相比于其他同学，你已经拥有了这么一个优势。”
郭大路点头受教，“是。”实际上，要不是因为大舅过来，他并不会出现在酒会上，所以，与其说是他拥有这么一个人脉优势，不如说是王安结了一个善缘。
“挺好的，有这样的机会出来见见世面。”大舅语气欣慰，“读大学嘛，学习文化知识是一方面，实践也是很重要的。”
“嗯。”
大舅微笑颔首，又道：“对了，吃完饭，你就赶紧回去，别在外面耽误了，这机会难得。”
郭大路道：“我就不回去了，等下送你去车站。”
“送我干嘛？我还不认识车站？”大舅立即反对，“这楚州我比你熟！”
郭大路还要坚持，大舅拍了拍郭大路的胳膊，语重心长道：“大路，我告诉你，不要觉得自己只是去做个服务生，就没有发挥的余地，要懂得抓住时机表现自己，那酒店里都是什么人？不是这家老总，就是那家cEo，你随便得到一个人的注意和赏识，就能改变你的人生！”
郭大路：“……”外甥我已经得到花果山cEo的赏识，这就意味着这世上任何其他任何人的赏识，对我来说，都不再具备吸引力。
“所以大路你别跟我硬，吃完饭就回去。”大舅的话不容反驳。
郭大路盯着大舅的眼睛，突然问道：“大舅，你下午要不要进酒店看看？”
“什么？”大舅的眼色明显闪烁了一下，然后摆手道：“我就不去了，原本我这次过来，也就是打算做最后一搏，结果搞成这样，还让你看到了……”
说到这里，大舅自嘲一笑。
郭大路正色道：“大舅，你不用这么说，我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郭大路这句话说得并非虚言，不要说大舅，就是林玠、兰康康以及学校其他大学生，他们何尝不是把这次酒会当成人生一个重要机会？
在酒会开始之前，他们哪个不曾幻想过自己在酒会上一鸣惊人的场景？
在想象的故事里，他们谈吐不凡、见解独到、举止得体，引得在场诸位老板频频点头，事后更是纷纷询问起他的来历，争先恐后向他抛出橄榄枝，表示要重用他……
不要说思维活跃、想象力丰富的年轻大学生，就是人近中年的黄学友，也未必没有过这方面的联想。
那满屋来往的哪里是什么商人老总，分明就是洒落满地的人生机遇。
对没有背景和靠山、但又有强烈进取心的人来说，人生的每一个机遇都意义重大，他们都异常珍惜。
“退一步来说，这次酒会的规格很高，不是什么人都进得去的。”大舅丝毫没有因为被酒会拒之门外就心生葡萄怨怼心理。
“那我试试看吧，您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进去看看，不说结果怎么样，至少看过无悔，心里也不会再留有遗憾。”
郭大路有这个想法，也是灵机一动，如果不让大舅进酒店看一眼，这次楚州之行将一直是他的心病，他会认为他错过了一次距离成功最近的机会，以后做起事情事情，心态难免失衡。
黄学友仍旧拒绝，道：“不要再给你同学添麻烦了。”
郭大路摇头道：“不用找同学，我有其他办法，我们先吃饭。”
郭大路打算请杨扫北帮这个忙。
作为楚州最大的两条地头蛇之一，他出面担保两个人入场，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
想到曹操，曹操就到，就在郭大路和大舅二人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杨扫北居然主动打过来电话。
“郭先生，你现在还在市中心吗？”杨扫北在电话里的语气十分谨慎。
“在呢，怎么了？”郭大路问。
“噢，是这样，我跟一个投资商聊天，然后随便聊着就聊到了小洵之前的自闭症，结果无巧不成书，那个投资商的小女儿也得了这种病，就问我在哪里治好的小洵，缠着让我告诉他……然后我就把你的店子介绍给他了。”
杨扫北说到这里，留心听了一下郭大路的声息，接着语带抱歉地问道：“我这样做，不会给您添麻烦吧？”
“怎么可能，杨总这是在给我介绍生意啊。”郭大路笑着说道，“对了，下午的酒会是几点开始，我等会可以过去见一下那位投资商。”
“您方便吗？”杨扫北脱口道，语气中难掩喜悦之情，显然那个投资商身份非同一般，估计自闭症什么的，也是他主动引过去，想以此为桥梁，和那位投资商建立某种合作关系。
“方便啊，我今天本来也是过去实习。不过等会可能要麻烦杨总出来接下，因为我要带我大舅一起进去。”郭大路随口道。
“没问题，你们现在在哪，我立即让人过去接。”杨扫北道。
“海底捞，差不多半小时之后能吃完。”
“好，那我让司机先过去等着。”
挂了电话，郭大路没有立即说话，先是夹了一片毛肚送进嘴里，然后顺便说道：“大舅，刚刚楚州的杨扫北邀请我去酒店聊聊，等会一起过去。”
“杨扫北？天杨集团的杨扫北？”黄学友在楚州待过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不认识杨扫北？
“对。”
“你怎么认识他？”
“机缘巧合。”郭大路边挑吃的边答道。
黄学友：“……”怎么有种看不透这个外甥的感觉了？
半小时后，两人从海底捞出去，一辆黑色的奔驰已经在店外等候多时。
从海底捞到璞真酒店，走路也就十分钟左右，结果杨扫北却派车来接，黄学友越发有些不解。
一会到了璞真，杨扫北亲自出门迎接了二人，并主动向黄学友伸手，黄学友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伸出两只手和杨扫北握了握，语气中难掩激动，“久仰杨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杨扫北客气回道：“彼此彼此。”然后又跟郭大路打了招呼，这才引二人进去。
绕了一大圈，黄学友终于是进了酒店的大门！
“大舅，你等下随便逛逛，我跟杨总说几句话。”郭大路贴心道。
“好，你们聊你们的，我自己随便走走。”黄学友正想自己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结识到几位家具行业的巨头。
不得不说，置身于这种名流云集的场所，心底那种满足感还是非常真切的。
转念又想起外甥大路，心中不免又暗暗纳罕，在曲城，他能结识元丹丘，在楚州，他又能认识杨扫北，不得不说，这小子也是福缘深厚，回头再具体问问他怎么回事。
郭大路跟杨扫北一起找到那位投资商，杨扫北立即为二人做了介绍，那位投资商姓安，来自京城，这次来楚州是想考察商业广场的项目。
难怪杨扫北如此重视这位投资商，商业广场是影响力多么庞大的项目，他若能参与进去，获得的回报将会无比丰厚。
项目本身的红利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商业广场的选址将会拉动周边房价的大幅上升，这点是杨扫北尤为在意的。
那投资商得知郭大路有治愈自闭症的经历，言语间特别客气，看来他除了背景深厚的商人这个身份，还是一位疼爱女儿的父亲。
“杨家小公子的情况有些特殊，因此治疗的手段没有代表性。”郭大路如实说道，“不过，我最近在寻找一种通用所有自闭症的方法，估计不久就会有结果。”
安先生紧问：“真的有这种方法？”
郭大路点头，“如果我推测无误的话，十有八九能够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而且不会影响他们原有的那些天赋。”
安先生喜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小郭先生，你如果真的找到彻底治愈自闭症的方法，你是要得诺贝尔医学奖的！”
杨扫北笑着搭腔道：“那可不是，小郭先生治好犬子，我就想给他颁诺贝尔奖。”
安先生笑起来，然后又问郭大路：“大概还要多久能出结果？”
“两周之内。”
安先生重重点头，道：“这样，小郭先生，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你这边有结果，立即通知我，到时候我把我女儿给带过来。”
“没问题。”郭大路点头。
接着两人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旁边的杨扫北看得心中感慨不已，他拉着安先生聊了半天，人家只给他一张工作名片，这郭大路还没跟他聊几句，直接交换了私人电话！
人跟人，没法比啊。
郭大路记了安先生的电话，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东边传来一阵吵闹，听着有大舅的声音。
郭大路赶紧过去看情况，刚到那边，就看到一位身材魁梧高大的保镖抓着大舅胸前的衣服，在把他往后推。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跟我外甥一起进来的，怎么会是小偷？”
大舅也有一米七八的个子，但面对那个两米左右、又练过块的保镖，实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郭大路抬起手，轻轻一弹，那保镖手腕立即中招，一阵钻心的麻痛使得他不得不马上松手
接着郭大路手一挥，劲风所到，那保镖整个人被连根拔起，直接飞起撞到旁边的柱子上，然后沿着柱子滑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顿时满脸惊愕，不知发生了什么。
郭大路走上前，问：“大舅，怎么了？”
大舅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有些无奈道：“我刚刚在这边跟人打招呼，被当成小偷……”
郭大路转过头望向人群，居然看到黄总，瞬间明白过来，伸出手抓向黄总，然后黄总不由自主地往这边走过来。
他身后的保镖见势头不对，忙向前跨出一步，准备阻拦，郭大路再一扬手，无形剑意如网，兜住那保镖，一般地撞向旁边巨柱。
“是不是觉得我心平气和好说话，慈眉善目不可怕？”
郭大路伸手按在黄总的肩膀上，凝视着他的双眼，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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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面对中央领导视察的时候，黄耀中一定会想起郭大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的这个遥远的下午。
当时他感受的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有种千钧重担一肩挑的切实感觉，好像面对的是一种随时能碾碎自己的恐怖力量。
“你什、什么意思？”黄耀中罕见地说话哆嗦起来。
郭大路没有正面回答，含义不明地一笑，道：“你懂的。”
这时，杨扫北已经走过来，面色难看，语气中带着那种极力压抑怒气的意味，问道：“范老板，你什么意思？”
杨扫北这句话问出之后，一方豪强的霸道气场随之压了过去，那些直面这气场的客人，或多或少都感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力。
而其中感受最深的，自然就是范老板。
范老板就是璞真酒店的大老板范安伯，刚才他正是听了黄耀中的建议，下令驱逐的黄学友。
不过，范安伯是何等八面玲珑的人物，面对眼前这种状况，他立即敏锐地意识到，这是黄杨两家的日常互怼，而他不小心被黄耀中当枪使了。
在楚州，黄杨两家的交锋，就是神仙打架，绝对不是他一个五星级酒店老板所能掺合的。
“杨总，有误会。”范安伯不慌不忙解释道，“这位先生跟黄总有些矛盾，我怕他们等会起了不必要的冲突，就让保安把他请到旁边……”
“请到旁边？”
范安伯话未落音，突然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有那么请人的，你怎么不那样把黄总请到旁边？”
范安伯正要接话，转头迎上那个说话人的眼睛，胸口顿时一闷，解释的话语就憋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那道眼神并没有多么锐利逼人，但面对的它的时候，身上就像中了邪，一切左右逢源的说辞都好似突然变得苍白无力、毫无意义。
范安伯站在那里，讷讷无言，周围客人却看得心中狐疑不定，暗暗猜想那男孩的身份，何以他有如此大的能量，仅仅一眼一句话就震得范老板不敢开口？
“看来是我的错了……”
这时，又一个人走过来，大家转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位气质儒雅的青年，那青年身穿黑色西服，手里端着红酒，缓步走过来，“小郭先生和这位黄先生是我让杨总请过来的，因我有一件私事向他们请教，没想到给贵酒店添了麻烦，有什么问题，还是怪到我头上吧。”
大家看着那位青年，认出他身份的，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即使不认识的人，观其气度、神态，一副天塌下来他都接得住的淡定，也隐隐察觉到他身份的不同寻常，在场的诸位，哪个不是阅人无数的人精？这点眼力劲还是具备的。
范安伯作为这场酒会的承办方代表，自然清楚那青年的身份。
安茂行，京城“王李燕安”四大家族之一的安家的二公子，那是一条真正的过江龙！
在他面前，杨扫北和黄耀中都要客客气气的，他范安伯又算得了什么？
“安先生，您言重了，真是误会，我已经跟杨总做了解释。”范安伯忙赔笑道。
旁边没认出安茂行的人，听到“安先生”这个称呼，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在这个场合，被东道主客客气气地唤作“安先生”的人，用笨脑子想，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以安先生的地位，他竟然要向那位“小郭先生”请教，那小郭先生是谁？
安茂行和杨扫北都不说话，看向郭大路，范安伯立即反应过来，走到郭大路跟前，躬身道歉道：“小郭先生、黄先生，对不起，出现这种误会，全是本人和酒店的错！请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本店稍后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郭大路回头看着大舅，征求意见：“大舅？”
黄学友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人生到此，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一位五星级大老板诚恳地给自己道歉，一位雄踞一方的老总和另外一位神秘总联袂为自己出头！
这样的经历，简直比他幻想中的还要梦幻和辉煌。
“我，没事了……”黄学友摇头，“没关系，是误会……”黄学友本来就不是蹬鼻子上脸的人，更何况在这种场合。
郭大路点点头，微笑道：“那就没事了。”说着又转头看向安茂行和杨扫北，道：“谢谢两位了。”
安茂行微笑摇头，杨扫北一挥手，道：“客气什么？”
郭大路也没有多说，跟他们告辞，带大舅一起离开酒店。
酒店内随着安茂行身份的曝光，交流会格局立即发生改变，不少人准备上前和安先生结交或者混个脸熟，杨扫北见状，当机立断，客气地挡开众人，请安茂行回酒店房间了。
回过神来的黄耀中，有种掉入深坑的感觉，那个郭大路——怎么跟安茂行也有关系？
“那小郭先生是个气功师吧？”
回到自己的总统套房之后，安茂行饶有趣味地问道，刚才他有注意到郭大路隔空击退两个保镖的表现，只是由于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不合常理，又加上之后接连发生的事情，使得许多人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不只是气功师那么简单，”杨扫北摇头，“据我那个做特种兵教官的义子说，小郭先生身上有真功夫。”
安茂行点头道：“看得出来。”作为安家的二公子，像郭大路这种能人异士，他也见过一些，倒不会觉得多么不可思议，反倒对他治好女儿的病又多了一份信心。
之后，两人开始聊项目的具体细节，经过刚才那个风波，安茂行已经放弃对黄耀中的考察，这种事情，貌似需要谨小慎微，实际上结果也就在某些人的一念之间。
……
去车站的路上，黄学友一路沉默，脑子里似乎还在消化酒店里发生的事情，到了车站的时候，忽然转头问郭大路：“大路，你是怎么认识那些人的？”
“你是说杨扫北吗？”
“包括他。”
“跟元丹丘差不多其实，我用从医书上看到的偏方，替他儿子治好了怪病，然后就认识了。”郭大路道。
黄学友盯着外甥看了半晌，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一时心里疑惑不定。
“诶对了，那两个保镖……”
郭大路似乎没有在听大舅的话，走进售票厅，抬头看着列车时刻表，问道：“大舅，买几点的票？”
黄学友也抬起头，“买最近的一班吧。”
“好。”郭大路过去排队，心里却在想：“网上有句话叫做，‘你这么叼，家里人知道吗’，对我来说，家里人还真不知道……只有等到以后时机成熟，再想办法跟他们摊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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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商业交流酒会，说白了，还是为贵人们搭的台子，转来转去，主要还是他们彼此在互换利益或结交盟友……”
黄学友临上车之前，终于道出了这次酒会之行的真实感触，“大路你说得对，这条路根本走不通，想要得到别人的承认，我们只有靠自己。”
郭大路大为赞同，认真点头，心道：“大舅能有这样的觉悟，就说明这次酒会没有白参加。”
从车站回学校的途中，林玠打来电话，电话里，他的语气颇为惋惜：“大路，你提前离场真是太可惜了，错过了一幕大戏啊。”
“噢，怎么了？”
“杨扫北和黄耀中在酒会上掐架，结果炸出了一个从京城过来的大人物……”林玠兴致勃勃地讲述道，“你知道那个大人物是谁吗？”
“不知道。”
“京城安家的二公子——你不要问我京城安家是干嘛的，自己去网上搜……”
郭大路微笑摇头，但还是捧场道：“那结果呢？”
“别急，背景我还没介绍完呢……”林玠顿了一下，续道：“这位安家二公子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貌似还带了一位身份神秘的太子爷，而好巧不巧的是，黄耀中不小心得罪了那位太子爷……”
郭大路：“……”好嘛，已经被传成身份神秘的太子爷了。
“总之，黄耀中这次估计要倒大霉，哈哈，这也怪不了别人，人家太子爷微服私访，扮猪吃老虎，他不知抽哪门子风，往枪口上撞……”
“可不是嘛。”郭大路接道。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等会我再向安老大和康康打听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重磅消息，先挂了啊。”
“拜~”
挂了电话之后，郭大路不由得感叹，果然是三人成虎，自己一不小心成了从京城过来的太子爷。
稍微发了一会呆，郭大路登录了微信，第一时间进入功德箱，看到【功德值：717】的显示。
看来对杨致远的治疗，并没有算多少功德点，这就意味着，个人的善恶因果，自依循某种法理轮回，此消彼长、等价偿还。
郭大路对此也充分理解，这就是善恶相抵的逻辑，善行积累功德，恶性折损气运。
好在717点也足够兑换“嫁梦”。
郭大路点开和孙悟空的私聊，留言道：“悟空，我功德点已经累计完毕，想正式兑换嫁梦红包。”
消息发出去后，悟空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郭大路也不心急，如今的孙悟空得了金箍棒、金冠、金甲和云履，估计不知在什么地方浪呢。
果然，郭大路回到学校之后，孙悟空回了信息：“哈哈，不好意思大路兄弟，老孙最近会了个七兄弟，与他们拜了把子，刚才大伙一道把酒饮宴、讲文论武，有些忘乎所以，没有看到你的留言，大路兄弟勿怪。”
郭大路：“怎么会？说起来，悟空你拜的几个把子都是何方神圣？”
郭大路还是没忍住想做个验证。
孙悟空：“他们分别是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和禺狨王，连上俺老孙，正好七人。”
郭大路暗暗点头，心道：“原著里，孙悟空的这几位把兄弟，除了牛魔王，好像其他魔王就只出现过一次，个个身份神秘、来历不明。
而且根据孙悟空和牛魔王的武力值推测，其他五位魔王的本领不会低，后来更是也跟着孙悟空称了“圣”。那么，为什么他们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还是那句话，要想搞清楚西游世界隐藏着的各种秘密，必须要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郭大路回道：“悟空，我现在便把700功德点发你吧。”
回了这句话之后，紧跟着一个红包甩过去。
孙悟空领了红包，顺手将“嫁梦”的红包丢了过来。
郭大路领取红包，然后点击使用，一根金色的细线从红包里冒出，绕着自己的脑袋缠了几圈，最后钻入自己的眉心。
头脑恍惚了刹那，无数画面的碎片从脑海中闪过，碎片画面泛着粼粼波光，杂乱而无序地聚少成多。
接着，那根金线像一条游龙般出现，它身形蜿蜒，不由分说地将那些碎片画面串在一起。
好像福灵心至，又像茅塞顿开，某种与他人梦境取得联系的能力就此形成。
郭大路闭上眼睛，试着去捕捉金线串起来的碎片画面，但效果并不理想，画面非常模糊，看不清具体内容。
难道说那些画面就是此时此刻正在睡觉的人的梦境？
只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能力有限，与他们相隔太远，所以就看不清画面的内容？
这么说的话，即便自己得到“嫁梦”红包，暂时也没办法进行远距离托梦或者盗梦。
进一步修行自身，提升个人境界可以说已经是刻不容缓！
抽空就要把“儒家”和“阴阳家”两个红包给用了，看看能不能从中寻找到新的修行道路。
回到寝室，郭大路又好好研究了一下“嫁梦”的功能，基本确认了目前无法远距离人为干预他人梦境的事实。
“既然如此，我就先在近距离的目标身上做实验。”郭大路这么想着，把目光投向了三位室友的床铺，嘴角勾勒出一抹邪恶的弧度。
晚上，三位室友很晚才回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参加了一天的酒会，累得够呛，回到寝室简单地洗漱一下，躺床上吹了一会牛逼，翻身就睡了。
黑暗中，郭大路满意地睁开眼，暗中观察了片刻，然后再次闭上眼睛，调出由金线串连起来的碎片画面。
“林玠。”
郭大路在脑海中叫到这个名字，然后碎片画面宛如“播放速度*160”的幻灯片，飞速闪动，大约一分钟之后，画面陡然停下。
郭大路试着放大画面，结果金线一抖，将一块碎片单独弹出，那碎片缓缓转了几圈，变成了一个平板电脑屏幕大小的画面。
成了！
郭大路一阵暗喜，然后开始去看画面内容，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要捂眼。
那画面里的场景是个派对，气氛有点像今天的酒会，只见梦境主人林玠，身穿服务生制服，洋溢在暖昧的光线下，赫然在跟一位贵妇调情。
两人调着调着，画面突然转换，场景从派对切换到了教室，贵妇变成了另外一个女子——教他们现代汉语的蒋老师！
居然在梦里意淫我们的现代汉语老师，还在教室！
这个禽兽！！
郭大路意念动处，画面改变，先把他们气质优雅的蒋老师请走，再让林玠光着屁股待在教室里，最后……教室外响起了同学们的谈话声。
以果体状态面对人群，乃是人们常做的恶梦之一。
修理完林玠，郭大路又先后调出兰康康和王安的梦境，兰康康的梦境一片混沌，估计一天翻译下来，大脑已经非常疲惫，无暇做梦。
郭大路顺手平复了那混沌状态，让画面变得宁静祥和而空旷，算是给他一个睡到自然醒的福利。
最后是王安，这货不出意外地正在梦里装逼，画面中的他，正在侃侃而谈世界的经济形势，内容当然是胡说八道，但无数大佬都在认真聆听……
郭大路静静地看着他装逼，过一会，画面变成王安在接受一位中央领导的接见，两人相谈甚欢……
郭大路：“……”果然心有多大，梦就多大。
郭大路随后收了碎片画面，准备睡觉。
……
第二天，兰康康一醒来就对郭大路说道：“大路，我昨晚梦到你了。”
奇怪的是，林玠并没有抓住这个信息量极大的机会调侃兰康康，而是一脸诡异奇特地躺在床上保持沉默，他昨晚也梦到郭大路了，而且还梦到了一些别的……
这时，王安接道：“我好像也梦到了。”
林玠：“……”
郭大路笑道：“非常荣幸啊。”
叮叮！
叮叮！
叮叮！
郭大路手机突然连续响起来，杨令姜、黄沁、骆驼学姐同时发来微信，微信内容一模一样：郭大路，昨晚梦到你了。
郭大路：“……”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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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看完三条微信，陷入沉思，林玠、兰康康和王安梦到他，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他特地进入了三人的梦境，甚至还出手干预了林玠和兰康康的梦，但骆驼学姐、杨令姜和黄沁也梦到他是什么情况？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没有尝试去调出她们的梦境画面，甚至连这个念头都没有起，为什么她们也会梦到自己？
郭大路回忆了一下昨晚嫁梦的过程，隐隐有了一个猜想，可能是在调动那些碎片画面的时候，无心路过了她们的梦，留下了痕迹。
说起来，还挺有诗意的，如果把这素材给那天那位叙事诗人，估计一首现代诗又要新鲜出炉。
我悄无声息地
路过你们的梦
留下了一道若即若离
且模糊的
身影
郭大路摇头一笑，然后统一回复：“太荣幸了，都梦到啥，梦里的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郭大路这么问，也有做调查的意思，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她们的梦里。
杨令姜：“是一个十字路口，我在马路这边等红灯，你正好在对面，然后我抬头看了你一眼，其他就记不清楚了。（微笑表情）”
郭大路想了想，这个画面倒没什么特别，顺手回道：“没有闯红灯就好。”
原本是想回句“这个世界最遥远的距离是我在红灯这边，你在红灯那边”，转念又一想，这句话撩妹嫌疑很浓，如果是以前也就无所谓了，现在的话，觉得不太合适。
梦里世界的经历，终究还是给现实中的自己留下了很深刻的影响，虽然他分得清两者的关系，但影响就是影响，无法忽视。
杨令姜回道：“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我在马路这边，你在马路那边，红灯在中间。（调皮表情）”
郭大路：“……”什么情况，我不撩妹，反被妹撩？
这时黄沁和骆驼学姐的回复也发了过来。
黄沁的回复十分具体，具体得像在编故事，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意味：“我梦到我在一个很大的教堂里办婚礼，教堂里装满屋了鲜花和气球，而且到处都是粉红色。”
“这时，音乐缓缓响起，我爸牵着我走向新郎，全场嘉宾纷纷起身看着我，我跟着我爸一步一步走向新郎，等到靠近的时候抬头一看，那新郎居然是你！你说神不神奇？”
郭大路：“……”一点都不神奇！完全就是在编故事嘛，还粉红色？这个说法一个字都不可信，梦境是杂乱无序、无始无终的，怎么可能细节都梦得这么到位，明显就是经过后期加工。
相比之下，骆驼学姐的回复就比较含蓄高明，她反问：“那，你想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郭大路：“就是……违背大学生学生手册的那些事情啊。”
骆驼学姐紧接着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再没其它话。
郭大路有些无语地笑了笑，这害羞表情是几个意思，有什么话直接说嘛，故意摆出一副不可描述的样子，更会让人产生误会啊。
所以这其实是无撩胜有撩吧——果然还是学姐更高一筹。
原本郭大路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不料不久之后，团支书齐罗在班级群里留了一句言：“哈，昨晚居然梦到郭大路，梦到跟他一起去爬山，然后碰到了一只会飞的老虎，可怪呢……”
接着下面有人回：“老虎长翅膀，比翼双飞的预兆吗？（斜眼笑表情）”
另外一人回：“我觉得是如虎添翼的意思，咱们的大团支书还在想让郭大路做班长呢，郭齐配！郭大路”
林玠：“郭大路”
秦艳：“郭大路”
……
何慧敏：“郭大路”
郭大路：“郭大路”
……
齐罗：“郭大路，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接着大家又刷起砸桌笑的表情。
正当大家聊得火热，班上又一个叫汪允姿的女生弱弱地回道：“说起来，我昨晚好像也有梦到郭大路的样子……”
齐罗立即回：“看吧，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症状！”
症状？
郭大路突然觉得齐罗这个词用得好精辟。
不过说实话这种体验真是有点怪怪的，被妹子们梦到就算了，还要被那么多汉子集体梦到，想想就要起鸡皮疙瘩。
而且这事还存在着一个隐患，那就是在嫁梦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被某些盗梦高手发现踪迹，进而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看来下次再使用这个技能的时候，需要注意一下了，好在是意识的世界，操作起来，倒也没什么难度。
当天晚上，郭大路又在几位室友的梦里做了新的实验，因为这些实验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任何损害，所以做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比如，郭大路挖掘了林玠第一次吃冰糖葫芦的记忆，那是他五六岁大的时候，跟爷爷去街上听大戏，爷爷买给他的。
接着他在兰康康的梦里植入了一段“小学时代红旗下演讲”的记忆。
这段记忆的真相是，他精心准备了一周的演讲，却最终因为天降大雨，学校取消了周一的升旗而不得不作罢。
可以说，这个遗憾几乎贯穿了他整个小学时代，今夜终于在梦里实现了当年的那个愿望。
至于王安，郭大路只留了一段信息：“我欠郭大路一百块钱。”
第二天起床之后，郭大路暗暗留意几人的反应，结果林玠果然嚷着“突然想吃冰糖葫芦了。”
而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王安主动要为郭大路付钱，说道：“从那一百块钱里面减就好了。”
吃饭的过程中，兰康康一脸满足地说起了他昨晚梦里在国旗下演讲的经历，“你们不知道，特别真实的感觉，压抑在心里这么多年的遗憾，终于得以弥补。”
郭大路看着大家的反应，微笑地摸着下巴，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跟王安说：“你并没有欠我钱，你记错了。”
……
11月1日上午，也就是周二，郭大路乘高铁回家，三个小时不到，高铁便按时抵达曲城高铁站。
出了车站，迎面看到身材高大的郭青正站在那里等自己。
“黑牛！”
郭大路扬手。
“大路！”郭青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意。
两人见了面，也没有什么客气的寒暄，边聊边继续等铁蛋郭庭开，铁蛋坐的那趟从燕京过来的车，比郭大路的晚半小时到曲城。
郭大路和郭青随口聊着超市的事情，半小时很快过去，车站广播播报铁蛋那趟车到站五分钟后，铁蛋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的视线内。
时隔两月，郭桥村的铁三角终于再次聚首。
“我跟你们两说，经过这两个月的学习和思考，我已经基本确定了自己以后的职业方向。”郭庭开的语气听着比以前开朗了很多。
“你准备做什么？”郭青问。
“检察官！”郭庭开坚定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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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官？”郭大路接道，“有理想。”
郭青笑道：“是啊，以后铁蛋在燕京做了大官，咱们也可以跟别人说，可别惹咱，咱们上头有人。”
郭大路也笑着点头“嗯”了一声。
三人边说边朝地下车库走去，郭青今天开了自己的新面包车过来接两位发小，因为他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到车站，所以只好把面包车停在地下车库。
“这也是我等下要跟你们两谈的一个重要问题。”郭庭开表情认真，似乎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突然严肃起来了……”郭大路微笑着看着他，“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吧。”
郭青也点点头。
郭庭开道：“你们两以后应该都是走经商创业的道路了吧？大路可能还不确定，青哥肯定没跑了。”
郭青道：“必须的，把兄弟超市推向全世界，乃是我的终极目标。”
郭大路接道：“铁蛋你是怕我们以后生意做大，然后情不自禁的违法乱纪，最终落到你手上吗？”
郭庭开点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肯定不会徇私枉法，但办了你们之后，我之后的人生都会活在那种痛苦和自责中。”
“就是说，如果胆敢违纪乱法，哪怕是发小，也是该抓就抓，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郭庭开郑重点头，“毕竟我是要做一个铁面无私的检查官的男人。”
“铁蛋你听我说，”郭大路正正经经地说道，“你立志做检察官这件事真的特别棒，有理想、有抱负！但，铁蛋，你为了渲染自己的理想，为了给自己加苦情戏，为了刷大义灭亲的经验值，不惜把我和黑牛塑造成一代奸商，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什么后果？”郭庭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就是我和黑牛要提前为你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郭大路笑着说道，然后叫道：“黑牛，动手！”
黑牛大笑一声，一把抱住郭庭开，然后郭大路把手伸到郭庭开腰部，开始咯吱他。
“别别别！我认输我认输我认输……”
从小到大，郭庭开最怕的就是被郭大路和郭青二人咯吱，用郭桥土话来说，就是“护咯吱”。
“还要不要办我们？”郭大路边咯吱边问。
“只要你们……停停停，真不行了！只要你们不犯法，我肯定不会……啊啊啊……大路，黑牛，两个亲哥！弟弟我认输了……”
郭大路撤手，笑着让郭青放了他，“检察官还没当上呢，脑补了这么多情节。”
郭庭开扶着腰，平复了一下，然后解释道：“真不是我脑补，之前我们一个在最高检工作的学长回学校演讲，跟我们举了这样一个例子……”
郭庭开摊手，“我这不是担心吗？”
“那你也是想多了。”郭大路语气略微认真了一些，“我们以后做生意，肯定要有你的份，你想想，有你这么一位刚正不阿的检察官时刻盯着，我们能违法乱纪吗？”
“那倒也是。”郭庭开扬了扬眉。
三人很快来到地下车库，上了车，直接出发回郭桥。
一路上，他们聊超市、聊大学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面包车一路飞驰，一个小时左右便回到郭桥。
“晚上到我家里来吃饭，接风的酒菜我都准备好了，”郭青对二人说道，“今晚咱们是不醉不归。”
郭大路和郭庭开答应下来，然后各自回家。
因为知道儿子今天回来，郭爸郭妈特地把家具店交给大哥黄学友看着，早早地从苏集回到家等儿子。
两个月，这是郭大路长这么大和他们分开时间最久的一次。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郭妈一回家就打量儿子有没有变瘦。
“妈，我今晚要去青哥家吃饭……”
“噢对，他跟我说过了。”郭妈说着自己笑了起来，“那明天吧，明天中午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红烧鱼和小炒肉。”
郭大路笑嘻嘻地道：“谢母后！”
接着又跟爸妈汇报了自己在学校的情况，聊天的过程中，郭大路发现爸妈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几根，而且还都长了明显的黑眼圈。
不用说，肯定是为家具店操心操的，店子刚开不久，各种杂事琐事都要考虑，难免耗费精神，影响睡眠。
“对了，爸、妈，我给你们带了两瓶果酒回来，你们尝尝味道。”
郭大路说着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两瓶他精心调制的果酒，递给爸爸妈妈。
“老爸你喝蓝色的，老妈喝红色的，尽量不要喝混。”郭大路说道，然后又劝了一句：“你们可以先尝一瓶盖。”
郭妈配合地拧开瓶盖，倒了一点在里面，然后一饮而尽，喝完之后，感觉像有一道来自山间的清泉流过自己的五脏六腑，清清凉凉，无声无息地洗涤了体内各种油腻、毒素和阻塞，身心皆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多日来的疲乏也是一扫而尽，身体顿时元气满满！
“这果酒……”郭妈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形容，然后笑着摇摇头。
“这果酒很解乏啊。”郭爸那边也有了感觉，做出了评价。
“对，这果酒的确有这种功效，”郭大路点点头，“但是每天也不用喝那么多，你和我妈每天喝个三瓶盖就可以。”
“嗯。”郭爸点点头，随即又谨慎问道：“大路，你这酒没问题吧？”
郭妈不满道：“你说的什么话，酒要有问题，他会拿回来给我们两喝？”
郭大路笑道：“没事啦，你们放心，这果酒百分之一万没问题。”
堂堂郭神医用花果山的佳酿和稀有草药调制出来的果酒，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不夸张地说，等郭爸郭妈把各自的果酒喝完，以后基本就是百病不侵。
又讲了一会话，郭大路发现爸爸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一直犹豫着没说出口，他不想对爸妈用读心术，直接问：“爸，我之前跟我妈打电话，听说合镇赵叔在为你和你的那些老同学说和，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爸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啧了一声，道：“明天晚上七点半，你赵叔在迎仙楼摆了说和酒，丁季文他们都会去，你赵叔让我带你一起过去。”
“赵叔怎么知道我回来？”
“我跟他说的，”郭爸一阵苦笑，“我说你要回来，我没空过去，结果他就让我把你也一起带过去。”
郭大路捕捉到一个重要信息，问道：“这么说，爸你是不想去？”
“还有什么好去的？当初话都已经说尽说绝，”郭爸长叹一声，“裂痕已经存在，无论怎么修补都会留下痕迹，而且我对他们已经……心灰意冷。”
郭大路点点头，道：“可是你又不想让赵叔太为难？”
“嗯。”
“那容易，明天我自己去，你就别去了。”郭大路果断道。
“你自己过去？”郭爸问。
“对啊，反正你现在一时半会也不想见他们，我就代替你过去，正好到那边把话都讲清楚。”郭大路道。
郭爸犹豫不定，郭妈这时接道：“大路我之前没跟你说，丁季文前不久调到工商所做所长了。”
“工商所所长？”郭大路失笑道，“那岂不是卡着头皮管咱们家家具店？”
“是啊，”郭妈也是一阵无奈，“俗话说不怕官，就怕管，他这一调动……”
郭大路明白了爸妈的顾虑，道：“那也没关系，爸妈，你们尽管放心，我就自己过去，搞得定。”
郭妈道：“路路，这顿饭不好吃，说和宴一不小心就变成鸿门宴。”
郭大路笑道：“鸿门宴我也不怕，妈你别忘了，鸿门宴的赢家是那个赴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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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谁去赴宴、如何赴宴这个问题，郭大路跟爸妈讨论了二十多分钟，最终郭大路还是成功地说服了父母，因为他用了一个让爸妈觉得无法反对的理由。
郭大路说：“丁泊雅当初当着我全班同学的面悔婚，后来她爸又那样羞辱我，逼我把他要跟我爸绝交的消息带回来，最后更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跟我爸下不了台……这些事情在我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负罪感、耻辱感一直折磨着我，我现在有时候还会做恶梦！”
“所以，我需要一个契机来抹去心里的这道阴影，重新恢复健康心态，不然我都没办法和其他女孩子正常相处。”
“当心理阴影变成心理疾病，以后恋爱、婚姻估计都要成问题！”
最后这句话等于直接将了爸妈的军，开什么玩笑，作为家里的独苗苗，居然对恋爱婚姻有心理阴影，这绝对不行啊。
于是郭大路随后“让我独自过去，跟过去做个彻底了结，化解这段心病”的请求，顺理成章地得到了爸妈的赞同和支持。
虽然满口谎言欺骗爸妈，让郭大路觉得有那么一点内疚，但相比于让爸爸去尴尬宴上喝尴尬酒，撒这几句谎还是值得的。
说定了让他独自赴宴之后，老爸还是拉着他交代了几句，言语之间，仍是有几分犹豫和矛盾。
虽说父子连心，但郭大路绝对不敢说能百分之百能体会到父亲的心意，更加不可能深切地了解老爸和他那些老哥们之间的情谊。
如果非要将心比心、设身处地地去揣测老爸的真实想法，郭大路也只能用郭青和郭庭开来做类比，假如他们三人以后因为某件事决裂了，然后突然某一天又出现了复交的可能，他会如何抉择？
没有答案，但大致能体会到老爸的那种犹豫。
晚上吃饭的时候，郭大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郭青和郭庭开，郭青说：“除非你们要与我绝交，否则我绝对不会提出与你们绝交，所以对我来说，这个假设不成立。”
郭庭开则仍旧迷失在自己的设定中无法自拔，义正言辞地说道：“如果你们乱纪违法，哪怕是我穿一条裤子长大、比亲兄弟还亲的发小，我该抓也要抓，毕竟我是一个要做铁面无私的检察官的男人。”
郭大路伸手做“咯吱”状，郭庭开立即端起酒杯敬郭大路：“哥，走一个。”
“实在不行，明晚我和铁蛋陪你一起过去，不打架至少也可以壮胆。”郭青提议道。
郭大路摇头，“我爸我都不让去，怎么会让你们去？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咱们聊聊明天开业典礼吧。”
……
就在郭大路、郭青、郭庭开三人开始聊“兄弟超市”的开业典礼时，郭爸接到了赵谦的电话。
“我哥，酒店我已经订好了，你那边没问题吧？”赵谦在电话里问道。
“大路回来了。”郭振林打了个太极。
“已经到家啦？好，那明晚就带他一起过来，到时让他几个伯伯、叔叔顺便一起安抚一下。”
“他会过去的。”郭振林道。
“嗯，那就好！嗨，这我就放心了，毕竟几十年的老关系，有什么说不通的？到时候该赔罪赔罪，该握手言和握手言和。”赵谦热络道。
郭振林不置可否。
挂了电话之后，赵谦把消息告诉了丁季文、王明远和马勃三人，三人对这个消息显然也是意料之中。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郭振林就是死要面子，那边赵谦把酒摆好，这边我们又都答应到场，全部人请他一个，等他一个，他什么不痛快都要好一半了。”
接到赵谦的消息之后，丁季文在他和王明远、马勃三人的微信群里说了这么一段话。
王明远：“讲和就讲和吧，一来要给赵谦一个面子，一来也是人振林自己争气，开了个家具店，搞得风生水起的，假以时日，肯定有资格进我们圈子。”
马勃：“这里我要抬个杠，我觉得啊，以郭振林那脾气，一般情况下，他是很难跟我么讲和的，毕竟被丁所长当众打了脸，多难看啊，如今他之所以老老实实地同意讲和，并不是念旧，大人有大量更谈不上，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丁所？”
丁季文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王明远：“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毕竟他这种个体户就在季文你工商所的管辖范围内，一物降一物嘛！”
丁季文：“所以我丑话说在前面啊，到时候吃饭，赵谦让我赔礼道歉的话，我肯定不会给这个面子，同意过去吃饭，已经是我的底线。”
王明远：“您丁所长的架子大，谁敢让你赔礼道歉，你不赔礼，到时候我和马勃赔礼道歉就是。”
马勃：“我们可没有悔他家的婚，当面打他父子俩的脸，想道歉也道不着啊。”
王明远：“就是象征性的来一下，不要让赵谦为难嘛。”
马勃：“到时候再说吧。”
……
第二天上午十点，郭青“兄弟超市”的开业典礼正式开始，鞭炮、烟花放了整整半小时，后面又摆出两个大音响放歌、广播……反正各种手段和方法，就是要轰轰得整个厉乡全都知道。
接着，郭青、郭大路和郭庭开三人联手剪了彩，最后，终于到了开业典礼最重要也是最吸引人的部分，郭青郑重宣布：“兄弟超市开业前三天，全场货物一律打八折！”
围观群众随即涌进超市。
厉乡虽然已经开了几家超市，但像兄弟超市规模这么大、货品这么齐全丰富的还是第一家。
临近中午的时候，“厉乡一哥”杨毛带着几个兄弟来到超市，二话不说，直接跟郭青下了一个单子，以后杨毛酒楼的烟酒饮料都从兄弟超市用。
一个力度不小的支持。
下完单子之后，又买了点东西，然后离开超市，自始至终没有刻意去正在忙碌的郭大路面前卖好。
事到如今，郭大路跟淮上元先生的关系早已经在杨毛这类人的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能获得这位在整个曲城都地位超然的能人的好感，意义重大，有时候这种好感甚至能够救自己一命。
到了下午两点，店里的客人总算走得差不多，超市第一批上架的货物，被扫走了近一小半。
“开局不错啊青哥。”
郭庭开靠着柜台说道。
郭青也笑开脸，道：“总算松了口气……”
跨坐在椅子上的郭大路接道：“后面按部就班来，记住最重要的一点，要想方设法地抓住家里办酒席这一块，现在家里办酒席越来越浮夸，烟酒、烟花爆竹都是大头。”
郭青点头，“大路，我已经按你说的，请了厉乡几个大村子里经常管这些事的人喝了酒，也暗示了好处。”
郭庭开正要说话，郭大路伸手道：“铁蛋，你不要铁蛋里挑骨头，这不是行贿，这是生意，他们那些管事的其实就是中介。”
郭庭开点头道：“这我当然懂的，我是想说，别被坑了。”
郭青“嗯”了一声。
一会吃了饭，三人又一起帮忙整理了店子，到了下午，郭大路动身去苏集，郭青要送他，被拒绝了：“店里还这么多事，你在这看着吧。”
郭大路走后，郭庭开出了一回神，这次回乡，他的身份是全国最好的政法大学的高材生，而郭大路则是一个独立学院的三本生，但一番见面交流下来，他清楚地发现，郭大路仍然是他们的头。
玩笑归玩笑，各自的角色定位不曾有过动摇。
……
郭大路打车到苏集，先去了家具店，跟大舅聊了一下分店的想法，不知不觉到了七点，郭大路出门去迎仙楼赴宴。
到迎仙楼包间的时候，是7点15分，包间里只有赵谦一人，王明远、丁季文和马勃都还没来。
“大路到了，你爸呢？”赵谦起身招呼。
“我爸等会吧，他总不能比他们三个来得还早。”郭大路开玩笑地说着。
“好……”赵谦笑着点头，“那就我们爷俩在这等他们那些大牌登场。”
郭大路也笑。
7点30，丁季文他们还没过来，赵谦只好又打电话催，丁季文那边回说：“在赶过去了，十分钟后到……”
20分钟后，丁季文、王明远和马勃三人总算姗姗来迟。
“实在抱歉，来晚了……”三人嘴上都这么说着，脸上却都看不出抱歉的意思。
“都快坐吧，一个个的，腕儿都大得很。”赵谦埋怨道，然后跟郭大路说，“大路，叫你爸过来吧。”
马勃笑着道：“你看嘛，咱们郭老二腕儿更大呢！”
郭大路淡淡地看了马勃一眼，马勃心里莫名打了个突，那眼神……
郭大路很快收回目光，道：“在喊我爸过来之前，有几句话我想提前说一下。今天答应过来，主要是看的赵叔的面子……”
?话刚说到这里，一个人在外面敲门，赵谦忙起身去开门，发现进来的居然是迎仙楼老板姚顺。
“刚听说丁所长今天到我这边吃饭，也没提前打声招呼，我这是怠慢了，丁所长不要见怪，今晚这顿饭我给您打八……”
姚顺说到这里，转眼看到末座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脸色顿变，不再理丁季文，恭恭敬敬地招呼道：“郭先生，您也在。”
郭大路笑着回道：“姚老板好啊。”
姚顺陪着笑，问道：“郭先生，您今天回来的？”
“昨天。”郭大路随口应着。
姚顺点点头，道：“那我不打扰您了，我下去交代一下，今晚这顿饭就当酒楼为您接风。”说着客客气气地退了出去。
包间众人的脸色可想而知是如何精彩纷呈，丁所长的面子给八折，郭大路直接免单，还是接风！
“大路，你认识姚顺？”赵谦满脸讶异地问道。
“嗯，一同学在这办过升学宴，打过一次交道。”郭大路如实道。
赵谦：“……”打过一次交道，他何至于客气成这个样子？这中间只怕大有文章。
丁季文错愕的同时，还有些尴尬和隐怒，刚才姚顺亲自过来打招呼，那种感觉还是蛮不错的，不料招呼打一半，直接被硬生生地截了胡，而且还截得那么不给面子。
“接着刚才的话说吧，”郭大路看了几人一眼，语气认真起来，“其实在我看来，丁先生、王先生和马先生……”
王明远笑着打断道：“叫大伯，什么王先生？你小时候我白抱你啦？”
王明远老谋深算，眼光素来毒辣，他从刚刚姚顺和郭大路的对话中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郭家很可能是得了什么了不起得机遇，多半跟楚州黄家有关，所以他当机立断，不管丁季文和马勃怎么做，他这次一定要和郭家重修旧好。
郭大路也笑起来，道：“在我爸跟你打那个电话之前，我自然叫你大伯，但现在，说和酒都还没喝，大伯从何叫起？”
王明远脸色变了变，然后笑着点头，“对对，赶紧叫你爸过来，我们把说和酒给喝了，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他讲。”
“我爸今晚不会过来的。”郭大路直接交底，“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
马勃咕哝了一句：“他不过来，那这算什么，耍我们吗？”
郭大路接道：“他就耍你了，怎么样？”脸上似笑非笑，语气平平淡淡。
气氛顿时急转直下，临近冰点。
马勃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瞪着郭大路的眼睛，但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就是不敢出口，正好这时王明远踩了他脚一下，他顺势放弃。
噔、噔、噔……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听着像有人拄着拐杖，然后包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赵谦起身道：“我去看看。”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瘸子，屠瘸子，苏集一霸屠瘸子。
“郭先生，听老姚说您在这边，我来打个招呼。”屠瘸子的态度竟比姚顺还要谦卑。
郭大路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自从家里的大路家具店在苏集开起来，不管姚顺还是屠瘸子，明里暗里都给过照应，这点郭大路心里还是清楚的。
“那我不打扰您了。”说着恭敬地退出包间。
王明远、丁季文、马勃他们这下完全懵住了，他们自然知道凶名赫赫的屠瘸子，跟他们绝对不是一路人，但也是他们绝对不想招惹的一路人。
他又是怎么也认识的郭大路？而且表现得那么低三下四？
“那我们继续聊……”郭大路再次开口，“其实对我来说，我爸跟你们之间的恩怨，算不了什么，包括丁先生退婚啊、绝交啊，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赵谦接道：“就是啊，这中间是有误会，摊开来谈，总能谈得好。”
“但——”郭大路续道：“我爸跟你们打电话那天……他哭了，流了眼泪……”
说到这里，郭大路站起来，“那是我第一次见我爸哭，当时我就知道你们在我爸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赵谦感慨道：“是啊，几十年的交情啊。”
王明远趁机道：“所以我这次一定要好好地跟老二解释，当时电话里太急，话都没说清楚。”
郭大路笑着点点头，然后抬脚向外走，语气不轻不重地说道：“所以，我能原谅你们……”
王明远和赵谦闻言相视一笑，丁季文和马勃也暗暗松了口气。
“才怪！”
郭大路走出包间，这两个字从门外飘了进来，一字千钧，砸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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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原谅你们……才怪！”
当丁季文他们把郭大路的整句话连起来的时候，表情瞬间僵硬在脸上，他们意识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那就是，郭振林压根就没准备和他们讲和，且那种坚决带着某种有恃无恐。
“这——算怎么回事？”王明远看了看赵谦，又看了看丁季文。
赵谦叹了口气，半晌无语，过了好一会，才摇头道：“苏集高中当年的‘少林五祖’再也回不去了。”语气中充满遗憾和落寞。
所谓“少林五祖”指的就是王明远、郭振林、丁季文、马勃和赵谦他们五个。
“他不来就不来吧，还让儿子过来示威，故意告我们难看？”马勃眉头紧锁。
“心里有气，”王明远接道，“那次打电话过来道歉的时候，我们讲话没有留余地，他那样一个爱面子的人……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讲和就不讲和，我们照样没损失。”马勃语气强悍道，“反正他还要在苏集开家具店，大家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王明远看向马勃，“马勃，你难道真没看出来那郭大路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代表他爸过来示威，并跟我们正式绝交呗。”
“那姚顺和那个屠瘸子呢？”王明远反问，“仅仅是示威吗？没有警告的意思？”
周勃愣了一下，眉头锁得更紧，疑惑道：“我其实现在还有点没搞懂，他们怎么会有关系？姚顺就不说了，屠瘸子是什么人？”
王明远点拨道：“再想深一点，发散思维，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会在什么情况下，突然拿出那么多本钱开家具店？”
马勃想了想，恍然道：“你是说楚州黄家？”
他们跟郭振林都是多年的交情，自然知道郭家跟楚州黄家的那点关系。
王明远道：“除此之外，你能想到其他原因吗？堂堂一个大酒楼的老板和一个盘踞一地的恶霸，为什么要对他一个小孩子那么恭敬客气，难道他们会怕那个小孩子？”
马勃想到了郭大路看他时的那个眼神，心里狐疑不定，但他无论如何不会承认自己被一个不到20岁的毛头小子吓得说不出话。
“这么说，他老丈人家真有可能跟楚州黄家搭上线了……”马勃目露沉思，然后转头问赵谦：“赵谦，你跟他家一直有联系，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赵谦摇头，“从来没打听过这方面的事情。”
这时，丁季文突然开口说道：“也有可能跟楚州黄家并没有什么关系。”
三个人齐齐看向他，王明远问：“季文，你知道什么消息？”
丁季文道：“两个多月前，泊雅他们班一个同学在这酒楼摆升学酒，后来来了一帮地痞流氓抢包间，结果被郭大路用一把扫帚全部打走。”
“一把扫帚？”王明远身子前倾，一脸不解。
“泊雅亲眼看到的，他用一把扫帚把那一群地痞流氓全部打趴下，而且不仅如此，他后来还被一辆从曲城过来的轿车接走了。”
“怎么又跟曲城扯上关系了？”
“其他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刚才你们看到的姚顺和屠瘸子，不一定是因为楚州黄家才那样，可能跟曲城某位人物有关。”
王明远想了半天，没有头绪，转头问赵谦：“赵谦，你也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赵谦道：“说到曲城，我倒想起一件事，我之前有跟振林聊过他那家具店的事情，好像本钱就是大路在曲城赚到的。”
包间一时间陷入沉默，除赵谦外，其他人心头都像笼罩了一团乌云。
如果说郭振林是靠着楚州黄家发的家，他们还不会如何担忧，毕竟山高皇帝远，他楚州黄家的势力再大，总不至于把手伸到苏集。
但如果郭家的靠山是曲城某位大人物，那他们可能就会有麻烦了。
“我还是想不通，”马勃道，“以前大家一起玩，也没听郭振林说他在曲城有什么认识到人啊，难道就因为他和我们绝交，然后就那么巧认识了曲城的大人物？”
没有人能回答上这个问题。
一场说和宴，就这样不欢而散，他们预想的剧本全部没有上演，那个他们后来逐渐看不起的郭老二，似乎要重新逆袭回到少年时。
从迎仙楼回去的路上，王明远想了很多，回忆了当年的一些往事，心中悔意渐浓，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郭振林的电话。
“喂你好。”
郭振林客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但听在王明远耳朵里，却有种冰冷的感觉。
“振林，我明远。”王明远刻意用当年熟悉的语气接话，但说完之后，自己都感到了一丝别扭。
“噢，是你，有什么事吗？”郭振林问。
听着对方这种语气和用词，王明远知道，当年的郭老二，不可能再回来。
“今天赵谦摆了说和酒，你没有过来，所以我打个电话问下情况。”
“嗯，我让大路代我过去的，我手上有点事情在忙，没见着大路吗？”
“见着了，大路，感觉已经长成大人了，比我还高，呵呵，想起当年抱他的场景，真有点不敢相信……”王明远感叹了一声，“不过那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
郭振林那边“嗯”了一声，却没有跟着发感慨。
王明远的心也渐渐冰冷，知道一切终究无法挽回，最后问道：“大路在说和宴上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意思……”
顿了顿，续道：“他原话说，‘我能原谅你们，才怪’，这句话是你的意思吗？”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郭振林的声音：“是我的意思。”
一切尘埃落定。
电话挂断，王明远心中涌起一股莫大的伤感。
轰~
漆黑的夜空中响起一声闷雷，雷声隐隐，仿佛从从十万八千里外传来。
“朋友要断义，天要下雨，都是天意吧。”王明远加快了回家的速度。
……
郭大路回到家具店，跟爸妈汇报了情况，郭爸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认可了儿子的处理方式，郭妈对此则是大加赞扬。
“反正我们以后会去相县、曲城开店，还怕他什么工商所所长？”郭妈道。
郭大路道：“即使咱们在苏集开店，他也不会故意为难我们的。”
一家三口正聊着天，突然一声巨雷轰响，仿佛要把天空炸成两半，玻璃窗跟着微微颤动。
叮叮~
郭大路的手机恰在这时来了一条微信，他点开信息查看，是悟空发过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他们骗了俺老孙！”
不知为什么，郭大路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一种可怕的泼天怒意。
嗵隆！
仍旧没有闪电预警，又一道巨雷在漆黑的夜空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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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骗了俺老孙……”
郭大路低声念了遍孙悟空的留言，脑子里飞快转动，赶紧回忆和推算了下西游剧情。
之前孙悟空提到他刚结识了牛魔王、鹏魔王等六位魔王，按照后续剧情，七兄弟自结拜之后，逐日“讲文论武，走摐传觞，弦歌吹舞，朝去暮回，无般儿不乐……”
其后某日，孙悟空大摆筵席，招待六位把兄弟，直喝得酩酊大醉，然后顺便入梦去闹了地府，他晃了晃金箍棒把两个勾死人打成肉酱，他指着鼻子训斥阴间天子十代冥王，他大笔挥勾了生死簿，他路挥棒路打，把个阴森森的阴曹地府闹得下七上……
最后十王无法，上报了地藏王菩萨，通天彻地的地藏王菩萨何等样人物，果断不接这个锅，让十王上禀给天庭处理。
再后面，东海龙王和秦广王先后向玉帝参奏悟空，玉帝大怒，当即就要派人下界活捉孙悟空，结果被太白金星拦下，建议招安，再往后就是孙悟空官封弼马温……
“难道是现弼马温官职问题了？”
郭大路暗暗推测，但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先时间线上卡不住，其次，他有这样的遭遇，肯定会先跟自己说下、炫耀两句，特别是闹地府、勾生死簿这样拉风的事情，不显摆显摆，可以说就不是孙悟空了。
最后还有个重要的原因，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太寻常，郭大路看着这几个字，几乎能从屏幕里感受到那种恐怖的怒意，那种真正的雷霆之怒。
它不像是“官封弼马心何足”式的不平，更像是现了某个真相时的暴怒。
“路路，你在什么呆？”妈妈突然开口问道。
“嗯？”郭大路的意识被拉回到现实，看向妈妈，道：“噢，在想个朋友……”
郭妈道：“听外面的雷声，等下可能要下雨，整理下，今天早点回去。”
郭爸也点头赞同。
郭大路道：“那我先去上个厕所。”
郭妈笑骂道：“懒人屎尿多，听说要干活，马上就要去厕所。”
郭大路嘿嘿笑着上二楼。
他并不是真的要上厕所，他要跟孙悟空聊聊，问下那边究竟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悟空？”上了二楼之后，郭大路立即回问道。
悟空的回复没来，屋顶上空又滚过个焦雷，雷声划过长空，似乎真要将玻璃震碎，而且随着这道炸雷轰过，后面的雷声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雷声霸道而猛烈，似乎要将黑夜撕裂成两半，尽管如今钢筋混凝土的建筑非常牢固，但郭大路仍旧担心，这楼房会在这种持续不断的猛烈摇撼中支持不住。
深秋季节，怎么会有这样不讲道理的巨雷？
噼里啪啦！
这时，大而硬的雨粒开始降落，错错杂杂地敲击在窗户上，好像排散弹枪在扫射防弹玻璃。
郭大路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然后闭上眼睛，凝神于双耳，细细地去听那雷声的轨迹。
“雷声在移动？”
郭大路心里动，继续倾听。
那雷声忽焉在东，忽焉在西，忽而远在十万千里外，忽而近在屋顶。
在般人听来，这种声音的轨迹和盛夏暴雨时节的雷没什么两样，都是从天而降，都是无法捉摸，都是振聋聩，都是令人情不自禁地做自我反省……
但在郭大路听来，两者之间还是存在着细微的差距，夏季暴雨中的雷，没有固定的雷源，何处云层的条件达到，它就生在何处。
今夜的雷声却有所不同，它好像是来自于同个源头，只是那个源头在不停地做高移动。
就好像个人边敲着锣边到处乱跑。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孙悟空的回复终于来了。
恰在这时，雷声戛然而止。
孙悟空：“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些往事。”
郭大路忙接着问：“莫非悟空你是想起了学艺时候的事情？”
孙悟空：“不是。不与你说了，我要去静静。”
郭大路：“好。”
孙悟空去静静，外面的世界也安静了下来，刹那雷停雨收，夜色静谧。
郭大路又在楼上待会，现雷雨并无再次回归的意思，于是下楼去帮爸妈。
“刚才的雷不对劲啊……”
郭大路下楼就听到老爸在感叹，心里动，暗想：“难道老爸也听出了问题？”
接着听到老爸继续说道：“般来说，秋天不该有阵势这么大的雷，而且雷声说收就收，这个也很奇怪。”
郭大路释然，“嗯”了声。
郭妈道：“那有什么奇怪的，老天爷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你没见过夏天还能下冰雹呢？”
郭大路也点头表示赞同，不料老妈话锋转，道：“不过，刚才的雷的确有点问题。”
“哦？那老妈你现了啥问题？”
郭大路随口问，同时暗暗决定，不论老妈说什么，他都会表示赞同，而且他不会把雷源移动的真相告诉她和老爸。
这种可能会影响到他们三观的大秘密，郭大路自然要三缄其口。
“没有闪电。”老妈说道，“刚才的雷打得那么响，但是连道闪电都没有，这个不是太奇怪了吗？”
郭大路闻言心里惊，忙问：“妈，你真没看到闪电吗？”
“我还能骗你？”郭妈看了儿子眼，“按说平时下雨，都是先打闪再打雷的，今晚倒好，外面黑咕隆咚的，就只听到打雷。”
郭大路回想了下，好像刚才的确没有看到闪电，这么明显的异常被自己忽视，反而装模作样地去闭眼倾听雷源移动。
“可能是打在别的地方，我们这边看不到罢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老爸适时报复，随后科普道：“要知道，人的视觉和听觉都是有误差的。”
老妈横了老爸眼，“就你懂得多！”
“那当然。”老爸得意道。
老爸老妈这么拌嘴，“雷声奇怪”的话题也就被岔开，郭大路却就此确认了刚才那波雷阵，九成九跟悟空之怒有关。
从苏集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家人又聊了会天，郭大路洗漱回房，坐着了会呆，然后打开微信，看到几个比较活跃的群聊得正火热。
但郭大路现在没心情去看大家的聊天，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盘腿坐到床上，开始修炼菩提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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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这次回家一共请了四天假，加上周末两天，可以在家里待上将近一周的时间。
所以他这次回来，除了参加郭青超市的开业典礼，也有陪陪爸妈的意思，顺便还可以观察一下自家家具店的生意状况，再帮老爸做几件木工。
因此第二天一早，郭大路也没有睡懒觉，早早起床和爸妈一起去了家具店。
“今天要开始做一个麻将桌和两个茶几，三样东西都是这周日交货。”
到了店子，郭大路主动请缨要帮忙做技术方面的工作，老爸换了衣服，带他去后院工作棚。
进棚之后，老爸拿起工具开始投入到工作中，对郭大路说道：“你就做小梁平时做的工作吧。”
小梁是老爸带的一位学徒，所谓“平时做的工作”主要就是观察、学习，顺便帮忙端端茶递下工具。
修行界有“法不轻传”的说法，手艺界自然也有这种传统。
郭大路“嗯”了一声答应，随口问道：“客人定做的麻将桌和茶几有什么要求吗？比如是否要求麻将桌能够自动洗牌，比如茶几下面要有多少抽屉之类的……”
郭爸看了儿子一眼，道：“要自动麻将桌的话，会来我们家店子订做吗？”
郭大路笑了笑，没有作答，不要说自动洗牌的麻将桌，自动打牌的麻将桌他都做得出来。
“茶几的话，他们是要下面多几个抽屉，不过我最多也只能给他们做三个。”
“一大两小？”
“嗯。”
郭大路点点头，不再说话，开始认真地看老爸做事情。
实际上，郭大路现在的木工水平，要比老爸高出不知几个世界，如今再看老爸做木工，甚至会觉得他有些笨拙，做出来的东西也不算多么出色，但他还是无比欣赏老爸工作时的状态，喜欢看他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世界的模样，专注而踏实。
作为手艺人，“专注”两个字值得一生学习。
等老爸完全进入状态后，郭大路也不再一味地站在一旁傻看，他随手拿起工具，也开始动起手来。
和老爸紧凑、熟练的工作节奏不同，郭大路手里拿着工具站在在旁边，一举一动都是慢悠悠的，显得悠闲自在，完全不像是业内人士，打酱油的倾向特别明显。
有时候老爸那边有什么吩咐，他还会过去搭把手。
这种表现的他，自然不会引起老爸的关注，只以为他像小时候一样，在旁边玩耍。
爷俩就这样在棚里各忙各的，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话，也大多是老爸问他学校的事情。
当你一心一意地专注于某件事情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
郭爸那边刚把麻将桌桌面打磨好，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下午要没什么事情的话，今天能把麻将桌赶出来。”
郭爸认真地打量了一遍自己花了一个上午时间做出来的桌面，脸上的表情颇为满意。
“嗯，问题不大。”郭大路走过来。
郭爸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你呢，也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什么？”
虽是质问，但语气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在他看来，儿子以后读了大学，要出去做大事的，自然不会再跟他一样做木匠。
“我做了两个茶几。”郭大路道，表情自然，语气随意，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在盯着麻将桌面。
“噢，你做了茶几，我看看……”郭爸说着转过身，然后一下愣在原地，他指着对面两个做工精致的茶几，问：“那是你做的？”
“对啊，比麻将桌简单。”郭大路道。
郭爸没说话，表情奇特的走上前去检查茶几，这边拍拍，那边抬抬，上看看下看看，最后看向郭大路，“你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做出来的？”
“对啊，老爸你觉得怎么样？”
郭爸盯着他看了一会，道：“你大学不会选秀了木匠专业吧？”
郭大路笑起来，道：“我这是天赋基因好，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哪里还需要特别选修？”
郭爸道：“我巅峰时期都不可能用一个上午时间，做两个质量这么好的茶几。”
郭大路暗叫“糟糕”，看来速度还是没控制好，应该再慢一点才对。
好在这个时候老妈过来喊他们去吃饭，老爸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上午卖出去一个大衣柜、一个梳妆台、一个多功能书桌。”老妈汇报战绩。
“多功能书桌？”郭大路本能地出口问道，“都有哪些功能？”
“集书架、电脑桌和书桌于一体的书桌啊。”老妈道，“都是你爸自己做的。”
郭大路心里顿时恍然，暗道：“可不是，这样的书桌用起来已经很方便了，总不能像我想的那样，把书桌做成机关架吧？”
略略沉吟了一会，最终还是放弃为自家家具店添几样新鲜玩意的想法，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一旦他做出能变形、能走路的衣柜，爸妈能不能接受先不说，到时候订单量爆表，自己的大学不用上、解忧杂货店也不要做了。
那无疑就违背了自己的本意。
“大舅上午没过来吗？”郭大路问。
郭妈道：“没有，他下午过来，到时候带你外公一起来，说要跟你谈一谈楚州黄家的事情。”
郭大路点头，“对的，那件事是要好好谈一谈。”
郭妈把叫的外卖摆在桌子上，郭大路坐在桌旁查收杨令姜的微信。
他虽然请假回来，但解忧杂货店还在照常营业。
那些数据记录，郭大路随便扫了一眼就过，引起他在意的是一条单独的留言：“今天来了一个女生，说是龙老师推荐过来的，她的问题是在出国和男朋友之间，不知如何抉择，现在她男朋友在精神和物质两方面都是全力支持她，她却反而更犹豫和困惑，这个要不要接？”
郭大路回：“接，让她下周二到店里来。”
杨令姜秒回：“好。”
回完杨令姜，正要把手机放一边准备吃饭，又一条信息过来，点开一看是孙悟空，不是留言信息，而是一个红包。
孙悟空直接发红包？
郭大路：“悟空，怎么直接发了红包？”
孙悟空：“嗯。”
一个“嗯”是什么意思啊，郭大路实在好奇，回：“但我现在没有足够的功德点，这个红包的话，需要多少功德点？”
孙悟空：“不需要。”
郭大路：“可你之前不是说，修行界是永远遵循是等价交换原则的吗？”
孙悟空：“没错，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条原则。”
郭大路：“什么原则？”
孙悟空：“俺老孙乐意原则。”
郭大路：“……”果然不愧是西游我空哥，就是任性！但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孙悟空：“功德在那里，俺老孙说要就要，说不要便不要；而红包在这里，你要点就点，不点就算。”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自己选择吧，我先下了。”
郭大路感觉自己有点方方的，孙悟空的画风怎么突然变成这样？难道我之前认识的那个是假悟空？
之前那个悟空，像个知心大哥，开朗、有耐心且暖。
现在这个悟空，感觉……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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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看着那个红包，脑子里迅把孙悟空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过了遍，其中涉及到修行规则的，除了个“三灾利害”，就是那个“等价交换”原则。-xs520-
“在修行的世界，你想到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也是郭大路用功德兑换悟空红包的个基础逻辑，货钱两清，各不相欠，友还是友，交情还是交情。
那么，他现在无缘无故给自己这个红包，到底是什么用意？
“俺老孙乐意原则……”
郭大路想到这句话，揣测了下悟空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他“美猴王”的形象，似乎终于和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无法无天的齐天大圣重合了。
不服麒麟伏，不归凤凰管，升三界之外，跳出五行之中，他孙悟空原本就不需要遵循任何原则，个区区的红包，又何须顾虑？
想到这里，郭大路也不再犹豫，顺手点开红包并拆开领取，这才现红包里面是盏青灯，阳火青灯，青灯下面有行小篆字体的简介：
【阳火青灯，阴司法宝，为地府第五殿殿主阎罗王掌管，可收点凡人头肩三灯，驱散世间切阴煞。】
“头肩三灯？”
郭大路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跟自己说过的句话：“人的头顶和两肩肩头各点着盏灯，灯火为阳火，风吹不熄，雨打不灭，走夜路的时候，三灯齐亮，小鬼不敢近身，所以，你走夜路的时候，如果听到后面有人喊你，千万不要回头，因为你回头，就会把灯吹灭。”
听了爷爷的话，郭大路有很长段时间走夜路不敢回头，这个习惯甚至保留到现在，那是真正的“不要低头，青灯会掉，不要回头，小鬼会笑”。
如今悟空居然随随便便把点亮那三盏灯的阳火青灯给了自己，这手笔……不对，郭大路猛然意识到什么，这阳火青灯既然是由地府阎罗王掌管，悟空从哪里得来？莫非他已经闹过地府？
刚雷霆之怒，转眼又大闹地府，这中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每当这个时候，郭大路就深感自己的弱小，如今悟空眼见要走高冷路线，这中间的隐秘真相，恐怕更加不容易获知，说到底，还是要尽快提升自身修为。
郭大路收了青灯，只觉盏灯影轻轻旋转着，由眉心飞入脑海，本以为这样就大功告成，没想到青灯进入脑海之后，存在于脑海中的揲蓍草、桃木飞剑、黄符、符笔……全部被青灯吸纳进去！
郭大路先是惊，赶紧试着调出揲蓍草和飞剑，现切正常，出现的度比以前更快了。
“原来这青灯别有洞天，还是件储存法器，倒让我虚惊场。”
郭大路暗暗自嘲笑，有那么刹那，他以为悟空是要借这盏青灯收回之前的那些红包。
自己的命运要由自己掌控和把握，绝不能由他人左右，修行之路，仍旧任重而道远。
郭大路回道：“红包已领，谢谢悟空。”
……
吃了午饭，郭大路和郭爸继续回工作棚做事，郭爸不再把儿子当成学徒小工，开始给他分配真正的任务。
郭大路也不再继续假装新手，边做着老爸给他的工作，边阐述自己对木匠这个手艺的理解和认识。
他并没有说得太深奥，提到的内容刚好比老爸现在的水平高那么两成，可以让他迅掌握，将技艺提升大截。
郭爸听了儿子的那些理论，又亲眼看他游刃有余地做着手里的事情，心里既感欣慰又觉得不可思议，儿子的青出于蓝，有点乎自己的想象。
“所以大路，你在学校里真没用选修木匠专业吗？”郭爸仍旧不死心。
郭大路笑道：“那倒没有，不过我有专门看些相关书籍，然后再结合自己的理解进行融会贯通。”
郭爸点点头，脸若有所思。
有了儿子的帮忙，个小时不到，张精美的麻将桌宣告完工。
“上了漆就可以了。”
郭爸看着他们父子联手的成果，心里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要不让儿子回来跟自己起开家具店算了。
念头起，立即被自己打消，暗骂了自己句“目光短浅”。
下午，大舅带着外公来到店里，打了招呼之后，外公直奔主题，问起楚州黄家和杨家的事情。
郭大路直言不讳，指出要想靠求黄家，这辈子都没指望得到他们的认可，要想真正让楚州黄家屈服，只有自立门户，打造个更胜于他们的豪门。
外公笑着说道：“大路你有这种志向我很欣慰，不过楚州黄家积累了那么多年，要想过他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郭大路笑道：“到我这代刚刚好。”
外公想说几句什么，但看着外孙自信满满的样子，点点头道：“我相信会有那么天的，跟你大舅聊过之后，我也已经想通，咱们以后就靠自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郭大路也不再继续画饼，现在这个时代，人们都讲务实和现实，空口画大饼，没人会真的相信。
送外公回家的时候，郭大路让他把顺脉茶带了回去。
“每天泡小块，不要过夜。”郭大路随**代道。
外公接过茶叶，很是欢喜，外孙特地从外地带回这些茶叶孝敬自己，回头跟几个老哥们又有话题了。
……
因为郭庭开明天上午要回学校，晚上他把郭大路和郭青都喊到他们家吃饺子。
“如果有人问我在外面最怀念家里的什么，四婶的饺子绝对榜上有名。”郭大路碗饺子下肚，抑制不住地就拍起马屁。
三人随口聊天，话题很快就百川东到海地来到“追妹子”上面，郭青当仁不让，以副过来人的姿态跟郭大路和郭庭开分享起自己追女孩的经验。
郭庭开笑道：“我大三之前肯定会谈恋爱，但说起追女孩的心得，我只信条，以真心换真心。”
郭大路点点头，道：“你们两说得都很有道理，让我很受启，反正我在追女孩子方面是点经验都没有的……”
郭青笑着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在拒绝女孩子方面，我的经验就比较丰富了。”郭大路随后道。
郭青：“……”
郭庭开：“……”
郭大路不看他们，继续淡定吃饺子。
“总之，你们这次回学校之后，都给我好好学习、好好努力……”郭青摆出大哥的姿态，表情认真地说道，“表现好的话，哥回头给你们娶个嫂子。”
郭大路：“……”
郭庭开：“……”
……
从郭庭开家回去的时候，悟空回了微信：“你不必谢我，我收你功德，你便无需承我因果。”
郭大路原地站住，表情郑重地盯着手机。
这时夜幕已经降临，朦胧的夜色中，郭大路笔直的身影矗立在那里，好似根标杆。
“我明白了。”郭大路回道：“没有局外人，包括你和我。”
孙悟空：“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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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孙悟空说那句“他们骗了俺老孙”，到之后的雷霆之怒，再到阳火青灯，最后到刚才的那句“我收你功德，你便无需承我因果”……整个过程下来，清晰地鉴证了孙悟空性格的改变。
从前是一团和气，此刻则是高深莫测。
而且不客气地说，这个阳火青灯红包，几乎可以算作他给自己挖的一个坑，他收我功德，我就不需承他因果，换句话说，他不收我功德，我就要承他因果。
那可是孙悟空的因果……哪有那么好承担？
虽然悟空是自己的爱豆，但这可不是普通的追星，郭大路绝对不敢轻易说出“空空的悲伤，由我们空迷们来抗”、“空空的因果，请交我来守护”……
爱豆空空作为三界最能惹事的主，他的悲伤，一般人还真没办法抗，他的因果更不是普通人所能守护。
然而现在郭大路已经接了红包，所以不论后面有什么，他都只能正面刚。
除此之外，郭大路对悟空转变的事实，也有自己的猜测，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猜测距离真相有多远。
暂时当做一个思路，等以后能力足够，再去一探究竟。
郭大路看着悟空回的“答对了”三个字，微微一笑，收起手机，大步走回家。
……
第二天一早，郭庭开动身回校，郭青和郭大路都赶去送他。
“下次再见就是过年了。”郭庭开对两位发小说道。
郭青笑道：“到时候铁蛋你带个媳妇回来。”
郭庭开笑道：“我和大路不急，倒是青哥你，希望过年回来，可以喝到你的喜酒。”
“包在我身上了！”郭青大气道。
大家又说笑了一会，郭庭开挥手上车，“走了。”
从街上回去，郭大路接着郭庭开“喝喜酒”的话题问郭青：“黑牛，刚刚说起谈对象的事情，你到底什么想法，有目标吗？还是说等着介绍去相亲？”
郭青道：“大路，你说我们男人这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
“责任、个人价值、美好的生活。”郭大路说的自然是他以前的认知，他现在的目标是长生大道，是修行的真谛。
“大路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郭青摆摆手，道：“但我自己之所以那么拼，除了不想给你和铁蛋丢脸、孝顺父母，剩下的就是希望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找一个合适的女人结婚。”
郭大路大为赞同地点头，然后道：“这么说，就是有目标嘛。”
郭青“嘿嘿”地笑了两声。
“说吧，是谁？”郭大路问。
郭青又笑了两声，道：“田明娟。”
“田明娟？”郭大路还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就是厉乡街上的，在农商银行上班。”郭青介绍道。
郭大路稍一沉吟，立即明白过来，因为开超市的事情，他最近肯定经常跑银行存钱取钱的，认识了田明娟之后，估计跑得更勤快，这样一来二去，自然就认识了。
“存钱的时候认识的，然后后来我们加了微信，她知道我要开超市，就给我出谋划策，提了很多很棒的意见呢。”
说到这些，大老爷们郭青的脸上流露出了遮掩不住的甜蜜。
郭大路笑起来，问道：“那她那边什么态度？”
“我觉得她也喜欢我。”郭青自信道，“但我担心她家里人反对，毕竟我只是初中毕业，人家是大专生。”
“学历不是问题，不过，你现在要多了解一下她的兴趣爱好，然后有针对性地去接触、学习一下。”
“嗯，我知道她喜欢看偶像剧，我现在就在恶补偶像剧，每天看完就跟她聊……”
郭大路抓了抓后脑勺，道：“不止这些啦……”说到这，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要指点郭青的，于是道：“有个百试不爽的方法你试试，多看点书。”
郭青：“啊？”
“就从武侠小说开始，我回头寄几套给你。”
“好！”郭青答应下来，他这个兄弟超市开出来后，对郭大路的信任创了新高。
回到家吃了早饭，又跟爸妈去了苏集家具店，到家具店的时候，发现店门已开，大舅比他们都早到了，他今天要去相县看店铺。
“大路，你昨天给你外公的什么茶？他回家才喝了一次，就把那茶夸上天了。”
郭大路刚一进店，就听到的大舅的声音。
“就普通的顺脉茶啊，不过它对老年人的三高问题有奇效，而且有助于睡眠。”郭大路解释道。
“难怪。”大舅笑起来，不过他对那茶的效果还是持保留意见的，认为那不过是老头子想显摆一下孝顺的外孙。
十点左右，大舅打车去了相县，走没多久，赵谦来到店里，郭振林早料到这位老同学会过来，把他请到二楼。
事到如今，郭大路已经不会再去插手老爸和他那些同学之间的事情，态度已经表明，恩怨已经结清。
“对了老妈，在相县开的店，店名跟大舅沟通过了吗？”郭大路边检查店里家具便问道。
“这个事说过了，店名不会变，这点是必须的，不然还叫什么分店？”郭妈道。
郭大路点头，道：“除了门店名称，以后店里展示家具的方式、售后服务以及店子的宣传都要统一。”
郭妈赞同道：“要打造咱们自己的品牌，这些必须要统一的，像你刚才说的展示家具的方式，我最近就在跟你爸、你大舅商量这个。”
郭大路“嗯”了一声，道：“我回头看一看风水格局方面的书，到时候提几个有建设性的意见。”
郭大路所谓“风水格局方面的书”，其实就是那个阴阳家的红包，阴阳家主打阴阳五行学说，另有观星、布阵和观气等绝艺，一旦正式掌握，分分钟给他布个家具阵。
“那你好好去看吧。”老妈笑道。
这时郭大路的手机响起来，郭青打过来的。
“怎么了黑牛？”郭大路接通问道。
“大路，田明娟她家出事了，她刚刚打电话给我……”郭青语气沉重。
“怎么了，慢慢说。”郭大路从座位上站起来。
“是她弟弟，好像是得了什么急病，乡医院没抢救过来……”郭青顿了顿，道：“这是她第一次有事找我，在电话里哭着让我想办法救她弟弟，可是我……”
“她是悲伤过度，不过她这时候能找你，说明你在她心里的位子很重要啊。”郭大路边说边向门外走，回头跟老妈说了句：“妈，我回厉乡一趟。”
“去吧。”
郭青听郭大路语气轻松，心情有些复杂，道：“大路，我现在，没有想那个，毕竟是一条人命，还年纪轻轻的……”
“你不要着急，我马上回去。”郭大路听到“急病”、“乡医院没抢救过来”等信息，心里立即有了判断——他有九成把握能把人救回来。
二十分钟后，郭大路来到厉乡中心医院，刚进医院大门，就听到院子里哭成一片，郭大路转头看到郭青正蹲在一个趴在床上哭得伤心欲绝的年轻女子旁边，一言不发。
那女子想来应该就是田明娟，而床上用白布盖着的是她弟弟无疑了。
郭大路走到郭青旁边，拍了拍他肩膀，郭青抬头看到他，站起来道：“大路，你来了。”
“嗯。”郭大路点头，然后问：“怎么在外面？”
郭青压低声音道：“医院不让留在病房……”
郭大路皱了皱眉，看向那张病床，悄然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勾，盖在那男孩头上的白布被掀起来。
郭大路望了一眼那男孩的脸，心里“噗”了一口，原来男孩得的是贾瑞的病，略一推算，惊讶地发现，连得病的过程都存在着相似之处，也是因为一位堂嫂……
男孩身上阳气几乎散尽，阴煞缠遍全身，不要说乡里的小医院，曲城市院估计都没有什么办法。
不过对郭大路来说，事情反而更容易了，连输真气和吊人参都不需要，还可以顺便试一试他新得的阳火青灯的成色。
他在郭青耳边低语了几句，郭青讶异地看着他，一脸不敢相信。
“你未来小舅子的性命就在你手上！”郭大路严肃道。
“我信你！”郭青立即做了决定，然后突然大声道：“人还没死啊！”边说边掀开白布，按照郭大路刚才说的，在男孩的头顶拍了一下。
与此同时，郭大路调出阳火青灯，往男孩头顶一指，再度点亮他头顶那盏灯。
点一盏灯，留一口气。阳火燃起，阴煞辟易。
咳咳~
男孩咳了几声，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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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郭青大声喊出那句“人还没死”到田明星发出咳嗽声，现场震天的哭声就一直在持续。
围观的众人也是把注意力放在痛哭的田家人身上，很少有几个人留意到郭青的举动，直到他把田明星扶着坐起来，一种惊悚的情绪才突然在人群中蔓延开。
大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骇然地看着郭青和满脸惨白的田明星。
田家人反应过来，顿时惊怒交集，田父一看捣乱者是正在纠缠女儿的郭青，更是火上浇油，红着眼怒吼一声，冲上去对着郭青就是一脚，直接将他踹倒在地。
这一脚似乎还无法宣泄田父的怒气，他边骂边走向坐在地上的郭青，准备再补一顿拳打脚踢。
郭大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也不出手阻拦，只是在田父攻击郭青的要害部位时，才轻轻挥一下手，将他他拳脚落下的方向移动些许。
郭青身强力壮，原本就是一位特别抗打的男人，现在又有郭大路在旁边看着，即使田父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能给他造成一点皮外伤。
“爸，别打啦！明星活过来了！”田明娟突然在后面叫道。
“老棍，是他救了明星，别打啦！”田母这时也冲自己的丈夫叫了一声。
田父又踢了郭青一脚之后，茫然回过头，看到老婆和女儿正扶着儿子坐在床上，一时间好像被惊喜的陨石砸中了脑袋，原地愣了几秒，接着旋风般扑过去，不停叫着儿子的名字。
“明星，你感觉怎么样？”
“明星，你看着爸爸，跟爸爸说句话！”
“明星……”
围观群众看到这一幕，自然是震惊无语，医院都已经宣布抢救不及的人，居然起死回生了！
“是那个人把他救活的！”这时，有人指着躺在地上的郭青道。
“是的，我也看到了，就是他在那男孩头顶上拍了一下。”
“救了人，结果还被打了一顿，他也是够倒霉的……”
……
郭大路走到郭青旁边蹲下，问：“怎么样，没事吧？”
郭青偷偷给郭大路使了个眼色，然后才语气“痛苦”地说道：“我，我没事，没事，大路，你别管我……”
郭大路：“……”所以爱情不仅能让男人变诗人，还能让他们变演员。
“叔叔打我是应该的，大路……”说到这，突然一口气接不上的样子，郭大路赶紧配合叫道：“黑牛你怎么了，黑牛！”边叫边替他顺气。
田明娟回头看了一眼，叫道：“郭青！”满脸愧疚。
郭青适时虚弱地对着她挥挥手，“我没，没事，明娟你不要管我……”
郭大路见时机成熟，脸色一变，怒道：“咱们报警！现在就报警……我兄弟好心好意救人，结果被打成这样，有这样的道理吗？报警！”
这年头，搞得好像谁不是演员似的，飙演技嘛。
郭大路边说边掏出手机，郭青忙叫道：“大路，你敢报警，我就、就跟你……绝交！叔叔他，他打我是应该的，你要理解他的心情……”
大家闻言，又是一阵赞叹，田家人都不好意思往这边看了。
郭大路气得满脸通红，然后他指着郭青骂道：“你这么老实，走到哪都是被人欺负的料。”
说着失望地叹了口气，“算了，我先送你去检查一下吧，看看骨头和内脏什么的有没有受伤。”
“大路你先别送我去检查，明星他还完全好，先看看他。”郭青看着郭大路，这次倒不是演戏。
“你啊，就是太老实了……”郭大路把他扶起来，趁机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郭青了然地点点头。
“你爱干嘛干嘛，我不管了。”郭大路说着，气愤地走到一旁。
郭青“勉强”地走到床边，道：“他现在刚回过来一口气，意识还没完全恢复，我再给他看看。”
田父满脸惭愧地往旁边让了让，田母边道歉边恳求，“小郭你不要怪你叔叔，他不通人性，你别跟他计较……你快帮看看明星怎么还不说话……”
郭青自然是什么都不懂，说了句“别急”，然后按照郭大路教他的，把手按在田明星胸口慢慢揉。
郭大路站在旁边，面色沉静地看着田明星，这家伙是典型的精虫上脑，因为觊觎堂嫂美色，每天搞得心火虚旺。
想而不得，晚上就躲在堂兄堂嫂卧室的窗外偷窥、偷听，再毫无节制地意淫自伤。
原本身体就不是很好，再这样一虚耗，阳气消散，阴煞侵体，不出问题才怪？
头肩三盏灯的阳火和阳气是共生共存的，阳气越旺，阳火便越亮，阳火越亮，阴煞气便不敢近身，反之亦然。
田明星的三灯已经是熄灭状态，那就表明他身上的阳气已经散尽。
郭大路用阳火青灯点亮他头顶那盏灯，等于是给他吊了一口气，这就是所谓“点一盏灯，留一口气”。
现在田明星那口气已经回转，接下来就是清心寡欲以静养，可以习文，可以练武。
习文养文气，虽说“文”常常和“弱”相连，但文气一旦加身，书生也敢踢鬼。
练武养胆气，一身是胆的武者走夜路时，阴煞披靡、小鬼远避，毫无压力。
但现在田明星还有个问题，那就是即使他现在重新活过来，他对那位堂嫂还是放不下，还是会不停地看风月宝鉴的正面，对应的“毒瘾”还是戒不掉。
这么一来，他二进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郭大路救人救到底，要彻底成全郭青，再顺便实验一下“嫁梦”的功能。
田明星最后一口阳气被吊起，浑浑噩噩中，意识也开始慢慢复苏，此时正处于迷梦之中。
郭大路调出梦境碎片，点了田明星的梦境，不出意外地，他梦境画面里，一位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正站在院子里招手喊他进屋，而他本人则是神情激荡、满心如意顺遂地走了进去……
郭大路无语地摇了摇头，略等片刻，等二人好事入巷，田明星将进入大欢喜状态时，郭大路意念一动，那女子忽然变成一具骷髅。
田明星见状大惊，眼见要从梦中惊醒，郭大路立即将梦境定住，让那骷髅紧紧地缠住他，在他耳边说情话……
田明星意识幻灭，梦境随之消失。
郭大路迅速切入第二个画面，仍是那女子站在院内对田明星招手，田明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进屋……
如此重复，直到第七次，田明星才最终选择拒绝，接着到了第八第九遍，他意念渐坚，都是选择拒绝。
到了第十个画面，场景再转，冰天雪地之中，那女子衣衫单薄，恳求田明星和她拥抱取暖……结果他再度失守，没有把持住。
郭大路：“……”简直冥顽不灵嘛。
于是红粉变骷髅，又是三遍轮回，到了第四次，田明星终于抵制住诱惑，没有乱来。
“从今天起，你要做个坐怀不乱的男人，否则一失足，下面就是万丈悬崖！”
郭大路在他意识里留下这个信息，然后意念一动，那女子一把把他推下悬崖。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男人是你的姐夫。”郭大路在他坠落的过程中补充道。
“啊！”
田明星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先是一番天旋地转、恍惚晕眩，待意识稳定下来，他看到一个青年男子正在推拿他的胸口心脏。
“姐夫……”田明星脱口叫道。
田父田母闻言又惊又喜又懵逼。
田明娟欣喜之余，心中一个念头终于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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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醒了？”
郭青收回手，看着田明星，也被他的那个称呼弄得有点糊涂。
“明星，你吓死妈妈了……”田母一把搂过儿子，又哭了起来。
田父抹了一把眼泪，自言自语道：“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田明娟拍了拍郭青肩膀，低着头跟他道歉：“对不起！”
郭青咧嘴一笑，“那有什么的，你弟弟没事就好。”
田明娟点点头，但没有跟他说“谢谢”，一来大恩不言谢，二来田明娟已经有了更好的感谢方式。
田父这时也站起来，看向郭青时，表情还是难掩尴尬，略作调整后，道：“刚刚有点失去理智，冤枉了你……”
郭青忙道：“没关系叔叔，我理解。”
田父酝酿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对不起”三个字，挥了挥手，“你跟明娟的事我不反对，你们自己看着处吧……”
“谢谢叔叔！”
对郭青来说，相比于道歉，田父的接纳和认可无疑更加重要。
之后，田家人要把田明星送回家修养，他们也是不敢让这个医院再为田明星做任何检查了。
“小郭啊，明星回去之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需要吃什么药吗？平时吃饭的话，有什么要注意的？什么东西不能吃？”
田母现在已然把郭青当成自家的救世主，一连串问了好多个问题。
郭青两眼一抹黑，真是一个也答不上来，下意识地看向郭大路。
田明娟拉了拉郭青，提醒道：“我妈在跟你说话呢。”那感觉就好像她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见父母，生怕男友表现不好一样。
郭青犹豫了一下，坦白道：“阿姨，其实我这点东西都是我兄弟大路教我的，我帮你问问他。”说着转头叫道：“大路！”
郭大路显然还没有出戏，下定决心要把郭青辉煌的形象给塑造起来，冷声道：“黑牛你不要叫我，我没那么傻，好心好意地跑上去找打。”
田家人，尤其是田父听到这话，脸上完全惭愧。
郭青心里有点犯嘀咕，以为郭大路真生气了，道：“大路，算我求你了，帮忙看看，回头我请你吃饭。”边说边不停地给他使眼色。
郭大路哼了一声，“我少你这顿饭！要我看也行，但你要让他们准备好医药费，我可没有免费帮人看病的义务。”
“医药费我出！”郭青忙道。
郭大路瞪了他一眼，道：“人是你救回来的，这笔钱我不要，问诊和药方的话，一万块，随便你们谁出。”
“好，我回头就打给你！”郭青就是把自己全部存款都打给郭大路，他也不会在意，更何况一万块？
“那大路你赶紧过来看看，跟阿姨他们说说要注意什么。”
郭大路勉勉强强地走过来，看向田明星，田明星一看到郭大路，顿时有些愣神，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特别熟悉，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敬畏感。
“首先，要把那个给戒了，懂我的意思吧？”郭大路盯着田明问道。
田明星脸上一红，出于本能地点头。
“其次，一字不落地把《道德经》抄写十遍，能做到？”
“能！”田明星总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如闻纶音佛语，不敢有半点违拗。
“第三……”郭大路看向郭青，“钱是你出的，我回头微信你一个药方和食材，就这样吧，我家具店还有事，先走了。”
郭大路说着抬步就走，其实如果他直接用花果山的药草和鲜果佳酿的话，三天就能把田明星调养得生龙活虎，但这厮明显自己作死，并不值得动用那些珍品。
看着郭大路出了大门，郭青这才道歉道：“我这兄弟脾气不好，你们不要介意。”
田家人哪里好意思介意，田母道：“不怪他，是我们做错事情在先。”
“我回头去说说他。”郭青道，“还有阿姨，等他把药方和食材发给我之后，我立即转给明娟。”
田母连续点头，“好！”
田明娟道：“那钱不能让你出的。”
郭青大手一挥，道：“你跟我客气啥？钱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田明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好可靠。
田父田母也不敢轻易接一万块的话茬，如果儿子没醒，让他们出十万他们也出，现在儿子已经醒过来，这一万块就是巨资了。
“以后少跟他要点彩礼就是。”他们也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把田明星送到家之后，郭大路的微信刚巧发过来，一共两条信息，第一条信息是药方和药材，第二条信息是：“就说哥们演技怎么样？（墨镜表情）”
郭青暗暗松了口气，回道：“牛逼！你应该得那什么诺贝尔最佳男主角！”
郭大路：“……”
郭青把药材和食材转给了田明娟，又待了一会，田明娟劝他回超市：“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你赶紧回超市吧。”
郭青看了看，道：“那我先过去，有什么事情就赶紧给我电话。”
“嗯。”田明娟颔首，“你去吧。”
郭青摆摆手离开，田明娟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郭青一离开田家，马上给郭大路打电话：“大路，你那一万块钱，我等下打你哪张卡上？”
“给我滚！”郭大路骂道。
“哈哈……”郭青畅快大笑，“大路，今天谢啦！”
“没什么聊的我挂电话了。”
“等下等下！我有问题要问！”
“有屁就放。”
“那田明星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你看不出来？”
“我哪里能看得出来，就看他那两只眼圈黑得厉害……”郭青猜测道，“有点像纵欲过度，身体被掏空？”
“很显然。”
“真的是？！”
“你也要引以为戒啊。”
“……”郭青汗了一把，问：“那大路你怎么会治这种病的？”
“不是跟你们说过，我看过医书。”
“对对，我记起来了。”
郭青现在对郭大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激得五体投地，偏偏这家伙又是他最好的兄弟，想感谢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只能暗暗发誓，以后他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帮忙，就是拼了命都要替他做好。
“我到苏集了，不跟你说了。”郭大路挂了电话。
到家具店，还没来及进门，看到店门口停了两辆有些眼熟的汽车。
“大家这么多年交情，我不信你郭老二会勾结黑社会报复我们几个！”
郭大路前脚刚一踏进店子，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吵嚷，听声音竟是周勃。
“周勃，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黑社会？我郭振林本本分分做生意，什么时候认识过黑社会？不要胡乱给我安罪名了，你们要问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如果没别的事，我还要做生意。”
这是老爸的声音。
郭大路走了过去，看到王明远、周勃、丁季文在和老爸对峙，赵谦一脸无奈地站在中间。
“都是过来买家具的吗？”郭大路笑吟吟地问道。
大家齐齐转过头看向他，郭爸问：“大路，他们说姚顺和屠瘸子认识你，到底怎么回事？”
“这跟他们有关系？”郭大路直接拒绝回答。
丁季文道：“现在是法制社会，以后你们生意想要做大，走歪门邪道肯定行不通，必须要在国家法律的范畴内……”
“我们郭家做生意什么时候走过歪门邪道！”
郭大路厉声呵斥一句，瞪了丁季文一眼，丁季文胸口如遭锤击，向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明远、周勃见状，尽皆骇然！
“我们家做生意，合情合法，光明正大！”郭大路目光一一扫过其他人，“诸位要买家具，可以给你们优惠，想要兴师问罪，门就在那边。”
赵谦忙道：“大路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
郭爸这时接道：“赵谦，你不用再说了……咱们情义不成买卖在，就像大路说的，你们要买家具，我欢迎，要聊其他的，那就不必了。”
“情义不成买卖在……”
王明远等人暗暗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知道他们这位老同学郭振林，这次是下定决心不会再回头了。
气氛沉默稍顷，王明远轻声道：“那，我们告辞了。”
“不送。”郭振林平静地回道。
当年的少林五祖，近三十年的友谊，终于在今天彻底画上句号。
谁说友谊一定能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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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远几个人走后，郭振林坐在椅子上出了一回神，郭大路也没有去打扰他，这种事情，终究要自己亲自面对一次才算真正圆满，不管对老爸还是对王明远他们。
“你跟屠瘸子到底怎么认识的？”
郭爸回过神来，并没有放过郭大路。
郭大路暗自叫苦，然后信口胡编道：“其实根本没什么，就是有一次我们同学在迎仙楼包间聚餐，然后屠瘸子他要招待一个贵客，需要我们那个包间，还请了迎仙楼老板过去协调……”
“你们跟他换了？”郭爸问。
“对啊，我们都是一群高中生，没必要跟社会上的人掰那个手腕，”郭大路坦然道，“当时我就跟几个同学商量，去了大厅，咱惹不起，总躲得起。”
郭爸赞许道：“你做得很对。”
郭大路暗自疏了口气，心里不免自夸道：“我真是太机智了，这么能编故事，以后要不要考虑写？”
不过这个念头刚起，立即就被他摇头否定。
写太费脑细胞，除了要抠剧情、做各种大纲，还要字斟句酌地安排行文，随时随地做头脑风暴，不是真正热爱写作这一行的，恐怕很难坚持下去呀。
还是安安静静做个读者大王，每天追自己喜欢的好了，高兴了打打赏、投投票，不高兴了分分钟留言催更。
……
下午，郭大路在工作棚里做了两把按摩椅，这两把椅子自然不是拿出去卖的，而是专门给爸妈做的专座。
“你这椅子是怎么做的，太实用了！”老爸试了一下按摩椅后，立即赞不绝口。
“其实并不复杂，主要是根据人体结构来做的设计，因为人的后背除了颈椎、脊椎、后心、肩膀等处，还有各种重要穴位，把这些地方统统打通了，人身上就等于盘了一条大龙，可保百病不侵，诸邪不犯。”
郭大路颇为详细地做了解释，他准备把按摩椅这个技术进行简化之后，教给老爸，要为大路家具店打造一款镇店之宝。
“这个设计不简单，如果这按摩椅作为店里的新品推出，肯定能成为爆款。”郭爸摸着下巴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做这椅子太费功夫，没办法进行量产，所以暂时只能做成限量款，当成店子的特色产品推出。”
郭爸差点就脱口而出：“你一下午就做出了两把，好像也没有多费功夫啊。”
话到嘴边赶紧咽下，儿子以后的人生，要让他自己去闯，我帮不了他，但能做到不去限制和左右他。
郭大路道：“晚上回去，我把这按摩椅的制作方法详细地写出来，然后再配上简图，相信以老爸你的天赋，不用两个月就能学会。”
郭大路要教给爸爸的按摩椅技艺，自然不是原版，墨家机关术独步古今，又是经由菩提老祖传下来，一般人没有个四五十年，根本连门都摸不着。
自己得了红包，还在梦里世界钻研了几十年，由此可见一斑！
老爸虽然在木工方面天赋异禀，但让他初步领悟墨家机关术的奥妙，估计也要个二三十年时间，独立制作的话……那就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他做了两把复杂版的给爸妈用，要教给老爸的，只能是简易版。
“两个月？”郭爸闻言仍旧咋舌，自从他进入木匠这个行业，好像还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学习两个月。
郭大路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相信老爸看了设计示意图，就会明白一切。
晚上郭大路回到家，郭青过来找他，见了面二话不说，直接把手机递到郭大路面前，一脸春意盎然。
手机屏幕里显示的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聊天人郭青和田明娟，聊天内容是两人正式确立关系，出乎郭大路意料的是，居然是田明娟主动表的白。
田明娟：“郭青，今天的事情，我到现在都没跟你说句谢谢，你可知道为什么？”
郭青：“因为你把我当自己人，自己人自然就不用客气啦（笑脸表情）”
田明娟：“不是这样的。”
田明娟：“因为今天你为我做的事情，意义太不平凡，一句感谢显然分量不够，这样的大恩大德，需要用很长很长时间去偿还……”
郭青：“明娟，你真的不要跟我客气，为你做这些事情，我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你偿还。”
田明娟：“……大笨牛！”
郭大路心里飘过一列弹幕：“这笨牛没有注孤生，妥妥是月老喝大了！”
……
后面的聊天内容就是田明娟由含蓄到直白地告白，郭青在整个过程中展现出来的笨拙和傻气，简直令人触目惊心。
如果不是郭大路了解郭青为人，说不定会把他当成一位返璞归真的撩妹高手。
郭大路还要往后看，手机被郭青一把抢回去，宝贝地抱在怀里，道：“后面就不能看了噢！”
郭大路撇嘴，“你以为我稀罕看你那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聊天。”
郭青嘿嘿笑道：“反正我和娟儿能这么顺利，多亏了你，我俩都已经商量好了，以后我们生了第一个孩子，就认你做达。”
郭大路一笑，道：“我帮你们成就姻缘，你们却想着如何给我塞个拖油瓶。”
郭青哈哈大笑：“你这个达无论如何是跑不了了……”
郭青随后在郭大路家吃了晚饭，吃完饭又聊了一会，急着回家跟田明娟刷微信了。
郭大路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把按摩椅的设计示意图详详细细地画写了出来，第二天郭爸看了设计图，呆了半晌，喃喃道：“难怪你说要两个月……”
接下来两天，郭大路除了跟大舅和老妈去一趟相县考察店铺，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给老爸讲解按摩椅的制作方法。
到了周日这天，郭大路的假期终于也要结束，下午，郭青开车把他送到高铁站。
临进站前，郭大路突然灵机一动，对郭青道：“黑牛，我教你一套功夫，你每天晚上坚持练一小时，到今年年底，我回来测试你。”
“好，你说！”郭青大感兴趣。
“现在假装我两只手握着一根大棒，你看清楚！”
郭大路说着，分别做了一个挥劈、横扫和上撩的动作，最后跺了一下脚，喝道：“滚！”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问郭青：“加上最后的跺脚和那句‘滚’一共五个动作，你记住了吗？”
“很简单，我记住了。”
“好，你回去先选一根木棒，每天坚持练习，要风雨无阻。”
“嗯！”郭青点头答应。
“我进站了，你回去吧。”郭大路一挥手，拖着行李进站。
进站之后，距离他那趟列车开车时间还有三十多分钟。
郭大路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掏出手机，登录微信，然后打开和孙悟空的聊天界面，直接把救田明星的365个功德点了过去。
孙悟空那边很快领了红包，并回道：“你现在功德点给我，抵消不了任何东西。”
郭大路：“我原本也没指望能抵消什么，只是悟空你领了我的红包，想必也要承我因果。”
孙悟空：“呵！”
郭大路：“（坏笑表情）对了，说起来你闹了东海和地府，玉帝还没派人来请你去喝茶吗？”
孙悟空：“喝什么茶，谁能喝到他的茶？只派了太白下来请我去做弼马温。”
郭大路下意识地回：“未入流的弼马温？”
孙悟空：“现在天庭挤满了神仙，哪还有多余的位子？哼哼~”
郭大路感受到悟空那边传过来的强烈嘲讽，心里好奇心完全控制不住，问：“既然如此，你会答应去做那个弼马温吗？”
孙悟空：“当然，不去给玉帝老儿养马，怎么有机会跟他飙？”
郭大路：“……”悟空，你确定自己没拿错剧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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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主动问起天庭招安的事情，其实是想同步一下剧情，想看看悟空那边的故事到底发展到了哪里，结果悟空轻描淡写地两句话，一下将他的节奏全部带乱。
“不去给玉帝老儿养马，怎么有机会跟他发飙？”
这句轻蔑的、腹黑的、带着一种宣言意味的话语，一举击碎了郭大路心中成型已久的故事逻辑。
原来孙悟空在接到offer之前，就知道弼马温是个未入流的官！
而且他还顺口吐槽了天庭遍地是神仙的现象，至于一口一个“太白”更让郭大路心中生疑，好像悟空他不是一个新晋的妖仙，倒像是天庭的一个老资格，语气中一副三界之内没啥新鲜事、老孙我都熟得狠的样子。
郭大路满腹疑窦地问：“可是悟空你为何要与玉帝翻脸？”
孙悟空没有立即回复这个问题，郭大路两手握着手机安静地等待，就在这时，突然旁边有人拍了拍自己，问：“小伙子，你也是在等这趟车吗？”
郭大路转头看到一张蓝色车票，瞄了一眼上面的车次，点头道：“是的。”
“去外地打工？”那人随口问。
“嗯。”郭大路现在没心情和别人聊天，单音节回复了一下。
那人叹了口气，道：“现在钱不好赚啊，特别是咱们外出务工的，拼死拼活一年下来，余不了几个钱，到头来还要给火车加油。”
郭大路没有理会他，看了一眼手机，孙悟空仍旧没有回复。
“钱都被那些资本家赚去了，他们无限度地榨取着工人们的剩余价值，都是一群吸血鬼啊。”那人痛心疾首。
郭大路感觉悟空一时半会不会再回信息，收了手机，转头看向那人，发现是一位三十来岁的青年，那青年一身灰色西服，里面穿着蓝色衬衫，衬衫似乎还是个名牌，一看就是职场精英。
“您不像是给人打工的啊，”郭大路侧头道，“倒像是个老板。”
那人爽朗一笑，道：“老板不敢当，做个业务经理。”说着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郭大路，“多多指教。”
郭大路接过名片，看着上面写着“万丈集团高级业务经理程伟龙”，客气道：“程经理……”
程伟龙摆摆手，道：“不用客气，我也是为集团打工……对了小伙子，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楚州。”郭大路答道。
“那就太巧了，我也是去楚州！”程经理笑起来，“看来我们挺有缘的啊。”
郭大路笑了笑。
“方便问下，你去楚州，做什么工作吗？”程经理语气十分随意。
“还不知道，过去找找看，我这初中毕业的，估计只能进工厂了。”郭大路答道。
“进工厂？接受那些资本家的剥削吗？”程经理脱口道，随即忙伸手解释道：“噢，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是说你其实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郭大路眼睛一亮，问：“更好的选择？程经理觉得我可以做什么？”
程经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再度打量了一遍郭大路，看了一会，神秘莫测地一笑，摇头不语。
“怎么了，程经理？”郭大路问。
程经理仍是笑着摇头，“不能讲啊，违背集团制度……”
郭大路：“哦~那就……”
“但是，”程经理立即转折，“我和兄弟你有缘啊，对不对？我相信上天有这个安排，肯定是有深意的。”
郭大路：“……”
“这样吧，别的我不方便多透露，我来给兄弟你做个测试。”程经理似乎找到了某个折中的办法，“我问你一个问题，兄弟你要注意，这个问题我只问一遍，你只要回答要或者不要即可。”
“好。”郭大路点头。
“注意听，”程经理伸出右手微微晃动，用一种明显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道：“现在有一个成为百万富翁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不要把握一下？”
“当然要！”郭大路双目放光。
“一个字即可。”程经理纠正。
“要！”郭大路重复。
程经理笑着摇了摇头，叹道：“我没想到啊，你居然能通过我的这个考验，小伙子，你不简单！”
郭大路抓着后脑勺，嘿嘿一笑，道：“我就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小伙子你说到点子上了，现在这个社会，还有几个年轻人能够坚持这个秉性？我很欣赏你啊。”
“谢谢程经理。”
“嗯，”程经理点点头，然后又略作思考，道：“这样，话我都已经说出口了，加上我们两又有这样一段缘分，我现在就把这个机会给你！”
“什么机会，程经理？”郭大路“迫切”问道。
“到集团来做我的助理。”程经理拍板道。
“助理？”郭大路“不可思议”，“我高中都没上过，可以做经理助理？”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而且我还实话告诉你，你在这个助理的位子上做一年，月收入就要过万，你觉得你去工厂打工，什么时候可以做到月入过万？”程经理问。
郭大路摇头，“不敢想。”
“所以啊，现在我把这个机会给你，你要不要把握？”
不等郭大路回答，程经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而且我还要给你透个底，你在集团工作一年月入过万，工作三年的话，你的年薪就要过一百万！”
郭大路瞪大了两只眼睛，里面装满了震惊、渴望、希冀、迫切……这些情绪恰恰都是程经理期望看到的结果。
“这里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了，为什么工作一年说月收入，而工作三年后我提到年薪了呢？”
郭大路摇头，“不知道。”
程经理揭晓谜底：“因为真正的金领都是算年薪！什么cEo啊、cFo啊、coo啊，他们都是拿年薪，谁还跟你算月收入？”
“哦，我懂了。”郭大路恍然大悟。
程经理一笑，“懂了吧？”
这时，广播通知，去楚州的车开始检票。
“现在我们上车，你要赶紧做决定了，机会可是稍纵即逝的。”程经理提醒道。
郭大路道：“我考虑好了，我同意做您的助理！”
原本郭大路也不想节外生枝，但既然这种事主动落到他头上了，他总不能不管，而且对方竟然胆敢给他洗脑，这种挑衅，简直不能忍！
不把对方的老窝给掀了，可以说就白领了“嫁梦”这个红包。
郭大路殷勤地替程经理提行李，并主动跟程经理邻座的乘客换了座位，准备继续聆听程经理的教诲。
程经理不负他望，继续侃侃而谈，从当前的高房价入手，痛批当今经济形势，对他国Gdp的日益下降充满忧虑，接着话锋一转，聊到了“连锁销售”这个概念，从巴菲特到沃尔玛，从乔帮主到马首富，他们全成了连锁销售的代表人物。
郭大路若不是拥有一颗千锤百炼、强大如恒的心灵，绝对掀了八次桌子了。
若不是亲身经历的话，他真的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睁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到那种地步，更荒谬的是，这种破绽百出的忽悠，居然还真能忽悠到人。
郭大路看他说得口干舌燥，忙识趣地起身道：“经理，我去给您打水。”
程经理点头“嗯”了一声，等郭大路离座后，忙给“总部”那边发信息：“牵了新羊羔，准备好牢。”
郭大路打水回来，把杯子递给程经理，笑着说：“经理您跟我聊这么多，我也跟你谈谈我的想法吧。”
程经理嘘了口茶，点头道：“谈，当然要谈，我正好也要了解一下你的整体水平，方便我后面的工作安排。”
郭大路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那我们就梦里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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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伟龙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警察，警员编号为cY1249，那是他女儿姓名的缩写和生日。
梦里的他，浩气凛然、正直无私，毕生的志愿就是做一个守卫人民的好警察，局里领导看重他坚韧不拔的心志和临场应变的机敏，特别指派了一个秘密任务给他——做卧底。
没错，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常年潜伏在某传销团伙中的警察卧底，因为个人出色的业务能力以及警局的配合，他已经成功晋升为该团伙的高级业务经理。
因为这次卧底行动到了收网的关键阶段，他特地回家一趟看了女儿和妻子，然后返回楚州，正式跟这个名为“万丈集团”的犯罪团伙展开最后决战！
一想到这个十恶不赦的犯罪团伙，让那么多无辜受害者妻离子散、有家难归，他心中的怒火就无法遏制，这一次，他将代表正义对他们进行终极审判！
局里为了配合他的行动，特地派了警员小郭前来协助他，这个小郭出身武术世家，身手特别棒，这次会以他助理的身份潜入万丈集团，贴身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他们到了楚州，代号为“天罗”的行动便正式拉开帷幕！
“我程伟龙要亲手将那些坏蛋绳之以法！”
这是他梦醒时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程Sir，你醒了。”
程伟龙醒来后，听到耳边有人说话，转头一看，正是局里派来配合他行动并贴身保护他的警员小郭，但这个小郭毕竟还是年轻，缺乏警惕性，和敌人的斗争经验很是不足，居然直接在这列车上叫破自己的真实身份。
“叫程经理！”程伟龙严肃地瞪了小郭一眼。
“噢抱歉，程经理！”小郭忙纠正。
“我们这到哪里了？”程伟龙看了一眼窗外，问道。
“还有两站就到楚州。”
“嗯，那时间还来得及，”程伟龙道，然后目光锐利地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压低声音，“小郭，我跟你长话短说，他们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专门对付你的局，你跟我在一起的话，问题不大，要注意的是，你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千万要提防他们对你的洗脑。”
“嗯！”小郭点头。
“潜入窝点之后，他们会以保管财务的名义，收了你的手机，而且绝对不会让你独处，会一直安排人对你进行洗脑，这个时候，你要千万小心，不能被他们画的各种大饼迷惑，定力要够，心里要始终记得自己的真实身份，听到了吗？”
“记住了，程经理。”小郭语气坚定。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楚州站，“小郭”郭大路和“卧底”程伟龙一起下车，万丈集团派来接他们的三个人已经等候多时。
“程经理，一路辛苦，这位是？”挑染了黄色头发的女子好奇地看向郭大路，表情略显做作。
程伟龙淡然道：“我新招的助理，回集团再说吧。”
“好，对了程总，今天吕总从燕京开会回来了，他这次去燕京，不仅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接见，还跟燕大、清华的几位经济学教授进行了交谈，你回来之后，估计集团要召开一次经理及以上级别的高层会议。”
另外一个年轻一点、身材苗条的女子边走边说道。
程伟龙心里冷笑，“吕超那个小学都没毕业的文盲，懂个屁的经济学，还跟教授聊经济，真是吹牛吹得没边没岸！”
这么想的时候，已然完全不记得他刚刚在车上给郭大路洗脑时，科普的那些经济学理论。
几人上了一辆面包车，朝集团总部赶去，二十来分钟后，面包车在一栋三层的民用楼房前停下。
“这就是咱们集团总部？”郭大路疑惑问道。
黄发女子忙道：“怎么可能？咱们集团总部是市中心cbd区的一栋独立的写字楼，因为总部办公室在装修，所以租了这栋楼当做临时办事处。”
郭大路了然颔首，问：“对了，什么是cbd啊？”
黄发女子欣慰笑道：“你这位小兄弟很好学嘛，集团就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程经理果然没有看错人！”
郭大路笑，然后问：“那什么是cbd呢？”
黄发女子道：“你只要记得这是个英文就行了，至于它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先不告诉你，你只要在集团认真学习半年，自然就会明白。”
说到这里，黄发女子自信一笑，“老实跟你说啊小兄弟，我刚来集团，也是什么都不懂呢。”
郭大路重重点头。
进屋之前，苗条女果然提出要替郭大路保管手机，但程伟龙经理立即给她使了个眼色，道：“小郭助理的手机会交给我，你们不用管了。”
苗条女笑着点头，心想，这程伟龙又要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了，她并不知道程伟龙现在已经化身为正义的卧底。
进屋后，郭大路看到六七个人正围着一位身穿白衬衫的年轻男子聊天，只见那白衬衫男子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正在讲述他如何将两位名校经济学教授驳斥得哑口无言的事情。
“……当时我直接引用了马克思的《资本论》对他们进行反击，他们一听，顿时面红耳赤，立即跟我道歉。”
吕总大手一挥，满面得意。
“还是吕总厉害！”周围有人捧场道。
郭大路：“……”这样也行？
吕总道：“也不能这么说，面对两位名牌大学的经济学教授，我也还是感受到了一定的压力啊，若不是在集团磨练了这么多年，我估计可能会顶不住。”
这时程伟龙走上前，打招呼道：“吕总！”
吕总转头看向程伟龙，笑呵呵道：“程总回来了，好，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咱们去楼上开会吧。”
程伟龙按照他们设计好的剧本道：“吕总，这次开会，我想让我的新助理小郭旁听。”
吕总为难道：“这……不合规定啊老程。”
程伟龙坚持道：“但是吕总，小郭他是个很有潜力的苗子，我特别看好他，因此我想让他提前感受一下咱们集团的工作氛围。”
吕总打量了郭大路一眼，稍作沉吟，最后才下决心道：“好吧，既然程总这么坚持，我就破例答应，让这位小郭同志旁听。”
郭大路忙道：“谢谢吕总和程总！”
众人说着上了三楼会议室，路过二楼的时候，郭大路看到一幅让他心惊的画面，二楼的整整一层，不论是房间还是客厅，密密麻麻全是地铺，地铺上或卧或坐着不同年龄阶段的人，从二十来岁到四五十岁的都有。
还有一个房门紧闭的房间，郭大路不用开门就听得出里面关了十来个人，估计是暂时还没有洗脑成功的。
在外面的人看到几位经理后，都面露敬畏地起身打招呼。
“吕总！”
“程总！”
“张总！”
……
几位老总含笑挥手与大家致意。
到了三楼会议室，几位老总按座次落座，程伟龙回身道：“小郭，把门关上。”
“好的。”郭大路把门关上，转过身后，突然笑着说了句：“各位老总，先休息一下吧。”
话音一落，身子晃动，一道残影分别掠过几位老总，然后他们就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就让我为各位老总演示一下什么叫洗脑吧。”
郭大路选了一把椅子坐下，闭上眼睛。
他决定让这个会议在几位老总的梦里继续开，只不过内容上做了一点不成熟的调整。
……
……
半个小时后，各位老总醒来，刹那的恍惚后，大家相互对视了一眼，给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吕总道：“那我们就各自行动吧！”
“好！”
于是八位老总分成两队，一队继续留守大本营，给其他业务员上课，一队奔赴警察局去开拓业务。
这就是他们刚才开会讨论的结果，他们决定大胆尝试，发展一批警察进入他们集团，那样的话，以后开展业务会更加顺畅！
这个方案的提出，让除卧底程伟龙之外的几位老总十分振奋，他们认为，此举别具一格、极具创新精神，无疑将会在整个行业内树立新的标杆，为行业开拓新的思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老程你注意到没有，咱们万丈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史诗级的。”留守大本营的吕总跟程伟龙说道。
程伟龙点头赞同，心道：“可不是吗，毕竟从古至今，还没听说过哪个团伙敢直接去警局拉人头、发展下线的。”
留守的三位老总聊了一会，开始准备给业务员们上课，而另外五位老总已经开着面包车直奔警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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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对楚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钱副队长来说，是个平常的日子，上午公安局接了一个提款机旁抢劫的报案，于是他派了两个干警去现场了解情况、做好备案。
中午吃过饭，照例去开会，继续研究、讨论那个追查了一个半月，还没有任何突破性进展的凶杀案。
最近一个多月，他每天工作的主要内容就是围着那个凶杀案打转，取证、分析、讨论、推理……到了现在，已然习惯了这种工作节奏。
“你如果见过比那货还笨的贼算我输。”
钱队长和手下警员分析了半天案情，仍旧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他烦闷之下，出来透透气，恰好听到两位同事在聊天，好奇地问了一句：“什么笨贼？”
一同事笑道：“刚一个偷包贼被人追，结果他跑着跑着，一头冲进了派出所，被我们抓住之后，还一脸茫然。”
钱队长闻言失笑，“真的假的？难道追他的人手里拿着刀？”
“哪里啊，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
钱队长摇头笑了笑，感叹道：“如果世上的犯罪分子都能拥有这位偷包贼的觉悟，我们的工作会轻松很多。”
同事笑道：“老钱你就不要做这种春秋大梦了，这样乌龙的事情，五十年能碰到一次算你运气好的。”
这位同事话音刚落，外面走进来五个人，只见那五人神采奕奕、顾盼生辉，走在五人中间的那个留着中分的男子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局长在吗？”
钱队长接道：“局长不在，你们是什么人，找局长什么事？”
中分道：“找你们局长当然是好事，而且是事关贵单位每位警员的大好事！”
“哦，所以你们的身份是……”
中分不答反问：“你们听说过万丈吗？”
出于一个优秀警员的敏锐直觉，钱队长隐隐感觉到对方的身份有点不大对劲，当即不动声色地摇头，“恕我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这个万丈，请问那是什么？”
中分微微一笑，道：“万丈就是万丈集团，一个能圆你百万富翁梦想的梦工厂！”
钱队长心里一动，“哦”了一声，道：“愿闻其详。”
中分没有立即详谈，而是继续发问：“你们做警察，每个月、或者说每年能赚多少钱？”
这时钱队长的几个同事也开始发觉五个人的举止有些异常，悄然溜走去叫人。
钱队长摇摇头，无奈道：“赚不了多少钱，刚好够养家糊口。”
接着引导性问道：“莫非你们集团有什么能够提高大家收入的办法？”
中分左边的那个高个子男子道：“那当然，不然集团也不会一口气派出五位高级经理造访贵单位。”
另外一个接道：“我们今天来，就是要诚心诚意地为你们这些人民警察解决收入低这个难题，我们是代表整个集团来的！”
钱队长问：“那么请问，你们准备用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难题呢？”
中分道：“答案非常简单，那就是加入我们集团，成为我们的下线！”
钱队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下线”这种黑话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莫非这中间另有隐情？这五个人其实是代表某正规公司前来发福利送温暖的？
念及此处，钱队长问：“下线？那是什么？”
中分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成为我们的兼职业务员，然后利用你们警察这个特殊的身份，继续为集团发展下线。”
“整个流程下来，你们每人只要交3块钱，据我保守估计，接下来不用一个月，你们每位警察就可以达到日进万元的收入水平。”
钱队长：“……”这尼玛不就是全世界都明令禁止的传销吗？是我耳朵近视了，还是眼前这五个人疯了？居然跑到警局来发展下线，这是来砸场子的吧？太嚣张了！
钱队长压抑住内心的惊奇，问道：“那请问这日进万元的收入从哪里来呢？”
“当然是提成和奖金啊。”中分道，“等你们成了本集团的业务员之后，可以利用你们警察这个有利身份，大力发展下线，每发展一个，你们就能提成10个点，再拿5个点的奖金，这样算下来，日进万元还算个事吗？”
钱队长心里已经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心灵的弹幕也已经爆屏，整个人快要进入当机状态。
稳定了一下心神，道：“只有15个点的话，那也要发展好多个下线才能提成万元，并不容易啊。”
“我早跟你说了啊，你们根本不用愁下线的，因为你们是警察！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拒绝警察？”
这时，公安干警们已经无声无息地将五个人包围，只等钱队长一声令下，立即拿人。
五位万丈集团的高级经理却是浑然不惧，自信满满地盯着钱队长，一副不拿下这个下线，决不罢休的样子。
钱队长道：“那也说不准，如果有人拒绝的话，我也没办法。”
站在五人最左边的那个身材肥胖的男子道：“如果有人敢拒绝，你们就用枪指着他的头让他答应不就完了。”
钱队长：“……”卧槽！这都是哪来的一群奇葩神经病？
其他警员也都个个一脸懵逼。
中分看钱队长面色不对，道：“要不这样，为了增强大家的信心，我们带你们去我们集团总部参观一下，你们看过之后再做决定，怎么样？”
钱队长和所有警员：“……”第一次被这类团伙主动登门邀请去他们窝点参观、学习！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钱队长问：“那么，你们觉得我们去多少人比较合适？”
中分道：“多多益善啊，最好整个警局的都过去，什么特警啊、武警啊，都喊来！有钱大家一起赚，共同富裕嘛，这也是咱们国家一贯的经济政策。”
钱队长：“……”
众警员：“……”
这时，钱队长先前那个同事问道：“你们，是在拍电影吗？或者说是在做什么真人秀节目？”
中分笑起来，伸出右手食指，幅度不大地摇了摇，道：“不敢相信了吧，觉得天上掉了馅饼？哈哈，正常！我跟你们说，这种心态是正常的，投3，然后日进万元，听着特像假的对不对？
你们想多了，我告诉你们，事实证明，我们集团用这种方式已经培养了数位百万富翁，若没有这些实实在在的案例，全国也不可能有1600万人选择本集团？”
警局诸位警员的三观已经被冲击得支离破碎，钱队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道：“那，你们就带我们去你们总部看一看？”
“没问题，这正是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之一。”
于是，钱队长带着自己的刑警大队，以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情，跟着五位经理去了万丈集团总部。
一路上，钱队长跟手下警员们做了各种情况的推算和预演，包括对方火力全开的埋伏，包括敌人预设好的各种陷阱，甚至还包括恶作剧真人秀节目……
然而，当刑警大队赶到万丈集团总部的时候，钱队长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啦。
没有阴谋！
没有陷阱！
没有真人秀节目！
那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令人触目惊心的传销窝点现场！
那五位经理竟然是真的去发展下线的，虽然他们说的每个字都是假的，但他们的用意是真的！
有那么一瞬间，钱队长和他的队员们集体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他们认为，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而更让他们不解的是，他们刚一赶到所谓的“万丈集团总部”，一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人，将另外一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人用绳子紧紧捆住，送到他们面前。
“这位就是该犯罪团伙的头目，名字叫吕度，他的几位手下已经被小郭制服。”那人极为干练地汇报道。
钱队长点点头，问道：“那您是……”
那人淡淡一笑，道：“cY1249！”
钱队长：“嗯？”
cY1249讳莫如深地摇摇头，没有立即透露自己的身份，毕竟人多口杂，他作为一个卧底，岂能这么轻易暴露身份？
“天罗行动正式收网吧。”
cY1249跟钱队长说了一句，后者愣了一下，完全不知所云，但这时的确该收网了，于是他抬手一挥，干警们立即出动，先将刚刚那五位经理拿下，然后迅速控制整栋楼房。
因为对方完全是放弃抵抗、热烈欢迎的状态，所以这网收得特别顺利。
“程伟龙你个王八蛋！你为什么要背叛集团？背叛我们？我没给你分钱吗？你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吕度瞪着程伟龙，不甘地叱问，他至今没有搞明白，作为集团创始人之一的程伟龙，为什么突然倒戈，而且倒戈得那么决绝。
程伟龙面色沉静地走到吕度面前，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是警察！”
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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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合伙做万丈这个组织的时候，大家都互相调查过对方的背景，做过各种考验，“创业”初期，彼此又有更为深入地相处了解，因此吕度敢对天发誓，程伟龙那货绝逼不是警察。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一个绝逼不是警察、且处在“事业”上升期的犯罪头目，到底是出于怎样一种心态，才会突然和警察勾结，团灭了队友、掀了自己亲手创立的老窝？
良心发现？
被人胁迫？
改邪归正？
又或者是想做污点证人，以减轻自己的罪行？
总之不管是哪种原因，反正绝对不会和警察、卧底有什么关系，如果他真是警察卧底，怎么可能在发展组织期间，主动干那么多缺德事？还主动出那么多缺德主意？
他当时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可是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的啊！
那些大家一起狼狈为奸的岁月，吕度至今还历历在目，他怎么可能摇身一变就成了正义的使者、邪恶的克星？
“你才不是警察，你这个卑鄙小人！”这是吕度被带走前对程伟龙说得最后一句话。
程伟龙淡然一笑，没有多做解释，这些犯罪分子何曾懂得“正义”二字为何物？根本不必跟他们多费唇舌。
因为有程伟龙这个“卧底”的完全配合，整个取证、定案过程进行得十分顺利，该抓的抓、该放的放，简直就是躺着立一功。
倒是在释放受害者的时候，遇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情况，有一批被洗脑成功的受害者不愿意脱离集团，他们坐在那里痛哭流涕，指责警察毁了他们的事业、断了他们的前程。
钱队长教育了他们几句，但没有效果，正要绷着脸进行训斥，被程伟龙伸手劝阻。
“钱队长，让我来跟他们说。”程伟龙给了钱队长一个“相信我”的眼神。
钱队长点头答应，现在这种情况，程伟龙是不是警察卧底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如此优异的表现，如此积极的配合，即便是犯罪团伙中的一员，都将获得从轻量刑。
而且这种改邪归正的精神，还可以当做一个典型进行宣传。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那边，程伟龙的劝说已经开始，“觉得日进斗金、年入千万的机会就在眼前，认为只要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赚到大钱，但，在这里我要告诉你们，这些都是假的，很遗憾……”
下面马上有人厉声反驳：“你闭嘴，你这个骗子！”
程伟龙无奈一笑，道：“没错，我以前的确也这样骗过你们，给你们画大饼、编故事，其实归根结底就是想给你们洗脑，想让你们去骗更多的人进来，让他们交更多的钱上来。”
“我们当时跟你们说，这些钱扣除提成和奖金后，会统一归入集团财务，用来进一步发展公司，然而真相是，这些钱已经被我们分掉了，分得一毛不剩。”
“闭嘴！闭嘴！”已经开始有人崩溃。
程伟龙顿了一下，看了那人一眼，续道：“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你们在这里干耗下去，只是在浪费生命，百万富翁和发财梦永远不会变成现实！你们现在什么事情都不做，生活和工作技能日益退化，终有一天会被这个社会淘汰，到时候你们想回去都回不去了。”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痛哭起来，他们似乎听到了梦想破灭的声音。
这些道理其实很浅显，钱队长刚才也大致说过一遍，但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大不相同，钱队长说这些话，他们会把它当做异端，当做外人对这个行业的误解。
但当他们听到这番话是从他们曾经最信任、最崇拜的老总之一程总嘴里说出来时，内心才开始一点点崩溃，终于到全盘覆灭。
他们曾经奋斗的目标。立志追赶的偶像，突然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们期望的那些东西只是个骗局，那种幻灭感，可想而知。
“趁着自己还没有陷得太深，赶紧抽身吧，现在还来得及！”程伟龙呼吁道。
……
在程伟龙的劝说和现身说法下，钱队长的安抚工作终于顺畅地进行下去，当他们轻松惬意地结束这个案件之后，另外一个问题也来到他们面前。
如何处理这个程伟龙？
从局里面反馈回来的消息来看，cY1249这个代号完全不存在，但从他本人在现场的表现来看，他的确是友军，难道说他代表的是相关部门？又或者说这次卧底行动级别太高，自己没权限查看？
“辛苦，这次多亏有你帮忙。”钱队长决定先试探一下程伟龙。
“分内之事，谈不上辛不辛苦。”程伟龙淡笑道。
“那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钱队长，”程伟龙目光坚定地盯着钱队长，认真说道：“坏人一天没有抓完，任务一天不会结束。”
钱队长：“……佩服，但是呢，人终究不是机器，总要休息一下的。”
“我从小就有个志向，希望有一天可以亲手将这个世界上的坏蛋抓完！”程伟龙掷地有声地说道，“因为我这个人，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坏蛋。”
钱队长感慨点头，心道：“他如果不是心存正义，岂会有这样凛然的气势？”当即不再怀疑，道：“你提到的那位小郭……”
程伟龙一愣，道：“噢，他是我的一位助理。”说着转头去找郭大路，但郭大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开。
“咦，刚刚还在这里的啊。”程伟龙面露一丝迷茫，忙上楼去找，钱队长也跟了上去。
楼上仍旧没有发现郭大路的踪迹，就好像这个人没有出现过一样。
接着他们在会议室发现了一封信，是小郭留下的，信封上面写着“钱队长亲启”五个字。
程伟龙和钱队长对视了一眼，然后钱队长拆开信封。
“程伟龙不是警察”
“凶手是江小枫”
信上就这两句话，每句话都像一道闪电劈在钱队长心中，尤其是第二句话，更是在他心中掀起狂澜。
“这个小郭才是相关部门的真正卧底！”
钱队长终于弄清了事情的真相。
“程伟龙不是警察，多半是小郭策反的团伙头目，程之所以自称卧底，大概是小郭教他的脱罪之法，其实不必如此，他有如此重大立功表现，即便依法该判拘役，也要缓期执行……”
想到这里，钱队长突然心里一动，“不对，这是小郭在向我表明一种态度，他希望我能放过程伟龙，所以他才会把我最近苦破不了的凶杀案的凶手透露出来，当做交换条件！”
钱队长沉吟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他看向程伟龙，道：“那1249同志，我局里还有事，这就要收队回去了。”
程伟龙点点头，道：“再见！”
钱队长挥了挥手，心道：“希望你能真正洗心革面，完成这次救赎，那样我们就不必再见了。”
等钱队长带队离开后，程伟龙一个人站在那空荡荡的房间里，他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去做什么了。
这个念头一起，存在于脑子里的某些信息突然开始模糊不清，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啪！
这时他听到一声脆响，好似有人在他耳边打了一个响指。
模糊的画面开始崩碎，他瞬间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出现在额头上，身上的力气好像被人抽光，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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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程伟龙坐在那里，不停地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怎么会把自己当成警察卧底？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这次回家，脑袋也没有被门挤过啊！”
程伟龙从后往前，对整件事做了一次完整的梳理，记忆方面，没有任何的遗漏，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每个行为。
从发展那个入城打工的男孩开始，到下令捕捉吕度，再到协助警方破案，主动提供各种犯罪证据，以及亲自劝服被洗脑的业务员……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能回忆起他做这些事情时的心理状态。
正气、自豪、欣慰、满足、痛快……
好像自己就是专为打击犯罪行为而生的！
可是为什么？我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啊，即使我不想继续干这个行业，我也可以卷款潜逃啊。
为什么会选择假装警察卧底？难道是精神分裂吗？
没有答案，想不通。
又发了一会呆，他抹去了头上的淋漓大汗，心神稍微镇定之后，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心态？”
这个疑问提出之后，一张模糊的脸庞开始出现在脑海里。
小郭！
没错，就是在火车上跟他聊过天之后，突然脑抽地以为自己是警察卧底！接着才有后续一系列的事情发生。
确认了事情和小郭有关后，随即又回忆小郭一举制服吕总四大保镖的场景。
当时自己下了命令之后，他好像只用了两三秒就把那四个彪形大汉个放倒了。
奇怪的是，自己那时居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而是觉得一切本应如此，现在想想，可能从自己给他下套的那一刻，自己就掉到对方的坑里了。
程伟龙站了起来，虽然双腿还有一些颤抖，但总算能支持自己站立，就在身体完全站直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名感觉再度灌入脑海。
“吕总他们都进去了，可我还在这里站着啊！”
想到这里，突然有种拨开乌云见青天的感觉，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那个所谓万丈集团就是一个诈骗传销组织，从事的就是违法犯罪行为。
现在，这个由自己亲手参与组建的犯罪组织被自己亲手消灭，不也是一件很圆满的事情吗？
老实说，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堂堂正正的感觉了！
他决定去工厂里找一份正正经经的工作，他要赚一笔干干净净的钱，然后他再用这笔钱给妻子女儿各买一件漂漂亮亮的衣服。
他离开了那座楼房，以一种重生的姿态，再次踏入外面的世界。
……
当程伟龙离开那栋作为窝点的楼房的时候，钱队长已经回到警局，回去之后，他没有组织大家庆功，而是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就在刚刚，那个他们追了一个多月的凶杀案，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江小枫！”
会议刚一开始，钱队长就报出了这个名字，“谁了解这个人的资料。”
一位女警接道：“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边说边翻阅面前的材料，翻到“死者女儿同学询问录”的时候，终于找到这个名字，忙汇报道：“江小枫是死者女儿的同班同学，他提供了死者女儿和同班另外一位男同学谈恋爱的信息。”
钱队长点点头，然后问道：“死者女儿的同班同学已经全部排除了嫌疑吧？包括她的那位小男朋友？”
女警点头道：“是的，所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而且全部没有杀人动机。”
另外一位警员补充道：“而且都是一帮初中小孩，也没那个胆量和能力杀人，钱队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男生？”
“接到了一个举报，说这起凶杀可能跟江小枫有关。”钱队长皱眉想了想，道：“这样，明天我和小林一起去趟楚大附属中学，再去会一会那个江小枫。”
那女警点头道：“好。”
“那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可以去庆祝一下今天这个躺破的案子了。”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钱队长和小林就来到楚大附属中学，因为是周一，学校在举行升旗仪式，于是两人在教师办公室等了半小时，等升旗仪式一结束，班主任就把江小枫带到办公室。
“警察叔叔好，林阿姨好。”
江小枫见到钱队和小林，特别有礼貌地鞠躬打招呼，他甚至还记得小林。
“你好。”钱队和小林回道，同时钱队心里开始泛起嘀咕，“这么懂事的小孩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我们今天过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不知道你是否方便呢？”小林和蔼地问道。
江小枫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道：“你可以回答完问题再回班级。”
“好的！”江小枫答道，然后转头回答小林：“林阿姨，我方便的。”
小林点点头，看向钱队长，于是钱队长又把小林之前问过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9月23日那天下午，你在哪里？”
“认不认识李冰怡的父亲？”
“你和李冰怡有没有闹过矛盾？”
……
江小枫的回答和之前大致差不多，9月23日那天下午，他和几个同学在另外一个名叫韩一木的同学家给他过生日，那天李冰怡也在。
他不认识李冰怡的父亲，从来没有见过。
平时在班级里，和李冰怡接触不多，从没闹过矛盾。
……
江小枫特别认真地回答了所有提问，而且面对着钱队长咄咄逼人的逼视，没有任何怯场，沉着冷静。
提问结束之后，没有发现任何破绽，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
“和之前的回答差不多……”小林道，“应该是举报有误。”
钱队长沉思了一会，道：“你不觉得对于一个初二的学生来说，他的表现太过镇定了吗？”
“那可能是因为他和这个杀人案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心里根本不害怕。”
钱队长摇摇头，但也说不上来其他理由，因为江小枫的回答谈不上刻意，但却可以充分证明自己和杀人案无关。
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毫无杀人动机。
从学校离开的时候，钱队长甚至都开始有些怀疑那封举报信的真伪，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探，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线索。
“从现在开始，重点调查一下这个江小枫，时间就从9月23日那天开始。”
上了警车后，钱队长做了决定。
“好的。”小林应道，心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感觉钱队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
楚大江汉学院，国际教育系，大一班级。
“这次实习的地方就在附中，我们班有七个名额，有谁要报名？”
班长林玠趁着下课的时间，公布了新一轮的实习安排，这也是他们国际教育专业固定的项目了，而且这个实习成绩是要计入期末考评的。
“我报名。”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郭大路举起手。
“我也报名。”团支书齐罗紧随其后。
“我也报名！”
……
不知道是不是郭大路带头的原因，这次大家报名都很积极，七个名额瞬间达成，还有几个没有赶上趟。
“大路，你这次为什么这么积极地报名？”
林玠从讲台下来之后，好奇地问道。
“反正这实习躲不掉。”郭大路道，“而且我发现现在的小孩子，越来越不得了，我想亲自去领教一把。”
“好吧。”林玠无语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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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小林心里不赞成追查江小枫这条线索，认为这必然是徒劳无功的结局，但钱队已经下了命令，她也没办法拒绝。
现在她就以江小枫为重点，以9月23日为时间坐标，开始对这起凶杀案展开新一轮调查。
9月23日是楚大附中初中二年级5班韩一木同学的生日，那天下午，他在家里办了一场小小的生日派对，邀请了包括江小枫、李冰怡在内的十几个同学。
江小枫因为和韩一木住在同一个小区，所以那天去得还算早，属于第二批赶到的同学，且整个生日派对没有离开过，等派对结束后，就直接回了家。
而李冰怡的父亲李参，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遇的害，而且遇害地点距离这个小区有将近15公里，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所以江小枫不在场的证据非常充分。
为了确认这些信息，小林把那晚参加韩一木生日派对的同学，包括李冰怡在内，全部问了一遍，他们的回答基本一致。
之后，小林又调查了江小枫和李冰怡之间的关系，结果从老师到同学，大家众口一词地指出，他俩之间的交集很少，属于普通同学关系，且不曾闹过什么矛盾。
李冰怡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还跟小林说，不可能是江小枫，他没理由、也没能力杀她爸爸。
这样一来，江小枫的杀人动机就无法成立，基本可以被排除在外。
小林把调查资料送回警局给钱队参阅，他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任何问题，最后灵机一动，问道：“会不会是江小枫的爸爸？”
小林多少有些无语，答道：“我已经顺便调查过他爸爸，他爸爸那天在厂里加班，很晚才回去，更加不可能。”
调查又陷入了死胡同，而且让钱队长感到郁闷的是，他明明已经接到明确举报，但仍旧无法推进案情。
“凶手是江小枫”
那封信写得很清楚、很笃定，不像是恶作剧，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会不会是有人在故意误导我们？”小林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包括昨天那个传销案，其实都是有人设计好的？”
钱队长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小林的说法成立的话，案情无疑将会更加复杂。
“先不要做这种推论，想一想我们的调查存不存在思维盲点。”
钱队长还是决定相信那封信的举报，而且直觉上，他也觉得那个江小枫太冷静了，一个初二的学生，在面对警察审讯时，居然那般泰然自若，怎么都有点不对劲。
“下午，我们再一起去趟附中。”钱队若有所思道。
小林：“……”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询问小林案情进展，她苦笑摇头，随口吐槽钱队：“钱队现在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居然因为一封来历不明的举报信，就要去调查一个跟本案八竿子打不着的初中生。”
“钱队不是见过那位初中生吗？”
“是啊，他还亲自问过几个问题，结果因为人家回答得太镇定，他就更加确信人家有问题。”
同事笑道：“那可不是，面对钱队的王霸气场，他一个初中生居然表现得那么镇定自若，肯定要查他。”
小林也笑起来，然后说道：“明显就是先入为主啊，说起来下午还要陪他去附中，显然不死心呐。”
同事耸肩笑了笑。
下午，钱队长和小林再次来到楚大附中，这次校长亲自出面接待了二人，态度颇为冷谈和不满，看来已经对他们的无休止的调查产生了抵触情绪。
“今天下午会有楚大的学生过来实习，你们可以可以跟其他老师一起，进班级里听听课，观察大家的表现。但我希望，如果你们没有确切证据的话，不要再单独叫学生谈话了，已经有家长打电话来学校投诉。”
校长的语气中有恳请，也有要求。
钱队忙抱歉道：“今天不单独找学生谈话，就随便看看，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过来打扰，请您理解。”
校长道：“我理解你们的工作，所以也想请你们理解一下我的工作。”
“互相理解，互相理解。”钱队点头道。
小林看到钱队这个样子，心里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他本来是想过来找个台阶下，结果被人校长批了一顿。
两人来到初二（5）班，和其他听课老师一样，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等待楚大那边的实习生过来上课。
一会，实习生走进教室，是一个阳光大男孩。
“起立！敬礼！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那实习生落落大方、自然随意，给几位听课教师留下了不错的第一印象。
同学们坐下之后，那实习生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郭大路，郭是城郭的郭。有没有同学知道，城和郭的区别？”
一个女生举手回答：“城指的是内城的墙，郭指的是外城的墙。”
“回答正确，一个小知识点。”郭大路笑着点头，“大路，就是条条大路通罗马的大路，也是外面大家每天都会踩一踩的大路。”
同学们笑。
郭大路随即一本正经道：“你们踩外面的大路没关系，但是要踩我，我绝对不同意，因为我这个人很小气，谁踩我，我就骂谁。”
同学们又是一阵笑，后面听课老师也微微点头，觉得这个开场不错。
“我介绍完了，下面我想请同学们也做个自我介绍，但我有个要求，你们每个人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都要说出自己的座右铭。”郭大路扫视全班同学说道，“从班长刚开始吧。”
“郭老师好，同学们好，我叫吴敏蔚……”
介绍正式开始，同学们的介绍都相对比较简单，座右铭也都是类似“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成功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一类的名人名言。
“我叫江小枫，今年13岁，我的座右铭是，这世上哪有什么蠢材，你只不过把别人学习的时间用在了喝咖啡上而已。”江小枫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郭大路，同学们闻言都笑起来。
郭大路也笑着走到他跟前，问：“那江小枫同学，你觉得自己是天才吗？”
“这个要让别人来说才算，我自己怎么好意思自夸？”江小枫微笑道，言语表情中无不透露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优越感，好像刚完成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郭大路“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我觉得你是个天才。”
“谢谢老师夸奖。”江小枫道。
“不客气。”郭大路摆摆手，“诶对了，江小枫同学，你会骑摩托车吧？”
“嗯？”江小枫一愣。
“15公里的话，你骑摩托要用多久？”
江小枫脸色迅速掠过一抹异色，随即恢复如常，道：“老师，我不会骑摩托车。”
坐在后排的钱队长心中猛地一震，小林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他们突然意识到，第一个思维盲点已经出现。
“哦是吗？”郭大路有些疑惑道，“一个多月前，大概是9月份的一个下午，我看到一个人骑着摩托，那人和你很像。”
“那不是我，我从来没有骑过摩托车。”江小枫冷静道。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因为当时那人骑得特别快，据我估计，15公里的话不用10分钟。”
“郭老师！”这时，坐在最后排的钱队长终于举起了手，“我想请问下，你能具体回忆一下你是哪天看到的那辆摩托车的吗？”
郭大路摇头，“记不清楚了，好像9月下旬的样子。”
“是9月23吗？”钱队长紧问了一句。
郭大路道：“真记不清了，不好意思。”郭大路说着望向江小枫，“江小枫同学，你怎么了？脸色有点不对。”
江小枫忙道：“老师，我没事。”
“没事就好，有事就跟老师说。”
“嗯。”江小枫点点头。
同学们的自我介绍还在继续，一会郭大路又抓住某位同学“一颗好心，抵得过黄金”的座右铭讲了几句，“这句座右铭很棒，一个人拥有一颗好心，真的是太珍贵了，它就像太阳一样，照耀了别人，温暖了自己。”
“相反，坏心和恶意就要不得，它会吞噬你的本性，让你迷失自我！”
郭大路的目光徐徐扫过全班，续道：“生活中这种例子很常见啊，比如，平日里，你经常听某位女同学抱怨另外一位女同学家世好、有个好爸爸，总之怎么看她都不爽，那么你可能也会受到这种源源不断的负面能量的影响，从而暗暗恨上那个女同学和她的父亲；
再比如，你们班级开家长会，你看到那个女同学的父亲得到老师的热情招待，而自己的父亲却被冷落，那么之前累积的那些负能量可能就会彻底爆发，以致于让你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郭大路说到这里，江小枫已经是一脸惨白。
后面的钱队长也猛地站了起来。
“所以，我们要要始终坚守一颗黄金般的心灵，警惕自己被负能量感染，不要心存恶意。否则的话，哪怕你是个天才，最终也无法逃过法律的制裁。”郭大路说到这句话，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哐当！
江小枫从座位上摔倒，他周围的同学吓得叫了出来。
钱队长道：“那位学生好像晕倒了，我送他去医务室。”
“那麻烦您了。”郭大路道。
其他几位听课老师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还是个孩子……”
郭大路看到钱队长抱起江小枫，特地走过去查看情况，同时低声但语气坚定地说道，“千万别放过他。”
钱队长蓦地看向郭大路，问：“您姓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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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拿到那封信开始，钱队长脑子里就挥之不去地在思考两件事：
其一，江小枫为什么是凶手？
其二，小郭是谁？
第一件事，他已经命令小林去查，虽然一切进行得并不顺利，但总算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第二件事，他却毫无办法，那个“小郭”掀翻名为万丈集团的犯罪团伙之后，留下两句话飘然而去，深藏功与名，看上去更像是顺手为之。
钱队长无法确认“小郭”的身份，不知道他到底是来自哪个神秘部门，因此面对媒体时，也不敢提及他的存在，而是把着重点放在了程伟龙身上，准备塑造一个浪子回头、改邪归正的典型。
当然，私下里，他没少各种推论和猜测小郭的身份，觉得好几个部门都有可能，这也就意味着那些部门也都可能没可能。
直到此时此刻，在这个轻松和谐的课堂上，那位名叫郭大路的实习生，通过让学生们做自我介绍，云淡风轻、顺理成章地掀开了凶杀案真相的一角。
摩托车的存在，推翻了江小枫不在场的证明，这也是钱队和小林在分析案情时，存在的一个明显的思维盲点，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谦虚有礼的初中生江小枫，和那位疯狂飚摩托车的杀人犯形象联系在一起。
接着郭大路又讲解了好心和坏心的对立关系，引申出“恶意”和“负能量”两个概念，辅之以两个指向性极强的例子，清晰明了的为钱队长和小林奉上杀人动机。
这场自我介绍，别的同学不知道怎样，江小枫却一不留神把老底都介绍了出来。
而导演了这一切的郭大路，自然引起了钱队长的注意和好奇，让他下意识地联想到那位神秘的小郭。
“您姓郭？”他离开教室前，情不自禁地问了郭大路一句。
“没错，刚才您没有注意听我的自我介绍？”郭大路反问。
“小郭？”钱队长语气饱含试探。
郭大路想了想，道：“您倒是可以这么喊我。”
钱队长又盯着他看了一会，不知有没有发现什么，颔首说了句“好”，然后抱着江小枫离开。
江小枫其实只是一时受到惊吓，心理防线突然崩溃，才导致的意识暂时短路，并不是真正的晕厥，因此还未等钱队长把他送到医务室，他人已经醒过来。
“我怎么了？”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迷惘地问道。
“你刚刚晕了过去，我现在送你去医务室。”钱队长道。
“昨晚不该偷偷熬夜玩游戏……”江小枫面色渐渐恢复红润，后悔地自责起来，“求你们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班主任和我爸爸妈妈。”
“恐怕瞒不住啊。”钱队长盯着前方，语带双关道。
一会到了医务室，校医为江小枫做了简单的检查，没有什么大问题，喝点水，休息一下就能恢复。
“那江先生你先休息一会，我们稍后再聊？”钱队长看似征求他的意见，实则是直接做出安排。
江小枫笑道：“钱叔叔怎么叫我先生，大人才叫先生，我是小孩子，你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我江同学就可以。”
钱队长也笑着说道：“岂敢？”
江小枫灿烂一笑，主动问道：“今天还是询问杀人案的问题吗？”
“啊对。”钱队长点头。
“那就问吧，我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可以回答你们。”江小枫道。
钱队长看向他，“真没问题？”
江小枫认真点头：“嗯！”
“那好，我先来问你一个问题，”钱队长技术性地停顿了一下，“你会骑摩托车吗？”
“不会。”江小枫直截了当地否认，然后补充道：“而且，也没有人能证明我会。”
“没有人能证明？”钱队长偏头看着他。
“是，你们不信的话，可以试着去证明一下。”江小枫无邪一笑，“当然，即使你们能证明我现在会骑摩托，那也没有什么意义，对不对？”
钱队长为之语塞，江小枫说得没有错，即使证明了他现在会骑摩托车，那也说明不了什么，现在需要证明的是，他9月23日那天下午骑过摩托。
但时至今日，那一点已经无法证明，监控记录、采访记录全部是空白。
“你刚刚为什么会在教室晕倒？”小林这时突然问了一句。
“昨晚熬夜玩游戏……”江小枫苦笑，“你们千万要替我保密。”
“怎么证明？”
“刚刚我晕倒了啊，那就是证明。”
“没有游戏记录吗？”
“我怎么敢留着游戏记录，玩过就删了，不然被老爸发现就惨了。”江小枫吐了吐舌头。
钱队长看着他吐舌头，心里涌出一股寒意，这小孩子的心志简直比成人还要坚硬可怕，被击垮不久，居然能恢复得这么快，而且一恢复就是巅峰状态。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那晕倒都是他装出来的。
小林还要问什么，被钱队长阻止，“去请郭老师来吧。”
小林犹豫了一下，然后照办。
不得不承认，钱队的决定是对的，就当前形势而言，钱队和她都拿江小枫没办法，也只有那位名叫郭大路的实习生，才有可能问出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十分钟之后，郭大路和小林一起回来，看到郭大路，江小枫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在。
“我单独跟他聊聊吧。”郭大路一过来就做了这样一个奇怪的要求。
钱队长略一犹豫，点头答应。
郭大路把江小枫带走，在校园里散起步来。
“构思很严谨的一个杀局，”郭大路边走边随口说道，“初一下学期动的杀机，但你为了等一个水到渠成的机会，直到初二开学20多天才付诸实践，中间还隔了一个暑假……”
江小枫沉默不语，面对郭大路，他不再像面对钱队长和小林时那么从容不迫。
“王小露如果知道你为她做了这么一件事，会怎么想呢？感动、忧虑还是畏惧？”郭大路自问自答，“我想应该都会有一点，但以畏惧和害怕为主。”
江小枫道：“你……”
“别急，我没有告诉她，”郭大路挥手道，“虽然她也脱不了干系。”
“你不要动她！”江小枫的语气突然转冷。
“你吓唬我？”郭大路转过头，看着江小枫。
江小枫目光冷冷地注视着郭大路，道：“你知道一切也没用，你们没有证据。”
“证据随随便便就能找一卡车。”
“那也没用！”江小枫嘴角抽了抽，不知是不是想笑，“我还有十天才满十四岁。”
郭大路点点头，“那倒是。”
“而且，我知道你是楚大大一的学生，我还可以等至少三个暑假。”江小枫杀意凛然地说道。
郭大路没有接话，随手挥了两下，“嗤啦嗤啦”两声，江小枫的校服被划出两条斜斜的长口子，在他胸前组成了一个大大的“x”号。
同时他的身上也留下了两道细长的血印，也是一个鲜红的“x”，让他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疼痛。
然而震惊更甚于疼痛！
江小枫整个人愣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
这诡异乃至于邪异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引以为傲的智商的理解范围！
“我再向前一点，你现在就是一堆骨肉相连。”郭大路瞥了他一眼，“你不信的话，可以试着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
江小枫呆若木鸡，哪里还敢说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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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郭大路散完步，江小枫回去就向钱队长和小林交代了一切问题。
“她成绩好、家世好、人长得又好看……她穿最好看的衣服、用最好的文具，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她就是人群的中心和焦点，这不公平……”
江小枫从初一上学期开始说起，详细地剖析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但是我心里清楚，她之所以这么完美，并不是她本人多了不起，而是她有一个能给她一切的爸爸，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所以想要毁灭她的这种完美，要从她爸爸身上下手……”
小林忍不住问道：“你就是因为看她太完美，就想毁灭她？”
“没错，人人都有缺憾，凭什么她就可以那么无忧无虑？”
“你年纪这么小，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小林有些怒了。
江小枫看向别处，淡淡道：“这种想法你们是理解不了的，因为你们都是普通人，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查了那么久，却毫无所获的原因。”
小林：“……”
江小枫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恰巧碰到了……碰到他，你们永远查不到我头上。”提到郭大路，脑子里掠过那张视自己如蝼蚁的脸，心里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郭大路和他是同一类人，他们都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真正的智者，只不过郭大路除了拥有可以洞穿一切的智慧，还拥有弹指间取人性命的可怕手段。
尽管他对武学、修行一无所知，但他能从那两个“x”号中感觉到一种随时将他摧毁的力量。
那是他面对郭大路时，第二次崩溃，第一次是因为对方将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分析的支离破碎，第二次是因为他让自己感受到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你不过就是患了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症，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钱队长不屑道，“别东拉西扯了，直接说杀人过程吧。”
“当然，”江小枫笑了笑，“如果我不说，你们这辈子也查不到，说不定还以为我是个三好学生呢。”
钱队长：“……”
接着江小枫便将他利用韩一木生日布局杀李冰怡父亲的过程和盘托出，过程其实并不复杂，真正让钱队长和小林心惊的是江小枫的那份隐忍和冷静。
从他动了杀机之后，居然暗暗筹划了那么久的时间，不刻意去布局，而是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会，而且为了事后将自己摘出，他从那时就开始有意和李冰怡保持距离。
“最好不要再给我一次机会……”
交代完犯罪过程，江小枫突然似笑非笑地说道，“否则的话，我会把怒火转移到李冰怡和你们两个的头上。”
钱队长闻言心里一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如果最终我被判有期徒刑，或者送去收容所管教，那么我出来之后，会对你们进行无情的报复！”江小枫冷冰冰地说道。
钱队长记录下这句话，冷冷道：“一定会满足你这个请求。”
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毫无悔过之心，并依然保留危险的恶意，可从重判罚，这是为他申请无期徒刑极重要的一个理由。
江小枫哼哼笑了一声，但脸上却不见任何笑意，隐隐带着一丝不甘。
他也不想这样的，他明明有一百种办法争取从轻判罚，甚至想好装傻充愣，但他却不敢那么做，因为郭大路临走前跟他说过一段话：
“今天我是你的老师，所以你做错事，我就要给你打‘x’，如果是有期徒刑或者收容管教，那么你出来的那天，会得到另外一个‘x’，那也将是你人生中最后一个‘x’。”
从江小枫本人的层面来说，这已是他得到的终极审判，且无视一切规避手段！
……
……
郭大路这次实习得到了“优等”的评分，但他心里真说不上多开心，至于失落、失望那些情绪也谈不上，毕竟是一个拥有两种心态的男人，一种阳光灿烂火热如少年，一种历经岁月洗练古井无波澜。
最多就是有些感慨，几个本该有无限未来的小孩，因为一个恶念的滋生，人生之路都要发生不可逆的变轨。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去找王小露，悔恨和恐惧是她应当承担的后果，无休止的嫉妒、抱怨、毁谤本就是一种自损气运的行为，那是她自己的因果，郭大路没义务去替她化解。
回到解忧杂货店，郭大路开始处理请假一周的工作，顺脉茶、按摩椅等物品的订货倒没什么，更让他感兴趣的还是那位大四女生咨询的感情问题。
出国和男友之间的抉择。
“她说她男朋友极力支持她，精神物质双料支持。”杨平乐介绍道，“表示要去打工供她留学，替她实现出国梦。”
郭大路赞道：“好男人啊。”
“是啊，但就是因为她男友太好，她反而更加犹豫。”杨平乐说完一笑，“是我的话，我也犹豫。”
“那就先跨国恋，等回来就直接结婚。”郭大路道。
“她就是不敢轻易面对这个考验，才来找你的。”杨平乐道，“对了，你之前说让我接她的单，准备怎么解决？”
郭大路轻笑道：“很简单，让她提前感受一下出国的生活，然后自己做选择。”
“啊？”杨平乐有点不太明白。
“到时你就知道了，是约的明天下午吧？”
“对，明天下午三点。”
“好。”郭大路准备进工作室，这时吧台电话响起来，杨平乐接通：“解忧杂货店，请问……哦稍等，老板！”
郭大路刚走到工作室门口，回过头，“找我？”
杨平乐点点头，郭大路走过去接过电话，“你好，我是郭大路。”
“大路，我是王道，我已经跟上面报备好你过来做临时教官的事情，上面已经批准，你随时可以过来。”
郭大路差点忘了这件事，回道：“好，没问题。”
“那时间方面的话……”
“国庆之后……只能等元旦小长假了，我这边刚刚才请了假。”
“行，那就元旦。”
挂了电话，郭大路进了工作室，“阿飞、阿青，醒醒。”
两位木剑客立即变成人形。
“给你们找了个小窝，看看能不能住。”郭大路说着，调出阳火青灯，意念动处，“嗖”地一下，将阿飞、阿青纳入。
“赞！”郭大路一阵暗喜，看来这青灯世界还有很大的开发潜力。
把阿飞、阿青放出，收了青灯，然后开始投入工作。
……
到下午五点多，准备收工去吃饭，出了工作室，看到几位室友全在外面。
“诶，你们怎么过来了？”郭大路笑着问。
“怎么，不欢迎啊？”林玠反问。
郭大路笑着摇头，道：“正好等下一起去吃饭。”
林玠道：“吃饭不急，王老大有事找你。”
郭大路看向王安，王安面露为难，犹豫了一会，道：“想请你帮个忙……”
“到我这店里的，十个有九个是要帮忙的，说吧。”郭大路语气随意，上次酒会的事情，他算欠王安一个人情，现在他有事找自己，自然不会拒绝。
“是这样，我们家公司最近谈了一个项目，规模比较大，大概三四个亿的样子……”王安陈述的时候，措辞异常认真，“现在项目基本敲定，但资金周转方面有点吃力……我爸，他想找杨扫北合作，所以……”
说到这里，王安没有继续下去，抬头看着郭大路。
郭大路顿时明白过来，王安是想通过自己和杨家搭上线，然后再在他父母面前好好表现一把。
看来那天酒会，他是得到了一些消息的。
“资金缺口多少？”郭大路问，如果不多的话，他倒可以考虑投一投。
“……一个亿左右。”王安语气弱弱地答道。
这时林玠突然鬼马地接了一句：“俗话说，一个亿难倒英雄汉啊！”
郭大路、王安、兰康康：“……”哪句俗话这么说过？
郭大路想了想，道：“这个忙，我可以帮，但王安有一点我要讲清楚，这样的忙，我能且只能帮你一次，而且我不会做任何承诺。”
王安忙点头，“没问题。”
“那去吃饭吧，大家来好好聊一聊一个亿难倒英雄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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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林玠跟大家说了一个小道消息，为了营造气氛，他还特地压低声音。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咱们楚大附中出了一个少年杀人犯……”
郭大路：“……”
其他人自然好奇，纷纷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整个饭桌的气氛顿时变得特别神秘。
于是林玠以这种悄悄话的形式，把楚大附中少年杀人事件讲述了一遍，故事的内容和郭大路了解的有吻合之处，但也有不少添油加醋。
比如，林玠提到，在这个案件中，出现了一位初中生神探，这位神探就是那个少年杀人犯的同班同学，正是在他足智多谋的帮助下，警方才最终锁定罪犯，顺利破案。
对消息在传播中无限失真这个现象，郭大路早已经见怪不怪。
最后，林玠还特地问郭大路：“大路，你不是去了附中实习吗，没听说这件事？”
郭大路道：“当时我一心扑在实习上，完全没有听说这件事。”
林玠点点头。
饭吃到一半，郭大路终于想起要怎么跟杨扫北开口，这时杨扫北的电话却主动打了过来。
“小郭先生打扰了，打电话过来想跟您确认一件事情……”
电话接通，杨扫北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千红时装王浩宽的儿子是您的朋友吗？”
郭大路心里一动，道：“对，我同班同学兼室友，怎么了杨总？”
“啊没事，我就随口问下，那不打扰了。”
杨扫北不提和千红合作的事情，但却把线索透露给郭大路，让他知道有这回事，等以后王浩宽那边把消息告诉郭大路，他前后一印证，自然知道自己曾给过他一个价值一亿的面子。
这些久经名利场的人精，早已把人情世故玩得炉火纯青，不动声色间就把善缘结下。
郭大路也乐得不用主动去找杨扫北，但还是把之前想到的办法用了出来，道：“对了杨总，我最近已经找到医治自闭症的办法，这几天就会跟燕京的安先生联系，你到时看看要不要跟他见一见。”
“好的！”
杨扫北语气中难掩欣喜，虽然安先生的那个商业广场项目已经基本确定和他合作，但黄耀中那边现在也是动用各方人脉，在做最后的争取。
市场经济时代，商业机遇瞬息万变，合约没签订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因此现在能单独跟安先生见一面，意义重大，郭大路这一注，他算是压对了。
“那安先生到楚州来的时候，麻烦小郭先生通知我一声。”
郭大路道：“好的，没问题。”
结束了和杨扫北的通话之后，听到林玠他们还在聊附中杀人案。
经过几个人的脑洞大开，现在那起杀人案已经添加了“男孩因女友父亲反对他们恋爱，残忍将他杀害”的新油醋。
现在这个时代，好些悲剧最终都成了话题和数据。
“大路，我刚刚听你在电话里叫杨总，是杨扫北吗？”坐在郭大路左边的兰康康问道。
郭大路点头“嗯”了一声。
林玠和王安闻言都转头看了过来，郭大路道：“说好了。”
“说，好了？”王安讶异。
郭大路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好迅速！”王安有些不可思议，他爸为了找杨扫北谈这个合作，前后约了不下五次，到现在连面都没见着，结果郭大路一个电话，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说好了”？
那可是一个亿的合作！
郭大路扬眉笑了笑，也没有多做解释。
吃完饭回寝室的路上，王安的爸爸打来电话，告诉了他两个信息，一是杨扫北那边同意合作了，二是杨扫北同意合作是因为郭大路是他同学。
“想办法感谢一下人家。”王浩宽在电话里跟儿子说，“以后怎么跟人家相处，不用我多说了吧？”
“爸我知道了。”王安不想在室友面前跟老爸讨论这些问题，“现在跟大路他们在外面，回去给你打。”
一会回到寝室，王安去阳台给老爸打电话，郭大路坐在椅子上查看微信功德箱，因为捣毁了一个传销窝点、揪出了一个杀人犯，一共得了2500点功德，郭大路想了想，一把梭哈，全部发给了悟空。
结果——悟空秒领了红包！
郭大路大汗，心想：“果然红包是验证一个人在不在线的唯一手段！”
孙悟空领了红包之后，回道：“因为我是妖。”
郭大路愣了一下，赶紧上拉看聊天记录，发现最后一条是他在问悟空：“可是悟空你为何要与玉帝翻脸？”
悟空是在回答这个问题。
郭大路：“但是你现在已经成了仙，不然天庭何必要招安你？”
孙悟空：“招安？呵呵。”
郭大路愣了一下，想起招安的过程，原本按照玉帝的意思，是直接着人“擒拿”、“收伏”，但被太白金星拦住了，而太白金星，代表的又是太上老君的意志。
所以招安孙悟空，归根结底是太上老君的意思，而太上的意思，又岂是太下的人所能知晓的？
郭大路：“天庭的招安固然没有诚意，但悟空你这弼马温也做得别有用心，依我看，你们都是在试探对方。”
孙悟空：“你总算没白领我那些红包白听我那些经义。”
郭大路趁热打铁：“所以，悟空你找借口跟天庭翻脸，无非还是要破除天庭对你的怀疑，因为你是桀骜不驯的妖王，一旦知道弼马温是个不入流的官职，当然要掀桌子，这么做的最终目的，还是希望天庭能承认和接纳你。”
不等孙悟空回，郭大路续道：“但你本人对这种承认和接纳并不真的在意，甚至是不屑，但你仍旧要这么做，因为你有别的目的！”
过了一小会，孙悟空回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你关心得了？”
郭大路如实回道：“自然关心不了，纯属好奇。毕竟在我看来，以你的神通和手段，做个齐天大圣，也无不可。”
孙悟空：“俺老孙本来就是大圣！”
郭大路一下愣住，反复品味这句话，明显可以从中读出那天晚上那些雷霆的余韵。
《西游记》中有明确提到，孙悟空是“天生的圣人”，但郭大路却从悟空这句话中体味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如果把前后事件做个关联，这种意味会更加突出。
孙悟空本来就是大圣——孙悟空答应做弼马温是为了跟玉帝翻脸——孙悟空跟玉帝翻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一只不懂天庭规矩的妖——孙悟空光明正大地做了齐天大圣……
“既然他本来就是大圣，何必又要假装绕这么一圈？”郭大路想不通。
孙悟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回道：“你看到和想到的，都是别人让你看到和想到的，如果你真想知道真相，早日结出自己的丹。”
郭大路正要追问一句“别人是谁”，看到孙悟空直接甩过了一个红包过来，然后果断下线。
郭大路盯着悟空最后一段话看了半晌，他能隐隐感觉到话里里面蕴含着的巨大信息量，但他也明白，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最后一句话。
不结出自己的丹，一切都是枉然。
郭大路不再多想，顺手点开红包，却是“避水诀”，郭大路直接领取并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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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孙悟空的“避水诀”，现在在西游迷中间还有一些有趣的说法在流传，有人指出，悟空当初大闹龙宫的时候，明明水性很好，何以后来取经的路上，一遇到水里的妖怪，就声称自己水性不好，让八戒和沙僧下水呢？
关于这个问题，坊间给了两个解释，一是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得了老寒腿、关节炎等毛病，忌水；
二是在水里打妖怪，领导唐僧根本看不到，表现再卖力也没用，让八戒和沙僧把妖怪引上来，他可以当着唐僧的面开始自己的表演。
这些说法自然是恶搞，首先，悟空是何等样人物，何须跟唐僧玩这种心机？
其次，大家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组团去西天取经，自然要协同作战，互相配合，如果说取经小队里真有职场政治存在，那悟空让八戒和沙僧去打水战，其实反而是让他们证明自己的价值。
一路上打妖怪，基本都是悟空领衔，偶尔碰到一两个水里的妖怪，悟空发扬精神，让两位师弟表现自己，不正是为了让他们刷存在感吗？
猪八戒倒还好，脸皮厚、卖萌、撒娇、拍马屁、打小报告样样精通，深得唐僧的喜爱，但沙僧的存在感就相对弱了很多，如果再不让他偶尔表现一下，他可能会产生一种自己基本就是一条咸鱼的消极错觉。
不过现在郭大路也有一个问题，孙悟空为什么要把“避水诀”发给他，是顺手，还是另有目的？
想到这，郭大路自己又摇头笑了笑，好像自从孙悟空性情大变之后，自己开始对他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得他的每句言语、每个行为都饱含深意，这种心态和自己的性格有些违背了，要不得。
“回头去学校游泳馆试一下这避水诀好了。”
郭大路排出脑中的杂念，退出微信，给安茂行发了一条短信：“安先生，我已经初步掌握了治疗儿童自闭症的方法，你看哪天方便，可以带着令千金过来楚州一趟。”
仅仅一分钟之后，安茂行回了短信：“那太好了，我这周末就带红豆去楚州。”
“红豆，安红豆？”郭大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是在哪首诗里见到过，一时记不起来了。
郭大路回信息：“好，没问题。”然后又给杨扫北发了条短信：“杨总，安先生大概这周末过来楚州。”
杨扫北很快回复：“收到！有劳小郭先生。”
这时，王安那边和他老爸的通话已经结束，从阳台进屋，一脸无奈地笑着跟郭大路说：“大路，老爸让我请你吃饭……”
郭大路伸手打断道：“王安，就像我们之前说的，这件事到此为止。”
王安认真点头，“明白。”
郭大路这次之所以答应帮王安，主要是为了了王安带他去参加酒会的善缘，他不可能特地去做一个掮客。
……
第二天周二，只有上午两节公共课，上完课，郭大路直接从阶梯教室去了杂货店，到了店子发现杨平乐正在招呼两位特殊的客人。
其中一个他是认识的，龙巧巧，就是之前满世界找开花石的那个小姑娘，另外一个是比她年龄稍大一点的男孩，八九岁的样子，眉目清秀，长得很机灵。
男孩这时正满脸认真地在跟杨平乐描述自己的需求：“……四个机器人模型我们都已经做好，三个进攻、一个守门，但是它们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移动速度太慢、方向感有点差，所以我想请你们帮我们改进一下机器人的模型……”
郭大路走过来，笑吟吟地问道：“什么机器人模型？”
龙巧巧看到郭大路，忙热情地叫道：“大哥哥好！”
郭大路冲她一笑回道：“巧巧同学好！”，然后问杨平乐：“你们在讨论什么机器人模型？”
杨平乐道：“这位盛科同学准备参加全国青少年机器人足球比赛，不过他觉得他们的机器人在设计上还有些缺陷，所以来找我们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郭大路好奇问道：“机器人足球比赛？有这种比赛吗？”
杨平乐微笑点头，道：“不仅有，而且规模还不小，我刚刚特地上网查了下，发现这机器人足球赛也有世界杯，叫做Robot_world_cup，简称Robocup。”
“那我们国家在这机器人足球世界杯中的表现怎么样？”郭大路问。
“还不错，好像还得过什么组别的冠军。”
郭大路笑道：“那比咱们真人要强。”郭大路虽然算不上铁杆的足球迷，但心里也一般地在期待国足雄起的一天。
杨平乐也笑了笑，然后看向盛科，郭大路的好奇心这时已经被勾起，对这机器人足球比赛产生了兴趣，道：“盛科同学，我可以替你们的机器人做改进，我甚至还可以加入到你们的团队中。”
“真的吗？”盛科双眸发亮。
“当然是真的。”郭大路表情认真地点点头。
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下当代机器人的科技水平，顺便将它们和墨家机关术做一个融合的尝试，以便让外界更容易接受杂货店木制机器人的存在。
如果真让他独立做几个足球机器人，不要说参加机器人世界杯，就是参加真人世界杯，都会把其他国家的球员踢得怀疑人生。
“那我们周五下午放学再过来找你？”盛科问。
“可以，带上你们的机器人过来。”
“好的。”盛科兴奋道。
从杂货店离开后，龙巧巧得意地问盛科：“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嗯。”盛科重重点头。
……
下午两点多，那位大四女生来到店子，杨平乐替她和郭大路做了介绍，女生的名字叫罗妍，德语专业大四学生。
罗妍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是听了龙老师的介绍过来的……”
郭大路点头，“了解，你先请坐，我给你倒杯茶。”
罗妍在椅子上坐下，心里多少有些不安，而且一想到等会要跟一个陌生的男生分享自己的私人感情问题，又觉得莫名尴尬，刚一坐下，就想起身离开，放弃这次咨询。
“请用茶。”
这时郭大路已经把茶送过来，“喝茶的时候，什么都不用说，如果喝完这杯茶，学姐仍旧觉得尴尬、不自在，仍旧想离开，那就自便好了。”
郭大路说着，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本书，开始认真阅读。
罗妍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思，心里反而对他多了一份信任，轻轻点了点头。
解忧杂货店的茶很特别，忽苦忽香的，并不同时存在，入口的时候，好像两种味道在互相追逐，层次分明的感觉。
罗妍很喜欢这种味道，不自觉地把一杯茶喝完，然后她觉得一阵困意绵绵袭来，无法抵挡，脑子里掠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进了家黑店！”
然后她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时，坐在罗妍对面的郭大路合上书本，看了罗妍一眼，侧头道：“平乐学姐，拿个毯子过来，罗学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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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妍最终还是放弃了向解忧杂货店做咨询，她喝完那杯很棒的茶，跟老板道了谢就起身告辞了。
实际上，当她坐在那位老板面前，刚准备开口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类似于“抛硬币理论”，抛硬币做选择，在硬币落下的瞬间，心里更倾向哪个选择，哪个选择就是你的答案。
罗妍刚刚面对那位老板时，突然意识到，如果那老板建议她留下，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拒绝，她发现自己并不是来找答案，而是来找支持她出国的理由。
离开解忧杂货店，她心意渐趋坚定，留下来，她必将失去这次出国的机会，而出国留学，却未必会失去男友，因为男友本身也支持她出国。
退一步来说，即便两人最终没能经受住三年的跨国恋，以分手告终，那也不过就伤心一阵子，但如果她放弃这次出国的机会，那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离开腐败坑，她给男友打了电话，明确地说了自己的想法，男友那边自然大力支持，还保证说：“你过去德国那边，尽管好好学习，不用担心书学费的问题，全包在老公身上！”
她觉得好温暖、好甜蜜，回道：“谢谢老公！”
接下来，两人就开始为出国做各种准备，随着出国日期的临近，两人越来越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在出国的前一周，罗妍终于答应和男友一起出去开了房，她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男友，以示决心。
那天晚上，他们立下要等对方三年的誓言。
那天晚上男友跟她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周后，罗妍登上去德国的飞机，男友亲自去机场送她，两人在机场洒泪吻别。
“等我回来！”她上飞机前，大声地对着男友喊了一句。
……
初到国外，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而语言、饮食和文化的差异，又让她一时很难适应，生活变得特别不方便。
当然，最让她崩溃的还是课堂上的全德语教学，虽然她本人也是德语专业，但由于国内特殊的教育模式，使得她考试能力更胜运用能力，因此只要她稍不留神，就会完全不知道讲台上的老师在说什么。
有时候一节课下来，她像听天书或则梦游了一场一样，最后不得不找其他中国留学生求教、借笔记，压力大得一塌糊涂。
除了生活和学习的难题，她每天夜里还要面对孤独、思乡、想念男友等诸多情绪的侵扰，她开始后悔出国的选择，她在电话和视频里跟男友诉苦、委屈地哭泣，男友就温言安慰她，让她慢慢适应，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其实也就是跟男友撒个娇，并不会真的回国，以她的学习天赋和不服输的脾气，她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她下定决心要尽快适应国外的生活。
国外的食物她吃不惯，自己就开始学做饭，课堂上听不懂，她就主动跟德国同学、老师交流、聊天，平时购买日常用品，也有意识地选择德国人的超市和店铺。
除此之外，她还开始刷各种德语原声电影、德语版好莱坞大片和德语版英剧、美剧，到了后面，她开始练习听加速版的德语听力材料……可谓全方位、立体化练习和提升口语和听力。
这样疯狂地坚持了一个月，她已经可以做到和德国人无障碍交流，课堂上的内容，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上课时从容了很多，甚至开始有其他中国留学生找她求教，借她的笔记。
此外，她的厨艺也得到了显著的提升，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做一桌菜招待同学和朋友。
这一个月来，她和男友仍旧每天坚持在固定的时间视频，而且每次都要视频半小时以上，有时候两人聊到动情处，她还会给男友发发福利啥的……
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她已经基本适应了留学的生活，还交了几个朋友，课余社交随之丰富起来，而男友那边的工作也正式通过实习期，成为那家德国外贸公司的正式员工，工作也忙了起来。
两人的视频时间因此缩水到十几分钟，交流的时候，仍然很甜蜜的样子，但两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们的话题越来越少，反反复复的还是大学那些往事。
再到后面，跨国异地的矛盾开始出现，一个要学习要社交，一个要工作要应酬，精力和时间被越来越多地分配出去，给对方的关注和关心就随之减少，视频慢慢变成了一种例行公事，而且开始出现冷场的情况。
有一次，她因为参加一个同学的生日派对，忘记准时和男友视频，于是两人爆发了一场争吵，虽然很快和好，但也就此拉开争吵的序幕。
后来她的男友因为出差忘记准时和她视频，她就指责男友是报复她，自然又是一场争吵，这次争吵的结果就是取消“每天固定视频”这个项目，换成“每天固定一个电话”，有空再视频。
……
再一段时间，取消“每天固定一个电话”，换成“每天一条固定微信”，有空再电话和视频。
……
再之后，每天固定的微信也取消，换成三天之内必须联系一次。
……
正常的情侣，相隔着千万里，每天不能当面交流，听不到对方的语气，看不到对方的表情，触摸不到对方的身体，生病时得不到对方的照顾……感情全靠冷冰冰的文字维系，由此产生的矛盾和问题可想而知。
第一学期结束的前半月，两人很严重地吵了一架，女孩子情绪比较激动，又自觉在国外已经有底气，脱口说出“既然大家都这么累，那就分开好了”的狠话。
男孩没有回答，说了句“冷静之后再做决定”就挂了电话。
冷静之后，女孩当然是道歉撒娇卖萌哄，因为她发现她心里根本放不下。
男友自然原谅她，告诉她，以后不准再说分开那样的话。
两个星期后，第一学期总算结束，她风急火燎地回国，飞奔着投入到男友的怀抱。
那天她和男友在男友租的房子里不顾一切地、痛快淋漓地亲了热，一次一次又一次，一共三次。
……
当他们虚弱、幸福而甜蜜的相拥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感觉，全世界任何东西都没办法将他们分开……直到她第二学期开学。
又是一个恶性循环的开端。
每天视频→每天电话→每天信息→三天一联系→争吵……
后来某天她在生理期得了重感冒，肚痛、发烧、咳嗽、流鼻涕，恰好那天她男友因为招待一个大客户喝醉酒，回去倒头就睡着。
她把自己生病的消息告诉男友，却没有得到男友的关怀，即使知道男友可能在忙没有接到他电话、没有看到她的信息，但虚弱的她还是失去理智，大发雷霆，最后没忍住又说了“我要男朋友干吗，不如分了算了，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的话。
第二天男友宿醉醒来，赶紧给她电话，做了解释，两人重归于好，她也为自己的气话道歉，承诺事不过三，以后再也不说分开的话。
……
她果然坚持到本学期结束，再没有说过“分手”两个字，但却在第二年男友生日那天，因为打男友电话被一个女人接到，又跟他大吵了一架，并第三次赌气说出“分手”。
事后证明，男友当时正在中海参加一个商展，因为在跟客户聊天，手机放桌上被同事接到，才导致误会。
这次他们当然仍旧没有分掉，但她也终于用完了三次说“分手”的限额，半年后，也就是第二年的第二学期，两人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正式分手。
没有第三者，没有家庭反对，没有房子车子等物质条件的阻碍——他们最终还是输给了距离。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是男友发给她的最后八个字，其后两人断了联系。
……
失恋的痛苦持续到留学的第三年，直到她交了一个德国的男朋友，不过那德国男生最终证明只是想找一个带有异域特色的外国妞玩一玩，两人交往了不到一月不欢而散。
不久后，她又交了一个中国留学生男友，但和那位中国留学生接触越多，她就觉得他跟前前男友差距越大，最后，两人交往了不到一月不欢而散。
……
其后她又先后交往了两个男朋友，但都没有坚持到一个月。
某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看和第一任男友的聊天记录、过往经历，看着看着，泪水模糊了双眼，然后开始痛哭。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原来他离开后在她心里造成的空白，根本无人可以填补！
第二天，她请假回国，她决定去找他，她要当面请求他和自己复合，哪怕让她从此留在国内，放弃出国，她也毫不犹豫！
她回到国内，来到他工作的城市，四处打听他的下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她回国的第三天，终于在某个地铁口的手扶电梯上和他相遇。
当时她乘坐电梯下去，而他正好乘坐电梯上来。
一上一下，迎面相逢，就在她惊喜地准备开口喊他，却发现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腹部微微隆起的女人，那女人正温柔地挽着他。
一时间，天旋地转，她的世界好像突然崩塌殆尽。
她失去了意识，从电梯上栽了下去，无止境的坠落、坠落……
然后，她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桌子上。
“醒了？”
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茫然抬头，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一个似曾见过的大男生。
“喏，把眼泪擦干吧。”那男生递过来纸巾。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袖已经全被眼泪浸湿。
“这是哪里？”她问。
“解忧杂货店。”那大男生微笑着回答。
好耳熟的名字，母校楚大那个解忧杂货店？！
她忙问：“我是不是，三年前来过这里？”
男生摇头，“准确地说，你是三十分钟前刚来这里。”
“三十分钟前，怎么可能？”她摇头不信。
“你可以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你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男生语气温和地说道。
她立即打开手机调出日历，怔怔地看了半晌，然后猛地起身，将披在她身上的毛毯弹开，然后飞也似地冲出杂货店。
“记得回来付钱。”
郭大路对着罗妍的背影叫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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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妍离开之后，郭大路坐在椅子上沉思，他在想罗妍刚刚的那个梦，在进行反思和总结。
有时候，人们之所以纠结于选择，主要是因为未知，好像面对两条没有回头的岔路，无论选哪一条，都会错过另外一条路上的人和风景。
至于值不值得，只有等走过去、经历过才能真正做出判断。
郭大路让罗妍在梦里经历了一遍出国的生活，然后让她在梦醒时分做出自己的选择。
在这个过程中，郭大路是织梦者和植梦者，他需要遵循的一条铁则是，不能在这个梦境里掺杂任何主观的意念，不能改变梦境的走向。
客观呈现，将选择权交给梦的主人。
当然，从罗妍刚刚冲出杂货店的表现来看，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怎么了？”杨平乐端着一杯茶走过来，瞧了瞧门外又看向郭大路。
“大概是突然想通了。”郭大路道。
杨平乐面露疑惑，道：“喝了一杯茶、睡了一觉，就想通了？”
“是啊，是不是觉得很神奇？”郭大路笑着说道。
杨平乐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捡起毛毯，然后在罗妍刚才坐的位子上坐下，盯着郭大路审视了一会，像发现什么重大秘密似的点着手道：“是不是催眠术？”
郭大路对她竖起大拇指，暗想，理解到这里刚刚好。
杨平乐不无得意地一笑，想了想，若有所思道：“现在好多心灵鸡汤都在强调要追随自己的内心，但实际上，我们常常根本不知道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
郭大路赞同。
下午客人不多，两人就坐在那里随意聊着天，四点多的时候，房东喻教授抱着她的黑猫来到店里，两人忙客气地招呼她。
“你们不用忙着招呼我，我今天过来是想请你们帮忙。”喻教授说着，看向郭大路，“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方便？”
郭大路微笑道：“当然方便，喻教授您请说。”
“嗯，是这样的，我有个老姐妹，她老伴过世前留了一张15万的银行卡，存的定期，现在存款马上就要到期，但她找不到密码了……”
喻教授无奈摇头，“没密码钱就取不出来，现在把她急的吃不下饭，子女也很着急，所以我就在想怎么帮她，结果黑豆建议我过来找你……”
郭大路立即看向那只黑猫，只见它眯着眼睛，正躺在喻教授怀里睡觉，一副天塌下来也别打扰我的样子。
杨平乐好奇问：“黑豆？”
郭大路解释道：“就是喻教授怀里的这位猫先生。”
杨平乐：“……”
喻教授笑着点点头，然后问郭大路：“那小郭你看，这问题能不能解决？”
杨平乐接了一句：“这种情况，办个财产继承公证就行了吧？”
喻教授摇头道：“没那么简单，办财产继承公证不仅费用昂贵，而且程序也很复杂，申请材料就不说了，还需要所有法定继承人都要到场签订协议，她小儿子现在又在美国工作，回来又是一番折腾，她现在不让通知他……”
郭大路道：“那我去试试看吧，感觉问题不大。”
喻教授闻言松了口气，道：“不管能不能解决，下学期的房租给你免了。”
郭大路正要拒绝，喻教授抬手道：“就这么说定了，你开店子也要收酬劳不是？如果你觉得一学期不够，就免一学年？”
“够了、够了！”郭大路忙摆手，然后接受免租一学期，“那就谢谢喻教授了，咱们现在过去？”
“好，现在过去。”喻教授也是一个做事果断的人。
去退休教师公寓的路上，郭大路终于没忍住用揲蓍草推演了一下黑豆的来历，和之前自己猜测的一样，它体内并没有人的灵魂，品种和出身也没什么特别，唯一引起郭大路在意的是，它的记忆里居然有一只红色的猫。
纯红色的猫，可以说非常罕见，至少郭大路从来没见到过。
接着郭大路由此及彼，尝试去推演那只红猫的来历，但回馈在脑子里的信息却是一片混沌，那表示此路不通，那表示他当前的境界能力，还不足以推动揲蓍草去对那只红猫的来历进行推演。
郭大路并不觉得失落，反而一阵暗喜，至少他可以确认，不可知之地的确存在！
“这黑猫福缘深厚，以后或许也会有一番造化。”
这时黑猫睁开眼睛，看了郭大路一眼，郭大路冲它微微一笑，黑猫再次闭上眼睛。
郭大路：“……”即便你有一番造化，那也还是一只“有一番造化的傲娇喵”！
十来分钟后，到了教师公寓，喻教授直接带着郭大路去敲她那位老姐妹家的门。
“喻教授，您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应该是喻教授那老姐妹的女儿或者媳妇。
“您帮忙劝劝她老人家吧，这总不吃饭也不是办法。”年轻女子苦笑。
喻教授点点头，回身介绍郭大路：“这是小郭，我请来帮忙的。小郭，这是吴老师的女儿。”
“你好。”吴老师女儿忙打招呼，但她看着郭大路年纪轻轻，心里有点狐疑。
“你好。”郭大路回道。
喻教授进了屋，对躺在床上的老太太说道：“吴老师啊，你别难过了，我找了人来帮你。”
老太太转过头，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道：“老喻，你、你就别哄我了……”
“我没哄你，他真的能帮你找到密码。”喻教授上前拉住吴老师的手，“你现在起来吃点饭行不行？”
吴老师摇头，看来是个脾气很倔的老太太。
郭大路道：“喻教授，我先找到密码，然后您再劝她吃饭吧。”
“也好，那小郭你看要怎么做，就赶紧开始吧。”喻教授道。
这时吴老师的女儿满脸不解地接道：“找密码？怎么找？”
郭大路问道：“家里还有您父亲的遗物吗？”
吴老师女儿摇头，然后又看了看喻教授，隐隐猜到什么，心里不免又是一阵无语，暗想：“喻教授不会找了一个通灵师什么的吧，这也太……”
喻教授意味深长地微微点头，她立即恍然，喻教授是要骗老太太吃饭！
念及此处，赶紧配合道：“那张银行卡可以吗？”
郭大路点点头，“可以。”
吴老师女儿把她父亲留下的那张银行卡取了出来，递给郭大路，郭大路双手接过，放在桌子上。
“毛笔和纸。”郭大路道。
吴老师女儿又进屋拿来笔墨纸。
郭大路将宣纸铺开，提着毛笔在墨水里点了点，然后垂直地悬在宣纸上面，笔尖和纸张似沾未沾。
郭大路保持这个姿势，闭上眼睛。
吴老师女儿：“……”不会这样就开始了吧，这也太儿戏了，至少要先做一会准备工作和仪式啥的，一点神秘感和高深感都没有，怎么唬得住老太太？
正当吴老师女儿暗暗吐槽郭大路不专业时，郭大路手里的毛笔开始移动，写了一个“1”。
吴老师女儿：“……”
很快，密码的6个数字全部写完：120409
吴老师女儿看着那串数字心里一动，这不是他们兄妹三人生日的月份吗？好吧，至少这密码编的还算用心，估计是喻教授的主意。
那边郭大路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串数字，道：“这就是张老先生设置的密码，可以去提款机试试看。”
吴老师女儿：“好，我回头去试，先让我妈吃饭吧……”
躺在床上的吴老师弱弱道：“你们就别想方设法地骗我了。”
郭大路闻言微笑道：“如果不先验证密码，估计她不会答应吃饭。”
吴老师女儿：“……”但是验证不就露馅了吗？
这时喻教授道：“小珍，你去下面提款机试试吧。”
小珍没办法，只好带着银行卡去了教师公寓的提款机处验证密码。
她作为大学老师的女儿，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通灵这一类事情自然是不信的，边把银行卡插进插卡口，边思考等下要怎么应付老太太。
这时，屏幕里显示出输入密码的框框，她随手把“120409”六个数字输入，然后页面成功跳转到各类服务的选项页。
密码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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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珍取出5000块钱之后，才终于敢相信银行卡的密码的确是被找了回来。
想到那个男孩随随便便要了毛笔和宣纸，然后就当着大家的面写了这么一串数字，结果居然被他蒙对了！
取了钱之后，她又试着修改密码，同样成功，然后她退出银行卡，重新插入，实验新密码，证明也没有任何问题。
“真是神了！”张立珍既惊喜又觉不可思议，“那小郭到底是什么人？”
自言自语的同时又顺利取了5000块钱，这才退出银行卡带着一万块钱回家，她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太太。
“密码真的可以用！”
回到家，张立珍把银行卡和一万块钱摆在老太太面前，“妈，你自己看，我刚从这张卡里取的一万块钱，你如果不信，你自己下去取一下，我已经修改了新的密码。”
吴老太太转过头，看着那一堆钱，问：“真的是你爸的卡？”
“你不信我再带你去试一下，密码我已经改了。”张立珍语气肯定。
喻教授笑道：“老吴，你就不要疑神疑鬼了，这钱都取回来了，还能有假？”
吴老太太坐了起来，“你带我去。”
张立珍也是无奈，“好，带你去——”转头没看到小郭，问：“喻教授，小郭呢？”
喻教授道：“他店里有事，先回去了。”
“走了？都还没感谢他呢……”张立珍一脸遗憾。
喻教授挥了挥手，“人是我请过来的，我会谢他，你不用管了。”
这时，吴老太太从床上下来，张立珍和喻教授又陪她去了趟自动取款机那里，当她亲眼看到银行卡可以重新使用时，瞬间老泪纵横。
那一刻，张立珍和喻教授突然明白过来，老太太之所以绝食惩罚自己，并不是心疼那15万块钱，而是气自己不懂老伴的心思，夫妻一辈子，却没有这点默契。
张立珍轻轻拍着老太太的背，说道：“妈，爸留下的密码就是大哥、我和小弟三人生日的月份，咱们还用这个密码，你说好不好？”
老太太自然答应，等从自动取款机回去的时候，她终于开始吃饭，然后向喻教授打听起郭大路的消息。
“楚大的一个学生，租了我的那个门面做生意，”喻教授顺便替郭大路的解忧杂货店打了一波广告，“还记得那个顺脉茶吗？就是他店里的东西。”
吴老太太这才恍然，“我说怎么会有这么大本事！”
张立珍道：“我回头一定要去他店里看看。”
……
就在张立珍表示要去郭大路店里看看的时候，郭大路本人已经回到杂货店，然后看到阳光学园的刘老师正在店里等他。
“刘老师来了。”
郭大路走进店子，跟她打了招呼。
“郭先生。”刘老师站起来。
“请坐、请坐，不用起来。”郭大路忙伸出手制止。
“真不好意思，特地让你赶过来……”刘老师抱歉道。
“没有，事情已经搞定，正好要回。”郭大路在刘老师对面坐下，“怎么了，又有学生遇到问题了吗？”
刘老师点点头，随即面露难色，道：“是上上周来的一个新学生，今年，刚刚五岁，昨天因为一个男生抢了他的东西，他一怒之下用他文具盒把那男生头砸破了……现在那男生家长给学园施加压力，让学园把他开除……”
说到这里，刘老师停了下来，似乎不知如何说下去。
郭大路接道：“但是那小男孩已经慢慢适应了新的环境，特别是和您渐渐亲近，不愿意离开？”
刘老师点点头，“所以他得到这个消息，突然崩溃，然后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默，现在跟他爸妈也不说话了……”
郭大路静静地点点头。
“他是天赋型的孩子，擅长心算，比我按计算器还快，可是现在在我们学园待了半个月，情况没有变好，反而变坏了……”刘老师说到这里，眼眶红起来。
郭大路心中不自禁生出一种敬畏，不是对孩子投入了真心，不会有如此真情实意的流露，郭大路从刘老师身上看到一种赤诚的师德，这在当今时代，难能可贵。
“刘老师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会尽力帮您解决。”郭大路认真道。
刘老师精神一振，道：“只要能把他留下来就可以，我相信我能让他慢慢变好。”
“嗯。”郭大路微微颔首，“自闭症永远赢不了用心的老师。”
刘老师腼腆一笑，然后道：“对了，费用方面的话我……”
郭大路伸手道：“免费。”
刘老师一怔，“啊？可是你开店……”
“我店里任何东西都不是明码标价，讲究的是随心而定，这也是本店的一大特色，像您这一单，就是免费。”郭大路笑着说道。
刘老师倒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到时候送你们店一个礼物。”
“这个可以。”郭大路笑，然后问：“今晚可以把那小孩约出来吗？我先见一见。”
“可以！”刘老师喜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他妈妈打电话。”
郭大路点了点头。
刘老师立即给林卡的妈妈打了电话，林卡妈妈一听是刘老师，忙客气问道：“刘老师，学园有消息了？”
刘老师道：“学园这边我还在沟通，不过您放心，很快就会有消息……嗯，我现在给您打电话是想问下您和林卡今晚有没有时间，我帮他约了一位自闭症领域顶级专家，这位专家正好今晚有空，同意去见一见林卡。”
郭大路：“……”
“有时间！我们有时间，刘老师您说时间和地址吧。”林卡妈妈一听“顶级专家”四个字，立即来了精神，什么应酬约会也要推掉。
“您家离大学城这边远吗？”刘老师问。
“不远，半小时车程。”林卡妈妈一听大学城，心里的信任感又提升了一成，大学城的“顶级专家”，肯定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一类的人物。
“那行，那就七点半在大学城学而广场这边见面，你们过来的时候，我去接你们。”
“好，没问题。”
刘老师挂了电话，跟郭大路说了时间和地点，郭大路没有异议。
……
晚上刚过七点，林卡妈妈就已经带着林卡来到大学城学而广场，她怕提前太久给刘老师打电话不太好，就在车里等了十来分钟，然后才电话刘老师。
六七分钟之后，刘老师出现在广场，然后带着她和儿子林卡去了一家名为“解忧杂货店”的店铺。
林卡妈妈进了店铺之后，四处看了看，只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生正坐在自然柔和的灯光下看书，并没有看到“顶级专家”模样的人物。
“欢迎光临解忧杂货店。”
那男生看到他们进来，合上书本，起身欢迎。
林卡妈妈下意识地看向刘老师，刘老师介绍道：“林卡妈妈，这位郭先生就是我要向您介绍的业内知名专家，他对少年儿童的各类心理问题，有着十分独到的研究……”
郭大路：“……”专家什么的，听着就很羞耻啊。
“嗯。”林卡妈妈点点头，然后跟郭大路打了个招呼，但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实际上，当她看到那一大柜子中药药材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知道自己是被刘老师套路了。
那男孩二十岁不到的年纪，根本就是一个中医学徒嘛，跟“顶级专家”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估计等会就要向我推荐各种中药药材了吧？
算了，就当给刘老师一个面子，她为卡卡的事费了不少心，原本自己就想表示一下的，正好。
“请坐吧，我去给你们倒茶。”郭大路随意招呼道，转身去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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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郭专家，看上去很年轻啊。”
尽管已经下定决心，不论对方推销什么药材，她都照单全收，就当是让刘老师赚笔外快，但一想到是用这种方式回馈刘老师，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林夫人看着精神不太好，最近经常熬夜吧？”
郭大路把茶端上来，随口说道。
林卡妈妈：“……”来了，下一步就是要推荐某某专治熬夜的药材了吧？笑了笑，答道：“儿子出了这种状况，的确有些没睡好。”
“理解。”郭大路点点头，然后看向林卡，发现他正出神地盯着悬挂在天花板上、来回晃动的木星星。
“听刘老师说，林卡同学特别擅长心算？”郭大路问。
“对！三位数的四则运算、21点，以及在记外语单词和日期方面都很擅长。”说到儿子的天赋，林卡妈妈难掩骄傲。
“可以跟他来场比试吗？”郭大路笑着问道，他想先试探一下林卡的天赋水平，等会进入他梦境的时候可以做到心中有数。
林卡妈妈自然答应，刘老师道：“不如你们两就玩一下我给林卡和他的同学设计的那个看数字猜单词的游戏吧。”
“看数字猜单词？”郭大路不解。
刘老师道：“英文不是有26个字母吗，现在我们规定，让每个字母对应一个数字，比如A对应1、b对应2、c对应3，其他以此类推，然后我报数字，你们来猜由这些数字对应的字母组成的单词是哪个。”
郭大路道：“这游戏听上去很复杂的样子，涉及了数学问题、英语问题和逻辑关联问题，综合性很强啊，我会不会太以大欺小？”
林卡妈妈和刘老师不约而同地淡然一笑，刘老师问：“要不要比？”
郭大路自信道：“我没问题啊。”
刘老师点点头，然后对林卡道：“林卡同学，1、2、3，A、b、c，看数字猜英语，准备好了没有？”
林卡转头看向刘老师，但没有给任何回应，刘老师却微笑颔首，道：“林卡同学准备好了。”
郭大路道：“那就开始吧。”
“我先出个简单的热身题，听仔细啊……”刘老师伸出右手，不停地转动，以吸引林卡的注意力，然后出题道：“1、18、20，请回答！”
郭大路心思电转，飞快推算三个数字对应的字母，刚算出第二个数字18对应的R，林卡报出单词：“art！”
刘老师：“回答正确，林卡加一分！”
郭大路：“……”
刘老师笑了笑，继续出题道：“第二题，3、12、5、22、5、18，请作答！”
郭大路飞快运算，刚算出前三个字母c、L、E，立即脱口蒙道：“clever！”
与此同时，林卡也报出这个单词。
刘老师道：“这次同时回答正确，各加一分！看来要加大难度了。”
“第三题，4、5、19、20、9、14、25，请作答！”
郭大路：“……”这么长不好蒙了啊，他心里默算，手上比划。
“destiny！”林卡给出答案。
刘老师：“回答正确，林卡同学加一分！郭先生，您要加油咯！”
郭大路：“……”我堂堂一个大学生，居然要被一个五六岁的儿童完虐智商！要不要直接用揲蓍草推演一下刘老师接下来要报哪几个单词？
“不！那样太丢人了！”
动用特殊能力的念头一生，立即被郭大路否决，那样做一定会被揲蓍草鄙视的，居然动用它和一个小屁孩pK智商？
“我们再来比最后一题，这一题我们再加大难度，来猜一个句子。”刘老师的语气好像是在课堂上上课，“认真听啊，8、5、12、16、13、5、16、12、5、1、19、5！”
郭大路：“……”果然还是放弃吧！他抬头看了林卡一眼，下意识地动用了读心术，从他心里看到答案。
“help_me_please！”林卡面无表情地报出答案。
郭大路一怔，看了刘老师一眼，刘老师恳切地望着他，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林卡同学，你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这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郭大路说着端起茶杯，稍稍往林卡面前一送。
林卡妈妈引导道：“卡卡，跟大哥哥碰杯。”
林卡盯着郭大路杯子里波动的茶水，没有反应。
刘老师道：“林卡同学，你刚刚赢了‘心算杯’的比赛，现在你要在三秒钟之内，端起杯子跟郭同学碰一下哦，我开始计数了，1……”
林卡犹豫了一下，然后依言端起小茶杯和郭大路的茶杯碰了一下。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听刘老师的话，虽然也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但会不时用余光去寻找她的身影。
当！
两人干杯，郭大路笑着喝了一口，林卡也有样学样，喝了一口。
“很棒！”郭大路又夸了一句，然后把目光转向林卡妈妈和刘老师，“那下面我来说下对林卡小朋友当前状况的几点看法，首先，只要林夫人您愿意，这阳光学园他一定可以留得下来，既然刘老师已经出面，这件事我可以直接跟杨扫北沟通，相信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我的……”
林卡妈妈：“……”这男孩的口气有点大啊，杨扫北何等人物，凭什么给他面子？
刘老师适时解释道：“杨总家的小公子之前也是心理方面有些障碍，就是郭先生给他治好的。”
林卡妈妈重新打量了一遍郭大路，有些难以置信道：“治好？”
刘老师道：“杨小公子已经回天中读书了。”
林卡妈妈：“！！！”莫非是误会他了？
“小林卡睡着了。”郭大路这时提醒道。
林卡妈妈见状，轻轻伸手，把他抱到怀里。
“那我继续说……”郭大路现在要一心二用，一边要找话题稳住林卡妈妈和刘老师，一边要进入梦境去打开林卡的心门。
……
郭大路很快调出了林卡的梦境，让他感到震惊的是，林卡的梦境画面居然是一间四面高墙、无门无窗的房间。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从房顶透射进来一丝光线。
而他本人，正撑着一把伞蹲在房间的角落。
看到这一幕，郭大路的心灵感到一阵震颤。
原来自闭症孩子的内心世界，竟孤独如斯！
郭大路在其中一面高墙上安了一扇门，然后让两人推门而入，是林卡的爸爸妈妈。
接着又一个人背着光走进来，是刘老师。
三人走到林卡身旁，陪着他蹲在那里，等他终于把伞拿开的时候，林卡爸爸说：“宝贝儿子，我们带你去公园放风筝好不好？”
林卡看着爸爸，不言不语，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答应了。
郭大路意念动处，画面转换，林卡和他爸爸、妈妈、刘老师一起出现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大公园里。
他手里牵着一只风筝，正在小跑，爸爸妈妈和刘老师在旁边为他加油，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小伙伴，加入了他，和他一起牵着风筝小跑……
温暖的阳光、和畅的清风、温柔亲切的细语、五颜六色的风筝、笑容满面的小伙伴……
睡梦中的林卡，史无前例地扬起嘴角。
而这时，梦境之外的谈话也进入尾声。
“也许他这一觉醒来，一切就会好起来。”
林卡妈妈起身告辞的时候，郭大路宽慰道。
聊了这么久，林卡妈妈已经知道郭大路不是中医学徒那么简单，更加知道刘老师的用心良苦，心里惭愧的同时，也不免暗自庆幸。
“谢谢。”林卡妈妈诚恳道谢。
郭大路微笑摇头。
林卡妈妈抱着儿子离开解忧杂货店，径自朝车子走去，路刚走到一半，儿子突然醒了，轻声叫道：“妈、妈……”
林卡妈妈低下头，柔声问道：“卡卡，你醒啦？”
“妈妈，我想去放风筝！”林卡继续说道，“和爸爸，和你，和刘老师，和他们……”
林卡妈妈闻言瞬间怔在原地，她紧紧抱着儿子，问：“卡卡，你说你要去干什么？”
“我想去，大公园放风筝！”林卡重复了一遍，“和爸爸，和你，和刘老师，和他们……”
“好，好，卡卡你想放风筝，妈妈和爸爸明天就带你去……”
林卡妈妈一语未了，已是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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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卡妈妈带着林卡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一直在家里等他们的林卡爸正要询问“顶级专家”的意见，忽而看到儿子一双明亮的眼睛凝视着自己，然后很轻微地一笑，叫了声“爸爸”。
林卡爸愣了一下，好像听到了天使的声音，赶紧应了一声，然后疑惑地看向妻子，林卡妈妈微笑点点头，“等会跟你说。”
带着儿子洗漱完毕，把他送回到他自己的房间，林卡躺在床上轻声地跟爸妈说了句：“爸爸、妈妈晚安。”
夫妻二人看着儿子如此乖巧可爱的模样，心都快要被融化了，一起回道：“宝贝晚安……”
离开儿子的房间后，林卡爸忙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觉得卡卡他好像……”
说到这里，后面的话却不知怎么说了，毕竟在他们夫妻二人看来，林卡从来都是正常的孩子，即使背着儿子交流时，也维持着这个默契。
“说实话，我也还不太清楚……”林卡妈妈走到沙发前坐下，“就喝了一杯茶，睡了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林卡爸不解地望着妻子，问：“你是说那位专家并没有给卡卡做什么治疗？”
林卡妈妈摇头，“从我和卡卡见到他，他没有提任何关于治疗方面的问题，就跟卡卡比赛了一把心算，然后碰杯喝了口茶，接着卡卡就睡着了，什么治疗都没做……”
林卡爸锁眉不解，想了一会，道：“你把你们见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尤其是细节，以及谈话的内容都跟我说一下。”
“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些，谈话的内容也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让我们多陪陪儿子，经常带他出去散心，鼓励他和同龄人一起玩……”林卡妈妈熟练地说道，“这些我们不早就知道了？”
林卡爸沉默点头，又思考了一会，道：“这么说，问题的关键就在那场比赛上面。”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那场比赛是他们唯一的一次直接交流。”林卡妈妈赞同。
“总之是好事，”林卡爸舒了一口气道，“说明那专家是有真本事的，这次又要多亏人家刘老师。”
林卡妈妈闻言笑道：“是啊，不过我刚见到他的时候，还差点误会了人家，以为他是跟刘老师有合作的卖中药的学徒……”
“卖中药的学徒？”林卡爸疑惑，“那专家不是大学教授吗？”
林卡妈妈笑着摇头，“哪里是什么大学教授，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杂货店店主。”
“什么？”林卡爸爸完全惊住了。
林卡妈妈又解释了一番，林卡爸仍是难以置信，表示抽空要亲自去拜会一下那位史上最年轻的“顶级专家”。
……
“本来这件事我想说让你另请高明的，但你专家的帽子都给我扣上了，还顶级！这么浮夸，一下就把我架了上去，见了面也不好意思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
林卡妈妈带林卡离开后，郭大路跟刘老师开玩笑地说道。
刘老师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随后又认真道：“但从我进入这个行业以来，的确只亲眼见过你治愈过这类症状，所以‘顶级专家’的名头，您名符其实的。”
郭大路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又简单聊了一会，刘老师也告辞回家。
“关于让林卡留在阳光学园的事情，我回头跟杨总沟通一下，估计没什么问题……”郭大路把刘老师送到校门口时提到这件事，“不过同时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林卡估计在阳光学园也不会待太久。”
“不会待太久？”刘老师不解，随即喜道：“你是说他会和杨洵一样，可以回学校念书？”
郭大路点头。
“太好了！”刘老师由衷地喜悦，“谢谢您！”
“不必客气。”郭大路道，“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比较关键，需要刘老师你和林卡的父母互相配合了。”
“嗯！”
刘老师上车离开后，郭大路从校门口返回杂货店，他要去工作室把脑子里已经构思好的几个木制足球运动员做出来。
能不能在本周五的兴趣小组中技惊四座，一举博得那群小学生的喝彩，全落在这几个小小的木头人身上了。
回到杂货店，正要进工作室，手机突然响起来，安茂行打过来的。
“怎么了，安先生？”郭大路接通电话问道。
“是这样的小郭先生，这周六我不是要带红豆去您店里吗，然后我刚刚得知，红豆她妈妈通过朋友，也约了几位自闭症领域和少年儿童心理学方面的专家，要在这个周末对红豆进行一次会诊……”
安茂行语带歉意，“我跟她妈妈商量之后，讨论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到时候让那几位国内外的专家直接去楚州，然后大家正好一起共同研究讨论一下，不知您的意思……”
“没问题。”郭大路干脆道。
安茂行那边顿了一下，“您同意这个方案？”
“同意啊，正好到时大家一切切磋切磋。”郭大路毫不介意。
这倒不是他自负，而是现代全世界范围内的自闭症研究水平，以及少年儿童心理学，乃至于整个心理学的发展程度，在仙术级的“嫁梦”、“读心”面前，都只有围观刷666的份。
“好！”安茂行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自从女儿这个问题被发现之后，安茂行对任何一个希望都谨小慎微，不敢怠慢，哪怕提供希望的人只是一个身份普通的大学生。
挂了安茂行的电话，郭大路关店门进工作室。
在正式制作足球机器人之前，他特地上网查了一下相关的足球机器人比赛，他发现那些足球机器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行动足够缓慢。
看了一圈视频后得出一个结论：“要尽量将小机器人制作得笨拙一些。”
想到这个，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视频关闭，开始工作。
为了让制作出来的机器人看起来正常一点，不至于太逆天吓到小孩子，他特地简化了做工的过程，使整个机器人外观呈现出来的工艺水准，无限接近视频中那些“足球机器人”。
以前做木工，讲究全力以赴、精益求精，现在居然开始把手艺往粗糙里偏，也算一次奇葩体验。
除去上课和班级活动，三个小机器人刚好用三天时间做了出来。
周五下午，盛科带着他的三个小伙伴如约来到解忧杂货店，郭大路把他们请到工作室，然后摆出一张大圆桌，道：“把你们的机器人都拿出来吧，让我开开眼。”
盛科带头把他的“银狐”拿了出来，当郭大路看到“银狐”的时候差点喷饭，脑子里立即刷过一个“嘟”地一声，额头上冒出三滴汗的表情画面。
那哪里是什么机器人，分明就是一个银色的自动小玩具，早就做好了可能会很简陋的心理准备，还是没想到居然可以简陋到这个地步。
不过吐槽归吐槽，对这些小学生来说，这样的作品已经很了不起，尽管在制作的过程中，他们找了很多人帮忙。
三个男生小心翼翼地把机器人拿出来之后，郭大路看着那个背着蓝色大书包的小男生问道：“你的机器人呢？”
盛科接道：“他没有，他不参加的。”
郭大路问：“为什么？”
“他觉得我们太小儿科……是在浪费时间。”
郭大路一笑，心道：“如果他真觉得是浪费时间，干嘛还跟过来，难道他跟踪全程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这件事的确很浪费时间？”
“以前或许你们赢不了，但有我这个教练加入之后，你们就一定赢得了。”郭大路笑着说道。
盛科问：“你要当我们的教练？”
“那当然，不然让你们过来干嘛？”郭大路甩着手指着桌子上的三个足球机器人，“让它们演示一下吧。”
“好的。”盛科答应了一声，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只鸡蛋般大小的足球，然后另外两个同学在桌子上摆放了一个球门。
“开始吧。”盛科满脸庄重。
演示的过程也没有出乎郭大路的意料，几个足球机器人的移动速度没有比蜗牛快多少，郭大路无语地发现，他做的三个机器人还是太快了点。
七八分钟之后，三个足球机器人终于配合着踢进了一个球，这一球把几个小学生激动得不行，他们大声叫好，然后相互击掌庆祝。
郭大路：“……”或许答应帮助盛科是个错误的选择？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厉害？”盛科看到郭大路一脸木然，以为他是被震撼到，语气中难掩得意。
另外一个男生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已经有指导老师啦，所以根本用不着教练。”
郭大路一言不发，转身把他做的三个小型木头机器人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想了想，又拿走两个放了回去，道：“一对三，让他们比一下。”
“原来你也有足球机器人！”盛科讶然，然后又道：“但是一对三你太吃亏了……”
郭大路不接话，敲了一下桌子，然后他的木制机器人突然动起来，抢球、带球、过人、射门……一气呵成。
盛科和他的小伙伴们顿时惊呆了。
他们发现自己的足球机器人在面对那个木头机器人时，就好像视频的慢镜头面对播放速度“快进x32”的快镜头！
“教练，加入我们吧，我们需要你的指导！”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那个“蓝色大书包”。
郭大路道：“可是你什么都没带过来。”
那男生脱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滑了几下，找到自己缓存好的一段视频递给郭大路，满脸认真道：“教练你看，这是韩国人研究了十年才制作成功的高仿真足球机器人，它们的平均速度比当前世界上最快的足球机器人快22倍！”
郭大路看着那段视频，刚刚明显低落下去的兴趣再度上扬了些许。
“现在这支队伍正在韩国国内参加实验比赛，目前已经连胜了53场，而且都是大胜，估计不久之后，就要正式向全世界发出挑战了……”
盛科这时接道：“但这个跟我们的比赛没关系啊。”
蓝色大书包道：“所以我没有跟你们组队。”
盛科：“……”
“教练，我表哥他们到时准备接受这个挑战，我也在他们队伍里，所以请你来指导我们，到时打败韩国。”蓝色大书包讨好道。
郭大路这才明白，原来这蓝色大书包是过来考察截胡的。
“这个挺有有意思的，我想想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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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科看到郭大路似乎要答应冯少宝，忙道：“教练，还有我们！你先答应我们的！”
郭大路道：“你们不是有指导老师不需要教练吗？”
“谁说的我们不需要教练？你一定是听错了教练，一定是误会！我们现在特别需要一个像您这样的教练，对我们进行专业指导！”盛科冠冕堂皇地说道。
冯少宝“切”了一声，“刚刚不知是说的并不需要教练，现在看到我教练牛刀小试了一下，立即改口，脸皮真够厚的。”
郭大路：“……”现在的小孩子普遍不纯朴了啊。
盛科还要反驳，郭大路打断道：“行了你们别争了。”转头看向盛科，“如果你们信任我的话，把你们的机器人留下，我帮你们看一看，如果觉得不需要，马上带着你们的东西离开。”
“我们信！”盛科说着扫了一眼两个面露犹豫的同伴，然后跟着是两声“我们信”。
“那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继而话锋一转，“家庭作业都还没做呢吧？”
盛科等人（包括冯少宝）：“……”教练，这就过分了啊，这么开心的时刻冷不丁地提什么家庭作业，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啪！
郭大路一拍手，“今天就这样，现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盛科还有好多东西想要咨询，并不想走，但看到郭大路送客态度坚决，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走出店子的时候还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郭大路送走盛科、冯少宝几人，回到工作室，用手机搜索冯少宝刚才给他看的那段视频，但换了几个搜索引擎也没有找到视频地址，倒是看到了几条相关的新闻。
他点进去看了下，发现内容跟冯少宝说的差不多，大约就是韩国已经研究出速度接近人类小跑的足球机器人，研究团队声称：“他们要给世界一个惊喜！”
“小跑啊……”郭大路转头看向保持椅子状的阿青和阿飞，“那算哪门子惊喜？”
郭大路关了网页，开始研究盛科他们留下的……玩具。
编程这些东西他自然是不懂的，所能做的就是让这些玩具假装继续被程序控制，但暗地里已经具备自我加速的功能。
可以预见，在之后的比赛中，他们将会以乌龟般的速度将那些“蜗牛”对手虐得渣都不剩。
改完三个玩具，准备出去吃饭，顺便把安茂行明天的行程短信了杨扫北。
林卡的事情，杨扫北亲自出面做了解决，可以说给足了自己面子，他顺手帮杨扫北这个忙也是投桃报李的意思。
……
周六上午十点半，一架从燕京来的飞机在楚州国际机场降落，不久之后，安茂行牵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出现在出站口，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和两个便衣保镖。
“安先生！”
在此等候多时的杨扫北热情地迎了上去，老远就伸出双手，“欢迎再次光临楚州！”
安茂行看到杨扫北，立即会意，笑着伸出手。
寒暄过后，杨扫北道：“安先生，那我先送你们回酒店？”为了迎接安茂行，杨扫北特意调用了公司那辆豪华房车。
“那就麻烦杨总了。”安茂行知道杨扫北的出现跟郭大路有关，没有拒绝。
上车之后，安茂行给郭大路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到楚州。
“那就晚上见。”郭大路语气仍旧很轻松，也没有什么客套。
“晚上见。”安茂行回道。虽然参与这次会诊的几位专家全是相关领域的佼佼者，但安茂行还是对郭大路寄予了最大的希望。
这些年来，各种业内顶级专家他已见了太多，心里多少有些免疫，这也是他坚持把会诊地点放在楚州的原因。
不论来的哪路专家，今晚郭大路才是主咖。
……
主咖路这时正在店里和一个客人聊天，那客人自称是罗妍男朋友介绍过来的，也是询问感情问题，但是他询问的有些特殊，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位室友，但那位室友最近却恋爱了。
“每次看到他们在一起，我的心里就像烧了一堆火，太煎熬、太痛苦了……”那客人无比沮丧地说道。
郭大路道：“1888块。”
“嗯？”
“解决这个难题的费用啊。”郭大路一脸“这还要问”的表情。
“好贵啊……我朋友说问一个问题只要588啊，而且还是事后付钱。”
“不一样的问题当然是不一样的价格、不一样的形式啊……你觉得不合理，调头就走嘛。”郭大路十分坦诚。
那客人犹豫了一下，问：“我付了钱，你一定能帮我解决。”
“解决不了退十倍。”
“好，1888就1888，我现在就转给你。”那客人做了决定。
转完钱之后，那客人好整以暇地看着郭大路，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吧？”
“你是罗妍男朋友本人，编这个故事是为了试探我，考虑到你是担心女友被骗才出此下策，我不怪你，”郭大路说着伸手指向门口，“你走吧。”
罗妍男友：“……”这下尴尬了，完全被看穿！当即也不再多做辩解，转身就走，出了门才开始肉疼那1888块钱。
“有个成语叫作什么一下就自缚了，说得就是我！”罗妍男友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
晚上七点，郭大路从学而广场赶去云端酒店，当他被带到安茂行的总统套间时，发现几位专家都已经到场。
两个外国专家和两个中国专家，年龄方面也是囊括了老中青三代。
四位专家看到郭大路的时候，脸上不约而同地呈现出一种错愕的表情，他们压抑住大牌专家的脾气，耐心等待的安先生口中所谓的“重要人物”，居然是一位乳臭未干的大学生？
除了那位年纪稍大的外国专家好奇地打量起郭大路，其他三位专家都微微沉下脸色，暗下决心等会要好好试探一下他。
“小郭先生到了！”安茂行见到郭大路，起身打招呼。
“不好意思，没想到大家都提前到了。”郭大路道歉。
“没有没有，因为几位专家都住这个酒店，就先坐一起讨论了一下。”安先生解释了一下，“小郭先生请坐吧。”
郭大路顶着三位专家软刀子般的眼神在沙发上坐下，心里自有明悟：“今晚这个专家趴，安先生明显是让我来做主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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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专家全部到齐之后，安茂行逐一为大家做了介绍。
那位年纪较大的外国专家叫古尔德，耶鲁大学心理学教授，当代著名的少年儿童心理学家，出版过数十部专著，发表论文近300篇，因其对少年儿童心理学领域做出的卓越贡献，从而获得几十个名誉博士、荣誉教授和荣誉科学院士的称号。
另外一位青年外国专家名叫马特派瑞，是一位极富盛名的演说家和教育家，人类潜意识调整领域的权威，蜚声国际的催眠大师。
两位中国专家，白弘博士和程宗明老师，都是国内专攻自闭症领域的代表人物，由他们联手撰写出版的《寂静之声——孤独症儿童的自白》在业内颇具影响力。
然后到郭大路，安茂行毫不停顿，介绍道：“郭大路，楚州大学一年级学生，解忧杂货店店主，因为曾治愈两例自闭症患者，被称为‘孤独症的克星’。”
郭大路：“……”请问是谁称的？
“大一的学生？”听完安茂行的介绍之后，白弘博士和程宗明老师齐声问道。
派瑞听了翻译也是一脸难以置信：“what？！”
倒是古尔德稍作沉思，用英语问安茂行：“安先生，你刚才提到他曾治愈过两例自闭症，请问这是真的吗？”
安茂行直接用英语作答：“是真的，其中一位是我合作伙伴的儿子，他亲口跟我说的，并极力向我推荐了郭先生。”
古尔德点点头，其他三人闻言也安静下来，看着郭大路的目光有些变幻不定。
“请问郭先生，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方法吗？”古尔德客气地问道，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仍带着那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我就不分享了，都是独门的方法，没有什么借鉴意义。”郭大路直接拒绝，“大家还是来讨论一下安小姐的情况吧？”
其实他倒不是藏私，而是他的办法，真的没有借鉴意义，无论是请仙还是嫁梦，对在座的几位而言，都是神话，永远也学不会的。
古尔德听了翻译，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然后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咯，我们就来讨论安小姐……”
白弘这时接道：“那就请郭先生您先来谈一谈安小姐的状况吧。”
郭大路道：“我还没有见过安小姐本人，你们都见过吗？”
安茂行这时接道：“几位专家都见过，而且都单独聊了一会……小郭先生，要不你也先去见一见红豆？”
“好，不然的话，我实在不知道从何谈起。”郭大路站起身，抱歉道：“诸位先聊着，我一会过来。”
四位专家都点点头，同时彼此对视了一眼，传达了相同的意思：怎么可能“一会过来”？最简要的询问流程也要至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安茂行带着郭大路去了安红豆的房间，她这时正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她的私人教师霍玉婵安静地坐在旁边，不时点头夸奖两句。
“小霍，打扰一下……”安茂行为了不打扰女儿，特意压低声音说话。
霍玉婵看到安先生进来，站起身，打招呼：“安先生。”
安茂行点点头，介绍道：“这位是小郭先生，也是此次会诊的专家之一，他过来了解一下红豆的情况。”
霍玉婵道：“那等她做完这道题目吧……”
郭大路忙摆手，“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就好了，我随便看一看。”
说着朝安红豆的笔记本看了一眼，发现她正在画五线谱。
“在学音乐吗？”郭大路问。
霍玉婵笑着摇头，“数学。”
“数学？我看她在画五线谱啊。”郭大路不解。
霍玉婵解释道：“她在用五线谱表示数字。”
郭大路了然颔首，“厉害。”
“是啊，她是音乐天才，不论听到什么音乐，都能立即画出对应的五线谱。”霍玉婵说着爱怜地看了小女孩一眼。
“了不起的天赋！”郭大路赞叹道，“以后肯定是个伟大的音乐家。”
霍玉婵赞同地点了点头。
郭大路突然想到什么，问：“安红豆，这个名字是出自某首古诗吧？”
郭大路随口问着，右手食指轻缓缓地一转，看上去只是一个自然、随意的动作，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只有顶高明的武者或天赋觉醒的修行者才能察觉，一道柔和的、安神的气息正向红豆红脑勺飞去。
“是的，取自温庭筠《新添声杨柳枝词》第二首中‘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句。”霍玉婵老师道。
安茂行这时接道：“名字是她小姑给她起的。”
“我就说这个名字特别熟悉，好像在哪见过。”郭大路说到这里，看向安红豆，发现她已经慢慢趴在桌子上，提醒霍玉婵道：“她好像困了。”
霍玉婵走过去轻轻叫了两声“红豆”，没有反应，道：“估计今天坐飞机有点累了。”
安茂行道：“让她休息吧。”然后看向郭大路，“那小郭先生，咱们明天再说？”
“我跟霍老师聊几句吧。”郭大路并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要不安先生你先去招呼那几位专家？”
安茂行想了想，点头答应。
霍玉婵把安红豆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郭大路望着虚空出神，已然暗暗调出安红豆的梦境。
和林卡四面高墙、一片漆黑的梦境不同，安红豆的梦境五彩缤纷、空旷辽远，有森林、有山谷、有小溪、有草地、有花园、有城堡……但画面里除了她，再没有别的人。
偌大的一个斑斓世界，只有一个她，哪怕连一只小动物都没有。
她抱腿坐在山崖边，静静地聆听着山谷的风声，好像那么坐着已经坐了许多许多年。
不同的梦境，一般令人绝望的孤独！
郭大路正要故技重施，请出她的父母和霍玉婵老师来陪她，忽然看到安红豆回过头来，一双清澈如山泉般的眼眸，竟然在注视着自己！
郭大路调动梦境时，是完完全全的上帝视角，而且经过第一次“全世界都梦到他”的大乌龙实验之后，他已经能很好的隐藏自己，不会再随随便便路过别人的梦。
但，安红豆似乎还是看到了自己，至少是感觉上被她看到了。
这个情况完全出乎郭大路的意料，安红豆在自己的梦里居然拥有自主意识，这小姑娘的精神力也太强大了。
他不好再继续进行下一步，先静静地观察她的反应。
然后，安红豆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郭大路一时有些不解，暗想自己是不是进入了“庄周梦蝶”的暗喻状态？
念及此处，心里倒是一动，立即幻化出一只彩蝶飞向安红豆，然后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手上。
安红豆接住彩蝶，歪着头看着它，问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我身边？”
彩蝶扇动了几下翅膀作为回答。
安红豆轻声一笑，道：“那以后，我们互相陪伴吧。”说着又转过头，抬起胳膊，举着那只彩蝶，然后身子轻轻地左右摇晃，开始哼起一首旋律很优美的歌谣。
郭大路听了一会，然后悄然退出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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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现在许多人对孤独症的看法有个误区……”
霍玉婵替安红豆盖好被子，转过身跟郭大路交谈，“他们把孤独症孩子的每一个行为都当成不正常行为，当成这个症状的特殊表现，然后用各种手段进行调整、纠正，但在我看来，有些行为并非孤独症的所谓‘症状’，而是孩子在这个年龄阶段的天性。”
郭大路点头，道：“非常赞同。”
“就好像红豆，她有时不愿意跟陌生人交流，其实不是因为她有交流障碍，而是一个孩子的正常心理反应。”霍玉婵的语气隐隐有些不满的意味，“不要说红豆，恐怕任何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在面对陌生成年人的时候，都会有胆怯和退缩的‘症状’吧？更何况还有外国人！”
郭大路立即明白过来，往门外看了一眼，“他们问了什么不恰当的问题吗？”
霍玉婵没有立即回答，回头看了红豆一眼，然后这才说出心里话：“倒不是他们问了什么不恰当的问题，而是我觉得他们缺乏一颗真诚的爱心。”
郭大路看着她，等待后文。
“他们在询问的过程中，设计的痕迹太明显，技术性太强……”霍玉婵脸上怒色隐现，摇头道：“总之就是太假，刻意的语言陷阱和引导，更像是在炫技！”
郭大路沉默，这也不怪霍玉婵敏感，毕竟她才是每天陪伴安红豆的人，其中付出的感情和精力，岂是旁人所能比的？
当然，郭大路也不会因此去质疑外面那四位专家的水平，以他们的履历和经验，“专家”的称呼绝对担得起，只不过他们这次会诊，更像是临时起意，又加上是几大高人同场，暗中一番较量是不可避免，气氛自然微妙。
“在这之前，红豆应该见过不少专家了吧？”郭大路问。
“国内外知名的基本都见过了。”霍玉婵轻轻叹了口气，“所以这次把心理专家和催眠师都请了过来。”
“看来安先生和安太太是真着急了，心理干预、催眠……”
霍玉婵道：“不过安老爷子不同意催眠治疗，临来楚州的时候，他特别做过交代……老人家对催眠有些不大信任。”
郭大路微笑道：“即使他同意，那位派瑞先生也未必能顺利催眠红豆。”
霍玉婵不解，“那位派瑞先生据说是世界公认的催眠大师，在电视台有自己的专场秀，好多500强企业邀请他去给员工做培训。”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没有什么科学依据，”郭大路蒙混道，“就单纯地认为天才的精神世界跟常人不同。”
能在他以嫁梦之术掌控梦境时，蓦然回首那么一下，郭大路不大相信这个世界有人能催眠安红豆。
又随便聊了几句，郭大路要起身告辞，霍玉婵有些讶异道：“小郭先生，你不问一下红豆的具体状况吗？比如语言习惯和行为习惯这些？”
“我已经大致了解了，”郭大路面带微笑，“而且说不定她这一觉醒来，所有问题都已烟消云散。我出去看看。”
“嗯，好的。”
尽管这位小郭先生的表现为诸位专家中最业余和酱油的一个，但霍玉婵偏偏对他印象最好，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真正做到，没有把红豆当成问题孩子来看待的人。
郭大路回到客厅之后，听到那位派瑞先生正在讲述他的催眠之道。
“不论是深层的恶习还是潜意识的心理障碍，不管它有多么根深蒂固，都可以完全调整和修正……”
“经验创造思想，思想经过重复的加工和沉淀之后会成为我们的信仰，而信仰则会引导我们形成某种习惯，也就是我们的生命形式……潜意识具有预言功能，那是上帝赐予人类的天赋之一，它可以迅速看穿一切复杂的逻辑，得出最终结论……”
……
郭大路静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认真地聆听派瑞先生的讲述，不得不说，派瑞先生的演讲十分具有感染力，秀场和演讲经验丰富，知识结构和认知体系又都已完全建立，气场一旦散发，讲述的理论很容易让人信服。
等他讲完一轮，大家一番点头赞同，郭大路也跟着点头赞同，几个专家一起看向他，白弘问：“小郭先生就回来了？”
“是啊，基本情况已经了解。”郭大路如实道，“而且安小姐已经睡下。”
四人都有些诧异，他这一去一回用了不到半个钟头，就敢说什么“基本情况已经了解”？
程宗明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小郭先生跟大家谈一谈吧。”
白弘博士点头附和，两位外国专家也盯着郭大路，等待他的“高论”。
“三天……最多不超过一周，能够完全解决这个问题。”郭大路直接交底。
“你说什么？”程宗明和白弘齐声问道。
古尔德和派瑞因为有翻译的过程，惊讶的表情滞后了一步。
“你们不是让我谈安小姐孤独症倾向的问题吗？”郭大路反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周就能解决这个问题？”程宗明紧问道。
“保守估计。”
程宗明：“……”
安茂行也变了脸色，问道：“小郭先生，你是说真的吗？一周？”
郭大路点点头，“问题不大。”
安茂行愣了一下，接着问：“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需要你们在楚州待一周，然后从明天开始，我会每天过来一趟，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就可以了。”郭大路语气轻松道，听起来特别像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大忽悠。
安茂行：“在楚州待一周没问题，可是……”
“安先生还有什么疑问吗？”
安茂行想了一会，摇头，“没有疑问。”
白弘、程宗明、古尔德和派瑞则疑问满腹，四个人两种语言先后向郭大路发问，问题的核心不离“你要用什么办法治疗”这一主旨。
“讲故事。”郭大路统一回复，“讲一个她感兴趣的故事，然后告诉她要像故事中的女主角一样开朗快乐起来。”
老中青中外四位专家简直一脸懵逼，看着郭大路的表情像一群小学生在听高数课。
“开什么玩笑！”程宗明反应过来之后，脱口道，“如果治疗自闭症可以像你说得那么简单，何至于这么多年来全世界这么多专家都没有发现？”
郭大路习惯性不再分辩。
白弘道：“倘若你真能用一周的时间治疗好安小姐，我认你做老师。”
郭大路忙道：“那不敢当，我的办法比较特殊，也没办法教给别人。”
白弘：“……”
这时派瑞先生的翻译说道：“郭先生，派瑞先生说他想给你做一次催眠，问你敢不敢接受。”
郭大路笑道：“没问题啊，随便催……”
“蝴蝶仙子！”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打断郭大路，众人齐齐回头，看到安红豆抱着一个布娃娃站在那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郭大路，“你是蝴蝶仙子！”
郭大路：“？？？”
安茂行：“？？？”
霍玉婵：“？？？”
四位专家：“？？？”
安红豆走到郭大路跟前，绕着他转了半圈，用手指头点着他，道：“哼~变成人形就以为我认不出你了吗，你认识你的眼睛好不啦？”
郭大路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认真解释道：“安小姐是这样，我的名字叫郭大路，并不是什么蝴蝶仙子，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郭大路这么说着，心里不免暗暗懊悔：“早知道当时安排一只凤凰啊、龙啊、猛虎啊或者雄鹰啊什么的去陪她就好了，干嘛非要弄一只蝴蝶？”
“你就是在翠玉谷陪我的蝴蝶仙子，不要再脚边啦！”安红豆斩钉截铁地说道，让满屋子人陷入一种在观看动画片的巨大幻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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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不再跟安红豆纠结他是不是蝴蝶仙子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地指着安茂行问道：“你说我是蝴蝶仙子，那么我请问你他是谁？”
安红豆回头看向安茂行，道：“他是我爸爸啊，我难道会不认识我自己的爸爸吗？”说着验证似地叫了声：“爸爸！”
安茂行愣了一下，反应跟林卡爸听到林卡喊他时差不多，然后忙应道：“诶！”
安红豆冲他甜甜一笑，然后又回头示威般地看向郭大路。
郭大路又指向霍玉婵问：“那她呢？”
安红豆看过去，道：“我的霍老师啊，霍老师！”
霍玉婵也满脸吃惊，随即化吃惊为激动，答了一声：“老师在呢。”
“怎么样？”安红豆昂着脑袋问郭大路。
“不错，”郭大路夸奖了一句，然后指着自己问：“那你再看看我是谁？”
“蝴蝶仙子！”安红豆不容置疑地答道，“你不要想转移话题我告诉你，你变成蝴蝶的时候答应要一直陪伴我的，难道你想反悔吗？”
六盆雾水浇在安茂行、霍玉婵和四位专家的头上，剧情的发展太过峰回路转和跌宕起伏，他们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
郭大路看着安红豆的表情有些紧张起来，心里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好吧，既然被你认出来了，那我就不否认了，但我有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
“你说吧。”安红豆的表情又轻松下来，走到郭大路跟前，歪着头看着他。
郭大路正正经经道：“以后不要叫我蝴蝶仙子！你可以叫我大路哥、路哥、或者郭大哥，甚至你直接叫我的名字郭大路都行。”
安红豆一对黑宝石般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伸出玉笋般的手指点点了点，道：“那我就叫你蝴蝶哥哥吧。”
郭大路：“……”
“红豆，”安茂行看到现在，终于镇定下来，“你过来，爸爸有话想问你。”
安红豆又叫了郭大路一句“蝴蝶哥哥”然后走到爸爸跟前，问：“爸爸，你有什么话想要问我？”
安茂行见到女儿如此清晰、流畅、乖巧、懂事地跟自己交流，简直比做生意赚100亿还要开心，心中的喜悦完全掩饰不了，温声问：“红豆，爸爸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叫小郭先生蝴蝶哥哥？”
“因为他会变蝴蝶啊，在翠玉谷，他变成蝴蝶陪我好多年，开始的时候，他在我身后保护我，后来被我发现了，他就落到我手上，我唱歌给他听，他就挥着翅膀给我伴舞，他跳的舞特别美！”
安红豆说着回头看了郭大路一眼，问道：“蝴蝶哥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郭大路：“……”我信了你的邪！我医者仁心，不跟你一个小姑娘计较！
“那，红豆你告诉爸爸，翠玉谷在什么地方？爸爸怎么不知道这个地方？”安茂行柔声问道，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千亿级商业帝国的掌舵人，而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我也不知道翠玉谷在哪里，我只有每次做梦才能去那里，”安红豆忽然伤感起来，“爷爷不在那里，你和妈妈不在那里，霍老师也不在那里……那里只有我一个人，过了好多年，然后蝴蝶哥哥就来了！”
“原来是这样。”安茂行点点头，其实他更糊涂了，但女儿刚才那个伤感的表情让他的心揪了一下，不敢再问。
坐在旁边的四位专家闻言，却颇为动容，尤其是派瑞，他听了翻译之后，指着郭大路道：“他对安小姐做了催眠！”
顶尖的催眠师可以催眠一个人让他去做他原本不会做的事情，从而发掘他的潜能，这也是派瑞能成为那么多500强企业座上宾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时，派瑞观察了安红豆的表现之后，断定她是被郭大路催眠。
听到派瑞的话，安茂行、霍玉婵怔了一下，不约而同看向郭大路，郭大路也不多解释，摇头道：“我没有催眠安小姐，我也不会催眠术。”
霍玉婵道：“可是你在屋里的时候说过红豆不容易被催眠啊……”
安红豆这时问道：“霍老师，什么是催眠？”
郭大路没有再说什么，摇了摇头。
安茂行面色犹豫，终于还是开口道：“小郭先生，如果……”
郭大路忽然站了起来，道：“安先生、霍老师，我提醒你们一句，如果你们开始对我产生怀疑，我的——我们的合作就没必要再继续进行下去。”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蝴蝶哥哥，你要去哪里？”安红豆突然叫道，同时冲到郭大路跟前，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四位专家看到这一幕，也有点愣住了，他们万没料到郭大路一个籍籍无名的大学生，居然敢当着安先生的面，说掀桌子就掀桌子。
以他们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在面对安家的权势和财富地位时，都是谨小慎微、不敢造次，他郭大路为何有这种底气？
就在他们以为安先生要爆发雷霆之怒时，去看到安先生忙走到郭大路面前，诚恳道歉道：“小郭先生对不起，是我冒失了。我相信你，请你继续为红豆治……”
“疗”字还未说出口，郭大路突然伸手在他肩膀拍了一下，道：“那就没问题了。”
安茂行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感激地看了郭大路一眼，他刚刚差点顺嘴当着红豆的面说出“为红豆治疗”的话。
安红豆现在疑似恢复正常，说要“治疗”她，很可能会引起她不必要的忧虑和恐慌，郭大路刚刚要说“我的治疗”时，也立即用“我们的合作”代替了。
从这个细节就可以判断出他是值得信任的！
安茂行纵横商界，可谓阅人无数，断人谈事时，尤重细节，郭大路在这两个细节方面的自然表现，让他既感心安又有些感动。
白弘、程宗明却看得心里震惊不已，那可是安茂行的肩膀，那可以说是比老虎的屁股还危险的地方，是一般人能拍的？
郭大路回过身，看着派瑞，道：“派瑞先生，你刚刚说要给我催眠，又说我给安小姐催了眠，那你现在不妨就先对我进行催眠，然后再认真地观察一下安小姐有没有被催眠。”
“虽然我不懂催眠术，但我知道催眠肯定是有时效的，并不难做出判断。”
派瑞起身走向郭大路，开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我判断安小姐她被催眠，是因为三个原因，第一，她正常的说话速度没有这么流畅；
第二，她和你第一次见面，并不认识你，但刚刚她明显表现得和你很熟悉，不像是正常行为，认识接到了某种指令；”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手腕看起手表，“噢，现在已经九点半钟，马上就到睡觉的时间……”
“第三呢？”郭大路问。
派瑞不答，解下自己的手表递给郭大路，郭大路伸右手去接，他突然收回，笑着说：“你们中国有句话老话，男左女右。”
郭大路又伸出左手，派瑞突然把手表扔出去，郭大路的视线随之跟了过去，派瑞开口叫道：“郭先森！”
郭大路回过头刚要答应，突然看到派瑞伸出双手，在自己面前连打了十几个响指！
那响指乍听是一串啪啪响，实则暗含着某种特殊的节拍和节奏，让人听了忍不住想打哈欠睡觉。
“睡觉时间到了！”派瑞轻声说了一句，发出催眠指令。
然后郭大路果然配合地打了一个哈欠，但随即又精神饱满地、认真地看着派瑞，道：“派瑞先生，我已经准备好，您可以开始对我进行催眠了。”
派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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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瑞刚才对郭大路进行的是高阶混乱催眠。
他走向郭大路，是以一种逼近的姿态进行，为的是给郭大路的心里造成一种压迫感，接着他分析安红豆被催眠的三个原因，但实际上却只说了两个。
在郭大路好奇地问第三个原因时，他突然看起手表，给了一个“马上到睡觉时间”的信息，让郭大路有些莫名，同时又给了他一个“睡觉”的心理暗示。
之后一次递手表、一次扔手表，像是在戏耍郭大路，其实是为了打断他的机械反应，让他进入到一种心理学上所谓“能量最低点”的状态，然后抓住这刹那的机会对他进行催眠。
就好比平日里，你和朋友出去游玩，到了某个优美的景点，你突然拿出手机对准朋友，朋友下意识地觉得你在拍她，配合地摆了一个pose，但随即你接起了电话或者其实是在自拍。
这个时候，你朋友的大脑就会出现当机状态，只不过时间极短，可能不到半秒，只有大神级的催眠师才能抓住这一瞬间进行催眠。
派瑞刚刚对郭大路催眠的铺垫原本做得很充分，郭大路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郭大路接到他的催眠指令后，居然仅仅只是打了一个哈欠，而且事后观察，那个哈欠都好像是对方在故意配合他一样。
“如果我会催眠的话，我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对你进行反催眠，不过可惜，我真的不懂催眠。”
郭大路拍了拍派瑞的肩膀笑着说道。
派瑞心道：“果然！”神情多少有些沮丧，多少年没失手过了。
大家重新落座，郭大路示意霍玉婵把安红豆带回房间，红豆当然不肯，一副赖定了郭大路的样子。
郭大路道：“红豆如果你不听话，蝴蝶就不会再去翠玉谷了。”
安红豆一听，立即“哼”了郭大路一声，用手点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说话要算话好不啦！”
郭大路扬眉道：“那也要看你表现。”
安红豆伸着脑袋做愤怒状，瞪了他几秒，然后不情愿地跟霍老师进屋去了。
留心看完两人这番交流的派瑞先生突然对郭大路抱歉道：“郭先生，我误会你了，你的确没有对安小姐进行催眠。”
从安红豆刚才的反应来看，她拥有非常清晰准确、独立自主的意识，举止行为皆非受他人指使，郭大路也没有报出任何特殊的催眠词来控制安红豆。
“我的确有办法让人陷入沉睡，但那并不是催眠。”郭大路坦诚道。
“噢，那你用什么办法让人进入睡眠状态，郭先生？”派瑞先生立即来了兴趣。
“按摩。”郭大路答道。
“按摩？”
四位专家，包括安茂行在内都是面露好奇之色，因为通过按摩让人进入睡眠状态实在是一种很普通的方法，一般的按摩师就能做到。
郭大路点点头。
安茂行恍然道：“刚刚红豆突然睡着，是小郭先生你的特意安排？”
“对。”郭大路承认。
“但你并没有和红豆接触啊。”安茂行侧身望着郭大路。
“距离适中的话，不必肢体接触也同样能做到这一点，想必安先生对此并不陌生。”郭大路面带笑意地说道。
“气功！”安茂行脱口道。
郭大路点点头。
关于郭大路是气功师的事实，安茂行第一次见他就已经猜到，只是没想到他在气功方面的造诣竟然能精深入微到这个地步。
沉吟良久的白弘博士这时接道：“但只是按摩睡觉就能有这样的效果，同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郭大路笑道：“当代社会，人们越来越重视养生，但其实最好的养生就三个词，喝水、睡觉、多运动，所以不要小看睡觉。”
“你是造梦师。”老教授古尔德这时突然接道。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
派瑞道：“我同意古尔德教授的判断，郭先生是一位手段高明的造梦师。”
郭大路微笑默认，造梦、盗梦在嫁梦面前虽然只有做小学生的份，但至少是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身份。
“梦境是心灵的剧场，是一个人内心世界的真实反映，如果能进入一个孤独症患者的梦境，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派瑞又开始了他的实力解说，“但据我所知，如果没有仪器的辅助，现如今还没有人能做到直接干涉他人梦境的地步，所以我很好奇郭先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这个问题价值一亿刀，派瑞先生果真要听？”郭大路笑道。
派瑞忙举手道歉，“对不起，郭先生，这个问题涉及到您的隐私，我不该发问。”
郭大路微笑摇头，他现在的确还不想把嫁梦的秘密跟其他人分享，因为分享出去大家只会更迷茫。
会诊进行到这里，基本告一段落，郭大路造梦师身份的曝光，让其他几位专家再无话可说，心理学家、催眠师都是公开存在的职业，无论是理论还是实例，都能找到大家可以共同参与的话题，但对于造梦师，他们却所知极少，连具体讨论的切入点都没有。
郭大路告辞离开之后，几位专家又聊了一会，但始终不得其法，各自回房间上网搜索，但也只是搜到一些影视作品，并没有什么可供参考的真实案例。
古尔德教授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沉默了半晌，然后打开email开始给一位同事写信。
……
第二天晚上，郭大路带着装备来到云端酒店，一包安神茶。
四位专家明知这里已经没自己什么事情，但仍旧没有离开，他们选择了围观，他们绝对不会错过这样一个近距离观察造梦师施展神通的机会。
不过围观的结果并不那么令人满意，因为郭大路除了喝茶聊天，没有显露任何特别的手段，跟安红豆的对话也十分低龄，瞬间将他们带进动画片的世界。
等安红豆进入睡眠状态时，大家以为郭大路终于要出手，结果他仍是坐在那里闲聊。
“安小姐已经睡着，郭先生……你要开始工作了吧？”程宗明提醒道。
“正在进行啊。”郭大路笑着说道。
实际上，安红豆睡着不久后，郭大路就已经进入她的梦境，这次他没有幻化蝴蝶，而是直接以本尊形态出现在翠玉谷。
他和安红豆并肩坐在山上，一言不发，安红豆也不说话，先是看着郭大路微笑，然后轻轻摇摆着身体哼着那首旋律动人的歌谣，歌声在山谷中回荡，徘徊，余韵悠长……
一时清风徐来，拂过绿草如茵，林中几只黄莺，忽而展翅飞起。
郭大路站起来，身体迎风一旋，化作一只彩蝶，翩翩飞走。
安红豆也站起来，一路追去，蝴蝶带着她穿过草地、穿过树林，最后来到那栋城堡前，然后她看到爷爷、爸爸、妈妈和霍老师正站在城堡前，对她招手，喊着她的名字。
“红豆，快过来。”
她抬头去看那只蝴蝶，发现蝴蝶早已杳然不见踪影，怔了半晌，转过身，像一头快乐的小鹿朝爷爷爸爸妈妈和霍老师他们奔去。
……
“郭大路变成蝴蝶飞走啦！”
安红豆从梦中醒来，轻声说了一句。
旁边的霍老师问：“红豆你说什么？”
“霍老师，郭大路变成蝴蝶飞走啦……”安红豆转头看向霍玉婵。
霍玉婵：“呃……”正不知如何接话，看到红豆突然张开双臂要和她拥抱。
霍玉婵的鼻子莫名一酸，忙上前拥住她这位让人怜爱、心疼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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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红豆醒来之后，霍玉婵把她带出来跟大家见面，几位专家对她的状态都很好奇，不知道经过郭大路的二次治疗后，她又会恢复到什么地步。
“古尔德教授你好。”安红豆松开霍老师的手，先礼貌地问候了场间年龄最大的古尔德教授。
“你好，红豆小姐。”古尔德也用中文和蔼地回道。
接着她又向其他几位专家问好。
“派瑞先生您好。”
“白博士您好。”
“程老师您好。”
……
大家一边回应着她的问候，一边暗暗留意她的神态表情，他们发现现在的安小姐和他们第一次见到的样子已经有了显著的变化。
眼中依旧扑闪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灵气，但那种灵气不再像之前那样胆怯和空寂，而是变得十分自信和生动，令人见之心生赞叹，睹之忘却世俗。
这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天才应该有的样子。
“蝴蝶哥哥……你也好啊。”
安红豆似笑非笑地瞧着郭大路，脸上的表情有些令人琢磨不透，好像她发现了郭大路什么秘密似的。
郭大路却一派淡然，点点头，道：“安红豆同学，听霍老师和你爸爸说，你本人是个音乐天赋很高的女孩子，我今晚在这里想出题考考你，敢不敢应战？”
安红豆走到郭大路面前，微微仰着头对视着他的眼睛，道：“不论你出什么题，我都敢应战，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敢不敢答应？”
郭大路摊手道：“当然，你说。”
安红豆眼珠一转，笑靥如花，伸手道：“如果我通过了你的考题，你要变一只蝴蝶奖励我。”
“没问题。”郭大路干脆答应，“你要什么颜色、多大型号的？”
“你知道，你变过。”安红豆语带俏皮道。
郭大路“咳”了一声，“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安茂行鉴貌辨色，知道女儿又在出鬼主意为难郭大路，打圆场道：“红豆，你想要看蝴蝶的话，爸爸明天带你去公园里看，现在大晚上的，你蝴，郭大哥哪里去捉？”
安红豆摆手道：“爸爸你不要管，蝴蝶哥哥他会变的，要不然他就不会叫蝴蝶哥哥啦。”
安茂行：“……”女儿说得很有道理，逻辑也特别缜密，他反驳不了。
霍玉婵和四位专家则向郭大路投以同情的目光，这就是跟豪门子女打交道的代价啊，自小生活在物质极为丰富的环境中，一般的礼物奖品吸引不了他们，只能另辟奇径，求新求变求奇求奇葩。
郭大路掏出手机，开始出题：“我播放三段音乐，每段都只播一遍，你一口气听完，然后把这三段音乐的五线谱画出来。”
“诶！”安红豆看着郭大路，特别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说道：“蝴蝶哥哥，你这是一道送分题啊。”
郭大路不搭理她，开始播放音乐。
第一段音乐的风格是热血、燃，三分钟；
第二段是忧伤低迷，两分钟；
第三段是轻松欢快，三分钟。
三段音乐，三种风格，虽然加在一起的长度都不到十分钟，但只听一遍，就一个音符不错地画出五线谱，在其他人看来，也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客气地说，原著都未必能做得到。
“你准备好变蝴蝶吧。”安红豆自信满满地说道，然后扭头回房间去“答题”。
郭大路随手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面纸，然后开始折蝴蝶。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哦，纸蝴蝶啊，那就简单了嘛。”
十来分钟后，安红豆从房间出来，将五线谱交到郭大路手上，郭大路调出他下载好的三段音乐的五线谱与之对照，没有发现任何差错。
他心里松了口气，这一次，他没有把人家的天赋弄丢。
“不错，全部答对。”郭大路点点头道，然后把纸蝴蝶递给安红豆，“喏，你要的蝴蝶。”
安红豆接过纸蝴蝶，嘟着嘴道：“蝴蝶哥哥你耍赖！”
但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她并不讨厌那只精致的纸蝴蝶。
她原本也没想真的为难郭大路，就是想逗他玩儿，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通过了我的测验，我当然也不能食言。”郭大路指着那只纸蝴蝶，道：“你对着它吹一口气，它就会变成你想要的东西。”
安茂行、霍玉婵和四位专家：“……”好吧，动画片对白开始。
安红豆依言对着那纸蝴蝶吹了口气，然后下面就到了见证奇迹的时刻——纸蝴蝶忽然展动翅膀飞起来，身上的颜色也渐变成彩色！
安茂行、霍玉婵和四位专家：“！！！！！”这动画片还加了特效？！
安红豆这一喜，更是非同小可，盯着那只纸蝴蝶几乎要喜极而泣。
梦里最美妙的仙子、敲开她心门的精灵，突然降临到现实，那种感觉真的特别奇妙，简直比中了大奖还要开心，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被彻底驱散。
“蝴蝶哥哥……”她转过头去叫郭大路，这才发现她蝴蝶哥哥已经悄然离开。
“没想到他还是一位魔术师！”派瑞先生自言自语道，“真是太了不起了！”
其他几人也是同样的心思，再一次为郭大路展现出来的神奇手段所震撼，纷纷觉得这次来到楚州能见到这位奇人，不虚此行。
……
“奇人路”这时已经坐在回楚大的出租车上，他刚刚之所以不告而别，不是为了装那个“深藏功与名”的逼，而是他接到了孙悟空的微信，一个鲜艳的红包！
事到如今，他已无所顾忌，直接点开红包，当红包被拆开的那一刻，他当场震惊。
“长生术养精篇！”
六个金字扑入眼帘。
孙悟空居然开始把他从菩提老祖那里学来的金丹长生大道的一篇，发给了自己！
虽然长生大道也是他追求的终极目标，但现在突然拿到通往那条大道的钥匙，还是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郭大路：“悟空，这个红包的分量太重了……”
孙悟空这次没隔太久，回道：“你不必激动，这只不过是入门的养精篇，即便全部学透，也只做一个入门的修士。”
郭大路趁热打铁问道：“那修士后面是什么？”
孙悟空：“待你成了修士，正式入门后，我会再发你‘炼气’和‘存神’两篇，现在多问也是无益。”
郭大路：“明白！对了，悟空为何突然开始传我金丹长生术？”
孙悟空：“我能得此机缘，本就亏你指点，何须其他因由？”
郭大路：“关于此事，你已经给了其他红包抵账。”
孙悟空：“术、流、静、动皆是旁门，虽也有正果，但终非道术根本，如何抵得了账？”
郭大路感觉今天孙悟空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比之前贴心暖男“悟空兄”的形象冷漠，但又比之后傲娇乖张“猴王”的形象热情。一个奇妙的中间状态。
考虑到悟空和他的因果已经越结越深，这个举动的意义就更值得玩味，更像是在未雨绸缪地交代什么。
郭大路猜测地问道：“悟空，你要——动手了吗？”
“动手”自然就是从弼马温府反出天庭。
沉默片刻，孙悟空回：“再待下去，老孙岂非真的成了马夫？”
郭大路心道：“果然。”
孙悟空继续回：“不过这些事暂且与你无关，你当心无旁骛、尽早修炼。”
郭大路：“我会的。”
孙悟空：“当初老孙只用一夜便彻悟大道，你这养精一篇还是别拖太久。”
郭大路：“……”您什么条件，我什么条件，谁要跟你比！
孙悟空：“就这样。”
郭大路忙回：“等下！”
孙悟空没回，但郭大路能感觉到他在手机那一边等着他。
郭大路侧头看向车窗外，路灯连接蜿蜒，如一条长龙，汽车从龙身下方飞驰而过，看到灯光在眼前流动闪烁，不住后退，好像把时间冲回到十几年前。
那年他应该是七岁，也是他有清晰记忆以来第一次看《西游记》。
和无数同龄的孩子一样，第一次见到孙悟空，就义无反顾地成了他的迷弟，看他闹龙宫、闹地府、闹天宫……简直不亦乐乎，当时就立志要做一个和他一样无拘无束的大英雄。
直到看到他被如来佛祖压在了五行山下……
郭大路收回目光，开始打字。
“悟空，小心如来！”郭大路回复道。
十几年来的每个暑假，他都想把这句话告诉他，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
“知道了。”
不久后，悟空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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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即使他这样提醒了悟空，对结局也不会有多大影响，大能弈棋，算无遗策，说压你五百年就压你五百年，岂是他一个连修行之门都没入的凡人所能改变的？
而且，跟孙悟空接触之后，对西游世界隐藏的一些信息也了解了一鳞半爪，他深切地知道，悟空大闹天宫乃是既定的剧情走向、注定的命运，所以即使悟空不跟佛祖打赌，佛祖仍有五百多种办法将他压在五行山下。
即便如此，郭大路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既是向过去的十几年做个交代，也有顺便立下投名状的意思，告诉悟空，我跟你站一边。
这是基于心理倾向和直觉做出的选择，或许也是某某大能早有安排，但那都不重要，他的性格里就有种顺其自然的因子，阴谋啊、布局啊这些实非其所长。
而且，孙悟空在准备和天庭掀桌子之前，开始传他长生术，这也让郭大路产生了一个猜测，或许他是担心跟天庭翻脸后，会断了跟自己的联系，所以才提前把长生术传给自己。
这就意味着，悟空并不想断了跟自己的因果，哪怕改变之后的他，也是一样，或者说改变之后的他，尤其不想。
只要细想，就会推演出很多可能。
想到这里，郭大路再度暗暗鞭策自己：“好好修行吧，这才是弄清楚一切的根本！”
这时，出租车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下，郭大路点击收了“长生术养精篇”，然后感觉到一串串金字开始钻入自己的眉心。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生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
那是“长生术”的总纲和“养精篇”的口诀，郭大路因为坚持修炼菩提心经，对这些口诀并不陌生，很多东西一一印证，竟然有种心灵福至的恍然大悟感。
所谓养精篇，本质上还是打熬血脉筋骨、强悍经络肺腑，这一点和当世武者的修炼有异曲同工之处。
不同的是，菩提系的“养精”是要求身体进入到一种‘清凉’的境界，所谓“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
郭大路越想越入神，越想心中越欢喜，渐渐进入到一种怡然自得的状态中，好像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欢快地跳跃起来。
他徜徉于那种身心舒畅的精神世界中，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体内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进行。
……
“同学，学校到了！”
郭大路悟道入迷，直到司机连喊了他三遍，他才逐渐回过神，忙笑着赔礼道歉：“师傅不好意思，刚睡着了。”说着付了50元车费，并让司机留下了找零。
下车之后，郭大路没有回寝室，而是临时决定去杂货店。
刚刚得了养精篇的口诀，顺便做了一下参悟，不料稍一参悟，立即有所得，而且一路悟下去，只觉畅通无阻，由不住地越想越多，越想越着迷……
就好像正在创作的艺术家突然灵感喷发，带起一波精神节奏，根本停不下来。
所以他准备去杂货店，以便能心无旁骛地参悟到天亮。
他虽然没有悟空那种一夜彻悟全部大道的妖孽天赋，但他自信可以一夜彻悟“养精篇”，毕竟修行这么久菩提心经，又苦练过墨家剑法，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修行菜鸟。
当然，参悟并不代表大功告成，只是说明通了理论，明确了修行的方向和方法，真要吃透练通，成就一位圆满的修士，还需要假以时日。
就好像孙悟空彻悟了金丹大道，还要入秘境修炼三年。
进了杂货店后，直入工作室，唤醒阿飞和阿青，让他们随自己一起打坐。
他对阿飞和阿青能不能自主修炼提升，没有绝对的把握，只是做一个尝试，当年在墨们学艺时，可没有这样的实验机会。
另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让他们为自己护法。
……
就在郭大路、阿飞和阿青三人以鼎足之势在工作室打坐时，安红豆正在和妈妈视频。
“妈妈，你不用担心，我再在这里待三天就回去啦……”
安红豆特别乖巧地说道。
安夫人在视频里不停地点头，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视频里的女儿。
“妈妈，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蝴蝶哥哥，自从认识他之后，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关于爷爷，关于你和爸爸，关于霍老师……”
安红豆脸上挂着柔柔的笑意，“有一句话，我已经跟爸爸和霍老师说过，我想跟妈妈也说一遍。”
安夫人道：“红豆你有什么话想跟妈妈说？”
安红豆认真地说道：“妈妈这些年辛苦啦，谢谢你，我爱你！”
安夫人愣在视频里，然后赶紧转过头去，伸手去擦拭眼睛……
不要说安红豆之前还有特殊情况，就是正常的孩子，突然某天对父母进行这样发自内心的真诚告白，也同样会带给他们一种切实的感动。
“不客气宝贝，妈妈也爱你！”安夫人重新面对镜头时，脸上仍和刚才一样，带着那种慈爱的笑意，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到她的睫毛微微有些湿润。
安红豆甜甜一笑，又道：“对了妈妈，我准备邀请蝴蝶哥哥去我们家做客，你说可不可以？”
安夫人道：“当然可以啦，你不邀请他，我都要邀请他。”
这句话是安夫人不折不扣的心里话，当她在视频里见到女儿现在这个快乐乖巧的模样，心里不知有多感激那个“蝴蝶哥哥”，那种感激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安红豆开心地点头“嗯”了一声。
……
同样在这栋云端酒店，古尔德教授也在跟人视频，视频里是一个光头青年，那青年有一双天蓝色的深邃眼睛，面容英俊不凡，一身黑衣衬得整个人的气质特别神秘。
“如同我在邮件里说的，我没有见到他使用任何辅助工具，甚至连特别的动作都没有，就是在闲聊之中修改了那个小女孩的梦境。”
古尔德在讲述郭大路对安红豆的治疗过程时，脸上的表情仍是难以置信。
“我明白了，古尔德教授！”那光头青年的两只眼睛里似乎燃烧起两团熊熊火焰，语气也难抑激动，“我明天就动身去中国，我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位神奇的造梦师！”
……
“神奇的造梦师”在解忧杂货店打坐了一夜，当东方天色泛白的时候，他睁开了双眼，经过一夜的用功，长生术的“养精篇”已经完全领悟，剩下就是按部就班地努力修炼，化理论为实践，摒除邪气，养就清凉道体，正式踢开修行界的大门。
正当他意气风发、畅想未来的时候，忽然一股奇异的恶臭扑鼻而来，且那臭味正来自于他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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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脱了外衣，准备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忽然意识到阿青也在场，笑着说：“阿青，你转过去？”
阿青歪了歪脑袋，做“不明所以”状，但还是依言转过身。
郭大路张开双手，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发现全身上下几乎要被污垢占满。
好像小时候隔了很久不洗澡，突然某天跟老爸去了澡堂，然后被老爸搓出一身触目惊心的小泥团团一样。
郭大路摇头一笑，继而浑身上下轻轻一颤，那些污垢像是遇到斥力的磁屑，自动离体，随即在空中略顿了一下，迅速汇聚成一个拳头般大小污垢团，就那么悬在半空。
郭大路穿好衣服，抽出一张面纸，伸手接住污垢团，然后出门将它丢进垃圾桶。
今天周一，他上午还有两节课，不过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都还没升起，时间还早得很。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果然才刚过六点半。
关了店门，淡定回寝室。
路过本部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一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进了校门。郭大路停下看了一眼，然后大步朝寝室走去。
一回到寝室，立即去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将身上的污垢残留冲洗干净。
虽然不曾修行，但郭大路对这种“排污”并不陌生，实际上，他当初练墨家剑时，曾遇到过这种情况。
用现代的话来说，随着修炼境界的提升，身体各项器官的机能也随之攀升，加快了新陈代谢的速度。
此外，体内凝聚了精纯的真气之后，遍走全身，好似在用混合了强力洗洁精的消毒水清洗管道，真气对整个身体进行洗毛伐髓，使得筋骨、血脉、经络、五脏六腑全部焕然一新，隐藏在其中的毒素自然无处遁形。
因此对郭大路而言，这一次是二次“排污”，只不过相比于第一次，这次更加彻底，而且有毒素污垢排出的地方，隐隐被覆着了一层道气，这自然是在为其后的炼气归真做铺垫了。
修行的阶段分割和历史意识形态的划分阶段类似，有标志性的事件，但没有绝对的界限，奴隶社会末期开始萌生封建社会的因子，封建社会初期自然还保留着奴隶社会的后遗症。
养精、炼气、存神也不是三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在修行的过程中，它们彼此的关联就从始至终地一直存在。
郭大路洗完澡，身体里里外外皆感舒坦、通泰，而且发现自己的皮肤泛着莹莹润润的光泽，好似做了一次特别的全身美容。
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看到顶着满头蓬乱头发的林玠正要下床去上厕所。
“大路？”林玠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郭大路边用毛巾揉着头发边回答，“昨晚在店里睡的。”
“一个人？”
“当然，你以为呢？”
“呵呵，大路……”林玠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伸手点了点郭大路，“你不老实哦。”
郭大路：“嗯？”
林玠又是摇头一笑，说了句“我懂得”，然后去上厕所。
郭大路：“……”好吧，这货肯定又想歪了。
果然，林玠从卫生间回来，没有立即上床去睡回笼觉，而是跑到郭大路床前，语带暖昧地压低声音问：“昨晚你们就在桌子上……睡的？”
“什么你们？”郭大路瞪了他一眼。
“诶大路这样就没意思了，大家都是男人嘛，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啦，一大早回来就洗澡，别说你们昨晚什么都没做。”
林玠直言“拆穿”，然后又道：“我记得你店里还有好多椅子来着……”说着抬头脑补起来。
郭大路：“……”得，看来有必要给这位林污美人进行一次深度洗脑了。
一会到了八点，兰康康和王安也起了床，洗漱之后，四人一起去上课，结果刚到教室就听到一个大新闻——刚刚六点多的时候，一位英语系研究生跳楼了，但神奇的是，她从五楼跳下去，最终却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郭大路想起那辆警车和救护车，问：“有人打了110和120是吧？”
知情的那位同学道：“是的，她室友打的电话，据说当时她跳楼的时候，是一路大叫着冲下去的。”
郭大路默然地点点头，研究生跳楼，不用动揲蓍草也能猜到大致的原因，但从五楼跳下却只受了点皮外伤，这个让他颇为在意。
刚好林玠这时问道：“从五楼跳下去……只受皮外伤，是被什么接着了吗？”
那同学摇头道：“没有，就是直接从楼上跳下去，然后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那也太不可思议了！”林玠惊讶，“即使楼下全是泥土地，也不大可能只受点皮外伤吧？五楼诶……”
大家的疑惑基本一致，不过随后有人猜测：“估计五楼是误传，可能就是二楼三楼，然后声音太大，惊动了五楼的学生，是他们打得电话，传着传着就三人成虎，变成了从五楼跳下去的。”
这个解释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王安问郭大路：“大路，你觉得呢？”
郭大路摇头，“不清楚。”他准备等会去现场看一下，然后再进行推演。
上课前，班主任和辅导员联袂出现，正式通报了这个事情，并提了三个要求：一，尽量不要对外界提起这件事；
二，如果遇到什么问题，要及时找辅导员和班主任沟通解决；
三，同学之间，尤其是室友之间要互帮互助，发现哪位同学有异常表现，也要第一时间跟辅导员和班主任说。
如此正式的通报又让大家心思浮动起来，两节课上得颇为心猿意马，都急着回去了解更进一步的八卦。
下课之后，郭大路声称要去杂货店，实际上他一离开教学楼，就径自去了本部研究生公寓。
这时，救护车和警车早已经离开，但公寓附近还有人在徘徊指点、小声交谈，仍在聊着那件神奇的事情。
郭大路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公寓，一共七层，每个房间配一个阳台。
公寓后面有两棵大树，但隔得较远，没有接住人的可能。
郭大路闭上眼睛，唤出揲蓍草。
画面闪现，一个女生嘶声力竭地大叫着从五楼阳台纵身一跳……忽而一道红影闪过，那女生下坠的速度顿时减缓，距离地面一米多的时候，才“扑通”一声摔了下去。
郭大路立即动念去捕捉那道红影的源头，然后他看到蹲在树上的那只红猫！
“判断红猫的身份和来历！”
郭大路立即发出指令。
“鱼灵灵！”
揲蓍草给出这个信息之后，又一次进入混沌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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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郭大路第二次捕捉到那只红猫的身影，上次是循着喻教授家黑豆的因果线，一路推演，锁定了红猫的存在，但最终也只得到了一抹掠影，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
这一次可能是因为坐悟一夜“养精篇”，境界提升，所以揲蓍草的推演功力也随之提升，得到了那只红猫的名字。
“鱼灵灵……”郭大路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陷入沉思。
现如今，给汪星人和喵星人取一些奇葩名字，已经成了一小撮铲屎官们新的恶趣味，什么“欧阳志坚”、“慕容翠娥”、“王铁柱”、“赵大宝”等等，可谓引一时风尚。
因此郭大路猜测，这个“鱼灵灵”也可能是某位猫主灵机一动起的名字，而且这位猫主的身份极不寻常，拥有屏蔽揲蓍草的能力，基本可以断定是一位修行者。
所谓一人得道，猫犬升天，红猫作为这么一位能人的爱宠，顺爪救个人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除此之外，郭大路还有另外一个猜测，那就是关于红猫本身，它也许没有主人，而是自己修炼得道，如今到了破境的关键阶段，特意出来寻找机缘、积累功德。
不论是哪种可能，总之这只红猫的身份不会简单就是了，如果郭大路想要追寻修行界的消息，找到这位红猫必有所得。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到哪里去找这只红猫？尤其是自己两次动用揲蓍草去探查它的身份，有没有被它察觉？
郭大路在研究生楼下又站了一会，转身离去，一会到了学而广场，正要乘手扶电梯下去，忽然心里一动，转头望向市中心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
……
楚州市中心，云端酒店前，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男一女两人。
那男的身材瘦高，像一根长竹竿，顾盼之间，目光锐利逼人。
那女的戴着一顶蓝色圆帽，皮肤白皙紧致，容貌秀丽，如果郭大路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她的身份，原闲云庵慧澄师太。
“就是这里。”竹竿看了一眼云端酒店的招牌，“古磨显示的位置就是这个酒店。”
“嗯。”慧澄点点头，然后挽着竹竿的胳膊，“那师兄我们进去吧。”
两人进了酒店，到前台去开房间，慧澄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上面显示的名字的是“梅芳华”，那是她的俗家本名。
前台登记好身份信息，收了钱，然后把身份证、收据和钥匙递给他们，两人拿着东西坐电梯去了26楼，进房间后，竹竿一把把梅芳华抱起来，直接扔床上。
门外“闲人勿扰”的牌子还在微微晃动着。
……
……
“师兄，如果师傅他老人家知道你过来找我，会不会生你的气？”
梅芳华躺在竹竿的臂弯里，伸手他的胸前轻轻划动着，露在外面的双肩洁白如雪。
“你放心吧，如果师傅不同意我下山找你，古磨就不会转。”竹竿脸上挂着懒散舒适的笑意。
“这么说，师傅是默许你来找我的？”梅芳华喜道。
竹竿稍稍沉默，片刻后道：“准确地说，是让我来找那位郭先生，师傅是想借我的手，试探一下那位郭先生的成色。”
“嗯。”梅芳华点点头，轻声道：“师傅他老人家神机妙算，我们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竹竿盯着墙壁，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忽而声音低沉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起来，去窗户前。”
“师兄……”梅芳华娇娇地横了竹竿一眼。
“照做。”竹竿语气霸道。
梅芳华轻轻拍了师兄一下，顺从地掀被下床，走到窗户前，刚转过头要跟师兄说话，听到门外有人路过，隐隐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白博士”和“程老师”。
是安茂行在为白弘和程宗明送行。
如今安红豆差不多已经恢复正常，他们发现跟郭大路似乎也没有进一步交流的可能，实在没必要继续待下去。
“安先生，本来我也不应该继续打扰，但是我有一位专门研究人类梦境的同事，对郭先生的造梦手法十分好奇，想要过来拜会交流一下，所以我只好再厚着脸皮多留一天，在这里等他过来。”
送走白弘和程宗明后，古尔德教授跟安茂行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古尔德教授，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劳驾您专程从美国赶来，我现在还心存歉意。”安茂行没用翻译，直接用流利的英语接道。
古尔德笑着摇头：“没帮上什么忙。”
中午，杨扫北以东道主的身份过来请安茂行等人出去吃饭。
之前因为安红豆的问题没有解决，他一直没有正式安排饭局，关于商业广场更是只字未提，现在安小姐已然大好，他正好趁机摆了这个饭局，准备在饭桌上将商业广场的项目向前推一把。
女儿的心理问题得以圆满解决，让安茂行心情大好，特别是上午跟父亲视频的时候，看到老爷子那开心的模样，他更是欣慰加倍。
这一切自然多亏了小郭先生，老爷子也发了话，让他无论如何要把小郭先生带到燕京，他要亲自跟他道谢。
因此安茂行对郭大路的感激是不用说的，现在他感激屋及乌，对杨扫北的观感也大大提升。
因此在饭桌上，不等杨扫北主动提起，他就直接说道：“杨总，我今天在这里要真诚地跟你说声谢谢，不是你介绍小郭先生给我，小女不会恢复得这么快，所以商业广场的项目不用再议，我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下午就可以把合约签了。”
杨扫北立即站了起来，双手举着酒杯，激动道：“安先生，谢谢您……其他的话都在这杯酒里了。”说着一饮而尽。
安茂行摆手笑道：“杨总你别谢我，要谢就谢小郭先生。”
“嗯，我回头一定会好好谢谢小郭先生。”
项目已定，后面就是具体聊如何落实、如何推进、如何协调……杨扫北今天叫过来陪坐的公司高层，全是负责这个项目的，他们准备充分、对答如流，进一步坚定了安茂行的决心。
吃完饭之后，杨扫北把安茂行送回酒店，出了酒店立即给郭大路打电话。
“小郭先生，安先生已经答应合作，所以有一件事我也要跟您提前通个气，”杨扫北的语气中难掩喜悦，“等商业广场落定，我要在黄金地段给您的杂货店留个门面，您千万不要拒绝，不然我不知道自己如何做人了。”
“噢，那没问题，杨总有心了。”郭大路语气波澜不惊，随口应道。
“行，先不打扰您了。”听到郭大路的肯定回答，杨扫北心里松口气。
抱定郭大路这棵参天大树不放松，是他杨扫北接下来既定的商业战略！
“杨总？是哪个？”
腐败坑的一家湘餐厅里，骆依晨好奇地问坐在对面的郭大路。她今天过来跟郭大路八卦研究生跳楼事件，中午郭大路顺便就请她吃了饭。
郭大路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答道：“杨扫北。”
“杨扫北……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骆依晨冥思苦想。
“天杨集团杨扫北。”郭大路边夹了菜边提示道。
“噢我想起来了，天杨集团董事长！之前他公司来我们学校校招，我去参加了他们的宣讲会，你不知道，现场的人超级多……”
讲到这里，骆依晨一怔，问郭大路：“你居然跟他有联系吗？他找你干嘛？”
“他要建一个商业广场，然后说要送我一个门面。”郭大路道，“我答应了。”
“什么？！”骆依晨瞪大眼睛，“他送你一个门面？你还答应……难道你还想过反对吗？”
郭大路笑着摇头。
骆依晨盯着他看了一会，觉得这位学弟真有些深不可测，两人认识到现在，她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不够了解他。
就在这时，她又发现另外一个问题，她发现郭大路的皮肤比她还白嫩，好似上面还附着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出于一个女生的本能，他问道：“大路，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品？”
郭大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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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厅回杂货店的时候，两人的话题又回到那位跳楼的研究生身上。
骆依晨仍旧愤愤不平，继续抨击那位研究生的导师：“他不是把学生当学生，而是当查阅资料、撰写论文的工具，当实习赚钱的苦力，甚至是当呼来喝去的奴隶……”
郭大路道：“我听那些研究生学长学姐都叫自己的导师老板，难道不是老板给员工发工资吗？”
骆依晨道：“那也要分人的，像那位章导师，不要说让他给他学生发工资了，他能不搜刮学生的实习工资就不错了。”
两人说着到了店里，郭大路指着椅子让骆依晨坐，他去倒茶。
“当然，对他来说，勒索学生的实习工资还不算代表作……”
骆依晨坐在椅子上，两条修长的腿叠在一起，看着郭大路，“他这个人还特别好色，抓住机会就会对女生动手动脚，白天教授，晚上叫兽……”
郭大路把茶放在骆依晨面前，随口问：“没有学生举报吗？”
“他是学校大牌教授，还上过电视，手里又握着国家级的项目，只要没闹大，学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骆依晨语气微嘲道。
“闹大？难道非把学生的肚子搞大才算把事情闹大？”郭大路笑着说道。
骆依晨也笑了一声，道：“如果不是那位研究生学姐福大命大，这次也就把事情闹大了。”
郭大路点头赞同，“对了，他占女生便宜的事情，有什么证据吗，还是以讹传讹？”
“当然有证据，不要说那些女研究生了，他连本科毕业生也没放过啊。”
骆依晨喝了一口茶，续道：“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就明白了，他每年给毕业生改论文的时候有个特点，那就是男生随便改，女生单独叫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认认真真地改，你懂我的意思吧？”
郭大路点头。
“总之就是很恶心啦，他也不是说一定要怎么样，但想到他要以一个老师、长辈的身份捏捏你的脸、摸摸你的头或者抱抱你，浑身就忍不住地冒鸡皮疙瘩。”
骆依晨摇头撇嘴，“他这么做也有碰碰运气的意思，看看有没有女生能主动……”
郭大路沉默下来，目露沉思。
“在想什么？”骆依晨看着他。
郭大路不答反问：“他有特别得意的学生吗？”
“当然啊，肯定会培养一两个充门面的学生，平时帮他做做宣传，遇到需要公关的时候，至少要有人出来替他说话。”
“那就好。”郭大路点点头。
“那就好？”骆依晨重复，一脸不解。
郭大路笑了笑，“俗话说，最信任的人才能给他最大惊喜。”
骆依晨还是不明白，郭大路没有再多说，岔开话题。
又坐了一会，骆依晨起身离开，郭大路进了工作室，唤醒阿飞和阿青。
“是这样，有个出差的任务，你们两谁想去？”郭大路各看了两人一眼。
结果两人同时向前走了一步，脑袋一般高高地昂起。
郭大路摇头，“要留一个在店里看家，不能同时去，要不你们剪头、石头、布？”
两人不约而同地歪着脑袋，并不知道“剪刀石头布”是什么招式。
郭大路正要讲解规则，阿青突然对着郭大路亮了亮剑，居然是提议比武。
郭大路看向阿飞，想征求下他的意见。
阿飞瞧了瞧阿青，又瞧了瞧郭大路，最后做无奈摊手状，“她要打，那便打咯。”
郭大路点点头，道：“好吧，那咱们老规矩，还是以五十招为限，五十招内谁占上风算谁赢。”
阿青、阿飞摆开对阵架势。
郭大路随意一挥手，屋里其他的桌椅板凳有序地退到墙边。
郭大路悠闲地坐到一旁，道：“谁损坏屋里的东西也是谁输啊。”
那边比武已经开始，因为胜负限定在五十招内，因此两人一出手就尽全力。
阿飞和阿青尽全力的一战，场面可想而知。
两道剑影虚幻交错、踪迹难觅。阿飞剑走惊鸿、风驰电掣，阿青动若矫龙、白驹过隙……两把木剑虽各蕴惊雷，但乍触即分间，好似海凝清光，无声无息。
五十招转眼走完，两人仍旧不分上下，眼见到了决胜的一招，两人同时收剑后退，静默站立——他们要为最后一剑蓄势。
虽然郭大路赋予了他们灵魂，但本质上他们还是两尊木制机器人，如此无声对立，本不该有任何气机波动，但是郭大路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意孕生在他们中间，而且在不断向上攀升。
这个时候，阿飞和阿青的境界差别终于暴露出来，阿飞是郭大路剑招大成时所制，因此他在剑招上的表现大臻圆熟、趋于完美，跟阿青拆了四十九招未落半点下风。
但阿青是郭大路通悟剑意时所制，可谓天生剑宗，此时毫不保留的释放那种“剑意境界”，逐渐形成了对阿飞的威压。
片刻过后，就在最后一次对冲决战爆发之前，阿飞忽然收了招，往后退一步，自动认输。
境界的绝对差别，让他也很绝望啊。
郭大路饶有趣味地看着阿飞这一举动，然后一拍手道：“好，那就阿飞陪我出去，阿青留守大本营。”
话刚落音，阿飞、阿青同时看向他，虽然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是可以感觉到他们的懵逼。
“这次出差的任务很简单，当然是输的一方去，赢的一方留守。”郭大路解释道。
阿青不服，望着郭大路，握剑的右手轻微颤抖，跃跃欲试，似乎要跟郭大路来分一场胜负，以确立这个店子到底由谁来当家。
郭大路轻笑摊手，道：“呐，我不打女人的。”
阿飞看着阿青，一副很关切的样子，好像在提醒阿青：“别冲动，咱们打不过他啊！”
阿青跟郭大路对峙了一会，然后脑袋不服气地一仰，气呼呼地退到一旁，特别像跟父亲憋气的女儿。
郭大路摇头一笑，突然伸手对着阿飞弹了一指，一道破风的气劲直击阿飞心脏的位子。
由于郭大路的动作极快，又兼事发突然，阿飞根本来不及闪躲，下意识地撩出木剑，一道冷峻的剑意从阿飞的木剑上散发出来，迅速将那道气劲斩碎。
阿飞也练出了剑意！
他刚刚认输，是有心相让！
看到这一幕，阿青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回到墙角变成椅子。
“无形撩妹最致命啊！”郭大路暗暗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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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郭大路又一次来到云端酒店，到安茂行房间的时候，看到几位专家都已经离开。
“他们都走了？”郭大路问。
“派瑞先生、白博士和程老师有事先走了，古尔德教授去机场接朋友。”安茂行边说边替郭大路倒茶。
“接朋友？”
“没错，这件事我还没来及跟您说，”安茂行在沙发上坐下，打着他习惯性的手势，“古尔德教授有位研究梦境的专家同事，他从古尔德教授那里得知您的事情，想要过来见一见你。”
郭大路点点头，这时安红豆和霍老师一起走了出来，红豆看到郭大路，歪头一笑，叫道：“蝴蝶哥哥！”
郭大路轻声一笑，道：“红豆同学晚上好啊。”
“你好！”安红豆回道。
今晚郭大路没有再进入安红豆的梦境，只是在那里随意找话题聊天，由于他找的话题一直让安红豆很感兴趣，所以安茂行和霍玉婵也一直积极参与。
中间安红豆去了一趟卫生间，霍玉婵趁机赞叹道：“小郭先生，我想真诚地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做到能一直找到她感兴趣的话题的？”
郭大路笑道：“尝试着用一个小女孩的思维去考虑问题吧。”
霍玉婵：“……”
安茂行伸手道：“这就是天赋了。对了，小郭先生，今晚不用让红豆——休息一会吗？”
他虽然对入梦了解不多，但是也已经总结出郭大路“治疗”的手段，就是让红豆小憩片刻即可。
一会红豆回来，她和郭大路又热络地聊起来。
到八点半左右的时候，古尔德终于带着他的梦境专家同事回到酒店。
“郭先生，这位是耶鲁大学希尔教授。希尔，这位就是郭先生。”
见面之后，古尔德立即为二人做介绍。
“很高兴见到你，郭先生。”希尔伸出手。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希尔教授。”郭大路握住希尔的手，“欢迎来到中国。”
初次见面的客套结束之后，希尔直接切入正题：“郭先生，我知道过多询问你造梦的细节，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也与行业准则不符，因此我有个请求，我想请你对我实施一次盗梦，但你放心，我不会……”
“没问题。”不等希尔解释，郭大路干脆答应。
“真的？”
“那当然。”郭大路颔首。
“谢谢，我真的非常感谢，你知道，那对我很重要。”希尔认真道，然后问：“那郭先生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就是现在。”郭大路说罢忽而微微一笑，然后希尔教授便被困意吞噬，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古尔德、安茂行和霍玉婵都是第一次当面看郭大路催眠另外一个人，果然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郭大路调出希尔的梦境画面，看到他正西装革履地坐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面，左顾右盼，神色警惕。
“果然经过专业训练，已经能在自己的梦境里拥有完全清醒的意识。”郭大路判断道，然后意念一动，画面转换，希尔出现在机场，古尔德前来接他。
“厉害！”希尔抬头对着虚空说道，可以在一念之间调转梦境，这是高阶植梦师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古尔德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希尔却满脸冷静、暗暗提防，但考虑到梦里这个古尔德可能也是古尔德的梦，所以他也没有表现得太冷漠。
古尔德走到他面前，笑着说了句“希尔教授，你总算到了”，然后顺势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希尔感到后颈一麻，再度睡了过去。
……
“牛刀小试了一下，让希尔教授见笑了。”
希尔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云端酒店，古尔德教授和安先生等人都微笑地看着自己，郭大路坐在他对面，笑着说了这句话。
“了不起！”希尔回了一下神，赞叹道，“不借助任何仪器，可以直接干预和操纵他人梦境，简直是上帝附身！太不可思议了！”
“希尔教授也很厉害，”郭大路坦诚，“梦境世界毫无破绽，我没有找到任何植入信息的机会。”
希尔教授颇有几分自得的一笑，道：“我作为梦境研究的专业人员，自然首先要对自己的梦境进行训练和武装，不谦虚地跟诸位说一句，这世上能在我梦中植入信息的人还没出生。”
大家都佩服地点点头，称赞了两句。
“即便如此，郭先生还是轻易改变了我的梦境场景，这就证明，我虽然能在梦中保持清醒的意识，但在掌控梦境场景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希尔没有被大家夸得失去理智，“这一点，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郭先生请教和学习。”
郭大路谦虚一笑，“希尔教授客气了，其实这项技能是可以通过专业训练进行掌握的，包括舍弃仪器的直接入梦。”
希尔忙道：“大脑磁场和脑电波？”
自从他接到古尔德的邮件，就一直在思考种种可能，最后的结论还是落在了脑磁场和脑电波上面。
郭大路点头，“如果希尔教授当真感兴趣，我可以将训练的详细办法和盘托出，共同探讨一下，毕竟科学的进步就在于互通有无……”
希尔内心狂喜，但脸上尽量淡定，道：“非常乐意，那是我的荣耀！”
郭大路面露犹豫，道：“但是希尔教授，这个植梦技术是我本人独家的一项技能，所以，嗯……”
希尔教授鉴貌辨色，立即猜出郭大路的心思，道：“倘若郭先生愿意分享这项技能的训练方法，我愿意为之支付一百五十万美元的报酬。”
郭大路神情轻松下来，道：“那就太好了！我现在先告诉希尔教授一个提升精神力的方法。希尔教授，请您现在就在脑子里想一件东西，那东西可以是车钥匙、可以是钱包、可以是你女儿的玩具……”
“明白。”希尔先生道，“可以了。”他想的东西是他女儿送他的那块手表。
“好，现在把你所有的注意力和精神力集中在你选的这件东西上面，不能有任何的分神，坚持到你所能达到的极限！”
郭大路引导道。
希尔大致明白了这个入门训练的意义，依言照做。
开始时，心思散乱，无法专注，但仅仅几分钟之后，他就能全神贯注地锁定那块手表……
不过这样高强度凝聚注意力的训练十分费神，五分钟十分钟还能坚持，但当时间持续半小时以后，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感就猛烈地侵袭而至，然后他又睡着了……
这一次的梦境没有任何问题，他坐在自己钢铁城堡的办公室里，一切正常。
然后他爬到办公桌上，身体后仰，跌了下去……
醒来时，不出意料地出现在云端酒店的客厅，他直起身体，看着郭大路，道：“郭先生，你这个训练方法果然十分独特。”
古尔德和安茂行不解地看着他。
郭大路点点头，然后道：“希尔教授，那……”
希尔教授了然颔首，道：“我懂得！”说着从包里取出一叠钱，推给郭大路，道：“我这次过来中国，没有带足够的钱，就先付十万美元的定金怎么样？”
古尔德：“……”
安茂行：“……”
郭大路笑着看着他，并不去接钱，希尔道：“怎么？郭先生觉得这些定金不够吗？”
郭大路笑而不答，似乎是默认。
希尔转向古尔德，正要开口借钱，古尔德道：“希尔，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给郭先生钱？”
“老古尔德，莫非你刚刚没有听到，”希尔一脸不解，“郭先生同意将他造梦术的训练方法以一百五十万的价格共享给我……”
古尔德语气奇特道：“希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刚刚才醒来！”
希尔愣了一下，稍作回忆，突然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恐惧攫取了自己的心脏！
刚刚才醒来？！
也就是说，第一次醒来和郭大路交流造梦技能，其实还是在梦中，而且是二重梦境！
想到这里，希尔瞬间清醒过来，他是在机场被那个“古尔德”进行了二次催眠，然后进入二重梦境，被郭大路植入了“一百五十万美元”的信息。
想到自己在梦里吹的那个“能在自己梦境植入信息的人还没出生”的牛逼，顿时觉得一阵小尴尬。
“牛刀小试了一下，让希尔教授见笑了。”郭大路把十万美元的“定金”推还回去。
希尔闻言，下意识地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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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希尔“切磋”之后，郭大路对世界现阶段的盗梦水平有了大致的了解。
整体上来说，他们还没办法对人类进行直接的梦境干预，哪怕用上仪器，也只是观察和摸索梦境的规律，找出梦境和人类思维、精神的关系。
而高阶的盗梦者，只能利用这种规律和关系影响他人的梦境，且他们在动手之前，必须得到梦境主人的绝对信任和配合。
从这个层面来说，现代的盗梦技术和郭大路的嫁梦还差着悟空一个筋斗云的距离。
有鉴于此，希尔从郭大路那里并没有得到什么技术上的启发和提醒，但他也不是全无收获——他看到了盗梦的未来和希望。
“今晚是最后一次观察，结论是红豆已经完全恢复，而且没有任何复发的可能，你们回去之后，就可以安排她入学了。”
郭大路起身告辞前，跟安茂行和霍玉婵做了简单的交代。
霍玉婵问：“那今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郭大路想了想，道：“需要注意的是，在和其他同学一起学习时，要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天赋，不要让别人太绝望，尤其是学习音乐的时候，要随时注意她音乐老师的情绪。”
霍玉婵笑，点头道：“知道啦。”
安茂行道：“听小郭先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既然红豆已经完全恢复，我们后天就动身回燕京，也好让她早点回去见老爷子和她妈妈。”
郭大路点头。
“那小郭先生，明天晚上我再请您吃个便饭吧。”安茂行道。
郭大路一摆手，“便饭就不用了，安先生回燕京之前，把钱结清就行。”
尽管安茂行已经为郭大路准备了一千五百万的报酬，但是突然听到他主动提起“结账”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一个像郭大路这样手段高明的人，可以如此坦然地提到金钱，一般的高人不都是羞于谈钱或者不屑谈钱的吗？
“那是自然。”安茂行答道。
“200万，一分不能少，但一毛也不要多。”郭大路笑着说道。
安茂行：“……”
霍玉婵：“……”
郭大路离开之后，霍玉婵和安茂行一起坐电梯回房间，安茂行看到霍玉婵脸上带着一副不解的表情，笑着问道：“霍老师怎么了，是不是也没想到小郭先生居然主动提到治疗费的事情？”
霍玉婵苦笑一声，“是啊，感觉人物形象有些前后脱节……”
“正常的，”安茂行若有所思道：“他是要用这200万跟我或者说跟我们安家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霍玉婵有些不理解，放眼全国，想跟安家拉上关系的集体或者个人不知有多少，何以他一个大学生偏偏要如此明白地跟安家划清界限？
“你可以把他这当做是高人的怪脾气，也可以当做是他独善其身的手段。”安茂行微笑说道。
霍玉婵道：“可是红豆已经认了他这个蝴蝶哥哥，这关系真能说断就断的吗？”
安茂行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小郭先生和我之前见的那些世外高人又有些不同，我也无法判断，只能回头让老爷子看一看了。”
安茂行和霍玉婵说着回到房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只黑色的苍蝇一直无声无息地跟着他们。
等他们进屋关了房门后，那只苍蝇在门前停了片刻，调头飞走，穿过长长的酒店走廊，来到一扇门前，那扇门好似在特意等待它的到来，特意开了一条缝。
苍蝇从门缝飞进房间，这才发出嗡地一声，一头扎进一只黑木鼎中。
那黑木鼎小巧玲珑、通体深黑，整体看上去，大约有20公分高，木质雕工精细，使得它呈现出一种玉器的光润感。
它的主人正是梅芳华的师兄竹竿。
苍蝇入鼎后，竹竿轻轻摇了摇，然后对着木鼎发出一道很奇异的声音，继而附耳聆听，三十秒后，竹竿道：“请郭大路的人姓安，这个人身份不一般，咱们不用管了，现在出发去捉郭大路。”
竹竿话音一落，从窗边沙发上站起一黑一白两道人影，那两道人影起身的动作整齐划一，好似经过了成千上万遍的训练。
他们坐在那里时，毫不显眼，存在感无限趋近于零，但是他们站起来时，又好像矗立在那里的两根冰锥，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寒意，让人无法忽视。
而且那两人虽然穿着颜色不同的衣服，但他们的长相却是一模一样，是一对地地道道的双胞胎。
“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三人出门时，梅芳华软声对竹竿师兄说道，同时看了他一眼千娇百媚。
“芳华你放心，我到时会让他赤身果体地跪在你面前，然后你可以在他身上玩你最爱的十八蛊。”
竹竿宠爱的笑道，笑意中却包含着一道来自深海最底层的阴冷。
所谓“十八蛊”，就是用十八种蛊虫噬咬一个人不同的器官，在他身上留下持续性的蛊毒，以后定期发作，直到死去。
当初正是因为她在一个爱慕她的男子身上玩了一次“十八蛊”，师傅才决定将她逐出师门。
此时师兄又贴心地提到她的这个小爱好，梅芳华听了不免眼中放光，当即嫣然一笑，点了点头。
这次为了对付郭大路，师兄特地把寒洞里的黑白双蛇都请了出来，应当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
郭大路从安茂行的房间出来时，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两只苍蝇，也判断出了它们的来历，因此他在酒店门口上车后不久，就让司机把车停下，他在路边下了车。
两只苍蝇这时只剩一只，不用想也知道另外一只是去见监视安茂行了，不过郭大路对安茂行的安危并不担心，以他的身份地位，国内敢动他的人还真不多。
郭大路走到路边的一把椅子前坐下，随意地抬头向那只苍蝇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心道：“就让你再飞一会吧。”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在马路对面停下，竹竿和黑白双蛇从车里下来，竹竿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锁定在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大男生身上。
他稍稍怔了一下，然后抬手向前一挥。
嗖！嗖！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向前射出，划出两道残影。
下一刻，他们一前一后站住两个方位，距离郭大路都是七八步的距离。
铮棱棱~
一道瘆人的声音响起，白蛇和黑蛇动作一致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漆黑的弯刀。
一阵凉风掠过，又一片树叶悄然落下，已经是残秋的夜晚。
“郭大路……”
竹竿走了过来，路灯照射下，他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是你吧？”
郭大路道：“是我，阁下是？”
“白蛊楼大师兄诸葛彦。”竹竿道，“也就是梅芳华的师兄。”
“梅芳华？”
“就是前闲云庵的慧澄师太，”诸葛彦详细介绍道，“你应该还有印象吧？被你废了一身修为、蛊铃也被你捏碎的慧澄师太。”
诸葛彦说话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打开了他的黑木鼎，各种各样的蛊虫悄无声息地从鼎中爬出，它们趁着夜色，贪婪地向郭大路爬去。
“记起来了。”郭大路点头，完全没有意识到巨大的危险正在靠近他。
“记起来就好，不然等下你被种了十八蛊，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诸葛彦皮笑肉不笑道。
郭大路点点头，然后分别指了一下黑蛇和白蛇，“这两位是？”
“哦，他们是寒洞的黑蛇和白蛇，我们隔壁部族的，用的武器是半月刀，两人联手可以正面屠杀狼群，特别可怕。”
诸葛彦仍旧介绍得很具体，“他们也是唯一或者说唯二在天南杀过独孤家的人，却仍旧安然无恙活到现在的妖孽级刀手。”
郭大路点头。
“为了请他们出山，我用了一只养了十五年的蛊鼠，花费的代价不可谓不大啊。”诸葛彦不无肉痛地说道，“所以我希望等下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郭大路笑道：“不会的。”
“不会的……”诸葛彦重复了一遍，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荒唐意味的笑意，“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不管是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我们几个人的身份，都全部告诉你？”
郭大路摇头，身体往后一靠，似乎是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然后又随意地一伸手，在椅子上按了一下，一个木头人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旁边。
“傀儡术？”诸葛彦目光一凝，警惕暗生。
“不，这位小兄弟叫做阿飞，是一位多情的剑客、撩妹的高手。”
郭大路居然也介绍得很详细，“他有一个女朋友，名分其实我早给他们定下了，但真正拿下、确定关系是今天的事情，说到这个，他还要感谢你们。”
诸葛彦冷笑一声，“相比于我以前养的人蛊，你这只傀儡只有倒洗脚水的份！”
郭大路看向阿飞，道：“阿飞你听到了，不是我挑事，这话搁我身上绝对忍不了。”
阿飞歪了歪头。
“郭大路，我这么跟你说吧，我刚刚之所以跟你说那么多，是因为白蛇和黑蛇听了这些话，就再也不会留手，而你听了这些话，就再也没办法说给别人听。”
诸葛彦说着面色沉静下来，原本他以为对手只有一个郭大路，现在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出了一只傀儡，让他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那么大一只傀儡，他是如何随身携带的？
他随身携带那只傀儡是因为早有准备吗？
他的态度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除了傀儡，他还有别的手段？
这些问题飞快从脑海中闪过，然后他加快催动蛊虫。
“原来如此。”郭大路颔首，“我还以为你说这么多话是为了故意拖延时间，以排布你的蛊虫阵，说起来，你那木鼎里面还有别的蛊虫吗？不会就这么多吧？”
诸葛彦心中的那种不安感猛地一阵上窜，他突然想转身离开，但是转念又想到鼎内的那只白蝶王蛊，以及师妹那动人心魄的身姿和进一步臣服的可能，心神顿时坚定。
呼！
他先是用力地一挥手，然后嘴里发出一个奇特的音节，黑白双蛇以及已经出动的近百只攻击性蛊虫，同时发动。
“阿飞！”郭大路叫了一声，“每人两只手。”
郭大路刚说到“每人”的时候，阿飞已经从椅子上离开，说完最后一个“手”字，黑蛇双手手腕几乎同时被一把木剑剑尖点中，握着半月弯刀的手顿时失去所有力气，似乎那只手已经脱离自己的身体。
哐当！
弯刀颓然坠地，黑蛇甚至都没看清刚才是谁刺了自己，而等他看到刺自己手腕的那个“人”时，对面的白蛇也丢了弯刀。
是那个叫“阿飞”的木头人！
就是他在顷刻之间，缴了他和白蛇的弯刀。
黑白双蛇双胞胎兄弟连心，这一刻，他们脑子里只有同一个念头：“快！无与伦比、前所未见的快！”
他们的刀本来也是以快见长，当年兄弟联手屠杀狼群，靠的就是如鬼如魅的身法和刀过不见血的快刀。
经过这么多年的锤炼，他们对自己的快刀更是自信十足，他们认为，即便这世上有人能做到跟他们一样快，但那人也不可能有一个跟他一样快的双胞胎。
从这个角度来说，若有人想胜得过他们两，他的速度必须是他们的二倍，只有那样，他才可以同时面对两人的夹击。
而这世上，能将速度练到他们二倍的人，显然并不存在。
直到刚才，他们猛然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这世上固然没有人能将速度练到他们的二倍，却有木头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他们的手腕已经彻底失去知觉，此生想再握刀，恐怕也再无可能。
阿飞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身体笔直、一动不动，好像在跟谁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黑蛇白蛇因为出身寒洞，修炼的又是冰冷系一类的刀法，因此常年冷冰冰的面无表情，但他们的“面无表情”在阿飞面前，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那我们这边也结束吧。”
郭大路说着取出他的葫芦，伸手轻甩了一圈，诸葛彦的蛊虫便乖乖地往葫芦里钻去。
诸葛彦见状，也不等释放白蝶王蛊，转身就逃。
“阿飞。”郭大路也不去看诸葛彦，随口说道，“给诸葛先生倒一倒洗脚水吧。”
呼！呼！
阿飞对着逃跑的诸葛彦挥出两剑，就听噗噗两声，诸葛彦的脚腕被剑意斩断，鲜血喷涌间，将他的双脚洗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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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没有让你失望，诸葛先生？”
郭大路收拾完遍地蛊虫，站起身望着趴在地上的诸葛彦。
诸葛彦不答，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晕死过去，断脚处的血却已经悄然止住。
郭大路回身将阿飞收进青灯世界，再次转过身面对诸葛彦时，脸上的表情略微认真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白色的蝴蝶从诸葛彦身上飞出，它绕着诸葛彦飞了三圈，洒下一团白烟，将他完全罩住，然后忽而身体直立起来，正面郭大路。
“莫非你的翅膀也能引发龙卷风？”郭大路好奇地问道。
白蝴蝶挥动两下翅膀作为回答，同时身体陡然变大一圈，体型已经接近一只家燕。
“有意思。”郭大路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了。
呼~呼~
白蝶继续挥动翅膀，郭大路看到一阵轻薄的烟雾向自己袭来，他一翻手，将葫芦口对准烟雾，一并吸收。
白蝶还在继续变大，由家燕到猫头鹰，再由猫头鹰到海鸥……与此同时，它翅膀挥动的速度也在加快，风势增强，白雾渐浓。
哗啦啦！
地上的沙石尘土被劲风扬起，呼啸着吹向郭大路，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阵寒意，好像那阵风来自遥远的西伯利亚。
至此，白蝶的王蛊气象终于完全显露，葫芦里的蛊虫感受着源源不断灌进来的冷雾，开始瑟瑟发抖，那种来自绝对等级差异的威压，让它们不敢流露出任何反抗的念头，只能臣服。
郭大路察觉到葫芦里的情况，立即停止吸收白雾，握着葫芦的右手往上一扬，从容拨开白雾，顺势将葫芦口塞住。
体型已经接近海鸥般大小的白蝶，越战越勇，待它发觉双翅挥舞出的蛊毒对敌人毫无作用后，马上改变策略。
先是收拢双翅冲天而起，然后“呼啦”一声张开翅膀，绕着郭大路的头顶盘旋。
一团团白雾无差别落下，而且烟雾之中还隐藏着数道极为危险的寒气，那几道寒气凝聚如丝、速度极快，好像夺命的冰丝银弦。
“飞剑！”
郭大路捏住剑诀，唤出请仙剑，剑尖指天，信手扫荡一圈，白雾即被驱散，那几道险恶的寒丝发出“滋啦滋啦”地声音，直接被剑气蒸发。
郭大路将剑尖指向白蝶，手腕微微晃动，遥遥凌空比划了几下，白蝶瞬间变成一只被细线摔住的风筝，努力挣脱，却被牢牢牵住。
“下来！”郭大路轻喝了一声，右手引着剑诀，往下一拉，白蝶随之下降，奋力扑打翅膀无果，身形也是一路变小，等到它降到郭大路面前，已然再次恢复了蝴蝶原身。
郭大路将它和请仙剑一并收入青灯世界。
若不是有心收了这只王蛊，在它现身的时候，就可以把它斩成蝴蝶花瓣片片。
融合了养精篇的剑意，岂是这种修为低浅的小蛊所能抵御和抗衡的？
现在进了青灯世界，有符剑、符笔、符纸和揲蓍草等顶头克星镇压，它只能靠起舞卖萌维持生存。
收了白蝶王蛊，废了诸葛彦的修为，顺便毁了他的黑木鼎……
郭大路做完这一切，正要动身离开，忽而心里一动，调出揲蓍草，再次推演了一下诸葛彦师傅的身份来历。
上次通过慧澄试探了一次，但是神识好像被对方的法阵给挡住了，只看到一抹白影，没有查到具体信息。
揲蓍草抖动间，那道白影再度出现，一个短小精悍的白衣老者出现在郭大路的神识之中。
那老者正负手站立在一盘石磨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他被郭大路神识锁定的刹那，若有所感，突然抬头看向虚空某处。
这一刹那，郭大路感觉到那个老者好像相隔千里，与自己对视了一眼。
【白丈，年龄72岁，天南白蛊楼楼主兼族长，蛊道第一大师，另通晓五行奇门阵法……】
“如果他不介意我废了他俩徒弟，有空倒是可以跟他切磋切磋。”郭大路这么想着，抬步离开。
……
白蛊楼，古磨室。
白丈收回目光，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背着手走出房间，守候在外面的二弟子刚迎了上来，就听到师父语气淡淡地吩咐道：“无伤，你去一趟楚州，把你大师兄接回来，顺便——”
说到这里，白丈顿了一下，续道：“顺便把梅芳华也带回来。”
尹无伤不解道：“大师兄和小，梅芳华在一起？”
白丈点点头，“他这次下山，就是为了替梅芳华报仇，可惜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如果我所料不错，他现在已经成了废人。”
“这……”尹无伤惊讶地张大嘴巴，“那师父……”
白丈伸出手，道：“你大师兄他是自作孽不可活，当初我把梅芳华逐出师门，就是不希望他受她影响，结果还是他还是毁在了她的身体上。”
尹无伤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你去接了人立即回来，其他事情理也莫理。”白丈语气严肃地吩咐道。
“是。”尹无伤道。
“去吧。”
尹无伤躬身告辞。
……
郭大路刚从市中心回到学校，正往寝室走，接到班团支书齐罗的电话。
“我今天在图书馆碰到一个恶心男，从图书馆出来后就一路跟踪我，最后还跟我要电话号码和微信号……”
听齐罗在电话里的语气，似乎还余怒未消。
“呃……然后呢，你给了吗？”郭大路有点搞不懂她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自己。
“当然没有啊！”齐罗提高声音，“我都说了他是个恶心男……明明就是无耻搭讪，还说自己是什么章公遂教授的研究生，说如果以后我想考本校英语专业的研究生，可以找他什么的，真的是第一次见这种极品。”
“章公遂教授？”郭大路意识到什么，“不会是之前那个跳楼研究生学姐的导师吧？”
“啊……我居然没想到这个，真是名师出高徒！”齐罗苦这嗓音道：“我现在觉得更恶心了。”
郭大路笑道：“反正没给，就当被苍蝇骚扰了。”
“嗯……郭大路，”齐罗那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语速加快地说道：“我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了那个跟踪狂，就这样，拜~”齐罗挂了电话。
郭大路：“……”虽说齐罗这二货这件事做得特不靠谱，但隐隐间，被她歪打正着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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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接到“跟踪狂”鲁小琦的短信，是在第二天早晨第一节古代文学课下课的时候，短信内容的羞耻度果然很高，看得郭大路差点把隔夜饭吐了出来。
“hi~小学妹，还记得我这位图书馆学长吗，哈哈，没想到我会这个时候给你发短信吧？其实我是为了验证一下自己的感觉，想看一看过了一个晚上，我会不会就把你的样子给忘掉，但结果证明我失败了（委屈表情）”
郭大路把短信拿给齐罗看，齐罗看完后，强忍着笑意，眼睛眨巴眨巴地瞧着郭大路。
“别绷着了，想笑就笑出来吧。”郭大路瞥了她一眼，说道。
“噗哈哈哈……”齐罗顿时失控，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郭大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齐罗平复下来，有些尴尬地问：“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郭大路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到把我的号码给他，按理说你的守护者是米开朗啊。”
齐罗不解，“米开朗是谁？”
郭大路：“米开朗齐罗……”
嗖~一股冷风刮过。
齐罗的笑容果然被冻僵在脸上。
郭大路意识到这个笑话的温暖直达零下，冷得一塌糊涂，咳了一声，道：“那齐罗同学，你觉得怎么回比较好？毕竟人家这条短信的预设对象是你。”
“随便你啊，你爱怎么回怎么回。”齐罗笑着来个一推二五六。
郭大路点点头，胸有成竹地一笑，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回道：“我不知道你是哪位学长，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也在追齐罗。”
过了一会，鲁小琦回：“学妹，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郭大路直接拨打了对方的电话，鲁小琦接通后，听到郭大路“喂”了一声，立即就把电话挂断。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来，郭大路笑着把手机放到一旁。
第二节课开始，古代文学老师接着上节课的内容，继续聊国际汉语节的话题，他一边鼓励同学积极参与，一边丢嘲讽说：“你们国教专业的学生有个特点，那就是中文英文都略懂，但中文英文你们都不精……”
听到这里，林玠靠近郭大路，小声道：“他在中文系上课的时候说，在传统文化底蕴和文学素养两方面，中文系的学生能把我们国教专业的学生刷得一根毛不剩。”
“人家本来就是中文系的老师，自然要实力捧，到我们这里来，只是友情客串……”郭大路并不以为意。
林玠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嗡~
就在这时，郭大路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鲁小琦回短信了：“中午有空吗，二层楼聊聊？”
郭大路爽快地回道：“好的。”
讲台上，老师开始说儒家文化在这次文化节中的重要意义：“既然是和全世界的孔子学院联合举办，那么儒家文化在这次文化节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郭大路忽然想到“儒家”和“阴阳家”的那两个大红包，因为不确定要睡几天才能完全领悟两个红包，所以郭大路一直在等合适的机会。
现在看来，在国际汉语节到来之前，至少要先把“儒家”的红包给领了。
下课之后，郭大路去了二层楼，在那里，他见到了楚大外国语学院著名教授章公遂的首席得意弟子鲁小琦。
鲁小琦今年读研二，人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看穿着打扮也是个很讲究的人，不知道齐罗为什么如此嫌弃他。
“上午有课是吧？”
鲁小琦见到郭大路后，没有任何尴尬的意思，一边让郭大路坐，一边随口问道，语气自然、神情平淡，不知他是因为打心底里不在乎，还是自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对，上午两节课。”郭大路答道，他的语气和神情则显示出了一个大一新生应有的青涩。
“本科的课程还是很重要的，”鲁小琦道，“毕竟是打基础阶段。”
“嗯。”郭大路点头。
“怎么样，一个学期快结束了，对大学生活有什么感触？”鲁小琦完全是站在一个制高点在跟郭大路对话。
“挺自由的。”郭大路道。
“嗯，的确！”鲁小琦点头，“但是在这个自由的环境中，你也要很快找到自己未来的方向，比如你以后是准备考研还是毕业之后直接去工作？”
“我准备考研。”郭大路认真道。
“噢，那你准备考什么方向？本专业吗？”
“不，我准备跨专业考本校的英语专业，我们专业看上去很时髦，但工作不如英语专业好找。”
鲁小琦闻言眼睛一亮，道：“你这句话算是说对了。而且我告诉你，你要考本校英语专业的话，今天你来得就太值了！”
郭大路不解。
鲁小琦道：“齐罗把你的号码留个我，没有跟你提我的身份吗？”
郭大路摇头，“他没有说，就说是一个研究生学长。”
“好吧。”鲁小琦摊了摊手，然后自然而然地自我介绍道：“我就是外院章公遂教授的研究生，也是他的私人助理，所以你要考楚大英语系研究生，你觉得我能不能帮上忙？”
郭大路喜道：“肯定啊，您丰富的经验、您第一手的消息、您和……诶学长不对啊，章公遂教授不是最近才传出……”
“你等下！”鲁小琦打断道，“你也听说那女研究生跳楼的事情了？”
“嗯嗯。”郭大路重重点头。
“碰瓷，你知道吧？”鲁小琦满脸鄙视，“什么跳楼？如果真是跳楼，她能从五楼跳下去还安然无恙？”
郭大路被问得无话可说，陷入深思。
“摆明就是炒作、碰瓷，想用自杀威胁学校和导师，然后碰瓷项目！”鲁小琦不屑撇嘴，“这种手段可以说是非常下三滥了。”
“还有那些知情者的爆料，毫无技术含量，一看就是对手抹黑，嫉妒老师手里的项目，疯狂诽谤诋毁。老师是什么人，还有谁比我更有发言权？”
提出反问的时候，鲁小琦拔高了声音。
郭大路点头。
“反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各方面的质疑声，我都会在今晚接受《楚州日报》的采访时说清楚，你明天看报纸就懂了。”鲁小琦昂然道。
郭大路惊讶道：“学长你要接受《楚州日报》的采访？”
鲁小琦点点头，“老师和学院推荐我做学生代表接受采访。”
郭大路点头，赞道：“学长真厉害。”
“你只要懂做、好好表现，以后也会有这样露脸的机会。”鲁小琦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大路。
“学长，我应该怎么做？”郭大路真心求教。
鲁小琦没有立即回答，淡笑着沉默片刻，道：“齐罗，这小姑娘的气质很符合我的审美……”
郭大路道：“可是学长，我听说你已经有两个女朋友了？”
“那又怎么样？她们也没说什么，大家一直都是和平相处。”
鲁小琦语气中已经流露出一丝不满，“反正选择权在你，是要一个光明的前途还是要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你自己看着办。”
郭大路面露犹豫和挣扎。
鲁小琦进一步道：“退一万步来说，你觉得你和我同时追齐罗，你有多少胜算？而且你这么做之后，再想考本校英语专业的研究生，还有多少胜算？这些都要自己想清楚。”
郭大路认真地点点头，道：“我要好好想想。”说着抬手搓了搓后颈。
坐在对面的鲁小琦打了个哈欠，道：“你好好想吧，我要睡一会，昨晚跟老师讨论明年要招什么样的研究生，结果讨论到凌晨……”说着伏桌而睡。
郭大路看着进入沉睡状态的鲁小琦，脸上的表情一改刚才的青涩、懵懂，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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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小琦第一次见到章公遂本人，是在他参加研究生复试的时候，当时章教授穿着一身深蓝色西服，温文尔雅地坐在那里，谈笑自若，一派学者风范，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就那么一眼，鲁小琦就在心中认定这个导师，这样的气质和风采，符合他对导师一切的美好想象。
后来，他复试通过，离开复试教室的时候，章教授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学无止境，继续努力！”
简单的八个字，包含着章教授殷殷的期望，对当时的鲁小琦而言，那八个字可谓字字千钧，让他铭记于心。
跟随章教授学习的日子是快乐而充实的，他学识渊博、才华横溢，侃侃而谈学问的时候，更像全身上下都放射着耀眼的光芒，让人不敢逼视，却又不舍移开眼睛。
……
和章教授所有的学生一样，鲁小琦也疯狂地崇拜着章公遂，崇拜他的博学，崇拜他的见识，崇拜他的风度，崇拜他为人处世时的淡然和从容……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这两句话，就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鲁小琦第一次发现，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完美的人存在。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鲁小琦开始不自觉地去模仿章公遂教授，模仿他讲话的方式，模仿谈论学问的态度，甚至模仿他待人接物的举止……
和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崇拜者不同，他要将心里对章教授的那种崇拜，化为实际行动，他要向所有人，尤其是向章教授证明，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合格的崇拜者！
……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他学习生活的里里外外，已经全是老师的影子，吃饭的时候，脑子里是他，自习的时候，脑子里是他，回家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他。
老师好像一个病毒，被植入进自己的大脑，一天想一次，一次维持二十四小时！
然后那种崇拜的心态，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他开始在意老师对其他同学的态度。
老师训斥其他同学，他会暗暗开心；老师对其同学假以辞色，他心里就会怏怏不乐。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就是想无时无刻地想跟老师在一起，哪怕有查不完的资料和写不完的论文。
……
鲁小琦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发现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小秘密的，当时他已经从自习室回到寝室，不过就在他掏出资料，准备继续自习的时候，忽然发现他忘记一本很重要的参考书。
于是他赶紧返回学院教室去拿书，顺便习惯性地去老师的办公室看一眼，然后他看到或者说听到了让自己肝肠寸断的一幕。
老师的办公室是从里面反锁着的，但是里面还亮着灯，他正准备举手敲门，跟老师打个招呼，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奇怪的声音，紧接着那声音便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和旋律连续传出。
作为一个经历过本科阶段的研究生，鲁小琦深刻地知道那旋律代表着什么，刹那间，他的内心崩溃了，好像被老师背叛了一样。
一时间，震怒、痛苦、悲伤齐聚心头，眼泪止不住地悄然滑下。
他背靠着墙壁，身体慢慢滑下，耳朵里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整整三分钟之后，声音停止，不久后，办公室门被打开，一个女生从里面走出，跟老师告别。
鲁小琦神情呆滞地转头看向那个女生，发现他是认识那个女生的，一位正在准备论文答辩的研三学姐。
“贱人！”他控制不住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贱人根本算不什么大美女，中等之姿罢了，只是身材比较苗条而已。
老师为什么会犯这种糊涂？一定是那个妖艳贱货主动勾引，不要脸！
他在地上坐了十分钟，内心挣扎良久，然后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准备跟老师摊牌，他要告诉老师，他刚刚看到了一切。
……
“我只是在给她讲解一些外语方面的知识点罢了。”
听到鲁小琦愤怒的指责后，老师随口解释了一句，语气还是那么从容不迫，“小琦，我想你是听错了。”
他泪雨涟涟，不停摇头，“我都听到了，你不要再骗我了，那种声音，我在电影里听到过，你骗不了我。”
老师皱起眉头，缓缓站起身，向他走过去，一步一步，把他逼到墙角，然后伸手按住墙壁，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我再说一遍，我们刚刚在学习外语，你不要再闹了！”
第一次跟老师进行这种形式的互动，鲁小琦的心跳得很快，噗通噗通的，然后他鼓起勇气，倔强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要跟你学习外语！”
老师同意了。
……
跟老师确定了这种隐秘的关系之后，鲁小琦之后的学习生活跟开了外挂似的，他成了老师的助理，参与了老师的那个国家级项目，协助拟定研究生考试考题……
而且，从那之后，老师再也没有跟任何同学单独学过外语！
那天他们两在夕阳下散步，老师跟他说，跟他在一起之后才明白，他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就是一个他而已，其他人无异于瓦砾草木，不值一提。
鲁小琦很幸福，对这种生活也很满意，反正只要能跟老师在一起，只要能维持那段忘年错爱，他什么都能忍受，不介意他有家庭的事实。
……
然而，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由于老师太过优秀，他们两在一起又是那么幸福，因此惹得无数人心生嫉妒，于是一场针对老师的险恶阴谋就此铺开。
女研究生假装跳楼，对外栽赃老师对她有不轨企图！
卑鄙无耻的手段！
彻彻底底的谎言！
就是为了搞臭老师的名声！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老师的身上，他要奋起反击，他要当着《楚州日报》记者的面，说出实情，有力地驳斥那些无稽的谎言！
想到要接受《楚州日报》的采访，他心里一动，突然醒来。
他坐起身体，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是在二层楼，但是他已经不记得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好像是为了准备晚上的采访。
没错，他今晚还要接受《楚州日报》的采访，他还要为老师正名。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哪怕成千上万的人对他进行唾骂，他也不在乎。
他起身离开二层楼，径自回到寝室。
……
下午的时候，老师还特地打电话给他，提醒他要好好回答问题，无关的话不要说。
“遂你放心好了，一切交给我。”他语气温柔地说道，他们曾经约定，私底下，可以互相直呼其名，这是他们无数甜蜜的小秘密之一。
章公遂那边怔了一下，然后挂了电话，他刚刚好像听到鲁小琦叫了自己的名字，语气也很怪异，但转念又一想，即使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那么叫自己，估计是听错了。
对鲁小琦这个学生，他还是很放心的，毕竟是特意培养来为自己宣传的“优等生”，相信他不会在记者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有学院力挺，有自己有理有据的解释说明，又有得意门生力证，章公遂相信这场“跳楼风波”很快就会平息下去。
过去，总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现在，他就希望这个世界忘记他。
然而到了第二天，当《楚州日报》出街的时候，他一下成了全世界的焦点！
鲁小琦在接受日报记者采访的时候，满嘴跑火车、胡扯八道，说什么他和自己存在着忘年师生恋的错爱关系，而且这段关系已经维持了一年多？
“老师的心里只有我一个，所以他根本不会，也不屑去骚扰其他人，那些谣言可以说是不攻自破……”
看到这些话的时候，章公遂脸上凸显出了大大的“懵逼”二字，一种荒唐的情绪瞬间占满自己的内心。
“这家伙脑子被驴踢了吗？这特么是在维护我还是黑我？！”
章公遂将那段采访看了几遍，确认无误之后，立即给鲁小琦打电话。
待对方接通，刚要破口大骂，却听鲁小琦柔声说道：“遂，我希望你不要怪我，我把我们的关系公开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的清白。”
“这些黑暗和肮脏就让我来背负，而你，继续去做你的大牌教授！”
章公遂几乎是吼出来：“什么关系？我跟你什么关系！鲁小琦你踏马抽什么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鲁小琦轻轻一笑，“遂，我知道你是在乎我才这么说，但我意已决，你不用劝了。”
章公遂：“……”遂你妹啊，你这个神经病！
“就让更猛烈的暴风雨对着我一个人来吧。”鲁小琦语气坚定地说道。
章公遂意识到，他吃枣药丸。
……
不出所料，当《楚州日报》的消息被上传的网络上之后，一场爆炸性狂欢才正式拉开帷幕。
“欢迎收看，霸道总裁加强版，霸道导师爱上我！”
“在下三观已毁，你们继续！”
……
“现实比小说更精彩系列，这个锅背得我给十分，满分五分！”
“古有杨过小龙女，今有章公遂鲁小琦，我在此呼吁，请社会多点包容多点爱！”
……
随后#霸道导师爱上我#、#鲁小琦章公遂#、#楚州大学#先后登陆热搜榜。
接着开始有人围绕这件事以文言文和言情文形式创作恶搞小说，什么《师生说》，什么《强势错爱：霸道导师宠上瘾》先后出炉。
……
而陷入这场莫名漩涡的楚州大学，还处于一脸懵逼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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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做面膜，结果我面膜都笑掉了……”
当章公遂和鲁小琦的消息满天飞的时候，骆依晨第一时间给郭大路打了电话，说起这件事，她语气中是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是啊，挺逗的。”
郭大路这时正在杂货店工作室研究那只白蝶王蛊，没有特别去关注鲁小琦和章公遂的后续。
“不知学校会怎么处理，”骆依晨似乎听出郭大路对此事没那么大兴趣，语气也平淡了不少，“被自己最信任的学生毒奶了一波，估计章公遂也是挺绝望的。”
郭大路随口应道：“他也是作茧自缚。”
“是啊，不管鲁小琦爆料的这件事是真是假，章公遂是个王八蛋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骆依晨最近显然又听了不少关于章公遂的劣行，“还有鲁小琦本人，听说也是个渣男。”
郭大路一笑，“那这场风波岂不是一箭双雕？”
……
关于“鲁小琦是渣男”的消息很快在楚大校园传开，校园bbS上就有很多匿名爆料，将他狐假虎威、利用和章公遂的关系撩妹、牟取好处、索贿的真相一一公诸于众。
本来是一场经不起推敲的闹剧，但随着话题热度的不断提升，各种真实的负面信息先后爆出，章公遂教授隐藏在学术背后的丑恶面目，逐渐暴露。
网络上不仅有匿名举报章公遂强行收取学生实习工资、对女同学不规矩的在读研究生，也有实名爆料他欺压学生、言语侮辱学生的毕业生。
一时间，网络上群情激愤，再度掀起了“教授还是禽兽”的大讨论，不少大V和其他高校知名教授也参与了话题，或长篇或短论地给出自己的意见。
线上线下各路信息汇聚在一起，迅速形成一条舆论大河，浩浩荡荡席卷而来，让楚州大学多少有些措手不及，刚刚开会讨论通过的公关稿，不得不嗤啦一声撕掉。
面对瞬息万变的新情况，他们要重新开会，拟定新的应对策略。
……
研究生宿舍楼。
鲁小琦神情呆滞地坐在床上，到现在他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觉醒来，他成了一个跟导师搅忘年基的男宠？
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优质高材生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渣男？
那种“闭上眼江山万里，睁开眼朕的大清已亡”的落差感，带给了他极大的精神冲击，一时半会难以回神。
他上网浏览了一下那几个热帖，却是看得更加茫然了。
“那些话当真都是我说的？”他紧紧锁住眉头，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半只苍蝇。
不论是网络上网友们创作的段子，还是报纸上记者煞有其事地报道，他都是没脸看，简直太辣眼睛！
他堂堂一个七尺直男，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阴谋！陷阱！
他开始努力回忆昨天的事情，但他发现并没有多少可靠的记忆可供参考。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有人给他发了短信。
“学长，辛苦了！感谢你的隐忍和付出！不管结果如何，我会永远记住你无间道智斗人渣教授的这一举动！”
“what？”鲁小琦黑人脸问号，“什么无间道，什么智斗人渣教授，我怎么一个字都看不懂？”
过了一会，又一条短信发过来，一位研三的学长，也是称赞他的：“小琦，牛逼！除了这俩字，我想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你。和你一样，我们也是早就受够了章公遂那个禽兽，但是我们都学会了逆来顺受，只有你，以受为进！这种大无畏的精神，令人敬佩！”
鲁小琦：“……”我艹尼玛，你才以受为进！你全家都以受为进！
好像是接到了什么统一行动的暗号，这两条短信之后，接连又进来好几条短信，都是称赞他或感谢他的，让他简直是立体懵逼、花样懵逼。
高材生→渣男→无间道英雄？
人生的起起伏伏实在风云诡谲，他感觉自己踏进了一座迷雾森林，既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出路。
……
经过新一轮的讨论，楚大的危机公关函终于顺利拟出，经过几个领导的先后审定之后，分别在学校官网和官微挂出。
楚大校方决定，先暂停章公遂的一切职务和工作，要对其做进一步的审查，待查明情况之后，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至于鲁小琦，由于关于他的报道太过离奇和特殊，校方也要进行各方面的查证与核实，确保不放过一个品质恶劣的坏学生，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楚大官方给出正式回应之后，整件事的热度才开始慢慢降下去，到了周末，恰好一个小明星被爆出轨，网友们的注意力迅速转移。
学校承受的舆论压力减了下去，章公遂和鲁小琦却仍陷在麻烦之中，尤其是章公遂，那么多丑闻被那那么密集地爆出，还怎么在学生面前扮演道貌岸然的教授师长？
查不查证先不说，停职是有得停了。
……
郭大路这周末既没有待在寝室，也没有去杂货店，而是来到楚州科技会展中心。
今天，新一届青少年机器人足球选拔赛将在这里正式开幕。郭大路作为盛科他们的临时教练，自然要亲临现场进行指导。
不过，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大家发现，他们根本不用任何指导教师或者教练。
在经过郭大路改良的足球机器人面前，对手的机器人笨拙如蜗牛，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那边他们的阵型还没挪好，盛科他们就已经进了俩球了。
尽管几个小学生已经测试过改良后的机器人，但能在正式比赛中收到这种成效，还是难掩激动，尤其是盛科，不停地回头对着郭大路叫：“教练厉害！”
郭大路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起伏，随意地点头回应，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更高级别的比赛上，比如青年组的仿真机器人足球比赛。
不得不说，场中的足球机器人跟视频中韩国的新一代仿真机器人相比，的确还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现场看了几场比赛后，郭大路对机器人足球大赛有了更明晰的概念，等韩国把他们的新型仿真足球机器人推出之后，他差不多已经知道要怎么狂暴而又不失合理地把他们横扫。
比赛结束之后，进入互相交流环节，输给盛科他们队的对手过来友好交流，由盛科他们的指导老师礼貌接待。
至于盛科等人，这时正围着郭大路汇报战果。
“赢得太痛快啦，他们根本不堪一击啊！”
“我们要感谢教练，让我们体会到了吊打对手的感觉。”
……
听大家叽叽喳喳地叫了半天之后，郭大路道：“后面的对手会越来越强，大家再接再厉吧。”
“教练，只要你答应继续做我们的教练，我有一个预感，我们将会代表中国队，勇夺世界杯！”盛科这时接道，语气十分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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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了解了机器人足球比赛之后，郭大路对世界杯已无太大兴趣，因为理论上来说，他争这个世界杯太简单，而实际上，将会比理论上更简单。
“你们就用这几个机器人去参加比赛，至少可以入围世界杯八强。”
面对盛科等人的“婉留”，郭大路婉拒，相比于带领这帮小学生夺取世界杯，郭大路现在更关注韩国的那几个仿真机器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看完了剩下的比赛，在看一场所谓高仿真机器人足球大战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杂货店的感应——有危险人物入店。
虽然郭大路现在对阵法什么的还不是很精通，也没能在解忧杂货店里里外外布下防守反击型的阵法，但不论是他在杂货店施展请仙剑时留下的气机，还是杂货店里那些拥有“灵魂”的蜻蜓、木偶和木汪，都能隔空向他传达危机信息。
他转头朝腐败坑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太在意，继续观看比赛。
只要阿飞和阿青没有表示，就说明入店的那个危险人物还在可控范围内。
“危险人物”其实是一个一身白衣、态度和蔼的老头，老头短小精悍、行动敏捷，刚一踏进杂货店，一双锐利的目光就开始四处打量。
“老人家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正在自习的杨平乐看到有人进来，忙把书本资料放到一旁，起身迎了上去。
“嗯，我心里有一个难题想向你们店主求解，这个难题已经困了我几十年。”白衣老头态度诚恳道，“不知道你们店主在不在？”
杨平乐道：“我们店主今天有事外出，大概下午才会回来，要不您先把你的难题和联系方式告诉我，我帮你做个记录，等店主回来，我再帮你转达，怎么样？”
“我可以在店里等他吗？因为我的问题，只能当面问他。”老头道。
“可以是可以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杨平乐如实道。
“没关系，二十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这一个下午。”老头当即做了决定，“小姑娘你不用管我，我随便在店里参观一下。”
杨平乐想了一下，点头答应，“那您自己到处看看。”
老头挥了挥手，兀自走到一旁去参观。
因为有杨平乐这位勤劳的店员在，杂货店内部一直是窗明几净的状态，老头双手背在身后，看似随意地逛着，实际上脚下踩着探测阵法的步伐。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店子里面并没有布下任何阵法。
“不对啊，这屋里的空气如此纯净、清新，甚至不输于我的那座小无垢山，怎么会没有阵法加持？”
老头心中起疑，步伐越发凝重起来——但，仍旧没有踩到什么阵法的影子。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店主布置的阵法太过高深玄妙，自己修为不够，因此无法触及；
二，店内当真什么阵法都没有，店主是用的别的办法打造的这一方净土。
不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那位年轻店主的修为只比自己高，不比自己低。
老头收了“神通”，以一个普通客人的身份四处观望，他看到那排药柜，心中暗道：“原来他还懂医术。”
看到木偶和傀儡汪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已经从前大徒弟诸葛彦那里获知郭大路精通傀儡术的消息，且其所制傀儡剑客，有“十步杀一人”的能耐。
这一次下山，除了找郭大路求解难题，也有见一见那位傀儡剑客的想法，诸葛彦或许会夸大其词，但他那对断脚不会撒谎。
从那断脚处的伤口来看，挥剑之人的速度，绝对快到了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么想着，来到了工作室门口，抬头看到门上贴着“闲人免进”四个字，心里反而更加好奇。
正准备释放一只探测蛊进去看看情况，忽而心中警兆大作，他清楚地感觉到，屋里有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隔着房门将自己锁定。
那道剑意的气势和锋锐，竟丝毫不弱于天南独孤家的那张“玉面具”。
“不怪诸葛彦会遭此大败，便是自己面对这道剑意时，都要避其锋芒。”
白丈心中这么想着，悄然收起探测蛊虫，准备布置一道防御阵法，和那道剑意略作切磋。
不料他阵法刚落下第一势，一道飘渺的剑意不由分说地从屋内飞出。
白丈大惊，来不及补阵，立即祭出他最强悍的防御甲蛊，生生挡住了那一剑。
嗤棱！
一道刺耳的声音划过，白丈还是感到了一阵肌肤破裂的疼痛。
“居然还有一把剑！”白丈心中大骇，“而且那把剑剑势的犀利和张扬，甚至尤在第一道剑意之上。”
一道剑意，他应付起来已经颇为吃力，双剑合璧，他只有祭出本命蛊方能一战。
“这等傀儡术简直是惊世骇俗！”
白丈顿时收起比试的心思，对着屋内两把剑（可能还不止）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自行走开。
“制作的傀儡剑客已经如此强横，那制作者的实力又会是多么恐怖？”
白丈暗暗叹了口气，听说那郭大路还只是个大学生，相比之下，自己这些年真可谓是活到了狗身上。
下午三点过后，郭大路终于从市区回来，白丈一眼看到他，就猜到他的身份。
“郭道友，你总算回来了……”
白丈见到郭大路，热情地迎上去，“小老儿等候多时。”
郭大路看着白丈，微笑道：“我们这算是第三次见面了。”
白丈微微一怔，随即哈哈一笑，道：“没错，是第三次。”
第一次郭大路通过梅芳华对他惊鸿一瞥，第二次通过诸葛彦探查到他的身份，今天刚好是第三次。
“怎么讲，老先生这次来，是要为两个徒弟找场报仇吗？”
郭大路说着请白丈落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报仇？”白丈呵呵一笑，摇头道：“梅芳华已经被我逐出师门，早已不算我的弟子，她的生死与我无关。”
“至于诸葛彦，他完全是咎由自取、不自量力，与人无尤，也没什么仇可报。”
郭大路道：“他不是你最优秀的大弟子吗？”
白丈不以为然地摇头，“一个优秀弟子算得了什么，比他更优秀的，我随随便便就能收到，与修行大道相比，他们实在不值一提。因此，郭道友不必再提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郭大路笑着点点头，问：“那老先生这次过来是为了？”
白丈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大路，道：“郭道友，老夫这次前来，是想跟你一起探讨一下修行方面的问题。”
郭大路注视着白丈，“修行方面的问题？”
“是的！”白丈沉重点头，“最近我的修炼遇到了瓶颈，有点看不到前方的道路，不知下一个方向在哪里，所以想来请郭道友为我解惑。”
郭大路道：“我对解惑他人修行方面的问题并不擅长。”
郭大路这么说，并非存心敷衍，因为不论是菩提心经还是长生术养精篇，都是他和孙悟空之间的秘密，其中牵扯已然很复杂，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来跟人聊。
“也不算解惑，而是探讨和交流。”白丈分分钟改变说法，“我们互相道出各自修行的问题，然后共同参详研究、互通有无，这样两个人一起联合修炼，必然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郭大路微微摇头，正要讲话，白丈突然举手解释道：“郭道友你别误会，老夫刚才的意思是共同探讨修行方向，拓展修行思路，绝不是指双修的意思。”
郭大路：“……”老夫并没有误会，你这个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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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交谈之后，郭大路已经基本弄清楚白丈的意图，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希望自己能指点他一下修行的方向，告诉他前方还有没有路，路在何方。
顺着这个思路反推的话，诸葛彦很可能是他有意放出来试水的。想一想，他作为一个通晓奇门阵法的楼主，怎么会对大弟子的行踪毫不知情？
若非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诸葛彦又怎么敢随随便便找到梅芳华，并约帮手替她报仇？
郭大路想到自己前后两次用揲蓍草探查他的信息，他都有感应，只是因为他看不出自己的深浅，所以才让他那位大弟子出来探路，先验一验自己的水准。
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他的大徒弟和黑白双蛇联手面对之下，仍然不堪一击，证明郭大路果真深不可测，具备和他论道的资格。
于是他不远千里，来到解忧杂货店。
实际上，不论是修行境界还是所经历的沧桑岁月，白丈在郭大路面前都是一个小屁孩。
而且从白丈目前的修行水准和实际状况来看，他并不是那种修行基因的觉醒者。
他以蛊入道，兼修奇门阵法，的确有些偏门的天赋，但正如悟空以前跟自己说的那样，旁门左道与金丹大道是天壤之别，中间的天堑鸿沟无法逾越。
菩提老祖当初也曾感叹：“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通俗点来说就是，金丹大道等于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天赋，但这百分之一的天赋往往更重要。
因此，不要说郭大路无法跟白丈聊修行大道，即便可以聊，也只会把他引入更绝望的境地。
不知道方向还可以摸索方向，知道方向却永远无法抵达，岂非更痛苦？
“我的问题你解不了，你的难题我也无法回答。”郭大路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表明态度，“所以你找错人了。”
白丈愣了一下，过一会才摇头道：“怎么会？你的解忧杂货店不是可以替人解决一切烦忧吗？”
“没错。”
“那我这烦忧……”
郭大路摇头，干脆道：“解不了。”
“为什么？”
“因为……”郭大路想了想，道：“你的烦忧已经超出人的范畴。”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白丈盯着郭大路看了半晌，情知此事再继续讨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转头看向药柜，“郭道友也通医术么？”
郭大路点点头。
“那我们不妨来打个赌，”白丈回过头看着郭大路，“我给郭道友出个题目，你来解答。”
“什么题目？”郭大路好奇。
白丈一笑摇头，“半月之后，郭道友自会知道。”
“好。”郭大路也不纠结。
白丈站起身，又朝工作室看了一眼，笑道：“我在郭道友的地盘，破不了郭道友的剑，他日郭道友到我地盘破一破我的阵如何？”
郭大路诚实道：“我不懂阵法。”
白丈笑着点点头，拱手告辞了。
“诶老板，那老大爷到底要问什么问题的？他在店里等你等了半天。”
看到白丈离开，杨平乐好奇问郭大路。
郭大路笑道：“他问我，山里面到底有没有住着神仙。”
杨平乐：“……”山里面有没有神仙不知道，但店里肯定有个逗比。
刚跟杨平乐说完这句话，郭大路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刚刚判断白丈没有觉醒修行基因，他自己其实也一直没有觉醒过修行基因啊。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甚至还不是特别清楚修行基因到底是什么，只是揲蓍草那么判定，他就先入为主地那么接受了。
现在问题来了，他自己没有觉醒修行基因，为什么可以那么快通悟长生术的养精篇？难道说修行基因并非踏入修行界的必要条件？
想到这里，他立即上微信给悟空留言：“悟空，养精篇我已经领悟，假以时日便能功成。现在我有个疑问想请教一下你，那就是我从来没有觉醒过修行基因，为什么能够如此顺利地通悟养精篇，踏上修行之路？”
留完言之后，等了一会，见没有回音，正要退出微信，悟空的回复来了。
孙悟空：“呵”
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字。
郭大路意识到自己肯定是问了一个特傻的问题，忙回道：“我其实还不知道修行基因是什么（冷汗表情）”
过了一会，孙悟空回道：“不过是他们无聊消遣的游戏罢了。”
郭大路紧问：“他们是谁？”
孙悟空：“钥匙已经在你手上，自己去找答案。”
郭大路趁他下线之前，赶紧问：“悟空，你与天庭的事情如何了？”
然而……
他的好友悟空已经下线。
……
郭大路无奈摇头笑了一声，跟傲娇版悟空交流，压力真的是很大，好在他的问题还是间接得到了解答。
所谓觉醒修行基因，只不过是某些大神通者一时兴起，制定的筛选修行者的条件，看孙悟空的语气，这个条件显然对他无效。
也就是说，跟着孙悟空修行，可以无视修行基因的限制。
既然如此，别的问题暂且不去管了，先集中精力投入修行，全心全意提升实力，金丹大道一日未成，心中的诸多疑问就一日得不到真正答案。
当晚，他又在杂货店打坐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他睁开双眼，眼眸中神光湛湛，显得精力充沛，丝毫没有因为修行一夜显露出任何疲态。
不一会眼中神光内敛，恢复成正常状态。
经过一夜的用功，他在养精蓄锐方面又有新的进益。
现在再让他面对浪涛练剑，他有把握连续挥剑七天七夜。
上午十点多，冯少宝来到店里，他带来了自己的仿真足机器人以及韩国新型足球机器人消息的后续。
“这周三，他们会在首尔摆下擂台，正式向全世界发出挑战，他们现在已经在做预热了。”
冯少宝边说边把平板递给郭大路，“你看，他们还给自己的机器人足球队取名叫‘世界波’呢，好嚣张。”
郭大路接过平板，看了一下那论坛上发布的消息：
“本周三，韩国将在首都首尔举办‘挑战杯’5V5高仿真机器人足球大赛……由韩国高等技术研究院最新研制的新型高仿真机器人足球队‘世界波’，将在本次大赛中接受来自全世界机器人足球队的挑战……”
郭大路把平板还给冯少宝，随口问道：“5V5啊，你们人够了吗？”
冯少宝面露失落，摇摇头，“表哥他们研究了视频之后，已经决定放弃了。”
“明智的选择。”郭大路评价道。
“但我不想放弃！”冯少宝抬头看着郭大路，目光热切、语气坚定，“教练，我想踢足球，我想参加这次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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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郭大路面带笑意地看着冯少宝，“你只有个人、台机器，拿什么去比赛？要知道，足球这种运动，靠信念和口号是毛用都没有的，无数事实已经证明了这点。 ”
冯少宝道：“所以我来找教练你了啊，咱们来组个队去参加比赛，报名费、住宿费和机票都由我来出！”
“呦，看不出你还挺有钱。”郭大路笑道。
冯少宝直言不讳道：“我爸有钱。”
郭大路笑着点头，然后道：“我会参加这次比赛，但是我不会和你组队，确切地说，我不会和任何人组队。”
冯少宝急道：“可是教练，我也想踢足球，我也想参加这次比赛，我要亲手打败韩国队……”
“你踢哪门子足球？热血动漫看多了吧？”郭大路道，“如果你不甘心的话……可以来做我的助手。”
其实郭大路并不需要什么助手，纯粹就是顺手帮这个满腔热血的少年圆个梦。
“可是教练……”
“不同意也没关系。”
“我同意！”冯少宝当机立断，“教练我同意做你的助手。”
“那好，你就把你这个仿真足球机器人留下，然后回去等我消息。”郭大路道。
冯少宝犹豫了半天，最终点头答应。
其实最初听到这个“机器人世界杯”的消息时，郭大路并没有想独立参与进去，最多就是像帮助盛科他们样，随便挑个参加挑战的队伍，给他们的足球机器人动动手脚，把韩国队给虐了就完。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不仅要独立参加，而且还要制作出只最为精良的足球机器人队伍去参加这次比赛。
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还要多亏了白丈，既然他会因为阿飞的剑意找到自己，那么其他修行界的人物也可能会从他的足球机器人中看出端倪，从而找到自己。
当然，最可能关注到自己机器人的还是科研界，对此，郭大路也做了充分准备他会把五台机器人都做成次性的状态，旦比赛结束，五台机器人就会还原成堆木头状，到时候随便他们拿去切片研究。
因为不用考虑赋予他们剑意和身法，又有冯少宝的仿真机器人作为模型，因此五个足球机器人做起来并没有多复杂，郭大路用了三天晚上的时间就基本完工。
到周三这天，韩国的“挑战杯”机器人足球大赛已经正式拉开帷幕，相关消息也通过线上线下的媒体以及社交络、论坛传向全世界。
不过，由于机器人足球大赛目前还没在全世界范围内普及，所以起初关注的人并不是很多，仅限于某些科技公司、智能机器人烧友和与机器人相关专业的大学生。
然而，随着比赛的正式打响，韩国“世界波”足球队开始展露它无与伦比的身手以及领先于整个时代的科技水准，使得这场比赛的影响力和关注度不断提升。
到了本周周末，“世界波”足球队已经先后和来自法国、英国、德国、伊朗、印度等国的十支队伍交手，结果它的战绩是十战十胜，而且每场都是大比分取胜，其中五场比赛更是压制得对方分没得。
碾压式的优势！
……
“我们希望有更多的国家参与到这次挑战中。”
来自韩国高研院的专家在面对媒体采访时，再次向全世界出邀请，然后还特别点名了俄罗斯、中国、美国、日本、新加坡和奥地利等几个国家。
不久之后，日本接受邀请，派出最强代表团参加挑战，结果也是铩羽而归，半小时的比赛中，被踢了个26：2，简直是血虐。
部分媒体和营销号为了吸引眼球，故意打出了“不可思议！足球比赛韩国26：2踢爆日本！”的标题。
这招果然有效，这个新闻出，国内络上关于这次“挑战杯”的讨论越来越多，到最后不可避免地形成了几个派别。
有人认为只有科技水平更高的美国才能终结韩国的连胜；
有人无条件支持中国派出小分队去教棒子们做人；
当然，更多业内人士还是认为目前不可能出现支足球机器人队伍战胜“世界波”，他们指出“世界波”领先当前足球机器人至少十五年，是“不可战胜”的队伍。
之后俄罗斯、新加坡、奥地利、土耳其、墨西哥等国先后前去送了波人头，使得“世界波”足球队连胜场次达到了2o场。
几家世界知名的媒体《太阳报》、《朝日新闻》以及《泰晤士报》开始在报道中提及这场比赛。
到这个时候，韩国高研院精心策划、筹备的这场“挑战杯”足球赛，终于显露出了世界级“盛事”的雏形。
尤其是随着比赛的视频集锦、照片在络流传开来，话题热度开始疯狂上蹿。
然后络世界的友们开始喊话美国，希望他们能尽快派出支高科技的机器人队伍去灭灭“世界波”的威风，不然“世界波”就真要名副其实了。
……
比赛开始整整周，也就是在“世界波”取得26连胜的时候，美国终于做出了回应。
回应称，他们将派出支由几大互联巨头公司联手组建的足球机器人队伍奔赴韩国，争取战奏凯。
这个消息出，络世界自然又是番沸腾，有人甚至已经乐观地预测起美国会以多大的比分优势取胜。
“美国等到现在才出手，肯定是在憋大招！”
“几大互联巨头联手出品！那结果不用猜了，肯定是针对‘世界波’的程序做出来的完全碾压的应对新程序。”
“想灭‘世界波’，终究还要看老美。”
……
俗话说，有比赛的地方就有赌博。关于美国和韩国的这次较量，各种形式的赌法其实已经先后开盘。
虽然这次的“挑战者”是美国，但数据显示，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支持“世界波”。
这就是思维惯性。
……
经过各种形式的渲染和氛围营造，使得这场比赛受到的关注度和影响力已经可以跟许多国际重大体育赛事比肩。
全世界范围内至少有12种语言，近6o个国家或地区直播了这场比赛。
为了增加这场的比赛的可看性，双方特地将这场比赛时间延长为个小时，分作上下半场和中场休息。
然而，比赛仅仅开始2o分钟，美国就后悔了这个延长时间的决定，因为他们现，今天的“世界波”比之前的更快了。
原来之前的“世界波”还不是最佳状态，原来他们直在等待美国入场，好释放这个技能，让全世界再度大吃惊。
“韩国太无耻了！”
美国代表队吐槽道。
……
22：5！
半场结束，韩国的“世界波”已经领先了17分。
除非“世界波”现在程序错乱，下半场专门选择踢乌龙球，否则美国被血虐也已成了既定的事实。
3：7
这是最终比分，美国没能成为救世主，而是沦为了被虐的“队伍之”。
……
“世界波”27连胜成就达成！
赢了美国之后，“世界波”的负责专家接受采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们的新型机器人是按照15年后的预想形态来进行设计的，可以说是未来到现在的种时空穿越，因此现代水平的机器人当然不可能战胜它们。”
接着专家应记者之问，逐点评了其他国家的足球机器人，说到最后居然补充了句：“在整个挑战的过程中，我最大的失望和遗憾是没有见到过来自中国的挑战队伍。”
“实际上，他们在这方面并不算差，至少比他们的真人足球好五十倍，但到了此时此刻他们连上台的胆量都没有。”
“……当然是明智的抉择，不然他国群众既要承受真人足球被虐，又要接受机器人足球还被虐，那种感觉恐怕不好受。”
……
就在这位专家接受采访的两小时后，郭大路领衔的中国的代表团终于低调地出现在尔。
相比于美、韩“大战”，中国的挑战就没那么受关注了，几家重量级媒体之所以还留在现场，更多地为了统计“世界波”的连胜纪录，以保持新闻热度。
而且，韩国高研院专家刚说了对中国“不敢参加”的失望，结果他们转眼就到了，多少有些打脸，因此韩国方面也是希望战决。
验证好郭大路的报名身份后，韩方迅安排了比赛。
当郭大路把他的五台木制足球机器人摆进赛场的时候，现场观众以及正在观看直播的中国观众还是有些吃惊的。
“这是……木头人吧，长得很像机器人的木头人？”
直播弹幕上划过这句吐槽的时候，好些人还是没忍住出了笑声。
然而他们的笑意还没来及敛起，下刻就僵在了脸上。
就在比赛开始几秒后，中国队率先进了球。
那球进得度之快，不要说“世界波”的5位成员了，现场有些观众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1：o
下球，韩国进攻，球刚在他们脚上过了下，就已经被道人影抢走。
2：o
第三球中国主攻。
3：o
……
场机器人足球比赛几乎要瞬间沦为点球表演。
随着中国队不断把比分拉开，世界范围内关注这场比赛的观众人数也开始呈几何式上涨。
很多后来者看到比分的时候，都下意识地认为是韩国的领先优势，等他们略略看了几个球就立即明白过来，韩国正在被花样完虐，“世界波”正在被吊打。
……
66：o！
中国队半小时内轰下了恐怖的66个球，而且压制得对方个球都没进。
那是刚刚还酷炫碉堡的“世界波”啊！
怎么这么快就沦落到的被人以这么大比分横扫的境地呢？
我们是不看了场假比赛？
比赛结束后，现场片寂静，韩国方面的负责人这时集体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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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二十几场碾压式的大胜之后，韩国的“世界波”已经得到了整个世界的认可，组成这支队伍的新型机器人也成为各国科研人员争相研究的对象。
“领先时代15年”、“接近成年人类小跑的速度”、“具备职业足球队员30%的足球智慧”……
关于“世界波”五台机器人的各类描述，已经成为网络世界最新的时髦话题，技术党分析参数、强调科技水准；看热闹的外行鼓吹连胜纪录；而足球迷们则讨论战术和速度（实际上哪有什么战术）。
“世界波”真的带给了世界一阵波动。
“相信用不了几年，我们推出的超新型足球机器人，将可以和真正职业的足球队员进行对垒，大家可以对此保持期待。”
这是“世界波”连胜期间，韩国高研院专家对外放出的豪言。
然而随着和中国这场比赛的结束，一切的传奇和春风得意都到此为止。
66：0
这是开赛以来，场上出现的最大分差，和这场“中国队梅开66度，韩国队被踢得妈都不认识”的比赛相比，之前的那27场比赛简直进行得太过友好客气，可以说是遵循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了。
“面对着五个木头人，‘世界波’呆如木鸡！”
反应过来的网友们，立即释放了自己汹涌澎湃的吐槽之力，尤其是中国的网络世界，轰然爆炸，大家的情绪上已经到了原地着火的燃点。
“大快人心！说教做人就教做人，中国队好样的！”
“我就想问那位韩国专家一句，还遗不遗憾？还失不失望？”
“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只是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而已，是不是这样，专家欧巴？”
……
除了忘情欢呼胜利、无情反嘲讽的网友，技术党和数据党们也没有闲着，他们反复研究了比赛视频后，丢出一大串惊世骇俗的结论：
“按照韩国给出的领先时代15年的说法，那中国队的五台木头机器人，至少领先时代50年！”
“如果说‘世界波’（如果韩国方面还坚持这个称呼的话）的速度接近成年人类小跑的速度，那么中国几台木制机器人的速度，恐怕已经超越了成年人大跑的速度，应该接近成年人疯跑或者百米冲刺的速度。”
……
“照我说，大家也不用期待职业足球运动员VS足球机器人的比赛了，现在分分钟就可以组起来，比一场！”
“我在这里，郑重向世界足协发出申请，请允许机器人足球运动员参加世界杯的比赛！”
……
“说到足球智慧，我只有一句话：中国机器人足球队那位前锋的护球动作，很像亨利！我话讲完！”
……
就在现场一片哗然，网络世界一片大混乱的时候，冷静下来的韩国代表队突然向裁判组发出重比一场的申请。
他们指出，“世界波”经过了一系列高强度的比赛之后，程序方面出现退化，机身方面大量磨损，已经不是最佳状态。
所以，刚刚那场比赛完全不公平，根本不能算数，坚决要作废！
此外，他们申请一天的维修调整时间，他们表示要让“世界波”重回巅峰状态，明天再来重新比过。
裁判组经过一番严肃认真谨慎的磋商之后，觉得韩国队的申请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不通过可以说就是刻意打压了，于是他们一致通过了韩国队的申请。
“由于韩国‘世界波’足球队，在刚刚和中国队的比赛中出现了技术故障，因此裁判组一致决定，刚刚那场比赛作废！”
“为了遵循公平公正的比赛原则，韩国队可将‘世界波’带回维修调整，并与明天上午十点半重返赛场，正式和中国队决一胜负。”
“为体现本次大赛的公正性，中国队如果不同意，可以选择弃权！”
……
裁判组的决定一经发出，国内网络世界瞬间升起一朵好大的蘑菇云。
“卧槽，韩国队这还要脸吗？怎么不直接申请他们以0：66的比分取得了胜利啊？”
“我们见过主场黑哨，但我特么从来没见过这么黑的黑哨！”
“要么接受重新比赛，要么弃权，这踏马还有脸说什么公正性？”
……
其他国家在关注这场比赛的网友，对韩国队的做法也挺无语，但是站在中立立场的他们，显然更加理智，他们的评论反而更加接近事情的真相。
“归根结底，这还是资本的胜利。经过前面的27比赛，韩国的‘世界波’已经扬名全世界，相信不少资本都在蠢蠢欲动，或者已经和韩国高研院方面进行接洽，现在由中国队这么一搅局，韩方成千上亿的投资可能就要跟着打水漂了。”
“在资本面前，脸皮值几毛钱？”
……
讨论归讨论，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看中国代表团方面的态度。
“我们接受裁判组的决定，并会耐心等待明天的正式比赛。”
中国代表团很快给出自己的答复，“除此之外，如果明天的比赛被作废，我们将继续接受比赛作废的决定，并耐心等待后天的正式比赛，以此类推！”
中国代表的这番回应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微妙，观众们面面相觑、有些无语，裁判组各位成员脸上也不免微微一红、有些尴尬。
反应最热烈的自然还是网络世界，不论国内国外，都为中国队的这个回复叫好。
“看到我国代表团这么自信，我就放心了！”
“这是不服就打到你服的节奏啊！”
“哈哈哈，这个回复硬气，‘以此类推’四个字简直是神来之笔！”
……
“从第一场比赛来看，中国队的优势非常明显，因此他们有这个自信打赢接下来所有的比赛。”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黑哨的作用往往就比较微弱了。”
“我认为韩国队的这个决定既违背规则，又非常愚蠢！”
……
到了第二天，这场中韩大战在世界范围内的关注度，已经创下本次“挑战杯”新高，如中国央视体育频道、美国的ESpN都特地为这次比赛留了半小时的直播时间。
而国内观看网络直播的在线网友也逼近了500万大关。
至于现场的观众人数，更是远远地超过美韩大战那一场的人数。
很快到了10点半，中国队的木制机器人和韩国的“世界波”都登场准备就绪。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经过一夜维修和调整的“世界波”，速度方面果然有所提升，提升幅度应该在3%到5%之间。
但，中国队的那五台木制机器人的速度也比昨天有所提升，而且提升幅度应在300%到500%之间！
因为，中国足球机器人在动起来的时候，出现了残影！
残影啊！
那是速度抵达到某种变态级别才能出现的东西。
比赛刚刚进行10分钟，比分已经追平昨天的总比分。
66：0
观看直播的网友都忘记了弹幕吐槽，现场更是鸦雀无声。
正如大家常说的那样——举世震怖。
……
韩国高研院专家们的额头上，开始大颗大颗地往外冒着汗珠，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开始在心里蔓延。
比赛在一种极度煎熬的氛围中走向结束。
中国队本着“做机器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的原则，在比分到了99：0
的时候，开始放水，最终以99：1的总比分取得胜利。
这一次，韩国队没有再申请重比，接受了惨败的结果。
作为胜方的中国队在赛后接受了媒体的采访，面对记者“为什么接受第一场比赛被作废”的提问时，代表团年龄最小的冯少宝掷地有声地回答道：
“纵观历史，我们与韩国就曾有师生之谊，如今我们也只是做了一个老师应该做的事情。”
冯少宝这个青涩而不失坚定的回答，让整个国内网络世界都乐了起来，大家纷纷表示：“呐，这又是一场小学生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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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冯少宝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早已经有人在等他们，而且从那两排肃然而立的保镖的阵势上看，等他们的人来头绝对不小。
“李先生已经等候你们多时了。”
一个穿着酒店大堂经理制服的女子，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引着冯少宝他们来到一间会客室。
冯少宝等人一进会客室，就看到一道身影背对着门口，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距离那道身影不远的地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两人戴着一样的黑皮手套，脸上一般的没有任何表情，应该是贴身保镖一类的人物。
“李先生，他们到了。”女经理对着那道身影说了句韩语。
李先生转过身，是一个面色白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青年，他看了冯少宝几人一眼，面带微笑，用不是特别流利的中文问：“怎么，少了一个人？”
冯少宝道：“你是说路过大哥吗？他不是我们团队的成员。”
领队解释道：“路过先生是来韩国旅游的大学生，我们在飞机上碰巧遇到的。因为听说我们要参加机器人足球大赛，特地请我们带他进去看一看，现在估计去别的地方了。”
李先生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用等他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智宰，就职于三星公司，嗯……这次过来找到各位，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机器人。”
领队问道：“您要买我们的机器人吗？”
李智宰忙问：“如果你们愿意卖，那自然更好了。”
领队回头摆了一下手，另外几个人把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领队道：“全在这里了，李先生你可以看下。”
领队说着让同伴打开箱子，李智宰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当场愣住了。
箱子里哪里有什么“领先时代50年的极速机器人”，就是三箱子普普通通的木片、木块、木棒和一些钢丝、铁钉等物。
能看出这些东西的确是那五台“极速机器人”的零部件，但已完全看不出他们吊打“世界波”的半点气质。
“正如李先生你看到的，这五台机器人其实都是一次性机器人，”领队解释道，“它们完成使命之后，会立即恢复原状，且再无法重组。”
李智宰蹲下身，拿起那木块认真看了一会，然后把木块丢回去，站起身看着领队，道：“那不知制作这机器人的技术……”
领队摇头，“我们也不知道这一次性机器人如何制作，是一位游方的道士把它们送给我们的。”
“道士？”李智宰眉头皱起来。
领队认真道：“是的，他把这五台机器人送给我们，让我们来参加比赛赢取奖金，别的就什么都没说了。”
李智宰：“……”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李先生，您还要买这机器人吗？如果您仍旧坚持购买的话，就象征性地给个两百五十美元吧。”领队道。
“那就不用了，毕竟是别人送给你们的东西。”李智宰强行一笑，“今天先这样，我就不继续打扰诸位。”
话一说完，径自抬步朝外走，刚一出门，脸色就沉了下来。
“李先生，要不要现在就去中国找那位道士？”旁边一人问道。
李智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个提问的人，目光阴冷的可怕。
“对不起，李先生，我不该多嘴。”那人忙躬身道歉。
李智宰“哼”了一声，继续朝门外走去。开什么玩笑，那几个中国人明显就是编了一个道士的谎言来糊弄他，不想透露机器人技术，结果居然有人这么不识相，哪壶不开提哪壶。
……
“游方道士”郭大路这时已经踏上回国的航班，他这次刻意高调，制作出五台惊世骇俗的木制机器人，除了为吸引修行界人士的注意，也有一时技痒、顺便想让世界惊叹于“中国制造”的成分。
至于会不会被相关部门盯住，那应该是某“游方道士”或路过同学要担忧的问题，和他郭大路无关。
当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冯少宝他们也会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的关注甚至约谈，但只要他们坚持把锅推到“一次性机器人”和“游方道士”的身上，那些人基本无计可施。
回国之后，郭大路一边上学、一边经营解忧杂货店、一边修炼养精篇，然后一边等待修行界人士顺藤摸瓜找到自己。
结果等了两周，半个修行界人士的影子也没等到，倒是意外等到了悟空的微信回复：“近来因把天马养得肉膘肥满，木德星君来巡视时赞了两句，一众监官商议要安排酒席，为老孙庆功。”
郭大路忽然想到什么，问：“悟空你便是要在这酒席上趁机发难吗？”
孙悟空：“没错。”
郭大路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回道：“加油，一切顺利。”
过了好一会，悟空回道：“其实不关你的事，大路兄弟……以后还继续用功德点兑换红包吧。”
郭大路看着“大路兄弟”四个字，心里竟有些感慨，也没有特别留意前面一句话的意思，回道：“好。”
……
转眼又到了周五晚上，郭大路照例要去杂货店通宵修炼，不过他才刚完成一轮冥想，手机突然响起来。
静夜中，手机铃声总是显得格外响亮。
郭大路拿过手机一看，居然是徐晓晗打过来的，说起来，倒有段时间没跟这位美女教官联系了。
郭大路划了一下接听键接通。
“喂大路同学，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你现在有空来一趟女生寝室吗？我一个室友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现在躺在地上动不了……”
徐晓晗在电话里的语气十分着急。
“马上到。”
郭大路说着话轻飘飘地从蒲团上弹起，先是来到药柜前，取了几味药材，接着身子一晃，人已经从店内消失。
“嘭！”
关门声响起来的时候，郭大路人已经离开学而广场。
救人如救火，黑夜之中，郭大路身法展开，拉出了一条转瞬即逝的黑线。
三分钟后，郭大路出现在徐晓晗寝室，徐晓晗来不及震惊他到来的速度，赶紧带他去救人。
“意识还清醒吗？”郭大路在那穿着睡衣的女生旁蹲下，随口问道。
“有些恍惚。”徐晓晗担忧道。
郭大路迅速替那女生做了诊断，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粉末吹进那女生的鼻子。
“晓晗学姐，你帮忙在旁边打个地铺。”郭大路边帮那女生推拿边吩咐道。
徐晓晗把自己的铺盖拉下来铺整好，正要回头问郭大路要不要帮忙抬人，惊讶地发现郭大路正虚托着潘慧把她往地铺上挪。
“现在感觉怎么样？”郭大路轻声问。
“痛……”潘慧痛苦地答道，意识已经清醒过来。
“哪里痛？”
“背。”
“嗯。”郭大路点点头，又问：“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潘慧。”
“认识徐晓晗吗？”
“室友……”
“好，潘慧你不要害怕，你现在就背上受了点伤，没有什么大碍的。”
郭大路说着，将一股暖暖的气息通过手掌传到潘慧的背部。
潘慧身心为之一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郭大路把药材递给徐晓晗，道：“晓晗学姐，你用电饭锅把这些药给煮了。”
“好。”徐晓晗接过药材，转身找锅去煮。
郭大路那边有意识地跟潘慧聊天，语气随意地问：“潘慧，你是哪里人？”
“天南。”
“噢，那你听过白蛊楼吗？”
“无垢山白蛊楼吗？”
“对。”郭大路倒没想到她居然真听过。
“知道的，距离我老家只有五六里路。”
郭大路点点头。
潘慧续道：“我老家最近在闹瘟疫，全村700多人全部得了一种怪病，我就是因为心里一直担心这个事情才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的。”
郭大路闻言心里一动，“有医生过去吗？”
潘慧微微摇头，语气有些无奈，“我老家因为地处偏僻，迷信思想有点重，他们这次集体得病，觉得是大巫神在惩罚他们，不敢看医生的……”
“这样啊。”郭大路已经猜到是白丈在背后捣鬼，算算时间，正好半月过去，这应该就是他给自己出的题目了。
“对了，你医术这么厉害，可不可以帮我老家想想办法？”
潘慧刚刚摔在地上的时候，感觉自己几乎要坚持不下去，但被跟前这大男生随便治疗了一下，就好像已经恢复一半，因此她判断对方的医术肯定很厉害。
“当然，”郭大路认真答道，“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救人七百命，就是胜造四千九百级浮屠，所以这个忙，我一定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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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慧喝了药，又跟郭大路、徐晓晗聊了一会天，然后沉沉睡去。
“睡不好觉，都快成了现代人的通病。”
郭大路从潘慧的呼吸中听得出来，她最近的睡眠质量都不是很好，“而睡不好觉，又一定会耽误你白天的学习工作和生活，恶性循环。”
徐晓晗点头，“我从今天，改掉熬夜的习惯，每天坚持早睡早起。”
郭大路一笑，不做评价，道：“她这样睡一晚上，明天应该能恢复一大半，你明天上午再去我店里拿点药，内服外敷，三天就能行动自如。”
“好。”徐晓晗点点头，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郭大路，“大路同学，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晓晗学姐不必客气，”郭大路摆摆手，“晚安。”说着离开女寝。
回到杂货店，接着把刚刚的修炼完成。
经过这段时间的勤修不辍，郭大路已经隐隐感觉到体内那丝丝缕缕的道气。
和剑气、剑意一味消耗体能、燃烧精力不同，那道气盘旋体内，可以让五脏六腑、奇经百脉皆有沐浴春日暖阳的舒适感，源源不绝地滋养和培育着身体。
它好似不具备攻击力，但却能使得整个人始终保持精力充沛、战斗力爆表的状态，只要持之不外泄，可永葆青春。
“难怪悟空说金丹长生术才是根本法，这一个入门的‘养精篇’就几乎让自己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等再修完‘炼气篇’和‘存神篇’不知又会是怎样的境界？”
这么想了一会，又及时将那种“早日得道”的热切愿望打消，修行之路，最讲究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欲速不仅不达，还暗藏无数心魔凶险。
郭大路能有这种心态，除了因为他坚持修炼菩提心经，养了豁达通透之气之外，还跟他“梦里百年”的三段人生经历有关。
不论是学习匠术和医术还是修炼剑术，都曾在磨练心志方面下过狠功夫，如今修炼长生术，这些经验再度发挥作用。
第二天一早，杨平乐还没来上班，徐晓晗倒先来了。
郭大路把准备好的药材和熬煮、使用方法一并递给她，徐晓晗接过药，道：“对了大路同学，潘慧让我问你，那个医药费……”
郭大路道：“包括昨晚的，一共50块钱。”
“50？”徐晓晗惊讶，她虽然想到郭大路可能不会收太多医药费，但还是没想到居然会收这么少。
“因为伤得本身也不重，都是一些普通药材。”郭大路解释了一句。
徐晓晗目光闪烁不定地看着郭大路，过一会，道：“既然如此，我先帮她垫上。”
“嗯。”
徐晓晗离开后没多久，郭大路接到一通来自燕京的电话，是安茂行打过来的。
“小郭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又打扰了……”安茂行语气抱歉，“主要是家里老爷子，一直在催着要见你一面，还有红豆，她最近谱了一首新曲子，闹着要去楚州哼给你听，说要让你给她，嗯，伴舞。”
说到最后，安茂行缓解气氛式的轻声一笑。
郭大路道：“最近恐怕没空，过两天我要去一趟天南。”
“天南？”安茂行一怔，然后恍然道：“是去给独孤家三小姐看病吗？”
“不是，天南一个村落发生了瘟疫，据说一村700多人全部得了病，我过去看一看。”郭大路道。
“噢，是天南的事情。这件事我听父亲提过，说国家已经派了医疗队伍过去。”
“嗯，不过我听说那村民有些迷信，不愿意接受治疗，我过去帮帮忙。”郭大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说太多，转移话题问道：“对了，安先生你刚刚说的独孤家三小姐是谁？”
“天南独孤信的小女儿独孤瑶，也是王家的未来儿媳妇。”安茂行说着叹了口气，“那独孤小姐自幼生病，治了这么多年没有治好，王家那小子为了她，也快魔障了。所以我以为是独孤信找你过去给他女儿看病。”
郭大路想起林乂之前给他讲的那个京城痴情公子哥王扶苏的故事，想来那位“公子扶苏”的未婚妻，就是独孤家的这位三小姐独孤瑶了。
“原来如此，不过我并不是去独孤家。”郭大路道。
“嗯，既然如此，我回头跟老爷子和红豆说一声，等小郭先生你以后有空，再请你到家里来做客。”安茂行道。
“行。”
挂了安茂行的电话之后，郭大路开始配置瘟疫的“解药”。
如果用普通药材的话，他这次去天南至少要带三个大箱子，但是好在他有从悟空那里得到的奇草“神仙叹”。
神仙叹，顾名思义，就是药用价值棒到连神仙都会为之赞叹，其名字的意义与“王不留行”有些类似。
王不留行，“性走而不住，虽有王命，不能留其行，故名”。
郭大路现在有数百株“神仙叹”，而医治七百人，只用小半株做药引即可，其药用价值可见一斑。
郭大路挑选了一些配套药材，略作调制，然后和小半株神仙叹放在一起熬煮。
一个半小时后，药香飘出，路人闻到之后，纷纷以为麦当劳又出了什么新品。
药汤熬好后，郭大路将它装进一只稍大点的木葫芦中，那木葫芦经过他特殊处理，专门用来装置药汤，不仅不会使药汤变质，还能一定程度地提升药效。
下午，郭大路回到寝室，准备收拾一点东西，然后让班长林玠给自己请几天假，明天就直接动身去天南。
到了寝室之后，发现屋里正围坐着一群人在玩狼人杀的游戏。
大家看到郭大路，忙喊他加入，郭大路笑着拒绝道：“我如果加入的话，你们没法玩了。”
隔壁寝室的杨西杰道：“呦，这么自信啊。”
“对啊，而且我还不是针对谁，而是说在座的各位全没得玩。”郭大路故作嚣张地扔了一个群嘲。
“那要玩过才知道嘛，别光吹。”杨西杰道。
“对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其他人也表示不服。
郭大路笑着点头，“好，那就陪你们玩两把。”说着在兰康康旁边坐下。
第一把，郭大路拿到的是“预言家”的身份，当然，作为仇恨值全满的他，第一晚就被众望所归地干掉了。
然后他在留遗言的过程中，就以预言家的身份把大家的身份全曝光了，开始大家自然认为他是瞎蒙，但随着大家身份的逐渐曝光，一种叫做“瞠目结舌”的表情开始出现在大家脸上。
然后第二把，郭大路拿到的是女巫身份，这一把他仍然被狼人首杀，不过他选择了自救，并在天亮的陈述环节中，二话没说，直接叫破两个狼人的身份。
之后，大家将信将疑地先后把那两个人投死，然后……
游戏就结束了。
“还要继续吗？”郭大路似笑非笑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但看得出大家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你们玩吧。”郭大路拍了拍兰康康，起身去收拾东西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郭大路被正式拉入狼人杀黑名单！”林玠满脸惊恐地怔了一会，然后大声叫道。
杨西杰：“同意。”
王安：“同意+1。”
兰康康：“同意+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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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坨子村的瘟疫从爆发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快一周的时间，国家派来的医疗队也于两天前抵达此处，不过让医生们头疼的是，现在救治工作还没有半点进展——因为村民们完全不配合。
他们坚持认为这场瘟疫是大巫神降下来的惩罚，绝对不能人为祛除，否则就是对大巫神不敬。
村民给出的说法是，要想驱散这场瘟疫，只有每天坚持向大巫神谢罪，求得大巫神的原谅，否则只会进一步激怒大巫神。
他们甚至还邀请医生们一起向大巫神祈祷，搞得前来救援的医生们哭笑不得。
“烂红薯的味道……”
夜幕降临，谈萱站在土丘上，望着潘坨子村的点点灯火，愁眉不展，“这种气味总让我想起婚姻出现波折后的夫妻命运。”
“为什么？”旁边的陆肃问道。
“七岁那年，有一次正在吃红薯稀饭，结果吃到一块坏掉的红薯，就在那时，老爸老妈之间突然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然后老爸一怒之下把饭桌给掀了……”
说到这里，谈萱笑了一声，“那场争吵为他们之后的离婚埋下了浓墨重彩的一个伏笔。”
“所以从那之后，你一闻到烂红薯的气味，就会想到你爸妈的那场争吵？”
“没错。”谈萱自嘲一笑，“当然，也许之后又会增加一段不快的记忆。”
“是啊。”陆肃也叹了口气，望向潘坨子村。
作为这次救援医疗队伍的两位主治医生，他们现在很是无奈。
“明天媒体就要把通稿发出去了，大家的压力会更大。”陆肃摇了摇头。
谈萱道：“要不这样，我明天混进村子，争取被他们的瘟疫传染到，然后带着样本出来，大家再一起研究。”
陆肃闻言眼角一抽，斥道：“谈萱你疯了！”
“要不然怎么办？诊断病因和确定治疗方法都要时间，再往后拖，到时候他们想接受治疗都来不及了。”
“再想别的办法，”陆肃想了想，“我明天再进村去找人谈，只要能争取到一个同意的就可以。”
第二天一早，陆肃就起床进村找人谈话，试图劝说村民接受治疗，十分钟后，他被村民们打了出来，头都被打破流血了。
“这任务做不了，咱们回去吧，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有脾气暴躁的年轻医生愤愤不平。
陆肃立即严厉地训斥道：“你们学了这么多年的医，就学到了见死不救吗？病人因为种种原因拒绝治疗，你们也就随随便便放弃？”
年轻医生被训得低下头。
“救死扶伤是我们做医生的天职，你们在医生的岗位上待一天，这个最朴素的道理就给我记一天！听到没有？”
“听到了，陆主任。”年轻医生认真点头。
谈萱把陆肃拉进帐篷包扎头上伤口，顺便吐槽道：“陆大主任，刚刚你那番话说得很棒，热血澎湃，让我有种回到大学课堂的感觉，那你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陆肃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再不行，只能用强制治疗的办法了。”
“你是说向上面申请调军队过来吗？”
陆肃点点头。
“那会引起暴动吧？”谈萱撇嘴。
“那要不然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七百多人……”陆肃摇头叹息。
“我试试美人计吧。”谈萱似笑非笑道，“看看我跟大巫神到底哪个魅力大。”
陆肃：“……”
他知道这位美女同事的话并不一定是在开玩笑，虽只同事两年，但他对谈萱的行事作风还是有所耳闻的。因为父母离异和从事医生这个特殊职业的缘故，她在男女关系方面特别开放，而且据传闻，她对秃顶的中年男子尤其偏爱。
不过，谈萱找男伴也有一条黄金准则，那就是绝不找同行，这也断了她许多男同事的念想，某些男同事背后聊起这件事，还调侃说要临时改行。
此时她突然说出这种话，陆肃实在不知应该如何往下接。
……
中午的时候，潘坨子村派了五位手持锄头、镰刀的代表前来谈判，那五个代表因为恶病缠身，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看上去很是虚弱，但他们还是强悍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威胁道：“你们再不走的话，我们就要把你们的车和帐篷全烧了。”
前去接洽的医生不解反问：“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们为什么要赶我们走？”
“就是因为你们赖在这里不走，惹怒大巫神，大巫神才迟迟不肯原谅我们！”
接洽医生：“……”果然年轻医生的思路才是正确的吗？
“限你们在两天之内全部离开，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救援队的医生们也是无奈。
陆肃得到消息之后，当机立断，准备向上面申请军队支援，上面回复说，事关重大，要先把消息汇报上去，等上级商量做决定。
这天下午，几家门户网站已经把新闻稿发出去，经过协商之后，新闻稿并没有做详实报道，只简单提到“天南某村爆发瘟疫，全村700多村名无一幸免，医疗队伍已经赶赴当地，正在积极实施救治……”
新闻发出之后，陆肃和谈萱牵头开了一场全体会议，通报了申请军队支援的消息，顺便商讨应对方案，商讨的结果自然是……耐心等待军队抵达。
晚上，谈萱避开众人，一个人悄然离开帐篷，她准备去潘坨子村碰碰运气，美人计什么的自然是开玩笑，只是她不相信一个村七百多人会全部迷信什么大巫神。
刚走到村口，忽然听到一阵犬吠，把她吓了一大跳，拍了拍胸口缓解一下，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看到旁边出现一道人影，又被吓了一跳。
“你是大夫？”
那道人影问，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谈萱松了口气。
“是的，你是本村村民吗？”谈萱心里一动，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不是，我也是大夫，大夫你好啊。”那小伙子的语气似乎带着笑意。
谈萱自然也看过那部电影，回道：“喔~大夫，大夫你好。”
那小伙子笑了笑，问：“你是想进村找样本的吧？”
“是啊，你呢？”谈萱听那小伙子的语气不像坏人，而且还是那种特别靠谱、特别有安全感的男孩子，立即动了跟他组队的心思。
“我去给他们拖个梦，”特别靠谱、特别有安全感的男孩子回答道，“告诉他们，太上老君的使者来了。”
谈萱：“……”滚你蛋好吗，你这个完全不靠谱、给不了别人任何安全感的二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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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谱小伙子自然就是郭大路，他是中午到的天南，下了飞机后，一路兜兜转转，终于在晚上之前赶到潘坨子村。
现在他才算明白潘慧那句“我的家乡有点偏远”的具体概念——把“有点”换成“想当”、“十分”或“超级”才准确啊。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先是趁夜潜入潘坨子村，然后再趁机把潘坨子村的村民集体嫁梦策反，接着再以太上老君使者的身份把“神仙叹”药水分发下去，最后收工返校。
不过，现在碰到了医疗队的谈萱，他决定临时调整一下计划。
“他们不愿意接受治疗是因为迷信大巫神，那么现在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冒充太上老君座下首席使者给他们送解药……”
郭大路看谈萱一脸“你这个逗比”的表情，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挥了挥手，“那咱们分头行动吧。”
谈萱听了郭大路的解释，虽然仍旧觉得不着调，但至少算个思路，而且这黑灯瞎火的，又有恶犬隐在暗处狗视眈眈，组个队多少能有个照应。
再说，这小伙子虽然“靠谱”和“安全感”两个标签被撕，但“不像坏人”的判断依然有效。
“小伙子你等下！”谈萱忙伸手叫道，“既然大家目的一致，不如一起行动吧。”
“好啊，那就一起。”郭大路答应道。
谈萱暗想：“不错不错，是个很好说话的小伙子。”然后就听到对方问：“大姐你怕黑？”
谈萱：“怎么说话呢你？姐姐我在太平间都过过夜，会怕这点黑……诶，你叫谁大姐呢？”
郭大路点点头，“那二姐你一定是怕狗了。”
“谁怕狗？谁是你二姐？”谈萱怒视郭大路。
“你不让叫大姐，小姐听着又不雅，所以，我自作主张地折中了一下，也是出于礼貌的考虑。”郭大路认真道。
谈萱：“……”听他这么一解释，好像“二姐”真的很合理啊，啊呸！谁是他二姐？
“二姐，你们医疗队来这多久了？”郭大路那边突然问道。
“两天前到的，”谈萱下意识地答道：“不要叫我二姐！”
“哦好的，那小姐你们跟村民们沟通过了吗，他们怎么说？”
谈萱大汗，“……你还是叫二姐吧……村民们完全不配合，还威胁要烧我们的车和帐篷。”
“这样啊，”郭大路摸着下巴沉思，“你们没察觉到哪里不对么？”
“哪里不对，就是信仰极端了一点而已。”谈萱道。
“不不，这个村出过名牌大学生的，而且就在我们学校，所以他们再极端也不会极端到暴力抗治疗的地步。”
“那你的意思是……”
“二姐听过降头这种东西吗？”
谈萱：“……”又来了。
“降头术，也是巫术的一种，可以用来化解恩怨、调和人际关系，也可以通过‘放蛊’控制他人的精神意识，伤害他人的身体。”郭大路边带路前行边科普，“古代的降头师通过这种手段控制王侯将相，现代的降头师则利用降头术控制一些政要、富豪和明星……估计二姐你也听过这种传闻吧？”
“那，那都是假的啊。”谈萱有些底气不足，仔细思考了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好像不是没这种可能。
“谁知道呢？”郭大路抬头看了看，“这儿好像是村支书的家。”
“你要干嘛？”谈萱好奇。
郭大路摇摇头，在门口站了一会，不知在思考什么，三分钟后，道：“搞定，下一站，村长家。”
谈萱：“喂，你到底要干嘛？”
“你想完成任务，就跟着我，”郭大路语气不再嬉皮笑脸，“老实讲，即使你拿了样本回去，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的，他们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谈萱愣了一下，觉得这小伙子的语气严肃得让人有点无法反驳，气场和刚刚也不再同步，弱弱地“哼”了一声，默默地跟着他走家串户。
也不知走到了第几家，看到他突然停下来，好像在跟她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有影响力的全部搞定，明天过来发药。”
“搞定？搞定什么？发什么药？”谈萱迷之不解。
“明天你就知道了，咱们先回吧。”郭大路说着调头原路返回。
谈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她现在的思维有点乱，感觉被这小伙子带了节奏。但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她又觉得小伙子这一波是可信的。
“二姐，那咱们明天就村头见了。”出了村子之后，郭大路又恢复了他逗比本色。
谈萱横了他一眼，还没来及说什么，那小伙子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谈萱回到帐篷，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小伙子，总觉得他出现得很突兀，而且行为举止也很怪异，更怪异的是，自己居然像着魔一样地从头跟他到底，最后把自己进村的目的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带着种种疑问慢慢睡着，第二天一早醒来，迅速洗漱，嚼了一根牛角面包，然后谁也没打招呼，背着自己的“万能箱”赶去村头。
当谈萱再次见到那小伙子时，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到那小伙子脸上。
只见那小伙子一改昨晚利落的形象，手持竹杖，脚踏芒鞋，身着道袍，背负木剑，一头披肩长发微微扬动，同时腰间还悬着一只木葫芦。
谈萱：“你这是……唱得哪一出？钟馗捉鬼？”
郭大路笑道：“怎么样，我这装备还行吧？是不是特唬人？哈哈……寻常的小鬼见到我这身装备，估计会直接吓死。”
谈萱吐槽道：“会笑死还差不多。”
郭大路哈哈一下，然后一摆手，“进村。”
谈萱其实有点后悔了，她不想跟这二货一起进村，陆肃那么正常一人脑袋都被开了瓢，这二货会被村民直接打死吧？
事到如今，临时退缩好像也不太好，不如就让他吸引火力，自己正好可以趁机收集样本啥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直接将她的三观冲击得支离破碎。
那小伙子前脚刚一踏进潘坨子村，潘坨子村的村干部们就带领一大批村民出来迎接，而且大家的表情热情又不失恭敬，激动而又不失敬畏。
谈萱秒变黑人脸，头上叮叮叮冒出三个问号。
“这特么叫什么事？”
这时，站在一口古井附近的郭大路，开始了自己的宣讲。
“太上老君他老人家得知潘坨子村村民被大巫神惩罚，心里十分不忍，特派太白金星前去说情，最终大巫神看在太上老君的面子上，同意提前解除对你们的惩罚！”
郭大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道。
谈萱低着头，感觉自己尴尬症都要犯了。
“上仙说得没错！昨晚大巫神给我托梦了！”村支书这时叫道。
“也给我托梦了！”村长响应。
“还有我！”副主任接道。
……
一时间，村里有头有脸的干部和村民全部站出来证实了这件事，村民们闻言，顿时一片欢悦。
谈萱：“what？！”
“为了解除大家的病痛，太上老君特派贫道带来上善之水……”
郭大路说着将腰间的葫芦往空中一抛，然后葫芦就那么悬停在虚空中。
这一手顿时让在场的村民们惊为天人！
谈萱也愣在当场，这特效投资，至少五毛以上。
“现在开始发药水，大家速速回家端半碗清水来，并顺便通知其他邻居过来领药。”郭大路吩咐道。
然后村民们纷纷回家端水、喊人，不一会村民们先后返回并带来自己的邻居。
郭大路指引大家排着队把碗端在悬空的木葫芦下面，然后轻轻一挥手，木葫芦身体微微倾斜，里面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上善之水”，每碗接一滴。
领到药水的村民立即一饮而尽，然后开始尽情地呕吐起来。
“啊吁！”
“嗷吁！”
“嗷！”
……
村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我好了！”吐完的村民立即开心地叫道。
“我也好了！”
……
“我也好了！”
“药水有效！”
……
然后……
“啊吁！”
“嗷吁！”
“嗷！”
……
“我好啦！”
……
已经空中三百六十度转体两对半侧空翻式立体懵逼的谈萱，这时一脸茫然地走到郭大路跟前，问：“这药水……是你，熬制的吗？”
“不！”郭大路摇头，“我不生产药水，我只是太上老君的搬运工。”
谈萱：“……”果然要实验一下连捅人222刀，却刀刀避开他要害的手术刀基本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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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潘坨子村700多位村民全部服用了“上善之水”，纠缠了他们近10天的“瘟疫”霍然被祛除殆尽。
“多谢上仙！”
“谢谢上仙！”
……
“巫神护佑！”
“太上老君在上！”
……
随着村民们一声声发自内心的感谢，郭大路的功德值也在蹭蹭蹭地往上涨。
如果郭大路现在打开微信功德箱的话，他一定可以看到功德箱上不停地闪过“+300”、“+300”、“+260”的提示……
一村700多人救下来，功德点直接飙升到20万+，可以说是强势一波流了。
但是他现在还没空、也没有意识地去查看功德箱，专业技能满点的美女主治医生谈萱，正在孜孜不倦地缠着他刨根问底。
“那葫芦是怎么飘起来了？”
“葫芦里到底装得什么药？”
“你是怎么说服那些村干部的？”
……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哪个医学院的？”
……
“你用的是中药吗？”
“那些村民们到底得的什么病？”
……
就在郭大路飘然离开潘坨子村之后，谈萱一路跟随，像一个耿直的记者在犀利地追问一位刚出了医疗事故的医生一样。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我到底先回答哪一个？”
郭大路原地站住，无奈地看着谈萱。
谈萱想了想，道：“你叫什么名字？”
“路过。”
“我不是问你怎么出现在这里，我问你叫什么。”
“我就叫路过，路是大路的路，过是过河的过。路过。”郭大路解释道。
“那你来自哪里？”
“滑稽山。”
“滑稽山？那是哪里？”
“滑稽山上滑稽庵，滑稽庵下滑稽仙。滑稽仙人种滑稽树，又摘滑稽果换酒钱。”
郭大路随口吟诗一首，接着大步离开。这一次谈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的脚步，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谈萱望着郭大路的背影，大声叫道。
回应她的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滑稽山……”谈萱自言自语，“到底在什么地方？”
从村外回医疗点的路上，谈萱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郭大路，从昨晚到现在，两人相处的时间连6个小时都没有，但不知为什么，那个叫“路过”的男孩却给自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插科打诨的语气和表情，还栩栩如生地徘徊在自己的脑海；
他突然一本正经的气场仍旧震颤自己的心弦；
他陡然将木葫芦抛到空中的神乎其技，还震撼着自己的心灵；
当然，最让自己终生难忘的，还是他那随手救下一村人的风轻云淡。
“除了他的头发太过浓密，年轻的脸庞稍显稚嫩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缺点。”
谈萱心里暗暗涌起一股奇特的感觉，“等他到了四十来岁，再秃了顶，那他的魅力还有谁能抵挡？”
想到这里，谈萱的心跳慢慢加快，下意识地咬起下嘴唇，心里恨恨地想着：“倘若此生睡不到这样的男人，人生将会留下难以逆转的遗憾！”
她呼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回医疗点，现在任务已经“完成”，她要赶紧回城。
“上面已经做出指示，考虑到群众宗教信仰的自由，暂时不会动用军队，但上面会派一位谈判专家过来，专门和村民们进行沟通。”
陆肃把上面的意思传达给了大家。
“我觉得他们的那种观念日积月累，已经深入骨髓，恐怕一时很难扭转过来。”
有年纪稍大一点的医生代表年轻医生提出这个观点。
陆肃微微点头，“尽人事，听天命。”
大家默默点头，但脸上的态度对此是明显地不乐观。
“大家不用等了！”谈萱从外面走进来，“都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吧。”
陆肃站起来，问：“谈萱你去哪里了？刚大家都在找你，手机也打不通。”
“刚从村里回来。”
“什么？你……”
谈萱笑了笑，道：“陆主任你不要着急，村民们的病已经被治好，我们的任务完成，可以回去了。”
包括陆肃在内，三四个医生齐声问：“你说什么？”
谈萱一字一顿道：“我说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
陆肃走到谈萱面前，问：“小谈，到底怎么回事？”
谈萱便以正常人可以接受的方式，把神秘游方大夫顺手治好村民瘟疫的经过，简单地讲了一遍。
然而即便她把“空中悬挂木葫芦凌虚倒水”的神技，现实化成“手持木葫芦逐一为大家倒水”，还是把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说，我们纠结了好几天，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解决办法的‘瘟疫难题’，被一个少年游方郎中随随便便就摆平了？”一个青年医生问道。
“是的。”谈萱点头。
空气突然地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陆肃问：“那个游方郎中叫什么名字？”
“路过。”
陆肃：“路过……这是个假名字吧。”
谈萱补充道：“他住在滑稽山。”
陆肃：“滑稽山……这是座假山吧。”
“他还有个外号叫滑稽仙。”
“那也是个假外号咯。”
……
不久，医疗队确认了谈萱带回来的消息，大家松了口气的同时更多的是不解，回去的路上，一直在讨论“滑稽仙”的真正身份。
而滑稽仙本人这时正在无垢山做客。
“一点小手段，贻笑大方之家了。”
提到潘坨子村的瘟疫，正引导郭大路游览无垢山的白丈，坦然承认，并自谦了一句。
“700多条人命，在白老先生眼里只是小手段吗？”郭大路随口问道。
白丈一笑，“有郭道友在，他们不会有事的。”
两人说着走进一片石林，郭大路问：“所以这场瘟疫是白族长给我出的考题吗？”
白丈摇头，“当然不是，如果我出那么简单的考题给郭道友，岂非是小看了郭道友的道行？”
郭大路不置可否地一笑。
“郭道友可以把那当做热身题。”白丈笑着说道，“或者当做邀请函。”
郭大路问：“那真正的考题是？”
白丈突然停下，面露神秘微笑，“郭道友稍后便知。”
话刚落音，忽然狂风大作，一时间，飞沙走石，遮天盖地……白丈已经从石林中消失。
“这座小樊笼阵便是老夫的考题，请郭道友品鉴一二。”
白丈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郭大路剑意自生，罩住周身，抬着头，颇感兴趣地观察起这座小樊笼阵。
看了一会，抬脚向前走几步，他一动，石柱便纵横交错地跟着动。
“嗯。”他点了点头，然后抬手向前一挥，恐怖的剑意如同一道树干粗细的闪电，霸道地劈开前路，不知多少石柱为之崩碎。
但，闪电尽头仍是昏天暗地的狂沙走石，崩碎的石柱更是迅速被其它石柱补上。
“可以。”郭大路赞道，然后略略提高声音，“白族长，那日在我杂货店，你问起我是否懂阵法，想必便是为了今日吧？”
阵中的剑鼓战车喧嚣不止，江涛浪涌更惊天动地，但它们却遮不住郭大路的声音。
“好强悍的剑意，好可怕的修为！”
阵外，白丈负手而立，摇头赞叹。
“师父，你说他能破阵而出吗？”站在旁边的大徒弟尹无伤（原二徒弟）问道。
“除非他能连续不断地斩出三千道那样恐怖的剑意，否则他不可能走出我这小樊笼阵。”
白丈微微一笑道，“为了布这个阵，三大镇族之宝用了其二，不要说他一个不懂阵法的人，便是放眼当世，能破我这阵的人，也绝对不会超过五个。”
尹无伤点头道：“师傅的小樊笼阵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诶师傅，他在干什么，怎么靠着石柱坐下了？”
白丈看了一眼，笑道：“他绑架了那根石柱，为的是把自己和阵法融为一体，趁机休息一下……这个做法倒是有些小聪明，但他就是休息三天三夜，也还是要起身破阵的啊。”
尹无伤道：“师傅，我看他好像要睡觉了。”
“什么睡觉？”白丈斥道，“他这是在打坐蓄势，如果我所料不错，他还是准备用他最擅长的剑意劈开门路。”
白丈不无惋惜和得意地摇摇头，“但那是行不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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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郭大路第一次进入自己的梦境，准确地说，是他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进入自己的梦境。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好像在看着另外一个自己经历另外一段人生。
其实一般人通过特殊训练，也能够在梦里拥有自主意识，比如之前那位研究盗梦的希尔教授，他就在自己的梦里世界建造了一座钢铁城堡。
当然，即使没有接受过训练的人，偶尔也会在梦里觉醒一下本体意识，会边做梦边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梦。
据科学研究，一个人在做噩梦时觉醒自主意识，他会不停地自我唤醒“快快醒来”，并会在醒来的刹那，收获特别的幸福感和安全感。
总之，“清醒的梦”程度和形式各不相同，但郭大路这次进入梦境的情况，和之前所有的情况又不相同。
梦境素来有“不知所起，不知所终”的特征，即便是希尔教授，也还没达到制造梦境和植入梦境的境界。
而当郭大路点开使用“儒家红包”和“阴阳家红包”的时候，他的梦就正式启程了，而他本人，则将以上帝视角，见证整个过程。
旁观见证的优势，连之前“墨家”和“医家”两个梦境世界都不曾具备，由此可见嫁梦术的神奇。
梦境画面起初是一片白茫茫的烟雾，郭大路逐渐凝静心神，白雾从中间消散，直至整幅画面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这是儒家的梦境世界。
时近当午，太阳高悬。
画面里一个跟郭大路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正赶着一头水牛在田地里耕作。
原本那少年还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眼见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但当郭大路的意识降临之后，他突然精神一振，立即原地满血复活。
啪！
他挥动牛鞭，在空中抽出一记响亮的破空声。
烈日仍旧当空，但又赶着水牛走了两个来回之后，他头上的汗珠已经完全蒸发。
读书养气，练剑养力，这点农活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
转眼到了正午，地也刚好耕完，他把水牛送回给东家，然后换了一筐书。
和现实里的郭大路类似，梦里的郭大路也是出身寒门，因为家里没钱买书，所以他就出来给大户人家打短工，他不要工钱、不要饭菜，只求那大户人家把书借给他看。
他如获至宝地接过那一筐书，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开始认真地阅读起来。
等回到家里之后，先帮父母做完事情，然后立即埋头钻入书海。
到了晚上，因为家里没有点灯的油，无法继续看书，他只好躺在床上默诵白天读过的书。
处于上帝视角的郭大路看到这幅画面，心里一动，梦境画面里，一线光亮透过东侧的破裂墙壁，照射进他的房间。
他背书正背得入神，突然看到那道光亮，猛地坐起来，拿起床头未读完的书，对着那线灯光专注地读起来……
在这种环境下读书，效率居然出奇的高，在墙壁对面的灯光消失之前，一本书刚好读完。
他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又默默温习了一遍书上的内容后，这才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忽而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鸡鸣声，郭大路应声起床，取下挂在墙壁的破剑，悄然走出屋子，在熹微的晨光下舞起剑来。
等到那筐书读完，他又要出去打短工，借新的书来读。
春去夏至，郭大路会到野外捉来萤火虫当做读书的灯。
秋去冬来，他又会就着雪地的反光读书。
……
有时夜里为防止自己困倦，就用绳子把头发悬在房梁上，瞌睡时把自己拽醒，继续学习。
有时候他会手握锥子，夜里读书困倦时，在自己的大腿上扎一下，使自己能够始终保持清醒状体。
……
读书练剑，日以继夜，从不停歇。
数年下来，出口能诵四书五经，拔剑可斩山贼土匪。
……
那年春天，在七贤宗做外门弟子的小堂叔回到村里，他声称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是要推举村里的少年去参加七贤宗三年一次的内门弟子考核。
作为村里唯一一位文武皆通的少年，郭大路众望所归，成了这次推举的种子选手。
第二天，他便带着他的那把破剑，辞别父母，随小堂叔一道赶往七贤宗。
……
画面转换，郭大路出现在七贤宗考核现场。
文试，他对答如流，轻松过关。
武比，他胜十五场败七场，最终得到第十名。
文武结合，总排名位列第六，顺利通过考核，正式成为七贤宗本次招收的十大内门弟子。
由于儒家世界的独立性，两个郭大路之间虽有精神感应，但梦醒之前，无法直接共享彼此技能，因此这次考核，郭大路没有什么太过逆天的表现。
当然，他也没有遭遇阴谋打压，或者被顶替名额而沦落为门外弟子甚至杂役一类。
从这个层面来说，他这次考核经历略微平淡和普通，没有埋下任何属于主角履历的伏笔。
……
“距离杏坛开坛还有三年时间，我希望在这三年里，你们当中能有人获得‘登坛’的资格。”
入门之后第一事，自然是按惯例听掌门训话，当大家听到“杏坛”二字时，无不动容，眼中闪烁着热切和激动的神色。
儒家世界，“杏坛”便是修行和学习的至高圣地，乃天下修行者梦寐以求之所，每五年一次的开坛收徒，更是举世盛事。
届时，各门各派都将选拔出其宗门最顶尖的年轻俊杰，参与“登坛”，于千万人中争夺那三个名额。
情形有些类似于现代的高考，但激烈和残酷程度尤胜。
郭大路心里清楚，“儒家红包”的精髓就在杏坛，也就是说，要想真正得到“儒家红包”，梦境世界的郭大路必须披荆斩棘，登上杏坛。
在这之前，他必须要更加刻苦地学习修炼，且不能只专注于文，还要竭力提升相对短板的武。
事实表明，偏科实乃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不论是“上节课英雄，下节课狗熊”的人生起落，还是“语文老师眼中的大神，数学老师眼中的智障”的世态炎凉，都是让人无法呼吸的痛。
好在郭大路现在拥有了中等宗门七贤宗的资源，好在还有为期不短的三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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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咱们七贤宗已经有三十年没弟子登上杏坛了……”
在住处安顿下来后，郭大路听到其他同门舍友开始聊天。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咱们七贤宗毕竟是小门小派，怎么跟那些大宗门、大家族的子弟竞争？所以掌门也说了，三年内，获得登坛的资格即可。”
“那倒是，而且据我所知，下次开坛，倾玉公主和书剑宗新一代大弟子令狐棠都会参加，这等于是提前预定了两个名额啊。”
“何止！四绝宗大师姐、云侯府二少爷你不算了？”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过了半晌才听到有人苦笑着叹了口气。
聊是这么聊，但真说有多么遗憾和惋惜那也是没有的，差距大到一定的地步，嫉妒和怨恨的心思都不会再存在，只有仰望、震惊、目瞪口呆、点赞和刷666……
郭大路对这些人则是没什么概念，心里也就谈不上什么压力，实际上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七贤宗的藏书阁在哪里。
以前在家里，因条件有限，只能靠打短工借书来读，晚上读书甚至还要借隔壁灯光。现在顺利成为七贤宗内门弟子，学习条件可谓是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怎么可能不抓住机会，将能藏书阁的书扫荡一遍？
因此吃了晚饭后，他就一路打听着去了藏书阁。
七贤宗的藏书阁一共五层，作为新入门的内门弟子，郭大路拥有一到三层的阅读权限。
当他站在一排排书架前的时候，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好像一头狼进入羊群，幸福感顿时飙升到历史峰值。
按照藏书阁书籍的摆放逻辑，他挑了一本“经注”、一本“诗解”和一本“剑说”，然后捧着三本书默默地坐到一旁，如饥似渴地读起来。
时光飞逝，经注和诗解很快读完，正当他要翻开“剑说”的时候，藏书阁守阁的老头走了过来催他离开。
“老伯，请问这书可以借吗？明日便还。”他依依不舍地捧着那本“剑说”问道。
“贪多嚼不烂，明日再来。”老头摆手拒绝。
郭大路也不纠缠，把三本书放回原处，告辞离开。
第二天清早，虽未听到鸡鸣，但郭大路仍旧在东方露出第一缕晨曦的时候准时起床，他悄悄穿好衣服，然后提着他的破剑出门而去。
同样是因为条件有限，郭大路并未接触过上乘、甚至中乘的儒家剑术，他每日坚持练的剑法，还是杏坛一百年前推出的那套全民普及版剑法——“正气剑法”。
这剑法原本没什么特别，人人可练，只是很少有人能像郭大路那样持之以恒、专注投入地练，这也是他能凭借这套基础剑法，在考核中赢下十五场的根本原因。
一个时辰后，郭大路练剑结束，回去稍作休整和洗漱，刚好赶得及跟师兄弟们一起用早饭。
早饭之后，新入门的弟子便正式开始了他们在七贤宗的学修之路。
对于郭大路而言，课堂、饭堂、藏书阁、宿舍、练武场五点一线的生活也就此拉开帷幕。
原本就是最容易转化为小透明的中等生，再加上他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一心只练圣贤剑的做派，存在感越发地微弱了。
师兄弟中不乏品行不端的好事者、不乏桀骜不驯的大天才，但他们都不曾招惹过郭大路。
有书读。有饭吃。有衣穿。有剑练。有觉睡。
无冲突。无仇恨。无风波。无踩人。无打压。
入门三月以来，风平浪静，岁月安好。
到了第四个月，郭大路已经将第一层的书全部读完，他来到第二层，然后他遇到一则对联。
“金水河边金线柳金线柳穿金鱼口”
是一则顶针联，即对联前一个分句的句尾字，和后一个分句的句头字相同。
对联写在一张夹在《左传》中的纸片上。
郭大路一时技痒，补了下联：“玉栏杆外玉簪花玉簪花插玉人头”
于是他在第二天结识了上联的主人顾湄，他的一位女同窗。
二人以对联结缘，均觉雅致，其后多有交流，直到不久后，郭大路因此挨了一顿揍。
动手揍郭大路的人名叫寇良才，郭大路的另外一位同窗，也是考核时的第三名。
寇良才一直暗暗倾心顾湄，已经到了要表白的心意的时候，不料居然有人如此不识时务，捷足先登，愤怒之下，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郭大路平白被打，心中自然愤愤，但是他并没有去跟寇良才理论，也没有把这件事上报教习，而是准备废寝忘食地提升一下自己的剑法，然后狠狠地打还回去。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晚上挪一个时辰的看书时间用来练剑。
但是不知什么原因，他的练剑天赋实在普通，好像哪里没有开窍似的。
作为上帝视角的郭大路本体，终于看不下去，心想这时再不想办法帮梦里的自己一把，他就可以被评为“史上最划水外挂”了。
技能仍旧不能共享，即便能共享，他也不能把墨家剑法共享给梦里的自己。
在儒家世界显摆墨家剑法，这样的作死简直可以被授予“作子”的称呼，与诸子百家并驾了。
技能不能共享，悟性和天赋却可以沟通感应，郭大路本体如今已经是一个合格的修行者，现实世界也了解过“孔子尚正气”、“仁者爱人”的儒家思想，因此此时通过心灵感应，开悟一下梦里世界的自己，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夜色如水，漫天繁星。
郭大路盘腿坐在修炼广场中央，抬头仰望星空，心中多少有些迷茫，以他这个练法，要练多久才能追上他和寇良才之间的差距？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狠狠地揍回去？
正当心中的问号“？”突突往外冒个不停的时候，忽而看到一道流星划过天际，心头禁不住一阵颤动，刹那福至心灵！
无数个“闻鸡起舞”的画面一一从眼前闪过，数十本“剑法论著”的招式、理论、纲要轰然开解，七八个剑术教习提到的“剑道难点”豁然开朗，一满腔慷慨豪迈的磅礴正气喷薄欲出。
脑海中漫天飞舞的剑招、蓄积十年的气势陡然汇聚，凝成一条横空而过的剑气长龙。
郭大路心中若有所感，提剑起身，只见他袍袖翻飞，随意向前斩出一剑，剑气飞出至少39米！
许多年之后，人们提起此夜，如此描述道：“那一夜，郭大路仰望星空而悟剑，一夜连破数境，剑法终臻大成。”
第二天，郭大路便向寇良才下了战书，并在练武场上，当着众多师兄弟们的面，一剑把寇良才挑飞。
众多师兄弟们，再次为大家奉献了“目瞪口呆”的一幕，同时整个宗门亦为之震动。
有鸟十年无鸣，一鸣惊人！
掌门程正叔大喜之下，遂将郭大路招为关门弟子，亲自指导。
七贤宗已有三十年无人成功登坛，程掌门压力很大，现在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位怪才，他绝对不会错过！
……
……
一年后，七贤宗弟子论剑七贤山，郭大路一剑败一人，独占鳌头。
同年中秋，八大宗门讲文会武，各派天才云集，郭大路手持师尊所赐不阿剑，盏茶间连胜八场，技惊八宗。
……
又一年冬，师尊程正叔正式传授郭大路儒门正宗的“浩然九剑”。
对山八角亭中，师徒二人一坐一站，谈文论武，不亦乐乎。
“读书以善养浩然之气，挥剑则使其气充塞天地之间！”
“……剑气始出，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
“气冲于天，星辰变色；气行于地，河岳摇撼；气入九幽，鬼神震惊……”
程正叔口传诀要，随传随解，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过去，方觉精力疲惫，当即袍袖一挥，道：“你且自去领悟，我小憩片刻。”
郭大路哪里会走，敬立一旁侍候，待程正叔醒来，亭外落雪已经有一尺来深。
……
郭大路进入七贤宗的第三年，“浩然九剑”已学成八剑，还有最后一剑“舍我其谁”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他向师尊请求，想下山游历数月，师尊自然答允，并令他五月前必须返回，因为六月初七，便是杏坛开坛之日。
……
四个月之前，郭大路带着不阿剑，骑着青牛下山，牛角上挂着一卷《孟子外书》。
第五月，“青牛剑客”名动四方。
……
“想明白了吗？”
六月初一，出发去杏坛的前一天，师尊问郭大路。
郭大路诚实摇头。
“那就再继续想。”
师尊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责怪。
……
六月初七，杏坛开坛，群贤云集一堂，蔚为盛况。
登坛正式开始后，近万名才俊被分作五百组，沿着各自固定的台阶拾阶而上，从坛下到坛顶，一共七十二阶，即七十二道考题。
原本看着风和日丽、普普通通的杏坛，在登坛正式开始之后，忽而风云变色，仿佛幻境降临。
第一阶的考题已经出现在各个考生的面前。
“默写《论语》‘学而篇’，并做简析。”
郭大路读书破万卷，类似题目对他而言，无异于送分题。
迅速答完过关，登上第二阶。
其后考题的内容不出于四书五经，只是花样不同，郭大路见招拆招，过关斩将。
……
到了第五十阶的时候，考题终于弃文从武。
只见台阶场景转换，赫然化作比武场。
郭大路没空跟对手们多做切磋，能一剑搞定的绝对不用两剑。
他一路拔剑一路斩，一步步逼近坛顶。
50阶！
55阶！
60阶！
66阶！
……
正当郭大路踏上第71阶阶梯时，忽然感觉到天降黄河之水，直要将自己冲击回地面。
郭大路大惊，转头一看，发现同样在70阶，立着一位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子，那年轻男子正持剑指着自己这边。
郭大路一眼就认出那年轻人的身份。
书剑宗首席大弟子，令狐棠。
刚刚那“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剑意，便是出自他的看家绝学“倒悬山河”。
郭大路不及多想，一招“金声玉振”斩向令狐棠。
“今日即便不登坛，也要斩你两万剑！”
郭大路言出剑随，浩然之气勃发，连绵不绝地剑招，暴风骤雨般卷向令狐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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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令狐棠第二次参加登坛。
五年前，他随宗门师兄弟一道登坛，原本也是有机会抵达坛顶的，但当他抵达第68阶的时候，有人已经先他一步登上杏坛，于是他解决掉68阶的考题之后，转身飘然下坛。
不能第一个登上坛顶，宁愿舍弃不登。
从杏坛回到宗门，先是闭关三年，出关后，接掌山河剑，并持之游历四方，以一招“倒悬山河”，令天下群雄束手。
令狐棠也顺理成章地成为当世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
两年后，他代表书剑宗再登杏坛，自然就是举世公认的头号种子选手。
实际上，他的表现也的确对得起他“头号种子”的身份，一路乘风破浪，几乎没有遇到什么能让他留步片刻的难题，直到登上第71阶，阶梯幻象消失，他看到了郭大路。
那一刻，他心中是非常震惊的，他一路登坛，无论文武，都是火力全开的状态，按说这种速度，应该远胜其他人才对，何以还有人能跟上自己的步调？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他还不认识那个人！
几乎是出于下意识的动作，他用山河剑意锁定了那个同阶少年。
到了第71阶，云雾退散、幻象消失，原本就是为登临到此的天才们，提供最后争锋的机会。
也就是说，登坛最难的挑战，其实是在倒数第二阶，即迈出最后那一步之前。
因为能登到第71阶的天才，全是万里挑一的妖孽，让他们彼此放对试招，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此时，令狐棠倒悬山河的剑意几乎已经施展到极限，五岳倒倾、河水倒灌，已经完全将郭大路锁进山崩地裂、狂涛骇浪之中，可谓稳稳地占据着上风。
但，令狐棠无法取胜。
郭大路如今正如一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小舟，虽被卷进层层叠叠的滔天巨浪之中，但他乘风破浪、忽隐忽现，始终未曾沉入海底。
更让令狐棠心惊的是，郭大路已然处于这种左支右绌的境地，居然还能偶尔抽空向自己斩出一记飘渺无方、不容小觑的剑意，简直顽强得让人肝颤！
“浩然九剑”是杏坛推出的高阶普及剑法，放在现实世界，就类似于人教版通行教材，因此它并不神秘，只要基础达到，大家都可以练。
然而，就像用同一版本的教材，却无法考到同样的分数一样，练同样的剑法，也不可能达到同样的水平。
就好比现在，令狐棠明明很熟悉这套剑法的套路，也能认出对方使出的每一记剑招，但他就是不能完全将其压制、挫败。
如果他再将剑意向上提升一成，山河剑便要抵达它的巅峰，到时候他将无法控制局势，那样的比试就不再是分胜负，而是要见生死。
“仅止于此了吗？”
剑涛中忽然传出一道极具挑衅意味的声音，“你不是复读生吗？”
令狐棠：“……”什么是复读生？不管那是什么，肯定是一句嘲讽.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令狐棠握着山河剑的手腕缓缓翻动，一座势拔五岳的山峰轰然倾倒，遮天掩城般压向郭大路。
与此同时，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浩浩荡荡地将郭大路淹没其中。
“二师兄，你看这一剑，他还能破得了吗？”
杏坛对面的高楼上，站着五六个人，起初他们还在各自关注着杏坛周围的登坛者，等到令狐棠和郭大路开始动手的时候，他们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问这个问题的是一个做男装打扮的清秀女子。
被称作“二师兄”的青年，头扎逍遥巾，身体站得笔直，好似一根屹立不倒的标杆，他专注地看着郭大路和令狐棠的比试，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道：“若他破得了这一剑，即便没有登上杏坛，这个师弟我也认定了。”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山河变色的剑阵中陡然冲起一道刚正不阿的剑气，随后，一道人影保持着头朝下、脚朝上的蹬天姿势，飞蹿而起。
“解民倒悬！”
二师兄脱口叫道，随即面露欣慰之色，“好小子！”
“解民倒悬”是浩然九剑第四招，此招的剑语是“将苦难的人民解救出来”，郭大路被困山河剑阵，可不就是苦难人民吗？
令狐棠看到郭大路破阵而出，知道自己再难将他困住，当机立断收回山河剑，准备踏出最后一步。
“哪里走？”
郭大路暴喝一声，对着令狐棠，当头一剑。
令狐棠回剑相阻，双剑交击，发出轰地一声，郭大路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
“再来！”
飞没多远的郭大路，凌空打了一个旋，原路折回，又一剑斩向令狐棠，然后……
又被震飞。
“再来！”
轰！
被震飞！
“再来！”
轰！震飞！
……
一场看上去技术含量和观赏度都急剧下降的无限循环对砍，就此拉开大幕。
“他，不会要真的要斩令狐两万剑吧？”楼上那个女扮男装的清秀女子面露讶色。
二师兄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灿烂起来，这小子身上那种不平则鸣、百折不挠的精气神太对他的脾气了。
……
四绝宗的大师姐风以裳，已经来到第71阶，她看到那边的对砍二人组，神情先是一愕，然后果断登上72阶，接受最后一道考题——三省吾身。
那边的对砍还在继续，令狐棠道：“我们这样斗下去，已无意义，不如一起罢手登上杏坛如何？”
“说斩你两万剑就斩你两万剑，怎么，你怕了？”
说话间，又是三个回合的“轰！震飞！”
“我用得着怕你！”令狐棠怒了。
轰！
震飞！（这次被震飞得远了十几米）
……
……
倾玉公主和云二少爷也来到了第71阶，他们也是稍作停留看了一眼“对砍表演”，然后抓紧时间登上最后一阶。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错过登上杏坛的机会。”令狐棠提醒道。
“我无所谓！”郭大路大声道。
令狐棠：“……”这个疯子！
轰！
震飞！
轰！
震飞！
……
楼上。
女扮男装的女子：“二师兄，让他们……罢手吧。”
二师兄问：“多少剑了？”
“……没数啊。”
二师兄点了点头。
这时，杏坛上一道气柱冲霄而起，有人登坛成功！
站在坛下的各大宗门顿时群情耸动。
“有人登坛成功……四绝宗的风以裳！”
“居然是四绝宗拔下头筹！”
“不愧是四绝宗大师姐！”
……
四绝宗所在之处欢声雷动。
“大师姐好样的！”
“大师姐最棒！”
……
书剑宗众人集体懵逼：“怎么可能会有人比大师兄更快？”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大师兄现在正在跟人单挑，而且已经挑出真火。
“好，今天我就接你两万剑！”
看到已经有人登坛成功，令狐棠心情恶劣到谷底，他准备海扁郭大路一顿出气。
然后一道气象宏阔、中正平和的剑意挡在二人中间，将他们隔开。
二人齐齐回头望向那座小楼。
“继续登坛，想打以后有的是机会。”
二师兄平和的声音响在二人耳边。
郭大路收回目光，抬脚登上72阶。
令狐棠不甘人后，原本已经想要转身离开，但他看到郭大路继续登坛，下意识地也踏上72阶。
……
最终，令狐棠第二个登坛，郭大路第三。
书剑宗虽然有些不解，但总算松了口气，七贤宗那边则爆发出了震天般的欢呼。
程正叔站在那里，险些老泪纵横，一脸“我骄傲”的表情。
……
那年夏天，郭大路荣登杏坛，成为杏坛的小师弟。
之后，他认识了很多脾气古怪的师姐、师兄。
沉默寡言、谦逊有礼的大师兄；喜欢讲道理，但讲不过就分分钟动手的二师兄；妙丽善舞、倾城倾国，退过皇帝婚约的三师姐；养了一只仙鹤的四师兄……冬日抱冰读书，夏日握火练剑的九师兄，喜欢打赤脚在水面上散步的十师姐……
为了追上这些师兄师姐，郭大路更加疯狂刻苦地学习修行。
……
三年后，当今皇帝驾崩，十四州州牧在邪魔的策动下，起兵造反。
为避免生灵涂炭，杏坛诸师兄弟姐妹当仁不让，在二师兄的率领下，提剑赴国难。
……
当郭大路一人一剑，面对潮水般席卷而来的千军万马时，忽而领悟到“舍我其谁”的真谛。
如欲一剑敌千军，当今之世，舍我其谁！
郭大路拔出不阿剑，斩向前方。
……
“师傅你看！”
无垢山，小樊笼阵外，尹无伤指着阵中一道冲天而起的剑气，骇然叫道。
“好强的剑气！”白丈微微变色，正考虑着要不要祭出本命蛊压阵，却见那剑气慢慢消失了。
“消失了，师傅。”尹无伤松了口气，“刚刚那道剑气，目测至少长达千米以上。”
白丈点点头，看向郭大路，发现他只是调整了一下睡姿，并没有醒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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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在蓄养剑势。”
白丈双手重新背到身后，恢复一代宗师的姿态，“用了将近八个小时，得了那么一剑，也确实是了得。”
尹无伤道：“但他终究没有脱出师父的阵。剑气爆发的气势很大，但后劲明显不足，倒像是昙花一现。”
“等他第二剑吧。”白丈道。
“不知这次又要等多久。”尹无伤轻笑一声。
白丈想了想，道：“以防万一，我再在阵中加点料。”
说着取出自己的白木鼎，拔掉木塞后，嘴里念念有词，三条20公分来长、有鳞有角的黑色蛊蚕先后从鼎中爬出，无声无息地爬进小樊笼阵。
紧接着蛊蚕之后，是八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花斑蜘蛛，蜘蛛爬行的速度极快，一转眼就没入阵中。
“蛊蚕结茧，蜘蛛结网，师父是在加固樊笼阵。”尹无伤心中暗道，同时默默记住师父用蛊的手法。
这时，他看到两只黑色的蛊蝶从木鼎中飞出。
“黑蝶王蛊！”尹无伤脱口道，面露讶色。
白丈收起木鼎，淡然道：“你也看到他刚才那一剑了，只要那一剑的剑势能持续五分钟，这小樊笼阵就要失守，不得不防啊。”
尹无伤点点头。
……
“幸好刚才那一剑收得及时，不然阵就要破了。”
从儒家世界退出之后，郭大路稍微整理和统一了一下记忆，将新获得的儒家绝艺进行融会贯通。
在融合浩然剑和墨家剑的时候，不小心释放出一道剑意，差点把这小樊笼阵斩开。
儒家和墨家并称“两大显学”，曾争鸣于诸子时代，如今两家一旦相逢，无异于天雷勾动地火，场面岂同小可？
好在他收得及时。
现在马上要进入阴阳家梦境世界，还要睡上半天，暂时不能出去。
郭大路再度凝神入梦，并调出自己的梦境画面，拨开云雾之后，阴阳家的梦境世界便在眼前徐徐展开。
“弟子郭大路，拜见老师。”
玄微宗大堂前，一身黑衣的郭大路，跪在一位老者面前，那老者长须青衣，额头上长着四个大肉痣，脸上永远挂着一抹可掬的笑意，相貌奇伟、深不可测。
他就是当今之世，道家、兵家、谋略家、阴阳家的集大成者玄微子，亦是纵横家的开派祖师。
“好，起来吧。”玄微子点了点头，“一路舟车劳顿，先随你五师兄去安顿住处吧。”
“是，老师。”郭大路躬身应道，然后随着一位相貌清雅的男子离开大堂。
“老师，你当真要收他为徒？”
郭大路离开后，一个面目忠厚的中年男子恭敬地问道，他是玄微宗的大师兄邓石。
玄微子点点头，“有何不可？”
邓石躬身道：“弟子明白了。”不再多问。
“这位小师弟气运汹涌混沌，让人有些看不透。”三弟子庞仪道。
“唯天道有常，人力不可逆转。”玄微子望着屋外，“余者皆不足为虑。”
“是，老师。”
众弟子躬身应道。
当今乱世，群雄逐鹿，六国争霸，其中又以秦梁两国实力最强。
玄微宗虽隐于世外，但其推演阴阳五行、观星断运，于三年之前得出“天下一统，秦祚当兴。大争十年，霸王即出”的预言。
玄微宗遵循天道，既认定天命归秦，他日着弟子下山，自然是一力辅佐秦国。
但，师尊新收的这位小师弟，却是梁国人，而且还是梁国贵族。
星象早有预示，十年之内，秦梁两国必有一场决战，届时他们这位小师弟要站在哪边，答案不言而喻。
因此秦梁决战之日，很可能就是他们师兄弟决裂之时。
“大师兄，师尊收小师弟到底是何用意？”
离开大堂后，诸位师兄弟们围着邓石询问，大师兄虽为人质朴、忠厚，但诸位师兄弟中，只有他最懂师尊心思。
邓石道：“小师弟阵法天赋奇佳，可谓大才天纵，老师收他为徒是怜其才。”
“但他是梁人啊，我们都知道秦梁两国，必有一战，到时他要如何自处？”
邓石面露憨厚微笑，“老师说过，唯天道有常，不可逆转，至于一个小师弟，你们还怕我们这么多人改变不了他的心思？”
“大师兄说得没错，我玄微宗只遵天道，不为一国一人驱使，小师弟既入了我宗门，自当谨遵此训。”四师兄语气坚定地说道。
大师兄微微点头。
……
玄微子当初游历归来，曾与众弟子说，梁国有一贵族少年，是天生的阵法奇才，他走路时总习惯跌跌斜斜，似乎有失贵族风度，但认真看时，才发现他脚下踩着的是四象、五行的步伐方位。
世上有人徒懂阴阳五行，至终却也只得了个阵法精要的皮毛，不堪大用。
而这世上又有人从未听过阵法排布诀要，但其一举一动，全合阴阳五行。
郭大路就属于后者。
玄微宗众弟子起初听到师尊这个说法，十个有九个表示怀疑，直到郭大路正式入门学习阴阳五行术，他们才得以见识何谓“大才天纵”。
阴阳五行，包括观星、望气、布阵等绝艺，每一样本领都要几年、甚至十几年功夫才能达到小成。
但郭大路，三月观星，三月望气，五月布阵，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学会了他人可能一辈子都学不完的神通！
……
某一日，众位师兄弟打赌，要在屋外布下一阵，骗得大师兄邓石出门入阵破解。
三师兄用激将法，声称：“师兄不如师弟，因此不敢入阵，怕丢了大师兄的威仪。”
大师兄微笑摇头摆手。
四师兄想以“杀伐阵法”将大师兄逼出，结果被大师兄用阵法困住。
五师兄假传消息，说师尊有请，大师兄仍旧端坐不动。
……
最后临到小师弟郭大路出马，他却直接放弃，“大师兄大智若愚，各项本领又是同门师兄弟中最强，他若不愿出门入阵，无人能请得动他。”
邓石虽性格谦逊，但被这么一夸，心中难免也有几分自得。
接着听郭大路话锋一转，“倘若大师兄人在屋外，师弟倒可以在屋里摆下老师新教我的大樊笼阵，当有八成机会把大师兄从屋外请到屋内。”
“因此师弟建议，咱们变换方位，重新设赌。”
邓石一听能一睹老师新教的“大樊笼阵”，自是欣然应允，当即起身出屋。
不过当邓石后脚刚一跨出房门，就听郭大路在身后大声叫道：“恭请大师兄入阵。”
邓石瞬间恍然大悟，他还是被小师弟骗了。
……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又一日，师尊玄微子登坛讲学，阐释天道，半途忽而点郭大路的名问：“大路我问你，这两年下来，你学了多少阵法？”
郭大路起身行礼，答道：“回老师，弟子两年来学了天罡三十六大阵和地煞七十二小阵。”
师尊颔首，“那你以为哪座阵法最为精妙？”
郭大路稍作沉吟，道：“都不如弟子将来所布之阵？”
“你要布什么阵？”师尊微笑问道。
“弟子要布一阵，可胜天半分！”郭大路自信答道。
师尊敛起笑意，拂袖斥道：“不知天高地厚，罚你闭关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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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闭关的地方叫做横天崖，此处峰峦如聚，松柏森森，是一个隐世的好地方。
四师兄当初来到此地，有感而发，曾留下“横天峰峦叠，映日苍翠积”的妙句。
郭大路手持占星杖，一身日月玄袍，站在悬崖顶，俯仰天地间，披肩长发随风扬动，颇有种遗世独立的况味。
这次老师罚他闭关半年，在其他人看来，自然是闭关思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老师让他闭关的真正目的并非是为了惩罚他，而是为了一个阵。
遮天阵。
此阵据说是老师和一位盖世天才共同研制出来的，所谓遮天阵，意即此阵一旦落成，将能遮掩天机。
不过因为这阵法太过逆天，当初老师和那位天才前辈刚将阵法布到一半，天地皆生感应，一时间天摇地动，隐含威怒，二人不得不立即终止布阵。
前不久，玄微子把这个理论传给了郭大路，郭大路当场提出了一个疑问：“既然是可以遮掩天机的阵法，为什么才布到一半就被天机感应到？难道天机一直在暗中观察？”玄微子当时特别欣慰，深觉这个阵法是传对人了，因为他是参悟了好多年之后，才发现这个破绽的。
遮天阵，只有在阵成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威力，遮掩天机，半阵，乃至于九成的阵都有可能分分钟暴露——这就是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
允许这种结果的存在，但不允许过程的发生。
玄微子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内心其实崩溃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意识到了人定不能胜天的事实。
现在，他却把这个阵法交给郭大路，用意可以说是非常微妙。
可以说是为了提醒郭大路“天道有常，人力不可逆转”这个道理，也可以说是为了让郭大路悟出弥补阵法破绽的方法，他日得以一展阵法全豹。
郭大路在崖顶站了良久，目光突然落在对面两座孤零零的山峰上，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虽说天命在秦，但秦王暴虐，刑罚酷重，他日秦国统一四海，不知对百姓来说是福是祸？”
玄微宗的师兄弟们听完老师讲法后，随口闲聊，不自觉地又把话题引到秦梁之争上面。
自从郭大路来到玄微宗，他们似乎对此事比以前更加关注了，尤其是几位和郭大路关系不错的师兄，时常忧心忡忡。
“两国交锋打仗，流血死人岂能避免，再说乱世当用重典，天下之争，靠温情脉脉怎么行？”三师兄庞仪道。
二师兄问：“那乱世之后呢？”
“天下归于一统后，秦王当要慑服四方，要令行禁止，使得万民归心，更加不可轻忽法度……”
庞仪侃侃而谈，师兄弟们有的点头赞同、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则是沉默不应。
过一会五师兄轻声问道：“那……小师弟怎么办？”
包括庞仪在内，大家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接话，现在师兄弟感情什么的还是次要的，让他们真正感到不安的是郭大路那惊世骇俗的崛起速度。
入门才仅仅两年，已经可以跟大师兄一较短长，而且他现在仍旧在快速成长，谁知道再过五年后，他会达到一个怎样妖孽的地步。
“光阴长河浩浩荡荡，奔流不止，天下大势，也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师兄这时缓声接道，目光一一看过诸位师弟，“因此我们要关注的不是一时一城一国，而是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只有如此，才不会辜负老师对我们的悉心的教导。”
众师弟齐声道：“是，师兄。”
……
郭大路闭关的第三个月，大师兄邓石来到横天崖给他送饭，顺口问起他闭关的事情：“师弟，闭关三月，可有什么收获？”
郭大路道：“有个疑疑问想请教大师兄。”
“师弟请说。”
“师兄认为一座阵法中最多可以设多少阵杵？”
邓石愣了一下，道：“自然是一阵一杵为最佳，多设阵杵，不仅会有损法阵威力，还会破坏法阵的稳固，造成反噬，乃是布阵大忌……”
说到这里，邓石看向郭大路，“师弟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郭大路摇摇头，“只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以后再与师兄细说。”
“嗯。”邓石也不追问。
师兄弟二人又聊了一会，邓石便下山回去了，临走时叮嘱道：“傍晚会降大雪，师弟万事在意。”
“是，师兄。”郭大路对着邓石作揖行了一礼。
傍晚时分，果然漫天飞雪。
郭大路手持星杖，来到山谷，大雪下得正紧，雪团簇簇，如浓烟翻滚。周围一座座山峰，仿佛巨刀战斧，黑隆隆地砍入夜空。
郭大路长发飘飘、玄袍飞扬，因为有护体阵法加持，飞雪落不到他身上。他走在呼啸的风雪中，好似谪仙降世。
呼！
他的袍角忽而旋起，占星杖随之划了一个半圆的轨迹。
嗵嗵……嗵嗵嗵嗵……
连绵不断的响动声中，一块块巨大如牛的黑石从山上飞舞下来。
他要布一个双杵双待的大阵。
……
半年后，郭大路闭关结束，下了横天崖，师兄弟们特地摆酒为他接风，同门之间推杯换盏，情谊深重。
其后，郭大路单独请老师去了横天崖，让他走了一遭自己的“双杵阵”。
也不过就半盏茶不到的功夫，老师走出法阵，摇头微笑道：“此道不通。”
郭大路未置可否。
……
又两年过去，秦国灭了韩、齐、魏三国，兵锋直指大梁。
梁国以苏靖为帅，率七千军在柳鸣条伏击秦国五万大军，最终以少胜多，大获全胜，史称“柳鸣条之战”。
是年，庞仪下山，代秦使梁，成功说服梁王罢战，与秦国和议。
苏靖一怒之下，挂帅印而去。
……
三年后，秦国卷土重来，由白翦率二十万大军，兵临梁城。
此时，苏靖已离朝三年，不知所踪，梁王只得拜郭振林为兵马大元帅，率十七万大军迎击秦国。
至此，秦梁两国决战正式拉开大幕。
……
其时，玄微宗上应天机，除庞仪（已经下山）和郭大路（被玄微子困在横天崖），另外十一位弟子，尽皆玄袍重杖，飘然下山相助秦国。
“秦梁此战胜负之关键，不在郭振林，而在隐匿于大匡山的苏靖与他那不败的七千军。”
下山之后，邓石将他推演的结果告知诸位师弟，“而苏靖与梁王的这出苦肉计，则是出自小师弟的手笔。”
“三年一局……小师弟终究还是和梁国站在了一边。”其他师兄弟们叹道。
谈论间，十一人缩地成寸，匆匆赶往大匡山，途经双龙谷时，忽而天地变色、狂风大作，两座拔地而起的巨峰，好似经不起大风吹打，突然摇摇晃晃起来，如同醉汉行走，无法守定。
“众师弟当心，我们入了他人法阵。”大师兄邓石大声提醒道。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天而降，“诸位师兄，别来无恙。”
十一人猛地抬头，看到半山处，他们的小师弟郭大路正手持法杖，临风而立。
“小师弟居然从老师的法阵中逃出来了！”有人震惊。
邓石大声喊话道：“小师弟，你应当知道，你是困不住你十一位师兄的！现在撤阵，我们还是好师兄弟，师兄劝你千万不要自误！”
郭大路道：“秦王残虐，推行暴政，此事举世皆知，诸位师兄为何仍旧一意孤行，要助秦灭梁？”
邓石道：“小师弟亦能推演天机，岂会不知秦王乃天命所归？”
“师弟就是看到这天命不对，才想劝诸位师兄助我改了这天命。”郭大路语气认真道。
阵中众人闻言，无不面露骇然之色，单是听到“改了这天命”五个字，就已经心惊肉跳，更何况亲手去做？
他们素知小师弟的阵法天赋旷世绝伦，但从未想过他居然一直想要逆天改命。
“老师一直教导我们，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小师弟难道全忘了？”邓石面色郑重。
“老师……也不一定都是对的。”郭大路理所当然道。
众位师兄听到这句话，脸色的震惊之色更胜刚才，有几位师兄已经破口大骂：“郭大路，你怎敢说出这种欺师灭祖的话？”
“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郭大路的神情忽而变得庄严肃穆，“诸位师兄，不必多说，请破阵吧！”
郭大路说罢，将手中法杖往空中一抛，隆隆雷声便在十一位师兄的头顶响起，一时暴雨如注，倾盆浇下，风雨夹裹之间，诸位师兄有些睁不开眼睛。
遮天阵就此启动。
……
“好猛恶的大阵！”
有人感叹了一声。
邓石举起法杖，口中高声吟诵一段咒语，然后喝道：“壁垒森严！”
一道道罡气从地面浮起，将十一人罩住，这是一个极其强悍的守护阵法。
接着，邓石左手一挥，十位师弟会意，立即三两一组，各自散开，守住五行方位。
“八师弟，抢下他的法杖！”邓石坐镇中枢，指挥道。
“是。”
八师弟应了一声，然后平举法杖，接着往肩上一扛，身后赫然长出一对巨大的透明翅膀。
扑打扑打扑打……
八师弟飞了起来，飞向郭大路悬立在虚空中法杖。
不过他刚飞起三四丈，一块巨石山风海雨般地迎头砸了下来。
“八师弟小心！”数道声音同时响起。
二师兄道：“他借地利布阵，必然是有备而来。”
邓石道：“儒门有句话叫做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今他占地利，我们占人和，他如何赢……”
刚说到这里，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叫道：“大师兄小心！”
就在这时，邓石抬头看到一块块八仙桌般大小的巨石从两座山峰上滚下，轰嗵嗵嗵……声势惊天动地。
二师兄将手中法杖甩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强大的气息四散开去，山石交击声戛然而止，巨石顿时静止不动。
……
“大师兄，小师弟是要拖住我们……”二师兄甩出“静物阵”之后，说道。
邓石单手持杖，立在地上，一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座龙盘山。
这时，其他师弟们的阵法相继布成，十座大阵兼具金木水火土，彼此勾连配合，一旦运转，几具毁灭万物之能。
“阵杵是那两座山！”邓石突然开悟，然后提起法杖，指向其中一座山，“先推平这一座。”
大阵摧枯拉朽而去，转瞬间将那座山夷为平地。
不用邓石指引，十座连环阵紧接着移向另外一座龙盘山，并迅速将其推平。
这是真正的排山倒海！
两座阵杵被毁，雷声、风雨声、金戈杀伐声跟着消失。
一时间，万籁俱寂，安静得不像是在人世间。
继而黑雾弥漫，裹住了所有人的身体，遮住了所有人的眼。
大阵仍旧没有消失！
他们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
“老师，且看弟子这一阵！”
半空中，陡然响起这么一道声音，黑雾中的众人自然听得出来，那是小师弟的声音。
四师兄挥舞法杖，试图驱散黑雾，但那黑雾却是更加浓郁了。
“大家不要施法布阵！”
黑雾之中，六师弟突然叫道。
四师兄跟着+1道：“没错！这黑雾有古怪！”
片刻之后，十一人已经完全被浓密至极的黑雾锁住，咒语、法阵集体失效，好像那一刻，他们被有常的天道抛弃了。
“中计了！”
邓石突然叫了一声，“原来他五年前那个问题是在骗我！”
五年前，郭大路在横天崖闭关，邓石去给他送饭，郭大路曾问过他一个问题：“一个阵法中可以有几个阵杵？”
现在想想，那个问题其实就是个陷阱！
一阵一杵，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他之所以问出那个问题，就是为了误导自己，让自己误判那两座山便是阵杵。
实际上，阵杵自始至终都是他手里的那根法杖！
“他没有骗你。”
就在这时，老师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接着清风拂过，光芒绽放，黑雾顿时被驱散殆尽。
老师拄着法杖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法杖赫然就是小师弟的法杖。
“那两座山是阵杵，他的法杖也是阵杵。”
邓石恍然大悟。
玄微子转头看向站在乱石堆上的郭大路，道：“大路，为师说得可对？”
郭大路仰头望天，语气淡然道：“老师有通天彻地之能，一双慧眼洞悉万物，弟子瞒不了你。”
玄微子轻轻一笑，“既是如此，你还要阻止你的师兄们去襄助秦国吗？”
“当然。”
玄微子摇了摇手里的法杖，“如何阻止？”
郭大路转过头望着师傅与众位师兄，忽而展颜一笑，“自然是老师亲传弟子的遮天阵。”
玄微子微微一怔，忽而看到郭大路双手握拳，冲天高举，喊得山野震荡，林木悚然：
“我这一阵，胜天半分！”
语音落处，郭大路化作一道长虹，直冲云霄。
遮天阵再度开启！
“坏了！”
玄微子面色剧变，“他将自己化作最后一道阵杵！”
十一位弟子还未反应过来，顿时感到一阵山崩地裂、天翻地覆，耳边响起鬼哭神嚎的声音。
“老师！”
有人嘶声叫道。
但立于大阵中央的玄微子却充耳不闻，茫茫然面对着眼前这毁天灭地的遮天阵，喃喃自语道：“原来只有赌上自己，才能骗过天机！”
“大路为师错了，此道可行！”
……
现实世界，无垢山上，小樊笼阵中……
郭大路猛然睁开眼睛，他稍稍回了下神，然后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极其简陋粗鄙、贻笑大方的小破阵中。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博士后突然拿到一道小学一年级的四则运算题。
他站了起来。
“师父，他起来了！”
阵外，尹无伤看到郭大路起身，立即禀报。
“放心吧，他一时半会出不来，”白丈自信满满，“因为为师的阵法不可能那么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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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的确没有立即走出小樊笼阵，他还在思考梦里世界的那个遮天阵。
因为“只允许结果存在，不允许过程发生”的霸道逻辑存在，遮天阵其实并没有真正成阵的可能，只是天机留给广大阵师的一个念想。
郭大路第一次听到这个阵法的原理，就发现了破绽，一个并不复杂的悖论逻辑。
就好像恶毒的王后对着镜子说，我允许这个世界上有比我更美丽的30岁的女人存在，但是在她18岁的时候，老娘就要用苹果毒死她。
事实上，任何一个30岁的女人都要经过18岁，结论就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哪个30岁的女人比往后更美，除非白雪公主一出生就30岁。
同样的原理，任何一座阵法都不可能一触而就，越是威力强大的阵，排布的过程就越复杂，即便是天赋比郭大路更妖孽的孙悟空，他在布阵时，都要规规矩矩地划一个特别圆的圈圈。
老师玄微子找不到解决这个难题的办法，因此他暂时向天道服输，并把这个阵法的原理当做反面案例来教导弟子（当然同时也是试探），一边告诉大家“天道不可违”的至理，一边等待着有哪位弟子站出来提出异议，反对自己。
他不可能直接让弟子们来参悟这个阵法，因为一个连老师都不敢反对的人，怎么指望他反对天道？
直到他游历梁国时遇见郭大路。
那是一个天赋异禀、性格叛逆，又有强烈逆天改命动机的贵族少年。
他以阴阳大家玄微子的身份拜会了郭府，并表达了收徒的意愿，郭父自然欣然应允，名满天下的玄微子要收自己儿子为徒，这跟遇到活菩萨有什么区别？
郭大路进入玄微宗后，自然也听到了玄微子举的那个反面案例，他当时并不知道那就是遮天阵，只是在听到这个例子的时候，下意识地感叹了一句：“这天道也太耍无赖了。”
就是因为这句感叹，玄微子才最终决定把“遮天阵”传给他。
刚开始，师徒二人关于这个阵法讨论了很多，郭大路也一度被玄微子带偏，陷入进他根深蒂固的误区之中，直到他被罚去横天崖闭关，才福灵心至，想起“一阵多杵”的方案。
循着这个想法，他在横天崖布了一个双杵阵，并邀请老师来观摩，玄微子何等神通，分分钟破了双杵阵，并指出双杵削弱了阵法的威力，根本无法承载遮天阵，“此道不通”。
郭大路却没有放弃，按照这个思路又冥思苦想了几年，终于让他想到一个“先破后立，阵中藏阵”的绝妙主意。
秦梁决战伊始，他跟老师玄微子打了一个赌，如果他能顺利摆出“遮天阵”，玄微宗放弃助秦，如果他摆不出，他放弃助梁。
玄微子答应了这个赌局，但附加了一个考验，他让郭大路破一下他的大樊笼阵。
弟子要下山，临行前师傅出手考验，原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郭大路没有拒绝，并用了半柱香的时间走出了老师的大樊笼阵，这个时间比大师兄邓石快了六倍。
在所有师兄弟都以为郭大路被困横天崖时，他其实早已到了双龙谷，并布下遮掩天机的遮天阵。
为了避开天机的察觉，他先是以双龙山为阵杵摆了一个“伪伪遮天阵”，也就是老师玄微子口中的“此道不通”阵。
等到这座“伪伪遮天阵”被诸位师兄破了之后，以他法杖为阵杵、以两座崩碎的山石为阵基的“伪遮天阵”发动。
这一次，他的十一位师兄已然束手无策，然后他老师玄微子出手，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法杖收回，破了“伪遮天阵”。
就在玄微子和十一位师兄以为郭大路终于无计可施、不得不认输的时候，他终于以自己为阵杵，发动了“真·遮天阵”。
一阵藏一阵，一阵生一阵。
郭大路终于成功欺瞒天机，摆下真正的遮天阵。
想到这里，郭大路欣慰一笑，哪怕是在梦里世界，这种舍身殉道、胜天半分的慷慨豪情，也还是值得骄傲。
他抬步前行，要走出这座小儿科的破阵。
阵外，尹无伤神情紧张地说道：“师父，他开始动了，并没有拔剑。”
白丈也满脸认真地看着阵中的郭大路，想知道他会怎么破阵。
然后他们看到郭大路走着走着就走出了小樊笼阵！
没有拔剑劈阵，也没有试图去寻找阵杵，甚至都没有尝试着去推算一下生门与死门的方位，就那么走啊走的就走出来了？
小樊笼阵还在那里尽职尽责地运转着，它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围困的对象已经走出阵外，一时间，处境十分尴尬。
白丈：“？？？”
尹无伤：“？？？”
“师父，他、他、他走出来了？”尹无伤指着郭大路叫道，满脸的不知所措。
“为师看到了。”白丈淡然地点点头，但内心世界已经翻起惊涛骇浪，且每一朵浪花上都写着“懵逼”二字。
这特么不合理啊，纵观古今，横看中外，哪有人这样破阵的？你这样随随便便地就从阵里走出来，让人家小樊笼阵心里怎么想？
当初独孤家的那位老怪可也是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才看破生门，最终成功破阵的，他郭大路，凭什么？
他不是说自己不懂阵法的吗？
“两位好啊。”
正当白丈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看到郭大路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抬手跟他和尹无伤打了一个招呼。
“你，你好！”尹无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难掩惶恐。
“郭道友好。”白丈保持镇定，微微一笑，“郭道友仅仅用了十五个小时就破了我这小樊笼阵，不错不错。”
“哦，用了这么长时间吗？”郭大路问。
“对于一个不懂阵法的人来说，这个时间可以说已经非常不错。”白丈语气中饱含赞许，“对了郭道友，可以跟老夫分享一下你是怎么破阵的吗？”
郭大路道：“没怎么破啊，就那样直接走出来了，我还以为是白老先生开了阵门放我出来的呢。”
白丈道：“老夫并没有开阵门。”
“那我就不清楚了。”郭大路不解摇头，然后又道：“对了白老先生、尹先生，我在那小樊笼阵中睡觉的这段时间，突然灵感爆发，也琢磨出了一个阵法，不如二位帮我品鉴品鉴？”
白丈笑道：“噢？郭道友也学会了布阵？”
“略懂皮毛。”郭大路道。
白丈呵呵一笑，道：“郭道友，这阵法与其他功夫不同，个中玄奥法门没几十年的功夫很难真正掌握，老夫当年……”
刚说到这里，白丈发现自己居然出现在了他用来困郭大路的那个小樊笼阵中，而郭大路却已不见踪影。
“师父……”
这时，白丈听到大徒弟在叫自己，而且听声音就在不远处，应道：“无伤，为师在这里，你过来吧。”
“师父，你在哪，我看不到你。”
白丈心中一动，忙转头四顾，只见四面八方的石柱上全部缭绕着烟雾，完全看不到大徒弟尹无伤的影子。
“我这一阵名为‘参商阵’，取‘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的意思，阵是临时起意布下，粗陋之处，在所难免，还望二位不要见笑。”
郭大路温和的声音传进二人的耳中。
白丈细细地观察了一遍这座阵法，发现无论是布局手法还是阵势排列，都精妙得异乎寻常，远远远远在他之上。
这踏马才不是临时起意布的阵！
“郭道友，你这阵法之精妙，实乃老夫生平之仅见，那么老夫不禁要问了，你先前不是说自己不懂阵法的吗，嗯？”白丈心中有些不满。
“先前的确不懂阵法，是你的小樊笼阵给了我启发。”郭大路如实道。
“郭道友把老夫当三岁小孩子骗，这不太好吧？”
“那白老先生把潘坨子村700多位村民的性命当草芥，就很好？”
郭大路的语气也淡了下来，“修行的门路没找到，天地不仁这一套倒是学得够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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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参商阵中转了一个小时，白丈和尹无伤仍旧是毫无头绪，不要说出路，他们连阵法的运行轨迹都没有摸清。
那是一座完全超出他们师徒二人能力范围、或者说是理解范围的法阵。就好像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学生面对哥德巴赫猜想，内容完全超纲，是一道典型的扣分题。
而且最让白丈困惑的是，这个参商阵明明就是在他的小樊笼阵的基础上进行修改的，为什么他反而会觉得如此陌生？
“师父，我感觉这参商阵根本没有出路，好像一只巨型铁桶。”
尹无伤近在咫尺，却又好似远在天涯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白丈这次没有答话，他开始尝试着去和那两个压阵法宝进行沟通，作为白蛊楼一派祖传的镇派法宝，自然有其非比寻常之处，轻易不会被他人收服。
果然，白丈很快感应到了那两大法宝的气息，他心中一喜，暗想，祖传的东西就是靠谱。
然后他循着那两道熟悉的气息，踩着特定的步法走了过去，不过出现在他面前的……
仍然是一条死路。
两大法宝的气息没错，但它们的立场变了，它们已经和阵法完全融为一体，配合得也是十分默契。
它们释放气息把白丈吸引过去，好像就是为了特意告诉他这个事实：呐，咱们已经叛变，在新的阵法里过得很开心，可以发挥出比以前强一千倍的威力，新主人的实力更高、更快、更强……简单来说，简直可以刷得你一根毛不剩，所以你懂的……
白丈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接受到这些信息，他只知道此时自己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原来修行世界和现实世界一样，都是这么现实和残酷。
石林矗立、烟雾缭绕，宏大磅礴的法阵气息，无声无息地运转循环，永不止息。
“师父，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尹无伤的声音中已经带着一丝恐惧。
“嗯，为师听得到。”同样感受到了绝望气息的白丈终于接了一句。
“师父，你找到破阵的方法了吗？”尹无伤问。
“暂时还没有，而且刚刚我发现，那两尊法宝也……抛弃了我们。”白丈语气中带着一些艰难的意味。
尹无伤那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师父，实在破不了的话，我，我倒有个办法，但是需要师父首肯。”
白丈道：“无伤，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这种古板的思想？你有什么法子尽管用出来，俗话说，弟子不必不如师，你若能破了这阵，为师只有为你感到欣慰和骄傲，而不会怪你。”
“弟子明白了。”尹无伤道。
“那你的法子是……”
只听尹无伤大声叫道：“郭先生，求你放我们出去，这阵我们破不了，您赢了！”
白丈：“……”果然还是跟他断绝师徒关系推三徒弟上位吧，太特么丢人了。
话虽如此，白丈还是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期待了一下郭大路的回应，如果无伤这个“办法”有效，他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毕竟这个什么参商阵硬破是没戏了，要想走出去，说不得要动用自己的本命蛊，但真到了那一步，他和他郭道友之间可能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郭大路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郭先生，您听到了吗？郭先生？”
尹无伤又叫了几句，依旧没有回答，好像人已经离开。
“师父！”尹无伤心里隐约感觉到一缕绝望，“郭先生他好像已经走了。”
白丈斥道：“无伤，你这算什么办法？郭道友布下这座大阵，是为了考验我们师徒二人的阵法本领，这才哪到哪，你就跪地求饶？”
“可是师父……”
“你别说了！”白丈打断徒弟的解释，然后掏出了白木鼎。
“郭道友，老夫得罪了。”
白丈从白木鼎中放出一条小白蚕蛊，白蚕爬出木鼎后，身体开始急剧变长、变大，三分钟之后，赫然变成一条长达二三十米的白色巨蟒！
白蛇王蛊，白丈的本命蛊。
白丈伸手向前一指，喝道：“动！”
嘶嘶嘶……
白蟒昂首蹭地而行，白丈紧随其后。
本命蛊一出，不仅要破了这参商阵，势必还要跟法阵的主人一较高低，不然就会留下影响终生的破绽。
白蟒在阵中没有爬太久，较量的机会就出现在眼前。
两根粗圆的石柱嵯峨高耸、槎枒似剑，一道气势丰沛的剑意，盘旋在双柱中间，似乎已等待多时。
白蟒一对明亮如灯笼的眼睛盯着剑意看了许久，然后“嗖”地一下蹿起，凌空张开血盆大口，竟要将剑意吞入腹中。
刷！
剑意落下，白蟒被一分为二，斩成两截。
“郭大路！”白丈吐了一口血，凄厉地叫了一声，然后晕倒在地。
……
已经回到住处的郭大路，转头朝无垢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刷微信，他刚刚打开功德箱，发现里面的功德值居然累积了22万之多，惊讶之下，立即给孙悟空发红包。
这一次，他要用红包雨把那个傲娇的猴子给砸晕。
于是，他一万一万的发，一口气发了20个红包过去，看着红包记录那整齐划一的阵势，郭大路颇为满意，不知孙悟空那边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五分钟之后，微信开始提示：
“孙悟空领取了你的红包”
“孙悟空领取了你的红包”
“孙悟空领取了你的红包”
……
孙悟空：“劲道！老孙刚反出天庭，就得了这么多红包！”
本想给孙悟空一个surprise的郭大路反被孙悟空surprise了一下，激动之下，忙问：“悟空，你反啦？”
孙悟空：“那还有假？三天前，老孙从弼马温府一路打到南天门，一路抡棒一路打，三天三夜没合眼！”
郭大路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回道：“悟空你三天三夜没合眼的话，眼睛不会干嘛？”
孙悟空：“……”
郭大路自己尴尬地咳了一下，然后回道：“这样说的话，悟空你现在已经回到花果山了？”
孙悟空：“没错，老孙已经回到花果山。弼马温是不做了，从今天起，我的名字叫做齐天大圣！以后不要再叫错了。”
郭大路：“齐天大啊……圣！感觉终于对了。”
孙悟空：“这名号本来也是你取的，再加上今天这20个红包，新账旧账正好一起结了。”
这段话回完之后，嗖嗖嗖嗖！孙悟空也丢了一串红包过来，看上去显得触目惊心，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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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孙悟空那天提到以后继续“功德兑换技能”这个游戏之后，郭大路就在暗暗憋这个大招，准备在他面前好好露一手，吓他一跳。
老实说，自从孙悟空不知哪根筋搭错（或者说搭对），跟他之间的沟通就很变得非常别扭。
郭大路也能感觉到他心里梗着什么事，但问题是他始终不愿意明说，满腔怒火怨气，沟通起来十分困难，让郭大路一度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
直到那天他说出那句“其实不关你的事”，当时郭大路也没有太留意这句话，因为在这之前，孙悟空已经无数次表达过这种意思：修行境界不到，不必多管闲事。
但现在重新去回味一下那句话，再联想之前那句“没有局外人”，郭大路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其实不关你的事……”
“没有局外人……”
两句话前后对照，一个结论呼之欲出，郭大路的愤怒和自己有关，至少自己是他大雷霆之怒的因素之一，只不过当前境界下的自己对此没有任何意识，属于“客观有错，主观无辜”棋子的特征！
如今看到孙悟空聊起造反时那种不加掩盖的兴奋语气，郭大路心里又有一种感觉，好像他是一边在按计划行事，又一边在施小手段泄愤，以向制定计划的人表达不满。
……
这些都是郭大路最近的感悟，之所以此时又在脑子里过一遍，并非是他有了新的线索和想法，而是他想藉此平复一下激动不已的心情。
孙悟空那一串鲜艳明丽的红包一路排下去，谁看了能淡定得了？
要知道，那些红包每一个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郭大路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点开第一个红包。
【花脊果5o个】
郭大路：“……”
然后他点开第二个。
仍旧是【花脊果5o个】
不用想了，后面肯定是一水的【花脊果5o个】
这样的淘气和恶作剧，可以说是很孙悟空了。
一盆冰凉冰凉的冰水，毫不留情（或许还带着嘲讽吧）地，对着郭大路那颗火热火热的热心浇了下去。
没错，他之前是向孙悟空要过花脊果，且花脊果也确实很珍贵，且当时花脊果也的确没有成熟，且孙悟空也确实答应过他等到果子成熟时，他会主动过来……
但
他在这种氛围下，以这种形式将花脊果过来，心思绝对谈不上多么单纯，是报复，纯粹的报复。
堂堂一个齐天大圣（虽然是自封），做这种事情有意思吗？
郭大路心里不甘地想着，虽然这头是他带起来的。
原本还想着用这2o万功德点换个“筋斗云”或者“变形术”来着，尽管花脊果也还不错，但和这两项道术相比，终究还是存在着一些落差的。
郭大路继续往下点，不出意料地一路【花脊果5o个】，就在他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赫然看到倒数第二个红包显示着“通幽”两个字，下面注释：
【通幽术，感应神仙鬼怪气机（依实力境界的高低而定），通晓神仙鬼怪之语，并可与之任意交谈】
“咦！”郭大路脸上浓缩的表情重新绽放，这技能其实也还不错。
想想孙悟空随随便便就能叫出土地、山神、功曹等神仙聊天问路，又能跟各路妖魔鬼怪魂魄无障碍交流，也挺有趣的。
“这2o万功德点值了。”
落差弥补，郭大路心情平复了很多，然后他收取了“通幽术”，一道混杂着金、黑、红三色的幽光钻入眉心。
郭大路点开最后一个红包，眼睛里顿时放出光芒。
【金丹长生术·炼气篇】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郭大路脸上的笑意根本压抑不住，点击收取红包的大拇指都忍不住轻轻颤动起来。
收完红包，郭大路郑重回复道：“谢谢悟空！”
孙悟空：“谢谁？”
郭大路恍然，回道：“多谢齐天大圣！”
孙悟空回了一个酷酷的表情。
看来造反状态下的孙悟空，心情果然荡漾，念头明显通达了很多，身上那种“暖男气质”多少有些恢复。
跟这种状态下的孙悟空进行沟通，郭大路的心情也是相当愉快，他想了想，回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次把天庭闹得乌烟瘴气，玉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李天王父子马上要下来了吧？”
孙悟空：“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郭大路心道：“也是，悟空这次掀桌子本来也是既定的策略，不闹个大新闻，天庭根本重视不起来。”
郭大路：“祝齐天大圣旗开得胜。”
孙悟空又一次回了那个酷酷的表情。
郭大路：“还是之前那句话，小心如来。”
孙悟空没有接这句话，回道：“‘养精篇’彻底巩固之后才开始修炼‘炼气篇’，修炼‘炼器篇’时，可以开始辅以丹药了，如今龙盘花、月棠、红尘草、神仙叹这些你已经有了，花脊果这次也给了你足量，至于怎么配置丹药，自己参照医家丹药篇吧。”
郭大路心里莫名感到一暖，虽然氛围和情境终究有所不同，但当初跟悟空交流的那种舒畅的感觉又回来了。
郭大路：“明白！”
……
无垢山。
一个一袭红裙的女孩，扶着一位身穿白色外套的老头站在山顶，望向石林处。
“师父，那阵法你能破吗？”
女孩看着老头问道。
老头沉吟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从外面看，没有一年半载破不了，从里面的话，则无从判断，因为为师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阵。”
女孩点点头，“不知布阵的是什么人？”
老头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没关系，只要他在天南露过面，我们就能找到他。”红衣女孩自信十足。
“回吧。”
老头没有评价女徒的话，转身离开。
独孤家在天南的确可以只手遮天，但要想找到那位将白丈师徒困在阵中的人，恐怕要费很大一番功夫。
一个阵法大家如果有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岂是那么容易找得到的？
……
阵法大家郭大路已经启程回校，并在回到学校的第二天，迎来了开店至今的第一位外国客人。
一个相貌清纯、气质忧郁、疑似戴了冰蓝色美瞳的日本女留学生。
“我的名字叫做神遥，听说你的解忧杂货店可以为人们解决一切烦恼。”
女留学生的讲得十分流利，但这明显是个问句，她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不知是语言差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可以。”郭大路点头，“说出你的烦恼吧。”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女孩犹豫了一下，“我的左眼能看到鬼，右眼能看到妖怪。”
郭大路认真打量了女孩一眼，点点头，道：“我信。”语气认真，不像说笑。
女留学生抬起头，直视郭大路的眼睛。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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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相信我。”
神遥对郭大路的相信有点难以置信，仍旧以陈述语气问道。
“当然。”郭大路点头肯定，“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对我来说，一个人能看到神仙鬼怪，实在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即便如此，你有这种很酷的异能也应该开心才对啊，怎么会烦恼？被朋友排斥？”
神遥道：“你看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冰蓝色，不过看起来像戴了美瞳。”郭大路实话实说。
神遥低头取下了美瞳，然后再度抬头和郭大路对视，仍旧是一双清澈如宝石的冰蓝色眼眸。
“现在呢。”她问郭大路。
郭大路明白过来，道：“你的眼睛本来就是冰蓝色的，但你为了遮掩这个真相，故意戴了美瞳？”
“我不是为了遮掩真相，我是为了交到朋友。”神遥淡淡地说道，语气里面的寂寞意味，让人想到孤零零长在某个阴暗角落的小蘑菇。
“大家不会因为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就孤立你，至于你的这个异能……有意识地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就是了。”郭大路以一个老司机的姿态说道，毕竟吊到没朋友这种潜在危机，也是他一直要面对的一个课题。
“我做不到。”神遥垂下眼睛，“因为有时候我分不清我看到的到底是鬼还是人，有时候我会被突然出现的妖怪吓一跳……在别人看来，这些行为很不正常，像一个精神病患者。”
“一个时常对着空气说话，又总被空气吓得尖叫乱跳的女孩子，的确有些惊悚……”
郭大路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然后若有所得地给出结论：“所以解决你烦恼的关键是，如何正确分辨鬼和人，以及如何培养一颗妖怪嬉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勇敢的心，是这样吧？”
“不是。”神遥干脆道，“我想交一个可以分享心事的朋友，一个哪怕我表现得像精神病患者，也不会放弃我的朋友。”
郭大路点点头，“了解了。”
“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难题吗。不会让我改变我现在的状况，并依然愿意跟我做朋友，这样的人有吗。”神遥认真地看着郭大路。
“有自然是有的，不过在帮你找到他之前，我要先验证一下你说的话。”郭大路道。
“验证一下我说的话。”神遥重复道。
“我要确定你是真的可以看到鬼和妖怪，还是在玩一个恶作剧。”郭大路道。
神遥点点头，然后四处看了看，道：“你的店子很干净。”
郭大路自然明白这个“干净”的意思，道：“光顾本店的客人都这么说。”
言下之意，这个判断并不能作为参考的依据。
神遥想了一会，最终克服了心中的犹疑，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黑色软皮笔记本放在桌子上，然后推到郭大路面前，道：“你打开看。”
郭大路依言打开笔记本，看到扉页写着“鬼妖绘”三个字，接着翻到下一页，一幅“站在雨中等公交的长发女子图”出现在眼前。
“这个女孩是我五年前在名古屋的一个公交站见到的。”神遥贴心解说，“不过她不是我第一个见到的鬼，只是我有类似记忆印象最深刻的一个。”
郭大路继续往后翻，后面一页画的是一个坐在教室里做作业的女学生。
“这个女生是一位比我高三级的学姐，因为****的事情被最好的朋友曝光，跳楼自杀。”神遥的语气中没有什么波澜，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
郭大路道：“能做出这种事，算什么最好的朋友？”
“我们女生是这样的，”神遥解释道，“出卖你最彻底的，往往是那个平时跟你关系最好的，因为她知道你最多的秘密和**。”
“所以闺蜜坑闺蜜，兄弟帮兄弟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吗？”郭大路说着又往后翻了一页，赫然看到一个半人半鸟图，“呵”了一声，问：“这个应该是妖怪了吧？”
“是的，这是我右眼看到的魂鸟怪，也是我唯一的一个妖怪朋友。”
“朋友？”
“嗯，它跟我聊过天，告诉我它如何捉弄人类，如何惩罚酒鬼和抢劫犯。”
“这么说，它是一个善良的妖怪。”
“是的。”
郭大路也不做深入的探讨和追问，继续往后翻，又看到了各种各样的鬼和妖，如果没有神遥在旁边实力解说，真的好像在翻阅“百鬼夜行”的绘本。
“虽然每一幅图你都说明了来历，好像说得也没什么破绽，但我还是无法确认你说的全是事实。”郭大路把笔记本还了回去。
“你需要我怎么证明。”神遥问。
“你来楚大多久了？”郭大路不答反问。
“一个月。”
“你在楚大见到过吗？”
神遥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郭大路站起来，“一起去校园逛逛。”
神遥看着郭大路，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特异，好像一时没弄明白郭大路话里的意思，过了一会才轻轻颔首答应。
出了店门之后，郭大路道：“稍等一会。”
说着在店门口左右两边丢了几块小石头，然后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些并没有留下什么清晰痕迹的图案，最后背着神遥嘀咕了几句，抬手向上一甩，这才转过身带着神遥离开**坑。
就在两人刚上了楚大的通勤车时，一辆奔驰房车在学而广场前面的路边停下。
一会车门打开，里面下来一位身材高挑、穿着红色衣裙的年轻女孩，接着又下来一位穿着白色外套的老头。
正是那天出现在无垢山观阵的那一老一少。
“师父，这就是楚州大学城的学而广场。”女孩道。
老头抬头看了看，赞叹道：“贵气氤氲之地。”
女孩不解，“师父的意思是这座大学城以后会出很多贵人吗？”
老头摇头道：“不是，为师的意思是，这个地方会吸引许多贵人前来。”
女孩笑道：“比如说师父您。”
老头笑着摇头，但却没有否认。
“飞红，在去拜会那位大家之前，为师有句话要提前跟你说清楚，务必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得放肆。”老头郑重道。
“是，师父。”独孤飞红想起白丈师徒那凄惨的样子，心中原本就存留了很深刻的畏惧。
“走吧。”
师徒二人进了**坑，一路打听着“解忧杂货店”的名字找过去，但他们在**坑里转了半小时，始终没有找到店子所在。
“就在麦当劳旁边啊。”
“往前面走三十米不到就是了。”
“那里不是吗，外面摆了牌子的。”
……
师徒二人站在麦当劳门口，四顾茫然。
根本就没看到“解忧杂货店”的影子啊，好像在参加一个恶作剧的真人秀节目，所有人都告诉他们店子就在那里，但他们却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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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性的隐藏阵法！”
袁安道已经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种高阶阵法，没有两天的时间，根本摆不出来。”
独孤飞红道：“师父您的意思是，他两天前就知道我们要来，所以才特地布下这个阵法躲避我们。”
袁安道沉思片刻，道：“高人行事，不可妄自揣测，他花费如此大的精力摆下这座精妙法阵，绝对不单单是为了避开我们。退一步来说，他也不需要避开我们。”
独孤飞红点点头，“就是，我们是来请他帮忙，又不是来找他算账的。”
“飞红，”袁安道转过头，严肃地看着女徒弟，道：“这种话就属于不能说的话。”
独孤飞红面露茫然，实不知这句话哪里有问题。
“即使我们来找他算账，特地为白蛊楼出头，他也不需要避开我们，你明白吗？”袁安道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独孤飞红点头，但是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觉得师父有些过于谨慎，她作为天南独孤家的二小姐，哪怕去了京城，都是风云人物，真可谓什么大人物、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记得当初去燕京王家做客，曾将一位搭讪的高官之子从酒店里丢出去，最后那位高官还要亲自登门道歉，独孤家和王家的权势由此可见一斑。
因此那郭大路纵使有些本领，她独孤二小姐也不至于谦卑谨慎到这个地步。
“仅仅靠留下的一道剑意，就能将白丈的本命蛊斩废，这样的人物根本不会把独孤家、或者说王家放在眼里。”袁安道看出女徒的心思，一针见血地点破本真相。
“师父！”独孤飞红叫了一声，满脸的不可思议，自从拜师以来，她还从未听过师父发出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论断。
袁安道伸手制止她后面的话，转身面向“解忧杂货店”的方位，观望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
“修道之人最讲缘法，他布下此阵，目的无非是筛选有缘人。”
袁安道边说边轻轻叩击罗盘，嘴唇不停抿动。
“诶，你看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罗盘在干嘛？”
有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不免议论。
“还用问，肯定是新店铺选址，找人来看风水的。”
“哦，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独孤飞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嘲讽：“你们懂个屁，师傅这明明是在用高深的手段寻阵，还看风水？”
袁安道寻了半天，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结果却全无收获。
那隐藏阵法好似一个绝缘体，完全没有泄露出任何可供依循的阵法气息。
袁安道手法灵活地推动罗盘，罗盘旋转之间，发出嗡嗡的声音，他脚下步罡踏斗，已然是境界全开。
独孤飞红看着师父，心里暗暗纳罕，她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师父如此郑重其事与人斗阵。
十五分钟过后，袁安道隐隐约约看到一层薄雾，随即一阵恶海滔天的煞气扑面而来，吓得他立即归位罗盘，连退数步。
这一退，使得他刚才一切的布局全部落空，在拆阵的刹那退缩，功亏一篑。
“行百里者半于九十。”袁安道苦笑一声，“直接去学校找人吧。”
独孤飞红看着师父，于心不忍，道：“师父，我有办法看到他的店子。”
袁安道转头看着徒弟，“什么办法？”
独孤飞红一笑，道：“师父你跟我来。”
十分钟后，师徒二人出现在监控室，独孤飞红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成功说服广场保安调出解忧杂货店的监控记录。
“看最近两天吧。”袁安道说道。
两天的监控记录很快调出，袁安道惊讶地发现郭大路并没有提前布置阵法，正当心中好奇，然后监控记录进度到今天，他看到了一幅震撼心灵的画面。
监控屏幕里显示，郭大路刚刚出门时，随意地在店门口丢了几块石头，然后用脚简单地画了几个图案……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三分钟！
也就是说他用三分钟布了一个隐藏阵把自己难住了？
袁安道头上更多汗珠更加肆意，磨练、稳固了几十年的三观，尤其三观之外的修炼观，被狠狠地颠覆了一把。
“可以这样布阵的吗？”旁边的独孤飞红满脸迷惘。
袁安道道：“真正强大的阵师，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这些都只在神话传说中才有，至于现实……今儿第一次见。”
独孤飞红：“……”师父提醒自己不要放肆果然是对的。
“那师父，我们去他学校吧？”
……
楚大校园，贤山半山腰。
“据说这里闹出过人命，以前有对情侣在这殉情。”郭大路介绍道，“你看看能不能看到点什么。”
神遥四处观望，没有任何发现，诚实地摇了摇头。
郭大路笑着点头，道：“看来殉情的传说不准确，是另外一个版本。”
“另外一个版本。”神遥看着郭大路。
“一对大学情侣在这嗯，亲热，然后被发现，他们为了转移大家的视线，于是编了一个吓人的鬼故事。”
神遥点点头，有很久很久的时间，没人这样跟她分享故事了。
下一站，郭大路带她去了位于学校西南角的文学院。
“文学院，本校三大灵场所件之一。”郭大路继续充当导游，“该学院会在晚上八点半之后，一栋楼变成两栋，有同学一不小心就会在里面迷失。”
神遥专注地看着文学院教学楼，看了好久，没有任何发现。
“怎么样？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神遥摇头，心里开始莫名有些着急。
“呃……看来也是一个谎言。”郭大路点点头，“真相应该是文学院考研生为了抢占自习座位，而编的故事。”
神遥不解地望着郭大路。
郭大路笑道：“这事三句话两句话解释不清，总之你记住一件事，咱们学校的考研党为了抢占自习座位，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神遥若有所思。
之后二人又去了物理学院、法学院、商学院、外国语学院、机械工程学院……
一个楚大逛下来，神遥的异能没有任何发挥，虽然每次郭大路都给了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但听上去还是像在为自己开脱。
她一度痛恨自己能看到鬼妖的能力，但现在她又无比希望能尽快看到一只鬼或者妖，以向郭大路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那么……今天就这样，明天咱们去附近学校看看？”郭大路问。
神遥低头不语。
“怎么了？”
神遥道：“你觉得我是骗子。”
“没有。”郭大路摇头。
“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我前不久发现的只能跟朋友分享的秘密。”神遥语气中有些莫名的紧张感。
“什么秘密？”
“这个学校的猫是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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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楚州大学的猫可能是有问题的”这个话题，整个学校应该没有人比郭大路更有发言权了。
他报名的第一天遇到一只“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卡在树上的白猫；
租了解忧杂货店之后，碰到一只“明显见过大世面深沉得一塌糊涂”的黑猫；
而在推演黑猫来历的时候，又发现一只“可以蹲在树上表演空中接人”的红猫。
所以，当神遥下定决心地说出“这个学校的猫是有问题的”时候，郭大路并没有表现得如何惊讶，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你的意思是，这个学校的猫有妖气？”郭大路问。
“暂时还谈不上妖气，或者说没有达到释放妖气的地步，”神遥努力思考着措辞，“但是有些猫开始出现这方面的趋势，好像是，沾染上了什么……”
“应该是觉醒。”郭大路接道。
自从那天见了红猫之后，郭大路对楚大的诸位喵星人们有了重新的判断和定位，在那位红猫老大的调.教下，它们或多或少地开始发现猫生的真谛，开始体验高冷、卖萌、傲娇以及晒太阳以外的日常内容——修行。
当然，和人类一样，喵星人的修行也必然是有条件限制的，并不是所有人的猫都能成为妖修，比如那只以怪异角度卡在树上的白喵，可能就不具备修行的条件，所以它才会被其他修行喵以某种恶作剧的手段卡在树枝中间。
至于喻教授家那只黑豆，十有八九是觉醒了修行天赋，估计已经被红猫鱼灵灵列为重点培养对象。
神遥发现这个“重磅消息”并没有带给郭大路多少震撼，心里更加着急，而且看着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根本就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满嘴呓语的淘气孩童，他顺着自己的话编故事，无非就是不想伤害自己。
和那些可恶的心理治疗师一样的做派！
“你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和鬼。”神遥语气低落地说道，“你只是先假装相信，然后再用一个一个事实证明这些都是假的，你心里认为我在撒谎。”
说完最后一句话，神遥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她希望能交到一个真正信任她的朋友，而不是装作理解这一切，然后再千方百计告诉她她是错的“心理治疗师”。
她的心理没有任何问题，根本不需要治疗！
郭大路对神遥的反应也不介意，这样一个长期被周围人孤立的女孩，心里敏感一点也属于正常现象。
“我并不是假装相信，”郭大路解释，“我是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超自然的异能、现象和物质。”
神遥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满是酸楚和悲伤。
刚刚跟郭大路一起逛校园，感觉真的很棒，她已经有好多年没跟同龄人像今天这样一起愉快地散步聊天了——好像朋友一样。
郭大路也不再多解释，抬头朝附近的树上看了一眼，然后轻轻一挥手，一道剑气飞出，接着听到哗啦啦一串响，几十片树叶应声落下。
郭大路将手一招，树叶飘飘悠悠地飞了过来，团团围住神遥。
“这是……”神遥看着那些宛若小精灵般的树叶，满脸震惊。
郭大路伸出手指点向那些飞舞的树叶，点到哪片哪片自行化作蝴蝶。
一时间，几十只蝴蝶围着神遥翩翩起舞。
“哇！”神遥完全被惊呆了，这神奇的一幕简直比她见到鬼和妖怪还要震撼。
“明天见咯。”郭大路对她摆摆手，然后抬步离开。
“郭大路！”
郭大路没走几步，忽然听到神遥在背后叫他，他转过头看着神遥。
“明天见。”神遥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郭大路一笑，然后抬了抬手，转身离去。
站在蝴蝶群中的神遥，怔怔地望着郭大路的背影，终其一生，也没能忘记他挥手与自己告别的这个场景。
他没有欺骗自己，相比于他翻手摘叶，覆手化蝶的神奇手段，自己能看到鬼和妖怪的能力，的确很平常。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些蝴蝶再次变回为树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
袁安道和独孤飞红最终在男生寝室门口等到郭大路，两人做了自我介绍之后，郭大路道：“该交流的我们已经交流过，二位回吧。”
袁安道也不纠缠，当即就拱手告辞，独孤飞红再度对师傅的行为表示不解，他们等了那么久才等到郭大路，结果才说了一句话就走，这算怎么回事？
“我想请问下郭先生，您能救救我妹妹吗？”独孤飞红看着郭大路问道。
“看病的话，把人送到我店子里去吧。”郭大路随口应了一句，自顾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独孤飞红还要说什么，被师傅袁安道阻止，“飞红，走了。”
独孤飞红师命难违，只得将话咽回去，瞪了郭大路一眼，才跟着师父离开。
“师父，他这样是不是太无理、太傲慢了？”离开学生公寓后，独孤飞红仍旧愤愤不平。
“他在责怪潘坨子村的事情。”袁安道显得很平静。
“潘坨子村？”独孤飞红不解。
“白丈为了引他去天南完成赌局，给潘坨子村700户村民下了蛊……”
独孤飞红闻言，顿时柳眉倒竖，喝道：“他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
袁安道叹了口气。
“这样说，他本命蛊被斩也是活该……”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地看了师父一眼。
“没错，为师没有阻止他也是有错的。”袁安道承认。
独孤飞红不再抨击郭大路，她心里反而觉得郭大路做得没错。
……
郭大路打开电脑，进入楚州大学城的灌水论坛，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闹鬼”，下面刷出一大排搜索结果，全是大学城各高校著名灵异事件。
比如某某某高校的某某教学楼的某间教室里面，每天晚上过了十二点后，教室的灯就会自动打开，里面有个人影在自习，据说有个因考研失败而跳楼自杀的学生曾在那间教室自习；
比如某高校的某厕所里面时常在晚上传出婴儿的哭声，据说是有个女生在那厕所里生了一个孩子，并将那孩子丢进厕所。
……
真正引起郭大路注意的是关于楚科大某女生的一个帖子，帖子说楚科大有个大三女生，先后谈了三个男友，结果那三个男友不是得怪病就是被车撞，或者被不明飞行物砸脑袋……个个经历危险而诡异，分手之后，这些霉运就自动消失。
后来有人八出那女生在高中谈过一个男朋友，不过由于那男朋友没考上大学，女生提了分手，结果那男友就自杀了。
有人推测，那女生自杀的男友一直跟着她，保持暗中观察，看到哪个男生敢接近她，他就怼谁……
郭大路看完这个帖子，沉思了一会，心里想，那女生整天被自杀的男友暗中观察，不知是怎样的一种体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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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汉语节的选拔已经正式启动，时间是本周六上午九点，地点在学生活动?”
上午第一节课结束后，辅导员过来通知大家汉语节的事情，“因为我们学校只有五个名额，竞争可能会比较激烈，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五个名额……”林玠低声接道，“情况比想象得还要严峻啊。”
王安道：“那肯定没戏了，我们不仅要跟本部的本科生pk，还要跟二三四年级以及研究生、博士生的学姐学长们pk……我们怎么可能是他们对手？”
王安的话代表了班级大多数同学的心声，很多之前准备报名的同学开始心生犹豫。
“反正是第一届，以后肯定还有机会，这次就不凑热闹了。”有同学直接放弃。
“不报名也可以去凑热闹，就当见世面长见识呗。”
“是啊，到时周六一起过去看看。”
……
辅导员听大家议论了一会，补充道：“如果大家觉得自己的国学修养的确很强，基础的确扎实，可以去试试看的。”
这句话又打消了三分之一同学的报名念头。
这时郭大路举起手，辅导员问：“郭大路，你有什么问题？”
“辅导员我想问下，这个报名的话，直接跟班长说就行了吧？”郭大路语气十分认真。
话未落音，大家齐刷刷看了过来，一双双眼睛全充满着好奇，郭大路不是中等偏下的半步学渣吗？他有什么条件关注这件事？
辅导员也是微觉错愕地看着郭大路，点点头，“可以。”然后问：“郭大路你要报名？”
“对啊，我想把握这个机会为班级争光，同时也让外国友人们见识一下咱们国家文化的博大精深。”
辅导员及全班同学：“……”
“嗯，你如果觉得自己有这个实力，就勇敢地去尝试。”辅导员鼓励道，但两句话也颇为值得玩味，着重点在“有这个实力”。
“好。”郭大路点头。
“郭大路你真的要报名吗？”坐在前面的齐罗回头问道。
“是啊。就像子曰过的，当仁，不让于师。”郭大路毕竟在儒家世界寒窗苦读过多年，在那里，他养成了掉书袋的好习惯。
齐罗认真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林玠拉了拉郭大路衣服，“大路你真的假的？”
“你怀疑我还是怀疑子？把名字给我记上。”郭大路点了点桌子。
林玠：“……”
“好吧，我告诉你真相吧，”郭大路看着林玠一脸不屈的僵硬，解释道：“其实我是觉得，刚刚高考完的我们正处于文化水平的巅峰状态，可谓知天晓地、博古通今，我正好携高考余威一举通过选拔。”
林玠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了，“大路我没记错的话，你高考并没有什么余威可携吧？说白了，咱们江汉学院只是个三本而已，就你那点分数，恕我直言……”
“林玠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把刚刚那句话收回去，两分钟之后将无法撤回了！”郭大路打断道。
林玠笑骂道：“你以为你是qq和微信啊。”
……
下课之后，郭大路跟神遥一起去楚州科技大学，他们要去会一会那个传说中“克男友”的女生，准确地说，是去会一会那个女生自杀的男友。
今天，神遥的心情明显和昨天（或者以往）不同，虽然不至于笑容满面、情不自禁地哼着小曲，但轻松愉快的心态还是能从脸上反应出一二。
“如果跟别人说我们是去看鬼的，你说会有人信吗？”
公交车上，郭大路笑着问神遥，后者眼中掠过一抹类似笑意的神采，微微摇了摇头。
郭大路还要接着说什么，这时电话响起来，又是来自燕京的号码。
“蝴蝶哥哥，你猜我是谁？”
接通之后，电话里地传出这么一句话。
郭大路：“……”这个耻度爆表的称呼终于要重出江湖了吗？另外，猜毛线啊，试问这世上还有哪位二货会称呼自己“蝴蝶哥哥”？
“猜不到阁下是哪位。”郭大路语气克制，“要不给个提示？”
“玲珑骰子……”电话里的声音循序善诱。
“……大胖丫？”郭大路接道。
“郭大路！”电话里传出一声怒喝，显示出一个十二三岁少女应有的审美底线，“我是安红豆好不啦。”
“哦，原来是红豆啊，有什么事吗？”郭大路问。
“我要在平安夜办13周岁生日会，我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安红豆一连串说道，刻意将每句话都说成肯定句。
“你过生日，还给我准备礼物啊？”
“对啊，但是我现在不会告诉你礼物是什么，因为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安红豆卖关子道。
这种贵族小姐的生日派对，郭大路毫无兴趣，本想直接拒绝，但是他明显从小姑娘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紧张和期待，而且人家还特地为他准备了“生日礼物”，如果这样拒绝，总显得不近人情。
另外，他还答应过安茂行要去一趟燕京来着。
更重要的是，当初用嫁梦术为安红豆做治疗时，迷之暴露身份，等于留下了一段因果，去参加一下她的生日派对倒也无所谓。
“那行，到时见。”郭大路回。
“好！到时候见。”安红豆松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不久，公交车在楚科大站停下，郭大路和神遥下了车。
“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吗，我们要怎么找到她。”
向楚科大校门走去的时候，神遥随口问道。
“已经打听清楚了。”郭大路道，“她每天中午都会去校南区食堂的二楼吃饭，我们这个点赶过去，正好能碰到。”
这当然不是打听的，而是郭大路推算出来的。
神遥点点头。
两人进了校园，一路朝科大南区食堂走去，因为接近饭点，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挺多，他们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我们也顺便吃了午饭吧。”
郭大路向窗口走过去，神遥跟在后面，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郭大路的背影，那种心情有点点微妙和神奇。
两人点了两荤一素三个小菜，找到座位坐好之后，神遥把筷子递给郭大路，貌似随意地说道：“我从初中到现在，在学校一直都是一个人吃饭。”
郭大路嗯了一声，道：“你以后有空可以找我一起吃饭。”
“可以吗。”神遥抬起头。
“当然。老实说，我还想雇你做我的店员呢，毕竟有这样难得的异能。”郭大路边说边开始吃饭。
“我同意。”神遥斩钉截铁地接道，“做你的店员，我没问题。”
郭大路停下筷子，微笑地看着神遥，“那可就这么说定了。”
“嗯。”神遥点头。
就在这时，两人似乎同时感应到什么，转头看向食堂门口，一个背着橙色双肩包的短女生走了进来。
“是她。”神遥道，“但，好像并没有别的。”她收回目光看向郭大路。
郭大路仍旧看着那个女孩，过了一会，眉头微微一皱，道：“事情没那么简单。”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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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到走进食堂的那一刻，今天对唐雪来说都是很普通的一天。?
上午上完两节课后直接去了图书馆，继续去找新的灵异看，自从意识到初恋男友佟亮的鬼魂可能一直跟着自己之后，她的心境就一波三折，生了一系列变化，先后经历了恐惧→崩溃→愤怒→麻痹→淡定→爱上灵异等过程。
现在她已经能够很坦然地接受“佟亮可能就在身边”的事实，睡觉的时候不再恐惧，洗澡换衣服的时候不再别扭，有时候单独一个人的时候，甚至还会跟“佟亮”聊聊天，询问他的近况。
就好像《美丽心灵》中克服了幻象带给自己痛苦的纳什教授一样，唐雪克服了“佟亮”。
她按惯例点了一碗牛肉拉面，然后用饭盘托着在郭大路和神遥邻桌坐下。
“我的左眼皮一直在跳。”神遥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恐惧，“能感觉到，但就是看不到。”
郭大路冲她一笑，“好好吃饭，有我呢。”
迎着郭大路那猝不及防的一笑，神遥感到自己心里某处，被不重不轻地叩击了一下，恐惧感顿时荡然无存，即便此时妖魔鬼怪团团将自己围住，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郭大路用勺子舀了一勺菜汤滴在手指上，然后不动声色地朝唐雪周围弹去，信手布了一个“拘鬼阵”，然后食指中指并拢，祭出请仙剑。
吼！
一道只有郭大路和神遥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从唐雪身上传来，接着一道煞气从她身上升起，并迅在她的头顶上方凝聚成一个男生的模样，四处看了看，最终把目光停留在郭大路身上。
“我看到了！在她头顶上方……”神遥压着声音说道，继而不无担忧地续道：“不过他现在，在看着你。”
郭大路漫不在意地点点头：“没关系，吃完饭再聊。”
神遥：“……”有鬼诶！这么淡定是要闹哪样？要不要用右眼好好看一看坐在对面这货是不是妖怪？
“佟亮”看了郭大路一会，似乎没有现什么异常，有些不解刚才那种可能使自己灰飞烟灭的危机感到底来自何处，为什么把自己逼出来之后又突然消失？
正准备重新回到唐雪身上，猛然察觉自己已经被一道阵法拘住，整个人就好像一只被粘蝇纸粘住了的苍蝇一样，完全无力挣脱。
正惶急之间，看到坐在唐雪邻桌的那个大男生转头看了过来，并对自己说了一句话：“老实待着。”
“佟亮”：“……”卧槽居然能看到我，还能跟我说话？脱口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大男生没有回答他，继续和同伴一起吃饭，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也听不到自己说话。
一会唐雪吃完饭，起身离开，“佟亮”大急，拼命挣脱法阵但没有效果，想伸手去抓住唐雪，但哪里能抓得到？
“放我出去，我要跟着唐雪！”他大叫，但唐雪已经走出食堂。
“啊啊啊！”他痛苦大叫，声音极为绝望。
“别在那鬼叫了。”
郭大路已经走过来，然后指着对面的椅子道：“下来坐。”
“佟亮”：“……我动不了。”
郭大路伸手虚抓空气，往下一拉，“佟亮”飘了下来，在椅子上坐下。
“聊聊吧。”
郭大路和神遥在“佟亮”对面坐下，“你就是佟亮吧？”
“佟亮”打量着郭大路，不答反问：“你能看到我，能听到我说话？”
“你觉得呢？”郭大路说着又侧头跟神遥交代了一句：“你等会也要随便接两句话，造成我们两个在聊天的假象，不然会吓到别人。”
“佟亮”：“……”还挺细心。
神遥点点头，“嗯”了一声，她现在也在茫然，不知道郭大路是怎么把那只鬼留下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直接跟鬼沟通。神通广大得让自己有点懵。
“这么说，唐雪之前交往的几个男孩生病的生病、受伤的受伤，全是你搞得鬼？”郭大路问道。
“是我。佟亮”承认，“但这一切并不怪我，谁让他们不安好心！手不老实乱摸就算了，还千方百计地想骗唐雪出去开房，我只是小惩大诫罢了。”
“我觉得他做得没错。”神遥挥作用，接了一句。
“你也能听到我说话？佟亮”惊讶，“什么时候跟鬼聊天变得这么不神秘了？”
郭大路：“……”
神遥：“……”
“所以你要因为这件事把我驱散，我第一个不服！佟亮”看着郭大路说道。
“我这次来，并不是要驱散你，而是要帮你完成一个心愿。”郭大路秒变阿拉丁神灯。
“帮我完成心愿？佟亮”问。
“没错，”郭大路颔，“但是这个心愿你只能选择一次，选错即无效。”
“选错的话，你会把我驱散吗？”
“当然不会，如果选错，我们起身就走，你继续回到唐雪身边，继续以这种形式陪伴她，一直到你自己想离开的那天。”
“佟亮”愣了一下，随后语气悲伤道：“我现在的存在形式就是一口对唐雪不甘的怨气，如果能离开她，就表示怨气消失，我自然而然也要消散了。”
“你可以一直陪着她，至到她老去的那一天。”郭大路道。
“佟亮”摇了摇头，“那也不是我想要的，只要我在她身边待一天，她就无法和其他男生在一起，无法恋爱、无法结婚、无法生子……对我而言，或许是陪伴她一辈子，但对她来说，则是孤独终老。”
神遥趁机声：“那你想要的到底什么。”仍是陈述式的问句。
“我想要的是……佟亮”抬头注视着郭大路，语气诚恳：“有一天能和她手牵手，在阳光下行走。”
“这就是你的心愿？”郭大路问。
“是的，这就是我的心愿，也是我和她在高中时的约定，我们当初约定考上同一所大学，然后堂堂正正地恋爱，不需要再偷偷偷摸摸，不需要再顾忌老师和家长，可以肆无忌惮地手牵手，在校园里散步，在阳光行走！”
“佟亮”摇摇头，“但后来我失约了。”
郭大路道：“你本来还有机会的，是你自己彻底葬送这个可能。”
“没错，所以如今的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充满绝望的后悔。”
“而且你还要知道，自杀是不可逆的行为，大罗神仙也无能为力。”
“我并没有指望复活重生再跟她在一起，我只是希望完成这个心愿，哪怕只有昙花一现的时间，哪怕过后我会永远消散。佟亮”望着郭大路，“所以，你能帮我吗？”
神遥也看向郭大路。
“哪怕只有昙花一现？”郭大路确认地问道，“哪怕从此之后，你要永远消散？”
“是的。佟亮”语气坚定。
“我可以帮你。”郭大路答应。
“真的？”
“当然。”郭大路说着站起身。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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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走进了一家奇妙的杂货店，那杂货店无论外观还是内部装修都非常新颖别致，竹制的蜻蜓成群飞舞，木制的星星月亮在空中悬浮，踏入店内的那一刻，还看到一只摇着尾巴的傀儡木狗在来回乱窜……
“欢迎光临解忧杂货店。”
这时，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传入耳中，抬头望去，她看到一条古色古香的长桌横在面前，长桌后面放置着一把高靠背木椅，木椅背对门外，上面坐着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你是谁？”唐雪问。
“我是解忧杂货店店主。”
高靠背木椅缓缓转过来，忽明忽暗的光线之下，一张似笑非笑的年轻脸庞出现在视线中。
“专为人们解决一切疑难烦忧……”那年轻的店主客气地指着桌前的木椅，“请坐。”
唐雪似信非信地在长桌前的小木椅上坐下，与那个店主隔桌相望。
“所以，说出你的烦恼吧。”店主伸手道。
“我的烦恼……”唐雪重复了一遍，随后抬头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既然走进本店，那就表明你心里有一段排之不去的烦恼亟需解决，而现在解决这个烦恼的契机就在眼前，抓住还是放弃，全在你一念之间。”店主道。
唐雪犹豫起来，低头思考了半晌，然后抬起头看着店主，又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店主笑了笑，伸手指着门口，“店门就在那里，如果你觉得我不可信，转身离开便是。”
唐雪怔住了，她没想到看似平和的店主居然如此强硬，想了一会，语气弱了下来：“你真的能解决？”
“当然，为人解决烦忧乃是本店一贯的宗旨。”店主的语气仍是平平淡淡。
唐雪微微点头，然后左右看了看，下意识压低声音道：“但是我说出来的话，你不要笑我。”
“唐小姐你要知道，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解忧者，遇到再好笑的事情都不会笑。”店主语气认真。
“好，我说！”唐雪下了决心，“我——被鬼缠身……”
随后，唐雪便把她和初恋男友佟亮从相识、相恋、分手再到佟亮自杀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前半段听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校园爱情故事，到自杀的部分，整个故事才被蒙上了一层浓烈的悲剧色彩。
最后，她提到现在面对的问题：“因为这种不甘和怨气，他现在就一直缠着我、折磨着我，以各种形式阻止我与其他男孩交往，看起来，大概是要我孤独终老他才会满意。”
“他并希望你孤独终老，否则你交往的男孩就不是简单的生病受伤了，”店主道，“而且，在这种相处模式中，不单单是你每天承受折磨，他也时时刻刻地处于煎熬和折磨之中。”
“他有什么煎熬和折磨？”唐雪不解。
“爱而不得是折磨，和最爱的人咫尺天涯是折磨，看着最爱的人和他人相恋是折磨，怨气散不了，灵魂得不到解脱更是折磨中的折磨……”
唐雪沉默良久，然后轻声道：“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离开？”
“如果能离开，那就不是怨气了，而你也不用来找我了。”
唐雪意识到什么，忙问：“这么说，你有办法让他——化解他的这股怨气？”
“不然我们在谈什么呢？”
“那，怎么化解？”
“需要你帮个小忙。”店主微微一笑，“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我同意！”唐雪答道。
这句话刚说完，两人突然出现在寝室三楼的阳台上，那店主神秘莫测地说了一句“那请你下楼吧”，然后悍然把她推了下去。
“啊！”
唐雪惊叫一声，然后从梦中醒来。
她并没有在什么解忧杂货店中，她正在自己寝室的床上午睡。
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回忆着梦境的内容，耳畔还回荡着“请你下楼吧”五个字，这个念头顿时变得异常强烈。
她起床，换衣，离开寝室，来到楼下。
本来心中只是疑疑惑惑、将信将疑，但在她走出寝室大门的那一刻，一幅震撼她心灵的画面出现在她的眼前。
初恋男友佟亮，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一刹那，她以为自己仍在做梦，她用力地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痛感清晰地反馈给中枢神经。
不是做梦！
“唐雪，好久不见。”佟亮温和地说道，神态语气一如当年。
她怔怔地望着那个熟悉而陌生的男孩，不知为什么，眼泪突然决堤而下，她很清楚自己已经不再喜欢眼前这个男孩，但此时突然看到他死而复生，心中仍旧难掩激动，整颗人被一种庞大的情感淹没。
时光回溯，好像那段空白了许久的青春，终于再次被填补完整。
她没有被吓得转身逃跑，她捂着嘴、流着泪，一步一步走过去。
“真的是你？”
“是我。”
“你……”
“我过来看看你。”佟亮笑容阳光、语气随意，“但我时间不多，只有一刻钟，所以，我们长话短说。”
唐雪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上次我来找你，表现得不好，吵了架，我要向你道歉。”佟亮落落大方地说道，“关于你提出分手的事情，我也正式做出答复，没有问题。”
唐雪低下头。
“不过，在分手正式生效之前，我有一个条件，或者说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唐雪抬头看着他，“你说。”
“我想和你手牵手走在这校园里一段路，走到哪算哪，怎么样？”佟亮问。
唐雪愣了下。
“就当是完成我们当初的那个约定。”
唐雪轻轻地点了点头。
佟亮笑着伸出手，唐雪也慢慢地把手递了过去。
时光闪回到五年前的某个夏夜，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至此，完成一个轮回。
“真的很抱歉，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
午后阳光正好，二人缓步前行，男孩语带歉意地诉说着自己的过错。
“我其实一直希望你过得好的，只不过以前我总觉得你只有跟我在一起，才能真正过得好。”
“错误在我，因为我才是失约的那一个。”
男孩的声音始终平和，再不像当初那样抓狂、失控和冲动。
在这种氛围下，唐雪的记忆也是在一点点往回逆推，好些甜蜜的画面从脑海中流动而过。
她是真心喜欢过他的，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个事实。
滴答滴答，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
……
又走了一会，二人在一个十字路口转了弯，没走多远，佟亮看到不远处路边的椅子坐着的两个人，一个身份神秘的大男孩和一个据说来自日本的女留学生。
“唐雪，我的时间快到了。”
佟亮站住，然后转过身，“简单的拥抱一下，就此告别吧。”
唐雪没有拒绝。
“唐雪，从今往后，你自由地生活吧。”
两人轻轻地拥抱在一起。
……
“唐雪可以这样说，我佟亮是爱了你一辈子的。”
男孩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唐雪的背上，却不是泪水，而是白色的光点。
接着，无数的光点从男孩的身上的散发出去。
“再见了，唐雪，从今而后，请你自由的……”
……
这时有路过的学生看到这一幕，脸上有些困惑和不解。
为什么那个女生要抱着一个稻草人？
为什么那个稻草人好像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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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稻草人的时候，吓得整个人连着往后退了三步。
怎么变成了稻草人？佟亮呢？难道刚刚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是佟亮搞的鬼？
她眉头紧锁地站在那里，望着那个稻草人，满脸惘然。
“嗨唐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转头看过去，发现一个大男生和一个相貌清纯可爱的女生并肩走过来。
“还记得我吗？”那男生走到近前，笑着问道。
“你是？”唐雪只觉得对方似曾相识，但并不认识。
“解忧杂货店店主。”大男生答道。
“啊！”唐雪又被吓了一跳，“你是、你是我梦到的那个……”
“没错，就是我。”
唐雪三观颤抖地看着男生，“可是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
男生笑道：“唐小姐你不用怀疑，你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出自本店的独家服务，也就是说，你梦到的那个解忧杂货店并不是一条简单的广告植入，而是一家有着独到之处且真实存在的店铺。”
唐雪消化了一会，然后指着那个稻草人，“那这稻草人也是你们……”
“是的。”男生点头，“佟先生他希望你的生活可以获得自由，希望自己的灵魂能够获得解脱，而这两点，和唐小姐你的需求正好不谋而合，因此本店顺水推舟，帮二位完成了共同的心愿。”
唐雪脑子里仍然一团浆糊，不管是那个梦，还是眼前的稻草人，都太过挑战三观。
“总之，佟先生已经了无遗憾地去了他应该去的地方，而唐小姐你，以后也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学习和恋爱。”
郭大路说完带着神遥离开，留着唐雪站在原地发呆。
“为什么还要特地出面解释一下。”
回楚大的路上，神遥问道。
“不这样做，她会觉得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毕竟是一个树立了当代科学观和哲学观的女大学生，面对这样超自然的现象，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是这样的。”神遥点头。
“对了，你还记得佟亮让我们转告给所有人的那句话吗？”郭大路忽然问。
“永远不要因为爱情伤害自己。”神遥答道。
“是的。很有说服力的一句话。”
十多分钟后，两人从楚科大回到解忧杂货店。
“先坐，我去给你倒杯茶。”郭大路招呼神遥。
神遥坐在椅子上，回想起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即便是对三观已经重塑的她来说，像树叶变蝴蝶、稻草人化怨气这种事情，也都是很不可思议的。
实际上，从昨天看到那漫天飞舞的蝴蝶时，她心里就已经在滋生一个念头，到今天的楚科大之行，那个念头已然更加强烈了。
郭大路很可能是一位通晓“阴阳道”的大阴阳师。
因为只有具备支配神秘力量的阴阳师，才能施展幻术，将树叶变成蝴蝶；才能画符布阵，拘住怨魂；才能念咒施法，将怨气转入稻草人……
这解忧杂货店的底蕴，比她听到的以及想象的更为深厚。
“两件事情……”
郭大路把茶放在神遥面前，“第一，神遥小姐，你交不到朋友的烦恼，现在还存在吗？”
神遥不解地“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如果你愿意给我做朋友的话。”
郭大路笑道：“我要为你介绍的那个朋友，就是我本人，你觉得还行吗？”
神遥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们继续说第二件事，就是我邀请你进本店做店员的事情……”
“好。”神遥干脆答道。
“没问题？”
“没问题，对我来说，那不是坏事。”
“成，那么，你需要一个正式的合约还是就这样口头接下来？”
“就这样，我答应了，一定做到。”
“我相信你。”郭大路微笑道，随即话锋一转，“然后我们再来谈一谈咨询费和劳动报酬的事情吧。”
神遥：“……”刚刚是看错了，他并不是俊彦风雅的阴阳师。
为了欢迎神遥加入杂货店，郭大路特地请她和杨平乐一起吃了顿饭，在饭桌上为二人做了介绍之后，郭大路发出了“咱们杂货店的队伍日益壮大了啊”的感慨，让两位女生颇为无语。
只是新招了一个店员而已啊老板。
……
到了周五，报名参加汉语节选拔赛的人选已经确定，江汉学院大一国教班最终有三人报名，除了郭大路，还有团支书齐罗和学习委员兰康康。
“你们班居然有三个人报了名？”
古代文学课上，徐副教授得知这个结果，十分诧异，他本来是本部中文系的教授，在文学院负责两个新生班的古代文学课程，曾经对国教专业做出过“中文英文都略懂，但中文英文你们都不精”的点评。
更是在中文系的课堂上说过，中文系学生的文化底蕴，能把国教专业的学生刷得一根毛不剩。
“是的徐老师，我们班三个人报了名。”齐罗听出徐副教授语气中的轻视，语带不忿地接道。
“无知者无畏啊。”徐副教授哂笑道，齐罗不满地哼了一声。
“语出论语·季氏篇第十六第八则……”
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地接道，“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郭大路说着站了起来。
徐副教授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哦，你觉得自己会背几则论语，就可以参加汉语节了？”
郭大路摇头道：“当然不可以，会背几则论语最多只能做做教授，而我会背所有的论语，20篇，492章，一字不落。”
徐副教授脸上的表情一僵，道：“死记硬背那一套早就不流行了……”
“徐教授你误会了，我不仅会背诵，还能逐字逐句的翻译解析。”郭大路道。
徐副教授对国教班的持续嘲讽，终于激发了他在儒家世界养成的那股子“不平则斩两万剑”的书生气。
徐副教授脸上有些挂不住，道：“我如何相信你说得是事实？”
“很简单，您可以拿着相关教材任意提问，我背错一个字、解错一个字，就算我输，如何？”
徐副教授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他从郭大路身上散发的气场来看，好像他没有在说谎，如果真拿着教材考他结果却没考住，那这个面子可就丢大了。
“发虑宪，求善良，足以謏闻，不足以动众……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
在徐副教授犹豫的时候，郭大路又随口背诵了几段《礼记·学记》，然后道：“除了《论语》，我还能全部背诵并解析《礼记》20卷49篇、《孟子》十一篇以及《大学》、《中庸》全文。”
徐副教授背上开始往外冒汗。
“徐教授觉得我这样的水平，有没有资格去参加汉语节的选拔赛，能不能舌战群儒？”郭大路问道。
不止徐副教授，整个班级一时间也鸦雀无声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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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今天之所以如此高调的炫才，倒不是恶意装逼，或者特意去打徐副教授的脸，纯粹是他在儒家世界养成的“不平则鸣”的气场爆发。
从第一节古代文学课开始，徐副教授就开始对江汉学院的国教新生班进行毫无节制地冷嘲热讽，他的言辞中充斥着“三本学院”、“四不像专业”、“学渣班级”等负面暗示，不止一次地拿他本部文学院中文系的班级和国教班进行对比。
班委们曾经向班主任和辅导员反映过这个问题，但班主任和辅导员一来没有人家职称高，二来他们觉得这是一种变向鼓励大家的手段，因此安抚了几句之后，再没有进一步的回应。
现在大家就期待着期末考评的时候，集体给徐副教授刷差评，迫使学院下学期换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们心里这口恶气并没有忍到期末，郭大路今天突然的爆发，把徐副教授当场镇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看到他脸上挂着的那种好像吃了半只苍蝇的表情，
每个人的心情都愉悦极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影响太恶劣，大家已经忍不住要鼓掌。
“儒家文化的博大和精深，绝不仅限于原著……”
徐福教授沉默片刻之后，终于发起反击，“后世无数大儒对那些经典做出的注释、解析同样意义重大，是对原著的一次次升华，只有理解了这些，才能真正说是掌握了儒家文化。”
“没错！”郭大路认可，“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注解也出现了很多的糟粕和垃圾，对原著做了很大程度的歪曲，一个非常著名的例子就是有人把《关雎》这么一首浪漫纯情的爱情诗，解释为赞美后妃之德的政治诗。”
徐副教授隐隐感觉自己掌握到了节奏，接道：“但你不能因噎废食啊，因为有糟粕，你就对那些被封为经典的注解敬而远之，这个恐怕……”
“不不不……”郭大路忙解释道：“徐副教授不要歪曲我的意思，我虽然否定这些糟粕，但绝对不代表我连经典也一并拒绝，实际上，对那些大儒的精彩注释，我也一样是熟读成诵。”
“如果徐副教授不信，可以考我《十三经注疏》的内容。”
所谓“十三经注疏”指的是对《易》、《诗》、《礼记》、《左传》、《论语》、《孟子》等十三部儒家经典的注疏，其中就包括《毛诗正义》和《郑玄笺》等为后世推崇的经典注疏，堪称“经史子集”中经部之首。
如果说能背诵四书五经仅仅是记忆力强、苦功夫下得深，那么精通《十三经注疏》就显得有些妖孽了。
郭大路在儒家世界时，为登杏坛苦读数年，登上杏坛之后，又一边如饥似渴地扫荡杏坛海量藏书，一边跟师兄师姐们勤学不辍。
可以说，郭大路对儒家经典的理解，已经深入骨髓，而且最难得的是，儒家世界为了夯实和加深他对儒家经典的理解，在梦境世界的尾声安排了一场侵略战争，让他在亲身实践中体会儒家精神的精髓。
当然，郭大路真正厉害还不止这些，他最大的优势在于他除了精通儒家经义，同时还是墨家、阴阳家的大师级人物。
世上的道理到了极致和顶峰的部分，一定存在共通之处，郭大路身兼儒墨两家“显学”，又能剑走偏锋将阴阳家融会贯通，即使他不看那些大儒注疏，自己就能对那些儒家经典做出观点独到的解析注释。
徐副教授原本还想荡开一笔，找个台阶顺势下台，不料郭大路坚持“当仁不让于师”，誓要与他周旋到底。
局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如果这样的话，郭大路同学你的确有资格参加这次的汉语节大赛。”徐副教授忍着内心的别扭，点头说道。
“徐副教授不再认为我这是无知者无畏？”郭大路问。
“那自然不是。”
郭大路笑了一声，点点头，“既然我不是无知者无畏，那我没问题了。”
徐副教授听了这句话，以他的涵养，脸上都有些兜不住，什么意思，你不是无知者无畏，我是呗？
两节课结束之后，好几个同学围到郭大路这边，对他竖大拇指叫好，纷纷表示“太痛快了”。
称赞了一会之后，齐罗问道：“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厉害的，一下背诵那么多古文典籍，想想就觉得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郭大路道：“只要你愿意花十年功夫心无旁骛地专研这些文籍，你也能做到。”
大家听了这话都面露钦佩之色，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家郭大路之所以高考没有表现好，是因为人家把精力全用在学习传统文化上面了，并不是真正的学渣。
离开班级之后，林d问郭大路：“大路，你今天咋了？表现有些奇怪啊，好像和你一贯低调的个性不符。”
“有什么不符的？”郭大路反问，然后语气随意道：“实际上我早看那位副教授不顺眼了，为了凑评正教授职称的课时，跑来给我们上课，结果教学态度如此恶劣，完全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林d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唔”了一声，只好点点头。
……
郭大路让林d把他的课本、笔记什么的带回寝室，他直接去了杂货店。
今天杨平乐和神遥约好去市中心逛街，下午到晚上的这段时间无法看店，郭大路要去顶班。
“那就辛苦老板啦。”
两个女生等到郭大路出现，笑嘻嘻地跟他道了别，然后说着聊着出发去市中心。
郭大路心中不免感叹：“逛街真堪称是全世界女生的共同爱好，可以说是无国界之分的。”
然而想好好体验一把“和闺蜜自由自在、漫无目的逛街”感觉的神遥，最终还是犯了老毛病，把杨平乐吓得够呛。
当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二人提着大小包裹满载而归，正当他们等车的时候，神遥突然看到一座大厦旁的半空处飘着一个长发女子，当即没忍住惊叫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指着那大厦道：“你快看，那半空中飘着一个长发女人！”
乖乖女杨平乐哪里经受得了这个，顿时受到双重惊吓。
“半空中飘着的女人”这个信息是一重惊吓。
“突然惊叫的同伴”是二重惊吓。
“看错了，是人影。”神遥忙掩饰道，但她还是忍不住不时地瞟着那个飘在半空中的女人观察。
杨平乐心中莫名有种冷飕飕的感觉，神遥所指的方向是大厦背光处，黑乎乎的哪里有什么人影？
……
回到学校之后，两人先后把这个插曲告诉了郭大路，杨平乐用词谨慎，但后怕的感觉还是体现在了字里行间。
神遥则表现得非常抱歉和沮丧，觉得自己又搞砸了。
“但是你真的有看到一个飘在半空的女人？”
这个信息无疑才是郭大路真正在意的点。
“没错，千真万确。”神遥道。
“嗯，那我们明晚再过去看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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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9点，汉语节的选拔赛正式开始，两位中文系教授和一位英语系教授坐镇主选拔官，另外有两位副教授和四位讲师协助，三位助教记录。
这个阵容在楚州大学堪称文学系天团了，到场参加选拔的本科生们看到院长、副院长和各位老师排排坐在那里，心中压力倍增，而博士生和研究生们面对着几位导师，也不轻松。
郭大路、兰康康和齐罗三人在等候区找了一个靠中间的位子坐好。
受到现场那种严肃气氛的感染，兰康康和齐罗的表情都有些紧张，齐罗嘴里念念有词地似乎在背诵《诗经》。
“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兰康康看了齐罗一眼，又靠近郭大路低声说：“大路你看，没想到这么多人报名。”
郭大路点点头，“是啊。”
其实相比于登杏坛，这人数远远称不上“多”，郭大路也没办法刻意表现出紧张的情绪，略微收敛一点轻松随意的心态已经是底线了。
为了节省时间，助教一次喊三位同学上去接受面试，
并特地为此设计了三道抢答题，以增加选拔赛的激烈程度。
一场面试下来，有些心态弱的学生甚至汗流浃背。
等了一个半小时候之后，终于轮到郭大路、兰康康和齐罗他们三人，临上场前，兰齐二人不约而同地说道：“郭大路，等下你不用顾忌我们，尽力表现，争取突围。”
听到两人这么说，郭大路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暗暗想着等会在抢答题环节的时候稍微控制一下节奏，给他们两一点机会。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兰康康和齐罗在个人答题环节就双双跪了，面对着那三道明显超纲的问题，两人的回答都有些支支吾吾、不知所云。
本来以为是“名句填空”，结果居然是“科举考试”，两人这才醒悟，这个名报得当真有些冲动了。
齐罗在面试官提出第三个个人问题“简述一下何为‘拟圣而作’”的时候，直接放弃：“老师，我不会。”
之后的面试基本就是郭大路一个人的表演，不过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也没有引申太多，每个知识点都是点到即止，即便如此，已经足以让诸位面试官咋舌。
郭大路是面试至今唯一一位完美回答了所有问题（包括三道抢答题）的学生，表现之好，甚至远在前面几位文学博士生之上。
三位主选拔官又看了一眼郭大路的资料表，确认他仅仅是一个来自江汉学院的大一新生，心中有些狐疑，担心是有人作弊泄题，相互商量之后，决定现场加题，三位主考官每人一道。
“孟子曾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之语，而著名爱国诗人杜甫在落魄的时候却写下‘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与‘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之句，这中间是否有矛盾？”
关于孟子此句，郭大路在杏坛时曾与诸位师兄师姐们讨论过，因此不用多想，就“穷”与“达”的内核做了解读。
“穷并非狭义地指个人际遇，它同时包含了一种悲天悯人的个人胸怀，所谓位卑未敢忘忧国……”
郭大路侃侃而谈，听得几位主考官频频点头，他们意识到若非有深厚的文化素养和底蕴，根本做不出这样的回答。
郭大路解读完毕之后，也顺其自然地抛出了一个问题，跟几位主考官做了探讨。
于是面试随即变成一场临时讨论会，兰康康和齐罗固然脸动懵逼，其他考官们也是面面相觑。
这场面试前后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到最后所有考官都参与其中，郭大路以一对九，仍旧对答如流，接题解答、抛题设问，话题囊括四书五经及其各类注疏。
考官们难不住郭大路，反倒几次被郭大路问住，只得现场求助，考官、考生身份互调，场面一度十分僵持。
等到郭大路起身离场之后，其中一位主考官直接宣布：“还剩两个名额。”
无人提出异议。
郭大路这种表现，想黑幕都没有条件。
“从今天开始，郭大路你就是我的偶像！”
走出学生活动中心，齐罗秒变迷妹。
兰康康道：“也是我偶像。”
齐罗接着说道：“我们作为郭大路的粉丝，要给自己取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嗯，
郭大路，路，路什么比较好听呢？”
兰康康：“路人粉吧？”
齐罗：“……”
郭大路：“……”我没有你这样不走心的粉丝！
……
下午五点半，郭大路和神遥一起去了市中心，再次来到那栋大厦前。
“就在那里。”神遥指着大厦旁边说道，“一个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女子。”
郭大路看了一下，问：“你有没有注意到大概是几楼？”
“九楼。”神遥肯定答复道，她昨天观察了很久，特地数了三遍楼层。
“这层貌似是一家意大利餐厅。”郭大路想了想，“这样，我们正好上去吃个饭，实地考察一下。”
神遥点点头，反正跟郭大路在一起，也没什么好怕的。
两人乘电梯上了九楼，电梯一开就是柏度拉餐厅的大厅。
“欢迎光临柏度拉餐厅！”
两个身材卓越的女服务员声音甜美地躬身相迎。
“两位里面请。”另外一个同样身材挺拔的女服务员上前接引。
“请问两位要坐哪里？”
因为还没到正式饭点，餐厅里客人不多，有不少位子很棒的空位可供选择。
“那个位子吧。”郭大路指着一个靠窗的座位道。
“对不起先生，这个位子已经被预订。”女服务员抱歉道，“您可以选择旁边的座位，也是靠窗。”
郭大路道：“但那个座位视野更好啊。”
“先生实在抱歉，那个座位已经被预订了一年，而且预订座位的客人是我们的一位老顾客，他每天七点钟会准时过来用餐。”服务员解释道，“真的很抱歉。”
郭大路点点头，“那就旁边的那个位子吧。”
点完餐之后，服务员去下单，郭大路指着那个被预订的空位道：“应该和这个座位的主人有关。”
神遥颔首。
一会上了菜，两人边吃边聊边等。
六点之后，餐厅客人越来越多，开始了晚高峰，那个被预订的座位果然一直空置，好像也在等待什么人似的。
到七点到时候，一个西装革履、儒雅帅气的青年男子走进餐厅，径自走向那个座位坐下，服务员过来问：“温先生，还是老样子？”
“嗯。”男子点点头。
“好的。”服务员退下。
郭大路装作不经意地看了那男子一眼，随即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怎么了。”神遥问。
“没事。”郭大路微微一笑。
在温先生等菜的过程中，一个相貌姣好、身材突出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也不打招呼，直接在对面坐下。
“对不起，这位小姐，这座位是我为我太太留的，麻烦您找别的座位吧。”温先生语气也是温文尔雅的。
那年轻女子笑了笑，道：“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做您的太太。”
温先生笑着摇头道：“小姐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已经结婚三年了。”说着伸出左手，指了指无名指上的戒指。
年轻女子道：“温先生，这就是您拒绝女性骚扰的办法吗，戴着婚戒，假装已经结婚？”
“我不是假装，我是真的已经结婚。”温先生仍旧温和地解释道。
年轻女子笑了，“温先生，我已经观察你一周的时间了，你每天都是一个人过来吃饭，然后一个人离开，根本没有其他人。”
“那是因为我妻子工作比较忙，没时间赶过来，但是今晚她可能会过来的，”温先生语气略略提高，带着一丝笑意，“所以我请小姐您赶紧离开，不然被她看到，我晚上回去有好果子吃了。”
那年轻女子被这样拒绝，多少有些羞愤，猛地起身，道：“除非出鬼了，不然根本不会有人来陪你吃饭！”说着愤然离席。
就在这时，神遥在桌下踢了踢郭大路的脚，郭大路转过头，看到窗外夜空中飘着一个长发女子，那女子看着温先生，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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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山慢条斯理地吃完饭，然后放下餐具，用餐巾纸擦了嘴巴，然后看着对面的空座发了一会呆，无奈地轻叹一声，然后给妻子发了一条微信：“你又失约了，容雅。”
发完信息后，又在位子上坐了一会，偏着头看向窗外，静静地欣赏这座城市的夜景。
无数灯火在他眼前铺开，并悄无声息的向远处延展而去。
街道两侧的路灯、行驶汽车的前灯、其他高楼大厦的窗灯、以及店铺招牌散发出来的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这些灯光交汇融合在一起，形成了都市夜晚特有的光芒。
在温玉山眼里，这些光芒渐渐模糊，最终定格成了单调的黑白色。
他起身离座，到前台结账，在服务员“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次光临，请慢走”的欢送声中上了电梯。
温玉山离开后，他邻座的某个大男生对着他刚刚坐着的位子伸手一招，将他留下的气味收集过去。
……
12月的夜晚，户外空气日渐清冷，不过他仍然去那家熟悉的店铺里买了一个冰激凌，没办法，他妻子喜欢在冬天吃冰激凌，还说什么冬天的冰激凌不容易化，最好了。
提着打包好的冰激凌去地下车库取车，
回家的路上又接到母亲的电话，还是嘘寒问暖的那几句话，他耐心地应着，最后说自己在开车，回家再打回去。
挂了电话后，他摇头笑了笑，自己都三十五六岁的人了，在一家大型公司担任总监的职位，可谓当今这个社会的中流砥柱，母亲居然还把他当做小孩子，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
汽车走走停停，和其他私家车一起，组成一条缓缓蠕动的长龙，这个时候，他总会心生一种随波逐流的感觉。
他打开音乐播放器，《uned_melody》的旋律温柔地响起，在车内飘荡。
他跟着音乐轻轻哼唱。
oh_my_love_my_darling
Ive_hungered_for_your_touch
……
平时十五分钟不用的路程硬是花了半小时，到家后把车停到车库，然后提着冰激凌进屋。
“容雅，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今天又有一个年轻女孩子跟我搭讪……”温玉山边换鞋边说道，“幸好你今天没去，不然让你看到的话，肯定会吃醋。”
换好鞋子，他把冰激凌放在台子上，续道：“现在有些年轻姑娘是真厉害，完全不知道矜持是何物了，忽然跑到我跟前说要跟我如何如何，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说到这里，他把戒指取下来，和台上的另外一只戒指并排摆在一起，“不过容雅你放心，我既然已经有了你，这辈子自然再也不会接纳别的女人。”
他把摆在台上的相框拿起来，轻轻抱在怀里，语气温柔地说道。
相框里是一个长发女人的照片，那女人的名字正是叫石容雅，也就是温玉山的妻子。
温、石二人是三年前结的婚，但一年前石容雅在赶往柏度拉餐厅的路上，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而去世。
……
……
柏度拉餐厅，郭大路和神遥还没有离开，温玉山走后，郭大路把自己推演到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神遥。
“……这位温先生对妻子用情极深，至今无法接受妻子离自己而去的事实，所以他在这家餐厅订了一个座位，每天穿戴整齐地过来跟妻子约会，就像一年前一样，他妻子每天失约，他就每天过来等，并且还会每天给妻子发一条微信。”
郭大路纵使已步入修行界，历经墨家、医家、儒家和阴阳家等梦境世界，但他仍会被这种相爱至深的真实故事震动心灵。
神遥眼眶红红的，问道：“窗外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妻子。”
郭大路点点头，“温太太因为没能准时赴约，心中留下遗憾，这种遗憾变成强烈的意念之后，她的幽灵就会在每天固定的时间点飘到窗外，试图完成那场未尽之约。”
“让他们完成这次约会……”神遥看着郭大路，“你用稻草人。”
“当然没有问题，”郭大路点点头，“不过在这之前，要先征求一下温太太的意见。解脱他人灵魂固然是大功德，但却不可以逆他人意愿而行。”
神遥点点头。
一会二人离开柏度拉餐厅，郭大路带着神遥找到当初发生撞车事件的那条街道。
两人找到一张被安置在暗处的路边椅坐下，郭大路随手一招，树上就有树枝飞下来，他接住树枝，略作折弄，再随手抛出，片刻间就布成一座“通幽阵”。
阵成之后，
他将在餐厅中收集到的温玉山的气息洒入阵中，然后低声念了几句咒语，转头望向北方。
呼~
不久之后，一阵阴风从北边吹来，神遥下意识地向郭大路靠近一些，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脱口道：“她来了。”
郭大路拍了拍她的手，点点头，然后对着那个悠悠飘过来的长发女子说道：“请坐，温太太。”
石容雅看着二人，脸上有些茫然：“你们是？”
“我是解忧杂货店郭大路，这位是我的助手神遥小姐。”郭大路介绍道。
“是你们把我引过来的？”石容雅有些警惕地问道。
“没错，”郭大路承认，“是我设了法阵把温太太请了过来，但温太太你不必害怕，我们解忧杂货店只做行善积德的好事，却是没有半点恶意的。”
郭大路说着将手一挥，“通幽阵”自行撤消。
“温太太，如果您不介意，就与我们说说您和温先生之间的故事吧，看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郭大路语气温和、可靠，石容雅稍作犹豫，说道：“我希望能和他再见一面，说几句话。”
郭大路道：“可是见了面之后，你以后就再也没办法去窗外看到他。”
“实际上，我并不希望在那里看到他，我希望他再也不要去那家餐厅，再也不要去那里等我，我希望他早点走出来，早点开始新的生活……”
郭大路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么说，那些去搭讪温先生的姑娘是你引过去的？”
“有些是的，”石容雅的语气忽而充满哀伤，“但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傻。”
“曾经沧海难为水，温先生对你一往情深，恐怕短时间很难接受其他女子。”
石容雅摇摇头，发出呜咽的声音。
“郭先生你可以帮我吗？”过了片刻，石容雅求肯道：“如果你能让我再见他一面，说上几句话，我将永生永世为你祈祷，感念你的恩德。”
“助你们完成未尽之约，本来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郭大路站起来，“那么温太太，我们明天再见。”
……
周日晚上七点，温玉山雷打不动地来到柏度拉餐厅，在自己预订的座位坐下时，忽而抬头看了一眼邻座的那对男孩女孩，感觉有些眼熟，好像昨天晚上也是他俩。
这时，服务员一反常态地问道：“温先生，今天几位？”
温玉山道：“老样子。”
“还是您和您太太两位？”
“是的。”温玉山点点头。
“好的。”服务员退下。
今天没有年轻女子来搭讪，温玉山拿出手机给妻子发微信：“老婆，我已经到了柏度拉，在这等你。”
微信发出之后，正要把手机放在一旁，忽然看到老婆回了微信：“我也到啦，你在哪个位子呢？”
温玉山感觉自己好像被从天而降的幸运符砸中脑袋，懵懵然不知所措。
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老公！”
转头望去，看到入口处的屏风旁盈盈站着一个女子，衣衫鲜明、面容如昨，正是他那连续失约一年的妻子石容雅。
“容……”刚喊出这一个字，鼻子跟着一酸，修炼多年的涵养功夫瞬间崩溃，眼泪忍不住地决堤而下。
“容雅！”
温玉山猛地站起来，神魂恍然地走了过去，嘴里叫着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无时或忘的名字。
“容雅！”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妻子面前，当妻子那张脸再次如此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眼前的场景如梦如幻、是耶非耶，难以分辨。
“容雅！你来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大男人，这时几乎是泣不成声，哭得像个小孩子，再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文尔雅、淡定从容的样子。
石容雅也早已是泪眼婆娑，她伸手抚摸着老公那张帅气的脸庞，点点头道：“是啊，我来啦，老公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温玉山连连摇头，道：“没有，我也才刚到。”
过了半晌，石容雅道：“老公，我们回座位去吧。”
“嗯，我们回座位！”
……
“如果不是实力有限，真想就此成全他们。”
手里握着一根筷子的郭大路感叹地说道，随即轻轻一挥手，阵法运转，将温玉山和石容雅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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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这次让石容雅显出身形，动用的手段比较复杂，并非简单地将幽魂附着于稻草人，实际上，他这次压根没有用稻草人，而是凝聚五行为体，以阳火青灯点入阳气，再布出遮掩阴司的法阵将石容雅的气机掩去。
为了心中的那点感动，郭大路这次也算是把能用的手段全用了。
当然，他能做的其实也就这么多，作为一个入门不久的修士，他既没有孙悟空那种入地府改生死符的豪情，也没有太乙真人那种莲花塑体的本领。属于力不足的无奈。
“总之，还是要加紧修炼，尽快提升自己的境界。”握着阵杵筷子的郭大路心中暗暗激励自己。
“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神遥看了温玉山和神遥一眼，说道。
郭大路点头“嗯”了一声，两人以这种方式分别了一年，此时乍然重逢，不知会有多少衷肠要述，有多少心里话要说，自然要给他们营造一个私密的空间。
阵法笼罩下的温玉山和石容雅，像在演出一幕无声电影，
郭大路心里却清楚，这幕电影将会包含人生酸甜苦辣、悲欢离合。
两人的手在饭桌中间紧紧交握，一秒钟也不愿意松开，好像只要这样，他们就能将对方抓住，再也不会分开。
他们谈话的声音外人听不到，内容无从得知，但从他们二人层层递进、变幻不定的表情来看，可以判断出他们聊天过程中所涉及到的信息量，绝对足够震撼人心。
起初诉说别来之情，他们的表情是带着欣喜的感伤。
之后不知石容雅说了什么，温玉山的表情变得紧张而恐惧，近乎抓狂的拒绝相信。
平复下来之后，温玉山双手握着石容雅的手，轻轻吻着，微微闭着的眼睛不断滚出热泪。
石容雅泪雨涟涟地劝说着什么，温玉山只是摇头。
……
郭大路和神遥已经不忍再看，神遥故意转移话题，提到石容雅说的那只游荡在市中心路口，恶意扰乱司机的“拦路鬼”。
“等下我们要怎么对付它，捉住还是赶走。”石容雅问。
“不过就是一股怨气，驱散即可。”郭大路道。
石容雅点点头，又找了一些其他的话题，大多是困扰自己的一些难题，想从郭大路那里得到解决办法。
这么一聊，一顿饭的功夫很快过去。
这时法阵中的石容雅和温玉山发生了一些小争执，但不久之后，这种争执就陷入巨大的悲伤之中。
石容雅要离开了。
温玉山抓着妻子的手，悲痛欲绝，一遍遍恳求她留下，石容雅却在一遍遍地叮嘱他什么，然后身体开始慢慢消失……
假装不关注的神遥，眼眶里蕴满泪水，扑簌簌滑下，落到衣服上。
石容雅完全消失之后，温玉山嘶声裂肺地痛哭了一场。
自从妻子离开后，他第一次如此猛烈的大哭，压抑、郁积了一年多的伤痛，此时全部爆发出来，其声势可想而知。
半小时后，温玉山慢慢平静下来，他盯着对面的空座发呆良久，然后起身离开。
“诶……”
郭大路轻叹一声，将筷子放下。
“你已经尽力了。”神遥将眼泪擦掉，看着郭大路说道。
郭大路一笑，“走吧。”
他们离开柏度拉，去到石容雅当初撞车的那个十字路口，那里也是楚州市交通事故频发的一个地方。
“没看到。”神遥四处看了看说道。
郭大路“嗯”了一声，
从青灯世界取出桃木剑，往十字路中央的上空一抛，木剑就那么剑尖指地地悬在半空，接着他右手并起食指中指，快速斩出几剑。
啊！啊！
两道凄厉的声音骤然响起，那便是传说中的鬼哭。
声音落处，两团黑气从两辆正在等红灯的汽车中升起。
郭大路眉头微皱，心中郁闷正无处发泄，不等两团黑气凝聚成形，左右各斩出一剑。
嘭！嘭！
仿佛木棍打中塑料气包，发出两道闷响。
那两团黑气又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声，想要逃走，但是悬在半空的桃木剑这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黑气被定在了原处――老老实实地迎接吊打。
郭大路驱散“拦路鬼”后，和神遥一起返校。
因为还没能从温玉山、石容雅的故事中走出，两人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一路都是沉默不语。流离的灯光快速闪过车内，路程走了一半，神遥突然把头轻轻靠在郭大路肩膀上。
冬夜微寒，冷风过境，浸不透，人间一抹暖。
……
郭大路回到寝室，室友们立即围了过来，一口气丢了几个问题。
“昨天没来及拷问，今天要老实交代问题，汉语节的选拔面试到底什么情况，校园论坛都快讨论疯了。”
“那个日本妹子是怎么回事，听说你们跑市中心约会两次了！”
“齐罗是什么情况，真跟你表白了？”
……
郭大路被砸了一头问号，有些哭笑不得，“我很难想想你们一群大老爷们怎么也这么喜欢八卦？”
林d道：“这怪我们吗？你开学的时候连续制霸校园论坛头条，这学期快结束了，你又开启了刷头条模式，我们跟你一个寝室，压力很大的你知不知道？”
“你们有什么压力？”郭大路笑问。
“负责第一手八卦的传递啊，”林d理所当然地说道，“现在你‘国学大神’的称号都开始往校园网之外的社交网络蔓延了，说不定哪天你就成了网红。”
郭大路：“……”
“四书五经的问题跟你们讲过，”郭大路还是决定简要回答一下，“那个日本妹子是我新招的店员，带她去市里是为了工作。齐罗没有跟我表白，最多就是成了我的……路人粉。”
室友们还要继续深扒，郭大路手机突然响起微信提示音，一看竟是孙悟空的信息。
“先不聊了，我还有事。”郭大路说着翻身上了床，“都退下吧。”
三位室友看到他这个样子，知道再问不出什么，只好走开。
“大路你自己去论坛看吧，都霸屏两天了，也是没谁了。”林d不无羡慕地说道。
郭大路躺在床上，笑着说好，然后他点开了悟空的微信聊天框。
孙悟空：“不出所料，天庭打过来了，今天来了一个叫什么巨灵神的黑大个以及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上门叫阵，都被我打了回去。”
郭大路先发了一个大拇指表情，然后回道：“估计太白金星要带着第二封招安诏书来了。”
孙悟空：“只要他们认了老孙齐天大圣的名号便算。”
郭大路顺手回道：“不仅要认，还要让你承包一片桃园。”
孙悟空：“你说的是蟠桃园？”
郭大路愣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回，好像悟空就是因为看蟠桃园才惹出的后续一系列麻烦。
不过，以他的性子，即使没去看蟠桃园，那些麻烦他也一样会惹的。
郭大路：“正是蟠桃园，到时你会让整个三界都知道，那个蟠桃园被你承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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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接触的西游故事，存在着不少“细细推敲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情节，其中让孙悟空看蟠桃园就是代表性事件。
一个猴子，一个偷桃专家，别的职务不安排，偏偏让他去看桃园，试问这跟让饿狼去牧羊有什么区别？
虽然对那些寿元悠长的神仙们来说，三千年一熟、六千年一熟和九千年一熟的周期并不算太过漫长，但蟠桃作为王母娘娘办主题派对的绝对主角，其功效和价值也是不言而喻的。
三千年一熟的蟠桃能助人成仙了道、体健身轻；六千年一熟的能助人霞举飞升，长生不老；至于九千年的紫纹缃核，更是可以让人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由此可见，蟠桃大会能吸引这么多神仙参加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样的桃子对长生的神仙们来说也具备很强的吸引力，绝对不单单是“肉脆汁多，口感很棒”那么简单，尤其是九千年一熟的紫纹缃核，普通神仙恐怕都不一定吃得到。
因为这里提到的三类蟠桃的功效，
并不是绝对孤立的概念，每个功效的描述其实都对应着一个修行境界，也就是说只有当一个人自身条件达到了某个阶段，才能吃下蟠桃取得相应效果。
比如一个人养精炼气遇到瓶颈，吃一颗三千年的蟠桃可以助他迅速破境；比如一个人修炼坐照存神遇到瓶颈，吃一颗六千年的蟠桃能够助他势如破竹、更进一步……
总之，不同的蟠桃对应不同的修行阶段，境界不到，绝不能乱吃。
菩提老祖曾郑重其事地强调过，修行长生之术，道阻且长，即便得了金丹，还要面对三灾利害，要面对天地劫数，让一个普通人嗖地一下吃一颗九千年的紫纹缃核，接连破境，估计会直接被天雷劫轰杀成渣，更不要说后面的“阴火劫”和“p风劫”。
只要稍通修行之道，就可以轻易得出这些结论，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玉帝婉转地把这些明显有莫大好处的蟠桃送到孙悟空面前，到底是什么心态？什么用意？
孙悟空那边的信息很快回过来：“把蟠桃园交给老孙吗？怕是玉帝和王母不会愿意。”
郭大路总觉得孙悟空这话里带着嘲讽的意味，试探地回道：“以悟空你现在的境界，蟠桃对你还有作用吗？”
孙悟空：“我已得了金丹长生大道，又蒙恩师传授躲避三灾利害的七十二变，寿与天齐，因此一颗两颗蟠桃对我而言，不过就是尝尝鲜、解解馋罢了……”
郭大路心道：“看来是我想多了，蟠桃之于孙悟空，可能就像苹果之于普通人，有补充维生素的功效，但要想使自己的抵抗力（境界）立即有个质的飞跃，则不可能。”
孙悟空随后又回了句：“但如果满园成熟的蟠桃都被老孙吃了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郭大路一怔，快速回道：“意外的惊喜？难道说在金丹长生大道之上，还有另外的境界？”
孙悟空：“修行之路，从来没有止境，便是那称祖的寥寥几位也不敢自言修行到尽头，你这个问题，实在是蠢极了。”
郭大路问出那个问题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小白，金丹长生大道虽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庚，但天地也会老去，日月也终有湮灭的一日。
超越天道，化身不朽法则，成为真正的“永恒者”，或许才是修行的真正意义。
郭大路讪讪地回了句：“所站的高度不同，所见的风景自然有异。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悟空你还从未与我说过修行境界的分别。”
孙悟空：“俺老孙生来便是圣人，得道后就是散仙，如今注仙籍做了天仙，再往后更要谋金仙果位，因此又怎么会知道普通修行者要经历哪些境界？”
郭大路：“……”所以轻易不要跟那些修行妖孽们聊境界提升的话题，容易受打击。
“这么说，
这些蟠桃有可能会助悟空摘得金仙道果？”郭大路决定将话题转移到悟空身上。
孙悟空：“哪有这么容易？天仙金仙，一步一劫，能不能闯得过，全看自身造化……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还差得远。”
郭大路这次没有在意孙悟空的嘲讽，而是盯着“天仙金仙，一步一劫”八个字暗暗出神，被穿琵琶骨，被煅烧八卦炉，被压在五行山，被逼踏上西天取经路……难道这些全是悟空飞升金仙的劫？
孙悟空那边已经下了线，郭大路还在回忆剧情，思考孙悟空的话。
原著里面似乎提到过一些境界上面的问题，但笔墨极轻，往往都是一笔带过，今天跟孙悟空这么一聊，倒引起了郭大路的注意。
“看来要重新过一遍《西游记》了。”郭大路心中暗道。
……
接下来一周，“能背诵四书五经的学霸”的话题还在发酵，校报、学工简报和校通讯杂志先后来找郭大路做采访，都被他成功躲掉。
现在这个时代，大学生背诵个四书五经都能成新闻，也是够奇葩的。
更奇葩的是，林d居然建议郭大路搞直播，直播背诵四书五经！
“肯定能火，”林d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念头还有人能背诵那么古老的书籍，多新鲜啊，大家肯定都特喜欢看，到时你七嘴八舌地把他们都给背得爽了，分分钟给你刷礼物。”
郭大路瀑布汗，道：“不如林美人你直播沐浴，我相信大家会更感兴趣。”
……
12月23日，安红豆又给郭大路打了个电话，再次确认他明晚能准时参加自己的生日派对。
“飞机票已经买好，到时见。”郭大路回道。
“嗯！我等你。”
“咱们提前说好，到时候尽量不要喊蝴蝶哥哥，叫大路哥或者直呼其名都行。”
“好的，蝴蝶哥哥。”
“……”
第二天一早，郭大路从楚州机场乘坐飞机飞往燕京，上了飞机之后，他从青灯世界取出《西游记》开始阅读。
当他看到第五回“乱蟠桃大圣偷丹，反天宫诸神捉怪”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提议给孙悟空安排具体工作的是旌阳真人，也就是道教的四天大师之一。
之后玉帝就顺势把蟠桃园给了孙悟空。
两次提议招安孙悟空的是太白金星，这次进谏玉帝（不如说是默契地一唱一和）给悟空安排具体工作的又是旌阳真人。
郭大路隐隐感觉这两人的所作所为，是得同一人授意。
然后第五回中间还有段内容颇为值得玩味，那就是孙悟空喝醉酒之后，迷迷糊糊地逛荡到了三十三天之上的兜率宫？
兜率宫诶，三十三天之上的离恨天诶，道教教主的道场诶，道祖的大本营诶……这种地方，就是你清醒的时候都不好找到吧，即使找到了，那里面会有多少恐怖的阵法在等着你？
结果孙悟空醉着酒、哼着歌，随随便便地走了走，迷迷糊糊就来到了兜率宫你能信？
而，且，他毫无阻碍地进了兜率宫之后，迷迷糊糊地就找到了老君炼就的九转金丹谁敢信？
如果说这里太上老君的“神助攻”表现得还不够明显，那么其后两回他先是阻止观音用杨柳去打悟空，再用八卦炉为他锻造金身和火眼金睛，应该已经基本暴露了他的“好人身份”吧？
“总感觉太上老君要搞个大新闻……”
郭大路把目光从书上移开，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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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的时候，郭大路已经把《西游记》收起来，脑子里也没有再继续思考太上老君到底要搞什么事情。
说到底，太上老君要搞什么事情，自己又怎么可能猜得到？
对那些大人物而言，不管你开多大的脑洞，不管你有多么丰富的想象力，最终也是什么都猜不到，往往他们随便一句话，随意一个念头，随手一个安排，就能颠覆你所有的想象，让你有种“卧槽原来是这样”的顿悟感。
所谓天意难测，就是这个意思。
出了机场，正准备去打车去酒店，看到出口处站着两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姑娘，其中一位手里举着“楚州郭大路”的牌子。
郭大路有些好奇，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行程告诉任何人，怎么会有人过来接机？而且形式还略显浮夸。
“你们好，我是从楚州过来的郭大路，请问你们是？”郭大路走过去打招呼。
另外一个空手的姑娘忙伸出手来：“小郭先生您好，我们是安先生派来接您的，我叫何嫣然，这位是我的同事高小玉。”
“何小姐、高小姐你们好，”郭大路客气道，“不过安先生怎么知道我是这个航班？”
何嫣然道：“是这样的小郭先生，安先生并不知道您的航班，他在几个机场都安排了人接机。”
郭大路：“……”这手笔，不愧是首都地头蛇，不对，是首都强龙。
“那我们走吧。”郭大路也不矫情推辞，既然安茂行特意做了这样的安排，人俩姑娘又等了这么久，他没必要拒绝。
两位年轻姑娘看郭大路这么好说话，心里也是暗暗松了口气，这次任务的头功，终究要记在她们头上啦。
郭大路跟着两个姑娘上了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去酒店的路上，何嫣然措辞谨慎、语气得体地介绍起安红豆生日派对的具体安排。
“这是安小姐身体康复之后办的第一个生日宴会，意义特别，所以安先生和安夫人都十分重视，安夫人更是亲自过问了宴会的现场布置、嘉宾邀请以及宴会流程。”
郭大路点点头，“人之常情。”
“宴会是晚上七点开始，地点就在您等会下榻的酒店，”何嫣然认真介绍道，“六点半的时候，我会和高小玉去您房间接您下去。”
郭大路忙摆手道：“那就不用了，我到时自己过去就行。”
何嫣然做了一个极为恰当的为难表情：“小郭先生，这是安先生交给我们的任务，如果没有完成的话，可能会被训呢。”
说罢又自然一笑，笑意中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恳求。
郭大路笑着点点头，“好，那到时就麻烦你们了。”
对此，郭大路也无所谓，如果是以前，被这样两个美女当大爷般地招待，或许会有些不自在，但历经梦境世界、踏入修行之门后，心境与当初又有不同，不仅一个人待着时能够做到自然而然，身处各种环境之中，同样内心平静、古井不波。无差别淡定。
“嗯，谢谢小郭先生体谅。”
能让安先生如此大费周章地安排接机，这位小郭先生的身份不言而喻，何嫣然和高小玉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半小时之后，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何嫣然和高小玉直接带着郭大路去了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流程――自然是提前做好了安排。
“如果小郭先生没有别的吩咐，我们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
把郭大路送进房间后，
何嫣然和高小玉等于完成了第一轮的工作。
郭大路点点头，“我没有别的事情了，辛苦二位，谢谢。”
“小郭先生不用客气。”两人说着礼貌地退出房间。
走出酒店大门，何嫣然拍了拍胸口，深呼吸了几下，道：“总算搞定，紧张死了。”
高小玉道：“不知道这位小郭先生到底什么身份啊，看起来就是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生的样子，既不显得神秘深沉，也不觉得贵气逼人，而且还很好说话。”
何嫣然道：“就觉得他一举一动都很自然对不对？”
“是的是的。”高小玉赞同。
何嫣然道：“我也猜不透他的身份，就我的经验来看，他的气质既不像豪门贵族的公子哥，又不像隐居世外的高人，更不像扮猪吃老虎的‘河西少年’……好像身份一目了然，但又完全摸不着底，这也是我觉得紧张的原因。”
高小玉深以为然，“搞不清身份，就不知道用哪套说辞应对，更加为难。”
何嫣然笑道：“也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打电话汇报吧。”
……
郭大路在房间打坐了两个小时，然后出门去买衣服。
听何嫣然话里的意思，今晚这个生日宴会规格挺高，他这样一身休闲服进去明显不合适，人家都是衣冠楚楚的正规礼服，他没必要搞这种特殊。
万一到时候再被某些个以貌取人的二代丢了群嘲，他是直接动手把他们打哭，还是显示安家贵客身份把他们“惊呆”？
没必要故意惹这个麻烦，买一套礼服又不费事，再说今年过年回去还要做黑牛郭青的伴郎，这衣服早晚都要买。
……
下午六点半，何嫣然和高小玉准时来敲郭大路的房门，当身姿挺拔、且穿着一身帅气西装的郭大路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时，俩姑娘都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小郭先生，这衣服是新买的？”何嫣然问。
“没错，你们觉得怎么样？”
“很合身，”何嫣然出于女性本能地给出了评价，“小郭先生蛮架衣服的。”
郭大路爽朗一笑。
三人说着下了楼，来到生日宴会现场，郭大路看了一眼现场的布置，暗暗点头，心道：“那安夫人的品味果然不俗，这么一个奢华的场子被她布置得如此温馨自然、精致清新，可以说是为安红豆量身打造了。”
距离宴会开始还只有二十来分钟的时间，现场客人也到了大半，正这边三四个、那边五六个地聚在一起聊天。
“小郭先生您可以先去吃点东西。”何嫣然提醒道。
“嗯，正好肚子有点饿了。”郭大路笑着走向自助餐桌，正准备伸手去取餐盘，忽然转头看到一个身穿休闲服、貌似普通的少年正在取吃的。
郭大路一阵无语，心里暗觉好笑，果然这种场合一定会遇到这种少年吗？
看着那少年一派从容不迫的样子，郭大路心里忽然一动：“那行，今天就让我来做一回无脑反派吧。”
他走到那少年跟前，主动打了个招呼，那少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郭大路随即道：“所以这位兄弟，你知道今天这是什么场合吗？你穿成这样是怎么混进来的？”
那少年再次看向郭大路，目光平静，淡淡道：“你打完招呼，现在可以走了。”
“小子，你很嚣张嘛，”郭大路傲然道，“你可知道，这世上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人，不超过50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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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昊一开始接到生日宴会邀请的时候，他其实是拒绝的，作为新晋崛起的少年宗师，他的名字已经在京城某些权贵圈子中传开，人称“最强宗师”。是一位睥睨众生、笑傲王侯的人物。
所以，即便是安老爷子亲自打电话请他过来，他也完全有底气说不。
不过，安老爷子随后说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那位治好了红豆的年轻气功师和造梦师也会到场，到时你们可以交流一下。”
向昊对这些上流社会的聚会或许提不起兴趣，但他对那个能治好安红豆的年轻人则颇为在意，因为他表面上是一位名动京城权贵圈的武学宗师，真实的身份却是来自修行界的修行者，乃是天外天奔雷宗的内门弟子，境界为七重修士，绝招是奔雷诀。
这个身份，才是他真正的底气所在，毕竟相比于七重修士，武学宗师差了好几筹。
当初在一个小规模的权贵聚会上，他三拳打倒了一位化劲宗师，一举奠定“最强宗师”之名。
他这次从修行世界归来，除了见一见父母亲人，另外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寻找觉醒了修行天赋的修行种子。
简单来说，
他这次回归人间世的身份是一位“修探”，类似“星探”和“球探”。
当年，他就是被一只变身黄猫的修探发掘，才得以踏入的修行界，只不过由于他的根脚在人间世，所以不用变身喵星人，可以冠冕堂皇地一边装逼一边寻找修行种子。
正因如此，当他听到治好安红豆的那个年轻人也会参加生日宴会时，他立即答应了安老爷子的邀请。
为宗门寻找到一位修行天赋的觉醒者，即可以获得一次丰厚的奖励，所以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12月24日晚上6点半，他依约来到玉京酒店，由于是安老爷子亲自邀请，他不需要递交请柬，报了名号直接进入派对现场。
因为是一个13岁的小姑娘的生日宴会，到场的客人以女人、孩子和年轻人为主，而且和安家并称京城四大家的王、李、燕三家的年轻人还没到，所以现场并没有人认出他“向宗师”的身份。
向昊对此也不在意，反倒乐得清闲，他作为一个修行者，跟这些凡夫俗子实在没有多少共同话题可聊。
避开人群，他自顾自来到自助餐桌前找吃的，手里托着饭盘，正准备夹一条“黄金鱼”忽然有人过来跟自己打招呼。
向昊看了那人一眼，是一个穿着得体、带着一丝优越感的大男生，出于本能地动用了随身携带、专门用来测试修行天赋的海螺，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共鸣回应。
很明显，对方是一个“草根”（修行者对普通人的称呼）。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向昊对那大男生再无任何关注，不过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大男生不知哪根筋搭错，居然主动对他丢了一句嘲讽。
“你穿成这样是怎么混进来的？”
向昊乃七重修士，在现世身份更胜一代宗师，即便是在修行界，他也是一位天赋中等偏上的修行者。
这样一位身份超然的大人物，居然被一个不知什么来头的大男生调侃了衣着？
“给你三秒钟的时间从我眼前消失。”
确认对方是一个来自某豪门的纨绔子弟后，向昊再次下达了逐客令。
“我怀疑你的身份有问题。”那纨绔子弟不依不饶，“你有请柬吗？”
向昊冷哼了一声，正准备释放气场将对方压跪，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向昊，你怎么在这里？”
林仙芝。
他正式修行之前喜欢并表白过的女孩，只可惜人家眼光太高，只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豪门显贵身上，对自己这个家世一般的穷学生并不屑一顾。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向昊语气漠然。
刚刚那挑衅自己的大男生倒识趣，看到有人认出自己，笑着说了句：“开了个玩笑别介意，不打扰了。”
然后自行走开去选吃的了。
林仙芝带着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走了过来，可以看出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和鄙视。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林仙芝冷然道，“赶紧走吧。”
向昊冷笑一声，道：“林仙芝，你以为你是谁，敢对我指手画脚！”
林仙芝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你父亲是一家中型公司的副经理，母亲是银行职员，也是我妈的下属，满打满算，你的出身也就是一个中产家庭。而今天这个聚会，规格超出你的想象，所以你何必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其他人一听，立即纷纷附和：“难怪一身地摊货，原来是个来蹭吃蹭喝的穷小子。”
“酒店服务生的衣服都比他那一身破烂要高档。”
“一个中型公司副经理的儿子居然跑到这里蹭饭，这脸皮我也是服的。”
“估计是冒充送快递的混进来的吧。”
……
向昊不理会众人的评论，直视林仙芝，道：“林仙芝，我说过了，你的眼光实在太差，根本不知道你在与一个怎样的存在说话，我向昊有多大能耐，根本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林仙芝不屑一笑，“你是想说你学习搏击术的事情吗？”
向昊不再理会林仙芝，端着饭盘准备离开，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喂小子，人美女在跟你说话呢，你摆什么酷，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话音落时，一个桀骜不驯、气质浮夸的青年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大家都饶有趣味地看着向昊。
“你是？”向昊瞥了那青年一眼问道。
“免贵姓陈，单名一个深字，爱好是打抱不平，尤其爱为美女打抱不平。”说着特意向林仙芝行了一个绅士礼，续道：“刚刚这位美女在问你问题，你的表现就非常不合适，我认为你应该单膝跪地道歉。”
向昊闻言，心中怒意凝聚，面色微沉，语气冰冷道：“你说什么？”
四个字一出口，一股强大到犹如实质的气场从向昊身上喷薄而出，站在的周围的人全部感受到一种莫大的压力。
接着他随意对陈深一挥手，就听“嘭”地一声，陈深被直接抽飞，接着又是“嗵”地一声摔在地板上。
信手一挥，立即震慑全场。
“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我向昊下跪！”向昊语气冷淡，“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爬到我面前，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我就饶过你，否则我废你双腿！”
被一巴掌抽懵逼的陈深，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嘶声裂肺地叫道：“你敢打我！你可知道我爸是谁！”
“我要杀了你！”
“我要开坦克碾死你！”
……
向昊淡淡道：“我再说一遍，爬过来，磕三个头道歉，我留你双腿。”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两男三女五个人，其中两男两女都是二十来岁，相貌非凡，青春如火，一个小姑娘和安红豆年纪相仿，也是一般的灵气逼人。
五个人谈笑走来，个个举止自然、气质不俗，刚一出现就形成一股气场漩涡，瞬间吸引众人的注意，成为全场中心。
正是王、李、燕三家的客人到了。
“向少！”
“向宗师！”
王家大少王凌阁和李家二少李飞黄都是认得向昊的，看到他之后，忙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向昊看了二人一眼，微微颔首。
场中有认识王李二少的人顿时傻了眼，这个叫向昊的居然有这么大来头？连王大少和李二少都对他如此客气？
而听过“向宗师”名头的人则已经在为陈深祈祷。
“你还有十秒钟的时间。”向昊漠然地看向一脸茫然的陈深。
“今晚是安家小妹的生日宴，大家有什么恩怨，以后再处理吧，不然人家主人未到，就在这打生打死的，太不礼貌了。”
和王李二少一起进来的那个短发女孩说道。
向昊转头看向那个女孩，淡淡道：“我向昊行事，需要你来教？”
那短发女孩迎上向昊的目光，心中如遭锤击，猛地一震，一时竟开不了口接话。
现场随之陷入一阵死寂。
“这种情况的话，我建议打110报警。”
这时，人群的角落里弱弱地传出了这么一句话，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去，看到讲话的那个男生手里正端着半盘蛋炒饭，满脸认真。
“是你！”
那短发女孩惊讶地叫了一声，“郭大路！”
蛋炒饭男生摇了摇手里的勺子打招呼，“燕飞同学，好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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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飞就是郭大路当初去楚大报名时，在火车上邂逅的那个女孩子，两人当时还联手解救了三个被拐卖的婴儿，印象颇为深刻。
“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听到郭大路的声音之后，那种让人窒息的威压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燕飞微笑着向郭大路走过去。
“是啊好巧，我记得你是去美国――耶鲁大学念书，对吧？”郭大路语气热络，好像是在跟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寒暄。
“记性不错。”燕飞笑着点头。
“怎么有空回来，放假了？”
“呃……算是放寒假吧。”燕飞道。
“哦对，美国那边是圣诞长假。”
两人这么旁若无人地聊着天，让其他客人都有些茫然。
燕飞是大多数人都认识的，燕家三小姐，在豪门的那些小圈子里，她和王家王赤凤并称“京城双美”，不过由于她精修心理学，又擅长跆拳道，
所以她这一美极不好惹，很多豪门公子哥对她都是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所以，那个蛋炒饭男生郭大路到底是哪位？燕京有姓郭的豪门吗？
李飞黄眉头一皱，正要走过去问下郭大路的来历，忽听向昊冷冷地问道：“刚刚是你说要报警的？”
说话间，充满实质性威压的目光落在了郭大路身上。
“没错，是我的提议。”郭大路特意向前走了一步，“正如燕飞同学说的那样，今晚是安红豆小朋友的生日宴会，你在这又让人磕头又让人断腿的，不合适。”郭大路摇摇头加重观点。
向昊冷哼一声，道：“好，我现在给你半分钟的时间报警，报吧。”
“真的假的？”郭大路问。
“我向昊说话，素来言出必践。”向昊寒声道，“你还有20秒。”
郭大路赶紧掏出电话，假装按了三下，然后煞有其事地接通：“喂110吗，这里有人装逼，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全场客人：“……”这货是猴子请来的逗比，还是安家请来活跃宴会气氛的单口相声演员？
李飞黄和王凌阁等人却知道，这货这次是作了个大死。
“你现在立即跪下道歉，我就留下你的舌头。”向昊淡淡道，“否则，刚刚那句话就是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又来……”郭大路摇摇头，“年轻人戾气太重了。”
向昊不再跟他废话，伸手凌空抓向郭大路，是奔雷诀中的一招“捉云手”！
有了刚刚陈深被抽飞的观看经验，大家已经在暗暗为郭大路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担忧，只是不知道他会被抽飞，还是会被掐住脖子提溜起来，然而让众人诧异的是……
都没有！
郭大路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好奇地看着向昊伸出来的那只手，想了想，问道：“你也要吃蛋炒饭？自己打去啊，我这都吃了一半了。”
众人：“……”
向昊：“……”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向昊那只手就那么悬在那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看上去真像是在要蛋炒饭。
“蝴蝶哥哥。”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种蜜汁沉默，向昊趁机收回“捉云手”，冷冷地打量起郭大路。能在不动声色间化解他的“捉云手”，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和肤浅。
接着，大家就看到本次晚宴主角安家小公主安红豆欢快地跑到了郭大路面前，“蝴蝶哥哥，你来啦？”
郭大路：“……”
众人：“……”
刚刚被打破的蜜汁沉默再度上线。
蝴蝶哥哥？什么梗？
“你明明答应了我不喊这个称呼的，我们明明说好了的……安红豆你不守信用！”郭大路道。
一身白色公主裙的安红豆跑到郭大路面前，
笑逐颜开，吐了吐舌头道：“我突然看到你很开心没忍住就叫了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郭大路不信地摇头，“得了吧，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安红豆拉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我真不是故意的蝴蝶哥哥，你就相信我啦！”
“哈！”郭大路指着她，一脸“人赃并获被我抓个现行”的表情。
在场客人思维占线的同时不免再度打量起郭大路，这厮不仅跟燕三小姐熟，跟安家小公主的关系居然也这么密切，还什么蝴蝶哥哥？
红豆的爸妈和大哥也都是面带笑意地走过来，一路上客客气气地跟客人们打着招呼。
安茂行正要走上前跟郭大路说话，转眼看到向昊，忙招呼道：“向宗师也到了。”
向昊微微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指着郭大路问：“他就是令尊说的治好了安小姐的那个人？”
“是的，你们已经见过了？”安茂行问。
“难怪。”向昊眼睛微眯，“竟敢在我面前装傻充愣、扮猪吃虎！”
安茂行鉴貌辨色，感觉情况不对，问：“向宗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向昊不理他，指着郭大路，冷声道：“郭大路，我刚刚那一手只用了半分力你可知道？”
正在跟安红豆的妈妈沈长乐讲话的郭大路转头看过来，道：“向宗师，今晚是安小姐的生日宴会，咱们有事改天再聊。”
安茂行也道：“向宗师、小郭先生，不知二位到底有什么误会，可否说出来由安某……”
向昊毫不理会安茂行，傲然地望着郭大路，道：“那你再接一次。”刚刚尴了那么大一尬，不找回来可以说不配做最强宗师了。
“向宗师！”安茂行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作为一巨型集团的掌门人，何曾被这样轻视过，“今晚是小女生日宴，还请向宗师给我安茂行一个面子。”
向昊道：“我向昊一生行事，绝不受他人左右！安先生，此事与你安家无关，你尽可以作壁上观，倘若你要强行插手，先好好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我向昊的怒火！”
安茂行昂然道：“向先生你虽是父亲亲自邀请的贵宾，但小郭先生却是我安家的恩人，孰轻孰重安某心中有数，如果向先生执意要与小郭先生动手，安某绝不能坐视不理。”
“哦，是吗？”向昊说话间，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仿佛身形突然高大了2.26米，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气魄。
安茂行顿生巨石压顶之感，但他不愧是千亿集团的总裁，竟是硬生生顶住了一波，展现出了强悍的心理素质。
向昊漠然地望着安茂行，“若不是看在你父亲……”刚说到这里，忽地心生警兆，随之一股强大浩瀚的剑意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都哪学来的唯我独尊的臭毛病？给你脸了是吧？”
郭大路说着抬步向向昊走去，“什么素质啊你，开口闭口我向昊我向昊的，怕谁忘了你吗？”
感觉到强大压力的向昊不敢怠慢，瞬间将境界提升到巅峰，迎面轰出一拳。
嘭！
向昊的雷霆一拳将剑意打散，然后……
分散的剑意四面八方地将他包围了起来，蓄势待发。
“御剑术！”向昊心中一动，“你是书剑宗的人？”
郭大路不理，快速招动双手，一座回龙阵转瞬即成。
“凌虚布阵？”向昊大惊，“你是五行宗的？”
话音未落，人已被阵法罩住，无数剑意同时发动。
“五行宗又如何，我奔雷宗岂会惧你？”向昊说着，直接动用了自己的最强手段――引雷式！
“雷来！”向昊以拳指天，大声喝道。
刺啦！
一道小指头般粗细的闪电若隐若现劈了下来，然后……劈在了向昊自己身上。
“哦对不起我忘记解说了，我这回龙阵的功效是谁发功谁承担，”郭大路热情地解释道，“这个阵法逻辑也是我本人比较得意的一个小设计啦。”
“五行宗我m！”
被劈成非洲土著的向昊，顶着一头爆炸式发型，泪流满面，“等回到天外天，我一定要让大师兄把mmp做成logo刻在你们所有的法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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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昊离开了，灰头土脸地离开（非比喻），临走的时候还留下了老长一段话：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奔雷宗踏平五行宗之日，便是我向昊把你郭大路踩在脚下之时，咱们天外天见！”
说着启动了身上的保命秘符，整个人凭空从阵中消失。
实际上，郭大路的脾气但凡龙傲天一点，向昊都走不掉，一个手下败将还敢强行立flag，而且还立这么长，这是何其作死的行为！
“天外天吗？”
郭大路自言自语着这个名字，不由得想起了那只红猫鱼灵灵。
他刚刚推演向昊的来历，只推出了他爸爸是一位副总、妈妈是一位银行职员的信息，当试着推演向昊修行来历的时候，眼前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情况和鱼灵灵类似。
所以，这个“白茫茫”的背后其实就是“天外天”？
而且更让郭大路在意的是，
向昊刚刚还提到了一个“书剑宗”，他儒家的梦境世界里也有个书剑宗，且该宗大师兄叫做令狐棠，代表作是“悬河剑意”，郭大路在登杏坛的时候曾扬言要斩他两万剑来着。
那么，这两个书剑宗是同一个宗派吗？
另外，五行宗是什么鬼？向昊为什么会把自己误认为成五行宗的人？还要伙同奔雷宗踏平五行宗？
郭大路迅速脑补了这段剧情：
某年某月某日，奔雷宗合宗并出，直奔五行宗而去，他们气势汹汹，打着“还我奔雷宗公道”、“交出恶徒郭大路”的旗号兵困五行宗，和五行宗进行“一言不合就动武”谈判。
但，五行宗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里里外外没有一个人听说过“郭大路”这号人物，可谓举宗懵逼。
于是五行宗派出弟子出面交涉：“听了贵宗对郭大路的控诉，本宗也认为此厮的确作恶多端、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但是，有请贵宗告诉本宗，谁特么是郭大路？本宗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所以郭大路招惹了贵宗关我本宗鸟事？”
奔雷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怒怼回去：“别特么给本宗装傻充愣，贵宗最特么擅长装傻充愣，本宗弟子向昊就是被贵宗恶徒郭大路装傻充愣给坑的！交出郭大路，还本宗弟子一个公道！”
五行宗也很绝望啊，他们真的不知道谁是郭大路，更加不可能交出郭大路，于是五行宗弟子对天发誓：“本宗如果知道谁是郭大路，并窝藏郭大路的话，天打五雷轰！”
奔雷宗一听立即怒了：“别特么给我提天打五雷轰！”
紧接着，奔雷宗队伍的人群中走出一个留着爆炸头型的弟子，他指着五行宗那个负责交涉的弟子骂道：“老子被搞成这样就是因为被贵宗郭大路陷害而误遭雷劈，你特么还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往我伤口撒盐地说什么天打五雷轰，你这是摆明丢嘲讽！”
然后两宗根本就说不听，就劈里啪啦轰地一通乱战……
想到这里，郭大路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暗想：“如果以后有机会去了天外天，不如就加入五行宗？从向昊的反应不难看出，五行宗大约就是阴阳家的某个分支宗派吧？”
“小郭先生，你没事吧？”
被阵法隔绝在外的安茂行看到郭大路重现身形后，忙上前询问情况。
郭大路摇摇头，“我没事，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安茂行四处看了看，“向先生呢？”
“已经走了，”郭大路也没办法具体解释刚才的斗法过程，就隐晦地说道：“他用了特殊的遁走办法。”
安茂行了然颔首，但脸上多少还有些担忧，他刚刚摆明车马站了郭大路，这等于是把“最强宗师”给得罪了。
“安先生不必担心，我和他之间的过节不会牵扯到其他。”郭大路宽慰道。
安茂行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听郭大路这么一说，顿时把那种忧虑的情绪丢到一边，笑道：“咱们开始宴会吧，红豆好像还为你准备了礼物。”
……
那边大家已经在排队给小寿星送礼物，
从孤独症中解脱出来的安红豆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孩子，她对每个送她礼物的人都说了谢谢。
郭大路从青灯世界中取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一只成人拇指甲般大小的香木葫芦。
“生日快乐。”
排到郭大路时，郭大路把小葫芦递给安红豆，“记得要贴身戴着这只葫芦，可以保你冬暖夏凉、百病不侵。”
“谢谢蝴……大路哥哥。”安红豆珍而重之地把小葫芦接过去，脸上幸福的表情和刚刚收到其他人礼物时截然不同，看得安夫人都有些暗暗纳罕。
送礼物环节结束之后，小寿星安红豆要为大家弹奏一曲作为答谢。
“终于又能听到安小妹的钢琴了。”王赤凤认真地感慨。
“是啊，”燕飞也表示赞同，“自从两年前听了安小妹那一首钢琴曲之后，余音绕梁到现在，后来又听了很多钢琴曲，甚至包括一些大师级的，但都不如她。”
“天生的音乐家。”
这时安红豆已经坐到钢琴前，稍作准备，双手按下琴键，宛若流水般悦耳的旋律悠然响起，即便完全不懂音乐的客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沉寂在那动人心弦的琴音中。
钢琴的旋律起初是带着一丝伤感的，每一个音符都传递着孤单的情绪，让人听着想沉默地掉下眼泪。
人有的时候会突然想看一部悲伤的电影，想听一首悲伤的歌，也是为舒缓感情，清理心灵。
随即旋律一转，音乐氛围由伤感变为治愈系的舒缓，让人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幽静温馨的画面，他们听到虫鸣、听到鸟语、听到花落流水、听到蝴蝶翩翩展翅、听到一整个春天的声音……
“真是太棒了。”郭大路由衷赞叹，“她真的会成为一个史诗级的音乐家。”
安茂行也欣慰地点点头，“我会着重培养她这方面的才艺，给她请世界上最好的音乐老师。”
“嗯。”郭大路颔首，又随口问了一句：“安夫人是中海人吧？”
“是的，听出她的口音了？”
“没有，我是听红豆说话时有‘好不啦’的口癖，试着猜了一下。”
安茂行笑着点头。
“安先生一年之内不要去中海。”郭大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郭大路在阴阳家的梦境世界不仅学到了布阵，同时还学到了观星、观气等绝艺，他刚刚看到安茂行如虹的气运似乎要遭遇一次重创，稍一推测便断定劫在中海，于是顺便提醒了一下。
安茂行一怔，转头看向郭大路，发现他正认真地看着弹钢琴的红豆，好似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安茂行也是人精中的人精，知道这句话非比寻常、隐含天机，所以郭大路点到即止、不会多说，其余信息只能他自己意会，不可继续追问。
一会安红豆结束钢琴演奏，大家给了她发自内心的掌声和叫好声。
“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安红豆谢了场之后，来到郭大路面前问道。
“非常喜欢，特别棒。”郭大路夸奖。
“那你刚刚在听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安红豆外头问。
“我的心情难以平静，剧烈波动，甚至还想跳舞。”郭大路道。
安红豆笑道：“那我们来跳舞吧。”
郭大路也是一笑，“你跟我来，给你变个魔术。”
说着走向餐桌，安红豆紧随其后。
郭大路一口气收了二三十把刀、叉、勺等餐具，然后一番组合摆弄，做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出来。
他把那两个人放在桌子上，“啪”地打了个响指，然后那两个人就默契地跳起舞来。
“哇！”安红豆又惊又喜地叫出来，“他们真的在跳舞！”
随着安红豆的一叫，越来越多的客人围过来，当他们看到桌子上的那一幕，个个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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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神奇了！”
安红豆的大哥安显学捏着下巴，好奇而认真地看着正在桌子上翩翩起舞的两个“餐具小人儿”，试着找出它们组成和运动的原理。
“完美的平衡我能理解，给我足够时间的话，我也能做到，但它们的动力从哪里来的？”
安显学自言自语道，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做为一个以高智商著称的少年，对自己看得到却想不通的事物总是充满着不可抑制的探索欲望。
“会打探戈的拍子吗？”
郭大路侧头问脸上挂满幸福笑容的安红豆。
“我当然会，所有舞步的拍子我都会。”安红豆骄傲地说道。
郭大路点点头，“那就让他们来一支探戈，你来给他们打拍子。”
“好！”
“听我口令啊，
1、2、3，开始！”
安红豆边拍手边哼起探戈的旋律，桌子上的舞者果然踩着节拍跳起探戈。
“我的天哪！这……怎么可能？”
围观的客人们，脸上的震惊又加深了一层。
刀叉勺等餐具组成的“人形”不仅能跳舞，而起居然还能听懂并踩准人为的节拍！
安显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红豆轻轻摆动着她可爱的脑袋，投入地打着节拍，郭大路也在一旁轻轻地敲着桌子附和，两个“小小舞者”则舞姿优雅、配合默契，看得众人啧啧称奇不已。
沈长乐从未看到女儿如此快乐过，满心欣慰和感动，对郭大路更是感激得难以言表。
一会探戈结束，两个舞者团团谢场，真的好像是两个有着灵魂的小小人儿。
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随后响起，安红豆仰侧头看着郭大路，道：“这也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郭大路微笑点头。
“我很喜欢！”
安显学这时走了过来，一脸百思不得其解，问道：“郭先生，请问您可以把这两个人送给我吗？我实在太好奇他们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不好意思安公子，恐怕不行。”郭大路边说边指着桌子，“你看。”
安显学再次看向那两个“餐具人”时，发现他们已经重新散开，变成一堆泾渭分明的餐具！
“这……”安显学满脸迷茫。
“一个小魔术罢了，安公子不必纠结。”郭大路笑着安慰了一句，走上前把餐具摆回到原位。
晚宴继续，红豆跟着妈妈去见几位重要的长辈，安显学则继续缠着郭大路刨根问底。
“平衡我能做到，但动力从哪里来？而且刚刚的探戈舞步居然一步没错，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郭大路道：“你没有听过那句话吗，舞步是没有对错的，和人生不同。”
安显学还要追问，郭大路道：“安公子当年可以设计将十二生肖除名，自然也能想到餐具变舞者的原理，加油吧。”
安显学闻言脸色一变，果然停止纠缠郭大路，当年国内第一杀手组织十二生肖如日中天、不可一世，终于引起了上面的不满。于是由京城两大豪门联手给十二生肖设了一个局，一夜之间让十二生肖人间蒸发。
尽管之后“十二生肖”改名“四季楼”卷土重来，但还是乖乖地设定了一个“白名单”。
当年的那个局，正是出自安显学之手。
这个秘密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
此刻突然听到有人一口道破玄机，以安显学的心智，也不免有些慌乱。
“很棒的表演，没想到你还有魔术方面的才艺。”
燕飞笑着走过来，和她一起的还有李飞黄和王赤凤。
“艺多不压身。”郭大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听燕飞说郭兄弟是来自楚州？”李飞黄态度貌似谦和地问道。
“我在楚州读书，老家是在曲城。”郭大路道。
“曲城？”李飞黄面露不解，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个小地方。”郭大路解释道。
李飞黄点点头，“郭兄弟的名字叫做郭大路是吧？”
“是的。”
“好名字啊，条条大路通罗马，好寓意。”李飞黄道，“但是郭兄弟有没有听过这句话的完整版？”
郭大路摇头。
李飞黄一笑，道：“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有道理。”郭大路也笑起来，顺便问道：“对了，向宗师是出生在罗马吗？我看你们对他都很恭敬的样子。”
李飞黄：“……”麻蛋被将了一军。
由于郭大路和向昊正面交手的过程，大家都没有具体看到，所以他们对郭大路的实力也没有什么概念，而且大部分人都还以为他们刚刚消失在阵法里是向宗师的手段，不然向宗师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从现场消失。
然而当郭大路主动提起向宗师的时候，李飞黄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虽然没有看到郭大路正面怼向昊的过程，但他有听到郭大路骂向昊“没素质”，讽刺他讲话装逼！
如此得罪向宗师，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这说明了什么？向宗师其实并不能把他怎么样？
甚至说，向宗师其实是被他怼走的？
这个念头一起，李飞黄不由得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向宗师的凶名他是知道的，比向宗师还凶的人必然是……超凶的。
“飞黄，这边！”
恰好这时，王凌阁挥手叫他，转头看到几个熟人，李飞黄趁势脱身，甚至已经顾不得燕飞在和郭大路交换联系方式。
……
宴会在八点半左右结束，安茂行沈长乐夫妇逐一将客人们送走，然后又跟郭大路告别，“特别感谢小郭先生今天赶过来，真的很感谢！”安茂行语气诚恳，“明天中午我在家里设宴，请小郭先生一定赏光过去小酌两杯。”
郭大路本想婉拒，但看到安红豆扑闪着一双期待的大眼睛，顺势点点头，“好，那明天再登门叨扰。”
安茂行一家离开酒店后，郭大路也准备回房间，刚走到电梯口，电话响了起来，竟是燕飞。
“燕飞同学怎么了？”郭大路接通之后问道，顺手按了电梯。
“郭大路同学，你快从酒店出来，外面有惊喜。”燕飞煞有其事地说道。
“惊喜？”
“对的，你快点，我要挂电话拍照啦！”
燕飞说着挂了电话，郭大路稍一沉吟，心中不免好奇，转身朝外面走去。
刚走出酒店大门，就看到门口有几个人正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摄，嘴里还不停地发出惊叹声。
郭大路抬起头，赫然看到一把散发着白光的长剑在云雾中忽隐忽现，蔚为天象奇景！
与此同时，不知来自何方的一花斑、一蓝、一紫三只猫在燕京某街角聚首。
“确定坐标了没有？”
那只紫色的猫突然开口说话，声音糯糯的，貌似是个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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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雷宗的信号就从这附近发出的，没有留下其他任何信息，应该是走得比较急。”
蓝猫蹲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空中那把“穿云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奔雷宗也真是够浮夸的，搞这么大动静，也不怕在草根世界引起恐慌。”
“草根们现在已经没那么容易恐慌了，”紫猫抬起前爪轻轻抚了抚额头，“之前我闲来无事，用云朵在空中摆了一个笑脸，结果可把那些草根们乐坏了，纷纷拍照留念，还传到他们的网络上，说是什么‘上帝的笑脸’……看到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心里就觉得特有意思。”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上次在空中摆心形向书剑宗某位师兄表白也是出自贵宗的手笔吧？”蓝猫问。
紫猫嘻嘻笑起来，“六师姐那个二货，在追书剑宗的江浪……”
花斑猫突然瓮声瓮气地接道：“你们这样聊到天亮也找不到目标。”
紫猫和蓝猫对视了一眼，讪讪停止这个话题。
花斑猫问：“奔雷宗这次来的是谁？”
“好像是向昊。”紫猫答。
“难怪了，”花斑猫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嘲讽，“好不容易衣锦还乡，忍不住想显摆手段搞个大场面。”
蓝猫道：“不过看他走得这么急，
肯定是碰到什么麻烦了。”
花斑猫道：“别废话，你快算一算，看看能不能锁定具体坐标。”
蓝猫伸出前右爪在地上画起来，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它停了下来，用前爪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噢，原来如此……”蓝猫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花斑猫和紫猫齐声问：“在什么地方？”
蓝猫道：“没有具体坐标，只有一条名为‘御前街’街道的名字。”
花斑猫斥道：“没有算出具体坐标，你做什么恍然大悟的样子？”
“因为我算出了为什么会没有坐标的原因？”蓝猫不服。
“什么原因？”紫猫捧场问道。
“向昊是从法阵中离开的。”
“法阵？五行宗？”花斑猫沉声道。
紫猫：“五行宗这次也来人了？”
蓝猫捋了捋胡子，“五行宗的人最喜欢搞神秘，看来这次又是偷偷摸摸地派人过来的……不过要真是五行宗的人，事情恐怕会比想象中要麻烦。”
花斑猫当机立断：“事不宜迟，先去御前街。”
蓝猫：“没错！嗯……怎么去？”
花斑猫：“……”靠，忘记没坐标了。
“嘻嘻，这下就看出跟妹子一起出门的好处了吧。”紫猫得意接道，边说边伸出前爪抖了抖，然后一部小巧玲珑的手机出现在她的爪子里，“让本小姐来导航一下。”
花斑猫、蓝猫：“……”没想到我们堂堂七重八重的修士，居然要沦落到用草根发明的东西来找路！
“喏，出来了，御前街，距离此处6.8公里，可以乘坐地铁2号……”
花斑猫忙打断道：“赶紧定一个坐标，我们直接传送过去。”
他们现在都还是修士境界，无法剑解御风，只能依靠宗门特批的传送法宝传送。
正当紫猫用前爪熟练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确定坐标的时候，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道惊叫声。
“你们看那只猫在干嘛！”
三猫一惊，齐齐转过头循声望去，看到三四个女孩提着大包小包路过。
紫猫迅速将手机收起来。
“好像是三只流浪猫吧？”另外一个女孩接道。
“不是，我刚刚看到有只猫在玩手机，它用爪子在那滑啊滑得特别溜！”
“你眼花了吧？猫怎么会玩手机？”
“我真的看到了……不过怎么转眼又没了？”那女孩语气十分困惑。
“肯定看错了啦，走吧。”
“奇怪，怎么突然没了，难道那猫会法术？”
“你不要在那胡思乱想啦，还法术？莫非你还觉得人类被奴役得不够凄惨？被压迫得不够艰难？”
几个女孩说着话离开，三猫总算松了口气。
“坐标我已经记住了，咱们过去吧。”
紫猫说着分享了坐标，然后三猫各自握住本宗的传送法宝。
“走！”花斑猫下了命令。
咻咻咻！
三猫从原地消失。
……
“现在网上全在讨论这个话题，网友给这把剑取了好多名字……”
燕飞把手机送到郭大路面前，“你看，这个网友说这是达摩克利斯之剑，是上帝在提醒人类要居安思危，心中要时刻警钟长鸣。”
郭大路笑道：“这个说得很好。”
“还有人说这是神仙打游戏时刷出的武器，此剑一出，再无兄弟，哈哈……”
这时那把“穿云剑”其实已经消失，不过两人既然已经见了面，就顺便沿着御前街逛了逛。
当初匆匆邂逅一面，彼此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本以为以后不可能再见面，没想到在今晚这个浪漫的平安夜再次重逢，都觉得挺奇妙的的。
不过，由于他们彼此之间的交集还不多，属于两人的共同经历也只有火车联手解救婴儿那一段，所以燕飞一直抓住那把剑来展开话题……倒也没有冷场。
又走了一会，燕飞家里打电话过来催她回去。
“那今天，先这样？”燕飞挂了电话看着郭大路说道。
郭大路点点头“嗯”了一声。
“再见。”燕飞挥手。
“再见。”郭大路也摆了摆手。
……
燕飞开着她那辆白色奥迪离开，郭大路步行回酒店，还没走几步，突然被三只猫拦住去路。
花斑、蓝和紫！
郭大路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那三只猫，心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之意。
猫人对峙了近十秒钟，郭大路终于开口：“咪咪咪咪……”
三猫：“……”你特么才咪咪咪咪！！！
郭大路好像看出他们的无语，笑着说道：“好了不开玩笑了，三位现身吧。”
嘭！嘭！嘭！
三声闷响，三只喵星人先后变成人形，一个紫色长发的妹子、一个留着蓬乱发型的壮男和一个年少老成的瘦弱少年。
“移山宗谢大壮。”
“通风宗扬筹。”
“四绝宗月镜。”
三人先后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表情谨慎地看着郭大路。
郭大路一抱拳，道：“五行宗滑稽子。”
“果然是五行宗，”谢大壮冷冷道，“奔雷宗向昊是你逼走的？”
“是我，你们要为他出头？”郭大路反问。
扬筹道：“谈不上出头，只是我们四宗临来时有过约定，要互帮互助，倘若一宗有难，另外三宗必须全力支援。”
“简单来说，你现在要么选择自行回归天外天，要么我们三人送你回去。”
“你还忘记说一种可能，”郭大路语气淡然，“那就是我再把你们三人也一并送回去！”
谢大壮冷哼一声，道：“废话少数，手上见真章！”
说罢，三人同时拔出桃木法剑，齐齐指着郭大路。
“就凭你们三个也想把我送回去，未免也太过异想天开！”
郭大路冷冷地说了一句之后，向前一指，桃木剑自行飞出，气势磅礴的剑意随之陡然爆发。
养精篇道气+菩提心经+墨家剑意+请仙剑术=强绝一剑！
“来战！”
郭大路断喝一声，庞大浩瀚的剑意向三人席卷而去。
“五行宗的弟子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剑意？”扬筹不解道。
谢大壮却不管那么多，左手法剑挥舞，右手一拳轰出，正面迎上。
移山神拳！
扬筹一剑一掌、月镜一剑一笔紧随其后。
三人联手，可以正面刚一位二重真人，足见威力！
然而当他们三人的绝招打出之后，却感觉对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抵御之力，刚才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剑意已然消失无踪！
他们三人的联手一击竟然打了个空。
“滑稽子呢？”
月镜第一个反应过来。
“滑稽子遁了！”扬筹收了法剑，“他刚刚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释放剑意的时候，悄悄布了一个逃遁阵。”
“无耻！”谢大壮骂了一声。
扬筹：“实际上，是我们以多欺少在先……”
月镜：“是啊，如果是我自己遇到滑稽子的话，单单他那一波剑意，就足以让我逃之夭夭了。”
谢大壮：“……”这趟回去还是跟宗里说下换盟友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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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遁走之后，谢大壮、扬筹和月镜就是否继续追踪滑稽子进行了一番热烈的讨论，讨论的最终结果一共产生三种意见，谢大壮坚持继续追踪，不把滑稽子送回天外天决不罢休。
扬筹建议停止追踪，他指出，已经被惊动的滑稽子势必会布下重重遁甲阵隐匿行踪，根本不会再给他们机会，而且他还有可能给三人设下一个大陷阱，到时说不定真能一波流把他们送回去。扬筹表示：“你们都知道的，我的第六感向来很准，而且五行宗暗戳戳地干这种事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此地实不宜久留。”
月镜则持中立意见，而且她根据自己在草根世界积累的网络经验，对滑稽子的名字提出了一个不成熟的小质疑：“滑稽子，五行宗会有人取这种道号吗？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扬筹道：“有何不妥，此道号显然是取自《史记·滑稽列传》，喻义为‘能言善辩，言辞流利之人’，取其不流世俗、不争势利的精神，可以说是一个很棒的道号。”
月镜道：“但是我看到草根世界的网络上面有个表情也叫做‘滑稽’，特别流行，甚至还有一首与之对应的主题诗，因此我怀疑他这个道号有问题。”
扬筹想了想，道：“那或许是我们听错了，他的道号不叫滑稽子，而是叫化机子，所谓‘忽从天外开奇想，要向玄中夺化机’，这个喻义和他们五行宗装模作样的气质就比较温吻合了。”
“嗯！”月镜点点头，“我也更倾向化机子这个道号。”
这时只见谢大壮淡淡一笑，问：“你们真想知道他的道号叫什么吗？”
月镜点点头，“对啊，反正我还蛮好奇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猫做久的缘故。”
“那就跟我一起去找到他并捉住他！”谢大壮得意地抖了一个包袱。
月镜：“……”
最终，月镜这根墙头草还是站在了谢大壮一边，以2:1的优势通过了“继续追踪滑稽子或化机子”的决定。
“如果我们到时候被一波带走，我想请你们记住我现在苦苦劝阻你们的样子。”
谢大壮自信道：“我们三人联手相当于一个二重真人，我们这波优势，呵呵，我这么说好了，他若能把我们一波带走，我从此改名叫谢小壮。”
扬筹咕哝道：“到时你改成谢小弱都没用。”
……
郭大路现在正在文具店买东西，他选了一盒A4纸、一支铅笔和一把小剪刀。
刚刚跟谢大壮、扬筹和月镜三人的那番对峙虽然以一种不是特别光彩的方式结束，但对他本人而言，却得到了几个有益的启示，特别是对修行界的战斗模式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
那就是不论他们主修的是什么功法，桃木剑都是必备的法器，不论是主修拳法的谢大庄、主修掌法的扬筹，还是四绝宗主修琴棋书画中“书”的月镜。
就好像西方魔法师人人拥有一根魔杖一样。
而且郭大路还感应到，他们用的法剑和自己的桃木剑明显不同，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
有鉴于此，郭大路准备再去会一会他们仨，争取获得更多关于修行界的信息，顺便还可以试一试自己的符阵。
作为一个能摆出遮天阵的阵法界旷世天才，遇到这种机会，难免手痒。
回到酒店之后，他先用A4纸剪裁出了数百张小纸片，然后开始用削好的铅笔在纸片上画一些看似没有任何意义的图案和线条，有OO、有xx、有666等等。
几百张纸片画好，用了不到俩小时，将“符纸”收进青灯世界后，又冥想修炼了两个小时的“养精篇”，然后才稳稳地入睡。
……
第二天早上十点，安家的车早早来到酒店接郭大路。从酒店去安家的路上，郭大路特意让司机绕了一段，去看了一下那三只正蹲在地上研究如何再次感应到自己气机办法的喵星人。
“回见。”
路过三只喵的时候，郭大路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不过他们既听不到他也看不到他。
半小时后，郭大路到了安家，在那里他见到了偶尔会在新闻联播中出现的安老爷子，老人家精神矍铄、思维清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不过对见遍王侯将相，在杏坛上锤炼数年，又胆敢胜天半局的郭大路来说，这些俗世权威早已是过眼云烟，很那再在他心中掀起什么波澜。
安老爷子暗暗打量郭大路，一时竟无法在心中做出准确的判断，这对阅人无数的、人情练达的他而言，还是第一次。
客人自然从容、毫无拘谨之感，又有小公主安红豆叽叽喳喳地活跃气氛，因此这顿便饭的气氛十分和谐。
饭后，安老爷子、安茂行和郭大路坐在客厅聊天，话题不可避免地是国家大事，安老爷子看似随意的言语，却字字隐含着对郭大路的考校和试探。
郭大路对政治权术无感，聊到具体政策措施，他也未必专业，但说到对国运大势的判断和预测，安老爷子和安茂行就差得太远了。
因为心里清楚眼前这对父子对整个国家的影响力，所以郭大路基本都是点到即止，每一处都不做深入分析，即便如此，他的这种宏阔格局和异于常人的大局观都让安老爷子暗暗称奇。
他毕竟还是不清楚对一个修行者而言，长生大道才是终极奥义，与之相比，其他都是小道。
郭大路离开安家之后，安老爷子感叹道：“如果他以后从政，前途不可限量。”
安茂行这才把郭大路和向昊在红豆生日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安老爷子沉吟了半晌，说了两个字：“难怪。”
……
郭大路让司机在平安街停下，然后他自己从平安街走到晨曦公园。
今天虽然是圣诞节，但中国并没有圣诞节的假期，属于正常的工作日，所以公园人烟不多。
郭大路边走边随手把手里的纸片抛出，那些纸片一旦飞入空中，就会立即消失，好像被空气吞没了一般。
他在公园里转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正好将手里的纸片抛个干净。
他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伸出右手食指对着空气做连线的动作，看上去像个……幼儿园大班的孩子，特别幼稚的感觉。
连线游戏完成之后，他稍稍让遁甲阵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纰漏”，泄露了自己的气机，像是在到处给手机找信号的三猫组，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气机，扬筹兴奋地“哈”了一声，道：“搞定！”
“所以这世上根本不会有毫无破绽的阵法嘛，只要你有耐心和毅力，敌人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扬筹挥着手总结经验，听得谢大庄和月镜频频点头。
五秒钟之后，三猫出现在晨曦公园，他们看到郭大路正躺在那椅子上闭目小憩，扬筹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蹲坐地上犹豫了一下。
然鹅花斑大壮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于半空中变幻人形，动作一气呵成，特别帅气，只听他暴喝一声：“呔！滑稽子，这下看你往哪儿跑？”
郭大路大吃一惊，转眼看到三猫，脸上立即“变色”，起身就要“逃走”。
扬筹一看对方这种表现，心里顿时安定：“啊哈，是措手不及的样子啊，说明没陷阱！第六感妥妥的！安心怼！”
“月镜妹妹，咱们也上！”扬筹大声叫了一声，变幻人形，冲了过去。
“好嘞！”月镜随后跟上。
“嘭！”
就在这时，谢大壮和郭大路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交手，谢大壮可能是出手太急，因此吃了一点小亏，拳头打在一道气障上，拳力被生生弹了回去，一时气血翻涌，闷咳了几声。
“用法剑将他定住，免得他再趁机逃走。”
扬筹说话间已经将桃木法剑抛出，法剑嗡嗡作响，悬在半空，剑意牢牢锁定郭大路，警惕他一丝一毫的异动。
月镜和谢大壮也迅速抛出法剑，三剑顿时鼎立而悬，形成的剑势刚好将郭大路笼罩其中。
“这样就可以定住我，防止我布阵逃遁了吗？”郭大路抬头看了下那三把剑，认真地问道，“原理是什么？”
谢大壮、扬筹和月镜三人自然不理他，“法剑施道术”、“法剑破道术”这种修士入门的基础原理，是个修士都知道的好嘛，不然为什么每个修士都要佩戴桃木法剑？
“滑稽子，你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简直毫无意义！”扬筹直言拆穿道，“原本你还有机会选择自行回归，现在嘛，我们要先把你打到令堂都认不出你，然后再放你回去。”
“你们不说算了，大不了我自己回去研究。”
郭大路说着抬手一绕，将三把桃木法剑一并收进了青灯世界，然后抬头问三人：“有一种很酷炫的阵法，名字叫做‘鬼神盛宴’，你们听过没有？”
三人还沉寂在法剑被莫名其妙收走的震撼之中，听到这个问题，扬筹猛地反应过来，失声叫道：“中计了！快走！”
能如此轻易地收走他们的法剑，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已经入了他的法阵，一是对方的境界至少是两重真人。
不论是哪种可能，他们都……
死定了。
实际上当扬筹喊出“快走”的时候，那些藏在空气中的小纸片已经现身，它们按照四片一小组，四小组又一大组，四大组又一大大组，四大大组又一大大大组的规律整齐排列在在半空中。
“不好，已经入了他的阵！”扬筹道。
谢大壮“哼”了一声，暴起一拳打向郭大路。
郭大路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A4纸，他捏着那张纸迎面向谢大壮甩去，叫了一声：“开宴！”
嘭！
那张纸爆出一团火焰，谢大壮吃了一惊，急往旁边避开。
嘭！嘭！嘭！
连续三小组纸片爆开，十二团火焰瞬间将谢大壮包围。
“全完了！”
扬筹叹息了一声，然后抬掌去营救谢大壮，迎接他的却是另一串“嘭嘭嘭”……
一片火海中，鬼神盛宴正式开启。
郭大路立在阵法边缘，恍惚间又化身成为那个俯仰天地、摆弄山河的盖世阵法怪杰！
“回归！”火海中，扬筹嘶声吼道，随即他捏碎随身法宝，整个人从阵中消失。
那边谢大壮强行撑了一会，意识到再往下撑就要变成烧烤狮子头，于是无奈选择回归，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滑稽子，我们没完！”
……
现在阵中只剩下了月镜妹子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脸若有所思。
郭大路挥手撤了法阵，笑吟吟地走过去，“月镜姑娘学过符阵？”
月镜摇摇头，“我修得是书写，用文字之力。不过师傅以前有提到过符阵，他说身处力量明显强过自己的符阵中，不要反抗，安静地站在原地，保持不动即可。”
“哦，竟然有这种说法？”
月镜点点头，“师傅说这样可以死得优雅一点，不会太狼狈。”
郭大路笑了起来，“你师傅可真是冷幽默。”
月镜不笑，看着郭大路，问：“你已经把他们两送走，为什么不顺便把我也一道送回去？”
郭大路一笑，道：“女孩子，总是有优势的嘛。”
话音刚落，发现月镜脸色突变，指着他骂了句：“淫-贼！”然后捏碎法宝回归。
郭大路黑人脸问号之完全懵逼。
“怎么说，是我刚刚的语气太轻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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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镜妹子受到惊吓离开后，郭大路站在原地困惑了半晌，明明是一句很和蔼友好的台词，怎么会被理解为“淫-贼向”？月镜mm到底把他所谓“女孩子的优势”理解成什么东东了？
想了半天没头绪，只好摇摇头回酒店，解决三个喵星人的麻烦之后，他要好好研究一下他们的法剑。
回到酒店房间后，他从青灯世界取出三把法剑，和它们的主人对应，正好是大中小三个款式。
型号最大的那一把属于移山宗谢大壮（这时已含恨改名谢小壮），中等型号的属于通风宗扬筹，型号最小的那把自然就是四绝宗月镜妹子的。
三把法剑感应不到主人的气息，表现得非常躁动，并不是很配合郭大路的研究，郭大路不得不祭出自己的桃木剑镇场，不过三把法剑对自己的桃木剑毫不畏惧，甚至还想直接联手怼一波！
“你们也太嚣张了吧？”郭大路操控桃木剑分别在三把法剑上重重敲了一记，这才稍稍将它们的气焰镇压下去。
“今天若不是我本人在场，我这把桃木剑肯定会被怼出翔。”
郭大路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然后伸手把大壮的法剑捉了过来，三把法剑，这把的做工无疑是最粗糙的，当然它的反抗也是最激烈的，郭大路没有刻意控制这股反抗之力，就是想顺藤摸瓜找出它的力量来源。
从剑柄开始，一路轻抚下去，发现剑身颤抖和挣脱的核心刚好在剑柄和剑身的交接处，也就是说法剑的剑灵很可能就贮藏在此处。
郭大路又试了另外两把，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
做出有“自主意识”的法剑，对郭大路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但谢大壮、扬筹和月镜他们三人法剑的剑灵和墨家机关术明显不是一路。
一个最显著的区别就是，这三把法剑通体上下都缭绕着微量的道法，而由墨家机关术制造出来的木剑，无论如何做不到这一点，除非另外刻上符纹或则贴上符纸。
“难道是因为制造这些法剑的人境界比我高，所以才看不出他们的手段？”
郭大路沉思半晌，仍旧猜不透其中原理，他准备给孙悟空留言问一下，搞清楚法剑的制作方法，他就可以给自己也做一把了。
刚拿出手机，电话突然响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
神遥来电。
郭大路接通：“喂，怎么了？”
“我今天看到一只红猫，”神遥语气在尽量克制，但难掩激动，“有些问题。”
郭大路顿时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我看到她在开会，给一群各色各样的猫开会。”
“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两只眼睛都能看到她，所以她不是妖也不是鬼。我听不懂猫语。”
“嗯，我知道了。”
“这个学校的猫有问题，是因为她。”
“恐怕是的。”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然后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迟明天。”
“好。”神遥回了一句，然后挂了电话。
“看来有事情要发生啊。”
郭大路按了电话，面露深思之色。
那只叫鱼灵灵的红猫，肯定也是来自什么“天外天”修行界的，只是不知道她又属于哪个宗派。
另外，她现在突然召集楚大的喵星人们开会，是要做什么？她的行动会不会跟自己接连送走四个修士有关？
想到这里，郭大路心里突然一动，现在这个情景是不是有点像npc反攻玩家角色？正是因为他连怼走四个“玩家”，所以引起了其他玩家的警惕？
不不，郭大路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悟空证实过“没有局外人”的说法，所以自己不会是npc……等等！
郭大路心里一惊，我不是npc，莫非我也是玩家角色？
那么，是哪位玩家在操控我呢？
郭大路一屁股坐在床上，心中波澜起伏，每当思考这些涉及人生终极奥义的问题，那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他一直在刻意逃避的疑问就会浮出水面。
“我为什么可以和孙悟空成为微信好友？”
这个问题一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它压了回去，然后重新整理思绪，回归到自己能理解的逻辑轨道上面。
能力未到，不要想太多，要想搞清楚真相，先把境界提上去。
这是现在最根本的逻辑。
郭大路登录微信，给孙悟空留言：“悟空，我已经开始接触修行界的修士，现在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桃木法剑是怎样炼成的？”
信息发出去之后，悟空没有立即回复，等了一会仍旧不见回应，郭大路便先收起了手机。
说起来，悟空现在可能已经再次回到天庭，应当在督造齐天府吧？
他收拾了一下，准备退房去机场，楚大的喵星人看起来搞事情的样子，他要赶紧回去看看情况。
叮咚！
郭大路刚把被子叠好，忽然听到有人按门铃，他过去开门，看到安显学和另外一个面色苍白、气质阴柔的年轻人站在门外。
“郭先生，打扰了，”安显学语气抱歉，然后开始介绍旁边的年轻人，“这位是王家王扶苏，我们叫他公子扶苏，他听说您过来燕京，非要登门拜访。”
郭大路很早之前就从林乂那里听说过痴情贵公子“公子扶苏”的故事，今天见到，倒也没有太意外。
王扶苏伸出手，“郭先生您好，今天来得有些冒昧，请不要见怪。”语气谦谦有礼，显示出良好的修养。
郭大路和王扶苏握了握手，“没关系。扶苏公子过来找我，是为了独孤小姐的事情吧？”
“正是。”
“那事不宜迟，这就过去看看？”
王扶苏微微一怔，看了安显学一眼，后者点点头，然后他颔首道：“好。”
三人离开酒店，坐着王家的车直奔王家别墅而去。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抵达目的地，下了车，王扶苏前面引路，路过一片草坪，进了大门，豪华的别墅内景扑入眼帘。
王扶苏带着二人上了三楼，走过一条条长长的走廊，来到独孤瑶的房门前。
王扶苏轻轻敲了敲门，“二姐、瑶瑶，我把郭先生请来了。”
房门打开，独孤家二小姐独孤飞红出现在大家面前。
“郭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独孤飞红看着郭大路，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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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从未见过这样的病人，也从未遇见过这样的病例。
面色正常、脉象正常、生理周期正常、饮食睡眠正常、奇经百脉正常、思想精神积极健康……概括来说，一切身体器官、一切生命体征都正常，但身体却处于一种十分奇妙的虚弱状态，生命力在一天天地被削弱和吞噬。
郭大路以请仙剑诊断了蛊毒和诅咒的可能，结果这两个可能也被排除。
“这个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郭大路问。
独孤瑶愣了一下，语气颇有些微妙，反问：“郭先生竟然没有断出这个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郭大路诚实摇头。
独孤瑶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不劳郭先生费心了吧。”
“好。”郭大路利落起身，竟然真的就要告辞。
独孤飞红、王扶苏和安显学都是满脸惊讶的样子，他们做好了郭大路医不好的心理准备，但万没料到这个可以正面刚最强宗师的向昊、治好了安红豆的郭先生居然会找这种低劣的借口当台阶，并毫无心理压力地顺着台阶就下，完全没有世外高人应有的风范。
至于独孤瑶本人，已经直接认为郭大路是个水货。
“郭先生等下，”独孤飞红也站了起来，“我妹妹这病从她出生的时候就缠着她，算是从胎里带出来的顽疾。”
“确定吗？”郭大路看着独孤飞红。
“嗯，确定。”独孤飞红点头，“之前为我妹妹看过病的那些大夫和前辈，也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这样的诊断。”
“所以他们才没人治得好令妹。”郭大路直言不讳，说着看向王扶苏，“扶苏公子你觉得呢？”
“我？”王扶苏愣了一下，“我，我不是特别理解郭先生话里的意思，郭先生是说瑶瑶的病不是从出生就有的吗，可是这个……与事实不符啊。”
郭大路认真地看着王扶苏，等他把话讲完，继续问：“扶苏公子是什么时候开始为独孤三小姐做医治的？”
“三年多以前。”
郭大路点点头，道：“这个病我暂时也治不好，我有个提议，诸位看行不行得通，明年夏天，诸位把三小姐送到楚州，我再为三小姐做一次诊断，如何？”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是特别明白郭大路此举的用意，独孤飞红接道：“莫非郭先生要用这半年的时间做什么准备吗？”
“可以这么说，”郭大路承认，“另外也希望扶苏公子可以亲自准备几样东西。”
王扶苏忙道：“郭先生请讲。”
“待今冬白梅花初开时，收集花蕊12两。”
“到小寒时，收集落雪12两。”
“明年雨水时节，再收集当天雨水12两。”
“到了明年端午，再收集芦苇叶12两。”
说到这里，郭大路又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就这么多，扶苏公子觉得有没有问题？”
王扶苏语气肯定道：“郭先生放心，我一定会一样不差地将这些东西收集齐备。”
“那就好。”郭大路说着抬步要走，“今天先这样，咱们明年再见。”
王扶苏忙道：“郭先生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吧。”
安显学也道：“或者到外面一起吃个饭？说老实话，我还有很多东西想要当面向郭先生请教呢。”
“改天吧，我这还急着赶回去上课呢。”郭大路笑着摆了摆手。
王扶苏&安显学：“……”
从安家离开之后，郭大路直奔飞机场，路上认真地想了一下独孤瑶的病情，有两个疑点让他颇为费解。
第一，独孤瑶从胎里带出的“先天弱疾”很早之前就被治好，她现在的病既非当年弱疾的延续，亦非变异与恶化，完全是一种新的怪病，或者说是一种他现在还没能力探查出来的隐疾；
第二，作为对独孤瑶病症最为了解的王扶苏，竟然对独孤瑶的两段病症毫无察觉，甚至在他给出明确暗示时，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质疑的态度，这点让郭大路觉得很可疑。
更可疑的是，郭大路在推演王扶苏的经历时，发现他竟然隐藏了三年前的一段信息，而那个时候，他刚好完全接手对独孤瑶的治疗。
种种迹象表明，公子扶苏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至于他如何“复杂”，郭大路暂时也摸不清底，所以，他决定用半年的时间一边圆满完成“养精篇”的修炼，使得个人境界更进一步，一边用那几个并不需要的“药材”试探一下王扶苏。
……
到机场时，刚好七点整，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郭大路拿出手机进了微信，发现孙悟空在二十分钟前就回了自己的信息。
孙悟空：“接触修行界是早晚的事情，没什么奇怪，在不久的将来，你还要完全进入修行界，也是你的必经之路。”
“至于桃木法剑，你现在的境界还做不了，回头老孙找一块上好的桃木给你削一柄，再点了丹，算你500功德点吧。”
郭大路盯着“再点了丹”四个字，瞬间恍然，法剑之所以迥异于其他桃木剑，是因为被点了丹，而这点丹之人的境界显然在自己之上，所以他才推测不出缘由。
“谢谢悟空，刚好最近解脱了两个怨魂，又驱散了两只拦路恶灵，积累了五千功德点。”郭大路回道。
两秒钟过后，孙悟空回道：“看来你在阴阳家世界果然收获最大。”
郭大路如实道：“也挺出乎我的意料的，所有的绝艺都是一学便会，一会即精。”
如果说儒家世界的郭大路是凡人流，那么阴阳家世界的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天才无敌流……莫非这里面有什么潜规则？
孙悟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问道：“既然累积了5000功德点，还有什么其他想兑换的技艺？”
郭大路差点没忍住回“我想要筋斗云和变形术”，强行忍住后回道：“现在特想要兑换一个御剑飞行的红包，就是不知道还差多少，嘿嘿！（斜眼笑表情）”
孙悟空：“你是说杖解术？”
郭大路：“对对对，还是我空哥专业。”
孙悟空：“对个屁，这是炼气篇的功法，现在兑给你你也施展不得！”
郭大路回了一个委屈表情，这就是所谓的理想很拉风，现实很抽风吧。
八过，悟空今天似乎特别好说话的样子，随即回道：“4500功德……勉强给你一个神行术吧。”
郭大路自然无不允可，果断把5000功德点都发了过去，趁机补充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悟空到时候就用蟠桃桃木随随便便给我做一把法剑就行。（微笑表情）”
孙悟空：“蟠桃桃木尤在夸父邓林之上，你说得倒是轻松。”
这句话之后，跟着是一个“神行术”的红包。
郭大路回了一个“笑哭表情”，然后收了红包。
【神行术：奔驰神速、行走如飞，恰似神人游动。】
郭大路挺满足了。
孙悟空：“而且，玉帝并没有让我管理蟠桃园的意思，这齐天大圣嘛，不过就是一个闲职。”
郭大路忙回：“悟空你放心，这蟠桃园早晚是你的。”
孙悟空：“老孙实际上并不在意，如今老孙日食三餐、夜眠一榻，闲时节会友游宫，交朋结义，今日东逛，明日西荡，云去云来，无事牵萦，倒也自由自在。”
郭大路心里清楚，这的确是悟空初任齐天大圣时的真实写照，他正是利用这段时间和漫天神仙混熟的，三清四帝先不论，其余如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等等都称兄道弟地交了朋友。
郭大路正措辞回复，孙悟空随后又回了一条：“说起来，老孙今日在天河河畔，遇到了一个叫紫霞的仙子，还挺有趣的。”
“what!!!!!!!”
郭大路失声叫了出来，险些把手机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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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加了孙悟空为好友之后，先后见识了他三个版本的状态，开始的“好说话呆萌暖男版”，中间的“不配合愤怒傲娇版”，以及如今的“难捉摸平淡正常版”。
然而不论是哪个版本的悟空，他所经历的故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中，他的世界就是自己熟悉的西游世界。
方寸山学艺，美猴王归来装逼，闯龙宫取金箍棒，入地府修改生死簿，被招安做弼马温……
截止到目前为止，郭大路可以说对孙悟空的每个经历都了若指掌，包括他接下来承包蟠桃园和大闹天宫。
然而郭大路万万没想到，紫霞仙子会突然乱入进来！
虽然从孙悟空做齐天大圣到接管蟠桃园这段时间，原著里只是一段带过，并没有具体指出他都做了哪些事情，但无论如何他不该在这个时候遇见紫霞仙子啊。
西游世界变大话西游世界？这也太崩坏了。
郭大路花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回道：“紫霞仙子？她有拿着一把紫青宝剑吗？有钻进你的心灵世界吗？”
孙悟空似乎对关于紫霞的话题很感兴趣，很快回道：“什么紫青宝剑？为何要钻进我的心灵世界？我们只是随便闲聊了几句而已。”
郭大路：“那悟空你有问她的来历了吗？”如果她是如来佛祖的灯芯的话，那这乐子就大了。
孙悟空：“她说自己是观音菩萨莲池中的一条鲭鱼，因为整日浮头听菩萨讲经，逐渐修炼成精，后来又随菩萨去往灵山，听了几场佛祖讲法，终于悟得大道。”
郭大路暗道：“这么说，此紫霞非彼紫霞，二人只是重名？”
想到这里，郭大路虽仍觉哪里不对，但总算能够接受，回道：“原来如此。”
难怪悟空今天的心情莫名的荡漾，谈兴也很浓，原来是邂逅了很棒的仙子。
好像为了证明这一点，悟空随后又回：“你之前问修行境界的问题，老孙与几位把兄弟打听了一下，说是成仙之前有修士、真人、宗师及大圣之分，每一分又有十二重……种种细碎繁琐，老孙并未细问，他日你遇到他们几位，再另行请教吧。”
郭大路看着这个回复，心里又泛起嘀咕，悟空那几位把兄弟，除了牛魔王，其他几位压根没露几次面，根本不知道什么来路，怎么“请教”？
话虽如此，既然悟空这么说了，那就表示悟空其实知道他们的所在，或许以后真有相见之日也说不定。
“好的，有劳悟空了。”郭大路回道。
两人的交谈到此默契结束，悟空下了线，郭大路也要准备登机。
8点10分，郭大路上了飞机，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之后，他准备将神行术融会贯通，彻底领悟。
虽然郭大路在学墨家剑时，也修炼了如鬼如魅、趋退若神的身法，但那种身法只限于小范围的庭除廊庑之间，若论长途奔袭、日行千里，还要看大神行术。
郭大路点击使用了“神行术红包”，一道光影钻入眉心，他闭目靠在椅子上，细细领悟体会。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先生，先生，请问您要喝什么？”
郭大路睁开眼睛，看到是空姐在分发饮料，他正准备点一杯牛奶，突然看到那位空姐头顶上方缭绕着一团黑气，转头看其他人，发现不论是空乘还是旅客，头顶都聚集着一团不详的乌云。
“莫非是这趟航班要出问题？”
郭大路不动声色地要了杯牛奶，然后暗暗掐动手指演算，飞机本身没问题、天气没问题、驾驶员没问题、乘客也没问题……
郭大路转头看向窗外，暗暗推算那意料之外的因素到底来自什么地方，一只双翅垂云、傲翔长空的大鸟黑影出现在脑海中。
“所以是与大鸟相撞吗？”郭大路略作沉吟，迅速取出A4纸和黑色水笔。
孙悟空说得没有错，他在阴阳家世界里的确是获得了最大的收获，阵法、符法、观星、观气……那些惊世骇俗的本领好像天生就属于自己似的。
就好比面对谢大壮、扬筹和月镜三人时，如果不布阵困住他们，或许也能取胜，但必然胜得不容易，甚至可能会是一场惨胜，而且很难做到一波带走。
但当他把他们仨引入鬼神盛宴中之后，事情顿时变得简单多了，简直可以说是任他摆布。
八张完整版的白纸黑线A4符纸很快成形，郭大路正准备将符纸向八个方向抛出，一阵猝不及防的撞击骤然发生。
轰隆！
机身发生了恐怖的剧震，正在工作的空乘顿时东倒西歪，有几个直接摔倒在地。
惊叫声随之爆发。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不是遇到乱流？”
……
震动、摇晃还在持续，机舱内开始陷入一片混乱，空乘们直接下场，大声安抚大家，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
“我是机长……”
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请大家准备紧急撞击姿势。”
“什么？！”
惊叫声中已经夹杂着哭声。
空乘们忍着心中的恐惧，齐声提醒道：“推椅背！弯腰！低头！”
“推椅背！弯腰！低头！”
“推椅背！弯腰！低头！”
……
乘客们照做，但是绝望的哭声压抑不住，开始蔓延。
郭大路解开安全带站起身，将手里的A4符纸抛了出去，同时将六识提升至最巅峰状态，随时捕捉一切有用信息。
“刚刚好像撞到了一架草根飞行器……”
飞机外面隐隐传来一道声音。
“一群杂草蝼蚁罢了，不必管他们。”一道冰冷傲然的声音随后接道。
高空中，一只巨大的鹏鸟驮着一个玄衣年轻人朝南方飞去。
郭大路面沉如水，牢牢记住了那两道声音，尤其是后面那一个。
这时，飞机开始迫降。
郭大路将手里的水笔转了一圈，然后紧紧握住。
符纸忽隐忽现，阵法随之运转。
震动停止，飞机进入平稳状态……缓缓落向水面。
众人紧张到崩溃的心情多少有些缓解，但仍旧没人敢抬头。
郭大路舒了口气，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驾驶舱的机长问道，他感觉到一股无名的力量正在托举着飞机往下降落。
副驾驶快速做了一番检查，茫然摇头道：“不清楚，现在……”
“继续降落。”
“是。”
……
“准备承受撞击！”
“30！”
“20！”
“10！”
哗啦！
飞机平平稳稳降落在水面上，仅仅是激起了一圈水花，然后就那么漂浮着水面上，好像化身成了一条船。
机长立即解开安全带，起身去客舱指导疏散。
因为飞机没有入水，疏散工作顺利得让机长有些不敢相信。
不久之后，事先联系的救援轮船赶到现场，剩下的乘客有条不紊地上了船。
“辛苦了机长。”最后一个离开机舱的乘客是一位大男生，他特地跟机长道了谢，然后登上轮船。
至此，150名乘客和机组人员全部生还。
接着，一阵“呼隆哐当哗啦扑通”的声音，飞机坠入水中。
……
叮叮叮叮！
某功德箱不停闪过“+350”、“+350”、“+350”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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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最终和其他一半的乘客选择了换乘高铁返回楚州，车厢里大家聊起这场迫降，都是难掩后怕，几位女性乘客说着说着还禁不住流下眼泪，那是回顾命悬一线时的恐惧，也是感受劫后余生的欣喜。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飞机在即将降落之前，突然平稳了下来……”
这时，坐在郭大路邻座的那个胖子男生开始接话。
“而且飞机在水面‘着陆’之后，也没有立即沉入水底，而是漂浮在水面上，让大家都顺利下了飞机。”
“这是机长操作的结果吧。”有人分析，“至于飞机能在水面上漂浮，那是因为飞机本身就有这样的设置，当然，这个还是要多亏机长的操作技术。”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要知道，当时飞机已经失去动力，它从那么高的地方降落下去，没理由可以落得那么四平八稳，机舱甚至都没有进水……这个明显不合理。”
胖子还在阐述自己的质疑，不过这种质疑很快被大家的口水淹没，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大家的主流观点是庆幸自己的有惊无险，以及感谢那位英雄般机长的救命之恩，这种感情向明显不足的技术流推论，只会被大家当做是煞风景的无聊猜想。
“兄弟，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胖子转头问郭大路，试图寻找同盟。
郭大路反问：“你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你不知道一架飞机有很多应急装置吗？而且，那个机长的应变非常准确及时。”
胖子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但机舱为什么没进水？”
郭大路微笑摇头。
胖子不甘，追问：“难道你当时就没有一点点感觉？在那一刻，发生了一些很奇妙的事情，一些，超出人类想象的事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
胖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道：“我们遇到了超自然的力量，我们被庇护了。”
“嗯？”郭大路皱眉看着他，一脸“你到底在胡扯八道什么”的表情，心里却表扬了对方一句。
“你不信算了，”胖子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宣言似的自言自语道：“我自己相信就好，如果之后有记者采访我，我也会如实说出我的真实感受的。”
郭大路也不好就这个问题跟他讨论太多，准备进入冥想状态。
火车行至半途，那个胖子又鼓噪起来，他举着手机大声道：“你们自己看，自己看机长接受采访时说了什么。”
已经在上网的乘客答道：“这就是谦虚一下吧，还能当真？”
没有上网的乘客立即打开手机，进入社交网络，然后搜索相关新闻，果然看到那架迫降飞机机长接受采访的新闻。
“那一刻，我感觉到上帝站在了我这边。”
这是机长面对记者时说得很认真的一句话，但当然，这句话只会被解读为某种带着浪漫主义情怀的“谦虚”。
那个胖子并没有能利用这句话拉到任何盟友，只好把机长引为唯一知己。
“机长也感觉到了，他是知道真相的。”
胖子在心里默默呐喊。
“一生能遇见这么一次超自然的力量，能一直讲到四世同堂了。”
……
郭大路回到楚大时，这次飞机迫降事件已经成为当前网络最热门的话题，网友们对那位机长几乎是一边倒地称赞，不吝赞美之词。
郭大路没有做无名英雄或者“超自然力量”的自觉，他为那位机长获得的荣誉感到欣慰，但他并没有对相关新闻投入太多关注，因为他现在急着搞清楚楚大的猫到底要干什么，以及那只名叫“鱼灵灵”的红猫现在在哪里。
……
“我是路过这个地方看到的。”
神遥把郭大路带到学校南区食堂后面的树林里，指着树林中某个地方说道。
“那只红猫就蹲在那棵小树上，发号施令。”
郭大路已经在脑海中里回顾整个画面，他又一次看到了那只红猫，看到她在给一群喵星人分配任务，至于这个任务的内容，却是让郭大路感到十分懵逼的。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之内，严格控制老鼠搬家现象，要做到，发现一例，处置一例！另外，将本通知迅速传递给这座城市的每一只猫，有不愿配合的，将它们挂到树梢上！】
郭大路困惑了半晌，始终猜不透这个命令的重点，作为猫，你抓老鼠就抓老鼠呗，干嘛非要强调阻止老鼠搬家？这算什么套路？反强拆？
另外，挂树梢……所以，楚大频频有喵星人被卡到树上，真的是红猫搞得鬼？所以他报名第一天遇到的那只白猫卡树上的坑，终于填上啦！
“搞不懂她要干什么。”郭大路摇摇头。
“有事情要发生了。”
神遥转头看向郭大路，“我右眼眼皮已经跳了两天。”
“右眼？”郭大路问，“妖怪？”
神遥点头。
郭大路暂时没有头绪，也没有推演的着眼点，想了想，道：“先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神遥重复了一遍。
好像是为了呼应两人的话，当晚午夜时分，“异变”发生。
从凌晨〇点开始，楚州整座城市突然刮起暴风，接着空中闪电迅雷持续不绝，暴雨倾盆而下。
整座城市的人们，十有八九被从睡梦中惊醒，他们胆战心惊地躲在被窝里，回顾并忏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恶事。
有些胆子比较小的，直接裹着被子躲进床底下。
现在已经是12月份，冬至和圣诞都是刚刚过去，这样季节出现这样的雷和这样的雨，太不寻常。
郭大路披着外套，站在男生寝室的天台房顶，抬头看着漫天迅雷震电，狂风骤雨，不久之后便得出结论，这不是天气反常，这是有人在搅风搅雨。
郭大路请出揲蓍草做推演，然后一只体型巨大到令人睹之心惊的鹏鸟从脑海中急掠而过。
鹏鸟背上站着一个年轻人，当郭大路看到那个年轻人时，那个年轻人竟也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郭大路收起揲蓍草，随手一挥，以遁甲掩住身形。
那年轻人的身份还不好说，但那只鹏鸟绝非凡物。
终于，妖怪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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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雨过天晴。
人们心有余悸地走出屋子，抬头看到太阳照常升起、蓝天依旧白云，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还好，没有世界末日。
接着他们看到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连根拔起的大树、吹落的广告牌、解了封印而四散的垃圾、昨晚忘记收起来的衣服和被单、短短一夜就汪满水的洼地……
这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证明了昨晚那场摧枯拉朽般的台风并非梦境。
“环卫工人们又有的忙了。”
有人如此感叹了一句，然后匆匆离开家赶去上班。
“昨晚你被震醒了吗？我一夜没敢睡啊，吓死了！”
“怎么没醒，那雷声、那风声，多少年没见过了，感觉有道友在渡劫似的。”
“是啊是啊，这还是大冬天呢，真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
一大早上，同事、同学或路上熟人见了面，没人说“早上好”，开口第一句话都是在聊昨晚的异象。
“等下看气象局怎么解释吧，毕竟冬天打那么多雷，太不科学了。”
气象局很快发布了通告，指出昨晚的异常是由一股强冷空气过境引起的，但这场冷空气具体起始于什么地方，目前还没有检测到，需要作进一步的分析研究。
“还要进一步分析研究？看来情况比想象中的严重啊。”
“台风、冷空气、雷电，这些自然现象的来源不就那么几个？还需要进一步分析研究……怎么感觉这说法怪怪的。”
“除了要搞清楚这股冷空气的来源，还要确认这种异常有没有反复的可能，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是不想再来那么一次了。”
“这种异常是不是某种更恶劣自然现象的预兆？比如地震什么的？”
“冬雷震震、暴雨肆虐，是不是楚州最近判了什么冤假错案？”
……
官方语焉不详地解释立即在网络上引起大家的质疑，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有些舆论导向（如地震的猜测）明显具备了引发人心惶惶的潜力。
不久之后，气象专家们开始出面安抚网民情绪，他们先郑重驳斥了“地震预兆说”，然后轻描淡写地把昨晚的天气现象定性为一次“正常的异常”。
“……虽然冬天打雷的现象不正常，但从古至今，类似这种局部天气异变的现象还是时有发生的。只要小范围的条件达成，像冬天打雷下雨、夏天下冰雹可以说是很平常的事情，我把这些统称为‘正常的异常’……”
专家的这段话其实没什么大毛病，但网络上一贯反权威、反专家的传统使得网友们习惯性地对专家的话进行调侃和讽刺，于是“正常的异常”很快变成网络热词。
而真正给专家这段话以重大打击的是其后发生的一连串“正常的异常”事件。
第一件发生在楚州某“鬼城”（声称房子全部售罄，但实际无一户入住的小区），时间是上午十点左右，当时一辆公交车路过那个小区，车上为数不多的乘客看到一块巨大的乌云压在那小区的一栋楼房房顶，而乌云上方是一根粗壮如百年大树的黑云柱，云柱直达天空，不知连接到何处，猛一看好像是天塌了一角，画面十分震撼人心。
当时公交车里有乘客把这一幕拍下并传到了网上，许多网友以为那黑云柱是大楼失火冒出去浓烟。
……
另外一件事发生在“天塌事件”两个小时后，当时是中午十二点，楚州市中心某绿化带突然发生塌陷，这次塌陷最终形成了一个长约30米、宽约20米、深约15米的大坑，万幸的是，塌陷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即便如此，当那个让人触目惊心的巨坑被上传到网络上之后，网民们，尤其是楚州本地民众的紧张情绪算是被彻底调动起来。
如果上午的黑云柱是“天塌”，那么中午这个巨坑就是名副其实的“地陷”，天塌地陷先后发生，再联系昨晚反常的风雨雷电，一个可怕的疑问呼之欲出楚州是不是要完蛋了？
……
楚州大学。
“玩笑归玩笑，真的要去网上带节奏，鼓吹什么世界末日、楚州有妖气、外星人入侵就有点过分了，现在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我们作为接受现代化教育、了解科学的大学生，有义务给不明真相的群众普及一些基础常识。”
郭大路跟几位室友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听到有同学在议论从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一系列的异常事件，其中一个剃着平头的圆脸男生正在侃侃而谈。
“那个黑云柱，就是正常的雨后积雨云，我不说照片是ps的，但拍那张照片的角度明显是特别挑选的，老实说，比这个更壮观的天象我都见过，别的我不说了，就说日食、月食、极光，哪个不是看得人瞠目结舌？”
“再说那个大坑，这个更容易理解了，暴雨之后，土质疏松，原本就是人工的绿化带发生塌陷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个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圆脸男生说到这里，摇头笑了笑，“网上那些所谓的科普分析贴我看了都要笑死，明明就是很正常的自然现象，非要分析得给世界末日即将降临似的，危言耸听，唯恐天下不乱。”
圆脸男生的同伴捧场道：“关烨，你这知识面老广了，这些都是地理知识吧？”
关烨笑了一声，“什么地理知识，都是常识。我三岁开始看自然科学类连环画，小学开始看《千万个为什么》，中学的时候已经把我爸书柜里所有关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历史类的书看了个遍……这么跟你们说吧，天文、地理、古今、中外……”
“关烨你快看！”
关烨正说得得意，他的一个同伴突然拍着他惊叫了一声，随后更多的惊叫声从旁边传过来。
关烨抬起头，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此时在他前面不远处，一群颜色、品种各异的喵星人正驱赶着一群老鼠快速奔跑，好像……现实版猫和老鼠。
“我的天哪！这……”
“猫和老鼠都开始约群架了，真的要世界末日了吗？”
……
“关烨，这种现象的话，《千万个为什么》里面有提到吗？”关烨的一个同学认真问道。
关烨：“……”
走在他们不远处的郭大路等人也停下脚步，叹为观止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景象。
“我回趟店里，不跟你们一起吃了。”
郭大路说着摆摆手，调头就走。
从昨晚到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与地震、与世界末日都没有关系，但网友们有一句话却是说对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鹏鸟和站在鸟背上的那个年轻人就是撞飞机的元凶，那么楚州可能真的要遇到麻烦了。
郭大路很快赶到腐败坑，今天杨平乐和神遥都有课，还没来店里，解忧杂货店店门紧闭。
不过当郭大路刚走到店门口时，心里突然一动，打开铁锁，推门而入，终于看到一幅让他也觉得很诡异的画面：
阿飞和阿青手持木剑，正如临大敌地和一只红猫对峙。
……
（呼吁还在看盗版的您来订阅支持一下，捧个钱场，谢谢。）
李白不白说
跟读者大王们做个加更设定：现在的自动订阅是250（您瞧这个数字），如果自动订阅到了500，加更一章，到1000加一章，1500加一章，以此类推，到5000的话……我给您发一蟠桃红包^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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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在自己墨家剑法大臻圆熟的时候，制作了阿飞，因此阿飞的剑快如闪电、一剑封喉；
郭大路在悟出剑意的时候，制作了阿青，因此阿青剑招未出，剑意已至，能杀人于无形之中。
后来，郭大路发现，阿飞和阿青在为自己护法时，居然也可以跟着自己修炼，于是他又带着他们继续修炼，然后阿飞悟出了剑意，阿青升华了自己。
待到如今，以阿飞和阿青的修为，不要说联手，任一个拎剑出去闯荡江湖，都基本很难碰到对手。
然而现在他们双剑合璧面对那只红猫，气势上竟然被压了一头，处于明显的下风。
郭大路诧异的同时，心里多少有些不爽，阿飞、阿青都是他耗费心神亲手制作的机器人剑客，不仅投入了大量精力，更镌刻着自己在剑道感悟中的痕迹，意义特殊。
因此，
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阿飞和阿青只能在他面前被压住气场、盖住风头，在其他场合，无论面对谁，都要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勇于亮剑、不服就干。
“一只helloKitty罢了，怕什么？”
郭大路边说边走到椅子旁坐下，顺手一挥，“嘭”地将店门关上。
“不要怂，正面刚！”郭大路下了命令，“她敢动爪子挠你们，我分分钟出手。”
实际上，阿飞和阿青看到郭大路进店之后，气势已经在飞速攀升，那种“爸爸来了，谁敢惹我”的反应特别明显。
红猫感应到了那两道毫无保留的凌厉剑意，微微弓了下身子，然后转头看了眼郭大路，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任何修行者的气息，果然是个草根？
“噢，你受伤了？”
郭大路看着红猫，“现身说话吧。”说着冲阿飞、阿青摆了摆手，阿飞和阿青收剑退到他的身后。
红猫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郭大路，略略犹豫了下，然后身子一旋，“哔呦”地一声变幻成人形，赫然是一个留着满头火红色及臀长发、身材媲美国际排名第一超模的漂亮妹子。
红发妹子先打量了一下郭大路，然后不动声色地把神念注入到随身携带的海螺之中，她要对眼前这个态度嚣张的男生做进一步检测。
结果海螺……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你也是从天外天过来的？”郭大路没空感叹眼前这女孩傲人的身材和美貌，微微侧着身子问道：“那你又是哪个单位的？”
红发妹子抱拳道：“玄界北冥宗鱼灵灵，冒昧打扰，还请勿怪。”
郭大路看着她明明就很稚嫩但非故作老江湖的样子，心里觉得挺有意思，“怎么又玄界？不是天外天吗？”
鱼灵灵放下拳头，正正经经地解释道：“极北为玄，意‘不可知之地’，与天界、冥界、以及你们的人界对应，至于天外天，那不过是一些没学问门派的粗俗叫法。”
郭大路闻言心里一乐，又问：“那鱼小姐你是怎么受的伤，又是怎么找到我这店里来的？”
“受伤的事情不能跟你说，”鱼灵灵忙掩饰道，“来你店里，当然是……买药，对，是买药。嗯，是黑豆跟我说这里有药材卖的。”
鱼妹子显然不擅长撒谎，说到这里，低下头，脸色也明显不自在起来。
“买药？你们跨界来出差，
宗门都不给你们配一些应急的丹药吗？”郭大路问。
鱼灵灵两根食指下意识地互相打着旋，回道：“当然有配啦，但我的用完了。”
“那好，你说你要买什么药材，我去给你拿。”郭大路站起来。
鱼灵灵心念电转，然后捡几样在人间世已经绝迹的药材说道：“我要花脊果、龙盘花、红尘草……对了，这些草药你们店里有吗？”鱼灵灵抬头看着郭大路，心里不免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有倒是有，但很贵，不知道你能不能付得起价钱？”郭大路反问。
“啊？”鱼灵灵愣住了，脱口问道：“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这些药材在我们那边都很难找到了。”
郭大路趁机来一波广告：“这就是我解忧杂货店的独到之处，只要你付得起钱，什么忧愁都能给你解决。”
“真的？”鱼灵灵眼睛一亮。
“当然。”
“那你可不可以给我提供一个暂时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地方养伤？”
“可以，”郭大路微微一笑，“但你需要为之付出一定的代价。”
鱼灵灵下意思地往后退了三步，做双手抱胸状，警惕地望着郭大路，“什、什么代价？”
郭大路：“……”我去，妹子你退三步什么意思？双手抱胸什么意思？用这种防备的眼神看着我什么意思？那个月镜是这样，现在这个鱼灵灵又这样，这修行界的妹子都怎么了？脑回路都是怎么走的？这点信任都没有？我郭大路什么大风大浪、环肥燕瘦没见过？都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只是想详细了解一下修行界的信息，别的什么都没想，oK？”郭大路不满。
“真的只是这样？”鱼灵灵半信半疑。
“不然嘞？你以为还要怎样？”
“我以为，”鱼灵灵低下头，“我以为你要趁人之危，让我答应跟你……双修。”
“what_are_you_talking_about？？！！！”郭大路真是无语到家了，搞了半天，这俩修行界妹子是把自己当双修狂魔了？我郭大路什么大风大浪、环肥燕瘦没见过？会做那么卑鄙无耻的事情？
鱼灵灵弱弱解释道：“因为草根可以通过跟女修双修觉醒修行天赋，所以我才有那样的误会……”
郭大路恍然，摸着下巴点头道：“原来如此。”
鱼灵灵看着郭大路的反应，突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信息，忙摆动双手道：“没有没有，我乱说的，双修对草根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说完，两根食指又开始绕起来。
郭大路又一阵无语，然后指着工作室道：“进去吧。”
鱼灵灵抬步进了工作室，好奇地四处观望。
“你就在这里养伤，只要你不走出这个工作室，没有人能发现你的踪迹。”郭大路说着挥手布阵。
“遁甲阵？”鱼灵灵好奇地问道。
郭大路不答，他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木葫芦，然后随手抛出。
“这木葫芦是干嘛的呀？”鱼灵灵继续问，似乎也不太在意郭大路回不回答她。
郭大路加固了法阵之后，拍拍手看着鱼灵灵，“好了，现在你可以老老实实地跟我说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吧。”
“噢。”鱼灵灵温顺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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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叫鱼灵灵，我的宗门也的确是北冥宗……”
鱼灵灵一双宛若清泉般的大眼睛盯着郭大路，语气十分笃定，“我这次来到人间世界，主要是为了寻找觉醒天赋的修士，这也是修行界的一个惯例。”
郭大路微微点点头。
“按照玄界各宗派以前制定的一个盟约，本次我北冥宗探寻的地域就在这个叫做‘楚州’的地方。”
郭大路接了一句：“但你好像一直待在楚州大学。”
“没错，”鱼灵灵伸出两根春葱般的手指，“我之所以一直待在楚州大学，一共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我发现了一只修行天赋很棒的黑猫，我准备把它带回玄界，要么送给师傅当做妖宠，让师傅指点它修炼，要么送到妖修的宗派，让它修成一代大妖，以后就是我北冥宗的人，啊不，妖脉啦。”
说到这里，鱼灵灵得意一笑，默默为自己的深谋远虑点了个赞。
“至于第二个原因，那是个秘密，我可以不说吗？”
鱼灵灵冲郭大路眨巴眨巴眼睛，一通娴熟的卖萌。
郭大路心里又是一乐，心想这姑娘也真够实诚的，如果第二个原因是秘密，她大可以不必说两个原因嘛。
“真的是很重要的秘密。”鱼灵灵双手握拳，恳求地看着郭大路，“可不可以不要逼人家说？”
郭大路温和地笑了笑，道：“不可以。”
开什么玩笑，越重要的秘密越想知道啊。
“哈？”鱼灵灵看到郭大路那温和脸，以为卖萌有效，正暗自欣喜，不料对方完全理智，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鱼灵灵嘟了嘟嘴，嘟囔了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然后有些不情愿地说道：“第二个原因其实只跟我自己有关的。因为经过我的演算和第六感，我在楚州大学将会有一个超级大的机缘，所以我一直待在这里等待机缘降临。”
说到这里，妹子的情绪又诡异地昂扬起来，“由于我是个女修嘛，第六感特别准。”
郭大路拆穿道：“结果机缘没降临，敌人来了？”
“对啊！”鱼灵灵愤愤不平，“地宗和混天宗趁火打劫，跑来欺负我一个女孩子，想抢我的大机缘，脸皮真是厚到家了。”
“可你们不是有约定吗？”
“是啊。”鱼灵灵又不满起来，“但是不知道是哪个不讲道义、不守信用、修品极差的缺德家伙，一口气把奔雷宗、移山宗、四绝宗和通风宗四宗的‘修探’全部逼了回去，平衡一下被打破，所以约定自然无效了。”
郭大路连打仨喷嚏，内心世界那叫一个精彩。
“你怎么了？”鱼灵灵关心问道，然后忙摆手道：“我不是指桑骂槐地在骂你啦，我是骂那个撕毁盟约的可恶家伙。”
郭大路：“……”嗯对，你不是指桑骂槐，你是指槐骂槐，没毛病的。
“最可恶的还是地宗的那个秦无尘，他仗着自己宗门实力强大，仗着自己有一个少主大师兄，居然强行把逼走那四宗的罪名安在了我的头上，伙同混天宗高展跑来找我算账，简直太自以为是了！”
鱼灵灵哼了一声，“其他几个人就算了，移山宗谢大壮和我都是八重修士，即使我懂阵法，也不一定稳赢他啊。不知道他们脑子是怎么长的，连这么明显的事实都想不明白。”
郭大路划了个重点，问：“你也懂阵法？”
“是啊。”鱼灵灵又嘚瑟起来，“我们北冥宗的开山祖师爷可是个盖世阵法大天才，曾经跟阴阳宗的祖师爷一起研究过阵法！”
“我玄界北冥宗虽然只是北冥宗的一个分支，但在阵法上面还是有所继承的。”
郭大路道：“难怪你一眼看出我的遁甲阵。”
“是啊。”鱼灵灵道：“但你的阵法比我厉害好多，感觉跟我大师兄不相上下。作为一个草根，你能有这样的修为真的很了不起了！”
郭大路正准备谦虚两句，不料鱼灵灵话锋一转：“不过可惜，你没有觉醒修行天赋，恐怕修为境界要止步于此，即使能再进步，空间也是有限……潜力方面是远远不及我大师兄的。”
郭大路暗想：“真是个耿直girl啊，真不怕我撕票？”叹息道：“是啊，我也常常为此感到苦恼呢。”
鱼灵灵看着郭大路，满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拼命用手堵住嘴巴，眼睛看向别处。
“诶，你不会是有什么办法能帮我觉醒修行天赋吧？”郭大路问。
鱼灵灵捂着嘴巴摇头，看起来这个问题真涉及到了原则，所以她才那么坚定地忍住不说。
郭大路也不为难她，转移话题问道：“这么说，楚大校园里那些喵星人的行动都是你安排的？”
“嗯，因为我第六感预感到楚州最近会有异变，我怕那些老鼠到处乱蹿搞得人心惶惶，所以我特意安排那些可爱的猫咪们控一下场。”鱼灵灵道。
郭大路：“……”结果一群猫驱赶一群老鼠的景象，造成的视觉冲击更加显著。
“那好，现在你的基本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你先在这里好好养伤，我回头再给你配点药。”郭大路道，毕竟这二乎乎的姑娘也算是替他背锅。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鱼灵灵诚恳道，“以后说不定会有好报的。”
郭大路眼角一抽，发好人卡就算了哈，“说不定会有好报”是几个意思？
“药是要另外付钱的。”郭大路公事公办。
“嗯嗯！”姑娘慌不迭地点头，“我有带灵石过来的，先付你五块做定金吧。”
说着一伸手，手里Bing地一声出现五块晶润剔透的灵石。
郭大路也没客气，顺手接过灵石。
要知道灵石可是好东西，不仅是布阵的绝佳材料，经过打磨开光之后做成佩饰，还能够保证人体冬暖夏凉、百病不侵、诸邪不犯。
“对了，你刚刚提到的地宗少主大师兄是哪位？”郭大路随口问道。
“地宗少主叶朗天啊。”鱼灵灵一副“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这个”的语气，“他跟天宗天女姜菩提是我们这一代修士中天赋最高、名气最大、实力最强的两位，现在两人都是十二重修士，随时可以突破成为真人。只要他们踏入真人境界，立即会被天芝楼授予‘天芝’的称号。”
说到最后，鱼灵灵的羡慕之情已经是溢于言表。
郭大路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工作室，鱼灵灵补充道：“而且据说他们还是一对道侣，但因为种种原因，暂时还没有公开关系。”
果然女修也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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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杨平乐和神遥联袂来到店里，两人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药香。
“老板，你在熬药？”杨平乐看到郭大路坐在那里看书，顺口问道。
“嗯。”郭大路合上书，抬头跟二人打招呼，“来了。”
杨平乐走到电子炉旁，鼻子凑向药罐，用手扇了几下细细一闻，只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香扑鼻而入，气味甜甜爽爽的，沁人心脾，让人浑身上下都有种为之一畅的感觉，午后的倦意也随之一扫而空。
“好香啊。”杨平乐禁不住赞叹了一句，回头问：“老板这药是给谁熬的？”
郭大路伸手指向工作室，“一只受伤的……流浪猫。”
“流浪猫？”杨平乐好奇，然后进了工作室，果然看到一只红猫趴在郭大路平时打坐的蒲团上，当即眼睛一亮，条件反射似地叫着“咪咪”朝红猫走过去。
红猫反应迅敏，“嗖”地一下蹿到台子上，继续趴着闭目养神。
鱼灵灵在人间世界也做了一段时间的猫，她深知人类在面对喵星人时，喜欢动哪些手脚，就她个人而言，是没办法接受被一个草根抱在怀里、摸着脑袋亲昵地叫喵喵咪咪啥的，做为一个八重修士，她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
“老板，我看这红猫的动作很灵敏啊，不像受伤的样子。”杨平乐走出工作室。
“受的内伤。”郭大路笑道。
神遥听到“红猫”两个字，神色一动，也朝工作室走去，杨平乐道：“流浪猫，特别怕生。”
神遥微微颔首，抬步进入工作室……再次看到了那只红猫，一时愣在原地。
“眼熟吗？”
郭大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神遥转头看向他，低声道：“是那只。”
郭大路笑着点头，然后走到台前，“下来小猫咪，让两位姐姐抱抱你。”
鱼灵灵缓缓转头，漠然地瞥了郭大路一眼。
杨平乐道：“我就说了啊，这猫认生。”
“不能够啊，我刚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她特别听话、特别温顺，打滚卖萌扭秧歌，让干啥干啥。”郭大路满脸困惑的样子，“怎么突然认生了呢？”
鱼灵灵：“……”我从来没有打滚和扭秧歌！
神遥猜测道：“受伤。”
“嗯嗯，这个可能性很大。”郭大路认同，“说到这里，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这时，鱼灵灵已经由爬的姿势变成蹲，她不怕杨平乐和神遥，但她十分担心那个郭大路搞鬼捉弄自己，毕竟现在还在他的阵里。
不过鱼灵灵也想好了，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郭大路可以象征性地轻轻拍一下自己的脑袋，但如果他逼着自己被那两个女孩抱来抱去，她宁愿离开遁甲阵的保护，去找秦无尘和高展同归于尽。
她是一个八重修士，她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即便是郭大路，也仅仅允许他拍一下脑袋而已！
一会，郭大路端着药进来，他把药碗放在长桌上，对杨平乐和神遥说：“咱们先出去吧，让小红帽吃药。”
鱼灵灵听到“小红帽”仨字，差点打了个跌，不过看在郭大路没有利用喂药的这个机会戏弄她，叫“小红帽”这件事就大度地原谅他吧。
“最近楚州出了好多怪事，家里都打电话让我早点回去呢。”
三人出了工作室，杨平乐感叹了一句。
“没事的，”郭大路语气肯定，“你们就好好待在学校，保证什么事情都没有。”
杨平乐点点头，“嗯”了一声，相比于官方通报和专家解析，郭大路的话无疑更能让她感到信服。
“然后我准备从明天开始放你们一个长假，”郭大路继续说道，“现在已经进入期末，大家要安心备考。”
杨平乐和神遥自然不会反对。
“晚上请你们吃个饭，就当咱们店的年会了。”
……
整个下午，店里先后来了三拨客人，头两拨就是正常的购买东西，按摩椅、傀儡狗和顺脉茶这些。杨平乐轻车熟路，报价、收钱、出货，客人都是其他人介绍过来的，知道杂货店的规矩，也不讲价，付了钱直接带着东西走人。
到下午五点半左右，郭大路准备喊俩姑娘去吃饭，这时门外又走进来几个客人，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请问你们店长在吗？”
三人进店之后，年轻女子急着问站在前台的杨平乐。
杨平乐道：“在的。”
不等她喊，郭大路自己走了出来，问：“我就是店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们？”
年轻女子看到郭大路，像见到观音菩萨一般：“店长您好，请您看下我儿子，他今天上午还好好的，中午回到家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发呆，不言不语不吃饭，好像也不认识我和他爸爸了……”
年轻的妈妈说着几乎要流下眼泪。
“我知道了，你先不要急，我看看再说。”郭大路说着蹲下身，伸手接过小男孩的左手，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目光呆滞，充耳未闻。
郭大路已经在用揲蓍草回顾小男孩的一天的经历，并很快捕捉到罪魁祸首——两只体型如山羊的虎斑大猫！
原来小男孩上午在外面玩耍的时候，在树上看到了两只大猫，正看得好奇，结果其中一只大猫突然变身成大鸟，并冲那男孩尖叫了一声，直接把那小男孩吓呆。
不用说，那两只大猫肯定就是秦无尘和高展了，他们无法违背修士行走人间要变猫的规矩，但他们又不愿意变成普普通通的猫，所以才故意变成那种大猫的形态。
变大猫就变大猫吧，扮妖怪吓小孩就是他们的不对了，再结合之前他们撞击飞机的表现，对人类的蔑视和不友好可以说是非常肆无忌惮了。
郭大路心中某处慢慢阴冷下来，决定加快治疗鱼灵灵的伤，然后立即着手处理那俩不知天高地厚的渣滓，给他们一点印象深刻的教训。
“被吓到了，不是什么大问题。”郭大路边说边把手按在小男孩的背上，从上到下轻轻拍了一遍，然后“啪”地在小男孩耳边打了个响指，低喝一声：“醒来！”
小男孩眼珠猛地一圈转动，“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郭大路站起来，“你们可以给他一个拥抱。”
小男孩的妈妈一把把儿子搂进怀里，爸爸先对郭大路道声谢，然后拥住老婆儿子。
男孩哭了好一会，断断续续地跟爸妈说了自己看到怪物的经历，算是完全恢复了。
小男孩的父亲站起身再次感谢郭大路，并询问费用，郭大路一摆手，道：“今天本店为小朋友破个例，这单免费了，快带他回去吃东西吧。”
年轻的父母不住地向郭大路道谢，并诚恳地表示会为杂货店做宣传，最后领着儿子离开杂货店。
“咱们也去吃饭吧。”
郭大路号召杨平乐和神遥，这时，工作室里传出一声十分克制的猫叫：“喵~”
那是鱼灵灵mm在以喵星人的形式提醒郭大路：“朕也还没有用膳捏。”
郭大路笑着冲屋里说道：“回来给你带吃的。”
说着三人离开杂货店，刚走出门，郭大路的手机“叮叮”来了信息，点开一看赫然是悟空的微信红包：
“蟠桃木大宝剑”到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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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剑收到，谢谢悟空！”
郭大路先回了一句，然后把最近累积的5万多功德点发了过去。
悟空很快收了红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郭大路这波红包太大，特意回了一句：“这剑是由紫纹缃核桃木削成，乃老孙有史以来炼成的第一颗金丹点就，古往今来、天上地下，只此一把。”
郭大路回：“明白，我会好好珍惜这把剑，假以时日，一定让它大放异彩。”
孙悟空：“因此剑由仙木所制，又点了金丹，自通灵性，一时半会恐怕不受你约束，你要小心在意。”
郭大路：“我懂得，回头就给它来个滴血认主。”
孙悟空：“滴血认主是什么？”
郭大路：“就是在剑上滴上我指头的鲜血，因为十指连心的缘故，滴血之后，法剑便能与我心意相通，成功认主。”
孙悟空：“滴血能不能认主老孙不清楚，但法剑饮血之后，把你认作敌人，立即斩于剑下，倒是有极大的可能。”
郭大路心里一惊，忙问：“那要怎么才能约束它？”
郭大路边回着悟空的微信，边和杨平乐、神遥向餐厅走去，两个姑娘见他神色郑重，知道他在处理要事，也不打扰他，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衣服、化妆品、娱乐八卦、美食……有过逛街之谊的二人倒不愁没有话题。
到了餐厅之后，三人找了一个靠里面的座位。
“你们两点菜，我没有什么忌口的。”
郭大路把菜单交给两个妹子。
杨平乐接过菜单，道：“你先忙吧，我们来点菜。”
跟郭大路也吃了不止一次饭了，杨平乐对他的口味还是心里有数的。
郭大路一笑，道：“我这边的确有个紧急的事要处理，就不跟你们装绅士了。”
两个妹子已经在翻菜单。
郭大路继续刷微信，悟空那边刚好把驯服法剑的方法回了过来：“首先第一条，你要为他命名，这点极其重要，作为神器，它不会认你什么滴血认主，但它会记住为它命名的那个人。”
“之后便是通过朝夕相处建立联系，它认可了你的名字，轻易不会再舍你而去，此后你无论行走坐卧，你都应当将它持在手中或抱在怀里，有空与它讲讲话、或者唱支小曲给它听，久而久之，它会自然而然地接纳你，这叫做‘日久生情’。”
郭大路看到这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神奇的日久生情！这是养法剑还是养儿子？”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一条，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若是实力足够了，前两条全不用管，不论什么法器，它都会非常乐意听你的差遣，并会因身为你的武器而感到骄傲，就好比俺老孙的如意金箍棒。”
悟空最后一句自夸郭大路也是服气的，回道：“好的，我记住了，回头就给他取一个很棒的名字。对了，悟空你现在已经入主蟠桃园了吗？”
孙悟空：“如你所料，玉帝将蟠桃园给了老孙，不过他又让蟠桃园土地、力士并齐天府一众仙吏紧紧盯着我……十分不便。”
郭大路暗笑：“‘十分不便’四个字信息量很大啊，毕竟常言道，哪只猫儿不偷腥，哪只猴儿不偷桃？”
念及此处又想到鱼灵灵，抬起头提醒了一句：“记得给那只红猫也点一份外卖。”
杨平乐摆摆手，“知道啦。”
郭大路一想也是，这种事，妹子显然更有心嘛，于是继续回复悟空：“还是值得恭喜的一件事，至少以后想吃桃不用愁了。”
孙悟空没再说什么，又刷了一个红包过来，留了句“抵你五万功德”就下了。
郭大路点开红包，赫然是“分身术”！
“哈！”郭大路惊喜不已，分身术啊，集酷炫与实用于一体的分身术，也是郭大路梦寐以求的一个技能。
“怎么了，老板？”两个妹子抬起头看着郭大路，满脸好奇。
“噢，抢了一红包。”郭大路语气随意。
“红包？”杨平乐更加好奇，“以老板你今时今日的地位，居然还会为抢到一个红包开心成这样，难道是神仙发的红包？”
“哈哈……”郭大路笑，“怎么可能？哈哈……”
杨平乐：“……”果然我的老板还是出问题了。
……
吃完饭，郭大路提着打包的饭菜回到杂货店，两个妹子也一起过去待一会。
郭大路把饭菜打开并摆放在工作室的长桌上，红猫蹲在台子上盯着他，应该是在示意让他们都离开。
“我回去在网上给它买一箱猫粮吧。”杨平乐目光温柔地看着红猫说道。
红猫：“……”赶紧滴都给我奏凯！
郭大路忙阻止：“不用不用不用，它的伙食我来解决就好了。”
神遥这时接了一句：“它不吃猫粮的。”
郭大路笑了笑，道：“那我们先出去吧，在这儿她估计吃不下饭的。”
三人到外面坐着聊了一会，然后杨平乐和神遥起身告辞，临走时，神遥一直用那种充满询问的眼神盯着郭大路，郭大路冲她微一点头，她才满意地转身离去。
小姑娘的眼睛还是犀利的，看出了那红猫有问题。
郭大路关了店门，立即回到工作室，看到鱼灵灵招财猫似地蹲坐在台子上，而摆在长桌上的饭菜在自动地向她嘴里飘去，那画面要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女侠，收了你的神通吧。”郭大路汗了一把，“她们走了。”
鱼灵灵将飘在空中的饭菜吞下，从台上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已然变成那个身材傲人的红发女修。
“你……”鱼灵灵变形之后，伸手指着郭大路，但想了半晌，发现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于是接道：“给我打包的这条鱼太咸了啦！”
郭大路：“……”
“本来就是！”鱼灵灵理不直气却壮地……把剩下的咸鱼吃完。
“你的药挺好用的。”鱼灵灵吃完饭居然没忘夸郭大路的药，“没想到你除了拥有阵法天赋，医术也如此高明，诶，只可惜……”
郭大路忙伸手阻止：“打住，就夸到这里！”
鱼灵灵吐了吐舌头，摆着双手：“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你继续疗伤，等会有事给你说。”郭大路语气认真起来。
“好的！”鱼灵灵乖巧地应道，然后走到蒲团前打坐了，师傅、师兄、师姐都跟她说过，一定要听大夫的话，她一直记在心里呢。
郭大路从红包里取出蟠桃木法剑，但却没有从剑身上感应到任何道法波动，看上去就是一柄木质特殊的桃木剑。
郭大路知道这是傲娇法剑在装死，在没有听到合适的名字之前，它一时半会是不会醒过来的。
然而，郭大路早有准备，他自信一笑，轻声道：“叫你夭夭如何？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法剑没反应。
郭大路并不失望，笑着摇摇头，“那叫你蟠蟠如何，体现你蟠桃木的尊贵？”
法剑没有反应。
郭大路不气馁，换了一个风格：“那叫你盘龙剑如何？”
法剑没有反应。
“遮天剑如何？”
……
“裁决之剑呢？”
……
郭大路一口气取了十几个名字，法剑全无回应。
郭大路开始有些着急，自言自语道：“有什么响亮又文雅的名字呢？难不成要叫齐德龙东强？”说完自嘲一笑。
就在这时，法剑“嗡”地一声醒了过来，“嗖”地从郭大路手里飞出，竖悬在他面前，悍然表示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齐德龙东强？”郭大路懵逼地望着他，“你确定要叫这个名字？”
法剑点了三下头。
郭大路：“……”这下完了。
“要不，咱在多想几个？我这还有好多很棒的备选呢。”郭大路尽量挽回。
法剑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开始满屋子飞舞撒欢。
咻！咻！咻！
不一会，整个工作室全是桃木剑影。
郭大路欲哭无泪啊，这法剑的威力没得说，但审美明显是跑偏的啊，齐德龙东强？这样的名字让他他以后怎么拿得出手？在其他修士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跟人家比武，人家都是“看我霜之哀伤”、“吃我一剑轩辕剑”、“接我七星龙渊”……
而到了自己，要怎么说？
呔！吃我一剑……齐德龙东强？
这样，会不会把敌人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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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桃木法剑“齐德龙东强”不知道在工作室里飞了多少个来回，终于重新回到郭大路面前，有些不解地望着眼前这个为他命名的新主人，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什么会这么难看。
“可不可以先请您到鄙人的青灯世界歇会，也让我缓一缓、静一静，齐，齐德龙东强先生？”郭大路看着蟠桃木法剑，目光隐忍、语气复杂。
法剑点了点头，毕竟已经接受了眼前这位少年的命名，而且它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因此羁绊已经建立起来，它没理由拒绝新主人这种合理的要求。
郭大路将法剑收进青灯世界，正要好好找几个借口自我安慰一番，突然感觉到青灯世界里有异动，整个空间因为齐德龙东强的到来变得躁动起来。
郭大路闭上眼睛，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齐德龙东强悬立在那里的强大气场，一副“这个世界，老子谁都不服”的臭屁模样。
更让郭大路哭笑不得的是，谢大壮、扬筹和月镜三人的法剑见了齐德龙东强之后，瞬间噤若寒蝉，感受到了那种来自高阶神器的超等级威压，其中谢大壮和扬筹两人的法剑还主动过去打了招呼，态度十分谦卑。
郭大路看得叹为观止，突然明白，原来法剑界也存在着这种森严的等级关系。
当然，郭大路也不至于傻到就此认为“蟠桃木剑在手，天下我有”，在修行界，神器终究只是起着辅助的作用，修士本身的境界实力才是根本。
谢大壮和扬筹的法剑虽然和蟠桃木法剑相差甚远，但如果谢大壮和扬筹的实力胜过郭大路，那双方一战，胜负仍旧难料。
退一步来说，倘若个人境界实力没有达到，根本连驾驭神器都做不到，更何谈与人对敌？
就好像一个手持菜刀的幼儿园大班男孩，同样打不过一个捏着树叶的成年壮汉一样。
郭大路现在就有种“我可能没办法随心所欲操纵齐德龙东强”的感觉，在面对敌人，尤其是面对实力相差不大的敌人的时候，这种心态是很致命的。
谁知道蟠桃木法剑会不会打着打着突然觉得无聊直接罢工了。
当然，目前这些还不是当务之急，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个法剑的名字是不是真的没救了，如果真的没救，怎么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名字？
“齐德龙东强……首先至少它读起来时，是朗朗上口的，而且作为打击乐器的拟声，也算是自带BGm。”
郭大路这么想着，心情有所平复，“再说了，如果敌人真的觉得这个名字好笑，没忍住笑了出来，等于是战斗心态受到干扰不是，迷之心理战术成就达成。”
最后，郭大路还有个猜测，蟠桃木法剑之所以接受“齐德龙东强”这个名字，可能跟首字“齐”有关，它作为“齐天大圣”制作出来的法剑，等于是大圣之子，所以它误以为自己也姓齐？
另外，它这个名字还和它爸的武器达成了某种韵律上的共鸣：
如意金箍棒，齐德龙东强！
可以说是非常押韵了……这个解释真的是一点都不牵强呢！
郭大路的心里世界滑过一串笑哭的弹幕表情。
不论如何，名字已经定下来，看蟠桃木法剑那意思，也不可能再改，郭大路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接受。
法剑名字确定之后，郭大路又点开使用了“分身术”。
和指化类似，分身术也是一种障眼法，而且可以随着使用者境界的提升而不断进化，比如指化可以延长变幻时间，而分身术随着个人实力的提升，可以变幻出越来越多的分身。
此外，分身术不仅可以变出多个自己，还能把其他物品也变成多个。
郭大路接受了“分身术”之后，开始静心领悟其中诀窍，有了指化术的基础，学习分身术对郭大路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受自己境界限制，他现在最多只能变出两个分身。
当三个完全一模一样的自己像三胞胎一样站在一起的时候，郭大路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那种感觉特别诡异和奇妙。
三人的感官、精神完全可以共享，且统一受本体支配，但两个分身却是不具备实质力量的，他们的作用只是迷惑敌人。
郭大路和另外两个自己各对视了一眼之后，顺其自然地联想到那个自我、本我、超我的哲学命题。
如今已精通儒、墨、阴阳和医家的郭大路，三观可谓得到了千锤百炼，再思考起这个问题，已经不会再有迷失自我的危机。
“啊！”
正当郭大路想得出神，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思维，鱼灵灵疗伤完毕，醒了过来。
“怎么有三个你？”
鱼灵灵从蒲团上弹起来，指着郭大路问道。
三个郭大路同时看向鱼灵灵，微微一笑。
鱼灵灵慌忙往后一退，仍旧指着郭大路，“你不要，不，你们不要过来啊！”
这时，听得“嘭嘭”两声，郭大路两个分身消失。
“感觉伤势怎么样？”郭大路不提分身的事情。
鱼灵灵先点点头，然后挥了下手，道：“不对，你刚刚用的是分身术？你会分身术？你怎么会分身术的？那是真人……”
郭大路打断道：“什么真人假人，我先看看你的伤势。”
郭大路说着走向鱼灵灵，后者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真心觉得这个草根太可怕了，明明没有修行天赋，又会阵法，又懂医术，现在连分身术都用出来了……这，不符合基本法啊。
“你还想不想把秦无尘和高展揍得屁股尿流，然后把他们赶回去了？”郭大路站在原地问道。
“想！”鱼灵灵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就给我站过来。”郭大路右手食指朝下，指着自己的面前说道。
鱼灵灵砸吧砸吧嘴，不知碎碎念了一通什么，然后乖乖地走上前。
“右手。”郭大路道。
鱼灵灵依言伸出右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会看看别的地方一会偷偷瞧郭大路一眼，特像一个淘气的女学生。
郭大路替她诊了脉后，略作沉吟，道：“你别动。”然后伸手点向她的眉心。
“喂喂，你干嘛呀？”鱼灵灵作为八重修士，自然知道眉心穴的重要，不过由于对方出手太快，等她警觉，已经来不及躲闪。
一股暖流缓缓从眉心注入，鱼灵灵立即意识到什么，不再蹦跶，用心吸纳……
过了好一会，郭大路撤回手指，身形移动，快速绕着鱼灵灵转了一圈，又点了她身上其他几个地方，等郭大路收手之后，鱼灵灵的脸已经差不多和她头发一样红了。
害羞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郭大路传输过来的那种澎湃的气息，让她觉得有一股股热量在身上乱蹿……伤势在可感的慢慢恢复。
这医术、这手法，都太可怕了！
“我带的灵石，付不起这医药费……”
当鱼灵灵感觉到那些热量不仅可以帮自己痊愈伤势，还能助自己稳固境界时，不免惊喜交集，脱口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那就先记着账，等回到玄界再补。”郭大路道。
“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鱼灵灵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什么事情都可以吗？”郭大路随口问。
鱼灵灵何等敏锐，闻言立即本能地后退一步，语气变得严谨起来：“除了，除了双修，其他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答应你。”
郭大路：“……”
“比如，觉醒修行天赋啊什么的……”鱼灵灵提示道，“你懂我的意思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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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修行天赋吗？”郭大路想了想，认真道：“我记得你之前是有提过觉醒修行天赋的方法来着，好像是和女修……”
“绝对没有！”鱼灵灵断然否认，“绝对没有这种事，简直听都没有听说过！”
郭大路疑惑，想了一下，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很显然是你记错了。”鱼灵灵两根食指已经不由自主地转起来，“我作为一个八重修士，怎么可能会无聊到欺骗你一个草根？”
“也是，那请问灵灵大神，如果我想觉醒修行天赋的话，有什么其他办法吗？”郭大路不忍继续逗这个不会撒谎的姑娘。
鱼灵灵神秘一笑，“办法当然有，但是呢，我不能随随便便告诉你，毕竟是觉醒修行天赋这种改变命运的头等大事，对绝大部分草根来说，即使累积几辈子功德也未必能遇到这样的机会呢……”
郭大路“噢”了一声，说了句“那太可惜了”，然后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妹子的思维逻辑比较跳跃，要想跟上她，只能出奇制胜。
鱼灵灵果然愣了一会，“就这样？”
“怎么了？”
“你，你都不争取一下的吗？”鱼灵灵感觉自己在跟一块木头说话，“觉醒修行天赋诶，改变命运诶，成为大宗师的机会诶……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但是你也说了你不能随随便便告诉我，我总不能仗着法阵逼你说吧？”郭大路摇头，“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不用逼我啊，”鱼灵灵双手指着自己，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可以求我啊，或者你以治好我的伤为条件，要求我报答你，我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把开窍丹……”说到这里，鱼灵灵忙伸手捂住嘴巴。
郭大路：“……”所以说这妹子的心直口快是没治了。
“不！救死扶伤乃是我作为一个医者的本分，我不会籍此胁迫他人，牟取不当的利益！”郭大路义正言辞。
“……”鱼灵灵快无语了，“诶你这个人怎么说不通啊，我都已经说得那么直白啦，你的情商是负数吗？”
郭大路微微摇头，“我的情商并不是负数，我对人情世故这些也是很了解的，某些方面看得特别透彻，不然我也不可能开这么一个店子。”
鱼灵灵瞪着眼睛看着郭大路，最终做出“我投降你赢了”的表情：“我有一颗开窍丹，可以帮助你觉醒修行天赋……”
鱼灵灵最终放弃婉转引导，直接开门见山，“但，这颗开窍丹是我北冥宗花费天材地宝独门炼制而成，世间独此一颗，所以如果你接受这颗开窍丹的话，就默认你同意加入我北冥宗。”
“北冥宗么？”郭大路面露沉思，“我还想着加入五行宗来着。”
鱼灵灵：“……”好想打人啊啊啊！！！
“所以，你是拒绝了吗？”鱼灵灵咬牙问道。
“我考虑考虑，”郭大路语气随意，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谈论什么，“等把秦无尘和高展那俩厮收拾了再答复你，怎么样？”
鱼灵灵心里梗了一下，然后回道：“随便你，哼！”然后转过头，摆出一副不再理会郭大路的姿态。
郭大路笑着摇摇头，道：“那下面我们来聊下正事吧……”
郭大路走到椅子旁坐下，“我问下啊，如果我们回头把秦无尘和高展揍成猪头三，并将他们赶回了玄界，他们宗门会不会联手去找你北冥宗的麻烦？”
“他们敢！”鱼灵灵转过头接道，看到郭大路之后，又“哼”了一声夸张地把头转回去。
“噢？这么讲，贵宗在玄界的地位并不比地宗什么的差？可以正面怼回去？”
鱼灵灵面色微动，眼角跳了跳，未语先哼，道：“这跟实力地位有什么关系？是他们挑事加栽赃陷害在先，我只不过是出手自保而已，就算他们地宗是玄界第二大宗，那又怎么样？他们根本不占理，他们师出无名，他们能敢把我们怎么样？”
鱼妹子越往后说底气越不足，到最后抛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几乎是在征求意见的语气了。
郭大路好奇问道：“修行世界不都一水地讲究强者为尊吗？还讲道理这么文明？”
“那当然，有理走遍天下。”鱼灵灵语气强行笃定，随即补充道：“如果地宗到时候真要无理取闹，我们就去杏坛告状！”
“杏坛？”郭大路一惊，“你是说玄界有个杏坛？”
“不然我说的是哪里啊？”鱼灵灵语气不悦地反问，听着还没消气呢。
郭大路心道：“看来儒家、阴阳家的梦里世界并不是凭空捏造，它们可能和鱼灵灵口中的玄界存在着某种联系。”
“那就好。”郭大路点点头说道，“那就可以放开手脚地把他们打成猪头了。”
鱼灵灵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北冥宗在玄界人缘很不错的，跟五行宗、四绝宗、百兽宗都有很好的交情。”
“嗯。”
“而且我大师兄也是年轻一代的天才！”
“厉害。”
“而且我们掌门是十重大宗师！”
“没错。”
鱼灵灵想了想，总结道：“所以我们北冥宗理直气壮，没什么好怕的！”
“没什么好怕的。”郭大路重复。
鱼灵灵看着郭大路，问：“那，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计划其实很简单，”郭大路丝毫不卖关子，“我会先布下一座樊笼大阵，然后把你当做诱饵，引他们入阵，等他们进了大阵之后，我们再联手把他们揍成猪头，然后一并赶回老家。”
“好！”刚刚还在拼命找“不用怕地宗的十个理由”的鱼灵灵，听到要把对方“揍成猪头”、“赶回老家”顿时激动起来，握拳道：“我要将他们带给我的伤十倍奉还。”
郭大路见状倒有些出乎意料，他本以为对方会因为自己被当诱饵而发飙，不料人家妹子压根没在意此事。
“为了不引起他们的疑心，等你伤势完全好了之后，我会故意让遁甲阵缺个小口子，造成‘百密一疏’的错觉，让他们放心大胆地来自投罗网。”郭大路详细地讲解道。
“狡猾！”鱼灵灵点着郭大路评价道，“太狡猾了。”
郭大路摊摊手，“他们视人间世界的人命为草芥，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也能下得了狠手，其言行举止无不透露着禽.兽不如的气质，不给他们一点教训尝尝，他们还真不知道这人间世界到底谁做主了。”
鱼灵灵不停点头，连着“嗯嗯嗯”了几声，接着拳头往上一举，“我们这次一定要把他们打到跪地求饶。”
“继续修炼吧，把伤势彻底调养好，再稳固一下境界。”郭大路道。
“好！”鱼灵灵情绪高涨，早已不记得刚刚被郭大路拒绝的愤怒。
郭大路看着她又无声地轻笑了一下，等到她认认真真地在蒲团上坐下的时候，郭大路突然开口问：“对了，你之前是不是在救过一个跳楼的女学生？”
鱼灵灵回过头望着郭大路，想了一下，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没事。”郭大路微笑着说道，“你继续。”
“噢。”鱼灵灵回过头继续修炼了。
同样是来自修行世界的修士，鱼灵灵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甚至可以跟人类的猫相处融洽，秦无尘和高展却做不到。
所以，来自好宗门的弟子未必是好人。
郭大路离开工作室去给鱼灵灵熬第二碗药。
这边药刚配完，正要上炉子，电话响起来，号码没有显示名字和地域，带着一种神秘感，郭大路立即猜到是谁。
“喂，王道兄吗？”郭大路接通问道。
“大路兄弟猜到是我啦？”电话里果然传出王道的声音，“那你肯定还记得我们之前讲好的事情。”
“记得，元旦去你们军区考察学习嘛。”
“哈哈，大路兄弟记得就好，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提醒一下你，怕你忘记。”
“说到做到是我一贯的行事准则，王道兄尽管放心。”郭大路说着把电砂锅端到电磁炉上，“我这两天手头刚好有件事情要处理，等事情一处理完，立即动身过去。”
“好！那先这样，再见。”
“拜~”
挂了电话，郭大路把电磁炉的火调好，然后离开杂货店。
秦无尘作为玄界第二宗地宗的优秀弟子，无论实力境界还是法宝兵器，恐怕都不是谢大壮、扬筹和月镜等人所能比拟的。
故而这个樊笼大阵，郭大路准备布得严肃一点、正经一点。
他来到腐败坑最中心的位子，先是悠然四顾，目光一一掠过周围的建筑，然后抬手比划，偶尔凌空画出几道含义特殊的符线。
细细观察其符线的轨迹，似乎有8、7、4以及2、3、3、3等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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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狼藉的楚州，在环卫工人们辛勤忙碌的身影中，开始慢慢恢复它原本的样子。
雨过天晴，阳光明媚，人们被各种流言勾起的恐慌情绪，多少有所缓解，至少已经有人临时放弃了离开楚州的计划，决定再观望两天，等待后续消息。
“秦兄，这次的动静闹得怎么样，可还满意？”
楚州大学城的某棵梧桐树上，两只虎斑大猫正在聊天，其中体型偏胖的那只语气得意地问道。
“小场面而已，”另外一只被称作“秦兄”的大猫语气淡然，“不过相比于场面本身，我更在意的是那些杂草们的反应，你瞧瞧他们那种以为世界末日降临的蠢样。”说罢，轻蔑一笑。
“哈哈，秦兄说得没错，看到那些杂草们惊慌失措地嚷着天塌了地陷了的样子，的确乐子挺大。”
秦无尘正准备接话，突然心里一动，迅速幻化成人形，临风卓立于一根树枝之上，身体随着树枝轻轻摇动。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般大小的罗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转向东边学而广场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终于要藏不住了吗？”
高展闻言也“嘭”地一声变成人形，问道：“秦兄，找到那疯丫头了？”
秦无尘傲然一笑，道：“只要她双脚沾地，就不可能逃过我的地元罗盘，走！”
“好嘞！”高展说着，纵身前跃，扑腾一声，化作一只大鹏鸟，“这一次，看那疯丫头还往哪里逃？”
“待捉住了那鱼灵灵，先交给你‘处置’，然后再放她回去。”秦无尘凌空踏出一步，落在了大鹏鸟的背上。
“哈哈，谢谢秦兄，经历这一遭，保证让她从此忘不了我高展！”大鹏鸟语气淫邪地说道。
一人一鸟说着话已经来到学而广场上空，秦无尘又看了一眼地元罗盘，向下一指，居高临下道：“那里。”
高展正要俯冲而下，秦无尘又道：“等等。”
“秦兄，怎么了？”
秦无尘收起罗盘，俯瞰学而广场，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哦，居然摆了一个大阵在等着我们呢。”
高展哈哈一笑，“又摆了阵啊，我好怕怕的……”
眼前这阵法煞有其事、装模作样，虽然看上去比上次跟她交手时严谨了一些，但不堪一击的气质还是跃然于眼前。
“下去吧。”秦无尘轻轻一拂袖，“要注意一点噢，不要把人家辛辛苦苦布的大阵给撞坏了。”
“哈哈，我怎舍得？”高展语气里饱含低级趣味，“我很喜欢她认真布阵的样子呢，尤让我兴致盎然。”
高展落在腐败坑入口，变成人形，和秦无尘并肩而站，由于他们施展神通时都用了隐形符，所以也不至于吓到路人。
“向前一百二十五步，再左拐三十二步。”秦无尘说着抬步而行，高展紧随其后。
而在他们背后，刚刚那座被他们嗤之以鼻的“大阵”开始无声无息地变幻形态。
不一会，两人来到解忧杂货店门口，秦无尘抬头看了一眼杂货店的牌子，眉头一皱，“解决一切烦忧，好大的口气！”
高展闻言，抬手一挥，将那个牌子击成碎粉，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杂草！”
这时他们看到一个大男孩从屋里走出，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招牌，然后目光又一一扫过他们二人，问：“我的招牌是你们打碎的？”
高展道：“没错，而且我还要告诉你哦，我不仅要打碎你的招牌，等会还要拆了你的店子，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男孩摇了摇头。
“果然杂草都是胆小如鼠的孬种，店子被砸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高展满脸不屑地说道，随即脸色一沉，“滚开！”
男孩依言让到一旁。
“废物杂草！”高展踏入杂货店前，路过男孩骂了一句。
进了店子之后，鱼灵灵的气息波动突然消失，左右看了看，发现整个店子的布局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可供藏身之处。
“不在这里？”高展好奇。
秦无尘取出罗盘，看到上面显示的方位就在附近，而且距离不超过三丈。
吱呀~
这时他们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回头一看，发现刚刚那个男孩正在关门。
“你这店里最近是不是收养了一只红猫？”秦无尘面无表情地问道，他本不屑和草根对话，但地元罗盘显示的信息让他心生怀疑，于是不耻下问了一句。
男孩不理他，径自走到一把折叠木凳前，他将凳子提起来，挥了几下试试手，然后冲着里面叫了一句：“点子弱鸡，并肩子，上！”
话刚落音，一个小房间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他们看到满头红发的鱼灵灵也提着一把凳子风风火火地冲出来，二话不说，对着二人就砸了过去。
秦无尘和高展：“……”这是什么鬼，大家都是修士啊，用凳子……斗法？
嘭！
嘭！
两把凳子对着秦无尘和高展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他们满脸懵逼地挥手一扫，本以为这一扫足以将二人连人带凳子都扫飞出去，但，结果有些事与愿违。
当剧烈的疼痛清晰地传递到他们的大脑中枢时，他们才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道法失灵了！
“让你们砸我的招牌！”
郭大路边骂边继续挥凳子砸向秦无尘。
嘭！
秦无尘肩膀被又吃了一记重击，疼痛钻心！
“让你们合伙欺负我！”
鱼灵灵的凳子落在了高展的背上。
嘭！
“啊！”高展惨叫了一声，然后抱头大声道：“秦兄，情况不对啊……”
嘭！
又一凳子砸在了他的头上。
“让你们合伙欺负我！”鱼灵灵骂道。
“疼疼疼疼疼！”高展道法失效，反抗不能，整个人都要绝望了。
“等下。”郭大路那边突然叫道。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郭大路，郭大路看着鱼灵灵解释道：“刚刚那下应该是轮到我落凳子，你连砸了两下。”
秦无尘：“？？？”
高展：“？？？”
鱼灵灵忙抱歉道：“对对，不好意思，我看到他们太气了，你来你来。”
“不要乱了节奏。”郭大路提醒了一句，接着回手对着秦无尘就是一板凳。
嘭！
“让你砸我的招牌！”
秦无尘两颗门牙被砸掉，嘴里飚出了一股血，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作为玄界第二宗地宗的优秀弟子，秦无尘被一张折凳砸得头破血流、满地找牙，修行观直接碎了一地。
这无疑是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一天。
……
半个小时之后，秦无尘和高展感觉身上已经没有一根完好的骨头了，他们一边在地上乱爬一边哭喊着求饶：“啊，求求你们别打了，我们错了！真的好疼啊……”
“让你们砸我招牌！”
嘭！
“啊妈呀疼……我们赔我们赔还不行吗，一万颗灵石可以吧……”
“让你们合伙欺负我！”
嘭！
“疼疼疼疼……疼死了啊！姑奶奶！鱼仙子！千错万错都是我高展的错，求求你饶了我吧……”
……
一个八重修士，一个九重修士，一身的本领用不上，一身的法宝使不出，他们用笨脑子也猜得到这是被阵法困住了！
刚刚看到那个显然是迷惑他们的假阵，真正困住他们的法阵九成是五行宗的手笔。
那个男孩是五行宗的人！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秦无尘不再求饶，趁着鱼灵灵那边落凳的空当，含恨捏碎了回归符。
“五行宗！北冥宗！我秦无尘会记住今天你们带给我的耻辱和疼痛，他日一定会千倍万倍地还给你们！”
作为地宗九重修士的他，如此狼狈地回归，心里的恨意，可想而知。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忽然一道恐怖凌厉的剑意斩了过来，随之一阵刻骨的剧痛从右臂传来，他的右臂就此被留在了人间世界。
啊~
同时被留下来的，还有一道凄厉的惨叫。
郭大路漠然收手，转头看向高展，后者有点被吓傻，差点忘记捏碎回归符。
“下次再踏足人间世界，留下的就是你们的人头。”
郭大路说罢，对着化身大鹏鸟的高展也斩出了一剑，留下了他一只翅膀。
鱼灵灵愣在原地，有些傻眼，这样的郭大路……有点让人害怕。
……
啊嚏！
玄界五行宗，某位老者打了个喷嚏，他掐指一算，却是面露疑色。
“不知为何，本座最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频繁地骂本宗，究竟是何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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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将秦无尘的手臂和高展的翅膀处理掉之后，收了法阵。
终于回过神的鱼灵灵好奇问道：“即使没有这个法阵，你的实力，也不在秦无尘之下吧？”
郭大路摇头，“没打过的话，我也不清楚，毕竟人家是地宗的代表弟子。”
鱼灵灵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法阵加持，你和秦无尘正面对上，会是什么结果？”
郭大路谦虚地笑了笑，没有作答。
“他是九重修士，”鱼灵灵继续说道，“如果你正面赢了他，那岂非意味着你有十重修士的实力？”
“十重？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郭大路想趁机了解一下修行界的境界问题。
“在修行界，十重是最重要的一个关卡，和十一十二两重并称‘上三重’，和其他几重境界有咫尺天堑的差别，就好比我们掌门是十重大宗师，那便是圣人之下有数的强者了，在整个玄界，除了圣人，我们掌门的实力至少可以排进前二十……”
鱼灵灵可能是因为受到郭大路刚刚信手斩秦无尘和高展一臂一翅的震撼，整个人的气质难得变得严肃谨慎起来，“所以一个修士只有踏入上三重，才能真正算得上是同境界的佼佼者……我们这一代除了天女和少主，其他突破上三重境界的不超过五十个，我大师兄现在就在闭关冲第十重修士境界。”
郭大路点点头，“嗯”了一声，不仅更深入地了解了修行界的境界划分，同时对北冥宗的情况也有了大致的掌握。
如果自己所料不差，北冥宗在玄界大约就是一个中等的宗派。
“至于草根突破上三重境界……”鱼灵灵停了一下，眼睛快速地眨了眨，最后摇摇头，“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郭大路道：“那我可能是九重境界里面比较厉害的那个，还没到十重。”
“厉害的九重……你是说你跟我大师兄一样吗？九重巅峰？”
郭大路：“有可能啊，不过修行练武嘛，只有打过才知道，不然大家聚在一起，报境界分输赢？”
“对啊，可惜没能看到你和秦无尘的正面交手。”鱼灵灵注视着郭大路，好像他脸上开了花似的。
郭大路一笑，“正面交手说得容易，到时候波及到其他人，打坏了门门窗窗，甚至拆了这广场，谁来负责，不还是要我负责吗？”
郭大路随口吐槽道：“你们有些修士，老喜欢做那种耍酷搞破坏之后扬长而去的缺德事，素质极其低下。”
鱼灵灵：“……”好像玄界的确发生过不少类似的事情呢。
“诶对了，你这次会在人间世界待多久，大概什么时候回去？”郭大路问。
“我们每次来到人间世界都是三年的时间，就是不管有没有找到觉醒的修士，三年之后都要回归。”
鱼灵灵掰手指算了下，“我现在才刚刚过了一年零三个月。”
郭大路点点头，又问：“你回去的时候，可以顺便捎上我吗？”
鱼灵灵认真地看着郭大路，过了半晌，点头道：“当然可以。”
说着掏出一颗红色的丹药递到郭大路面前，“只要你吃了开窍丹，觉醒了修行天赋，就可以跟我一起从两界桥进入玄界。”
“一定要觉醒修行天赋吗？”郭大路接过开窍丹问道。
“是的，不然你上不了两界桥。”
郭大路想了想，然后果断把开窍丹丢进嘴里吞下。
鱼灵灵伸着手道：“喂喂，我还没讲完啊……”
“就是加入你们北冥宗的事情嘛，”郭大路语气随意，神态轻松，“没问题，我可以考虑加入贵宗。”
“可你不是说过要加入五行宗的吗？”
“我之所以说要加入五行宗，是不想让他们为我背黑锅，但我现在又想了想，他们已经为我背了那么多次黑锅，估计对我本人的观感不会太好，换句话说，如果我到时候真的加入了五行宗，那些黑锅岂不是就变成了白锅，他们想甩也甩不掉了？”
鱼灵灵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眼前这位，可是狠狠地得罪了地宗和混天宗的刺头，如果让他加入北冥宗，岂不是给了地宗充分的理由上门找碴？
不对，鱼灵灵随即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暗暗想着：“他是为了我才得罪的地宗和混天宗，无论如何我要向宗门举荐他！我要做一个知恩图报、恩怨分明的女孩子！”
鱼灵灵心意已决，道：“只要你在玄界出现，一切误会自然迎刃而解，地宗和混天宗不会再去找五行宗的麻烦。”
“嗯。”郭大路点头，“还有移山宗、四绝宗、通风宗和奔雷宗，都要跟他们解释清楚。”
“嗯？”鱼灵灵再次隐隐预感到一个可怕的真相。
“他们几个也是我给送回去的，临走的时候也以为我是五行宗的弟子呢？”
鱼灵灵：“！！！”果然还是不要向宗门举荐他了吧，就让我做一个安安静静、忘恩负义、黑白不分的坏女孩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自报家门的时候随口编了一个名字，叫做滑稽子，他们到时候去五行宗随便一查，自然而然地就能解开误会。”郭大路分析道。
“你是说，你自称化机子？”鱼灵灵语气中带着一种十分压抑的情绪。
“是啊，滑稽子。”郭大路笑着答道，“这样明显恶搞的名字，他们回去想一想就能明白过来。”
“化机子，五行宗第三代弟子，境界是七重修士，平时有三大爱好，”鱼灵灵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在介绍，“易容、布阵以及喝酒。”
“hat？”这下轮到郭大路懵逼了，“真的有人叫滑稽子？这名字忒那啥了吧？”
“二气播万有，化机无停轮……你觉得这名字有问题吗？”鱼灵灵不解。
“你是说这个‘化机’啊，”郭大路摆摆手，“那没关系，我说的是滑稽，滑稽树上滑稽果，滑稽树下你和我的滑稽……等下，你刚说那化机子哪三大爱好？”
“易容、布阵、喝酒。”鱼灵灵道。
“易容啊……”郭大路突然有了一个不成熟的负面猜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而且听起来那脚步声的主人显然是个练家子。
咚咚咚！
那人开始敲门，“大路，在吗？大路！”
居然是林乂。
鱼灵灵哔呦地一声变成红猫，回到工作室，郭大路去开了门。
“大路，看到你太好了！”林乂说着进了屋子，“我今天过来，是有一个十分惊人的消息要告诉你的……”
“什么消息？”
林乂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道：“老头子打电话跟我说，楚州这几日的异变可能跟修行者有关。”
“不会吧？”
“十有八九！”林乂笃定地点着头，“我得了这消息立即来找你了，因为你这店子太扎眼。”
“嗯嗯。”郭大路点头。
“大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修行者跟我们这些武者可不一样，他们发起飙来……啧啧，想都不敢想啊！”
林乂面露感慨地摇了摇头。
郭大路：“……”发飙的没看到，跪地求饶的见了俩。
“但是，”林乂突然一个转折，“惹不起我们躲得起，你去给我倒杯茶，我教你怎么破解。”
郭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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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说来话长……”
林乂端起郭大路给他倒的茶，细细品了一口，岔开话题评价了一句：“日饮此茶三百杯，宁做店员也不亏。”
郭大路：“……”
“咱们闲话少叙，言归正传，”林乂看到郭大路脸上的无奈表情，不再卖关子，“事情要从几天前的平安夜说起，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就是24号那天晚上，燕京上空出现了一把长剑的光影，当时有很多人看到了那把剑，还拍了照片传到网上，你现在上网搜新闻还能搜到。”
“我看了那个新闻。”坐在林乂对面的郭大路点点头。
“既然你也看了新闻我就不再多做介绍，你觉得那把剑是什么情况？”林乂看着郭大路，一脸“你能猜到算我输”的表情。
郭大路想了想，答道：“应该是一个修行者强行装逼被打脸，临逃跑时向其他修行者发送的召集信号，所谓一把穿云剑，千军万马来相见。”
林乂：“……”猜不到也不用开这种脑洞吧？
“你，电影看多了吧？”林乂巨汗，“我觉得你可以去写小说。”
郭大路笑着反问：“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林乂正正经经地说道：“那剑的确和修行者有关，但却不是什么‘一把穿云剑’，而是某位修行者在演练御剑术。”
“御剑术？”
“没错，那把剑影明显是剑气所化，而能让剑气凝练出肉眼可见的实质剑影，必须是修行者的大手段！”林乂加重语气，“御剑飞行，于千里之外斩敌人首级，这种手段让人神往！”
“这有什么，我也可以释放剑意。”郭大路道。
林乂笑着摇摇头，“大路不是我打击你，你的剑意顶多就在我们这些武者面前称王称霸，别的不说，你能把剑意凝聚成实体，然后送到半空中成为万众瞩目的异象吗？”
不等郭大路回答，林乂接道：“你不能吧，据我估算，你的剑意最多能飞出20到30米，超过这个范围，你拿敌人就毫无办法了。”
郭大路不赞同，道：“我的剑气至少有50米，你不信的话，我们现场来做实验，我可以让你先跑49米。”
林乂道：“就算你有50米，你能让它上天吗？”
郭大路笑了笑，没有回答。
“所以说，修行者跟我们凡人是完全两个层次的物种，举个简单的例子，就好像我们和蚂蚁。”林乂点了点手。
“你的意思是，那位御剑的修行者来楚州了？”郭大路问。
“这不明摆着呢吗？先是一夜狂风暴雨，然后天塌地陷，只能是修行者的力量。”
“你师父说的？”
“没错，他让我这几日好好表现，看能不能碰到什么机缘。”说到这里，林乂又是自嘲一笑，摇摇头，“不过修行者又不是路边的流浪猫，随随便便就能碰到，这种事要靠气运的。”
“你来告诉我的意思是，提醒我也好好表现，争取碰到一个大机缘？”
“可以这么说吧，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提醒你最近表现得低调一点，不要一不小心就把哪位大能得罪了，到时候上天入地没人救得了你。”
“修行者又不是神经病，他们会随随便便跑到我店里来砸招牌找麻烦吗，显然不可能。”
林乂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会随随便便地找一只蚂蚁的麻烦吗？但如果它爬到你身上，你还是会随手把它捏死吧？”
郭大路笑着点头，“明白你的重点了。”
“反正能说的我都跟你说了，剩下的各看造化。”
“加油。”
林乂原以为郭大路听了这个消息会十分在意，没想到直到他说完整件事，也没能从郭大路的脸上看到理想中的震惊或者不可思议表情，完全是一副“哦，我知道了”的漫不经心。
郭大路的这种态度让林乂没办法继续下面的话题，又随便聊了几句，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回身道：“对了，还有个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楚大校园里突然出现了好多死猫，据说是——被老鼠咬死的。”
林乂说着兀自摇摇头，满脸疑惑与不解。
工作室突然传出“呼隆”一声响动，显然鱼灵灵也在关注外面的聊天。
“什么？”郭大路也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他这两天在和鱼灵灵布置收拾秦无尘和高展的事情，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应该是昨天晚上。”
郭大路点点头，“好，我回头去看看。”
林乂看着郭大路的反应，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听到修行者的信息也不见你有这么大的反应，果然这个世界已经成为猫奴的世界了吗？”
林乂离开之后，鱼灵灵蹿了出来，“他说猫猫们怎么了？全死了？”
由于鱼灵灵没有变幻人形，所以看上去就是一只红猫仰着头在问郭大路。
“你先别急，我们去看看再说。”郭大路道。
“那黑豆、大白、阿黄、虎头它们……不行，我要去看看它们！”红猫的语气十分担忧。
“一起去吧。”
一人一猫说着离开杂货店，刚从腐败坑上来，还没走出学而广场，迎面看到一个青年女子抱着一只黑猫急冲冲地朝这边走来。
鱼灵灵一眼认出那只黑猫就是黑豆，用爪子拍了郭大路的小腿一下，郭大路点点头，走上前跟那个青年女子打招呼道：“喂你好，你抱着的这只黑猫是喻教授家的黑豆吧？”
那青年女子愣了一下，看了郭大路一眼，道：“没错，你认识？”
“是啊，喻教授抱着它去我店里几次，”郭大路随口解释了下，然后问：“黑豆这是生病了吗？”
“你就是解忧杂货店郭大路？”青年女子道。
“对，是我。”
“郭先生您好，我是喻教授的女儿。是这样的，黑豆不知怎么回事，从昨晚开始睡觉，一直睡到现在，没吃没喝，怎么叫也叫不醒，抱去看兽医，兽医也查不出什么问题，说可能是年龄到了，得了嗜睡症……”
喻教授女儿说着叹息了一声，“我妈听了非常生气，把那兽医批评了一顿，说他胡扯八道，结果回到家里就病倒了，让我抱着黑豆来找您。”
郭大路道：“那回店里说吧。”
说着两人两猫重新回到杂货店，郭大路接过黑豆，心中立生感应，黑豆不是病了，而是神魂受到重创，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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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的怒火在不可遏制地蔓延，和心志涵养无关，纯粹是对秦无尘和高展蔑视生命的不满，因为黑豆的神魂，正是被他们二人随手摧毁的。
实际上，楚大校园的猫群惨案，也是出自他们二人的手笔，没有特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他们想看一看老鼠咬死猫的场景。
黑豆因为是修行天赋的觉醒者，潜力妖修，因此被注入异常力量的老鼠也不是它的对手。
秦无尘和高展发现黑豆是妖修天赋觉醒喵，原本还想带走它当作KpI，结果发现它已经被北冥宗鱼灵灵收服，于是就出手摧毁了它还不是很强大的神魂。
神魂被毁，以郭大路现在的境界，也是无力回天。
“怎么样？”喻教授的女儿问道。
郭大路没有立即告诉她结果，“要不这样，先把黑豆在我店里放两天，我想想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医好他。”
喻教授女儿想了想，然后点头道：“那好，就先放在您这边。”
她临来的时候，母亲喻教授叮嘱过她，要完全信任郭大路，因为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可能治好黑豆的人。
喻教授女儿走后，鱼灵灵立即变幻成人形，她抱过黑豆，在它身上探查了一番，伤心地说道：“神魂被毁掉了……”
“是秦无尘和高展。”郭大路道。
“我回去之后要杀了他们！”鱼灵灵眼中已是闪着泪花。
“嗯，那是自然。”郭大路随口接道，语气毫无波澜，普通陈述，但一听就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你能救得了它吗？”鱼灵灵眼泪汪汪地看着郭大路，让人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神魂被毁……目前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郭大路轻叹了一声，“我只能吊住它最后一口气息，让它进入沉睡状态。”
“多久？”
“三年之内。”郭大路准备把黑豆放进阳火青灯世界，有阳火温养，沉睡三五年没有问题。
“三年，够了，三年够了！到时候我们已经返回玄界，我可以求掌门把它治好，掌门是十重大宗师，肯定有办法。”鱼灵灵语气坚定地说道。
郭大路也不确定修复神魂需要达到什么境界，但他完全有自信在三年之内找到治好黑豆的办法——更何况他还有孙悟空这个大外挂。
郭大路将黑豆收进青灯世界，鱼灵灵吓了一跳，指着郭大路问：“你你你，怎么会有隐形的空间世界？这是上三重真人才有资格拥有的啊……莫非你吃了开窍丹之后，境界直接达到了十重真人？”
郭大路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这算不上空间世界，只是一个空间法器罢了。”
鱼灵灵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再次默默地启动了测试海螺，这次终于有了回应，但回应的非常微弱，证明郭大路的确是觉醒了修行天赋，但天赋非常平庸，乏善可陈。
鱼灵灵若不是了解他阵法、医术和其他奇奇怪怪的本事，肯定会觉得这颗开窍丹是废了，回去都无法跟宗门交代。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黑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喻教授那边肯定很难过，尤其是现在还生了病……”说到这里鱼灵灵又愤怒起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回去之后，我要在‘玄湖论道’的时候杀了他们！”
“玄湖论道？那是什么？”
“玄界每隔五年会在西原玄湖举办一场论道大会，到时各宗派都会派人参加，修士、真人、宗师……总之圣人以下皆会参与，而且到场所有修行者都可以在论道当场向同境界以及更高境界的修行者发起挑战。”
鱼灵灵说到这里，语气陡然转冷，“我到时候就会在论道当场，向秦无尘发出生死战的邀约。”
“但秦无尘不是九重修士吗？说不定到了论道的时候，他又有新的突破。”郭大路提醒道。
“我不怕！”鱼灵灵掷地有声。
郭大路赞许点头，正要称赞一句，听到鱼灵灵接道：“因为他被你断了一臂！”
郭大路：“……”以后谁再说人家妹子傻，我第一个不同意。
“杀秦无尘和高展的事情等回去再说，现在还是聊聊喻教授吧。”郭大路将话题扳了回来，“我准备明天过去看看她，你要一起去吗？”
“要的要的。”鱼灵灵连续点头。
“那么现在我们还是继续去看看其他猫吧。”
……
正如林乂说的那样，楚大校园在一夜之间丧失了几十只猫，全是被老鼠咬断脖子而死，惨状令人触目惊心。
这个消息再度在论坛上引起轰动，成为最近几天的“异象”之一。
“老鼠吃猫类似牝鸡司晨，全是倒行逆施的征兆，难道楚州真的要变天了吗？”
有人在论坛上发出疑问。
不过也有些理智党给出了思路清晰且合理的其他解释：
“其实大家不必恐慌，要知道能打得赢猫的老鼠肯定不是普通的老鼠，至少是基因发生过变异的老鼠，所以这事发生在别的地方倒还不好解释，在一所高校的话，就不禁让楼主心生这样一个猜测，那些老鼠是不是从某位教授的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呢？”
之后大家又围绕这个论点展开了讨论，结论自然是要求楚大给出回应。
……
“都怪我，是我害死它们的，要不是我下了那样的命令，它们也不会有事……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怪我！”
确认了自己对那些猫无计可施之后，鱼灵灵不住地自责，眼泪忍不住滑了下来。
“跟你没关系，是他们的错。”郭大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除了流浪猫，还有有些是家养的，它们的主人现在肯定特伤心。”
郭大路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想把这座城市的流浪猫聚集起来，”鱼灵灵用袖子抹了眼泪，“然后把它们教得特别特别好，然后再送给那些爱猫的主人。”
“这个想法很好啊。”
“你会帮我吗，郭大路？”鱼灵灵再度用那对让人根本不忍拒绝的、泪眼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郭大路。
“当然，”郭大路点头，“可以把这个当做我杂货店的新业务，就交给你来负责。”
“嗯！”鱼灵灵重重点头。
解忧杂货店就此又多了一个新店员。
……
第二天郭大路和鱼灵灵一道去看望了喻教授，教授失去了黑豆这个心灵寄托，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勉强跟郭大路聊了几句，拜托郭大路一定治好黑豆。
“喻教授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黑豆。”
除此之外，郭大路也没有再多说其他无效的安慰话语，让教授休息了。
离开喻教授家后，鱼灵灵对喻教授的身体状态表示了担忧和歉疚，郭大路看着她问道：“你的‘变幻如意结’只能变红猫吗？”
“各种颜色都可以，不过我本人比较喜欢红色，你问这个干什么？”鱼灵灵不解。
“我想到了可以临时安慰喻教授的办法，但是需要你的配合。”郭大路道。
“我配合！”鱼灵灵毫不犹豫，“你说什么办法？”
“你变成黑豆的样子去陪喻教授。”郭大路说出自己的想法。
“让我变成黑豆？”鱼灵灵一愣，“黑豆的样子和脾性我倒是知道，可是我并不知道怎么以猫的形态和草根人类相处啊。”
“这个可以学习和借鉴。我就知道一只黑猫，它拥有人类的灵魂，跟人类相处得也很愉快……”
说到这儿，郭大路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意，面露回忆之色，问：
“那故事，你听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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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人类灵魂的猫吗？”鱼灵灵做思考状，然后摇摇头，“这样的故事我没有听说过，要不你跟我讲一讲？”
“当然。”郭大路边说边向前走，“实际上，这个故事的开头是发生在一所高中校园，那所高中叫做c中，在c中呢，有四个很要好女孩，分别叫做布布、爱爱、琳琳和莉莉，由于这四个女孩都是出生在同一个夏天，所以他们从小就经常一起玩耍，幼儿园、小学、中学、一直到现在的高中，她们形影不离，简直比亲姐妹还要亲……”
“……这一年暑假，她们一起到了17岁，本想一起约着去西边朝圣，但由于家庭原因，四人不得不面临十几年年来的第一次分别，依依不舍的她们决定在这个夏天最后一次逛街，四个女孩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来到一家宠物店，爱猫的爱爱在那家宠物店买到了一只黑猫，并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黑油……”
一人一猫在校园里闲适地走着，冬日阳光洒在身上，也有种暖洋洋的感觉，郭大路语气轻缓，娓娓道来。
“因为是只黑猫，所以开始其他几个女生都不怎么喜欢黑油，觉得忌讳，但一次偶然的机会，黑油帮助布布赶走了一个暴露狂，帮助琳琳挠了一个一直欺负她的女同学，并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替莉莉传递了答案，于是另外三个女孩先后跟黑油建立了亲密的关系……”
郭大路讲到这里，迎面碰到两个手挽手的女同学，那俩女同学看到他在对着一只红猫自言自语，下意识地绕道而行，并用那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郭大路笑了笑，然后戴上耳机，装作在与别人打电话的样子继续讲那只黑猫的故事。
“……黑油在很短的时间内博得了四位女孩集体的好感，于是她们决定让黑油担任联络她们感情的使者，立下了‘黑油公约’。根据公约要求，在接下来两个月的暑假里，黑油分别单独陪她们两周的时间，两周过后，必须将黑油送给另一个人……”
郭大路走进一片园子，并在一把木椅上坐下，鱼灵灵也跳上椅子，蹲在在旁边继续听故事，远远看上去，一人一猫的画面还是比较和谐的。
“布布是个性格很要强的女孩，她的口号是‘谁说女子不如男’，她在这个夏天参加了一个摔跤训练营，开始自然是屡屡被虐，尤其是经常被一个身材粗壮的女同学吊打……后来黑油悄悄地为她制定了一个科学高效训练方案，并对她进行了两周的突击训练，最后她虽然仍旧没能击败那位粗壮女同学，但终于赢得了对方的尊重……”
“爱爱的父母离婚了，她要在这个夏天搬去跟父亲住一段时间，但是她迟迟融入不了父亲的新家庭，跟后妈更是矛盾重重，然而父亲和后妈的婚礼不久就要举行了……正当她进退为难、烦恼不堪的时候，黑油及时出现帮她渡过难关……爱爱最后虽然仍旧不能和后妈愉快相处，但她已经能接受并理解父母离异的事实……”
“琳琳是个文艺女，她准备利用这个夏天做做兼职，然后拍摄自己的第一部微电影，不过微电影开拍之前，她做了好几个选题都不是很满意，正当她有些气馁的时候，黑油适时出现了……”
“莉莉是去海边陪外公外婆过这个夏天，结果她居然在海边碰到了为某奢侈品牌拍摄广告的爱豆，做梦都想拿到爱豆签名的莉莉费尽心机想接近爱豆，但都被安保成功阻拦……”
“正当莉莉准备伤心难过地放弃这个要签名的天赐良机，黑油及时赶到。不知黑豆用了什么办法，最终它居然被导演相中，和莉莉的爱豆一起拍摄了几个镜头，莉莉也因此得到了爱豆的签名合照！”
“拿到签名合照的莉莉兴奋地把照片发给三位好姐妹，激动地叫嚣着什么：‘我跟爱豆同框了诶姐妹们！四舍五入的话，就是我跟爱豆同床了哦’！”
……
整个故事是总分总的结构，从分别前一起买猫，到分别后各自的经历，最后再到返校重聚，在这个故事里，四个女孩暑假的经历是独立存在的，但被黑油这个线一并串了起来，形成了某种微妙的联系，象征着她们从未断绝的友谊。
故事的最后，黑油的身份揭露，是一个来自未来的人类变幻而成。
那个人类原本是个品性恶劣、玩世不恭的富二代，为了寻找人生的真谛，去到了一家解忧杂货店，结果杂货店店主为他量身定制了这套“回到过去变成黑猫”的方案，让他以另外一个角度重新看待人生，并让他在与她人相处中，体会生而为人的终极意义，从而明白生命的真谛。
“哈，说到底，你这个故事其实就是一篇软文吧？”鱼灵灵仰头看着郭大路，予以拆穿。
“我更愿意把它当做一个温馨而治愈的小故事。”郭大路一本正经。
“软文。”鱼灵灵坚持。
郭大路不再多解释，道：“我还有另外两个关于黑猫的故事，你要不要听？”
……
那天下午，郭大路一共给鱼灵灵讲了三个拥有人类灵魂的黑猫的故事，鱼灵灵说第一个和第三个都很棒，很治愈，但她最喜欢第二个，因为第二个故事中的黑猫主角最终离开了那家人，那种失去的感伤氛围，比较符合她现在的心境。
鱼灵灵最终答应了变成黑豆陪伴喻教授计划，当她用变幻如意结把自己变成一只黑色土猫时，恍然大悟，感情郭大路给她讲那三个故事，其实是在给她洗脑？
“告诉你一个秘诀，当遇到了你无法应对的状况时，你就闭上眼睛睡觉，以不变应万变，爱谁谁。”郭大路跟鱼灵灵分享了自己的心得。
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洗脑的鱼灵灵并不领情，只是催促郭大路尽快把杂货店的新业务开展起来。
其实对于变黑豆去陪伴喻教授这件事，鱼灵灵并不排斥，甚至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她之所以假装生气，主要是想藉此向郭大路提各种意见，比如收养、训练流浪猫业务；比如为她制作一枚“反草根符”，方便她以人的形态主导这个业务……
看到郭大路出于歉意而一一答应她这些要求的样子，鱼灵灵暗暗为自己的机智和演技点赞。
当天下午，郭大路就在杂货店门口摆了新的招牌广告：
“自今日起，本店将隆重推出【私人订制宠物喵】业务，无论是傲娇冷漠型、高冷任性型、慵懒不爽型，还是忠诚黏人型、可爱呆萌型、卫生洁癖型，本店都可以为您量身定制。”
“本业务将由世界著名宠物专家鱼灵灵鱼老师亲自主持，且不收取任何费用。”
整篇广告词，除了一句“世界著名宠物专家”稍显浮夸，其他内容和杂货店之前新业务的广告词风格保持一致，朴实无华、全程陈述，没有任何华丽辞藻和煽动性言语。
然而，这篇招牌广告的突出效果很快就得以体现――仅仅到了第二天，杂货店就接到了20多个订单，还是充分筛选的结果。
又有的忙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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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份订单，全在这里了。”
郭大路伸手拍了拍桌子上的笔记本，面带笑意地跟坐在对面的鱼灵灵说道，“这也是新业务的第一波客人，算得上开门大吉。”
鱼灵灵认真地翻看着笔记本，忽而眉头一皱，指着笔记本的一条记录，“这单为什么也接？直立行走我可以忍，也能办到，唱歌跳舞什么鬼？我自己都不会唱歌跳舞的，还经常被同门嘲笑五音不全……”
说到这里，鱼灵灵质疑地看着郭大路。
郭大路笑道：“训练猫狗直立行走，这个人人都会，没什么特别，训练他们唱歌、跳舞、胸口碎大石才显得我们与众不同。”
“还有胸口碎大石？！”鱼灵灵赶紧往后看，好在并没有找到类似需求，“我就说不会有人这么变态，不然我先给他来个胸口碎大石。”
“你也不要把这事想得太复杂，客人的这些奇葩需求也是出于恶搞心态，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要一只能去参加歌咏比赛的喵。”郭大路解释道，“所谓唱歌，无非就是让它们喵地有节奏点，音调上面有个起伏即可；所谓跳舞，无非就是在直立行走的时候加几个额外动作，什么旋转、跳跃、扭臀之类的，如果再能踩准几个舞种的八拍，那绝对是代表作了。”
鱼灵灵：“……”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我们解忧杂货店向来敢为人先，为他人不敢为，私人订制喵作为店子的新业务，自然不能落后，我相信灵灵你能做到，你相信你自己吗？”郭大路不由自主地摆出无耻老板的嘴脸。
“我相信我自己啊。”鱼灵灵也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句，随后又“啊”了一句，指着郭大路：“你……”
“加油。”郭大路冲她鼓励式点头，随即把话题岔到喻教授身上，“喻教授看到你变成的黑豆之后，是什么反应？”
鱼灵灵转换了一下思维，：答道“精神好了很多，但没有完全恢复。”
郭大路想了想，点点头，“那先这样。”
……
中午，店里来了一个客人，一个气定神闲的光头中年男子，男子走进店子之后，左右看了看，微微颔首。
“欢迎光临解忧杂货店！”
鱼灵灵起身欢迎，如今她身怀“反草根符”，可以正大光明地以人类形态跟草根接触，心情颇为激动。
那光头男子看了鱼灵灵一眼，顿时原地呆住，两眼发直，好似胸口被砸了一锤子，脱口道：“好美！”
鱼灵灵的相貌本就极为秀美，加上她女修的独特气质，普通人看到她真的会有种“美到惊心动魄”的感觉。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郭大路看着那客人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啊？”那光头男客人看向郭大路，心中一阵恍惚：“我刚刚怎么了？为什么会有如此身心愉悦的感觉？心跳好像还漏了几拍！”
在“反草根符”的影响下，中年客人已经忽略了鱼灵灵的存在，但那种惊艳到想跪的感觉余韵还在。
“打尖还是住店？”郭大路问。
中年客人回过神，忙不好意思道：“抱歉，刚刚思维短路……我今天过来这边，是想定制一只猫的。”
郭大路拿过笔记本和笔，“说说您的要求吧。”
“也没其他要求，就一条，我希望我的猫要有很棒的审美眼光，在分辨美女和丑女方面有很高的敏锐度。”光头男笑呵呵地说道。
郭大路的笔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就是说你要定制一只好色的猫？”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郭大路：“……”所以现代人到底都把猫当什么来养，还特喵要审美眼光？喵特喵地要审美眼光干啥？有很棒审美眼光的猫，要做的第一件事难道不是离家出走要跟你一个糙老爷们成天待一起？
“这个，有点难度，”郭大路道。
“我知道，”光头男表示理解，“我也只是来碰碰运气，实际上自从柳三变离家出走之后，我已经有两年没养过猫了。”
“柳三变？”
“就我之前养的一只猫，特别好色，而且眼光奇高，基本上，能让它打滚卖萌、拼命往上凑的女孩子都是红颜祸水级的，而那些姿色一般的姑娘，它最多就瞟上一眼，然后维持高冷形象，至于那些它看都不看一眼的，恐怕就只能做兄弟了。”
“好有趣。”鱼灵灵这时又接了一句话，光头男转头看过去，眼睛顿时直了，胸口好像被砸了一锤子。
“好美！”
郭大路无语摇头，问：“你觉得柳三变见了她，会是什么表现？”
光头男盯着鱼灵灵，完全挪不开眼睛，喃喃接道：“它会把胡子全揪下来送给她做礼物。”
郭大路和鱼灵灵对视了一眼，不免哑然失笑，接着郭大路“啪”地拍了一下手，道：“你的单子我记下了，你留个联系方式，有消息联系你。”
光头男再次回过神，一脸茫然，然后点点头，“好好，麻烦了。”
离开杂货店的时候，光头男心中生出深深的不舍之情，莫名感到怅然若失，但一想到这家店店长是个大男生，他就一阵费解和恐慌，赶紧排除心中的杂念。
……
下午，林玠、王安和兰康康三个来到店里找郭大路吃饭，郭大路顺便叫上鱼灵灵一起，三人看到鱼灵灵的那一刹那，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好像眼前突然万花齐开，满室灿然生光。
“大路这位是……”林玠看着鱼灵灵问郭大路。
“噢，新招的店员。”郭大路答道，其实介不介绍都无所谓，反正等下他们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大路……”林玠亲切地叫了一声，“我们是亲兄弟吧？”
王安反驳道：“林玠，你少在那乱认亲，我怎么不记得你这个弟弟？”然后转头问郭大路：“是吧，我哥？”
郭大路：“……”回头还是给鱼灵灵换隐形符吧。
吃饭的时候，鱼灵灵没有再说话，林玠、王安和兰康康也没有再注意到她，但不知为什么，三人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赞美郭大路，拍他马屁，把他以前的那些辉煌事迹一件件全翻出来颂扬。
连以内向老实著称的兰康康都没忍住拍了个油而不腻的马屁：“别的我不知道，但是路哥刚进大学，就白手起家，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我兰康康就第一个服……酒瓶倒了我都不一定扶，但对路哥的所作所为，我打心眼里服。”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鱼灵灵因为要去陪喻教授，跟大家告别。
三人又是愣了半晌，然后才依依惜别，等到鱼灵灵走后，又是新一轮赞美，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总觉得心里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求郭大路帮忙，但具体什么事情，他们还没想起来。
在杂货店坐了一会之后，四人一起返回寝室，走到半路，林玠突然意识起什么，皱眉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从吃饭到现在，一直在拍大路的马屁，几乎都没有停过，什么情况？”
郭大路摊手，“我也有点不适应呢，想谦虚两句都插不上嘴。”
王安和兰康康反思了一下，道：“感觉控制不住诶，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求他帮忙，觉得他特亲切。”
郭大路笑起来，正要接话，突然心里一动，转头看向西边……
一只青色的猫拦住一只黑猫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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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落霞映照半天，一层薄如蝉翼的余晖洒在土坡上，好似给它披上一层金纱。
黑猫的眼睛瞧着青猫。
青猫的眼睛也在瞧着它。
两猫的目光相遇，就宛如一柄寒剑刺上了月亮背面最冰冷的岩石。
谁也猜不到是剑锋锐利，还是岩石坚硬。
两猫虽然都没喵，但它们的目光间却似已冲击出一串火花！
滋啦啦，滋啦啦！
无形的火星四溅！
黑猫的目光移向青猫的前爪。
青猫的目光几乎在同一刹那移向黑猫的前爪。
虽然颜色不同，但这也许是人间世界最相同的两对前爪。
前爪虽相同，但摆放的姿势却不同。
黑猫乍逢强敌，背脊弓起，前爪后缩。
青猫埋伏良久、以逸待劳，前爪悠然前伸。
“也许我不该来。”青猫忽而口吐人言，语气清冷却难掩一丝柔和，和鱼灵灵一样，青猫当前状态也是个猫娘。
“但现在已经晚了。”黑猫鱼灵灵酷酷地接道。
“留下一根胡须行不行？”
“要留，留下你的两对前爪！”
语音甫落，一股凉风吹过，土坡上的草被吹得东倒西歪。
气氛骤降至冰点。
两猫开始一步步向对方爬过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方的前爪。
等到两猫相距一米七时，两猫突然停住脚步。
猫步轻若微风，动无声，停亦无声。
它们像钉子般被钉在地上。
两只猫的毛色虽然不同，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两猫的毛质和长短却非常相似。
这也许是这世上最相像的两只猫。
现在它们终于相遇。
猫本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耐性的动物，它们为了等一只老鼠出洞，可以屏息不动一天一夜。
猫也是这个世界上反应最敏捷的动物，它们会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准狠地掐住老鼠的脖子，一击即中。
虽然青猫和黑猫的本体都不是猫，但她们此时以猫的形态存在，对峙时，自然而然地释放着属于猫的冷酷的气场。
这两只猫都很奇特，战斗力也很可怕。
路人绝对猜不透它们的真实身份，也不会知道它们为什么相遇。
残阳斜照。
凛冬已至。
寒风轻拂，四季常青的木叶也是萧萧而落。
天地间充满着一股萧索肃杀之意。
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听到“咔擦”一声，不远处一个留着长发、充满艺术气质的男学生，用他的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太棒了！”男生拍完之后检查照片，满意地自赞一个，“这光线、这画面、这意境绝对A++！”
青猫：“……”
黑猫：“……”
艺术男生收起相机，对两猫说道：“谢谢你们哦，为我贡献了一张超棒的作品，看到你们刚刚深情凝视的样子，真有被你们感动到，继续加油！”
青猫：“？？？”馁特喵在深情凝视？你是瞎吗？
黑猫：“？？？”感动什么？为什么加油？
两只喵同仇敌忾地望着艺术男，在思考要不要扑过去把他给暴打一顿，然后再把相机砸了。
“再见啊，”艺术男突然对它们挥挥手，“你们是最棒的！”说着转身离开。
青猫：“……”
黑猫：“……”
文艺男走后，两猫怔了一会，然后重新对视，但刚刚那种杀气却营造不出来了。
于是二猫“喵”地一声……冲撞在一起厮打起来。
它们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地挥舞着前爪……挠向彼此。
好像两个情绪失控的女孩在打架，场面顿时十分混乱。
“水依依，你不老老实实在中海待着，跑来楚州干什么？莫非你们书剑宗也要违背盟约？”
鱼灵灵说着话，爪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减缓。
“鱼灵灵，你伙同五行宗先后逼走了奔雷宗、移山宗、四绝宗、通风宗，甚至地宗和混天宗，说到违背盟约，那也是你们北冥宗和五行宗带得头！”
水依依反驳道，同时暗暗加快爪上的动作。
“奔雷宗、移山宗、通风宗和四绝宗的事情根本就和我无关！”
鱼灵灵吼道，“地宗和混天宗也不能怪我！是他们先来找的我，我是自保反击！”
“我就呵呵了，凭你北冥宗的手段，若非蓄谋已久，能赶得走地宗？”
“我也呵呵了，我告你，我不仅要赶走他们，我回到玄界还要杀了那个姓秦的和姓高的。”
噗噗噗噗！
鱼、水二人的爪子像两把利刃，仍旧高速挥舞着，在空气中抓出道道寒光，留下叠叠重影。
“你要杀他们干嘛？他们把你怎么啦？莫非……”
“水依依！”
鱼灵灵怒吼一声，加快进攻节奏。
“呦，几日不见，你进步倒挺快，要进九重啦？”水依依从对方的攻击中感受到越来越强大的压力。
“你管我几重，对付你绰绰有余就是了，看爪！”
……
郭大路出现在土坡，看到两猫的打斗的场面时，多多少少是有些懵逼的。
首先，他非常确定那只青猫也是修行者，不然它面对着鱼灵灵早就跪着唱征服了；
其次，他不明白为什么两位强大的修行者，会以如此接地气的方式搞决斗，即使为了避开普通人，她们也完全可以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以一种更体面的方式决斗，何至于这般摸爬滚打挠？
最后，为什么又有修行者来到楚州找鱼灵灵的麻烦，按说他们连地宗这样强大的宗门都能轻松解决，还有什么宗门敢来挑战，莫非是传说中的天宗？
“我说二位，能不能停一停？”
郭大路蹲在土坡上，劝架道。
打架双方都是妹子，而且鱼灵灵又没落下风，他也不好插手。
两猫并没有搭理他，继续挠得如火如荼。
郭大路“嗨”了一声，伸手摘了一根草，向前一抛。
呼！
草势如剑，斩在二人中间。
啊――呜！
两猫警惕地叫了一声，迅速后退，转头看向土坡。
鱼灵灵一看是郭大路蹲在那里，“哈”了一声，抬爪指向青猫，“又来个惹事的，不过店长你先别帮手，这厮我一人就能料理。”
青猫水依依已经从那根草上感受到来者的强大，那道绵柔的剑意已然有了登堂入室的水准，而摘草为剑，更显境界高妙。
除了书剑宗，恐怕只有杏坛上的那些儒生才有这样的剑道修为。
青猫后两爪直立而起，前两爪一抱，“小女子书剑宗水依依，不知阁下是杏坛哪位师兄？”
郭大路一抱拳：“杏坛李不白有礼了。”
鱼灵灵：“……”我不白你一脸！
“书剑宗……”郭大路顺势问道：“大师兄可是叫令狐棠？”
“正是。”水依依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不白师兄认识我大师兄？”
郭大路摇摇头，“算不上认识，梦里曾在杏坛上与令狐兄交过手。”
“啊？！”水依依惊叫一声，“你就是在大师兄梦里把他砍了两万剑的那家伙？”
“啊？”郭大路也惊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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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接触了玄界的修士之后，郭大路对梦里世界和玄界一些宗门的重合，已经习以为常，比如四绝宗、杏坛，以及书剑宗。
但，郭大路万万没想到，他的梦居然也和玄界的修士产生了联系。
“就是说，店主你和书剑令狐棠同时梦到了对方？”鱼灵灵实力解说道。
场面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郭大路感觉到一阵恶寒向他袭来，转头瞪了鱼灵灵那个二货一眼，然后问水依依：“可不可以请水姑娘具体说说你大师兄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依依也正震惊于大师兄和杏坛这位不白师兄的梦缘之中，闻言接道：“当时大师兄正处于九重巅峰的修士境界，万事具备，已然开始着手准备闭关事宜，争取一举突破十重楼，从而踏足上三重……”
“就在大师兄闭关的前一晚，师兄弟姐妹们提前为大师兄摆了一场生日宴，顺便为他闭关送行……那晚同门云集，气氛热烈，大家在欢声笑语中，排着队向大师兄敬酒，结果竟把有‘酒剑仙’之称的大师兄给灌醉了……”
水依依的语气变得轻柔起来，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这会还是猫形呢），但能从她语气中感受到那种毫不遮掩的敬仰和崇拜之情。
“醉醺醺的大师兄先为众人舞了一场剑，然后高卧本宗‘半招崖’那棵老松树上睡了一觉，不料第二天醒来，他便破境踏入上三重！”
鱼灵灵这时接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书剑宗大师兄梦中破境，一夜踏足上三重，轰动了整个玄界，传为一时佳话。”
水依依不无自豪地“嗯”了一声，续道：“后来大师兄跟我们分享他梦中破境的心得，就提到了梦里杏坛的那一战。”
“大师兄说，他梦到自己登杏坛，结果遇到了一位奇怪少年要与他争头名，于是他以悬河剑意阻拦那少年，却不曾想那奇怪少年是个十足的疯子，居然以放弃登坛为代价，也要斩师兄两万剑……”
说到这里，水依依突然意识到什么，然后忙向郭大路道歉：“对不起不白师兄，我不是说你，我只是将大师兄的原话……”
郭大路扬手道：“没关系，反正是场梦。”
青猫点了点头，继续说：“后来大师兄接了那少年两万剑，也被逼出了浑身解数，九重境界全出，并藉此得到破境契机，随后他一鼓作气，势如破竹地踏上了十重楼。”
郭大路笑道：“没想到我竟然也间接帮了令狐兄一把，妙得很。”
水依依道：“大师兄也说你是他‘一梦之师’，还说以后再碰到你，一定要再过两万招才算。”
“没问题。”郭大路爽快答应，他对那位在他儒家梦中世界客串出演的书剑宗大师兄也很好奇。
“现在我们来聊聊正事吧，”郭大路看着青猫，“水姑娘为什么也会出现在楚州？”
水依依愣了一下，她起初以为北冥宗和五行宗勾结，没想到北冥宗居然是和杏坛……合作！
也对，若非有杏坛不白师兄坐镇此处，来自北冥宗的鱼灵灵，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击退地宗和混天宗？
“我，我是感应到此处有异变，特地过来看看。”水依依说罢低下头。
“你还有一次说真话的机会。”郭大路似笑非笑道，“不然，只好也把你送回去咯。”
“我是来寻找大机缘的！”水依依突然抬头正视郭大路，“而且我并不怕你们。”
鱼灵灵：“哈？大机缘跟你有啥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啦！”水依依义正言辞，“我是根据第六感做出的判断，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儿有我的大机缘，我作为女修，第六感超准的我跟你讲。”
“你女修你就大嘛，我也是女修诶，而且我女修的第六感告诉我，你的第六感压根不准！”鱼灵灵反驳。
“你这样讲有什么道理？”水依依不满，“那我的第六感还告诉我，你第六感我第六感不准是瞎扯呢！”
“呵呵，那我就第六感你……”
“打！住！”郭大路脱口吼了一声，“你们这样吵下去是没有尽头知道吗？这是无限循环你们知道吗？”
“哼！”黑猫鱼灵灵转过头。
“哼！”青猫水依依转过头。
郭大路：“……”所以俗话说得好，管天管地，不要管妹子撕x。
“我可不可以这样做个总结，”郭大路语气放缓，“就是说，这前前后后那么多修士往楚州这边跑，都是因为某个‘大机缘’？”
两个猫娘齐齐转过头看向郭大路。
“不然以地宗和混天宗的地位，他们不至于跑来找鱼灵灵的麻烦，不然你们两位第六感超准的女修不至于同时预感到此处会有‘大机缘’，对不对？”
郭大路说着话瞧瞧黑猫鱼灵灵，又瞧瞧青猫水依依。
两猫的眼睛里也透露着深思的神色，过了一会，水依依道：“反正我不会走就是了，我可以看在杏坛的面子上不找你们麻烦，但你们也不要找我麻烦，因为我压根不怕你们的。”
鱼灵灵道：“你一直在强调你不怕我们，难道我们会怕你吗？你书剑宗有什么了不起？”
水依依傲然道：“实不相瞒，我临来的时候，师兄给我了一道护身剑意，他告诉我说，遇到危机时释放这道剑意，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水依依说着看向郭大路：“不白师兄，我承认你的确比我强，但你现在绝对不是我大师兄的对手，因为他的剑意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九重修士的剑意，而是上三重天才的剑意。”
鱼灵灵道：“你师兄的建议有什么了不起，我临来的时候，我师兄师姐都给了我很多很棒的建议难道我也要告诉你？”
水依依道：“这么说，你是想用你师兄师姐的剑意跟我大师兄的剑意比一比了？”
郭大路听得出来，水依依这是想找借口用她大师兄的剑意立威来着，他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比就比，谁怕谁！”鱼灵灵其实并不知道要比什么，心里还在嘀咕，建议有什么好比的？
“好！”水依依应了一声，忽而将猫身一旋，“嘭”地一声变成一位身穿青衣、皮肤白皙如玉的少女。
鱼灵灵见状，也示威式地变成人形。
一边青衣淡雅，一边红衣似火。
二女的对峙，可以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直观感受。
郭大路赶紧抬手布了一个遮掩三人身形的阵法。
一个鱼灵灵就让那么多人五迷三道了，现在再加一个水依依，那不来一个瘫一个。
……
“是你们逼我的，等下被打回去可不要怪我。”
水依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大拇指般大小的青玉瓶、
她将瓶塞拔掉，接着伸出左手，然后瓶口对着手心倒出一滴晶莹透亮的水滴。
水依依捧着那水滴看了一会，轻轻往上一抛，只听“滴呕”一声，水滴飞向虚空。
“这是什么啊，装神弄鬼的？”鱼灵灵问。
水依依淡笑了一声，并不回答。
那水滴飘飘摇摇地飞到半空，旋即开始慢慢膨胀、变形，大约十秒钟后，水滴在鱼灵灵震惊的眼神中，变成一把长约七尺的悬空大剑！
浩瀚如汹涌波涛的剑意倾泻而下。
“师兄说，黄河之剑天上来！”水依依满意地看着鱼灵灵的表情说道。
“人未至，剑意至！间接的渲染手法，”郭大路长“嗯”了一声，赞许点头，“令狐兄这梗玩得真不错，但……”
他遥遥向那把大剑伸手，手掌顺时针缓缓转动，大剑赫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缩小，缩小……然后变回水滴！
“这……怎么可能？”水依依震惊。
接着，她看到那水滴悠悠然飘向郭大路摊开的手掌心。
待水滴落入掌心后，郭大路抬起另外一只手“啪”地一拍，水滴被拍碎，点点落入尘埃之中。
“……找错观众了。”郭大路补充道。
梗不错，但观众错了，包袱一样不响。
水依依怔怔地看完这一幕，然后蹲下来，抱头埋于双膝，“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大师兄的“黄河之剑”还没来及发威呢就被拍没了啊。
“呜呜呜……”
女孩哭得可伤心、可委屈。
郭大路：“……”
果然女孩的眼泪，比男孩的剑意威力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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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当一个女孩在你面前哭泣的时候，正确的做法不是千方百计地阻止她，而是默默地坐在一旁陪着她，条件允许的话，还可以轻轻搂着她，等她哭完。
郭大路自然没条件轻轻搂着水依依，他默默地在土坡上坐了一会，示意鱼灵灵去劝两句，后者果断摇头。
郭大路面露不解，鱼灵灵走到他旁边坐下，正正经经地说道：“店长，你有点过分了。”
“what？”郭大路侧头看着鱼灵灵，“刚刚你们打架时，你那爪子挥得多狠？”
“我是女孩子嘛，”鱼灵灵理所当然地说道，“女孩子打架都是这样咯……但你刚刚噼啊叽一巴掌把人家大师兄送的护身符给拍碎，是有点过分了，你别不承认。”
“我不拍它难道等它来砍我？”郭大路哭笑不得。
“别闹了店长，我看即使是令狐棠本人过来，都不一定砍得到你吧。”鱼灵灵看着郭大路拆穿道。
郭大路笑起来，“那倒没错，但我想那剑意砍你的话，应该绰绰有余吧？”
“那谁知道呐，你都没给我机会。”鱼灵灵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郭大路笑着起身，走到水依依旁边蹲下，温言道：“水姑娘，你看这样如何，我拍碎了你的剑意，现在赔你一道更强大的剑意怎么样？”
鱼灵灵猛地站起来，叫了声：“店主！”
“呜呜呜，我只要我大师兄的剑意，呜呜呜，你赔我大师兄的剑意，呜呜……”水依依哭着说道，显然大师兄的剑意对她的意义不只是护体那么简单。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郭大路拍了拍手，“现在就送你回去找你大师兄。”
水依依立即止住哭泣，从地上弹起来，神情紧张地看着郭大路，“你，你要干嘛？”
“看到你对你大师兄的剑意如此不舍，我的良心已经在隐隐作痛，所以这就送你回去见他。”郭大路认真道。
“我，我要回去的话，自己可以回去，干嘛要你送？”水依依暗暗提升境界，做严阵以待状。
“我内疚啊，”郭大路摇头叹息，“毕竟事情是因我而起，特别是看到你哭得好像体重翻倍的样子，让我想起我的表妹……好了不说了，这就送你回去吧。”
“我说了我不会走的！”水依依叫了一声，“而且、而且你根本不用内疚，我们又没那么熟，对彼此而言，我们都是陌生人。”
“话是这么说，但我跟灵灵谈过之后，深觉自己做的有些过分。”说着回头问：“是不是有些过分，灵灵？”
“嗯嗯！”鱼灵灵点头。
“可是，我不觉得过分啊……”水依依心念电转，“实际上，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心里也没那么难过，甚至还感到一阵轻松。”
“真的吗？”
“嗯，是真的！”水依依认真点头，然后提醒道：“而且我觉得不白师兄你刚刚说的那个赔我一道剑意的办法就特别好，我接受。”
“可那不是你大师兄的剑意啊。”
“不白师兄的剑意肯定也很棒的。”水依依真诚地望着郭大路。
郭大路一笑，道：“给你的时候你没要，再想要的时候就不会再有了。”
“啊？”水依依有些懵。
“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永远错过了，相信你大师兄也跟你讲过这些。”郭大路说着回转身，“灵灵，你继续去陪喻教授吧。”
“好。”鱼灵灵看到郭大路没有把剑意给水依依，顿时松了口气。
“我要把阵法撤了，你们各变各猫吧。”郭大路说着手一挥，遮掩气息的法阵消失。
嘭！嘭！
俩姑娘一变青猫一变红猫，红猫暗示性地看了郭大路一眼，然后一扭身，嗖地窜走。
“水姑娘，那咱们后会有期。”郭大路说着抬步回杂货店。
水依依蹲在地上犹豫了片刻，细细体味了一遍郭大路那句“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永远错过”的话，当即暗暗下定决心，身如离弦之箭般向郭大路离开的方向追去。
郭大路看到水依依追上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好像早料到会如此。
一人一猫就这样保持沉默地回到解忧杂货店。
“你不是杏坛儒生。”
进了店子之后，水依依跳到桌子上，抬头跟郭大路说话，“否则你怎么可能在草根世界开这样一家店铺。”
郭大路笑了笑，不置可否。
“而且我刚刚顺便测试了你的修行天赋……你并非先天觉醒者，而是吃了开窍丹。”水依依边说边观察郭大路表情，秒变一只会察言观色的喵。
“还有呢？”郭大路饶有兴味地问。
“靠开窍丹激发出修行天赋的修士，修炼晋级都将非常艰难，且终生无望成圣，最高境界止步于九重大宗师，还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鱼灵灵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因此，这类修士在玄界是最不受欢迎的……”
“嗯，”郭大路点头，“鱼灵灵那二货倒没有跟我说这个。”
“说不说都是一样的，因为草根的最高境界只到九重真人，她把开窍丹给你，终归是一片好意。”水依依不是那种喜欢挑拨离间的人。
“那还是赚到了。”郭大路顺其自然地说道。
水依依好奇，“你不难过？”
“难过什么？”
“虽身为修士，但做不了上三重大宗师，成不了圣人……”
“道法自然，无须勉强。”郭大路掉个书袋。
水依依闻言若有所思。
……
“现在到你，你来楚州，是得你大师兄授意？”郭大路语气随意问道。
水依依愣了一下，知道瞒不过，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大师兄还精通推演之道？”
“他学了小师叔祖的‘剑心无碍’，能以剑心算天心。”水依依如实道，这也是她大师兄事先嘱咐过她的，可以在危机时刻，提醒敌人这一点，好让敌人有所忌惮――大师兄在看着你！
郭大路点点头，基本确认了地宗和混天宗出现在楚州的原因，而且不难推测，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更多的修探赶来楚州，甚至很多修探已经来到，只是暂时以某种特殊的手段隐匿了气息，等待“大机缘”降临的那一刻。
现在的问题是，那所谓的“大机缘”究竟是什么？
郭大路已经多次尝试催动揲蓍草推演“大机缘”，但最终他连个影子都没推演出来。
“你想暂时留在我的店里吗？”郭大路问水依依。
桌子上的小青猫，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于是，解忧杂货店第二位女修店员正式入职。
……
当晚，鱼灵灵从喻教授家里回来的时候，顺路带回了三只流浪猫，而当她得知水依依成了她的助手时，不仅没有责怪郭大路，还十分得意洋洋，立即指手画脚地命令水依依做事情。
你想想，一个来自中等宗门的女修，居然能指使一个玄界五强宗门的女修，那感觉可不是一般的畅快，他日回到玄界，这话题可以跟同门聊上一整年。
“我可以做她的助手，但我有个要求。”水依依向店长郭大路反应，“我也想变成人形，因为我不能忍受她动不动就抚摸我的头！”
“说白了，在玄界，他们北冥宗刚够资格给我们书剑宗提书篓。”
水依依实话实说，毕竟书剑宗不仅有圣人坐镇，还曾出了一位旷世绝代的小师叔祖。
“合情合理。”郭大路通过了她的申请，并随手画了一张“反草根符”给她，“随身携带此符，可以自由随意地跟草根交流。”
“谢谢店长。”
……
水依依由青猫变成青衣姑娘之后，鱼灵灵到郭大路面前晃了不下八次，她也不说话，也不抗议，但是她……甩脸色给郭大路看，特别明显的那种脸色，而且是甩完就走，留下余韵让你体会。
“偏心！”
“喜新厌旧！”
不久之后，她又增加了碎碎念的新项目，就是那种假装不让你听到，其实特地说给你听的做派。
……
到了12月31日这天，郭大路要动身去王道的特种部队，有鱼灵灵和水依依两位八重女修看店，他非常放心。
实际上，郭大路离开杂货店没多久，一群不良就咋咋呼呼地来到解忧杂货店砸场子。
这群不良是楚州市几家宠物店联合聘请的，目的是将势必扰乱市场的“免费定制宠物生意”给扼杀在摇篮里。
十来个不良涌入杂货店，嘴里骂骂咧咧地嚷道：“老板呢，给我出来，老子要定制一万只猫！”
解忧杂货店在楚州的地位十分特殊，跟楚州第一人杨扫北关系密切，真正混道上的人，绝不敢得罪这家店，反而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到这里来捣乱。
“你们这么多人又这么凶神恶煞的，到底是来定制猫还是来打架？”
坐在前台的水依依起身看着他们，问道。
那群不良转眼看向水依依，心头齐齐猛地一震，然后集体进入石化状态。
为首的那位不良头头一句脏话硬生生地梗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其中三个不良更是直接酥倒在地。
“好美好美好美！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怎么办？”
一群不良经不住女修气场的魅力，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有话说话，不要在我们店里装死讹人。”
鱼灵灵这时也开了口。
众不良茫然转头看过去，心里再次被大锤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
“啊啊啊啊……这个也好美！我的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一个不良鼻子开始往外喷血。
“我们来，是是想问问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不良头头断断续续答道。
鱼灵灵正要让他们滚，突然灵机一动，眼里闪着一丝诡异的光，道：“我需要你们帮忙，帮我去把那些让你们来捣乱的人给揍一顿。”
“好！保证完成任务！”
不良头头如获圣旨，然后带着手下们杀气腾腾地朝市中心赶去。
实际上，在他们离开杂货店的那一刻，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市中心打人，但心里有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在提醒他们，颜值即正义，女神不会错，去把那几家宠物店老板揍一顿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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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什么会那样？”
不良们离开后，水依依不解地问鱼灵灵。
鱼灵灵以过来人的姿态、见怪不怪地说道：“这人间世界是看脸的世界，颜值即正义。”
“这话是店主告诉你的？”水依依问。
“我自己悟的，跟那个偏心的家伙没有任何关系！”
鱼灵灵赌气撒了个谎，她现在最听不得水依依提郭大路，只要一想到郭大路临走时，在水依依的那只小葫芦里装了一道剑意，她就气不打一出来。
水依依笑了笑，便不再追问，她心里可比鱼灵灵清楚，郭大路留下的那道剑意固然可以防身护体，同时又何尝不是一道限制？
“今天你出去，带十只流浪猫回来。”鱼灵灵看了水依依一眼，吩咐道。
“好。”水依依点点头。
两女都是来自修行界的八重修士，放在人间世，那全是大能级的人物，如今两女合伙经营“宠物定制业务”，自然不会真有什么难度。
太阳高高升起，水依依出门而去，她本就以猫形行走人间世，对流浪猫的习性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就在水依依离开杂货店不到十分钟，一只灰色的猫“嗖”地从杂货店窜出，眨眼间就从原地消失。
那只灰猫是鱼灵灵昨晚从外面捡回来的三只流浪猫之一，不知道它要去什么地方。
“臭店主，好色鬼！等以后回到玄界，看我怎么捉弄你！”
气呼呼的鱼灵灵并没有注意到她少了一只灰猫，在那边训练猫边继续抨击郭大路，然后忽而灵机一动，指着一只黄猫，“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店主，来，店主，站起来跳支舞。”
说完，自己倒先笑起来，她把自己给逗乐了。
……
“啊嚏！”
走出机场的郭大路莫名打了个喷嚏，抬头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军用越野车，一身军装的王道站在车旁，冲他一挥手，“大路兄弟，这边！”
郭大路穿越斑马线走了过去。
“辛苦了。”王道客气道，“请上车吧。”
郭大路上了车，问起特种部队的训练情况，王道捡能说的部分给郭大路做了个简要的介绍。
一小时后，车子驶入某军区，两人下了车又登上一架军用直升飞机。
“空降没问题吧？”上了飞机，王道问郭大路。
“没问题。”郭大路笑着摇头，“空跳也可以，要不等会比一比？”
“我拒绝。”王道干脆道，即使他是特种部队的王牌教官，他也不会冲动到跟这些妖孽怪物们比跳机。
二十来分钟后，直升飞机来到一片山谷上空，那山谷空地开阔，四面环山，风景相当宜人。
“到了。”王道提醒了一句，然后开始做空降准备。
郭大路也不搞特殊，跟着照做。
一会两人顺着空降绳成功着陆，直升飞机则自行离开。
“这地方很棒啊。”郭大路四顾旷野，只觉身心舒畅。
王道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西侧。
轰隆隆隆！
三辆装甲车突然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车子在距离两人七八米的地方停下，接着八九个年轻的特种兵从车里跳出。
“教官好！”
“教官好！”
他们边打着招呼边走过来，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样子，符合郭大路对特种兵的基本印象。
“集合！”王道随口下了个指令，九个特种兵迅速站成笔直的一队，看那流畅的反应，好似有程序控制的机器人。
接着王道又一连串下了几个常规指令，到大家“稍息”的时候，他开始介绍郭大路：“今天给大家请来的教官是一位在校大学生，你们可以叫他小郭教官，他的年龄可能比大家都要小几岁。”
队列里身材最壮的那个特种兵接道：“报告教官，请问这位小郭教官是不是又是特别能打的那种教官？”
王道答道：“打你十个徐富贵没问题，有意见吗？”
徐富贵忙道：“报告教官，我对能打没有意见，但是教官之前给我们请的临时教官全部是能打的，我们也结结实实地领教过，所以我想请问下，这位年轻的小郭教官，除了能打，还有什么其他特长？”
徐富贵这话也是实话实说，王道为了提高队伍的体能和近身格斗技，已经先后请了五位国术宗师来给他们做突击培训。
前面三次，这些张扬不羁的特种兵还表示了不服，正面刚过一波，但几次被修理得鼻青眼肿后，他们已经集体决定，再不跟王道教官请来的临时教官比武，而是给他们出其他难题，并趁机反击一次出气。
这时，另外一个身材稍显瘦弱的特种兵接道：“报告教官，我赞成徐富贵的意见，我们作为现代特种兵，不可能只抓近身格斗一点进行训练，因为我们不能指望敌人每次都乖乖地跑到我们面前跟我们进行近身格斗。”
“实践证明，我们的单兵作战任务，更多时候是在恶劣的环境中进行，丛林、荒野、水泊、濒临倒塌的危楼、枪林弹雨的战场等等，反正极少可能是这开阔的山谷。”
王道沉脸问：“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富贵道：“我们想跟小郭教官比试一下特殊环境中的单兵作战能力。”
瘦弱的那位特种兵道：“这位小郭教官年纪轻轻甚至还在读大学，就能得到教官您的认可，那他的武力值肯定恐怖得让我们难以想象。
所以，我们不会那么不识趣地要跟他进行现场真人pK，我们想在丛林、荒野和水泊等特殊环境中跟他进行一番较量。”
王道皱着眉头，转头看向郭大路，后者无所谓地点点头，“可以啊，既然大家要求的话，我没问题，而且我这边还有一个建议。”
王道问：“什么建议？”
“我觉得可以把这次较量当做一次演习，我来演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现在正想穿过这片丛林、荒野和水泽逃跑，而你们作为执行抓捕任务的特种兵，要对我进行各种围追堵截。”郭大路语气认真，态度诚恳。
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建议可行。
郭大路补充道：“为了公平起见，你们可以携带任何特种装备，比如什么定位仪器、手枪、步枪、瞄准镜、枪刺、火箭筒、手榴弹、匕首、防毒面具、头盔等等，你们任意携带。”
“那你呢？”徐富贵脱口问道。
郭大路一摊手，“我就这样就可以。”
“赤手空拳？”
“可以这么理解。”
“那不用其他人帮手，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你。”徐富贵自信道。
郭大路笑道：“如果你一个人的话，我干嘛还要逃，分分钟把你干掉就可以了。”
徐富贵不服道：“那要不要试试？”
郭大路摆手，“不用试，你真没戏。”
“你少瞧不起人我告诉你！”徐富贵怒了，“你能打不代表你作战能力强！”
“不是，”郭大路忙解释道，“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站的所有人，包括你们王教官在内，都做不到这点……跟自杀没什么区别的。”
王道：“……”果然连我的面子都不给，早知不请他来了。
九位特种兵：“……”这是史上最狂的一个客串教官了，绝逼不能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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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湖大森林。
徐富贵、丁哲等九人已经准备就绪。他们像埋伏捕捉老鼠的狸猫一样，一动不动地蹲在森林边缘，等待教官王道的指令。
“徐富贵、丁哲、高朗你们三人一队，丁哲为队长，突袭中路；甘国兴、袁小宁、张锦你们是二队，小宁队长，突袭左路……”
坐镇大本营的王道，掌控全局，根据坐标定位和大森林的地形图，清晰准确地下达着一条条指令。
九位训练有素、装备齐全的特种兵，三人一队，从三个方向快速突进森林。
针对“犯罪分子”郭大路的丛林追捕正式展开。
“这次一定要让他吃点苦头，让他为自己的狂妄和无知付出代价。”
对郭大路意见最大的中路分队，边相互策应前进边低声交流。
“看样子那小子也是个武学天才，才读大一就能让咱们教官如此心服口服，手底下的功夫恐怕不在之前几位国术宗师之下，我们也要小心一点。”
“功夫再强也怕火枪，不管他多厉害，终归是血肉之躯，这次非教他做人不可，让他明白一下什么叫现代特种兵。”
“没错，等下我们捉到他，先别急着逼他投降，海扁一顿再说，让他在这次演习中留点儿深刻印象。”徐富贵嘴角噙笑地说道。
几人正私下做着交流，教官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再强调一遍，小郭教官是一位能隔空伤人的气功宗师，你们一定要小心在意，一旦发现他的踪迹，务必保持着五十米的攻击距离。”
“一队收到。”
“二队收到。”
“三队收到。”
……
站在指挥所里的王道，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上九个移动的红点，估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之后，简介地发出“加速”的指令。
九位特种兵不愧是精挑细选的兵中精英，他们接到教官的命令之后，立即加速推进，身上的负重仿佛不存在一般，身体敏捷地像在山林中奔行的豹子。
十五分钟后，九个小红点已经移动到丛林深处，根据王道的布置，三队搜索追捕的范围和方向基本不存在死角。
“他们九人的战斗力相当于一个营了，你请回来的那位小郭教练究竟什么来头，值得你搞这么大动静跟他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指挥所里除了王道，还有另外两位特种教官和一位肩顶金色枝叶及两颗金星的将军。
“他是超出一般人想象的武术大宗师，甚至说他是陆地神仙都不为过。”王道认真说道，他至今没有忘记第一次见郭大路时“步步刀山”的场景。
“有这么夸张吗？”另外一位相貌帅气的特种兵教官笑着说道。
王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相信不久之后，这位同袍自己会发现答案。
这时，那位肩顶金色枝叶和两颗金星的将军问道：“你们说那位小郭教官会藏在什么地方？”
另外两位教官不再说笑，认真地看了一遍地图，然后各自点了一个位子，一人点了树木最密的那个区域，一人点了鹰湖。
“他不会隐藏，而是会选择主动出击。”王道给出判断。
“王道你快看，三队停止前进了。”帅气的教官指着停止移动的三个红点说道。
王道立即立即询问：“三队为何停止前进？听到回话。”
没有回话。
“三队有人在听吗？为何停止前进？听到回话。”王道重复了一遍。
滋啦啦！
先是传来一阵电流声，接着听到一人语气随意地回道：“哈，不好意思啊王道兄，三队回不了话了。”
赫然正郭大路。
王道：“……”
“这……”那位帅气教官也有些傻眼，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团灭一支装备齐全的三人组特种分队，这种单兵作战能力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而是“梦魇”。
王道切断了三队的通讯和定位，语气平静地说道：“一队二队注意，一队二队注意，三队已经覆灭，提高警惕！”
“三队就灭了？”二队队长袁小宁惊讶，随即调侃了一句，“蒋城他们也太菜，啊……”
话未说完，以一道惊叫结束。
“二队发生了什么事情，二队回话！”
二队没有回音，三个红点也停在了原地。
“王道兄，你的兵嘴上功夫好像比真实实力更强啊。”
自然是郭大路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那个帅气教官终于忍不住叫道，“一分钟都不到！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干掉一支特种分队？王道，你们是不是在配合那个姓郭的演戏？”
王道黑脸不语，他有点后悔答应这次演习，他担心自己的兵会被打击了自信心，留下心理阴影。
“一队听令，立即停止前进！”王道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一队收到！”徐富贵语气郑重地回道，这个时候，他再也没有开始时那种自信满满的优越感。
二队三队都是秒灭，对手实力之强，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
三人背靠背，目光犀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呼~
一道人影突然从徐富国眼前闪过。
噼呦！噼呦！
徐富贵反应倒也迅敏，举枪就是两连射。
“小心！”徐富贵射击之后，提醒了两位队友一句。
“嗯，我们会小心的。”
有人接道，但听声音既不是丁哲也不是高朗，而是……
郭大路。
徐富贵瞬间暴起转身，同时果断两枪甩出。
“噼呦！噼呦！
子弹打进了空气中。
身后既没有郭大路也没有两位队友。
“不是说荒野丛林中没有近身战的可能吗？”
声音仍是从身后传来，徐富贵这次没有急着转身，问道：“那么快的移动速度，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学吗？”
“我……”刚说出这一个字，枪口对准身后传出声音的方向开了一枪。
然后，徐富贵就失去了意识。
至此，九人三队针对“犯罪分子”郭大路的特种围捕行动，以特种小队全灭告终。
……
“一队、一队，报告你们现在的情况。”王道语气虽然平稳，但心里特怕回答他的是郭大路的声音。
“呃……”
不出意料地，一队的通讯器里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王道兄，good_game！”
王道：“……”
……
楚州解忧杂货店。
水依依成功地捡回了十只流浪猫，与此同时，另外六只来历不明的猫，暗戳戳地尾随她来到杂货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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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跟踪了。”
水依依回到店里，面色郑重地对鱼灵灵说道，“对方一共六人，其中至少有三个是八重以上。”
正在训练猫的鱼灵灵看了水依依一眼，问：“那你有没有问他们是哪个宗门的？”
“他们故意隐匿了气息，我是通过宗门法宝才察觉到的。”水依依顿了顿，“因此我不知道他们是何门何宗。”
鱼灵灵摸着下巴稍作沉思，然后伸出手点了点，给出自己的判断：“那有可能是友宗嘛，他们现在在哪，咱们出去……”
“来者不善。”水依依盯着鱼灵灵说道，“我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邪恶的气息，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们应该是邪修一脉的修士。”
“啊！”鱼灵灵一下跳起来，“邪修怎么也来了？”
“平衡已经被你和店主打破，我们能来，他们自然也能来。”
鱼灵灵不满道：“你们都是耍赖，这楚州明明是我的地盘！”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想想怎么应付敌人吧。”水依依望着店门方向，面色冷静。
“六个修士，三个八重以上，凭我们两个怎么应付？对着他们哭鼻子以博得他们的同情吗？”
鱼灵灵白了水依依一眼，然后走到前台拿起电话，正要拨号，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回头问道：“水依依，你知道店主的电话号码吗？”
水依依：“……”
“问了也白问。”鱼灵灵撇着嘴把电话放回去。
吱呀――
这时店门忽而自动打开，门外没人，只有六只颜色各异的猫并排蹲在那里。
那本该是一幅很呆萌、有爱的画面，但水依依和鱼灵灵的脸色却是齐齐一变。
六道带着邪恶气息的寒意，顿时笼罩了整个店子。
水依依和鱼灵灵心头生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蹲在最左侧的那只灰猫带头进了店，它走得威风凛凛，好似一只巡视领地的老虎。
其它五只猫紧随其后。
嘭！
当六只猫全进了店子，它们身后的店门又自动关起来。
“书剑宗水依依，北冥宗鱼灵灵，没错吧？”
灰猫跳到桌子上，开口问道。
“没错，你们是谁？”鱼灵灵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既显示气势，又能顺便壮胆。
“我们……”
灰猫忽而怪笑起来，然后猛地往鱼灵灵那边窜过去，半途中“嘭”地一声变幻成人形，待落在鱼灵灵面前时，已经变成一个额头缺了一角的青年男子。
“我们就是以玉树临风著称，令正派修士闻风丧胆的‘左道六君子’，喔哈哈……”额角缺一块男说完仰头大笑了几声。
鱼灵灵想了想，问：“你们是六君子？杏坛儒者吗？”
额角缺一块男：“哈？”
水依依叹了口气，道：“他们是无恶不作的‘旁门六恶’，他是大恶张巨角。”
鱼灵灵闻言，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做严阵以待状，“你们是恶修？”
姑娘对“旁门六恶”其实也没啥概念，纯粹是划了“恶”字的重点，才有这样针锋相对的反应。
嘭嘭嘭嘭嘭！
不等张巨角回答，其余五只猫也相继变幻人形，这五人的相貌也各有千秋，或驼背、或斜视、或娘炮、或塌鼻、或死鱼眼……
水依依目光扫过去，一一辨认道：“二恶任挺拔、三恶赵阳刚、四恶林正目、五恶宁象鼻、六恶陆炯炯，看来这下六恶全部到齐了。”
“喔哈哈……”张巨角又是大笑一声，“水姑娘不愧是书剑宗弟子，见识就是广博。既然知道是我们六人到了，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水依依问道：“你们也是为了夺取机缘而来？”
身穿花衣、头扎红花的赵阳刚掩嘴一笑，语气阴柔道：“不为机缘，难道是来饮茶吃饭？”
“交出来吧，两位小妹妹。”驼子任挺拔语气平和，但杀意凛然，“等我们动手抢夺，恐怕就不美了哦，我们六君子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
水依依夷然不惧，“你们这么做，不怕被正宗修士联合剿杀吗？”
塌鼻子宁象鼻朗声道：“吾辈修士，逆天行事，为证金丹大道，偷蒙拐骗、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还怕什么名门正宗剿杀？”
“再说，这次争夺，本就是由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宗挑起，我们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水依依道：“自古正邪不两立，莫说大机缘不在我们手中，即便是我们得了机缘，也不会拱手让给你们这些歪门邪道。”
鱼灵灵跟着说道：“没错，绝对不会让给你们这些歪门邪道，你们赶紧死了这条心吧。”
水依依看了同伴一眼，一阵心塞，说话的艺术懂不懂啊，这样讲岂不是承认我们已经得了机缘？
“不要给脸不要脸！”张巨角冷哼了一声，道：“今日若是林亦凡和令狐棠在此，我们还会退让三分，但只是你们两个八重女修的话，根本阻止不了我们做任何事情！”
张巨角强调道：“听清楚了吗，我是说任、何、事、情！”
水依依道：“我大师兄剑心无碍，在与不在，有什么区别？”
鱼灵灵道：“我大师兄剑阵双绝，在与不在，有什么区别？”
水依依：“……”你那区别大了去了好吗？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张巨角说到这里，突然心里一动，转头看向杂货店工作室的方向。
其他人也是若有所感，一起转头看了过去。
咔咔哐哐！
一阵木制摩擦声响起，随后两道缥缈的剑意，毫不掩饰地从工作室内飞出。
张巨角猛地一挥袍袖，将两道剑意驱散，随即看到两座木制剑客从屋内闪出。
“墨家傀儡术！”死鱼眼陆炯炯眉头皱起来，“大哥，你不是说这家店铺的店主只是一个靠开窍丹觉醒修行天赋的杂草吗？怎么会有两个能施展剑意的傀儡？”
张巨角道：“我已经用法螺验过那个店主，是杂草无误，我的情报绝对没有问题。至于这两个傀儡，剑意并不强大，不用担心。”
张巨角说罢又看向水依依和鱼灵灵，“再问你最后一遍，交还是不交？”
水依依还没来及接话，就听鱼灵灵说道：“你们要的东西在店主那里，你们若不怕我们店主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的话，不妨在这等他回来。”
水依依赞许地看了鱼灵灵一眼，心想这丫头总算帮了一次正忙。
“怕？”四恶斜视眼林正目讥笑道，“地宗秦无尘离开之后，试问这人间世，还有谁能挡得了我旁门六恶？”
水依依轻笑一声，“话说得好听，你们难道不是瞅准我们店主不在才敢上门来的吗？你们也知道秦无尘是怎么离开的吧？”
“放屁！”塌鼻子宁象鼻怒了，“我告诉你们，我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激将，我等下解决你们抢了机缘之后，就特意在此等候你们店主归来，再亲手撕了他。”
“废话少说！”
张巨角张开双臂，好似大鹏展翅一般，两团黑色的气息瞬间弥漫整间杂货店。
“先将她们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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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
就在“旁门六恶”联手锁住水依依和鱼灵灵二女的时候，阿飞和阿青先发制人，再次主动发起攻击。
双剑合璧，剑意一纵一横，成十字状切割黑雾，一往无前地斩向大恶“额角缺块男”张巨角。
镇守和保卫解忧杂货店是他们的职责和使命；
在战斗中提升自己的境界，是他们出于修行的本能；
不论打成什么样，反正爸爸郭大路能把他们修好，则是他们敢于正面刚所有敌人的根本保证。
所以，即使他们隐隐意识到来犯之敌不可战胜，也仍旧没有退缩，选择了正面怒怼。
“咦！”
张巨角以黑气凝聚成的桃剑破了阿青和阿飞的“十字剑意”后，不由得面露讶色，因为他发现两个傀儡剑客的双剑合璧，不仅默契互补，威力也增强了十倍不止。
好像两个傀儡剑客心有灵犀一般。
“不要毁了这两个傀儡剑客。”
张巨角饶有兴味地看着阿飞和阿青，“它们已经拥有灵智。”
“老大你说什么？”斜视眼林正目接道，“这两个傀儡剑客拥有灵智？那他们岂非真是墨家的匠术傀儡？”
张巨角呵呵一笑，“真是意外的收获。”
水依依和鱼灵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如果这两个傀儡被他们抢走，店主回来一定会难过的。”鱼灵灵担忧道。
水依依：“……”难道不是应该震惊于店主为什么能精通五行、书剑和墨门匠术吗？
六恶听到两人还在交谈，齐齐伸手向前一指，六柄黑色的桃木剑飞出，悬在两人头顶上空，这自然是为了防止她们选择回归。
水依依和鱼灵灵并没有想过回归，实际上她们已经祭出桃木剑，准备战斗。
她们宗门不同，功法不同，战斗方式自然也不相同。
鱼灵灵双手交错结印，嘴里念念有词，笼罩于她周身的邪恶黑气，在细不可察地慢慢减少，她在吸纳那些黑气。
北冥宗以“剑阵双绝”驰名玄界，以至于很多人忘记了容纳百川的北冥道术，才是他们宗门开宗立派的最强手段。
今天面对六位几不可战胜的强敌，鱼灵灵第一时间选择了她最强的手段，这是她的战斗方式。
水依依则握紧剑柄，心思渐趋清明，她在蓄势，她在心中酝酿着一句话。
读书破万卷，挥剑如有神，是为书剑。
因此，“执剑如笔”和“出口成章”是水依依的战斗方式。
“不自量力。”驼子任挺拔一眼看穿两人的手段，左手拐杖向前一扫，一股强横的气息袭向鱼、水二女。
“威武不能屈！”
水依依发出一声清亮的断喝，随之劈出秋水剑。
嘭！
剑杖气意相交，水依依终究稍逊一筹，秋水剑脱手，人也倒飞出去。
鱼灵灵那边也没有好到哪去，刚刚结成的小法阵被击溃，即便有北冥道术护体，人也还是被震得连退七八步，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叫了声：“啊呀疼死了！屁股开花啦！”
一般来说，两位八重修士面对一位九重，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但问题是，水依依和鱼灵灵这两位八重女修，面对的是三位九重和三位八重。
六柄黑色的桃木剑再次移动到她们头顶，封住她们回归的去路，定住她们的气息。
水依依勉强支撑身体站起，伸手把秋水剑招来，再次艰难地举起了秋水剑。
威武不能屈！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战斗方式，即使被打倒，也绝不屈服。
不过，实力的巨大悬殊之下，仅仅是这个简单的举剑动作，便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和精神。
她已经无力再斩出第二剑。
她可以通过秘法捏碎回归符，作为书剑宗弟子，即使面对一位九重真人的威压，她也有机会捏碎回归符。
但，她不会那么做。
被实力深不可测的店主郭大路接纳之后，她距离大机缘只有一步之遥，哪怕最终要和鱼灵灵平分机缘，那也将是难以估量的好处。
“得此机缘，上三重有望。”
临来时，大师兄以剑心为她推演，得出这个结论。
上三重修士，那是她做梦都想达到的境界，因为只有突破上三重，她才可以离自己的大师兄更近一点。
她摸出了青玉瓶。
这时，陡然听到鱼灵灵大声叫道：“水依依，用店主赔给你的剑意啊，你个笨蛋。”
水依依：“……”谁是笨蛋？谁是笨蛋？这种秘密武器，难道不是应该悄默声地拿出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吗？这么大声地说出来，是几个意思？
“哦，剑意？”张巨角面带玩味微笑，“还有这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秘密武器啊。”
鱼灵灵道：“怕了吧，我们店主的剑意比书剑宗令狐棠还厉害！你们如果害怕的话，现在逃走或者选择回归还来得及。”
六恶闻言，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哄堂大笑起来。
娘炮赵阳刚掩嘴而笑，“这姑娘是来搞笑的吧，说话也忒有趣了，把人家肚子都笑痛了。”
驼子任挺拔笑道：“我们好害怕啊，剑意诶，太可……”
“怕”字还未说出口，心中陡然生出一抹警意，他看到一个小小的气泡从水依依手中的瓶子里跳出。
那气泡悠悠扬扬地飘起来，在满屋黑色气息的背景下，白色气泡显得格外显眼。
六恶敛起笑意，面色变得郑重起来。
气泡升至半空，噗地一声轻响，变成一把七尺来长的气剑。
那声轻响的声音也不大，但却清晰地叩击在六恶的心头，让他们心中一颤。
店内的黑色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老大……”死鱼眼陆炯炯有些惧意地叫了一声。
张巨角凶狠道：“干他娘的！”
六柄黑色桃木剑嗡嗡嗡嗡嗡嗡地调转剑尖，团团将那把气剑围住。
呋呦！
气剑在空中打了个旋，只听“噗噗噗噗噗噗”六声响，六把黑色桃木剑尽皆被斩断，失去一切生机地坠落在地。
六恶见状瞳孔骤缩，从那把气剑上感受到强烈的危险。
屋内黑色气息已经全部散尽，那把气剑横亘在六恶和鱼水二女中间，仿佛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天堑。
“现在你们怕了吗？”鱼灵灵得意问道。
六恶再无人接话，因为他们真的怕了。
气剑再度扬起，作势欲斩。
张巨角大叫一声：“逃！”
六道身影立即化作六道黑线试图撞门而出。
啵啵啵……
他们撞在了一堵无形的气墙上。
“浩然剑气！”塌鼻子宁象鼻惊恐地叫了一声。
水依依望着那把气剑，面色复杂，自言自语道：“果然是浩然剑。”
气剑剑锋落下。
六恶再无任何保留，齐齐祭出各自最强手段。
断裂声、碎灭声随之响起。
三位九重、三位八重，六恶联手，挡不住郭大路一道剑意。
鱼灵灵神色激动地望着那一剑，双眸中的仰慕不加掩饰，叫道：“我们店主超凶超厉害的，对不对？”
已经扑街的六恶，留在人间世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一个充满悔恨回答：
“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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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宝、道心皆被斩碎的六恶，拼着最后一口气力捏碎回归符，带着残破的躯体回到玄界。
法宝全废，修为尽失。从浩然剑落下的那一刻开始，六恶的修士生涯就画上了一个休止符，一切归零。
修行世界，机缘和劫数向来共生共存、一体两面。六恶此时固然悔不当初，但真给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们仍旧会选择踏进解忧杂货店。
“等店主回来，我也要求店主给我一道剑意防身，太好用了！”
鱼灵灵还在满脸激动地望着那把气剑，想到刚刚六恶被一剑斩退的场景，不免有些心驰神往，“仅仅是店主留下的一道剑意，就能随随便便把那六个大恶人打败，如果是店主本人在场的话，那还得了？”
旁边的水依依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把浩然气剑，心中一时也是难以平静。
那郭大路明明只是一个靠开窍丹觉醒修行天赋的草根，他是怎么把儒家浩然剑练到这个地步的？
一剑斩六恶！
但就剑威而言，这道浩然剑意已不在大师兄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这就意味着，郭大路凭一介草根之身，赫然踏足了修士的上三重之境。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水依依不是普通宗门的弟子，她所在的书剑宗位列玄界五强，因此她的眼界、她的见识、她接触的天才，都不是鱼灵灵所能比拟的，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被郭大路如此变态的实力惊着了。
“或许只有姜菩提和叶朗天才能跟他相提并论吧。”水依依心中暗道，“只是，他草根的本质，以及并不突出的修行天赋，到底能支撑他走到什么地步呢？九重真人？九重宗师？”
“水依依，你快把剑意收起来吧。”
这时鱼灵灵提醒了她一句，然后不无羡慕地说道：“即使你这次什么机缘都没有得到，单单是这道剑意，也是很大的收获呢。”
水依依心中忽而一动，“机缘？楚州的大机缘难道就在这家解忧杂货店？不然为何那么多修士，包括鱼灵灵和我都出现在这里？”
正当她这么想着，悬在半空的气剑自顾自飞出了杂货店，没有任何回到青玉瓶里的意思。
“诶……它怎么跑啦？”鱼灵灵赶紧追了出去，水依依也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店门。
气剑离开杂货店后，直冲云霄，体积还在快速膨胀。
七尺！
十尺！
七丈！
十丈！
……
好似鲤鱼在化龙！
“它、它要干嘛？”鱼灵灵望着那把横空大剑，心中震撼莫名。
水依依抬头望天，茫然摇头。
刚刚她还在说，郭大路的剑道修为恐和大师兄令狐棠在伯仲之间，但此时面对悬在半空的那把巨大虚剑，她心里突然没了自信。
大师兄一夜破境，踏入上三重，是玄界年轻一代有数的修行天才，但大师兄当着他们这些师弟师妹们的面演示上三重境界时，她虽自知差距极大，但仍旧敢亮剑喝一声“威武不能屈”。
可现在仰望着那把大剑，她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修士的手段，而是来自更高阶境界的威压。
“店主是真人境界……”水依依试探性地说了一句，“恐怕跟天宗天女和地宗少主不相上下。”
鱼灵灵闻言却是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水依依问。
鱼灵灵又是一声叹息，摇头道：“店主这么厉害，可惜觉醒的修行天赋实在太菜了，以后最多就能做个宗师。”
“宗师很差吗？”水依依瞥了鱼灵灵一眼，“即便是姜菩提和叶朗天，也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踏足宗师境吧？”
鱼灵灵道：“姜菩提和叶朗天也不如店主的。”
水依依：“恕我直言，你这个人崇拜有些盲目了。”
鱼灵灵看着水依依眨了眨眼睛，“你们书剑宗上上下下的弟子哪个不崇拜令狐棠，但你实话实说，令狐棠和店主相比，哪个更强？”
水依依：“……差距只是暂时的，你也说了，他的境界最多就到宗师。我辈修士，寿元悠长，修行之道绵延百年、千年，一时的差距何足挂怀？”
“大家……五百年之后再较高低。”
说到后来，已有些底气不足。
“我会帮他的。”鱼灵灵突然接道，语气正正正经经，“他已经答应我会加入北冥宗，那样一来，他就变成了我的小师弟，到时我作为师姐，一定会把我生平所学，全部教给他。”
水依依大惊，“你——教谁？”
就在这时，半空中响起一阵轰隆声，水依依和鱼灵灵猛然抬头，同时感到一阵浩瀚的威压从天而降。
面对那道威压，鱼水双姝顿觉气为之夺，恨不能立即变身草根少女，以逃避这道磅礴气息的压制。
“浩然剑气，舍我其谁！”水依依惊叫了一声。
“浩然九剑”是儒门圣地杏坛一力推广的高阶剑法，自完整的剑法被创制出来之后，杏坛便将剑法的剑招、心法口诀广而告之，任凭天下修士学习修炼，堪称儒家普及修炼功法的又一重大举措。
然而就像学习相同教材却考不到相同分数的莘莘学子一样，无数修士惊喜交集地选择修炼“浩然九剑”，但修行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有人藉此开辟了自己的修行大道，归真立宗，甚至得窥超凡入圣门槛，而有人钻研了数十载，仍旧停在修士境界，难以寸进。
舍我其谁，浩然九剑的最后一剑，也是九剑中威力最强、剑意最霸道、修炼最困难的一剑。
欲练成此剑，除了要养出丰沛澎湃的浩然之气，还要了悟“舍我其谁”的真谛，二者缺一不可。
如今郭大路的气剑横空而陈，剑气汪洋恣肆，充塞于天地之间，王公遇之失其贵，晋、楚遇之失其富，良、平遇之失其智，贲、育遇之失其勇，仪、秦遇之失其辩，摇山撼岳，令万物失色……
所谓“天上地下，舍我其谁”！
正是浩然九剑中的那王道之招。
“店主在警告人间世界的修士。”
水依依心神稍稍镇定之后，一语道出郭大路的用意，“这应该才是店主留下这道剑意的真实目的，至于斩退六恶，只是顺带罢了。”
“警告？”鱼灵灵有些不解，感受着那种难以排遣的压力，问道：“是不是连我们也一起警告了？”
“我们应该也是顺带被警告，毕竟我们现在就在他眼皮底下，不可能翻什么大风大浪。”水依依说完这句话，深深吐了口气。
鱼灵灵望着那把横亘于虚空的大剑，再度心悸神摇：一个草根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敢如此不可一世地在天上挂一把剑，警告所有修士都给我老实点？
……
同一时间，楚州市许多人迹罕至之处，隐匿此处的“流浪猫们”仰起头看着天空，片刻之后，它们从原地消失，果断远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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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站在鹰湖湖畔，转头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笑着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们。”
就在这时，直升飞机的轰隆声由远及近，渐渐朝这边靠过来。
“郭大路，你已经被包围了，现在选择投降还来得及。”
王道威严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几乎覆盖了整片森林。
呼啦啦！
林中一大群鸟振翅飞走。
郭大路抬头看了一眼，也不见他如何行动，身体忽而向左平移了一下，鹰湖里出现两道身材、相貌、衣着一模一样的倒影。
好像复制粘贴一般，湖畔凭空多出了一个郭大路。
当然是分身术。
两个郭大路没有、也没必要做任何交流，一个转身闪进森林，一个纵身跳进湖泊。
这是郭大路与西北某特种部队进行得第二场军事演习，演习的内容非常简单，由王道、许业乐、范缺三位王牌特种教官，率领各自的特种分队，再配合一支精锐的空降兵，对鹰湖森林进行地毯式搜索，他们要在24小时之内成功抓住郭大路。
为公平起见，郭大路做出保证，他这24小时绝对不会走出森林。
“报告，发现目标。”
直升飞机上的侦察兵，终于捕捉到正在高速移动的郭大路的影子，当即向总指挥官王道汇报。
“锁定移动区域，判断移动方向，把目标位子共享给搜捕小队。”
王道边说探身去看侦察仪，扫了一眼之后，对着通讯器说道：“各小队注意！各小队注意！目标已经出现！目标已经出现！”
“目标目前正在高速奔行，朝森林中央逃遁！”
“目标方位已经共享。”
王道边与森林中的搜捕小队同步信息，边指挥直升机居高锁定郭大路移动的方向。
已经得到目标方位共享的搜捕小队，开始收缩搜捕范围，彼此默契配合，摆出围追堵截的阵势。
仪器上的红点仍未减速，义无反顾地投向密林。
“不得不说，这种穿越丛林的速度和效率实在令人佩服。”王道看着红点感叹道，“只可惜，小郭教官对丛林运动战还是欠缺一点经验。”
旁边一位带点书生气的年轻特种兵接道：“是啊，他现在是以一敌众，进入密林对他来说并不是最佳选择。”
王道想了想，伸手道：“两个可能吧，一是他对地形不熟悉，不知道密林到底是怎么回事；二是……诱敌深入，再各个击破？”
说到这里，王道心里一动，忙拿起望远镜对着下方漫无边际的森林一通观测。
“所有搜捕小队不要分散，三队并两队，从二队方向集中进入密林。”
王道语气郑重，三位分队队长先后回：“收到！”
郭大路的厉害，几位教官已经领教过，因此即使他们这次出动了一支可以正面刚一个独立团的综合部队，也丝毫不敢托大，或者说尤其不敢托大，不然面子就丢大了。
得到下方的回馈之后，王道立即给整装待发的空降兵下令：“密林西南侧着陆。”
直升飞机一个俯冲，在距离森林二十米来高的上空盘旋滞空，装备精良的空降兵们动作敏捷地顺绳索而下。
“报告，目标进入密林，停止移动。”侦察兵即时汇报。
“停止移动？”王道忙侧身去看侦察仪，发现红点果然停在密林中央，不再移动。
“什么意思？”王道不解，沉吟了片刻之后，果断向郭大路喊话：
“郭大路，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现在选择投降还来得及！”
“一旦强攻开始，你将插翅难逃！”
“郭大路，你已经……”
“报告，目标消失！”负责跟踪锁定目标的特种侦察兵惊讶地叫了一声，以他久经训练场的心理素质，都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撼得目瞪口呆。
一个活生生的目标，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这太特么不科学了。
如果是对方拥有反跟踪仪器或者干扰设备，那么跟踪定位仪器至少会收到一个短暂的信号波动提示，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设备一切正常，目标突然蒸发”。
这分明不科学。
“什么？！”正准备措辞调侃郭大路两句的王道闻言也是一惊，急忙回身看向定位仪器时，果然不见了那个红点。
目标当真消失！
“放大看看！”王道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侦察兵放大了目标消失的方位，仍旧什么都没有看到，郭大路像突然隐身了一样。
“中计了。”王道语气中有些不甘，当然更多的是不解。
“那……现在怎么办？”
王道对着麦说道：“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目标消失了……”
“我特么还以为我的仪器坏了呢。”耳机里传来一位队长的吐槽。
“目标是不是携带了什么干扰仪器？”
“目标去哪了，有没有重新锁定？”
……
王道统一回复：“目标确认没有携带任何干扰仪器，已经在重新定位，但还没有锁定最新位子。”
“空降兵已经着陆，下一步要怎么做？”
“目标有九成可能还在密林，我建议队伍继续推进。”
王道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一时大脑飞快旋转，思考对策，十秒钟后，语气坚定地下令道：“所有队伍原地待命。”
停顿有顷。
“收到！”
“收到！”
王道想了想，咬牙补充道：“小心目标偷袭。”
这下停顿了更久的时间。
作为装备、实力如此占优的一方，居然要“小心目标偷袭”，这不能不说是一句可耻的提示。
更可耻的是，当大家接到这个提示的时候，心里的那根弦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
这个“待命”一待就是两个钟头……
搜索定位还是毫无成果。
“他会不会已经离开鹰湖森林？”几乎已经绝望的侦察兵问道。
“不会，他既然答应在鹰湖森林里待24个小时，就一秒钟都不会少待。”王道对这些江湖高人一诺千金的品行还是信任的。
“难不成他还能躲进鹰湖湖底？”侦察兵随口吐槽了一句。
王道却听得心中咯噔一顿，立即给飞行员下令：“高度50米，地毯式搜查鹰湖。”
……
捏着避水诀，盘腿坐在湖底的郭大路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轻笑了一声，又重新进入打坐修炼状态。
即便他们蒙到自己会躲进湖里，也不可能猜到自己能在湖里打坐24小时。
这次演习对郭大路而言，纯当实验分身术和避水诀了。
……
当那辆军用直升飞机，在鹰湖上空飞来飞去，寻找诡异消失的郭大路时，燕京的某条街道上发生了一件同样诡异的事情——一只不知来历的泰迪，突然发疯，当街怼翻了一辆大巴。
大巴上包括司机在内的22位乘客全部受伤，其中三位重伤，还处于昏迷状态。
“那只泰迪能变大的！”
“你们要相信我，是那只泰迪主动撞过来的！”
在接受调查的时候，司机不停地重复着几句貌似精神失常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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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西郊别墅区，被称为京城九大别墅区之一，该别墅区北靠集自然与人文景观于一体的百灵山，南望盘踞5500亩的净水龙湖，西临拥有千年历史的皇家修行净地，东依地赋热田的养生温泉。
至于便利的交通条件及生活配套，更是提都不用提了。
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西郊别墅区堪称京城“第一城市山水别墅区”，也是富豪的居集地之一。
此时，在西郊别墅区前面一条幽静的马路上，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缓步而行，两人的关系貌似情侣，但行走时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手牵手。
那女孩子身体偏柔弱，看起来心事重重。
“还有三个在昏迷……”
走了一段路之后，女孩忽而开口说道，“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男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女孩，柔声道：“瑶瑶，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这也是治好你病的唯一办法。”
这一男一女正是王家小公子王扶苏和独孤家三小姐独孤瑶。
“可是，会伤害到其他人啊……”独孤瑶语气悲伤，“而且，那个郭大路不是说他有办法的吗？”
王扶苏皱眉道：“他如果真有办法，就不会故意给我出那些难题，无非是给自己找个台阶，另外……”
说到这里，王扶苏面露深思之色，“我觉得他好像看出了什么，南方那把剑，可能就跟他有关。”
独孤瑶问：“你的意思是，他也是‘被选中的人’？”
“还不确定，今晚我要问一问。”王扶苏的目光转向别处，眼中光芒忽明忽暗，“如果真是的话，那我跟他的关系就是势不两立、难以共存……”
独孤瑶沉默下来，低着头思考着什么，又轻声问了一句：“那个世界真的会更好吗？”
“瑶瑶，”王扶苏伸手扶住独孤瑶，语气恳切，“我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金钱名利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意义，有什么值得追求的？”
“退一步来说，即使我们想尝试一下，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去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那种成功和探索长生大道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长生大道……”女孩还是犹豫不决，“扶苏哥，我觉得长生大道之说终究是太渺茫，而且用这种方式……”
“这是考验，瑶瑶！”王扶苏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是对我们两人的考验。”
独孤瑶不再说话，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这时，一只黑色的泰迪迎面跑来，它看到独孤瑶和王扶苏时，立即欢快地摇起尾巴，似乎已经忘记它不久前才怼翻一辆大巴。
独孤瑶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只“贵妇犬”，没有再像往常那样逗弄它。
“赵高，你先回去吧。”公子扶苏对泰迪挥了挥手。
后者抬头看了两位主人一眼，调头朝别墅区跑去。
“瑶瑶，今晚你跟我一起去见‘它’。”王扶苏最终做了这个决定。
如今儒家浩然剑已横空出世，尽管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接下来肯定有事情要发生，他要当机立断。
……
“泰迪怼翻大巴”的新闻很快在网上传开，“恶名远播”的泰迪日天日地日空气的不良行为，再度刷屏社交网络。
“泰日天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俗话说得好，外甥跌倒——舅（就）扶（服）你！”
……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是泰迪先动的手！”
“什么藏獒、高加索、扭玻利顿、杜高、牛头梗……在泰日天面前统统爬式跪好！！！”
……
调侃归调侃，还是有大量网友在关心乘客的伤亡情况以及事故的真正原因。
所谓“泰迪突然变大，主动刚正面”的说法自然无人相信，大家一致认定是司机为了避开泰迪，方向盘打猛了导致惯性侧翻，至于泰迪变大云云，自然是司机在为自己减轻责任找的一种说辞。
于是网友围绕着司机为了一条狗而置20几位乘客的生命安全于不顾的做法，到底对不对展开讨论，多数声音是批判，也有人从“本能反应”、“司机自己也在车上”等角度点出司机这个做法中包含的善意。
……
夜幕降临。
南方有两个女修终于收起了悬在天空中的那把大剑，开始进店讨论她们的那个“大机缘”。
西北那个临时客串特种教官的男生，无视半空中来回巡逻的直升机，镇定地坐在湖底，突然心血来潮，准备一举把养精篇推向圆满，提前翻开“炼气篇”。
北方燕京西郊的某栋别墅阳台上，那对情侣并肩而站，黑色的泰迪犬沉默地蹲在一旁。
独孤瑶的心情有些紧张，她从未婚夫王扶苏那里听了不少关于“它”的事情，实际上，王扶苏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也全是因为“它”的存在。
用扶苏哥自己的话来说，“‘它’带他认识了一个全新的、真正的、可以为之奋不顾身的世界。”
“它”很神秘，因为“它”只在晚上露面；
“它”很强大，因为“它”可以让无数高人看重的天子骄子公子扶苏忠心追随。
“明明如月，遮不住，一角黑夜。”
王扶苏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以一种很奇怪的语调念出这句话。
说完这句话后，他伸手握住独孤瑶的手。
一阵冷风吹过。
然后独孤瑶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幅画面：
眼前的夜色突然发生扭曲，凝聚出一张巨型的人脸！
不是黑气，不是煞气，也不是阴气，纯粹就是一张由夜色凝聚而成的人脸！
而且那张脸看起来，比电影院的巨幕还要大。
它从半空中居高俯视着独孤瑶和王扶苏，好像神通广大的天神显形，画面十分惊世骇俗。
独孤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捂住嘴巴。
王扶苏伸手揽住她，同时抬头汇报道：“实验成功，这只小狗得了您的力量之后，可以正面撞翻一辆急行的大巴。”
“扩散。”
一道无法形容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到明晚，让全城的动物都获得这种力量。”
“是。”王扶苏谦恭答道。
“你可以问三个问题？”
王扶苏知道“它”无法维持太久时间，直接开口问道：“那把剑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吗？”
“是。”
“那是什么剑？”
“杏坛浩然剑。”
“剑的主人是谁？”
“你去查。”
王扶苏还要接话，那张脸已经消散，重归于夜色，好像从未出现。
王扶苏愣了一会，然后转过身看向独孤瑶，“这下你相信了吗？”
独孤瑶仍旧沉寂于巨大震惊之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王扶苏也不逼问她，低头看向泰迪，吩咐道：“赵高，去吧。”
泰迪从阳台上一跃而下，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人间世界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夜，有一只泰迪咬了一只二哈，然后泰迪和二哈又分别咬了边牧和柯基，然后泰迪、二哈、边牧、柯基又咬了新的同类或异类……滚雪球般的队伍在慢慢壮大。
……
次日清晨，西北某森林的三支特种队伍和一支空降兵继续搜寻目标。
一夜过去之后，他们已经基本排除了目标藏身鹰湖的可能，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在充满水的湖底藏一夜。
然而就在直升飞机准备离开鹰湖上空的时候，“轰嘭”地一声，一道粗壮的水柱突然从湖中冲天而起，好似青龙出海一般。
在水底修炼了一夜的郭大路，终于在“养精篇”上大臻圆满，正式踏入“炼气篇”。
与此同时，该军事基地的总部接到一通来自燕京的秘密电话。
“速派一支特种兵紧急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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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震是一个北漂白领，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六年前考研来到燕京，研究生毕业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留在燕京工作。到今年，已经是他工作的第三年，事业上小有一番建树，算是初步在燕京混了个脸熟，目前在攒钱买房。
这两年，由于一线城市的房价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上疯涨，很多年轻人绝望地喊出了逃离北上广的口号。
林震却不信这个邪，每每与人谈起此事，他的态度就非常强硬，我寒窗苦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混到大城市，凭什么让我逃？逃离之后真的就能获得幸福和快乐？
他虽然也会为房价的曲线走势感到心塞，但守护大都市的信念不曾动摇，直到今年上半年他跟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分手，一度产生了逃离伤心之地的念头，但最终还是抗住了这波冲动，并本着“人心不如狗心忠诚”的心态养了一条边牧。
到今天，他和那条名为“侃侃”的边牧已经相依为命了七个月，可以说侃侃陪他度过了失恋后最为难熬的那段日子，如今侃侃已经可以自己去楼下超市打酱油了。
今早六点半起床之后，林震准备照例去遛一圈侃侃，却震惊地发现侃侃不见了！
他把屋子检查了一遍，发现反锁的门没有动，窗户却是打开的，也就是说，侃侃很可能是从窗户逃走的……但有个问题，他住的是三楼。
随之，脑海中闪过另外一个可怕的猜测，有人入室盗狗。
在林震看来，这极有可能，因为侃侃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狗，被贼惦记在情理之中，而且那贼八九成就住在附近，平时看到那么棒的侃侃，心中起了贪念，于是铤而走险。
想到这里，他匆匆离开房间，决定先把小区翻一遍再说，结果他刚一下楼就听到下面好几道声音在喊宠物的名字。
“豆豆！”
“贝贝！”
“溜溜！”
……
所以，昨晚丢宠物的不只他一家？是团伙集中作案？
他拦住一个阿姨问道：“阿姨，你们家狗也丢了吗？”
那阿姨满脸着急，道：“我丢的不是狗是猫，我家猫晚上从来不乱跑的，特别乖，你说到底能去哪儿呢？”
阿姨说着继续去找她家猫了。
林震原地站了一会，加入找宠物队伍。
“侃侃！”
……
很快在小区找了一圈，结果连侃侃的一根毛都没找到。
而且更诡异的是，他的几个微信群也开始先后讨论起丢宠物的话题。
“悲剧，我家的鹦鹉飞走了，连句话都没留，不辞而别啊，简直无情（大哭表情）”
“这么巧，我家猫也于昨晚离家出走了，我特么现在还在反思到底哪里没伺候好。”
“不会吧，我家的狗也是昨晚丢的！”
……
“老实讲，看到你们的聊天记录我有点害怕了，因为我养在鱼缸里的乌龟也在昨晚破缸爬走了。”
“乌龟都丢？这是要变天了吗？”
……
林震看着几个群的聊天记录，心生一阵荒谬之感，一夜之间，大家的宠物全部失踪，天上飞的、地下爬的、水里游的无一例外。
这根本不是入室偷窃所能解释得了的，因为没有哪个盗窃团伙能有这么大能量。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宠物集体大逃亡？动物要起义闹革命？
……
此时和林震一样懵逼的还有某畜牧场工人张全，他一大早去给那几头即将要送往屠宰场的公牛喂饲料，结果刚到厂子，发现关那几头牛的笼子已经被冲破得四分五裂，几头牛也消失不见。
当初刚进畜牧场的时候，他也曾为这些牛的命运感叹过。
一头肉牛从出生之后不仅要立即与牛妈妈分开，其后成长的四个月，为了避免小牛肌肉因运动而变硬，它不得不被关在一个不比他身体大多少的笼子里。
因为只有保持肌肉柔软，牛排才鲜嫩、多汁。
因此这头小牛此生唯一一次走路的机会，可能就是前往屠宰场的路上。
得知这个事实之后，张全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吃牛肉、牛排，但是到了如今，他其实早已接受这个客观存在的生物链逻辑，对牛的命运也不再有那么多感慨。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些牛终于决定奋起反抗了？
……
和张全拥有同样疑问的还有动物园熊猫馆饲养员马飞，他负责的那几只翻几个跟头就能吸引大批网友留言欢呼的国宝不告而别，出去散心了。
这无疑是一起能全国轰动的重大事件。
马飞第一时间通知了自己的上级领导，而他的上级领导和好几家动物园的上级领导一样，现在正焦头烂额。
因为动物园不止国宝，其它动物们也集体越园起义了！
……
实际上，到了上午九点，不管是个人丢宠物的、畜牧场丢菜牛的还是动物园丢动物的都已经知道了那些宠物、菜牛和动物的下落，因为网络和电视广播都在直播那些消失的动物正在做的事情。
一群由象、狮、虎、豹、狼、狗、鹿、羊、猫、兔、鼠、孔雀、鹦鹉、熊猫、牛、乌龟等等动物组成的动物大军，正在整座城市几条街道上搞一场破坏性大游行。
它们一路推碾过去，所遇路灯杆、广告牌、车辆、小型建筑统统摧毁。
现代大都市的钢铁森林，瞬间变成动物们称王称霸的大丛林。
九点十分，防空警报紧急拉响，市民们先后收到来自官方的短信，短信提示，城市正在遭遇红色紧急事件，在路上的行人立即返回，在房间中的市民关闭大小房门。
不知所措的人们第一时间打开网络，惊愕看到了那幅声势浩大的动物游行。
警察和部队已经出现控场，有条不紊地将动物大军团团围住。
没有等太久，正式攻击的命令便已下达。
面对这些疑似变异的动物，现代化武器仍旧大放异彩，显示出强大的威力。
但是，动物们的反抗却也超出所有人的预计。
面对凶猛的现代化火力，动物们好似瞬间进入某种狂化状态，它们舍生忘死地进行反扑，进行更大规模的破坏。
场面一度十分惨烈。
……
某栋参天大厦的天台上，一只咖啡色的猫蹲在楼沿，俯瞰着地面的战斗，然后果断向空中抛出一枚法宝，一只由天空中的白云组成的大手迅速成形。
……
鹰湖森林的军事演习已经提前结束，王道等人来不及震惊郭大路闹出的“青龙出海”的阵势，就被紧急召回总部开会，
而郭大路因为是临时客串教官，没有参会的资格。
但，当他抬头看到天上的那只“上帝之手”时，立即推演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京城现在正在上演一出疯狂动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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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大军和部队的正面交锋刚一开始，线上线下所有媒体以及各类社交网站同时收到紧急通知：
“删除并立即封锁与此事有关的所有消息，千方百计转移人们的注意力。”
通知发出不久，电视广播的实时直播立即中断，网络上相关的视频、图片和言论也被迅速删得一干二净，像微博这种流量比较大的社交网络，干脆直接宕机了十五分钟来删帖，足见力度。
等到网页恢复的时候，有关“疯狂动物大游行”的具体信息已是寸草不生，倒是有不少人开始揭秘“真相”：哪里是什么动物造反，明明就是某电影的拍摄现场。
紧接着就有人出来带节奏，指出这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炒作，但由于这种炒作已经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影响，因此被紧急叫停。
网络时代，真真假假的，有时候蒙人的就是个氛围，开始大家疯狂谈论“动物起义，人类要迎来末日”时，那是集体恐慌。
此时大家攻击剧组无良、噱头无耻，坚决抵制这种三观不正的宣传手段，又是共同愤怒。
人们在虚拟网络世界中的情绪，其实很容易被调动和引导的，有运营推手敢叫嚣“给我三千账号，我能控制网络舆论”，就很能说明问题。
当然也有网络上永远不乏理智派，尤其是一直关注整件事的理智网友，他们心里的恐惧不仅没有因为信息被删被禁而消除，反而加剧了不少。
这么大力度的封锁消息，又没有实质性、带干货的解释说明，背后隐藏的真相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他们有顾虑和推测，但他们没有发挥的余地，因为这个话题被全网禁止讨论，他们在qq群或者微信群里阐述看法，立即就会有人出来告诉他们“那是在拍电影啦”。
相比于“动物大起义”，拍电影、炒作的说法真的更容易被大家接受。
到了中午的时候，某一线男星出轨的消息被爆了出来，各种图片、视频配以文字说明，劲爆得一塌糊涂，瞬间在网络上引发舆论风暴，一个“爆款”、两个“热门”话题刷出来，彻底将网友们的视线转移。
……
网友的恐慌情绪纳入可控范围，但疯狂动物们反攻人类的问题却还没有解决，而且看情形，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那些疑似变异的动物不仅开始毁坏更大型的建筑，同时也开始对部队造成伤害。
四个多小时的对峙，已经先后有好几个战士倒下。
动物群中也不停地有动物死去，但规模上好像没有在变小。
一座国际级的大都市，到底有多少动物，没有人做过统计，但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那个数量肯定非常惊人。
好在从全国各军区抽调出来支援的特种部队及时赶到，有效地补充了火力。
王道是在下午两点左右赶到的燕京，和他同来的除了他带的那支武装到牙齿的特种小队，还有郭大路。
但是郭大路到地之后，没有跟他们一起去接受指挥统一行动，而是径自离开。
对此，王道也没有说什么，他也认为，郭大路单独行动效率会更高，而且以他从鹰湖中一飞冲天的气势来看，这世上恐怕没人能指挥得了他。
郭大路根据自己的推演判断，以神行术登上了某座大厦的天台，上了天台后，不出意料地看到几只毛色不同的修探喵正蹲坐一起商量对策，听着他们的语气，竟带着某种忌惮。
“这件事完全超出预料，‘它’什么时候渗透过来的我们都不知道，所以凭我们几个根本应付不了，”一只大花猫语气十分紧张和着急，“我建议大家立即回归，把这里的事情禀报给各自宗门，让他们拿主意。”
这个提议得到了三四只猫的认同，其他猫则有些犹豫，但至少没有反对。
“大家先不要这么悲观，等我们店主过来再说。”一只红猫接道，正是闻讯赶来的女修鱼灵灵。
“你们店主到底是谁？他有把握对付‘它’？”
“我们店主其实就是……”
“杏坛关门弟子李不白。”一只青猫果断接过鱼灵灵的话，自然是水依依。
郭大路一笑，暗赞水依依“关门”一词用得机智，然后朗声道：“诸位早到了。”
众猫闻言大吃一惊，以他们的修为，在这人间世界，居然对一个外人的靠近毫无知觉，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店主！”红猫鱼灵灵欢快地叫了一声，纵身窜了过来。
“你就是杏坛李不白李师兄？”那只花猫问道。
“没错，正是区区在下。”郭大路儒心无碍地自认道，“因此大家不要慌张，只管全力配合我，我来carry全场。”
群猫满头“？？？”地看着他。
“什么砍入全场？店主你在说什么？”鱼灵灵不解。
郭大路咳了一声，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所有人听我指挥，先把这波发疯的动物潮给控制住。”
“我同意。”水依依第一个支持。
“我也同意。”鱼灵灵第二个。
“同意。”花猫第三个。
跟着是一串“同意”。
“好！”郭大路恍惚有种开团刷副本的感觉，“现在大家先把身上带的灵石、符纸交出来一半。”
群猫：“？？？”为什么有种被坑的感觉。
“布阵用的！”郭大路强调，“干嘛都这种眼神看着我？”
被一群猫以一种质疑的眼神盯着，那感觉忒怪异。
水依依和鱼灵灵变幻人形，带头把一半灵石和符纸交给郭大路。
其他修探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交出灵石和符纸。
郭大路捧着灵石走到天台边，然后一颗一颗朝不同方向将灵石丢出去。
灵石丢完之后，他从青灯世界取出一支铅笔，开始在符纸上画符，画一张扔出去一张，动作特别随意和轻率，让几位修探看得心里特别没底。
灵石和符纸扔完之后，郭大路口念几句咒语，接着向前一指，他自己削的那柄桃木剑“嗖”地飞出，悬在半空。
“借几位法剑一用。”郭大路随口说道，这个场合还不必动用齐德龙东强。
水依依和鱼灵灵立即配合地祭出桃木法剑。
其他几人也跟着祭出各自的法剑。
“灵灵，你控制法剑占住东角，依依，你东北角，这位师兄，你占住北角……”
郭大路挥洒自如地安排分配，大家都是八九重的修士，配合起来倒也没什么障碍。
“大家这样坚持五六个小时有没有问题？”
分配好之后，郭大路问了一句。
“只是这样控剑的话，可以坚持三天三夜。”有人接道。
郭大路笑了笑，忽而伸出手猛地一握拳，大家听到“嗡”地一声，驱神大阵轰然运转，正在陆地上肆虐的动物们突然安静下来。
同时几位修士明显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从自己的法剑上传过来，心里随之感应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阵在缓缓运转。
信手拈来的一座阵法竟有这等气势，真不愧是杏坛弟子！
“现在呢？”郭大路问。
“……”
“一天一夜……应该没问题。”
“不低于十个小时。”
……
“五六个小时肯定是没问题的。”
……
“那就辛苦诸位了。”郭大路一抱拳，转身就走。
“店主你要去哪？”鱼灵灵忙问。
“擒贼先擒王……”郭大路说着已经从天台消失。
“我去擒王。”
最后四个字已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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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已经下了严令，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每个人的生命安全……”
此次应急行动的总指挥徐福东将军面色严肃，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救援纵队的每位特种战士，“现在被变异动物包围的这栋红岩大厦，里面大概有120人，根据你们的人数和力量配置，每次转移出10人出来，分12次转移完，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救援小队齐声答道。
“行动！”徐将军一声令下，救援小队有序且迅捷地离开临时指挥所，展开新一轮营救行动。
王道及其所率特种小组就被编制在这支营救小队中。
他虽然刚到燕京不久，但在来的路上，已经大致了解了“变异动物群”和部队之间对峙的基本情况，对“变异动物群”的恐怖战斗力和抗火力能力做到了心中有数，这也使得他对这次营救行动的难度和危险度有了个清醒的认识。
九死一生。
这就是他的结论，哪怕有压制性火力掩护，也丝毫无法降低此次行动的难度系数。
换个更形象的说法，如果勉强把那些宠物蟒当做龙的话，前面就是真真正正的龙潭虎穴。
在这种环境下，一个简单穿越敌方阵营的行动都将险之又险，更何况每次还要安全地带出十个群众一起穿越。
对王道而言，这无疑是他执行的最为艰险且诡异的一次任务，因为他这次要面对的“敌人”是与人类友善的宠物、充当人类食材的六畜以及供人类观赏的动物。
那些平时看起来很萌很可爱很好吃很好玩的动物，在这一刻完全大变样，它们的眼中再没有温顺和驯服，有的只是凶狠和恶毒。
它们对这个由人类主导的世界没有任何顾忌，即便把整个世界拆了，它们也不会有任何不舍和手软。
或许，变异后的它们，被激发出了潜藏于内心深处的对人类的深恶痛绝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组织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那就是对他们的绝对信任，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褒扬。
让恶战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王道心里这么想着，将杂念排除，开始全身心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之中。
就在这时，枪炮声戛然而止。
动物的嘶鸣、怒吼也同时消失。
好像一部激战正酣的战争片，突然被关了静音一般。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
有人问了一句，但无人回答。
“好像战斗结束了。”
这支刚组不久的特种营救小队，带着一丝疑惑来到距离红岩大厦最近的那个据点。
“怎么突然不打了？”王道问。
“你们自己看。”一位脸上挂着同样不解的表情的战士，稍微将面前宽厚高大的混合金属盾挪开了一条缝隙，让这支即将去执行最危险的营救任务的特种队观看情况。
王道凑过去一看，顿时愣住了，他看到那些不久前还凶猛狠毒的变异动物们，这时不知怎么回事，集体停在了原地，或趴伏、或卧倒、或蹲、或依……动物种类不同，呈现出来的姿势自然也不同。
但怪异的是，不同姿势的它们，身上所透露出来的那股子慵懒劲却是一模一样。
“它们这是……疑兵之计？”
“不知道。”
王道略作沉吟，道：“不管它们，我们还是依令进楼救人。”
“是，行动继续。”另外一个人接道。
“火力掩护！”
“是！”
嘟嘟嘟嘟……
密集的火力再度响起，王道等人趁势勇敢地朝红岩大厦突进，边突边打，边打边突，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情。
那些变异的动物们好像突然失去知觉，面对猛烈攻击和接近的敌人，没有任何反应，满大街密密麻麻的动物，没有一只一头一条注意到王道等人。
它们懒散地呆在原地，有些动物甚至已经开始进入酣睡模式。
那是一幅怪异到极点、也荒谬到极点的画面。
那种感觉就好像双方突然相隔了世界。
王道心中一动，突然停下，他抬头朝天上看了一眼，满脸若有所思，然后转头冲进红岩大厦。
九柄肉眼凡胎看不见的桃木剑，高高悬在半空，嗡嗡颤动着定住那座大阵，而那座大阵则悄无声息地困住成千上万的疯狂动物。
公子扶苏家的赵高，此时也有些茫然，它四处看了看，准备回家跟主人报信，但它没跑多远，眼前的道路就莫名消失，一股强大到让它无法抵抗的力量，迫使它回到原地，乖乖趴好。
……
“终于出手了。”
红岩大厦的天台上，站着一僧一道，那道人低头看了一眼，飞快掐动手指。
“是法阵！”
那僧人不语，一双慧眼缓缓移动，目光所及，不知在找什么。
忽而他目光定住，伸手指着虚空某处，道：“在那。”
道人点点头“嗯”了一声，“破不了。”
“破不了。”僧人同意，这阵法的精妙程度，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
“找到控阵的人。”道人似乎推算出了什么。
“偷袭？”僧人问。
道人一笑颔首。
一僧一道离开红岩大厦的天台。
……
王家别墅，露天阳台。
王扶苏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在他对面，坐着三位衣着奇特的老人，两个老头一个老太太。
“今晚我们真能见到‘它’？”那老太太问。
王扶苏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微微一笑，“只要你们等会能把那位不速之客降服或者消灭……今晚一定让你们如愿。”
“以未婚妻的病来布局，扶苏公子用心良苦。”老太太语气中毫无情绪。
“为了长生大道，这点小手段不值一提。”王扶苏神态自若。
老太太不再说话，她和另外几位老家伙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何尝不是为了“前面的道路”？
“扶苏公子还是太谦虚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来，刚好接上王扶苏的话。
三位老人闻言，瞬间起身，站到王扶苏面前。
阳台边沿处，不知何时立着一位阳光开朗的大男生，正是郭大路到了。
“到处宣扬说自己的未婚妻得了怪疾，诚邀世外高人出手相助，等世外高人当真出现了，再用长生大道忽悠他们……”
郭大路说完，问道：“是这个流程吧？”
“你早就知道了？”王扶苏微笑问。
“也不算早就知道，不过那天给独孤三小姐看完病后，就觉得你有问题。”
“哦？说说看。”
“独孤三小姐天生的那个病早就被你治好了，至于现在她身上的问题，与其说是病症，不如说是一股正在从她身上汲取精气神的邪恶能量？”
郭大路眼神鄙视地看着王扶苏，“你操纵这股邪能控制着独孤三小姐的身体，让她处于一种既不会被抽干生命力，又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健康生活的虚弱状态，然后藉此一举多得地实施自己的计划，真是神特么‘用心良苦’！”
“说完了？”王扶苏镇定自若地问道。
“还有一句，”郭大路伸手示意，“你如此卑劣地利用一个无辜的女孩，良心不会痛吗？”
“呃……”王扶苏哑然失笑，“我没料到你会问出这个问题，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说明你和我一样，也是‘被选定的人’，作为被选定之人，你竟然还有这种俗不可耐的凡人思维，让我既诧异又遗憾。”
“听你这么说，你早就料到我今天会来找你？”郭大路问。
王扶苏微笑点头，“其实本来无需这么着急，因为我这个局还不够完美，还有缺陷，但是可惜，你为了立威，早早地在南方亮出浩然剑，使得我不得不临时调整计划。”
郭大路其实不太明白王扶苏在说什么，但看他一副自以为“算尽苍生，世人皆为我棋子”的自嗨模样，又实在不方便打断。
“别怪我太坦白大路兄弟，”王扶苏总结陈词，“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你今天的主动上钩，都在我的计划和掌握中，咳……”
三位老人突然出手，联手向郭大路发出雷霆一击。
作为世外高人，三位老人原本就已是武道宗师级的人物，后来王扶苏为了说服他们成为“它”的使者，又分别在他们身上点化了一道“异力”，促使他们更进一步，也因此看到了前方的道路。
如今三人这联手一击，威力可想而知！
郭大路不动不摇，随意一扬手，浩瀚如海、充塞于天地之间的剑气滔滔涌出。
嘭！嘭！嘭！
三位老人被击飞出去，落在王家别墅的院中，如同枯树上折断坠落的三块朽木。
郭大路素来尊老爱幼，但他不尊无德之老，不爱不萌之幼。
“扶苏公子刚说到哪里了，一切都在你的计划和掌握中是吧？”
郭大路伸手道：“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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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有顷。
王扶苏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所以我才说我的局不完美。”
语气仍旧淡然如初，并没有因为郭大路秒杀三位金牌打手而惊慌失措。
郭大路笑了笑，“你的意思是还有些真正的高手没能忽悠成功？”
王扶苏摊了摊手，坦然承认，“总有些不识时务、冥顽不灵、目光短浅的庸才。”
郭大路看了眼院子的方向，问：“你是说他们是俊杰？”
“他们是朽木不可雕的蠢材。”王扶苏直言不讳，“明明有路却拒绝不走的，一定是庸才，但这并不意味着主动选择这条路的就是俊杰。”
“深刻。”郭大路竖大拇指，“所以结论其实就是除了你公子扶苏，其他人不是庸才就是蠢材？”
“你也可以做俊杰。”王扶苏站了起来，“现在我把这个选择的机会，也交给你一次，你是要继续走那条注定灭亡的道路，还是来跟我一起重建人间世界的新秩序，探索真正的长生之道？”
郭大路不以为然道：“你刚刚也说我是‘被选定的人’了，大家同样作为被选定的人，那地位和思想境界肯定是旗鼓相当的，你用这个来忽悠我，你觉得我会动心？那我现在邀请你跟我一起去消灭怪兽，维护世界和平你愿不愿意啊？”
王扶苏没有立即接话，盯着郭大路看了一会，微微挑起嘴角，语带嘲讽：“你不会以为你一招击退那三个老废物，就可以在我面前趾高气扬了吧？”
说到这里，王扶苏轻笑了一声，“你可知道，我只要挑挑手指头，就能在顷刻间收割他们的性命？”
“你修行只是为了这个？”郭大路一时也没探出王扶苏后台的深浅，并不着急动手，“为了掌控那些比弱的人的生杀大权？”
王扶苏背手走到阳台边，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打住！”郭大路对这句话殊无好感，倒不是他受儒家思想影响太深，甚至与他出身人类的根脚都没有关系，他纯粹地认为，后人对这句话有点滥用过度了。
要知道，说这句话的那位大能，可是大道主宰、道教教主太上老君在人间的化身，人家站在三十三重天的高度，随口感叹一句“天地不仁”，那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呢，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要来一句“天地不仁”……语境特尴尬。
“我们这样讨论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不如言归正传吧……”郭大路悄然布了一个防御法阵，“你，或者说你背后的那位，到底要做什么？毁灭世界吗？还是说，在世界毁灭一半的时候，突然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然后一举收获整个人间世界的信仰气运和无量功德？”
“我们都在做同样的事情，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一样？呵呵，一样就没有善恶了。”郭大路驳斥。
“善恶？啧啧……”王扶苏陡然转过身，神色漠然，冷峻得如同月球背面的岩石，他对着郭大路抬起右手，五指叉开，像擦玻璃似地在虚空中划抹了一下。
“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境界，什么才是真正的秒杀！”
随着王扶苏话音的落下，一抹黑色出现在郭大路面前。
那黑色的样子非常奇特，它不是邪恶的黑气或者雾障，而是纯粹、甚至说是纯正的黑，它的出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和谐的感觉，好像理应如此，好像天黑了一样自然而然。
没错！
郭大路脑中灵光一闪：“就是天黑了，就是黑夜的颜色。”
王扶苏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摊开了一抹夜色！
这种手段连郭大路都没见过，不免心生讶异之感。
他看着那抹夜色悄无声息地向自己蔓延过来，略作思索，取出纸笔，快速地画了两张符，然后向前一抛。
嘭！嘭！
符纸爆开，绽放出两团耀眼的火光。
郭大路跟着向前一指，浩然剑气发出，两团火光被串在一起，呼呼作响，化作一条手腕般粗细的小火龙。
滋滋啦啦……
一阵细碎的轻响，王扶苏涂抹出的夜色被焚烧殆尽。
“哦……原来是这样。”郭大路面露研究之色，随意一摆手，小火龙余势不衰，卷向王扶苏。
王扶苏整个人突然暗了下来，好像被深沉的夜色完全笼罩，瞬间从原地消失。
“这白色的昼，终将迎来黑夜……”
王扶苏充满蛊惑的声音在郭大路耳边响起。
“当夜色降临，黑夜被夜色染黑，’它’是万物主宰！”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夜幕徐徐拉开。
郭大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在一点点变暗的天色，继续研究这白夜的奥妙。
此时是燕京时间四点左右，即便是冬季，也还没到天黑的时候。
这提前降临的夜色，显然只属于这一方小天地。
毕竟是人家的主场，即便公子扶苏没有猜到自己今天会来，他肯定也要在这地方布置好重重机关，就好像郭大路会在解忧杂货店留下防御法阵一样。
那条火龙变得越来越昏暗，被铺天盖地而来的夜色一点点吞噬。
郭大路也没有刻意去延续它的存在，驱散王扶苏释放的那一抹夜色、逼王扶苏发大招——火龙已经完成它的使命。
终于，浓如墨色的黑暗已经完全降临，这提前到来的黑夜引起了郭大路极大的在意。
“明明如月，遮不住，一角黑夜！”
王扶苏的声音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忽而上忽而下，飘忽不定。
一阵寒意随着夜色完全笼罩住郭大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隐含着毁灭的味道，那毁灭的味道中又饱含着直击人心的大恐惧。
这时，一张巨大的脸浮现在夜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郭大路。
郭大路猛然感觉到一座小山压在他的头顶上。
强大的威压！
自郭大路加了悟空微信好友，正式踏上修行之路以来，第一次有“这个敌人我可能打不过”的直观感觉。
但，郭大路同时也非常清楚，那只是那张脸带给他的一种感觉，并不一定就是当前事实。和王扶苏相比，王家别墅是自己的客场，但和那张大脸盘子相比，这人间世就是自己的主场。
郭大路可以断定，他绝非那张由夜色凝聚而成的大脸的本体的对手，甚至说差距极大，但作为偷偷摸摸渗透到人间世界的“这一丝一缕”、“这百万分之一”，郭大路还是有信心正面怼一波的。
“我说过了，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秒杀……”
王扶苏也在夜色中现身，他站在郭大路对面，通体黑漆漆的，像刚被从墨缸里捞出一般。
“我给了选择机会的。”王扶苏语带遗憾，“可你错过了……”
“大脸盘子”在缓缓接近郭大路，那大脸的形状在不停变幻着。
“儒家弟子都该死！”
一道充满寂灭意味的声音传入郭大路耳中。
“郭大路，好教你知道，这才是我这个局的高.潮部分！”王扶苏的语气中夹杂着说不出的志得意满。
“它”的降临，完全弥补了整个局的所有缺陷，郭大路将会被“它”吞噬，将会和它融为一体，成为夜色的一部分，永远存在、永远消失！
“出鞘吧，齐德龙东强！”
郭大路强顶泰山压顶般的压力，运气大喝了一声，若非他刚刚完善“养精篇”，根本无法支持到这个时候，不可能如此近距离观察那张大脸。
嗖！
齐德龙东强应声而出，在应敌之前，它有特意在郭大路面前停了一下，嗡了一声，意思是：“哥哪来的鞘？”
“回头就给你做一个！”郭大路汗道，“快捅那丫大脸盘子！”
呋咦呦！
齐德龙东强横削而出，生生在夜色中斩出一道口子，一道亮光随之渗透进来。
“哗呜啊！”
一声怪异至极的惨叫响起。
郭大路听得心神颤动、五脏翻腾。
“蟠桃木！”
又是一阵不甘的怒吼，大脸盘子随之消散，夜色褪去，重见光明。
齐德龙东强不做任何停留，也不跟郭大路互动，径自回到青灯世界。
郭大路看到王扶苏一脸惘然地抬头看天，语带抱歉道：“不好意思，打断了你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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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它’逼走了？”
王扶苏抬头看了半晌，陡然转过头看向郭大路，满脸的不可置信。
“它本来就不属于这里。”郭大路间接回答了王扶苏。
“可是，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是‘它’的对手？”王扶苏的语气变得有些失常，“你算什么？”
郭大路没有继续回答这个问题，抬手一拂，一道剑意锁定住王扶苏。
“你要杀我？”
失去最大靠山的王扶苏，修行观受到冲击，精神上有些崩溃，“你不能杀我！你是儒家弟子！你们儒家不是讲仁者爱人吗？”
此时的公子扶苏和不久前算尽苍生的潇洒贵公子已是判若两人。
郭大路看着他，问：“你刚刚不还在说天地不仁吗，这会又记起仁者爱人的话了？”
王扶苏一时语塞。
郭大路继续说：“诸子百家，从未有一家教义是提倡纵容罪恶的，儒家有仁者爱人，但仁者所爱之人是与人为善之人，对于伤天害理者，儒家提倡的是‘除恶务尽’。”
言尽于此，郭大路不再多说，左手一翻，凛然剑意直逼王扶苏。
“哼哼哈哈哈……”王扶苏突然狞笑起来，双眼中饱含怨毒，他死死盯着郭大路，叫道：“你以为你真的杀得了我？”
话音落处，一道黑影闪了过来，虚空中赫然留下一道黑色残影。
独孤家三小姐独孤瑶。
“谁杀他，我杀谁。”
全身笼罩在黑色之中的独孤瑶，面无表情地站在王扶苏面前，拦住郭大路的剑意。
郭大路看着身体似虚似实，完全被邪恶夜色吞噬的独孤瑶，眉头微皱，杀机愈盛，当即一扬手，握紧拳头。
浩然剑意绕过独孤瑶，直取王扶苏。
噗!
王扶苏前胸被划了一剑，伤口从左肩延伸到右腰。
“哼！”
王扶苏忍着剧痛冷哼一声，继而张开双臂，把挡在他面前的独孤瑶抱在怀里，身体也融入进那团独立存在的夜色之中。
“郭大路，我们会有再见的一天的。”王扶苏仇恨至极的声音从独孤瑶身体中传出，“到时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笼罩着独孤瑶的那团夜色，如同一股被抽风机吸收的黑烟，转瞬消失。
郭大路投鼠忌器，没有对独孤瑶和王扶苏的合体发出全力一击，在黑烟被某个空间抽走的那一刹那，郭大路暗叫了一声齐德龙东强，希望它能追补一剑。
但这次，高傲的蟠桃木剑没有搭理他。
悟空说得没错，在自己实力不足的情况下，蟠桃木剑并不能随心所欲地被自己使用。
“小样，走着瞧。”郭大路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
王扶苏借夜色逃遁，恢复真身的独孤瑶倒在地上。
到这个时候，郭大路已经完全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张来自异界的大脸盆子，应该是属于某位超级反派的一部分或者一个意念，在玄界修士降临人间世，寻找天赋觉醒者的大背景下，它偷偷地渗透过来，并找到了王扶苏这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完美的代理人。
大脸盆子以长生大道和强大无比的手段为诱.惑条件，完全收服了王扶苏，再让他替自己寻找更多的人间使徒。
王扶苏灵机一动，在天生体弱的未婚妻体内注入了一抹邪恶的夜色，一边让未婚妻滋养这抹夜色，一边假装四处为未婚妻求医，寻找真正的世外高人，然后顺理成章地对他们进行洗脑。
那三个老人，应当就是被成功洗脑的“世外高人”。
现在王扶苏自知无法继续留在人间世界，只好提前引发独孤瑶体内的夜色，并借其遁入异界，坐等复仇。
郭大路走到独孤瑶身旁，先为她诊了脉，确认那团夜色离体，然后虚点了她身上几处要穴。
夜色被抽出之后，独孤瑶的病等于好了大半，而且由于那抹夜色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独孤瑶损耗的精气神还能够慢慢恢复，至于具体如何调理，不用他去操心，独孤家有的是办法。
郭大路把独孤瑶送进屋里之后，准备直接走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心里一动，回身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看着躺在床上的独孤三小姐，闭上眼睛。
对有些人而言，记忆是痛苦的根源，是无法醒来的恶梦。
……
亚瑟大厦天台。
几位正在维持驱神阵运转的修探，正遭遇着踏入人间世界以来最为可怕的危机，两个来历不明的僧人和道人，竟然可以利用“它”的力量，完成了趁人之危的偷袭后，开始对几位修探做进一步的狂暴的攻击。
其中三位顶不住压力的修探已经果断选择回归，而鱼灵灵、水依依两人也是身受重伤，但她们仍旧坚持和选择留下的几位修探并肩作战，继续维持驱神阵的运转。
那僧人袍袖鼓舞，向前踏出一步，砂锅般大小的拳头就要对着水依依打出。
“大师且慢！”
那道人忙出声阻止，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两位女修，贫道留着还有后用，暂且饶过她们。”
那僧人会意，“阿弥陀佛”了一声，拳头朝另外一位修探打过去，那位修探只好从定阵的桃木剑上收手接拳。
轰隆隆。
水依依、鱼灵灵等勉力控阵的修探，再次感受到大阵的颤动，阵法的运转，越来越不稳定，行将分崩。
“大师，他们既然这么执迷不悟，依贫道之见，直接送他们归西吧。”那道人语气和蔼地说道。
话音甫落，一道凌厉无双的剑意划过，道人的头颅“噗”地一声掉了下去，在地上滚了几圈，一双眼睛还瞪得老大，好像在说：“贫道是说送他们归西，不是说送贫道归西诶喂！”
僧人见状，佛心机敏，当机立断，转身便逃，但那剑意势头不减，绕了一圈，嗖地一声，再过僧人头颅。
噗通！
天台地板上滚过一颗光头。
“辛苦诸位了。”
郭大路不知何时站在天台边缘，面色平静，“你们歇着吧，后面交给我。”
众人见他回归，顿时松了口气，纷纷收手盘坐疗伤。
鱼灵灵语气委屈地叫道：“店主，我和依依都受伤了！”
郭大路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对着自己那柄悬在大阵中央的桃木剑遥遥伸手，嘴里快速念了几句咒语，波动不安的大阵随即稳定下来。
郭大路轻轻叹了口气，将画满2333、/(tot)/~~、(ノへ￣、)、(。_。)等特殊符线的符纸洒了下去，最后点燃鬼神盛宴。
动物们能否顶过这一波，各看造化了。
郭大路摆完阵中阵，走过去给鱼灵灵和水依依看伤，鱼灵灵盯着郭大路看了一会，忽然说道：“店主，你跟我们分开的这几天，我跟水依依研究过了，我们觉得，在楚州，你就是我们的大机缘。”
郭大路一怔：“我，是你们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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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想到楚州的“大机缘”可能跟郭大路有关的，是水依依。
想他区区一介草根，开的普普通通的一个杂货店，居然能先后吸引那么多修士到来，现在她和鱼灵灵更是直接成了杂货店的店员。
种种迹象表明，郭大路跟“大机缘”之间必然存在着密切的关系。
水依依把这个想法跟鱼灵灵沟通之后，鱼灵灵铁口直断：“那没错啦，店主就是那个大机缘。”
随后她给出了自己的理由：“赶走地宗秦无尘和混天宗高展；仅凭一道剑意就能将六恶斩退，还吓了人间世界的修探们一大跳……”
“精通五行宗阵法、儒家剑法、医家医术以及墨家机关术……”
鱼灵灵总结了一大堆，最后百川东到海地得出了郭大路就是她们寻找和等待的那个大机缘，不容错过。
水依依性格比较谨慎，她不会那么武断地认定这个结论，而且根据以往经验，“大机缘”这种东西，往往都是法宝、秘籍、神兵一类，郭大路那么有主意的一个大活人，又已经接受了北冥宗的开窍丹，再贸然把他判定为此次人间之行的机缘，显然有欠妥当。
另外，水依依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郭大路一个没有觉醒修行天赋的草根，居然可以将境界修炼到疑似真人境界，他靠的是什么？
水依依相信，只要弄清楚郭大路修行的原因，那真正的大机缘离自己就不会太远了。
一个能让草根修行到真人境界的“机缘”，对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鱼灵灵还在跟郭大路解释他为什么是大机缘，郭大路却是一笑置之，转头看着水依依问：“你不会也这么认为吧？”
水依依笑着摇了摇头。
一时几位修探调息完毕，看到下面一片火海，心中惊骇难言，也不知道杏坛李不白到底用的什么办法点燃的这片大火，只是暗暗感叹杏坛弟子果然不同凡响。
“此处有不白师兄坐镇，我们也不必久留了，这就告辞。”
除了水依依和鱼灵灵之外的几位修探，纷纷抱拳离开。
天台最终只剩下水依依、鱼灵灵和郭大路三人。
“店主，这，是什么阵？”鱼灵灵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下几条猛恶的火龙，她自然认得出这是阵法火阵，但她从未见过这样声势骇人的法阵。
“鬼神盛宴。”郭大路随口道，“特别好用的一个阵法。”
鱼灵灵点点头，心想：“可不是好用嘛！”
水依依道：“若用这个阵法去玄荒捕杀异兽，肯定事半功倍。”
郭大路道：“没那么简单的，一般阵师布这样一个阵，可能需要至少一个小时，而且你还要保证那些异兽能主动钻进你的法阵中……所以，没有其他人帮忙，很难操作，到时说不定你阵还没摆成，人就被异兽撕碎了。”
这也是阵师的一个短板，威力越大的阵法，布阵程序、所用法宝和咒语就越复杂，耗费的时间也就越长。
更高阶一些的阵法，甚至对地形也有苛刻的要求，就好比郭大路在阴阳家梦里世界布遮天大阵，凭借的就是双龙谷的特殊地形。
“可是我看你刚刚随随便便就布了阵啊，”水依依不解，“根本没有用很长的时间。”
“我当然可以，”郭大路语气理所当然，“但那不表示别人也可以。”
水依依：“……”
鬼神盛宴临近散席，郭大路抬起手，凌空拂过，火焰开始有序消退。
郭大路转头问道：“说起来，玄界那边是不是有个可以操控夜色的大魔头？”
“啊！”鱼灵灵惊叫了一声，指着郭大路，“店主你……”
水依依也面露恐惧，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天色渐暗，夜色即将降临，她脸上不安的神色愈加浓郁，不自觉地朝郭大路旁边走了一步。
“怎么了？”郭大路面露好奇。
“我们不能在夜晚来临的时候提‘它’的名字。”鱼灵灵语气害怕道。
“呦，还有这种设定。”郭大路回想了一下，“可我看它就是一个由夜色化成的大脸盘子啊，它在玄界也这样？”
鱼灵灵赶紧扑过去伸手捂住郭大路的嘴巴，“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
水依依：“……”
郭大路：“……”
至少知道了玄界的确存在着这么一号人物，而且还是一个令大家都谈之色变的存在，以后过去那边恐怕还有不少打交道的机会。
……
半个小时候之后，鬼神盛宴结束，郭大路让鱼灵灵和水依依先回楚州疗伤，他留下来扫尾。
由于大脸盆子已经回归，疯狂动物群体内的邪恶夜色成了无根浮萍，在驱神阵+鬼神盛宴双阵的镇压和扫荡下，被迅速焚烧殆尽。
当然，整个过程中，还是有不少动物没能顶住黑暗和光明的内外夹击，最终烟消云散，彻底消失。
郭大路找到王道，把动物群们恢复正常的结果告诉他，实际上，这个时候，前线的战士也已经意识到这个事实，因为他们发现那些动物在密集的火炮面前，变得毫无抵抗力。
“恐怕要全部处理掉的。”王道的语气波澜不惊，“不论动物园、畜牧场还是家庭个人，都不可能再让它们回去。”
郭大路也不多解释，这种事情，他不可能去说服每个人，尤其是决策者。
试想一下，当一个人得知他养的汪星人能一言不合就拆了整间房子，他能毫无压力地继续和它相处？
“而且，这次事件造成的负面影响也极其恶劣，虽然网上和媒体都封锁了消息，但还是有那么多人亲眼目睹了动物群大暴乱的场面，消息是不可能真正封锁住的。”
郭大路想了想，道：“那就真的拍一部电影好了。”
“嗯？”王道不解。
“你可以跟你的长官提这个意见，由官方亲自立项，拍摄一部动物大战的电影，到时候把这次事件解释为一次电影事故即可。”郭大路提议道。
“那真相呢？”王道忽而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大路，“这次动物集体暴乱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有些掌握了特殊力量的人想借动物的手搞个大新闻。”郭大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不过事情已经解决。”
王道会意，郑重道：“感谢。”
郭大路一摆手，“剩下的就交给你们来处理了，拍电影的建议可以认真考虑下。”
“好的，我会把你这个意见跟上头说。”
郭大路告别王道，动身离开燕京。
去机场的路上，随手登录微信，居然看到悟空给自己的留言：“今天要跟紫霞仙子去蓬莱仙境游玩，怎样穿着比较得体？”
郭大路：“！！！？？？”
什么情况？
郭大路赶紧退出微信重新登录，看到留言还在，懵逼了半晌，果断回了一个“？”。
悟空没有回应，可能已经身在蓬莱？
郭大路心情复杂，习惯性地点开功德箱，震惊地发现功德箱里面竟显示着“无量功德”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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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从概念含义上来说，有“广大”、“无数”、“无限”等意思，如果纯粹把它当做具体的计数单位，那就是10的52次方（10^52）。
不论取哪个含义，“无量功德”四个字都意味着hin多hin多的功德，多到可以毫无压力地兑换七十二变。
短暂的惊讶过后，再细细一想，也就明白过来，从那波疯狂动物潮的势头来看，突破军队的限制，不过就是时间问题，一旦他们冲破包围，滚雪球般地感染更多动物，不要说燕京城，到时候整个国家、乃至于整个星球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这是第一点。
另外一点应该是和王扶苏及其后台老板“大脸盆子”有关，那一主一仆暗戳戳地筹谋至今，铁了心要搞大新闻，真让他们搞成，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那“大脸盆子”实力强横，仅仅一缕念头就让自己感觉到莫大压力，单单一个名字就能吓得水依依和鱼灵灵两位八重女修花容失色，其本体强大到何种程度，不言而喻。
若非蟠桃木法剑齐德龙东强给力，让郭大路一个人正面硬刚，必然会麻烦很多，说不得还要从长计议。
郭大路一举破了这两波威胁，得“无量功德”倒也解释得通。
“悟空，先祝你和紫霞仙子在蓬莱玩得开心，另外我有两个问题想咨询一下：第一，我‘养精篇’已经修炼圆满，准备开始‘炼气篇’的修炼，现在可以兑换御剑飞行术吗？
第二，兑换变形术和筋斗云各需要多少功德？”
郭大路熟练地敲击着手机键盘，又给孙悟空留了一段话，字里行间的语气，颇有种“社保已缴足年限，可以全额买房了吗”以及“联排和独栋别墅各多少钱”的暴发户意味。
等了几分钟，孙悟空没有回复，郭大路刚要收起手机，信息提示音适时响起来。
孙悟空：“游玩中，回去说……”一看就是抽空回的。
郭大路理解万岁，毕竟当初他也是一个“空霞党”，也曾被“不戴紧箍不能救你，戴了紧箍不能爱你”的梗深深扎心，几度唏嘘感叹。
因此当他得知孙悟空正在和紫霞一起约会，自然支持。
郭大路回了一个oK的手势。
“筋斗云要等存神篇大圆满才能修炼，至于‘变形术’和‘杖解术’，呵呵，你要准备充足的功德。”孙悟空补回了一句。
“多少？”郭大路立即回道。
与此同时，孙悟空回了句：“碰到熟人，老孙过去说话，回聊。”
果断下线。
“熟人？”郭大路自言自语，“蓬莱岛熟人，应该就是福禄寿三老吧？”
……
郭大路晚上十一点到的楚州，离开机场后没有打车，直接展开神行术，一路奔回杂货店，路上可以看到那些正在飞驰的车辆在飞速地倒退，其神行速度可见一斑。
几分钟后，郭大路回到杂货店，刚到门口，居然感觉到一道禁制阵法。
看那阵法的布局和法度，显然是颇费了一番功夫，而且布阵者也拥有一定的阵法基础，九成是出自鱼灵灵之手。
虽然妹子很努力地布了一阵，但这阵法在郭大路眼里……也实在太儿科。
“依依你尽管放心好了，我这阵法乃是咱们宗的独门绝学，叫做‘金汤阵’，乃是我北冥宗创派祖师爷亲手创制，堪称防御第一！”
杂货店工作内，鱼妹子自信满满地在给水依依科普她的阵法，“我敢说即便是店主面对此阵，他都没办法在不引起我注意的前提下破阵入门。”
水依依道：“贵宗在阵法上的确有独到造诣，家师提起也常常称道。”
“是吧。”鱼灵灵也不谦虚。
但她话刚落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两位在聊什么呢？”
“啊！”
鱼灵灵惊叫起身，水依依也瞬间祭出法剑，直面身后大敌。
“怎么了？”郭大路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位姑娘。
“店主！怎么是你？”鱼灵灵满脸惑然。
水依依松了口气，收起法剑。
“当然是我，不然还能是谁？”郭大路走到椅子前坐下。
“我们以为，以为你是‘它’的使徒……”鱼灵灵尴尬道。
“噢，你们是说大……”说到这里，郭大路想起两个姑娘的禁忌，便把“脸盆子”三个字咽了回去，纠正道：“它啊，难怪门外布置了防御第一的金汤阵。”
水依依微笑道：“店主是怎么破阵入门的？据灵灵说，此阵防御威力极大，一般人破阵的话，不可能不引起她的注意的。”
“是啊，你是怎么做到的？”鱼灵灵丝毫没有因为牛皮吹破而有任何尴尬的情绪，追问着郭大路，倒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
“我在阵法上做了点手脚，让它把我当成自己人了。”郭大路随口解释道。
“还有这种操作？”鱼灵灵满脸迷惘，“我怎么不知道？”
郭大路笑了笑，没有多说，问起“六恶”的事情。
水依依便把那天六恶登门的经过具体说了一遍。
郭大路听到阿飞和阿青出手，但没有起到作用时，眉头微皱，问道：“你是说，他们还要把阿飞和阿青带回去研究？”
“嗯。”水依依点点头。
郭大路冷笑一声，“好，以后有机会我会满足他们这个愿望。”
说罢看向那两把木椅，叫道：“阿飞、阿青。”
哐哐哐！
两把椅子变身成功，阿飞和阿青站在郭大路面前，微微垂手，似乎有些愧疚的样子。
“你们不要觉得内疚，”郭大路安慰道：“是我最近对你们有些忽视，才使得你们被那些下三滥欺负，今晚我传你们一套双剑合璧的剑法，以后再碰到类似情况，可以放肆削丫的。”
水依依和鱼灵灵看得心中纳罕不已，居然把三个九重三个八重的修士称作“下三滥”？还要用一套合璧剑法打败他们。
如果不是见识过他的手段，肯定会把这话当做是吹牛。
“我要传给你们的这套剑法叫做‘成双作对，显学一剑’……”
郭大路说到这里，鱼灵灵和水依依都自觉地转身离开工作室，她们作为名门正宗的弟子，自然会恪守修行界的规矩，在其他宗门传功时，要立即回避，绝不偷学、偷听、偷看。
“你们不用回避，”郭大路突然说道，“这剑法其实是我临时想出来的，等会你们如果看到有哪里不合适的，可以及时替我纠正。”
鱼灵灵欣然同意，“好的，我等会看到你有哪里不合理的会立即告诉你。”
“那就有劳了。”郭大路道。
水依依却笑而未语，她心里清楚，郭大路多半也是想趁机点拨她和鱼灵灵一番，她作为书剑宗的弟子，如何能抗拒得了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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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学”一词源于战国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韩非子的名著《显学》，此著明确提到：“世之显学，儒墨也。”
当然，韩非子做此列举，有其时代的特殊性，显学作为某个时代显赫一时的学说，原本就有与时俱进的特性。
只不过一来儒墨两家学说对后世影响巨大，一来韩非子作为法家大家，言行同样受到后世学者关注，因此他的“显学说”几成某种定论。
郭大路“显学一剑”取的也是这个意思。
“阿飞，从今天开始，你之前所学的剑术、剑意要尽数抛弃，专心修炼儒家浩然剑……”
“阿青，你从今天开始，专修墨家剑术……”
确定了两人的剑法走向之后，郭大路开始阐述双剑合璧的诀窍，不外乎攻守配合、进退章法，其中随口提到的剑术奥义，让鱼灵灵和水依依也受益匪浅。
“……双剑合璧的最后一招叫做‘红尘一骑’，由阿飞斩出塞满天地的浩然剑气，仿佛扬起漫天尘埃，这时再由阿青刺出电光火石的一剑，好似一骑绝尘……”
郭大路边说边随手演绎，只见他左手浩然剑、右手墨家剑，挥舞之间，剑意纵横，即便这些剑意没有杀意，但鱼灵灵和水依依还是从那些精妙的配合中感觉到了这套双剑合璧剑法的恐怖。
尤其是最后那一招“红尘一骑”，带给水依依极大的震撼。
她作为主修书与剑的女修，又是底蕴深厚的名门正宗的优秀弟子，她或许及不上她大师兄令狐棠那般惊才绝艳，但仍旧能凭借自身所学，推演出“显学一剑”这最后一招的大致情形。
一旦成功施展，必是惊风雨、泣鬼神的震撼场面。
“这，真是你临时想出来的剑法吗？”水依依镇定下情绪，问郭大路。
“可能之前脑子里也转过类似念头，”郭大路实话实说，“不过真正形成系统和章法，的确是刚刚的灵机一动。”
水依依点点头，语气诚恳道：“谢谢你。”
郭大路笑着摇头，“不必客气。”
……
整整一个晚上，郭大路就和阿飞、阿青在过这套“显学一剑”，所谓教学相长，在不断完善这套合璧剑法的同时，郭大路自己对儒墨两家剑法的理解也更为精深。
到了第二天清晨，阿飞和阿青已经基本掌握了这套合璧剑法，郭大路友情邀请了鱼灵灵和水依依为阿飞、阿青试剑，双姝爽快答应。
郭大路带着四人去了楚州科技大学的足球场，郭大路正要出手布阵，忽而心中一动，对鱼灵灵道：“灵灵同学，你来布一个遮掩气机的法阵。”
“好啊，没问题。”
鱼灵灵这妹子性格直爽，永远不会有“班门弄斧”的困扰，而且不知是因她广积功德，还是天生福星高照，她的福缘深厚，远非水依依所能比拟。
因此，二女的天赋虽在伯仲之间，但来日成就，恐怕是鱼胜于水。
她先从身上取出灵石、符纸、法镜、法棒等布阵材料，然后认认真真地勘察了一下地形，这才按次序摆下灵石、悬起法镜，再一笔一划画好符纸逐一贴好，接着以法棒定阵，最后祭出桃木法剑……
整个过程完成下来，用了大概半小时左右。
“你们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启动法阵了哦。”
鱼灵灵说着举起法棒，嘴里快速念动咒语……
五分钟之后，听她轻喝了一声：“动！”法阵终于正式运转。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水依依，心中对郭大路的钦佩却是更深了一层，想郭大路在燕京摆一个笼罩了几条大街的驱神阵才用了多久时间？
这中间的差距，实是天壤之别。
“灵灵你这座阵法摆得非常严谨，能看出基本功很扎实。”郭大路点评道。
“那当然，这阵法我跟师兄学了很久，师傅也亲自指点过我。”鱼灵灵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郭大路点点头，“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得你这阵法有些严谨过头了……就好像我们人间世界的学生，太迷恋标准答案，答题的时候反而受束缚。”
鱼灵灵看着郭大路，问：“店主你这话是啥意思呀？”
郭大路笑了笑，然后指着其中一块灵石摆放的方位，道：“你看那块灵石，假如我们把它摆放的坐标稍作调整，你看是不是更好？”
郭大路说着一个摆手，灵石的位子移动了些许。
“你再看那块……”
郭大路就这样一边教鱼灵灵一边随手调整法阵，短短十分钟不到，鱼灵灵所布的那个法阵竟然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
“太神奇了！”鱼灵灵感受着这座阵法磅礴的气机，完全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布出来的法阵，“便是师兄到来，恐怕做不到更好了吧？”
郭大路笑着说：“俗话说师妹不必不如师兄啊。”
说着把阿飞和阿青从青灯世界放出。
“试招切磋，点到即止。”
郭大路交代完，又问两个妹子：“准备好了吗？”
水依依道：“我好了。”
鱼灵灵忙站到水依依旁边，“我也准备好了。”
试招正式开始。
……
不出郭大路意料，儒墨两家合璧的“显学一剑”，产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阿飞、阿青一套剑法才使到一半，就已经稳稳占据上风。
虽说二女试招未尽全力，也没有施出自己全部的法宝，但阿飞和阿青也是第一次以这套剑法对敌，而且他们也没有使终极大招——红尘一骑。
“可惜啊……”
双方打完一轮后，水依依脱口说道，她原本还想见识一下“红尘一骑”的真面目呢。
郭大路闻言，也不说话，忽而闪身进场，风驰电掣般在阿飞和阿青的肩膀上各拍了一记。
“来！”
阿飞、阿青刚好也是意犹未尽，见郭大路亲自下场，顿时兴奋起来，当即举剑合璧，抢攻而上。
相比于这一场，刚刚那一战更像是孩童之间的小打小闹。
这剑法本就是郭大路所创，双方境界又相差甚远，因此纵然阿飞和阿青的双剑合璧产生了化学反应，但要说能对郭大路造成什么威胁，那也是不存在的。
郭大路引导阿飞、阿青完整走了一遍“显学一剑”，并在最后逼他们使出了最后一招“红尘一骑”。
阿飞圆舞木剑，形成一个又一个圈，浩然之气随之喷薄而出、弥漫场间，完全将对手罩住。
待阿飞浩然剑气输完，一道截然不同、凌厉无匹的剑意，白驹过隙般从浩然气场中刺出。
直截了当地、朴实无华的一剑。
阿青的墨家剑。
郭大路拨开阿青的剑尖，道：“大致就是这样。”
水依依怔了半晌，道：“看到了。”
她心里很清楚，最后那一剑，她破不掉。
鱼灵灵道：“若不是店主你帮我改了阵，我原先的法阵承受不住这一剑。”
郭大路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回到店里后，单独跟阿飞、阿青沟通了一下，阿飞的浩然剑气才刚入门，提升空间还很大。
阿青的那“一骑”还是有迹可循，不够诡奇、不够难以捉摸。
阿飞阿青接受教育，继续去修炼。
郭大路则打开手机，查看微信，看到孙悟空在二十分钟前回了自己：“变形术500万功德，杖解200万功德，何时积累够数何时再提兑换一事。”
郭大路转手两个超级大红包发了过去。
“老板，变形术和御剑飞行术，各来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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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那边沉默了片刻，也没有立即就把“变形术”和“御剑飞行术”发过来，而是提醒道：“‘假形’和‘杖解’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术法，便是你得了红包，仍需勤学苦练，或三五年，或三五十年，全凭你个人造化。”
郭大路：“了解。”
关于这两项绝学，郭大路早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要知道那可是“变形术”和御剑飞行啊——对男孩子们来说，这两项绝技绝对能排进梦寐以求技能榜top5。
所以，就是真学个三五十年那也是值得的，毕竟对一个修行者来说，三五十年并不算太漫长的时间，有些修士一闭关就要闭几百年。
孙悟空那边良久没有动静，郭大路这边一时也无法淡定，不管悟空的红包发还是不发，对他的心灵都是一个极大的冲击。
“悟空，你当初学变形术和杖解用了多久？”郭大路故作轻松地找了个话题，当然也有提示的意思。
“我学成七十二变也不过数月时间，”孙悟空回道，“但我能如此，你却做不到。”
郭大路：“……”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他也对谁说过的样子。
果然你装过的逼都会被别人装回来吗？
郭大路回道：“我相信勤能补拙，几个月不行，就几年，几年不行，就几十年，总能学会。”
“先不说这个了……”孙悟空忽然转移了话题，“今天离开蓬莱岛时，紫霞仙子说了一句话，我不知是什么意思，或者你能够帮我解一解？”
郭大路怔了一下，心里隐隐有种不对劲的感觉，悟空现在的状态非常奇怪，好像在刻意回避“变形”和“杖解”两个红包，这和他以往的作风大相径庭。
若是以前，要么爽快兑换，要么冷淡拒绝，他绝对不会东拉西扯地找这么多借口，甚至最后干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郭大路思考了好一会，没有头绪，决定新继续聊下去，看看能不能从他后面的话语里找到什么线索：“紫霞仙子说了什么？”
过一会，孙悟空回：“她说‘夜夜梦到蓬莱岛，生在蓬莱却想逃’。”
郭大路沉吟许久，给出了自己的解释：“汝之蜜糖，彼之砒霜。汝之地狱，彼之天堂，或许只是有感而发？”
随即又略带调侃道：“又或许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看来悟空对紫霞仙子很上心啊，对方随便一句话，也要反复琢磨其意思。”
孙悟空快速回道：“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对她上心？”
郭大路懵逼，自从悟空好似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记忆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直白地询问过自己什么。
而且这个问题字字透着诡异，好似质问，又好似试探。
“我？什么意思？”郭大路回。
孙悟空：“听佛经得道的鲭鱼精紫霞仙子，碰巧在天河与我遇见，依你之见，我应不应该对她上心？今后还有没有再见的必要？”
郭大路一下愣住，心道悟空这脑回路也迥异于常人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以后要不要继续与紫霞仙子约会，旁人谁能干涉？
他现在没有紧箍咒、没有师傅唐僧、没有西天取经、没有牛魔王绑架紫霞……他可以爱干嘛干嘛，爱撩哪位仙子撩哪位仙子，为何要如此正儿八经地咨询自己的意见？
他到底是在怀疑紫霞还是在试探自己？
如果是怀疑紫霞，那怀疑什么？
如果是试探自己，又试探什么？
怪异。
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郭大路，飞快地把聊天记录往下拉，试着找寻一些蛛丝马迹，整理一下这次对话的前后逻辑关系。
很快地，他发现了这次对话的一个转折点，就是那句“碰到熟人，老孙过去说话……”
西游记中的蓬莱仙境，住着福禄寿三老，三老和悟空的确是老熟人，后来悟空掀翻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树，曾特意到蓬莱仙境找三老求治树药方。
既然转折在这里，那么悟空和三老到底说了什么话，就很值得深思了。
对这些寿命悠长、经历漫长岁月、见识丰富且有神通广大的老仙人们，郭大路连揣度猜测他们心思的突破口都找不到。
以他们博古通今、通天彻地的阅历和底蕴，如果想要提示孙悟空点什么，根本就不用明说，随便一个细微的动作或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暗示，就能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透露给孙悟空。
孙悟空突然的多疑，很难说跟三老没关系。
现在看到他如此咄咄逼人的姿态，莫非是说，那秘密跟自己还有关系？
郭大路想象着孙悟空此时的状态，他可能正悠闲地躺在他齐天府的栏杆上，或者高卧在蟠桃园的桃树上，满脸“我已经猜到一切”的表情等待自己的回话。
郭大路：“你如果觉得和她相处的还算开心，那就继续见面，如果觉得乏味，甚至发现只是个阴谋，那自然不用再见。”
悟空秒回：“你是说阴谋？”
“美人计嘛……”郭大路话赶话地回道，“怀柔政策。”
“为何？”
“防患于未然，谁知道你哪天会不会一不开心又和天庭掀了桌子。”
……
这一串快速的对话，郭大路几乎全是下意识地在应答，直到他说出“又和天庭掀了桌子”这句话时，猛然意识到这已经涉及剧透。
了解西游故事的都知道，做了齐天大圣之后的孙悟空，再次和天庭闹翻的剧情，便是那场震动三界的“大闹天宫”。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
孙悟空云里雾里地回了句郭大路看不懂的话：“呵，果然都知道。”
“都知道什么？”
郭大路真心茫然，然后看到孙悟空的信息：“为何是我？”
郭大路茫然+1，这怎么还玩起哲学命题了？悟空今天不会是喝多了吧？认错人了？
孙悟空：“或许你现在还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郭大路苦笑，我当然答不上来，我一个刚练完“养精篇”的小修士，哪有条件去回答这么深奥的问题。
自我吐槽之后，郭大路还是认真地想了下这个问题。
“为何是我？”
什么意思呢？莫非孙悟空他也已经预知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大闹天宫。
被镇压在五行山五百年。
保护唐僧西天取经。
……
如果是问这个问题，郭大路倒的确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为什么是孙悟空呢？
因为他实力太过逆天、性格太过张扬不羁，根本不服管束；
因为他天性崇尚自由、反抗思想深植于血液之中，难以被驯服；
因为他无法无天、蔑视一切礼法，严重破坏了三界的秩序。
……
郭大路呼了一口气，认真回道：“或许是因为……三界不允许有你这么牛逼的猴存在？”
……
……
叮叮！
叮叮！
过了整整十分钟，悟空没有回一句话，默默地甩了两个红包过来。
“是因为我答对了么？”郭大路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收取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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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红包不出意料地正是“假形”和“杖解”。
虽然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但大圣毕竟还是靠谱的，郭大路怀着激动的心情点开第一个。
【假形：即可变化外形，亦可假借其他物体代替自己的位置而逃过各类杀劫……】
“不愧是西游世界出镜率最高、实用性极强的超一流技能。掌握此项技能，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渡劫。”
郭大路欣喜地收取红包，瞬间感觉到无数细碎的元素飘忽而出，不停地分裂重组、分类重组……最终化作一条变幻多端的光点长线，袅袅钻入眉心。
刹那之间，郭大路脑海里转花灯似地闪过一幅幅画面，山水人物、飞禽走兽、花草树木……郭大路见过的没见过的，都一一显现。
当整个融入过程完成下来，郭大路好似绕着全世界转了一圈，视野方面也得到极大丰富。
郭大路先不急着研究“变形术”的口诀奥义，又小心翼翼地点开第二个红包：
【杖解：即能以专门炼制过的法器飞行，穿越云海，一日千里，如御剑飞行、御刀飞行、御杖飞行等。】
“掌握这项技能之后，下次再遇到混天宗的某个混蛋，就可以一路尾随过去，来个穷追猛打了。”
郭大路这么想着，顺便点开后面修炼法门的介绍，不出意料的是一大篇繁复详细的攻略，从外在炼器到内在炼气都有严格说明。
“法器材质挑选，金银铜木不限，长度以七尺为宜，使上下通直，千锤百炼……器成刻以符文、点以金丹，卧息坐起常以自随……”
“欲御法器空行，先修神真见形，明内外之气相通之理，引八方气各八咽，合六十四咽，每日行功，九年当有小成……”
通篇看下来，可以得出两个结论，想要御剑飞行，先要炼制一柄合适的本命法剑，然后要将“炼气篇”修至圆满境界。
法剑方面，郭大路已经有了神奇的蟠桃木法剑齐德龙东强，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快完成“炼气篇”的修炼。
当然，如果境界不提升上去，高傲的齐德龙东强根本也不让他御啊。
看完“杖解”，再回头看“假形”，当满篇更为复杂艰深的口诀心法出现在脑海中时，一种名为“错愕懵逼”的情绪不期而至。
通篇看下来，每个字都认识，但每句话都看不懂，甚至每两个字之间都半点不相干。
若不是最后有两句“揭谛揭谛，我身如意”的口令，郭大路一定会以为这是一篇篆字的书法贴。
难怪悟空说短则三五年，长则三五十年，若不是自己经历过儒家和墨家世界，单是这些篆字都要学习好一段时间。
郭大路稍作沉吟，最终还是决定先上“笨方法”，先把口诀心法过个几百遍，有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而且他有分身、指化等经验，只要假以时日，一切必然水到渠成。
……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网上针对燕京“疯狂动物城事件”开始流传两个小道消息。
第一个是国宝级导演冯艺凯的新片《长安猫妖》在秘密拍摄期间，由于工作人员操作不慎，导致大量动物失控，提前上演了一出“猫妖乱长安”的大戏，目前情况已被控制；
第二个消息是燕京在紧急从全国各地畜牧场、动物园、宠物店调运动物，据说是因为那群失控的动物被处理，造成了极大缺口。
虽然这个时候，那位一线明星的出轨绯闻还在被热烈讨论，但这两个“小道消息”经过某些人有意加工和推广，又和大导演冯艺凯新电影相关，也很快被炒成热点。
更有意思的是，那位出轨男明星的公关团队也果断抓住这个热点进行推波助澜，争取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可谓是和之前放出消息的目的形成了微妙的呼应。
中午，郭大路叫了外卖和鱼灵灵、水依依一起在店里吃饭，两个妹子今天有些安静，连向来活跃的鱼灵灵都满脸心事的样子，这很异常。
“二位怎么了，看你们好像有心事？”郭大路停下筷子问道。
两个姑娘也停了下来，水依依在构思措辞，鱼灵灵抢先道：“我们可能要提前回去了。”
“回去？”郭大路一愣，随即恍然，“噢，你们是说回玄界？”
鱼灵灵点了点头。
水依依接道：“之前大批非正常回归的修士已经在玄界造成影响，这次‘它’在人间世界出现的消息，更是轰动整个天外天世界。所以，好多宗门已经提前启动秘符，紧急把还在人间世界的弟子召了回去。”
“你们也接到了召回的消息？”
两人点点头。
“那就回去啊，下次再来就是。”郭大路道。
二女盯着郭大路，水依依欲言又止，鱼灵灵提高声音道：“没有下次了！”
“嗯？”郭大路疑惑。
水依依解释：“玄界修士，只有一次降临人间世界的机会。”
郭大路突然明白过来，“你们之所以难过失落，是因为你们还没有等到自己的大机缘是吧？”
水依依点点头，鱼灵灵却是低下头不说话。
郭大路对“大机缘”什么的也是爱莫能助，只能继续安静地吃饭。
“由宗门召回的话，是不能带旁人一起的，店主你可知道？”
过了一会，鱼灵灵突然说道。
“嗯，怎么了？”郭大路的确不知道。
“也就是说，你不能跟我一起去玄界，只能等待下个北冥宗的修探过来带你过去。”鱼灵灵脸上表情变得奇特起来。
郭大路摆摆手，“没关系的，我现在也没办法过去，这边还有好多事情呢。”
虽然郭大路早就下定决定要去一趟玄界，但前提是他要跟爸妈做好沟通，不然他突然消失，爸妈不疯才怪。
“你……”鱼灵灵指着郭大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的水依依面色平静，淡然地挑了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
“你其实可以考虑留个分身在这边。”
水依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云淡风轻、若不经意地提了个意见。
“分身？”郭大路心里也是动。
水依依点点头，“对啊，上三重修士以上的境界，加上精湛的墨家傀儡术，在人间世界留个和你精神、身体都保持一致的分身，应该可以办到吧？”
郭大路暗道：“不止如此啊，我本人同时还懂得分身术呢。”
“本人要去异界浪，留个分身在人间……嗯，这个的确可以考虑一下。”郭大路颔首，“但即使那样的话，我也没办法和你们一起过去玄界是吧？”
水依依道：“如果你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我们可以正常地从北冥两界桥或者昆仑倒悬云梯回归玄界。”
“对，我们走两界桥！”鱼灵灵突然大声接道。
“两界桥和倒悬云梯是什么？”郭大路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是确认一下。
“两界桥就是我们北冥宗和人间世的通道，倒悬云梯是书剑宗和人间世的通道。”鱼灵灵解释道。
“明白了。”郭大路点头，然后认真想了想，道：“三个月，我差不多要用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出一个完美的分身，你们来得及吗？”
鱼灵灵接道：“来得及！”
水依依也轻轻点点头。
“好，那就先这么定。”郭大路拍板，“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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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长安猫妖》剧组发出官方声明，正式承认“动物暴乱事件”，向全社会道歉，并表示：“剧组会对此事造成的一切后果负责到底！”
声明一出，顿时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话题热度瞬间盖过男明星出轨的八卦。
看到这个消息的郭大路，不由得感叹，这场戏绝对是冯艺凯有史以来导演得最别开生面的一场戏。
现在的问题是，等整件事平息下来，冯艺凯是不是真的要拍摄一部名为“长安猫妖”的电影。
“说起来，玄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和我们这人间世界有哪些不同？”
郭大路收起手机，走到正在训练喵星人的水依依对面，问道。
鱼灵灵这时正在喻教授家，所以这些流浪猫暂时由助手水依依调教。
“其实有很多相像的地方，”水依依一边做着手势让一只白猫做后空翻，一边回答着郭大路的话，“你把草根们的那些科技产品，想象成修炼法器就行了。”
郭大路果然很认真地想象了一会，道：“交通运输的话我能想象，无非就是御剑飞行或者驯养坐骑一类的，通讯方面除了特制的符纸，还有其他常用的吗？”
“有啊，法螺、竹筒、铃铛等等都可以被炼制成通讯法器。”水依依道。
“想一想还挺有意思的。”郭大路笑道。
“是啊，草根世界的科技发展，为玄界修行者们提供了很多灵感。”
郭大路深以为然地点头，又问道：“玄界除了杏坛和各大宗门，还有其他势力吗？比如国家政权方面……”
“当然有的，玄界除了大大小小的宗门和散修同盟，还有七大王朝势力……”
说到这里，水依依顿了一下，脸色变幻，好像暗暗给自己加了把油，坚强勇敢地补充道：“还有‘它’。”
“掌控夜色的大脸盆子？”郭大路脱口问道。
水依依面色谨慎地点点头。
郭大路看得出水依依在提到“它”的时候，心情波动很大，于是不再多问关于“它”的消息，转移话题道：“之前一直听你们说什么修士、真人的，这个等级具体如何划分？”
关于修行境界，悟空曾给他科普过，但原本就对这些修行境界不屑一顾的大圣爷，科普得非常简略，郭大路正好抓住机会详细了解一下。
水依依让那只白猫到一旁休息，转头注视着郭大路，好奇问道：“这些鱼灵灵没有跟你说过吗？”
“有说过‘上三重’什么的，其他的没说过，我也一直没来及问。”
“嗯。”水依依了然点头，“简单来说，玄界是把仙人以下的修行境界分成了四个，分别是修士、真人、宗师和圣人，其中每个境界又有十二重楼的小境界之分。”
“你刚刚提到的‘上三重’指的就是十、十一和十二三重境界，只有入了这三重境界，才算真正稳住大境界，才有资格准备下个大境界的突破。”
郭大路闻言心想：“这些跟悟空和鱼灵灵说的倒是不谋而合。”
水依依续道：“但是，一到九重的小境界很容易晋级突破，上三重小境界的突破却非常艰难，抛开天赋优秀的不提，普通修士要突破十重楼，大概要用三十年到五十年的时间……”
郭大路点头，“不怪有前辈发出‘难难难，道最玄’的感叹。”
“就是这句话了。”水依依赞同，“上三重的小境界已然如此，至于两个大境界之间，更是隔着鸿沟天堑。”
“一个天赋中等的修士，若要修炼到真人境界，至少要有五十年的道行，真人到宗师需修行百年，宗师到入圣则要更久，因为但凡一个修行者入圣，必会引来天地异象，举世修行者皆会心生感应。”
“因此，没有三至五百年的准备，宗师不会轻易渡圣人劫数。”
郭大路立即想起孙悟空，想悟空出世时，可是直接惊动了天庭玉帝，所以这应该就是天生圣人的异象吧。
“其实不止圣人劫数，任意两个大境界之间的突破晋级，都伴随着三灾利害的劫数，所以，修行大道，并非人人能够成功。”
说到这里时，水依依面色凝重起来。
郭大路洒然道：“修行金丹大道，本就是与天争命，没有其它。”
“师兄也是这么说。”水依依道。
两人正聊着，一只黑猫蹿了进来。
“店主店主店主，不好了！喻教授认出我了！”
鱼灵灵语气着急，“嘭”地化出人形，跑到郭大路面前，“她认出我不是黑豆了。”
“怎么说？”郭大路倒也没觉得多惊讶。
鱼灵灵回想了一会，道：“她跟我说，‘我知道你不是黑豆，你是小郭派来代替黑豆的对不对……谢谢你，你也回去替我谢谢小郭’，她就这么跟我说的，手还摸着我的脑袋呢。”
郭大路一笑，“可以了，她到现在才完全确认，说明灵灵你表现得很棒。”
“是吗？”
“是的。”
单纯的姑娘又开心起来，“我也觉得我没什么破绽来着。”
郭大路：“……”
之后，三人又随意聊了一会，各自去修炼。
郭大路酝酿良久才正式翻开的“炼气篇”，修炼得还算顺利，他有信心在半年之内修到大成境界，九个月当臻于圆满。
完成“炼气篇”的修炼，郭大路继续研究“变形术”。
将整篇口诀心法来回默诵了十几遍，突然灵机一动，开始自由组合字句，隐隐间好似摸索到了什么方向。
郭大路玩了整整一夜咒语的排列组合。
……
第二天一早，郭大路出门去买早饭，顺便去超市买些生活用品。
一夜研究变形术的惯性，使得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各种重新排列组合的咒语，当他走到超市的生活用品区时，看到架子上琳琅满目的货物，下意识地捏着诀，低声念了两句咒语，然后自嘲似地说出口令：“揭谛揭谛，我身如意，变肥皂！”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只听“哔呦”地一声，五行元素急速变幻。
郭大路消失。
一块肥皂掉在地上。
卧槽！！！！
成功了？？？
变成肥皂的郭大路立体懵逼，他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自己是一块肥皂的形态，但他却不记得他是怎么变过来的了，完全靠蒙的。
不知道怎么变过来，自然就不知道怎么变回去！
一个尴尬的僵局。
现在只能等术法自己到时限消退，再变回真身了。
“希望不要被别人注意到才好。”郭大路暗暗祈祷。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妹子的声音，“那地上掉了块肥皂。”
郭大路：“……”怕啥来啥！
然后听到另外一个妹子接道：“它故意掉在地上以引起我们注意，肯定是希望我们买走它，嗯，满足它这个愿望。”
声音落时，郭大路闻到一股清香味道，然后一个长发妹子蹲下来捡起肥皂版的他，放进了购物篮。
“oh——no！！！！！！！”郭大路内心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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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片、果冻、饼干、酸奶……
这一大堆零食正毫不客气地压在郭大路身上，作为非易碎品的“肥皂”，郭大路理所应当地被放在了方便袋最底层，意外成为食物链最底端的男人？
“慧慧我真搞不懂你啊，这都快放寒假了，你买块肥皂干嘛呀？”
从学而广场回寝室的路上，范雯雯吐槽起自己这位脑回路迥异于常人的室友兼闺蜜，“你现在根本用不到。”
郭大路松了口气，用不到就好，用不到就好啊。
“谁说用不到？我可以用来洗手洗脚，或者用来洗bra和**都可以啊。”被称作慧慧的女生反驳道。
郭大路：“！！！！！！”放我出去，我要见悟空！
范雯雯撇了撇嘴，道：“你这叫冲动消费……诶，要不你把肥皂送给咱们班男生吧，男生们最近不是流行捡肥皂吗？”
“防火防盗防腐女，你离我远点！”
二女在欢声笑语中回到楚大江汉学院的女生公寓，庄思慧先把零食掏出来摆桌子上，然后把“肥皂”郭大路放到卫生间。
刚摆脱了与零食为伍的命运，又跟洗发水、沐浴露、牙膏、洗面奶、bb霜等生活用品成了邻居。
“这变形的时限是多久啊？”郭大路隐隐有种被悟空坑了的赶脚。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现在这种情况，即使恢复真身，也不好解释吧。
大清早的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女生寝室的卫生间，说自己是修水管的她们会信吗？
郭大路开始飞快地在脑海里过“变形术”的口诀咒语，试着寻找脱身的办法，比如直接从肥皂变成一只进退自如的喵星人？
虽然今天不小心变成了一块肥皂，又被一个女生买回来放卫生间是够衰的，但郭大路也因此在“变形术”上取得了异乎寻常的突破，他发现那些意义不明的口诀咒语就像是元素周期表中的那些化学元素一样，要重新进行组合才能促成反应。
从这点来看，悟空的“变形术红包”肯定是动过手脚的，他故意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那么多的口诀咒语摆一起，进行自由排列组合……郭大路也是学过高中数学的，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今天之所以随口念出了“变肥皂”的口诀咒语，主要是因为他本人拥有“指化”的技能经验，就像一个拥有一定化学基础的学生，突然写对了一个化学方程式一样。
顺着这个思路，郭大路开始把“指化”和“变形术”放在一起进行类比。
他在思考假如他现在要把旁边的黑人牙膏变成一只猫，应该如何操作，然后再把操作所涉及到的咒语口诀和“变形术”的咒语口诀进行比对，相信应该会有理想的收获。
这时，郭大路听到开门声，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
“小薇你回来啦，来吃零食，我买了好多。”
郭大路听到那个叫慧慧的女生喊道。
“我已经没有脸吃零食了！慧慧、雯雯，你们救救我吧，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你们不知道我刚刚干了什么事。”
另外一个女生带着一种生无可恋、追悔莫及的语气说道。
“咋啦，你不会把你的林玠小哥哥给侮辱了吧？”范雯雯调侃道。
“差不多。”
“啊！你真的……”
“不是啊，”生无可恋女长叹了口气，“我刚刚跟踪了他，然后还被他，发现了。”
范雯雯和庄思慧同时沉默，几秒钟后，庄思慧道：“韦蔚薇，你精虫上脑了吧你？”
“我控几不住我记几啊！”韦蔚薇以夸张的哭腔语气接道，“他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好想扑过去咬他的。”
郭大路：“……”原来那些平时看起来端庄淑雅的女孩子，背地里也有如此流氓的一面啊，涨姿势。
范雯雯不以为然道：“真不知道那林玠有哪点好，看着就像一个小白脸，美貌有余，阳刚不足，小薇，恕我直言，你的审美观要纠正一下了。”
韦蔚薇反驳道：“我就喜欢奶油小生，你不觉得他长得特像韩国明星吗？”
“好吧。”范雯雯无语。
“慧慧你觉得呢？”韦蔚薇开始拉同盟。
“呃……要说实话吗？”庄思慧弱弱地问。
“当然，实话实说。”
“我其实觉得他的那个室友更好。”庄思慧坦白道。
“哪个室友？你是说在腐败坑开杂货店的那个郭大路？”
“嗯。”
范雯雯及时接道：“赞成，郭大路比林玠好一百倍！”
郭大路：“……”万没料到江汉学院还有眼光如此之精准的女生，真是很难得啊。
“呵呵，郭大路哪有林玠可口？”说到这，韦蔚薇忽然话锋一转，“而且他们风格不同，林玠适合恋爱，郭大路适合结婚。”
庄思慧和范雯雯齐声道：“你个小浪蹄子！”
郭大路也是一头雾水，“适合结婚”这种评价明明就像是一句侮辱，但偏偏又不知道怎么反驳，难道说，我才不适合结婚？
总之，这女孩子背地的八卦真的很可怕。
“对了，你俩去腐败坑就买了这这堆零食？”
“慧慧还发神经买了一块根本用不到的肥皂。”
“肥皂？”韦蔚薇流露出惊喜的语气，“给我用吧，我沐浴露刚好用完，今晚正好用它来洗澡，把自己洗得香香白白的，明天继续去邂逅我的小玠玠……”
“……”
郭大路：“……”卧槽卧槽卧槽！赶紧变身！再不变身马上就要失身了！
郭大路集中精神，开始在心里模拟以指化术将黑人牙膏变成猫的过程，然后他记住变化过程中所用的口诀咒语，再从“变形术”的口诀咒语中挑选与之对应的。
一串咒语念出，再附上口令：“揭谛揭谛，我身如意，变成猫！”
没有反应。
郭大路又把咒语调换了顺序。
“揭谛揭谛，我身如意，变成猫！”
没有反应。
继续调整。
“揭谛揭谛，我身如意，变成猫！”
……
半小时过去，“舒服哒牌肥皂”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过程中，实际上已经有两个女生先后进出了卫生间。
郭大路虽然非礼没视，但这种体验真的是特别古怪。
郭大路心里越来越着急。
“揭谛揭谛，我身如意，立即马上变成猫！”
噼呦！
阴阳逆转，五行变幻。
郭大路终于，总算，成功变身，从肥皂变成黑猫，只不过他这只黑猫有点特殊，好像是结合了牙膏盒和喵星人的共同特点，脑袋和身体有点……方。
郭大路急着离开女寝，没注意这么多，从架子上跳下来，迅速窜出卫生间，一溜烟冲出女寝。
从女寝大楼离开的时候，郭大路松了口气，特意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缓了一下，心想：“楚大校园原来就有很多猫，我变成猫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完全可以从容回杂货店，所以这个主意真是特别特别棒！”
“快看，那只猫是方的！”
一个女生的惊叫打破了郭大路的思绪，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顿时喵瞪口呆，他发现自己变成的猫，身体是个立方体！
尼玛！
郭大路一个神行术施出，瞬间从原地消失。
……
与此同时，郭大路刚才所在的那间女寝，庄思慧同学满脸困惑：“我明明把那肥皂放架子上的啊，难不成它还能自己张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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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我的猫不是那种只会傲娇卖萌的肤浅猫……”
“方猫”郭大路刚回到解忧杂货店，就看到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客人在跟鱼灵灵描述自己的定制需求。
“我希望它在气质方面能和其它猫有所区分，简单来说，它要能文能武能萌，我的意思是，它除了能抓老鼠以及形象呆萌之外，还要会上网、阅读，具备一定的文学素养，拥有一定的文艺气质。”
鱼灵灵：“哈？文学，素养？”
“对！”时髦女郎斩钉截铁，“我就是要定制一只文武双全的猫，我可以付费。”
蹲在角落的郭大路听罢时尚女郎的话，有些不解：“猫和它表哥熊猫不都是靠卖萌就能存活的物种吗？能靠一个不爽的表情就走红全世界，为主人怒赚680万英镑的就问还有谁？
所以何必这么麻烦，还要文武双全？”
“我的寻寻就会自己上网找动画片看……”
郭大路听到时髦女郎继续说道，“偶尔她还会阅读一些国内外的名著，她最喜欢的作家是张爱玲。”
郭大路：“……”我家猫最爱张爱玲这种说法真的没问题？
鱼灵灵和水依依自然不知道张爱玲是谁，但她们对猫能看电视、阅读名著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这个……”鱼灵灵正要接话，水依依拉了她一下，截道：“小姐您这个需求比较特殊，我们要等店主回来先问问他才能做决定。”
郭大路心道：“这还用问嘛，肯定不答应，文武双全？开什么玩笑？能敲几下键盘就叫会上网？能扒拉几下书页就叫能阅读名著？那能玩毛线球岂不是说她精通杂技？文艺喵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寻寻她那么好、那么乖、那么有才，你们说到底谁这么狠心……”时髦女郎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止住，做泫然欲泣状。
“陈小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还你一个和寻寻一样好一样乖一样有才的猫，我们保证！”
鱼灵灵拍着胸脯脱口接道，水依依已然是阻止不及。
“谢谢你们！谢谢！”时髦女郎语气诚恳，“价钱方面，你们尽管提，都可以商量。”
鱼灵灵正义凛然道：“我们不要钱，完全免费！”
郭大路：“……”还是考虑把业务总监这个职位交给水依依吧。
水依依这时满脸“大势已去”的表情，放弃拯救般保持沉默。
待时髦女郎离开后，水依依道：“灵灵，我觉得你不应该答应得那么快……那样的要求，在这个草根世界不容易办到。”
郭大路暗自赞同：“果然还是水依依成熟靠谱。”
“不容易不代表办不成。”鱼灵灵自信满满，随即又黯然道：“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我看到那客人那么伤心，特别内疚，忍不住就答应下来了。”
“我能够理解，但是让一只没有觉醒修行天赋的猫学会上网和阅读，这个恐怕……”
“依依你放心，我有办法的。”鱼灵灵胸有成竹。
郭大路心道：“这姑娘虽然有些二乎，但毕竟还是有真本事的，既然她有办法，那这事就既往不咎了，继续让她做这个业务总监的位子吧。”
只听鱼灵灵续道：“等店主回来，我就对着他一通撒娇、装可怜，甚至流眼泪，求他帮忙解决。”
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半点不带犹豫的。
郭大路：“！！！”换！必须换！哪有这样时时刻刻想着坑老板的业务总监？
水依依也是一脸茫然：“……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对啊，我们现在又没有觉醒修行天赋的猫，这草根世界恐怕也找不到灵兽，想要训练一只文武双全的猫，根本不现实嘛，再说，我们自己都不大会运用草根的网络，更别说训练猫了。”鱼灵灵分析得头头是道。
“诶，原来你心里都清楚的！”
“当然。”鱼灵灵语气笃定，“我是业务总监啊。”
郭大路：“……”呵呵，马上就不是了！
“既然你清楚，你还要把难题丢给，店主？”
鱼灵灵微微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做不来的事，店主却可以做得来，为什么呢？因为店主他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鱼灵灵边说边伸出手指头数起来：“什么地宗啊、什么混天宗啊、什么四绝宗啊，噢，还有你们书剑宗，全不是店主的对手，店主甚至把‘它’都给赶走了，这人间世界还有什么事情是店主办不到的呢？”
郭大路突然沉默下来，心里想着：“这小丫头单纯是单纯了点哈，但这觉悟、这意识、这判断力，都是值得肯定的嘛。做杂货店业务总监这个位子，还是能够胜任的。”
千穿万穿，什么不穿来着？
水依依不满道：“你列举了这么多宗门，为何不把你们北冥宗放进去？”
鱼灵灵：“因为店主同意加入我们北冥宗了啊。”
水依依：“……”好想教眼前这个中下等门派的弟子做人！
“你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你的店主又听不到。”水依依淡淡道。
鱼灵灵却是早有打算：“我本来就不会让他听到，不然他知道我如此看重他，以后都不会认我做师姐了。”
“你是想他认你做师姐，还是……”水依依话说一半，突然停住，心情不悦地摇摇头，转身进工作室打坐。
不管“大机缘”是郭大路本人，还是和他有关的功法，好像都会被北冥宗捷足先登了，这鱼灵灵明明处处不如自己，为什么却感觉她处处抢占先机呢？
水依依想不通，心里突然好烦好烦，她要赶紧打坐，镇定道心。
郭大路一时也不急着现身，先躲到一旁，一边默默等待“变形术”法术消退，一边继续研究变回本体的方法……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法术开始慢慢消失，郭大路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阴阳之气和五行元素的变幻轨迹。
他认真地记住了每个细节，确保下次再不小心变形，可以随时变回来。
过了八九分钟，郭大路终于完全变回本来面目。
“我回来了。”他装作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跟鱼水二人打了声招呼。
正在给流浪猫分类的鱼灵灵转过头，一对明亮的大眼睛里顿时散发出讨好的光芒，她好似一步就跨到了郭大路身旁，拉着郭大路的胳膊，轻轻摇动，热情洋溢、笑容满面地说道：“店主，你回来啦，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人家等了你很久了！”
已经知道她目的的郭大路，不免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浮夸啊，你的名字叫鱼灵灵的演技。”
“等我？有什么事吗？”郭大路问。
鱼灵灵改摇胳膊为捶肩，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随口把“定制文艺喵”的单子告诉了郭大路。
“没问题，你先挑一只猫，回头我亲自训练它。”
郭大路的爽快倒让鱼灵灵怔了一下，同时心里多少有点点遗憾，毕竟准备了好多恳求招式都没来及用呢。
郭大路说着进了工作室，看到水依依正盘腿打坐，也不去打扰她，兀自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准备也修炼一轮，然后才去上课。
“你听说过哪吒三太子的故事吗？”
闭目坐在一旁的水依依突然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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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么？听过很多，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段？”
郭大路反问道，他当然听说过哪吒三太子的故事，而且是各种版本都听过。
“莲花莲藕做身的那段。”水依依睁开眼看着郭大路。
“知道啊，”郭大路点点头，“因为‘一时性急’，他杀了东海龙王三子，又揍了老龙王，为了不连累双亲，他断臂剖腹、剜肠剔骨，还于父母，只留下了一缕魂魄。”
郭大路顿了一下，续道：“最后他恩师太乙真人用莲花莲藕给他做了新的身体，哪吒三太子才得以重生。”
说到这里，郭大路突然意识到什么，问：“你们玄界也流传这个故事？”
水依依点点头，“不过有一处不同，就是割肉剔骨这节，在玄界，他肉.体被毁，并非是要还于父母，而是他渡圣境天劫时，主动舍弃了肉.体凡胎。”
郭大路一愣，“那莲花铸体呢？”
“哪吒三太子渡圣境天劫时，引来‘接天莲叶’和‘映日荷花’的异象，太乙真人若有所感，便用了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莲藕给他重铸了身体。”
“实际上，入圣之后，可以自行凝聚圣体，但如果有金仙亲自为你量身打造一副圣体，那自然再好不过。”
郭大路认真点了点头，随口问：“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你的分身，”水依依看着郭大路提示道，“我的意思是，你留在人间世界的分身，可以参照这个方法。”
“用莲花莲藕打造分身吗？”
郭大路心里一动，他虽然没有金仙铸圣体的本事，但用墨家机关术打造一副分身还是没难度的，“不过那要等到夏天了。”
“哪吒三太子成就莲花化身，是因为他的入圣异象与荷莲有关，并非是说打造圣体或分身只能用莲花。”水依依道。
郭大路恍然，笑道：“没错没错，是我陷入惯性思维了。”
稍作沉吟后，郭大路做了决定，“哪吒用莲花，我就用桃木吧。”
水依依点点头，然后继续闭目修炼。
“谢了。”郭大路认真说道。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他是准备用阵法锁住一个分身留在人间世界的，但那样操作起来，风险既大、难度又高，远不如用桃木塑体来得方便。
说起桃木，郭大路下意识地又想到悟空现在看管的蟠桃园，要不要找悟空兑一块蟠桃木呢？
想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蟠桃木乃是仙木，即使悟空能兑给他，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未必用得了。
还是老老实实地在这人间世界挑一块极品桃木吧。
……
鱼灵灵那边很快定了几只“文艺猫”的候选，郭大路看了一下，最终点了那只蓝色的流浪猫。
“哈哈，店主你和我想到一块了！”鱼灵灵拍手道，“我也觉得这只最好。”
郭大路给了她一个木然的表情，让她自己去体会。
鱼灵灵好似看不懂的样子，自顾自说道：“我跟那客人说，我们需要至少十天的时间来训练这样一只猫，但那客人自己也知道，这个定制需求太特殊，所以时间上还有商量的余地，店主你看？”
郭大路不回答，在那只蓝猫面前蹲下身，“啪”地打了个响指，道：“我现在有三千个问题要问你，准备好了吗？”
鱼灵灵：?_？
蓝猫完全不配合的样子，悍然眯嘘着眼睛，趴在两只前爪上睡着了。
鱼灵灵尴蓝猫之尬，忙道：“要不咱们换一只，这个……”
郭大路却继续蹲在那里，一言不发。
十分钟之后，郭大路站起来，“成了，等这蓝猫醒来，通知客人来取货。”
“啊？”鱼灵灵完全惊住，说好的十天啊，十分钟就搞定了？
郭大路伸手点了点还在睡梦中的蓝猫，抬脚离开杂货店。
今天是大一上半学期最后一天上课，今天的课程结束后，将进入为期两周的期末考。
郭大路这半学期虽然有几次请假，但讲究“划重点”和“临时抱佛脚”的大学期末考试，向来不会因为缺几节课就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局面。
而且郭大路如今正式踏入修行界，又有儒家世界寒窗苦读的经历，脑力着实今非昔比，应付几门考试，实在谈不上什么难度。
郭大路的当务之急，还是寻找材质上佳的桃木。
第三天期末考试结束，郭大路回到寝室，继续在网上搜索和“桃木”有关的信息，结果居然在微博上看到#我家的猫文武双全#的热门话题。
点开一看，赫然正是那只文艺蓝猫的小视频，看视频的风格，竟是节选的某平台的直播视频。
视频里，那只蓝猫正端坐在一台电脑前敲击键盘，一个柔柔嗲嗲的声音介绍道：“这是亭亭新养的猫猫哆哆，和亭亭上一只猫猫寻寻一样，哆哆也是一只热爱文艺的猫猫呢，你们看，它现在正在写哦~”
郭大路：“……”神特么在写，我只教了他一行字而已。
吐槽的同时也意识到，原来那个时髦女郎是一个网络主播。
郭大路对这种嗲声嗲气有些过敏，拉快了进度条，然后看到一幅更加卧槽的画面：那蓝猫正耀武扬威地骑在一条二哈背上，好像一个凯旋的将军。
郭大路大汗，然后关了话题网页。
……
一直到寒假来临，郭大路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桃木，不过算算时间，距离和鱼水两位姑娘去玄界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想来时间是充足的。
考完最后一科，郭大路请室友们吃了顿饭，然后大家各自打包行李准备回家。
已经认定郭大路就是“大机缘”的鱼灵灵，毫无心理障碍地决定和郭大路一起回去，水依依神色平静，表示要继续留守解忧杂货店。
回家的前一天晚上，郭大路把准备用桃木打造分身，以及即将要去玄界的事情留言告诉了悟空。
不久之后，悟空给了回复：“算一算，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郭大路：“？”
孙悟空：“王母的蟠桃大会便在三个月后，你莫说你不知此事？”
郭大路苦笑，悟空到底把自己误会成了什么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王母的蟠桃大会和我去玄界有什么关联？
郭大路随便推算了一下，蟠桃大会之后是大闹天宫，再之后是悟空被压五行山……
莫非自己去玄界和悟空被压五行山有什么联系？
“去了玄界，若遇生死关头，可报老孙的名号。”孙悟空那边又没头没脑地递过来一句话。
郭大路又是一怔，这话怎么听着有些怪怪的，有种“玄界我空哥，人狠话不多”的既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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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郭大路而言，去玄界是一件势在必行的事情，不单单是因为那边的修行氛围更适合他现在的状态，更重要的是，只有真正踏足玄界，他才更可能接近西游世界，才有机会弄清楚他和悟空的“网友关系”，到底是怎样一种因果。
这原本只是他的一种直觉，或者说是来自揲蓍草的无形暗示，但他先从水依依那里听到哪吒三太子的故事，现在又听到悟空说出这样的话，直觉立即变成坚信。
听孙悟空的语气，他不仅知道玄界，而且还跟玄界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明天问下鱼灵灵有没有听过齐天大圣的故事。”
郭大路做了决定后，立即排除杂念，进入冥想修炼状态。
……
次日清晨，郭大路拉着行李箱，背着大书包去高铁站赶车。
“店主，我以为你可以御剑飞行来着……这么说，你现在还没有达到上三重真人的境界嘛。”
红猫鱼灵灵从书包里探出头，对着郭大路的后脑勺说道。
“嗯，可不是，这么大年纪都还没修炼到真人上三重，我也很羞愧。”郭大路语带反讽地说道。
鱼灵灵忙安慰道：“不不，店主你不用羞愧的，你这个年纪修炼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即使在玄界，这种修行速度都是很罕见的呢。”
郭大路：“……”一拳打在棉花上是什么感觉来着？
“而且店主你道阵墨三修，实力远胜同境修行者，即便以后碰到上三重境界的真人，也不用对他们卑躬屈膝。”
“嗯。”郭大路应了一声，人家妹子态度这么诚恳，他也不好再吐槽什么。
实际上在郭大路看来，修行者修得就是大逍遥、大自在，朝苍梧而暮北海，不要说什么上三重真人，就是面对上三重圣人，他也不会卑躬屈膝。
想齐天大圣何等样人物，咱也是“悟空悟空”的称呼着，好像自家兄弟，何况其他修行者？
念及此处，郭大路问道：“对了灵灵，你在玄界有没有听说过哪吒的故事？”
“当然听过，哪吒屠龙的故事，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鱼灵灵道。
“那齐天大圣呢？”郭大路顺势问。
“谁？”
“齐天大圣孙悟空？”
“嗯……好像没听过，不过他既然敢以‘齐天’做圣号，那肯定是很了不起的人吧？”
“是啊，很了不起。”郭大路嘴上回答，心里却泛起嘀咕，怎么个意思，鱼灵灵认识哪吒，却没听说过齐天大圣，这不西游啊。
如果说悟空并没有在玄界留下什么名声，那他为什么让自己在生死关头提他的名号？惯性装逼？
“齐天大圣我是没听过，但我只知道玄界有个混天大圣，”红猫挠了挠脸，把书包提手拨到一旁，“也就是混蛋宗的祖师爷啦。”
因为高展的原因，鱼灵灵现在把“混天宗”称作“混蛋宗”。
“噢。”郭大路点点头，随即猛地意识到什么，惊问道：“你、你刚说什么？混天大圣？”
“是啊，怎么了？”鱼灵灵问道。
郭大路突然停下脚步，只觉一道闪电劈过脑海，呆呆地立在原地。
“怎么啦店主？为什么停下不走了？”红猫伸爪拍了拍郭大路的肩膀问道。
郭大路呼了一口气，镇定下情绪，道：“这么说，移山宗的祖师爷就是移山大圣，通风宗的祖师爷就是通风大圣了？”
“对啊，怎么了？”
郭大路不答，继续问：“玄界是不是还有一位覆海大圣和一位驱神大圣？”
“没错啊，你也碰到这两个宗门的弟子了吗？”
郭大路摇头，试探性地问道：“那平天大圣呢？”
鱼灵灵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过这个圣号。”
“好。”郭大路又是吐了口气，“我知道了。”说着继续向校门口走去。
明白了，全明白了！
孙悟空的六位把兄弟，除了大力牛魔王，另外五位居然全是来自玄界！
难怪他们个个身份神秘，惊鸿两现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郭大路一时心潮起伏、难以平静，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实在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他当初遇到移山宗谢大壮、通风宗扬筹时，完全没有往西游七大圣方面联想，包括后来遇到混天宗高展，他都没有多想，毕竟都是烂大街的名字，怎么会那么巧？
直到此时被鱼灵灵一语叫破，他前后联想、印证，顿时发现一切都说得通了。
首先，玄界作为一座独.立的修行世界，和人间世界有隔阂，和西游世界自然也存在相互隔离的屏障，五大圣在西游世界惊鸿两现之后集体蒸发，去向不明，现在看来，他们自然是因为某种原因暂居玄界。
其次，郭大路还记得他当初向悟空请教修行境界的时候，悟空说过的一段话：
【你之前问修行境界的问题，老孙与几位把兄弟打听了一下，说是成仙之前有修士、真人、宗师及大圣之分，每一分又有十二重……种种细碎繁琐，老孙并未细问，他日你遇到他们几位，再另行请教吧。】（见189章）
当时郭大路没有在意，如今再看，这句话的信息量可谓丰富，尤其是“他日你遇到他们几位”一句，更是草灰蛇线、意蕴深远，好似一句预言。
“雷霆之怒”后的悟空，状态奇特、高深莫测，一言一行都蕴含深意，他说自己会遇到五大圣，自己肯定就会遇到。
最后，回到悟空那句“若遇生死关头，可报老孙的名号”，当时听了甚至还觉得好笑，感觉悟空秒变教父，成了玄界扛把子似的人物，现在一想，这句话真是堪称免死金牌！
要知道郭大路刚一接触玄界修行者，就接连干翻了移山宗、通风宗和混天宗三宗的修探。
其他几宗暂且不提，单单是这三宗祖师爷的怒火，郭大路就很自信——绝逼扛不住。
那可是能和孙悟空、牛魔王拜把子、谈文论武的大圣，真正的大佬，郭大路用脚趾头也能想象到他们的恐怖实力。
好在现在有了悟空的保证，到时候面对三大圣的威压时，郭大路只要大叫一声“我哥是悟空”，或能成功续命。
……
脑子里转着这样那样的念头，人却是已经到了校门口。
“店主，你怎么了？突然不讲话，想什么呢？在想水依依吗？”鱼灵灵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两只前爪扒着郭大路左边肩膀。
“在想去玄界之后要如何猥琐发育。”郭大路答道。
得知五大圣存在于玄界后，郭大路不仅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更加热切地想过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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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楚州回曲城的高铁上，郭大路传音入密，给鱼灵灵讲了齐天大圣的故事，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郭大路故意把故事讲得简略，且多有杜撰，大闹天宫及之后的故事也没有提。
不过一向活跃的鱼灵灵，故事还没听一半就睡着了，想必是第一次坐高铁，体验有些特别。
郭大路稍作调整，开始闭目冥想。
修炼之事，不分早晚，不分时地。
在冥想中，两个多小时转眼就过，从车上下来之后，他仰头吐了一口浊气，顿觉神清气爽，小有进益。
“到了吗？”鱼灵灵恰好在这时醒过来。
“嗯。”
郭大路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在出站口看到前来接他的郭青。
“我还担心春运会晚点。”郭青说着接了行李箱。
“还没到春运高峰期。”
上了车，郭大路问起郭青和田明娟的婚期：“不是说今年过年办吗，定的哪天？”
“这不等你回来定吗？”郭青发动了车子，“大路你是不知道，从腊月28开始，初二、初四、初六、初八全有礼，而且都不止一家两家，初六一天我们家要出六头礼，我听小婶说你们家八头。”
“出礼”是相县方言，就是去亲戚朋友家奉上礼金吃酒席的意思，所谓“六头礼”指的是同一天有六家亲戚朋友摆酒席，要出六份礼金。
郭大路笑道：“那你超市的生意岂不是好到爆？”
“是啊，这几天忙到飞起，你当初让我抓住酒席这块市场的主意真是太有远见了，我感觉我一个年关的营业额能超过前面一年。”
车子离开车站，两个发小随口聊着天，鱼灵灵伸出头一会看看郭大路一会看看前面正在开车的郭青，对他们的话题似懂非懂。
“不说这些了，你快帮我定一个好日子，我好准备下聘礼。”
“为什么会想着让我来定？”
“你能掐会算嘛，我和铁蛋都认你的，快给我算算。”听郭青的语气居然不是在开玩笑。
郭大路业已步入修行界，对时空的认知不同以往，“良辰吉日”的概念渐趋模糊，大气运者，只要不做有损阴德之事，行止皆合时运，每时都是良辰，每天都是吉日。
不过，既然现在郭青诚心诚意地问起，郭大路就不能随口敷衍，他动用揲蓍草稍作一番推演，说：“如果让我定，那就初五吧。”
郭青听了之后，当即拍板道：“那就初五，我也觉得初五最好，干嘛都抢在一天？只要人是对的，哪天结婚又有什么分别？”
在农村，喜酒定在单日是挺犯忌讳的，但郭青对郭大路定的日期毫无质疑的意思，其中的信任感可见一斑。
回到家之后，郭青正式宣布了初五摆喜酒的消息，家里的长辈听说自然一力反对，脾气不好的少不了要骂郭青两句“不懂事”。
批评和骂声郭青统统笑脸接着，但初五这个日子却绝不会改了。
田家那边听了这个日子也有些黑脸，他们搞不懂向来靠谱的郭青怎么会在自己的人身大事上犯浑。
田明娟却没有任何意见，她还劝家里长辈说：“初六是他超市最忙的一天，初五办了酒，正好不耽误初六的生意，只要我们两个人的心在一起，哪天不是一样的？”
田父田母见女儿没意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但田明娟爷爷却表示了坚决反对，愤怒地表示，定这个日子的人一定是成心要害他们两家。
田明娟只好给郭青打电话商量，郭青这才说出真相：“这日子是大路定的，所以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能改。”
“我暗恋你那会，只有他说我能追到你，然后我真的追到了，现在他说我们要初五结婚，我们初五结婚一定是对的。明娟你要相信我，我这边已经说服我爸妈了。”
田明娟把郭青的话转告了家人，田父田母一听是恩人郭大路定的日子，更加不会再提反对意见，田爷爷只能保留意见，一个人暗生闷气。
……
郭大路回到家里后，已经是相县规模最大家具店老板娘的郭妈，还是亲自下厨给儿子做了一桌好吃的。
饭桌上，郭大路陪爸爸喝了两杯，想到不久后就要去玄界，心里对爸爸妈妈格外舍不得。
金丹大道再诱人，也淡化不了父母之情。
郭爸询问了一些关于学习方面的问题后，话题一转，说起年初二要和大舅一起去省城并安参加一个木材拍卖会。
“去年十月份在景南举办过一场，我当时太忙没来及去，这次一定过去看看。”
郭爸语气平和，话语中那份自信气场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郭大路欣喜于爸爸的变化，同时感慨事业和金钱不愧是男人们天然的化妆品，假如现在爸爸再面对他的那几位老同学，恐怕气场上要压他们一头了。
“你之前不是在找优质的桃木吗，这次你跟我们一起去。”郭爸知道儿子在木工方面天赋异禀，继承并发扬了自己的优秀基因，他虽然期望儿子以后能有更大出息，不再像他一样做一个木匠，但儿子如果坚持要接过他的衣钵，以后继续和木头打交道，他心里也是能接受的。
“好。”郭大路答应下来，他之前在网上搜索优质桃木的信息，也有看到木材拍卖会方面的新闻，欧洲、德国每年都有类似的拍卖会，成交额倒不是很大，最高纪录也不超过500万。
……
新年前两天，郭大路是家具店、超市两头帮忙，干活的过程中，绝不动用阵法道术，完全摆脱修行者的身份，就以一个普普通通凡人状态做着各类杂活。
返璞归凡，本来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当然，他每晚冥想炼气的功课同样不会间断。
新年差不多就在这种忙碌中度过。
大年初二这天一早，郭大路就跟爸爸大舅一起去了并安市，尽管郭大路没有特意用揲蓍草推演此行的结果，但他仍旧预感到这次拍卖会必有所得。
上午九点半，拍卖会正式开始，台上摆出的木材，大多是年代久远的陈年老木，有些木材其实已不具备实用价值，纯粹满足部分爱好者的收藏心理。
拍卖过程进行得波澜不惊，没有什么戏剧化场面出现，中途大舅以10万块拍了一棵150岁的橡树树干。
整整一个上午，并没有桃木摆出。
中午，三人在酒店吃了午饭。
下午两点半，拍卖会继续。
没想到第一块开拍的木材就是一块千年老桃木。
“这棵老桃木是灵州某村落村民从地下挖掘出来的，距今大约有1500年的历史……”
主持人以专业的语气和话术渲染着拍品的价值，最终报出起拍价：“这棵桃木起拍价25万，每次加价不低于5万，下面开始报价！”
主持人话音未落，场上有至少有六家作势举牌。
虽然大家知道这个“1500年”肯定有水分，但收藏老物件，玩得就是模棱两可，谁能百分百地判断哪个物件有多少年历史？
“150万。”
就在大家各自准备举起30万、40万、50万的价钱时，一道年轻的声音平平静静地响起。
25万起拍，一把加到150万，这种加价手法，不是出自深谙心理战术的骨灰级老手，就是人傻钱多的暴发户。
大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举牌的年轻人，表情各异，然后纷纷放弃竞价。
没有太多曲折，郭大路一口价成交了那块号称“拥有1500年历史”的桃木。
郭大路当然知道那桃木没有1500年历史，但他同时也知道，那棵桃木的材质上乘，不易多得。
“这块桃木摆那里5万5万的加，最终估计能加到180万左右。”
主持人落锤之后，郭大路还是跟爸爸和大舅解释了一下，两个长辈完全没有异议。
拍到桃木后，郭大路对其他拍品已经没有兴趣，郭爸也没有看到符合心意的木材。
三人最终带着两个成交单离开并安，等两到三天后，木材送货上门。
……
从初三到初五，郭青、郭大路和郭庭开三人每天的主题就是郭青和田明娟的婚礼，因为郭青一句“就想跟兄弟们一起来筹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郭大路和郭庭开两人义不容辞的成了苦力。
“大路、铁蛋，你们到时一定盯紧了，一旦发现有人对新娘动手动脚，或者对伴娘下手，要及时阻止。”
迎亲之前，郭青郑重叮嘱了两位兄弟，“乱新娘”的习俗在郭桥村还有所保留，郭青自己不去乱别人的新娘，自然也不会接受别人来乱他的新娘。
“放心吧，交给我们。”
郭庭开认真说道，他对某些明显就是耍流氓的“乱新娘”行为，早就看不惯了。
郭大路也点了点头，“好好做你的新郎，有我和铁蛋在，没人敢乱来。”
……
婚礼顺利进行，田明娟爷爷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出现在婚礼现场。
喜宴正式开席之前，要先放一波鞭炮烟花。
郭青作为厉乡第一大超市的老板，这烟花鞭炮的排场当然也要排第一。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哔呦-嗵！
嘭嘭嘭嘭嘭！
……
就在震耳欲聋的烟花漫天绽放的时候，一个背着桃木剑的行脚道姑恰好路过厉乡街，那道姑听到烟花声，转头望去，忽而眉头一皱，因为她发现那漫天烟尘中，两道煞气正纠缠不休。
煞气相冲，不宜嫁娶，这是常识。
“谁家选在今天办喜事？”
那道姑停下脚步，略一犹疑之后，忽而左手掐诀，右手向半空煞气交错处一指。
嗖！
她背后的那把桃木剑如离弦之箭般飞出，直斩两道煞气。
刷刷刷！
鸣莲剑意展开，数朵莲花瓣影浮现半空，煞气顿时辟易。
道姑收回法剑，正要继续赶路，忽然心中一动，转身向放烟花的地方走去。
所谓救人救到底，她想知道到底是谁如此歹毒，为这家人定了今天的婚期。
……
婚礼现场，宴席已开，宾客们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一派热闹氛围。
郭青爸妈正来来回回招呼客人，突然转头看到一位眉目清秀的道姑站在门口，心中好奇，忙走上前问道：“请问，你找谁？”
那道姑答：“找办喜事的这家主人。”
郭青爸爸道：“我们就是，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那道姑道：“我想问你们一句，今天办喜事的日子，是谁为你们定下的？”
郭青爸爸不解道：“我家下的一个大侄子，怎么了？”
那道姑道：“可不可以请你那侄子出来一见？”
“可以啊，我去叫他。”郭青爸爸说着转身去叫郭大路。
一会，一身正装的伴郎郭大路走了过来，他一眼看到那位道姑，客气问道：“您找我？”
那道姑不答反问：“今日婚期是你定的？”
“没错。”郭大路点头。
“你和这对新人什么仇、什么怨？”
“什么意思？”郭大路不解。
那道姑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大路，问：“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年初五，迎财神的日子？”郭大路道。
“煞气交汇，借烟火之势对冲不休，战火连绵，你让他们今日嫁娶，以后还有安宁的日子吗？”那道姑语气平淡。
郭青爸妈却听得脸色大变。
郭大路洒然一笑，道：“的确如此，但我料到今日有神仙过路，必会出手相助，因此今日看似凶险，实则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日子。”
那道姑闻言一下愣住，片刻后，立掌道：“龙虎山岳照清。”
郭大路一抱拳：“郭桥村郭大路。”
岳照清微微颔首，然后说道：“是我多此一举了，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
“后会有期。”郭大路道。
岳照清走后，郭二伯忙问：“大路，那人是谁？”
郭大路笑道：“我的一个道姑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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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青让郭大路定“良辰吉日”的时候，他心里曾闪过一个念头：有我在，哪天都能成为良辰吉日。
这乃是他作为一个修行者的自信。
不过，当他听到郭青的语气如此诚恳和信任的时候，下意识地就认真推演了一下日期，结果算到初五这天的运势是：【神仙过路，群邪退位。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意思是这天结婚的时机原本是不宜的，但因为有高人路过化解，反而能变坏为好。
郭大路正好想见识一下那位“过路神仙”，于是就郑重定了初五这天，一举两得。
如今看来，那位“过路神仙”正是龙虎山的道姑岳照清。
郭大路看到了她的鸣莲剑影，感受到了她清净剑意中“三天正法”的气韵，端的是龙虎山天师正宗。
如果所料不差，公子扶苏也曾向龙虎山一脉抛出过橄榄枝，只不过被人家断然拒绝罢了。
从岳照清的修为来看，龙虎山现在的底蕴可能相当于玄界中的一个中等宗门，镇守人间世界，应当是绰绰有余。
中华文明绵延数千年，山林川泽之中藏龙卧虎，底蕴之深厚，根本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大路，你刚刚和你那个道姑朋友说什么煞气、神仙的，听着怪瘆人的。”二伯母问道。
郭大路道：“今天结婚原本不是什么好日子，因为有不干净的东西在乱蹿，但是那我那道姑朋友是龙虎山的修行者，她刚好路过这里，就出手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破解掉了。所以今天反而变成了最适合结婚的日子，有神仙保佑的彩头。”
“这样啊，那好啊，神仙保佑好。”二伯母顿时转忧为喜。
二伯父遗憾道：“应该留人家吃顿饭的，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没关系，修行者做这些事情，也有积累功德的意思，”郭大路解释道，“而且她这份恩惠，我回头会替青哥偿还。”
“嗯，大路你回头见到她，替我们道声谢。”
“好。”
不久之后，“神仙过路”、“今天是个黄道吉日”的消息就在人群中传开，原本心中还有些芥蒂的田家人听到这个消息，最后那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有时候，黄道吉日其实就是心安理得。
郭青和田明娟的婚礼圆满结束。
晚上，郭青单独请郭大路和郭庭开喝酒，中午已经喝了不少的三人，刚几杯下肚，就有点把不住嘴，开始往外秃噜话，各种人生感慨和……吹牛逼。
然后郭庭开说兴奋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后往桌子上一拍，“看，这你们弟妹，我现在女朋友，你们好好看看，就说漂不漂亮吧？”
“我看看！”郭青伸手拿过手机，研究了半天，傻笑道：“不错不错，就比你嫂子差0.5分。”
“屁！”郭庭开反驳，“青哥你这明显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根本不客观，让大路看。”
郭青把手机递给郭大路，“大路你来看，你公平评价。”
郭大路接过手机，看到照片里是一个皮肤白皙的文静女孩，跟郭庭开倒挺般配的。
“怎么样？”两人问。
“让我看啊……半斤八两吧。”郭大路谁也不得罪，说明还是保留了部分清醒意识。
这下两人都不乐意了，开始联手围攻郭大路，说他狡猾、不诚实……最后居然上纲上线到认为郭大路这是嫉妒。
“大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三兄弟原本就数你能耐最大，但现在呢，我和铁蛋都有女人了而你没有，你落后了，所以你心里不爽，罚酒！”
郭庭开举手支持，“罚酒罚酒！”
此时郭大路已完全收起神通，是纯粹的凡人状态，一听两个兄弟如此诋毁他，当然不愿意了，“我只是暂时不想找女朋友，如果我想的话，分分钟可以找到。”
两人大笑道：“空口无凭，你找到再吹吧。”
郭青道：“如果你要想让我和铁蛋闭嘴，你也学铁蛋，啪地一下把照片拍桌上，我们分分钟服你。”
郭庭开五迷三道地分析道：“大路，我知道你的心情，有心理阴影，但都这么久了，你还没彻底走出来吗？我们男子汉大丈夫，做人潇洒一点！”
郭大路懵逼：“什么心理阴影？”
郭青接道：“铁蛋说的是丁泊雅那事吗？”
郭庭开红着脸意味深长地点头。
郭大路一时没反应过来：“丁泊雅？谁？噢，丁泊雅，嗨，她哪里就心里阴影了？”
这倒不是郭大路恶意装蒜，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真的差不多忘记丁泊雅的存在了。
郭青和郭庭开自然不信，撇着嘴指着郭大路，一脸可堪玩味的笑容，正要调侃他两句什么，突然余光瞥见一抹红色身影，蓦然转头，看到一个身材堪称完美、相貌美得异乎寻常的红发少女，正撅着嘴巴地站在那里。
“路哥哥，你答应人家以后不喝酒的，现在又喝，你说话不算话。”红发少女说着走到郭大路身旁，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撒娇式的表达不满。
郭大路顿时酒醒了一半，他瞪着红发女孩，“你，咳咳，你怎么来了？”
红发少女自然就是前来救场的鱼灵灵。
“人家担心你嘛。”鱼灵灵道。
郭青：o_o
郭庭开：〇_〇
郭大路忙道：“好，我知道了，你你赶紧先回去。”
鱼灵灵乖巧地点头，“那我回家去等你，你不要喝太多哦。”说着飘然离开。
郭青和郭大路又愣了半晌，最终心服口服道：“大路，服了you！五体投地！”
郭大路：“……”这鱼妹子也有这么靠谱的时刻？
……
就在郭大路、郭青和郭庭开三兄弟把酒言欢的时候，中午路过厉乡的龙虎山道姑岳照清，已经负剑踏入京城。
她这次奉师命下山来到燕京，一是为踏足红尘历练自身，一是为调查前段时间京城发生的几件怪事。
实际上，在岳照清入京的前两日，已经先后有五六位或背负桃木剑、或手持佛珠的道人、僧人来到燕京。
不仅如此，就在昨日，还有三位从日本过来的身份神秘、气质独特的青年，以及两位从俄罗斯过来的身材高大、皮肤白皙、带着黑色十字架的年轻男子。
今天上午，又有几位从美国过来的穿着得体长袍，揣着魔杖的巫师模样的男男女女。
……
来自各国的能人异士，不约而同地先后赶至燕京城，似乎都是为了前不久疯狂动物事件而来，至于有没有别的目的，不得而知。
尽管这批人都刻意保持了低调，但还是立即引起了国家有关部门的注意，出于礼貌与和谐，国家很快派出专门组织的办事人员出面接洽。
一时间京城暗处，潜流涌动，桃木剑与十字架齐飞，符纸共魔杖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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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上午，郭大路花150万拍到的老桃木被送到苏集“大路家具店”。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郭母，看到那块黑不溜秋的桃木时，还是没忍住吐槽了句：“150万就买这玩意儿，这败家子！”
不过除此之外，郭母别的也没再说什么。
实际上，尽管儿子在她和他爸面前表现得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他们都能感觉到，经过高等院校半学期的熏陶之后，儿子明显比以前更有主意，更不会轻易为旁人左右，他花150万买这块桃木，必然有自己的用意。
退一步来说，一大男生一把甩出去150万，这份豪迈也很能震慑人心。
宿醉醒来的郭大路，只觉头脑隐隐胀痛，他也不刻意用修行手段驱散周身的不适，听之任之、顺其自然。
这时，爸妈早已经去了苏集家具店，妈妈在锅里给他留了早饭。
喝了杯水后，正准备洗漱吃饭，郭青和郭庭开联袂过来找他。
“弟妹呢？”
郭青一看到郭大路就大声问道。
郭大路心里有数，脸上困惑：“什么弟妹？”
“你女朋友啊，你别跟我说已经走了？”郭青说着探头朝郭大路屋里看了看。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郭大路继续挤他的牙膏。
“大路你这样没意思了啊，昨晚明明都见过了……”
“你们还敢跟我说昨晚，昨晚你俩醉得跟傻狗似的，非说有个什么红衣女孩来喊我回家，把我吓够呛。”郭大路恶人先告状，郭青、郭庭开却秒懵逼。
郭庭开道：“大路你是说昨晚那红衣女孩是我和青哥胡编的？”
郭大路瞥了他俩一眼，“可不是，你们先是跟我炫耀说你们都有女人了就我没有，然后又张罗着要给我介绍女朋友，还调侃我说有什么红衣女孩来找我，真是特别可恶，搞得我昨晚还做恶梦来着。”
“可是……我们昨晚真的有看到一个红衣女孩来劝酒的样子，难道是幻觉？”
郭大路“呵呵”了一声，然后去刷牙，留下两脸懵逼的郭青和郭庭开。
“那估计是幻觉……”郭庭开仔细想了想，做出这个结论。
“嗯……不过那幻觉也太真实了，我还记得那女孩的样子，真特别漂亮，好像仙女下凡似的。”郭青道。
郭大路满嘴牙膏泡泡：“你有本事回去跟田明娟说去。”
“田明娟就不是好像仙女下凡了，她本人就是仙女。”郭青说罢无耻大笑，“我要去超市了，今天要忙飞。”
“我吃过饭过去帮忙。”郭庭开道。
两人说着离开，郭大路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如果不是要去修行，真考虑踏入演艺圈发展一波，到时国内影视界必然又是另一番格局。
吃过饭，郭大路带着红猫来到家具店，郭妈见到他就问那块老桃木打算怎么用。
“做辟邪法器、桃木剑啥的，然后摆出去高价出售，有钱人最爱买这些小玩意。”郭大路早准备好说辞。
郭妈一听，居然立即点头认同，遂不再追究。
郭大路轻声一笑，跑去后院工作棚去研究那块老桃木了。
那桃木三米来长，成人大腿般粗细，虽然看起来历经沧海桑田，实际上年岁不超过300年。
但，用来做一个分身却是足够了。
郭大路抬起手，轻轻向下一挥，整棵桃木被以六四比例一分为二。
他蹲下身，用食指在桃木断裂处的正中央画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心形，抬起桃木，那颗“桃木心”赫然掉了下来。
“原来如此。”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鱼灵灵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理墨家傀儡术是从‘刻心’开始入手。”
鱼灵灵与人混熟之后，虽然有点二，但八重修士的眼光还是在的。
郭大路“嗯”了一声，把桃木心收进青灯世界。
做人做骨先做心。
墨家高阶傀儡术的一条铁则。
而郭大路接下来要做的，是比高阶更高阶的“分身”。
除了“木心”，还要栩栩如生的雕刻、一滴本尊的心头血、三枚自制的障眼符、五六三十天的阳火熏染……
只怪自己修为不到家，不然直接留一个分身，何至于如此麻烦？
郭大路正在有条不紊地分解桃木，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掐了几指后，自言自语道：“这么热闹？”
红猫问：“怎么了？”
“又有人要尬法。”
“啊？”
郭大路摆摆手，说了句“过两天再说吧”，继续投入到木匠活中。
……
燕京，故宫。
两个好似游客的青年并肩而站，面带欣赏之色地望着那座著名的宫殿。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那位额角有块疤的青年说道，用的语言却是一口流利的日语。
“历经两代王朝，拥有‘世界五大宫之首’的美誉，它所承载的风水气运可想而知，”头发偏长的青年面带笑意地说着，“所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额角有块疤的青年会意一笑。
接着，两人像普通游客一样绕着故宫貌似随意地行走，不时从手里丢出一些形状各异的物件，有黑色的石子、椭圆状的铜钱、无声的金铃铛……
那些物件一旦落地，立即消失不见。
两人正神态自若地前行，突然迎面撞上一位背负着桃木剑的年轻道姑。
“雕虫小技，也敢在此献丑！”那道姑冷声斥道。
两位日本青年相视一眼，同时甩动右手，两根树枝出现在他们手中，他们也不多话，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一通咒语，然后齐齐将树枝指向年轻道姑。
轰隆！
哗啦！
一条火龙。
一条水龙。
水火交融，卷向那年轻道姑。
这幻化手段，自然是出自阴阳师的手笔。
那年轻道姑夷然不惧，抽出桃木剑，向前斩出，水火幻象中，顿时莲花瓣瓣。
……
九五街，也就是那批疯狂动物曾经占领的街道。
三位高大的俄罗斯年轻人一左一中一右正快步行走，他们藏在长袖的手中，各自握着一个十字架。
他们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一位手持念珠、笑容可掬的胖和尚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阿弥陀佛，此间事不劳诸位施主费心，何处来，何处回吧。”
胖和尚语气蔼如、笑容祥和。
三位年轻人望着那胖和尚，面无表情，十字架却从衣袖中露出一角。
……
红岩大厦天台。
五六个手持魔杖、面色冷峻的高鼻梁魔术师凭风而立。
在他们对面的亚瑟大厦天台上，同样立着五六位背负桃木剑的黄皮肤道士。
魔法VS道法！
那对峙的场面很容易让人想起一句话：
“来啊，天台尬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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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现当代中外隐秘修行文明的第一次直接碰撞，但这却是规模最大的一次。
不论是故宫脚下的莲花剑影对水火交融，还是九五街上十字架灵魂唤醒直面佛门大清净，又或者是大厦天台的桃木剑成阵大战魔杖索命……所有的对峙都不是第一次发生，但这些对峙同时发生却是第一次。
目前结果，有胜有负，未见生死。
国外这些异能者同时涌入中国，显然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而且作为一支意在捞大好处、搞大新闻的多国异能者联盟，派出的自然都是业内顶级选手，因此即便国内修行者们有地利优势，一时也未能占据上风。
……
岳照清正在处理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烧伤，不同于一般的烧伤或烫伤，她手臂那道怪异的伤痕带着很强烈的腐蚀性，不止损坏皮肉，更是败血销骨，如果不是她及时敷了龙虎山的独门药散，估计那条胳膊现在已经废了。
明明是幻术，但居然能造成这种实质性伤害，对此，岳照清还是有些困惑和不解的，心中觉得这下山的第一战输得实在不甘。
很久之前，她就从师父那里了解过阴阳师这个门类，她知道阴阳师的祖脉在中国，但盛行于日本，个中渊源极深，她也知道从某个时刻起，日本某些奉阴阳道的阴阳师们突然频繁地向中国发出挑衅，他们明里暗里通过大大小小的手段先后向中国递招。
初时还像一个想向家长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变强的叛逆小孩，其后却是越来越不知收敛，直到用心险恶地设计了当时拥有“中海新高度”的地标性建筑——环球金融中心，即“双刀托日楼”，那种明争暗斗才正式被摆到台面上，不止轰动了国内的风水界，在普通民众中间也造成了强烈的反响。
有关“双刀托日楼”如何以重煞格局影响中海风水，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而岳照清作为龙虎山的优秀弟子，对这件事了解得要更为深刻一些，因为师傅当初提到这场风水大战时，曾做过进一步的点拨。
“军刀托日是未加掩饰的挑衅，同时也是一个转移视线的阴谋，军刀楼真正的目的不在重煞局，而在盘绕中海的黄浦江，在护卫中海的那条大龙脉，刀锋所向，拦腰斩下，用心可谓歹毒至极……”
当然，这场杀局最终还是被华夏风水师以一座炫酷的中心大厦巧妙破解，并化煞为用。其中蕴含着的交锋博弈，精彩绝伦，丝毫不亚于一场好莱坞大片。
这件事之后，岳照清对日本阴阳师的印象开始带有某种倾向，然后到了今日，她亲眼目睹两个日本阴阳师投机故宫风水，窃取紫禁城气运，正好呼应之前的印象。
所以不论是大手笔还是小手段，都是钻营此道的一种体现。
新仇旧怨加一起，即便以一敌二，岳照清也选择了果断亮剑。
不过可惜，她现在受了这样的怪伤，至少要修养两到三日，如果伤口仍旧无法控制，可能还要回一趟龙虎山，这就意味着接下来几天的“切磋”，她都将无法参与。
国外的异能者们还在不断地赶来燕京。
同时，异能者独有的掩盖本来面目的手段和与时俱进的社会身份，给有关组织的“接洽工作”带去极大的麻烦。
因为他们无法精确判断某位西装革履、供职于某家跨国公司的白领精英到底是不是巫师，他们也不敢确定某位就读于东京大学或者京都大学的大学生是不是奉行阴阳神道的阴阳师。
这些异能者心里非常清楚，既然是“民间交流”，何必要见官方人员？再说，一旦见了官方人员，还能自由行动吗？
从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和感应到的征兆来判断，那些“疯狂动物们”背后隐藏的真相绝对惊人，一旦能分上一杯羹，必然受惠无穷。
即使最终在这件事上一无所获，但他们能藉此契机踏足中国那个古老而神秘的国度，有可能在其他方面有所斩获。比如那两位来自日本的阴阳师，他们就把自己的第一个目标放在了觊觎已久的故宫。
若不是因为“疯狂动物”事件，各国的异能者不会那么轻易达成一致，共赴中国，若不是各国异能者心照不宣地组团赴华，任何一国的异能者都没有胆量单独来到中国，即使来了，也会小心翼翼地行事，绝不敢泄露半点行踪。
实际上，即便他们这次组团前来，也没能在第一次碰撞中讨到太多便宜，由此足见中国修行界的底蕴。
……
“我们只要捕捉到五到六只动物的魂灵即可，若不是那个胖和尚从中阻挠，现在已经成功。”
来自的俄罗斯的异能者们率先分享了自己的遭遇。
“我们想联手施展一次‘昨日重现’咒，先看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来自美国的那位魔术师领袖无奈摊手，“可惜，被一帮挥舞着木剑的道士给搅合了。”
“这么看来，只有我们还算顺利。”那位头上有疤的青年阴阳师面带笑意地说道，“小有收获，还重创了一位敌人。”
“这两天会有更多同盟者陆续赶来，我提议，先集中力气解决中国的那些和尚、道士以及其他什么人，然后再各自自由行事。”相貌英俊的的魔术师领袖说道。
“我赞成！”头上有疤的日本阴阳师接道，“早想给这帮沉迷于故纸堆、好为人师的中国修行者们一点印象惨痛的教训了。”
“同意。”俄罗斯异能者道。
其他异能者代表也都没有意见，于是这批国外异能者再度达成一致，先正面怼翻碍手碍脚的中国修行者，然后再放开手脚探究“疯狂动物事件”，或者像两位日本阴阳师那样，顺便做点别的什么事情也无不可。
反正是在中国，打完闹完拍拍屁股就走，捅破天也还是得由他们自己去收拾。
……
其后两天，又有一批各怀绝技的异能者和从世界各地来到燕京，颇有种黑云压城的气势，不过在常人看来，这些人跟普通国外游客没任何区别。
他们带着单反相机，满脸新奇，四处拍照，搞得跟爱旅游、爱音乐、爱电影、爱阅读的文艺青年似的，谁能看出来他们举手投足间就能杀人放火？
有关组织的办事员这几天压力山大，这种事专归他们处理，往上报都报不通，人家来正常旅游，又不骚扰群众，又不触犯国内法律条规，全是民间自由活动，外交途径等官方手段根本行不通。
无奈之下，只能再次主动和国内修行者们取得联系，共商对策，结果共商了半天，也没什么其他结论，唯干而已。
不久之后，规模已经相当可观的国外异能者联盟非正式地向国内修行者们发出切磋邀请，局势瞬间就明朗化了，跟许多年前一样，大家先打，打完了再谈。
……
燕京某条胡同里的某座寻常院子。
“岳师妹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毕竟你是代表龙虎山下山行走，但是你这胳膊上的伤实在诡异，不要说我，国内修行界包括令师和家师在内，能治好这伤的恐怕都不超过五个……即使是两位老人家出手，没三两个月都难以恢复。”
从昆仑山下来的吕毅替岳照清查看了伤势后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岳照清脸色难看，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外面有人拍门框，转头看过去，发现一个大男孩笑吟吟地站在门外。
“是你？”岳照清立即认出那个男孩，正是那日路过厉乡时有过一面之缘的郭大路。
“岳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我可以进去吗？”郭大路问。
“请进。”岳照清说。
待郭大路进了院子，又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她性格直爽，不擅于绕弯子。
“是这样，之前岳姑娘路过我们小镇，仗义出手，帮我大哥化解了煞气，我过来道谢。”郭大路认真道。
岳照清看着郭大路道：“我那是多管闲事。”
郭大路摇头，“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乃是我辈修士行善积德的本分，怎么说是多管闲事……咦，岳姑娘你胳膊受伤了？”
“小伤而已。”岳照清嘴硬道。
郭大路点点头，“的确是小伤，岳姑娘如果不介意，我随随便便帮你处理一下如何？”
岳照清和吕毅闻言都是一愣，吕毅正要说话被岳照清伸手阻止，她对郭大路说道：“我不介意。”
“好。”郭大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然后揭开岳照清手臂上的纱布，看也不看，直接打开小瓷瓶对着伤口倒下药水。
“你这用的是什么药？”吕毅终于有些看不过去，问道。
郭大路伸手道：“稍等片刻。”
片刻过后，岳照清手臂上的伤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这……”
吕岳二人集体傻眼了。
郭大路呵呵一笑：“我这药就对这些小伤小痛有用。”
岳照清闻言脸一红，吕毅却猛然反应过来，抱拳道：“在下昆仑吕毅，未请教阁下？”
“郭桥村郭大路。”
吕毅茫然：“郭桥村？”
郭大路笑着点点头，然后又取了一颗药丸递给岳照清，“幻术再加上一点现代化的科学手段，明明就是抛石灰粉一类的下三滥招式，看把他们沾沾自喜的。”
岳照清恍然大悟。
郭大路转身走到一旁，掏出几只纸鸽，向空中一抛，“去吧！”
bing铃铃铃……
纸鸽子展动翅膀四散飞去。
……
不久之后，全京城的国外异能者脑海中收到一条飞鸽信息，信息的内容就一句话：
“诸位趁火打劫的国外朋友请注意，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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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来到中国的异能者们分别来自欧亚美等三洲八国。
近五十位实力强大的异能者汇聚一城，从某种角度来说，其危险系数丝毫不低于一枚核弹。
尽管知道他们不会随便出手搞破坏、伤害无辜群众，但只要想到有这样一支破坏力可观、规模庞大的异能者联盟正盘桓在京城，暗中观察，很多人就深感头疼不已，实际上，京城某些方面的防卫级别已经提升至最高级。
对负责这块工作的周护来说，如果谁能把这批瘟神无声无息地全部送走，他不介意认那人为干哥哥，从此为他两肋插刀、抛头颅、洒热血也不在话下。
或者退一步来讲，现在谁能帮他找到那些人，把他们邀请到一起，大家坐下来面对面地好好聊一聊都可以。
然而三天下来，事态却不可避免地朝更恶劣的方向发展而去——国内外这些能人异士们居然要火并。
一言不合就动手，跟街头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搞异能的？
当然，这种吐槽也就是他在恶劣情绪下的一种发泄，并非他对异能世界的真实认知，不管是修行还是异能，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都是题中之义。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积极配合国内的修行者们，在接下来的切磋中取得完全胜利，将国外那些异能者们统统驱逐出境。
而就在这个时候，纸鸽传讯的事情已经在国外异能者中间传开。
因为异能者们都是来自不同的国家，所以纸鸽所传的讯息并非是某种固定的语言，而是一道意志，一道超越语言能被直接领悟的意志。
那道意志在汉语里的意思是“滚蛋”，各位异能者在各自的语言文化背景下也都先后领会到了这个意思。
他们先是错愕，然后震惊，最后感到一阵无法遏制的恐惧，滔滔不绝地袭向心头。
能在你不知不觉间，将这样一道意志植入你的大脑，这是什么手段？
尤其是对那些拥有看穿甚至操控他人意识能力的异能者，更是无比震撼，有种终日玩鹰反被鹰啄的荒谬感。
不论如何，现在有一个严峻的事实已经摆在他们面前——中国某位实力不详的修行者，毫不掩饰地向他们发出了驱逐令。
虽然那位修行者没有明说不执行的后果，但他们能从那道意志中揣测一二，用中国的一句老话来说就是，先礼后兵。
“怎么办？”
“如何选择？”
在短短的时间内，这两个问题成了国外异能者们当前最紧迫的难题。
恐惧、紧张、忧虑、动摇……各种情绪弥漫，原本意气风发、团结一致的异能者联盟瞬间到了濒临瓦解的地步。
“或许只是一个意识感应天赋，并没有什么其他特殊能力？”
有人猜测道。
“连说话者本人都没有见到，就这样被一句话吓得‘滚蛋’，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再来中国？”也有人表现出了强硬的一面。
“想要我们离开，至少要再拿出一点像样的本事吧。”
“能用这种方式通知我们离开的人，本人的实力可能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就好像站
在窗户背后的成年人在赶那些践踏他草坪的顽劣儿童一般。”
“我决定暂时退出和中国异能者们的切磋，但我现在也不回去，保持静观其变。”
……
郭大路通过纸鸽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出去之后，带着岳照清来到故宫。
“俗话说，哪里跌倒就哪里站起来，这样才不会在道心上留下什么破绽。”郭大路说道。
岳照清沉默地点点头。
这一路走过来，两人谈了很多关于修行的问题，起初两人的争论旗鼓相当、不相上下，岳照清一度动了和郭大路一较高下的念头，直到每次讨论结束，她发现自己眼前好像又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后，才突然醒悟，对方只是用这种方式在点拨她。
一个能在顷刻间治好她手臂怪伤，并一眼看穿怪伤成因的人，境界修为和眼光见识都不是她所能比拟的。
所以到了后来，她已经不好意思再继续跟郭大路争论，乖巧地化身一个三好学生，留意倾听铭记，不懂就问。
“他们专爱干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情，屡教不改。”
郭大路说着停下脚步，然后平平地伸出左手，掌心朝上，片刻后，他猛地翻转手掌，轻轻一握拳。
耳边好似响起“兵铃铃”一串声音，然后眼前光线变得波光粼粼，很多形状怪异的小物件现出身形。
郭大路松开拳头，拇指扣着食指弹了一下，那些小物件自行移动位子，然后郭大路再用拇指扣住中指弹出，又有一些小物件转换了位子，接着再到无名指，再到小指……
五根手指头弹完，那些小物件的位子已然面目全非。
郭大路一挥手，波光粼粼的光线消失，那些形状各异的小东西重新隐身。
和之前暗暗窃取故宫的气运风水不同，此时的它们已经变成促进故宫风水良好运转的坚定分子，为了更大限度地奉献自身，它们还会从它们原主人身上汲取气运反哺紫禁城，诚意十分感人。
“糟了！”
就在这时，两个正在和其他异能者开会商讨对策的日本青年，脸色陡然大变，齐齐起身离去。
半小时后，它们联袂赶至故宫脚下，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把来自龙虎山的桃木剑。
鸣莲剑意！
他们猛地反应过来，正要回击，那两朵完整的莲花影已经飘到他们胸前。
嗵！嗵！
莲花突然爆开，化作火莲，呼地钻入二人的体内。
“啊！”
“啊！”
两声惨叫响起，他们真正感受到了那种烈火灼心的疼痛。
“走吧。”郭大路收回抛出符纸的手，招呼岳照清走人。
“他们？”
“能不能活命看他们这些年的功德造化，至于他们的阴阳道，到此为止。”
……
随后郭大路又带着岳照清去见了那群魔术师，在那里，岳照清第一次见识到郭大路的桃木剑——那是一柄看上去比自己的法剑还要普通的桃木剑。
但是那柄桃木剑却在“障碍重重”、“速速离去”、“昏昏倒地”甚至“因特威修索命”的咒语声中将那些魔术师手中的魔杖尽数斩成两截。
“走。”郭大路一剑破群魔，同样没有与他们多说一句话，带着岳照清去找下一波没有听他“劝说”的目标。
……
其后，郭大路一人一剑，连破数十位国外异能者，未遇任何阻碍。
不久后，三洲八国的异能者尽数离开燕京，一个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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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的黄昏，天气依旧寒冷。
因为疯狂动物事件，九五街虽已全部翻修完毕，商铺也正常运营，但街道的气氛却不复往日那般热闹，不论官方如何辟谣、解释、宣传，大家对这个地方还是暂时保持观望态度。
毕竟是刚刚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地方，再加上小道消息在暗地里的广为传播和渲染，使得很多人产生一种“街道的血腥气味似乎都还没有散尽”的错觉。
郭大路和岳照清并肩走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后者还在回味或者说感悟刚才亲眼见识到的那几场交锋，虽然时间都很短，但都足够震撼，印象深刻。
师傅以前也说过，在合适的时候看一场合适的对决，对自己的修行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今天她一口气看了好几场，收获可想而知。
待她这次回到龙虎山后，闭关三两个月，必能在修行境界上打开全新局面。
想到这里，她突然开口问道：“你去龙虎山吗？”
“嗯？”郭大路转过头看着她。
“你去龙虎山做客，师傅一定很欢迎。”岳照清语气平静地说道。
“好啊，有空我去山上拜会一下你的师傅。”
两人说着路过一家大骨头汤面店，郭大路提议进去吃碗面，岳照清没有拒绝。
店里和店外差不多，气氛冷清，没有什么客人，店长看上去却很淡定，并没有因为生意差而显得愁云惨淡，看到进客人也不热情张罗，例行公事般问了句：“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大骨头汤面。”郭大路道。
“你们先看下价格。”那店长指着墙上的菜单说。
郭大路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菜单上写着“大骨头汤面188元/碗”字样，问道：“价格怎么了？”
“如果能接受我就下单，不能接受的话，可以去别家。”店长语气屌屌哒，一副“老子明天就要把店子盘出去了，压根不稀罕多做你一单生意”的样子。
“价钱没问题，下单吧。”郭大路道。
“那自己找位子坐吧。”店长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郭大路和岳照清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十分钟后，店长端了两碗面出来，看上去跟其他面馆的面没什么区别，价钱敢标到188元，也是老板有想法。
郭大路尝了口汤，不出所料地轻笑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味道不错。”岳照清点评了一句。
“嗯，一分钱一分货。”郭大路道。
一会吃完面条，郭大路过去付钱，那老板终于有些好奇，主动问道：“你们了解市场上大骨头汤面的均价吗？”
“25元左右吧。”郭大路随口道。
“那你们对我店里的面标这样的价格，就没什么想说的？”老板脸上带着颇为玩味的笑意看着郭大路。
“均价是均价，每个店又有每个店的特殊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哦，那你觉得我这店子有什么特殊？”
郭大路注视着那老板，展颜一笑，道：“你有美食系统啊，俗话说，系统在手，天下你有，继续加油吧。”
面店老板终于变了脸色，当即愣住，待回过神来，俩客人已经走出他的店子。
离开面店后，郭大路和岳照清告辞，这次他没有说“后会有期”，而是说：“有缘再见。”
不久之后，他即将去往玄界，能不能再见，当真要看有无缘分。
岳照清回到她在燕京的落脚处时，吕毅等人已在门口等她半天，见她回来，忙上前问：“郭大路呢？”
“走了。”
“走了？去哪儿？回郭桥村吗？”
岳照清摇摇头，“我不知道。”
说着把门打开，请几位同道进了屋。
“那些国外异能者突然集体撤离，是因为他吗？”
“是。”
“为什么？”
“打不过他。”
屋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岳照清轻描淡写的四个字着实震惊到大家了。
过了片刻，和吕毅一起过来的周护问道：“岳姑娘的意思是，他跟那些外国异能者……一一打过了？”
“是的。”岳照清语气笃定：“所以事实上，他们不是撤离，而是被赶走。”
又是一阵安静。
在场的诸位对国外那些异能者是有所了解的，知道他们个个不是善茬，想着一个人即使再强，也不可能将他们团灭……吧？
“我们现在需要见到他。”周护突然说道，“所以，岳姑娘，如果可能，请你一定要帮这个忙。”
岳照清仍是摇头。
“那些国外异能者们这次出现得就不寻常，走得又这么突兀，这事必然还有后续，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他们那类人，都不是那么轻易善罢甘休的主，以前各国互相制衡，彼此牵制，还能保持一个平衡的局面，这次动静闹这么大……我这边是有些无法估量后果的。”
吕毅适时接道：“你是担心他们会组一个实力更强大、人数更多、专门针对中国的异能者联盟吗？”
周护表情谨慎地点点头，说：“所以现在必须要跟那位郭先生见一面，大家一起商讨一个未雨绸缪的办法。”
岳照清柳眉微蹙，语气清冽：“你们的意思是，到了关键时刻，把他推出去以平息那些国外异能者的愤怒吗？”
周护忙道：“怎么可能？！岳姑娘恐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预感到后面会有更大的暴风雨，想先跟他通通气。”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我跟他也只是见过两面。”岳照清如实道。
“那成，我再想别的办法找到他。”
岳照清不语，待众人准备离去的时候，忽而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也参与了驱逐国外异能者的战斗。”
众人愣了一下，周护问：“战斗什么程度，有——死伤吗？”
岳照清想到日本那两位阴阳师，点点头。
周护转身大步离开。
……
日本。
某据山而建的木屋别墅。
“莲火焚心，好阴毒的手段！”
坐在榻榻米上的中年男子，看着躺在担架上的两位得意弟子，表情阴冷得可怕，好像是有人主动招惹了他的弟子似的。
“一定要为两位师兄报仇！”一个身穿花袍的**阳师愤怒地说道。
“在这之前，还是先要治好两位师兄。”另外一个长发年轻男子接道。
中年大阴阳师沉吟片刻，最终做了决定：“先把他们二人抬去冰屋。”
众弟子立即明白，师傅暂时不替两位师兄拔除莲火，那是要保存巅峰状态，亲自为两位师兄报仇。
……
美国。
某座与麻鸡世界隔离的魔法学院，.多洛雷丝看着摆在办公桌上的几根已然断裂的魔杖，脸色难看至极：
“中国没有真正的魔术师，但你们还是输得这么彻底，学院的脸面要被你们丢光了！所以我说你们这些废物，根本不配继续在道兰法顿学院任职，回去每人写八张纸的检讨报告，明天上午交给我。”
面对着这位从魔法部空降过来的院长，几位魔法教职工敢怒不敢言，离开院长办公室之后，才愤愤不平地抱怨道：“她连过程问都不问，就直接下了惩罚令，简直是暴君。”
“用中国人的那句话说，她就是坐井观天的癞蛤蟆，居然还大谈什么中国没有魔术师，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得了那把魔剑吗？”
提到那把魔剑，大家突然噤声，不约而同地在脑子里回忆起那个男孩挥手间除他们武器的画面。
院长办公室，.多洛雷丝院长打了一个电话到魔法部。
……
北欧。
雪原上一座壮丽的神殿内，铩羽而归的通灵师同样在讲述在中国落败的遭遇。
“……他用的是一把会飞的桃木剑，我们完全阻挡不了，而我们的灵魂攻击对他无效……”
站在一副巨大十字架下面的黑袍老人听完整个过程后，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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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护预料得差不多，那些组队到燕京来刷副本的异能者们回归各自国家之后，果断向组织控诉了郭大路仗势欺人的不讲理行径。
出于种种原因，他们的控诉多多少少夹杂了一些个人情绪，郭大路因此被塑造成一个“高傲冷酷”、“目中无人”、“唯我独尊”以及“凶恶残忍”的少年恶魔形象，激起了各国异能组织的“强烈不满”。
咱们只是派人过去进行民间的友好交流互动，根本没有任何恶意，你中国嘛意思，仗着在自己地盘就欺人太甚？有本事来我们这边切磋啊。
大家带着这种愤怒互相一通气，发现诉求竟是高度一致，新的盟约立即缔结，大家决定联合起来向中国施压，迫使中国异能组织给出明确说法，逼当事人郭大路站出来做出令大家满意的解释。
如若不然，新的异能者联盟只能遗憾地采取不友好的措施，到时后果恐将有中国方面自负。
为了增加声势，这次的异能者联盟又拉了不少其他国家的异能者组织，其他国家的组织一看，呦，这么多国家都参加了，那就顺便也加入吧，反正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怼的又是拥有大量神秘丰富资源的中国，末了指不定能分到什么好处呢，这波不得亏。
高高在上的异能者们在利益面前，也没有表现得比麻瓜更超然，明明是他们先派人去燕京相机攫取资源，事情不成之后，能立即构思出这么一个借口大张旗鼓地卷土重来，本质上和历史某段时期不谋而合。
周护现在已是一个头两个大，面对那种铺天盖地的压力，他心里甚至有种世界大战即将降临的错觉。
问题是，现在正主郭大路人他还没找着，虽然家庭住址的相关信息已经查到，但要不要登门拜访他还是很犹豫的，这种能一人驱逐大几十个异能者的主，实力根本不可控，一个处理不当，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国内修行界接到这个消息，反应还是一贯的简单粗暴：玛德威胁谁呢，还以为现在是晚清是吧，组团你就大啊！想在我华夏大地撒野，先问过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谈判还没开始，双方都摆出“人生看淡，不服就干”的姿态，结果自然不言而喻，真正爆发世界性的异能者大战或许不现实，但一场席卷全球的异能者交流大会可能势在必行。
周护深思熟虑后，最终决定动身去一趟郭桥村。
……
郭桥村的野外。
一把桃木剑稳稳地横悬在空中，郭大路小心翼翼地跳上桃木剑，站稳后叫了声“走你”。
呼！
桃木剑载人而行。
下一刻，就听一声“我去”，郭大路一个漂亮的后空翻，人剑分离……
“走你！”
……
“我去！”
……
如此循环。
到这次，已经是郭大路第52次从桃木剑上翻下来。
御剑飞行术研究到现在，剑总算能御起来了，不过只能御一米来高，而且飞不出两米，分分钟就要翻剑。
问题有很多，核心还是实力不足、境界没练到家。
结束了御剑飞行术的练习，郭大路从青灯世界取出分身模型，让“他”亲近一下大自然。
现在他已经能适应一个和自己一毛一样的人站在面前，等分身从青灯世界汲取足够的阳气之后，把桃木心给他装起来，说不定还能一起聊聊天、下下象棋什么的。
不过记忆、精神、意识、三观、智力相通的情况下，这种聊天、下棋还是自娱自乐，久而久之，说不定会落下精分的毛病。
过了一会，郭大路收起分身模型，动身回家。
爸妈在店里，家里只有鱼灵灵一……只红猫，她这时正戴着耳机蹲在郭大路的书桌上聚精会神地看电影——那画面也是相当感人。
郭大路探头看了眼，发现屏幕里正演着《阿凡达》，姑娘个人比较喜欢玄幻、仙侠类影视剧，或者好莱坞奇幻大片，因为她觉得那类电影拍得比较写实，代入感更强。
“走了。”郭大路把耳机从红猫头上摘下来。
“诶诶诶，郭大路你干嘛，我还没看完！”红猫两只前爪抓个不停。
“路上看。”
郭大路跟爸妈说他今天要提前回学校，把杂货店开起来，实际上他是准备带鱼灵灵去“环球旅行”，而且第一站的目的地他也已经确定，正是邻国日本。
……
因为时间紧迫，郭大路也没来得及准备各种出国材料，登机入境时只好略施几个作弊手段蒙混过关。
这里就看出御剑飞行的重要性了，有了御剑飞行，再罩一个防御阵，那不是爱去哪去哪，能省多少麻烦事？
郭大路从东京国际机场出来后，左右看了看，身子一晃，神行而去。
……
轻井山，阴阳道社，三位大阴阳师齐聚。
“有什么好谈判的，我等亲走一趟支那，抽干他终生气运，再在他身上种下一百零八道杀身咒，最后唤出八位烦恼鬼怪留守他的家宅……他还能剩几条命？”
坐在左侧的一位长脸中年男子语气尖锐，好像石子划过黑板发出的声音。
“支那亦有不少能人异士，单单我们三人前去，恐有寡不敌众之虞。”坐在右侧的男子语气低沉稳重，颇有磁性。
坐在上座的安倍道守，即此次事件的真正苦主，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发言，待他们说完，摇头一叹：“若是踏足支那寻仇，种种报复手段，难以尽施，不过区区一家性命，与我那两位徒弟相比，何足道哉？终究心意难平。”
“安倍君的意思是将他捉来日本？”长脸男子问。
“正是。”安倍道守微微颔首，“我想向二位借金鸟与欢喜鸟，再加上我的名利鸟，三鸟齐飞，这世上何人不来？”
另两位大阴阳师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坐在右侧的宽麻吕问：“安倍君陪何人去放三鸟？”
安倍道守指了指自己，两人神情微讶，随即宽心大笑：“有安倍君亲自出马，必是万无一失。”
麻仓泰笑声尖锐，嘴角弧度明显，说道：“只要把他诱至轻井，便是真神下凡，也救不了他。”
说罢三人会心一笑。
笑到一半，忽而齐齐怔住，脸色相继剧变。
木屋里，不知何时进来一位十八九岁的大男生，他们仅仅扫了那男生一眼，就立即猜出对方身份。
来自支那的那个郭大路！
但他们不愧是日本阴阳道三杰，当今业界最负盛名的大阴阳师，在变故发生的刹那，他们第一时间召唤出各自的守卫式神。
安倍道守的雪狼。
宽麻吕的骷髅象。
麻仓泰的巨蟒。
郭大路一言不发，慢慢伸出右手，待手掌摊开时，桃木剑出现在他的手里。
他握着木剑，深吸一口气，气势顿时爆棚式向上攀升。
三位大阴阳师趁机祭出各自武器，一妖刀、一画轴、一青铃。
然而他们还未来及出手，山呼海啸般的剑意就劈斩过来。
嘭！嘭！嘭！
那剑意气势雄辉至极，摧枯拉朽，三大式神逃之不及，迎刃崩散。
叮铃铃！
夸嚓！
当！
紧随其后，又是三声响，三大阴阳师的武器宣告报废。
剑意滔滔不绝，随之便席卷了他们最后一缕意识。
在那一缕意识完全消散之前，他们好似看到了一只泛着白光的纸鸽，在眼前轻盈地飞舞……
“日本阴阳神道，五百年之内不准踏足中国。”
这便是那只纸鸽所承载的意志。
“你刚刚怎么一句话不说，直接就拔剑动手？”
离开轻井山的时候，鱼灵灵不解地问郭大路。
“我不会说日语。”
郭大路答了一句，“嗖”地从原地消失。
……
十三个小时之后。
郭大路和鱼灵灵出现在道兰河畔，他们抬头看着眼前那座巍峨的魔法学院，鱼灵灵赞叹道：“这座建筑比勇山书院还要高大。”
勇山书院，儒门七十二座书院之一，因为勇山书院距里北冥宗最近，所以鱼灵灵会把它当做第一个比对对象。
“除了建筑，你还看到了什么？”郭大路问。
鱼灵灵认真地观察了一会，道：“防御法阵？可是好奇怪，这法阵……”
郭大路道：“这是魔法结界，和防御法阵有所区别。”
说着向魔法学院上空一指，一道浩然剑意飘渺飞出，并在前行的过程中不断膨胀壮大，待那道剑意飞至学院正上空，赫然变成一把横空大剑。
“着！”
郭大路指头一点，大剑轰然斩下。
嗡！
魔法结界一阵剧烈震颤，大地为之颤抖。
郭大路收手静待，不一会，看到一只只蝙蝠般的身影从学院中飞出，先后在学院大门前显出身形。
十六位高级魔法师，手持魔杖，如临大敌地望着不远处的那一对男女。
“让你们的校长出来相见。”
郭大路不会日语，英语还是很溜的。
啪！
一道粉红色的幻影在诸位魔法师前方显现身形，.多洛雷丝。
“院长很高兴见到你，我的名字叫郭大路。”
女院长双眼一瞪，二话不说，魔杖对着郭大路就是一个“钻心咒”。
噼呦！
咒语施出，郭大路没事，女院长的魔杖却发生了令人目瞪口呆的变化。
由原来黑色的、细长精致的样子变成了粉红色的、粗粗壮壮的样子，指向郭大路的时候，还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嗡嗡嗡的震动声。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场面亦一度十分尴尬。
女院长羞愤难当，脸色一下黑成猪肝，满腔愤怒瞬间飙至峰值。
“那是什么武器？”
鱼灵灵好奇地问道。
郭大路暗叫一声失误，对着那魔杖又指了一下，女院长的魔杖瞬间变成一根棒棒糖。
情况并没有因此好转。
女院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抓住他们！”女院长厉啸一声。
十六位或窃喜或懵逼的高级魔法师立即回神，同时向郭大路发出攻击。
郭大路连点十六下，十六根魔杖相继变成棒棒糖。
“500年内，不准踏足中国半步！”
郭大路中式口音的英语回荡在道兰法顿魔法学院上空。
话音落时，桃木剑“啾啾啾”绕飞一圈，十七根棒棒糖尽被斩成两截。
轰隆！
桃木剑回归时，在魔法结界上捅了一个大窟窿。
“see_you！”
十七位高阶魔法师还没回过神，郭大路和鱼灵灵已经不见踪影。
……
北欧雪原。
一座规模宏大、整体成正方形的神殿。
年逾两百岁的通灵王，虔诚无比地站在那座巨大的十字架下方。
咯咯咯……嘭！
神殿两扇通顶高门被推开，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通灵王背对着他们，也不回头。
那一男一女也走到十字架下面，面对着十字架上的那位，沉默不语。
“没想到你会亲自登门。”
通灵王不言不语，但仍旧可以与世上任何人交流。
“你们不是哭着喊着让我出面解释吗？我这就是来解释的。”
通灵王：“洗耳恭听。”
“以后再要踏入中国，必先得我同意。”
“阁下会同意吗？”
“不会。”
沉默。
咚咚咚咚咚咚咚……
神殿内，所有物体开始发出共鸣声，震颤不止，一阵震撼人灵魂的声波开始在店内强烈回荡。
“耳朵好难受啊啊啊！”鱼灵灵伸手捂住耳朵，但没有任何作用。
郭大路伸手按在她的肩头，那能刺穿耳膜的声音突然变成……轻音乐。
“叮叮咚咚……啦啦啦……哦嘿哦黑……呀呀呀……”
鱼灵灵忍不住跟着哼起来。
郭大路微微一笑，看向通灵王，一道剑意从他眼中飞出，停在通灵王眉心处。
“最后三秒思考时间，三！”
共鸣声戛然而止。
通灵王苍老的脸上又多了几道皱纹，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二！”
“我接受！”通灵王做出回应，“此后若要踏足中国，必先征得阁下同意。”
郭大路带着鱼灵灵离开雪原神殿。
……
……
其后，郭大路又先后到访了异能者联盟的其他九个组织，都是当面做出了让他们“满意的”、“无法拒绝的”解释。
三日后，郭大路回到中国，那个声势浩大的异能者联盟无声无息地自行解散，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500年不准踏足中国”的消息，则开始在世界各大异能组织之间传播开来，由于这则消息的背后同时跟着一把桃木剑的传说，因此众异能者对此……
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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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护辗转从郭桥来到楚州大学的时候，学校还没有正式开学。他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先去了江汉学院的男生寝室——结果自然也是一无所获。
随后他又来到学而广场，一路打听到解忧杂货店，不料人刚乘手扶电梯下到腐败坑，就迎面撞到一起暴力事件。
电梯下方的广场上，两方人马正在紧张对峙，为的首一个胖子和一个光头正在互相叫骂，他们身后的小弟都把一只手藏在怀里，个个面色凶悍，一脸杀人放火金腰带的表情，不用说，手里肯定握着斗殴器械。
周护眉头微皱，心中不悦：“这学生活动的场所，怎么治安这么差？”
“大家出来做生意，都是公平竞争，生意好坏，各凭本事，你们自己生意差，就要把别家店子赶走，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光头声音高亢，在跟对方讲道理。
胖子却不吃这一套：“别尼玛给我在这废话！开学之前，你们要么特么给我关门，要么我给你连人带店一起砸了，自己选！”
“这么说，就是没得谈咯？”
“谁特么要跟你们谈！老子今天是来砍人的！”胖子语气嚣张，神态猖狂，一看就是背后有大靠山的主。
“看到老子手里拿的是什么了没，看清楚点！”胖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他纵横江湖的看家武器，那把特制的长达三尺的青龙偃月西瓜刀。
“认识这是什么吗？啊？跟老子牛逼什么？”
对面的光头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手里的武器，胖子心中不免得意，以为对方已被他的王霸之气镇住，直到身后的小弟提醒道：“肥哥，你拿错武器了。”
胖子转头一看，顿时愣住，他发现手里握着的并非他那把青龙偃月西瓜刀，而是一根巴拉巴拉小魔杖！
水红色的小魔杖顶部还有一颗做工精致的心形玻璃，心形玻璃下面则是打了一个少女心十足的蝴蝶结，看上去特别可爱。
在这个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胖子突然鬼马地掏出巴拉巴拉小魔杖，交战双方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胖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中隐隐感觉到，他这个老大可能再也当不下去了。
旁观的周护失声一笑，突然意识到什么，忙转头四顾，果然看到不远处一个少年正转身离去。
他顾不得这边的事情，忙拔脚追了过去，那少年在前面一步一步走得并不快，但周护无论如何就是追不上，好像他脚下被安放了一台跑步机。
即便周护是常年从事这类特殊工作，但这种缩地之法的手段，他也是第一次见识。
“郭大路！”周护终于忍不住叫出来。
少年没有回头，转身走进解忧杂货店，周护发现脚下的跑步机消失，三步并两步地向杂货店跑过去。
进店之前，他听到警车鸣笛的声音。
“这位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周护进店之后，一位秀美绝伦的青衣女孩迎了上来。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周护，也被女孩的美貌震撼得漏了一拍心跳，稍稍回神之后，忙道：“我我找郭大路。”语气明显有些不自然。
青衣女孩道：“我们店主说，你的烦恼已经解决，五百年之内，不用再为这件事烦心。”
周护：“啊？”
“店主说，你可以打个电话进行验证。”
周护怔了一下，依言掏出那部专用黑色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半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异能者联盟已经解散，危机解除。”
“世界各国异能者组织接到传话，500年之内，不准踏足中国，他们接受了。”
……
“中国现在已经成了异能者的禁地。”
……
“据说过去的这三天，有人提着一把木剑接连登门造访了世界十二大异能组织，结果——没一家接得下来。”
……
电话里先后传来的几句话，仿佛几道惊雷，在周护耳边炸开，一时间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耳边反复回荡着“一人一剑登门造访，没一家接得下来”这句话。
那是何等样的风采！
随着无神论和现代科学观的普及，当代人们对玄幻异能之事已不大接受，但周护因为个人工作的特殊性，他对那些异能者的手段是心中有数的，他深知他们力量的恐怖，深知他们的能力所蕴含的破坏力。
然而即使如此，还有一个人能提着一把木剑，一路打到他们门口，提出严厉警告……这要强悍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出这等壮举？
电话那头的人，也是一个老成持重、见过各种大场面的人，但他在传达这些信息的时候，语气中的激动也是完全无法遮掩，显然他和自己一样，也被那一人一剑的万丈豪情震撼到心灵。
“替我向你们店主说声感谢。”周护提高声音，“他做了一件为国为民的好事。”
“好的。”水依依答道。
周护离开杂货店后，心头忽而一阵恍惚，突然忘记了刚才在跟谁说话。
……
“没想到你这个寒假也是做了不少事情，辛苦了。”
郭大路翻看着工作簿，对水依依说道，后者矜持一笑。
鱼灵灵接道：“等我们去了玄界，也开一家这样的杂货店吧？”
郭大路摇头笑道：“到了玄界，我可就没这个自信了。”
鱼灵灵想了想，道：“那倒也是，店主你的境界最多就是真人，如果是宗师或者圣人遇到烦恼来找你，你肯定也无计可施。”
水依依道：“未必，店主或许只有真人境界，但他的阵法本领，好像跟五行宗那些长老都旗鼓相当。”
鱼灵灵一摆手，以知情人的口吻说道：“依依，你就别安慰店主了，阵法终归只是辅助技能，与人对敌的时候，胜负就在一刹那之间，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摆阵？”
这句话其实是鱼灵灵从师姐那学来的。
水依依不多做争辩，看向郭大路，“店主你可以尝试融阵法入剑法，若能修炼到一剑成阵的境界，那便能同境无敌了。”
郭大路点头嗯了一声，看着水依依的表情有些奇异，问道：“水姑娘，你好像有心事？”
水依依摇了摇头，“我没事。”
郭大路暗想：“看来女修也不能免口是心非的俗。”当即说道：“没关系的，有事尽管开口。”
水依依犹豫了下，道：“我可能要提前回玄界。”
鱼灵灵忙问：“为什么？”
郭大路也面露好奇，“按时间推算的话，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吧？”
水依依低下头，语气弱弱的：“地宗少主叶朗天要在玄界招亲，所以……”
郭大路顿时恍然，地宗叶朗天招亲，天下没有道侣的年轻女修皆有机会，书剑宗当然也不想错过这个和地宗联姻的机会。
“叶朗天招亲？依依你没搞错吧？”鱼灵灵一下蹦起来，“他他他不是跟姜菩提是一对吗？为啥又要招亲？”
水依依摇头。
鱼灵灵体内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叶朗天居然要招亲，难道他跟姜菩提闹别扭分手啦？如果他招亲的话，那姜菩提怎么办？玄界除了叶朗天，还有谁能配得上姜菩提呢？难道她要出家？”
郭大路无语摇头。
鱼灵灵抓住水依依，“所以依依你回去是为了碰运气吗，看看能不能被叶朗天招去做道侣？”
郭大路一把把鱼灵灵拉到一旁，“我说大小姐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鱼灵灵不屈不挠，嚷道：“依依你不能那么做啊，你不是喜欢你大师兄的吗？”
水依依突然抬头看向鱼灵灵，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大师兄，我一直把大师兄当做兄长来看待的。”
鱼灵灵跳起来问：“那你喜欢叶……”
郭大路回手在她身上贴了一张禁语符。
鱼灵灵：“呜！呜呜！啊呜呜……”已经说不出话。
水依依感激地看了郭大路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工作室。
鱼灵灵一把抱住郭大路的胳膊，又摇又扯，嘴里啊呜呜地叫着。
“还乱不乱说话？”郭大路问。
鱼灵灵头摇得想拨浪鼓一般。
“我信你一次。”郭大路说着伸出左手的拇指和中指，凌空一捏，揭了鱼灵灵的禁语符。
“啊呜呜……店主你这个大混蛋！”
正在乱叫的鱼灵灵突然可以说话，惯性使然，一不小心就把正在“啊呜呜呜”的话翻译了出来。
郭大路静静地看着鱼灵灵，后者忙用双手捂住嘴巴，礼貌而又不失尴尬地一笑。
“我出去找流浪猫啦，店主拜拜~”
鱼灵灵说着“嘭”地一声变成红猫，促溜一下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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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依依坐在蒲团上，却没有打坐冥想，而是在静静地发呆。
“水姑娘打算何时回去？”
郭大路走到旁边坐下，随口问道。
水依依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道：“宗门传来消息，希望我三日之内返回，因为……叶朗天招亲，会在七日后开始。”
“我其实有点好奇，这招亲不是女孩子的专利吗，像比武招亲啊、抛绣球招亲啊等等，都是为女子选夫婿。所以这男孩子招亲，要如何操作？难不成让叶朗天也站在高台上抛绣球？”
水依依看着郭大路道：“在玄界，可没人敢拿地宗少主叶朗天开玩笑。”
郭大路一笑，“幸好这不是玄界。”
水依依转过头，“你倒不必怕他的。”
郭大路点头赞同，问：“贵宗让你参与招亲，你师兄怎么说？”
“师兄向来尊重我的意思，如果我不愿意的话，他一定会帮我的。”
“但你还是会去。”
水依依又沉默下来。
郭大路感叹道：“原来修行者也有这样那样的无可奈何。”
“长辈们也是为我着想。”水依依低声说道，“叶朗天，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道侣的最佳人选。”
郭大路点头“嗯”了一声，突然又笑起来。
“你笑什么？”水依依问。
“说了你可不准生气。”
水依依摇头。
“我觉得水姑娘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少主招亲嘛，竞争肯定非常激烈，我在想……”
水依依接道：“你的意思是他不一定会选我？”
郭大路默认微笑。
水依依瞪了郭大路一眼，随后倒也笑起来。
“水姑娘你别误会，我在想，这叶朗天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地搞招亲，可能真的是像灵灵说的，是在跟女朋友赌气。到时候这玄界的女修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参加招亲，结果不巧姜菩提也去了，那叶朗天还不得把你们的灯全灭了。”
“灭灯？”水依依不解地看着郭大路。
“呃……比喻。”
水依依轻叹了口气，然后摇摇头，“你不懂的，叶朗天和姜菩提被当作玄界的未来，他们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郭大路笑了笑，没说什么。
水依依又转头问郭大路：“店主你呢？如果碰到这样的事情，比如天女姜菩提招亲，你会怎么做？”
“我当然不去，我希望自己以后的女朋友是靠自谈的，大家两情相悦才好在一起，相亲、招亲这些不适合我。”
“如果是出于责任呢？比如到时你的宗门逼你去？”
郭大路摇头，认真道：“我之所以努力修行，就是为追求大逍遥、大自在，即使天王老子，也不能逼我做违心的事情。”
水依依不置可否，也是轻轻一笑。
郭大路明白她在笑什么，也不多解释。
……
两天后，也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水依依给郭大路和鱼灵灵留了一封信，毅然回归玄界。
郭大路对玄界的文化背景不大了解，因此不做评价，鱼灵灵对水依依的做法却非常不赞同，大肆批判了一通，直指人心地陈述道：“如果不能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让我做玉皇大帝我也不会开心呐。”
郭大路一听这台词，也乐了：“我说鱼紫霞同学，贵宗怎么没通知你回去参加少主招亲啊？”
鱼灵灵一挥手，一脸满不在乎，“我北冥宗要去招亲，肯定是派我大师姐去，我大师姐是玄界第二美人的事情，难道我没告诉过你？”
郭大路笑着摇头。
“你以后就知道了。”
郭大路又点头，随口问：“咱大师姐是第二美人，那第一是谁啊？”
“姜菩提啊，你记性怎么这么差？”
郭大路一拍脑袋，“可不是，又忘了这茬。”
这世上有公认的第一美人，但永远不会有公认的第二美人，只有很多很多并列的第二美人。
但这话郭大路当然不能说。
……
新学期对楚大国教专业来说，头等大事自然是国际汉语节，而郭大路作为唯一一位大一新生的参赛者，又是选拔赛的第一名，也受到了很多关注。
不过，汉语节对这时的郭大路来说，却称不上头等大事了，可能连前三的序列也排不进去，修炼、培养分身以及其他进入玄界的准备工作。
即便如此，这也并不会耽误他在汉语节中的表现，只是会分散出一些不必要的精力，这种拥有国际影响力的文化活动，多少要做一些表面工作。
所以真正的比赛对郭大路来说轻松愉快，流程上的繁琐，反而麻烦。
这里又看出了拥有分身的重要性，也终于体会到“分身乏术”这个词的精准。
……
“不要再继续收养和培训流浪猫了。”
一场春雨把时间拖到三月份，黄昏的时候，郭大路站在门前对鱼灵灵说道。
“啊？”
“最后一批猫送完，我们就动身去极北之地的两界桥。”
原本还面露抵触情绪的鱼灵灵一下兴奋起来，拍手道：“太好啦！终于要回去啦！”随即又回过神，“可是你的分身……”
“已经准备就绪。”
实际上分身早就准备就绪，郭大路之所以一直没有给他装上桃木心，是他自己想拖延时间。
不是分身没准备好，是他自己没准备好。
毕竟这次是要去异界，不是简单的出国，甚至不是上太空。
哪怕他跟齐天大圣是关系不错的网友，心里都不免会有各种担忧，那已经不仅仅是陌生感的问题，而是三观和生活习性的彻底颠覆，是另一种意义的重生，是一个庞大至极、复杂至极、神秘至极、也强大至极的全新世界观的笼罩和降临。
到时候，他面对的敌人就不再是可以随手碾压，连装逼都提不起兴趣的异能者，而是可以搬山断江、毁天灭地的真正强者，甚至有一天，他要面对的敌人是漫天神佛。
一旦踏上两界桥，揲蓍草都无法替他预知接下来的命运。
所以，哪怕他是性格大路的郭大路，都没办法不犹豫。
不过这种犹豫持续到今天，总算告一段落。
当他面对满座高材生，侃侃而谈儒家学说，收获满场敬仰赞叹的时候，心中无喜无悲，这一刻他突然明白，离开的时机已到。
在这人间世界，无论是武力压七洲的威风，还是文采惊世人的风骚，都再难带给他心灵上的触动。
……
当晚，郭大路在杂货店工作室布下七十道遮掩大阵，效力虽仍无法和遮天阵相提并论，但遮住冥冥中的几双眼睛还是能办得到的。
第二天，鱼灵灵起了个大早，她站在工作室门口的地方等待结果。
不一会，郭大路从工作室的法阵中走出来，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早。”
“早，怎么样，顺利吗？”
“挺顺利的，”郭大路微微一笑，“我先去上课了。”
“嗯。”
郭大路离开杂货店不久后，法阵消失，然后……又一个郭大路从工作室中走出。
“早。”他跟鱼灵灵打招呼。
鱼灵灵吓了一跳：“哈？你……他……”
郭大路指着自己：“本尊。”
“去上课的那个是分身？”
“答对了。”郭大路说着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分身替我去上课，儿时的梦想总算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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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三月的楚大，烟雨朦胧，风韵别具，雨伞摇曳着的五颜六色，让整幅画静中有动。
“大路，我来采访一下你，马上就要上电视了，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上午的课结束，郭大路请室友和班上的几位同学吃饭，去堕落街的路上，林玠举着手机采访郭大路。
“首先呢，感谢爸爸妈妈对我的养育之恩，其次感谢学校和cZtV给我这个机会……”
郭大路一本正经地配合接受采访，大家见状都笑起来。
当天晚上，cZtV电视台的记者在江汉学院的小图书馆采访了郭大路，郭大路就汉语节在发扬和推广中国传统文化的意义方面做了深入浅出的阐述。
从院图书馆出来之后，郭大路照例去了杂货店，和阿飞、阿青一起修炼。
养精篇圆满，另身兼儒、墨、医、阴阳四家绝艺。通幽之能，可与鬼神沟通；请仙剑术，能邀过路神仙。
在这人间世界，有这一身本领，足以笑傲四海，但郭大路心里却很清楚，修炼，一日不可间断，因为他不能被他“自己”甩得太远。
……
“记忆，成就一个人的灵魂。”
在一条通往北方的大路上，一男一女两人正并肩行走。
春雨纷纷，绵绵不绝，却无法打湿两人的头发和衣服。
“我们今天之所以会这样，明天之所以会那样，是由我们一直以来的记忆和经历决定的。”
年轻的男孩好像在跟女孩讲话，好像又在自言自语。
“你是说，即使你留下来，也会和你的分身做同样的事情？”满头火红色头发的女孩难得地接了句有深度的话，莫非以前是大智若愚？
“我本来就留了下来。”男孩认真道。
“我是说你本尊。”
“在这一点上，没有区别。”
女孩想了想，点头：“嗯。”
这一男一女正是郭大路和鱼灵灵，他们现在正走在去往北冥海两界桥的路上，他们没有选择乘坐交通工具，也没有选择神行，而是准备用一个多月的时间，一步一步走到北冥海。
一边走一边修炼，在一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们风雨无阻。
“修炼一途，最忌操之过急，所谓欲速则不达。有超凡入圣的目标没问题，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定一个小目标，在走到北冥之前，你晋级一个小境界，我御剑飞行五十里外加成功变一棵树，能做到？”
“能！”鱼妹子答得干脆，实际上，在这之前，经过店主的几次点拨和提醒，她已经隐隐有晋级的预感。
再有这一个月的打磨和准备，晋级九重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不过店主，你完成两个目标，我却只要完成一个，这不公平，我看这样吧，你再教我一个小阵法？”
“三千颗灵石。”
“谈灵石伤感情啊店主。”
“玄界修行，有不劳而获的说法？”
妹子语塞，她踏入修行之门的第一天，师傅就告诉她：“修行之道，有多大的付出未必会有多大的收获，但有多大的收获必然要有多大的付出。”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灵石，等到了玄界，我付你三颗九重妖兽的兽晶就是。”
得鱼灵灵一路以来对玄界的科普，郭大路对妖兽兽晶也有了一定的认知，大概就是妖丹的一种初级形式，妖兽之兽晶，妖王之兽核，等修炼到妖圣的境界，兽核自然而然凝聚成妖丹。
“那就友情价三颗九重兽晶吧。”
鱼灵灵：“……”等到了玄界，看本师姐怎么收拾你。
“你要教我的是什么法阵？”鱼灵灵问。
郭大路微微一笑，道：“你站稳啊，我这阵术厉害了，名字叫做‘原地爆炸术’，怎么样，是不是光听名字就觉得好厉害？”
“而且，这阵术我原创的，完全不用担心版权问题。”
“名字爱怎么取怎么去咯，我要看它的实际效果。”鱼灵灵精明地说道，竟有种智商突然上线的赶脚。
郭大路不语，从青灯世界取出铅笔和五片A4纸，在纸上画好符线后，抛向空中。
五片A4纸在半空中围成一圈，郭大路嘴里快速念了几道咒语，然后“啪”地打了响指，喝道：“爆！”
bomb！！！
一道炸雷般的声音在头顶爆开。
鱼灵灵被吓了一大跳，“啊”地一声惊叫，躲到郭大路身后。
“效果怎么样？”郭大路问。
鱼灵灵光点头，不接话。
“这只是牛刀小试，顶多就能炸炸老虎大象，它真正的威力还要再强一千倍。等我把他的强度和辐射范围进一步加强后，以后可以用来开山、炸河道。”
鱼灵灵：“……我认真想了想，还是专心修炼，准备九重境界的晋级吧。”
还要炸山！这阵术也忒吓人了，到时没炸到敌人，再把自己吓尿。
……
行行复行行。
这天，他们路过一个名叫乌有的小镇。
时值中午，两人准备去找个饭店吃饭，随着修炼境界的提升，郭大路近来对食物的要求越来越少，每日吸风饮露，渐能维持足够能量。
这也算另一种意义的靠“喝西北风”果腹吧。
两人看到一家四方小炒馆，正要走过去，异变陡生。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四方小炒馆旁边的一座大楼上坠落下来。
“有人跳楼！”
有人惊叫了一声。
郭大路抬头看了一眼，右手伸出，遥遥拖住那道身影，接着向后一拉，那道身影稳稳地落在自己面前。
路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跳楼的人影凭空消失，以为自己眼花。
跳楼者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呼吸还有，人已经晕厥。
郭大路让鱼灵灵扶着小女孩，然后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女孩慢慢醒了过来，双目蕴泪，充满绝望的死志。
任你多么铁石心肠的人，见到这双眼睛都要动恻隐之心。
鱼灵灵刚要开口问话，郭大路伸手阻止了她。
“先吃饭。”
女孩茫然地看着两人，一言不发。
进了饭店后，女孩对郭大路有些警惕和戒备，一味朝鱼灵灵那边靠。
郭大路也不介意，只说了句：“没事了。”
吃完饭后，郭大路传音入密，对鱼灵灵说：“让她带我们去找姜老师。”
鱼灵灵不解的看着郭大路。
“路上解释。”
去找姜老师的路上，郭大路给鱼灵灵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女孩是来自一所名为“子虚”的聋哑学校的孤儿，因在学校里不断遭遇校长和教导主任的……禽兽对待，于是她拉着另外几个受害的学生一起向新来的姜老师求救，这个姜老师为人善良正直，证实了这件事后，十分震怒，立即向法院起诉了子虚学校的校长、教导主任等人，但那校长和教导主任利用了种种手段，钻了法律的“空子”，最终只得到了很轻的惩罚，这女生绝望之下，选择了轻生……
“我要杀了他们！”鱼灵灵听完之后，道心里翻起愤怒的海洋。
郭大路不置可否。
十来分钟后，他们找到姜老师，发现他不知什么原因正在被一群人殴打在地，小女孩见状，挣脱鱼灵灵的手扑了上去。
郭大路面无表情，伸出左手，停顿片刻，猛地一握拳，那群暴徒瞬间停下拳脚，或捂耳朵，或捂眼睛，躺在地上惨叫，鲜血从他们指缝中渗出，滴在地上。
郭大路和鱼灵灵上前扶起姜老师。
姜老师正要道谢，郭大路道：“晚上七点半，带着受害的同学们去正义桥，我请他们看烟花。”
姜老师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孩子们这次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看一场烟花或许能帮他们稍稍缓解一下压抑的心情。
……
晚上七点半，姜老师带着同学们准时来到正义桥，不过他们没有看到烟花，而是看到教导主任开着他的敞篷车朝桥上驶来。
车上除了教导主任，旁边还坐着那位肥头大耳的校长，两人因为顺利逃脱制裁，准备去镇上最大的KtV庆祝一下。
姜老师察觉到不对劲，准备带同学们离开，然后白天遇到的那一男一女正好出现在桥上。
“烟花马上开始，姜老师稍等片刻。”
那男孩话音一落，教导主任的车突然在下面停了下来。
男孩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朝教导主任的车洒了一把纸片。
“姜老师，有句烂俗的话不知你有没有听过……”郭大路语气平静而笃定，“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说罢，郭大路打了一个响指。
啪。
紧接着。
bomb！bomb！bomb！
教导主任的敞篷车、教导主任本人以及校长，集体原地爆炸，滚滚烟火随即“嗵嗵嗵”地冲上天空，再“啪啪啪”地在空中炸开。
原地爆炸术2.0之烟花版！
姜老师怔了半晌，转头发现那一男一女已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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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慢慢停了。
前行的脚步却没有停，他们风餐露宿，一路向北。
“恶人虽得到惩戒，伤害却不会就此消失。”
离开乌有镇三十里之后，鱼灵灵突然发出这句感慨。
郭大路沉默地点点头，准备跟另一个自己做个精神沟通，将“惩治漏网之鱼”列为解忧杂货店的常务。
鱼灵灵说得没错，恶人死一百次也治愈不了无辜者的伤痛，只是略平心意罢了。
他跟姜老师说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实际上这句话还有另外一种解读：“迟来正义非正义。”
这是一句来自英国的法谚，其中隐含着多少痛彻心扉和绝望。
只不过在那种情况下，郭大路实在不忍跟姜老师说这句话。
晚上，两人路过一片山林，便临时找到一处山洞歇脚。
所谓歇脚，不过还是各自修炼，郭大路随身就能起阵，在哪里过夜没什么太大区别。
正常的炼气功课结束后，开始修炼御剑飞行术。
有了那么多次失败的经验之后，郭大路现在也学聪明了，他不再着急上了飞剑就“走你”，而是先从停剑练起。
飞剑停在半空，人停在飞剑上。
起初，他需要做到心如止水，以达人剑合一的境界，后来熟练之后，偶尔也可以开开小差。
这个也可以理解，以后他可是要做御齐德龙东强的男人，如果在飞剑上连分心说句话都办不到，如何在御剑界混？
郭大路掏出手机，登入微信。
由于分身重新申请了一个微信号，因此这个账号的好友只剩爸爸、妈妈、黑牛、铁蛋和悟空等几个人。
悟空不用说，那是只此一家的存在，不论换号还是换手机，他都会自动从好友列表中消失，至于爸爸妈妈和俩发小，那是不舍得删，即使可以通过分身与他们联系交流，但他也不想对他们进行“删除好友”这个操作。
换句话来说，郭大路现在的微信账号，能联系的人有且仅有悟空一个。
郭大路二话不留，先一个万点红包甩过去，没啥，有功德，任性。
“在去玄界的路上，大约还有二十天的时间便能到两界桥。”郭大路留言。
这段话刚发出去，就看到微信提示“孙悟空领取了你的红包”。
果然发红包是验证好友在不在线的最有效手法之一。
孙悟空也不怂，先不回话，直接三个红包。
第一个可以直接领取，后面两个是有条件领取，需要功德点红包解锁。
郭大路毫不犹豫，一个万五点、一个两万点的功德红包丢过去，然后接连点开三个红包。
【呼风：借来风势，制造狂风大作局面】
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画面，应该是电影中孙悟空附身夕阳武士前的那次施展。
【壶天：任意变大变小之术】
这个技能的出场频率也不算低，实用性较高，孙悟空偷吃蟠桃，以及西行路上钻进敌人肚子搞破坏，全靠这一招。
【定身：使他人身体固定不动】
也是西游世界中常用技能，郭大路摸着下巴稍作沉吟，暗想：“与敌人对阵，定身术和原地爆炸术更配哦。”
定住，然后原地爆炸……想想就很带感。
孙悟空：“看来实验成功。”
郭大路：“什么实验？”
孙悟空：“后面两个条件红包是老孙特意设置的。”
郭大路：“为何要进行这个实验？”
孙悟空：“老孙大劫在即，自然要把接下来的红包都做了设置。”
如果是以前，郭大路说不定会回一句“如此贴心”，但现在他对他和悟空之间的红包往来有了其他一些还未成熟的猜想，言语之间难免比以前谨慎。
“明白。”郭大路回。
过了好一会，就在郭大路以为悟空下线的时候，悟空回道：“待你在玄界扎下根再说吧，老孙出门去也。”
恰在这个时候，飞剑降落，郭大路飘然落地。
“玄界扎根再说？”郭大路脑子里还在想悟空的话，“扎根”还好理解，不过就是先不浪，猥琐发育一波，“再说”指什么？悟空要说什么？
“大人物就是喜欢卖关子。”郭大路一时想不透，按惯例先搁置一旁，他准备研究下新得的三个技能——呼风、壶天和定身。
……
一夜过去，鱼灵灵的八重境界再提升一步，无限臻于圆满。
乌有镇聋哑学生受害事件让她陷入“惩恶”与“正义”的困惑中，经过一夜思索，心中竟是若有所悟，境界上更进了一步。
许多宗门在培训弟子的时候，会特别安排“红尘历练”一环，其意义就在于此，见遍俗世万象，体验众生百态，从而磨砺心性，增强感悟力。
神完气足的鱼灵灵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发现郭大路竟不在洞中。
“店主。”鱼灵灵叫了一声，走出山洞，外面也不见郭大路人影。
“店主！”鱼灵灵提高声音，山谷中传来回音：“店主~”
郭大路没有回答。
鱼灵灵开始有点慌了，再度将声音提高八度：“郭大路！”
回音：“郭大路……郭大路……郭大……郭……”
“怎么了？”郭大路声音竟是从山洞中传出。
鱼灵灵转身冲进山洞，但还是没有看到郭大路人影。
“喊我做什么？”洞里继续响起郭大路的声音。
鱼灵灵循声望去，“啊”地叫了一声，指着盘腿坐在一块小石头上的只有两寸来高的“郭大路”，叫道：“店主，你怎么变这么小了？”
“哦哦，修炼入迷，忘了恢复真身了。”郭大路说着身子一摇，身体慢慢变大，慢慢变大，一下变成了一个两三米高的巨人，头部刚好顶着山洞顶部。
“喂，店主你怎么又变这么大啊？”鱼灵灵有点懵圈。
“诶，刚掌握的新技能，不熟练。”郭大路说着又变小，这会总算变到正常尺寸。
“店主，你这变大又变小的技能哪儿学的呀？”鱼灵灵来自玄界，反应过来之后，对这种事情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到玄界再说吧。”郭大路高深莫测地丢下一句话，没办法，悟空跟他卖关子，他也要跟鱼灵灵卖关子，这样心理才平衡。
……
（下一章应该就是第一卷最后一章，上传后会有个小结，满肚子的话要跟读者大王们说呢，顺求订阅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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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郭大路和鱼灵灵在山洞中过了一夜，早餐问题自然也就顺便在山中解决。
“早餐吃得清淡一些，野味就算了，咱们去找一些果子来吃。”
郭大路说着前面带路，沿着一条斜斜的山道爬上山洞对面的那座大山。
鱼灵灵紧随其后，问：“这座山上有果子？”
“你没闻到野果的香味吗？”郭大路反问。
鱼灵灵用力嗅了一下，什么香味也没闻到，“哪有香气？”
郭大路：“不知道，我也没闻到。”
鱼灵灵：“……”
郭大路加快脚程，陡坡好似瞬间成了平地。
一会二人爬到山顶，但一棵果树的影子都没看到。
鱼灵灵正要发问，郭大路指着对面那座晨雾缭绕的山峰说道：“看到吗？霜露果，濒临绝迹的果实之一，营养价值极高，据说吃一颗能延寿一秒。”
鱼灵灵茫然望着那堆云雾，“哪里，在哪里？”
郭大路笑了笑，对着那边吹了一口气，一阵大风刮起，将云雾吹散，一棵青黑色的果树从陡峭的绝壁中异军突起，树上红彤彤的野果在鱼灵灵的视线中若隐若现。
鱼灵灵来不及赞叹郭大路的“呼风”本领，远远地指着那棵果树问道：“怎么摘？”
郭大路那边已经祭出桃木剑，“嗖”地一下御剑飞行而去。
“店主，小心！”鱼灵灵素知店主御剑飞行的距离有限，眼看着这两座山之间的可观距离，脱口提醒了一声。
不过郭大路这次的操作出乎意料地稳定，甚至当他摘了野果返回的时候，还故意风.骚地抖动了一个“Z形”路线。
鱼灵灵心中暗叹：“店主真是天赋异禀，进步神速，有种修行大能钦定的感觉。”
念及此处，她准备抬起大拇指给店主点个赞，然后听到店主说：“刚才差点没控制好，给我翻下去，吓尿了。”
鱼灵灵（汗）：“……”呵呵，根本不是“Z字抖动”，而是“Z字失控”，钦定个屁！
吃了霜露果后，两人离开这片山林。
“店主，这剩下的霜露果我们拿出去卖掉吧，我想体会一下小商贩的心境。”鱼灵灵提议道，“顺便可以让草根们也尝一尝这即将灭绝的果实怎么样？”
郭大路自然赞同，“孺子可教也。”
所谓修炼心境，说白了就是多体验、多感悟，鱼灵灵愿意主动去做一个小商贩，说明她的灵感正处于蓬勃生发期，突破在即。
半天赶路，终于来到一座县城，两人在路边摆下“摊位”，将剩余的霜露果摆出，标价50元一只。
不一会，一位阿姨路过，花100元买走两只，不久又有一对情侣买走两只……到傍晚的时候，霜露果还剩最后三只。
鱼灵灵心满意足，准备收摊，这时一个青年走了过来，说：“天黑了，你这水果也卖不出去了，要不这样，我给你们15块钱，把这三只果子卖给我。”
鱼灵灵摇头拒绝，“50一只，不多不少。”
青年笑了，“你们把这水果带回去，过一夜肯定坏了，卖给我还可以多赚15块钱，何乐不为？”
鱼灵灵正要继续拒绝，郭大路接道：“这位大哥，我看你在旁边候了两三个小时了，为的就是用15块钱买我们价值150块的果子吗？”
青年微微一笑，“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做互惠互利的事情。”
郭大路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来打个赌，我可以免费把这三只果子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青年大喜，问：“什么条件？”
“三天之内，你不准开口说话，三天后，我去找你，如果你做到了，我转身就走，如果没做到，你原价付我果子的钱，敢不敢赌？”
青年一听，心里乐了：“三天不说话而已，多容易的事情！”当即点头答应，“说到做到！”
郭大路果真把三只果子给了青年。
青年不声不响地带走了三只霜露果，鱼灵灵满脸不解，“为什么跟他打这个赌？”
郭大路笑道：“三天之后见分晓。”
那青年白白得了三只价值150元的果子，开心极了，心中骂了郭大路和鱼灵灵几百遍“傻子”，他下定决心闭口三日，等赢了赌局再当面嘲讽一下他们。
然而他这个表现却吓坏了他的父母，以为他得了哑巴病，请医生来看，医生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说是得了某种怪病，父母更加着急。
三日之后，郭大路准时登门拜访，先单独跟那青年的父母聊了一会，然后向青年认输：“你赢了，你可以开口说话了。”说完转身离开。
青年洋洋得意，第一时间向父母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父母听完之后，立即傻眼了：“那男孩说他是行脚大夫，专治哑巴15年，治好一个只要1500元，钱，我们已经付了。”
青年闻言，赶紧追了出去，但哪里还能找到那男孩的身影？
“贪念一生，必踩陷阱。”
离开县城之后，鱼灵灵沉默良久，最后得出结论，接着又问郭大路：“店主，你是要告诉我这个吗？”
……
又赶了几日路，两人路过一座北方的大城，恰好碰到一个有钱人家正在摆喜宴。
为了充场面，那家人特意邀请所有路过的人上桌吃饭，于是郭大路就拉鱼灵灵去蹭饭，后者有些不解：“我们不缺这顿好酒好菜啊。”
“不是让你吃好酒好菜，而是让你食人间烟火。”
正当他们吃饭的时候，门口突然来了一个无赖，那无赖二话不说，当即大声叫骂，各种粗鄙难听、阴损下流的话不绝于耳。
不一会，那家主人出来，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带笑意，问无赖：“我们之间有什么仇怨吗？”
“没有仇怨！老子就是看你家不爽！就是要骂你家！***！你全家都是狗杂种！怎么地，不服来打你爸爸我啊！”
这时，有几个年轻人要冲过来动手，但被那中年男子严厉喝止。
“既然无仇无怨，你骂我我接不了话，嗯……如果你等一会骂累的话，可以坐下来吃饭，吃饱了再骂。”
中年男子说完转身进屋，留下满脸懵逼的无赖和客人。
然后那无赖竟真地去大吃大喝了一顿，吃完又接着骂起来。
陌生的客人这时都有些愤愤不平。
但这次，那中年男子没有再露面。
无赖骂了一个多小时，心满意足地离去。
“为什么？”鱼灵灵完全不解，“他们完全可以把他赶走。”
“明天就知道了。”郭大路答道。
两人在大城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听说了那个无赖上吊自杀的消息。
“知道为什么了吗？”郭大路问。
鱼灵灵不答，冥思苦想。
离开大城后，恍然大悟：“那家主人早看出那无赖心存死志，他为了不惹祸上身，所以一忍再忍？”
郭大路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魔鬼，愤怒的时候，魔鬼就会现身，麻烦甚至灾祸就会随之降临。愤怒时的你和平静时的你，是两个人。”
鱼灵灵陷入沉思。
走了很久的路之后，她忽然福至心灵：“嗔怒心不起，万事大吉。”
……
已是三月中，桃林村的桃花次第绽放。
老太太挎着竹篮，拿着镰刀，又切了整整一篮桃花。
每一年桃花盛开的季节，她都要从她的桃林中切下三斤桃花，一斤洒入河流，一斤赠于路人，一斤留着泡酒。
郭大路和鱼灵灵路过桃林村时，有幸得了一斤桃花。
“谢谢老人家，一直想用桃花泡酒，这下愿望终于可以达成。”郭大路语气诚恳。
老太太摆了摆手，“不用客气，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有一坛82年的桃花酒，可以拿出来让你们品尝品尝。”
二人大喜，“那恭敬不如从命。”
老太太把桃花酒拿出来的时候，郭大路“得寸进尺”，道：“老人家，有酒无故事，未免美中不足。”
老太太一笑，道：“我有酒，也有故事，你们有兴趣吗？”
“有！”郭大路和鱼灵灵齐声答道。
“这故事有些年头了，从故事开始到今天，隔了58年1个月零3天……”
于是，老太太边为二人倒酒边开始说一个年代久远的爱情故事。
故事就发生在这座桃林村，是从一段对话开始。
58年前，一对年轻男女在桃林中的对话。
“送人桃花，手有余香。”
“留下桃花，香气更浓。”
“你这是自私。”
“你这是假大方。”
……
年轻男女围绕这个观点争论不休，但整整一个月下来，谁也没有说服谁，直到有一天，男孩笑嘻嘻地对女孩说：“你是对的，桃花留在手里终究会枯萎，但送人之后，香味却能一直在指尖萦绕。”
男孩当然早就想通了这一点，他之所以一直跟女孩争论，不过是想引起女孩的注意，他喜欢看女孩认真反驳的样子。
他喜欢女孩愤愤不平的样子。
他喜欢女孩得意洋洋的样子。
……
他喜欢女孩所有的样子。
然后他的“奸计”得逞，一年后，女孩最终也喜欢上了他。
他们在桃树下山盟海誓，许下终身。
他们一起度过了甜蜜幸福的一年。
不过就在男孩准备在桃林中正式向女孩求婚的前两天，战争的火焰烧到了他们的家乡，男孩不得不拿起枪，奔赴战场。
“明年桃花盛开的时候，我回来娶你过门。”男孩离开的时候，对心上人做出承诺。
但
男孩最终没有遵守诺言，第二年桃花盛开，他却没有回来。
女孩决定多等他一年，然后第三年，他仍旧没有回来。
然后女孩决定再多等他一年。
第四年，他还是没有回来。
第五年。
第六年。
……
女孩一直没有放弃，男孩却一直杳无音信。
……
春光依然明媚，那桃花依然开，年轻的脸庞迷失在远方，迟迟未归来。
秋去冬来，时光如水，桃花林中人来人往，女孩如今也已白发苍苍。
她仍旧守着那片桃林，仍旧等待他从战场归来。
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她会切下三斤桃花，一斤洒于流水，希望可以流到他所在的地方；
一斤赠予路人，在手中留下余香；
一斤用来泡酒，可以在他们婚宴上，搬出来与宾客们共享。
到今天，她已经等了他58年1个月零3天。
故事娓娓道来，没有太多波澜起伏，郭大路和鱼灵灵听完后，起身道谢，然后与老人家告辞。
……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痴情。”
离开桃林村，两人沉默良久，不知走出多少路后，鱼灵灵突然说道，“他们会再见面的，在桃花树下。”
“嗯。”郭大路点点头。
……
“贪、嗔、痴，这人间世界，有人躲得过吗？”
“玄界，恐怕也不外如是。”
“嗯。”
……
这一夜，玄界女修辗转反侧，心中念头此起彼伏，久久难以平静。
第二天，鱼灵灵晋级修士九重！
二人遂加快行程。
……
农历三月初一。
脾气急躁的蟠桃木剑齐德龙东强载着郭大路和鱼灵灵，御剑飞行500里，终至北冥。
郭大路站在北冥海边，心中敬畏油然而生，不免望洋兴叹。
鱼灵灵取出一串秘符，抛入海中，念出咒语：“芝麻搭桥！”
轰隆隆！
哗啦啦！
海水分开，一座桃木浮桥出现在眼前，一路铺展向海水中央，不知何处是尽头。
“郭大路，走啦。”鱼灵灵说着当先而行。
郭大路蓦然回首，刹那将人间世界尽收眼底，前尘往事，过眼云烟。
片刻后，他转身踏上浮桥，再未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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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这些年走过很多桥，郭桥村独木桥、曲城铁索桥、金陵长江大桥……像今天这样一座铺在海面上，直接通往大海中央的桃木浮桥，他还是第一次走，而且走过的部分会在身后自动消失。
那种感觉很奇特，不论是脚下还是前方，全是未知，且没有回头路。
“郭大路，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赌约吗？”
鱼灵灵步伐轻盈、语气轻松，“我晋级修士九重，你御剑飞行50里，再变成一棵树……”
正式踏上去往玄界的两界桥之后，鱼灵灵对郭大路的称呼由“店主”改成直呼其名，提前进入师姐状态。
“记得。”郭大路点点头。
鱼灵灵转过头，面带微笑，“御剑飞行你已经完全掌握，飞行的距离比预计得远得多，这个过关，那变树……”
郭大路不答，捻着诀，念动咒语：“揭谛揭谛，我身如意。变树！”
嘭！
郭大路原地变成一棵松树，真个是：郁郁含烟贯四时，凌云直上秀贞姿。全无一点大路像，尽是经霜耐雪枝。
鱼灵灵拍手赞道，“好厉害！好厉害！店主你好厉害！”看到郭大路展露高阶变形本领，鱼灵灵又禁不住脱口叫了“店主”。
“店主，你也完成了赌约，咱们平局啦，你变回来吧！”
松树路立在桥上，不动不摇，恍若未闻。
“店主，你变回来吧。”鱼灵灵又催了一遍。
呼呼~
一阵风吹过，松树枝随风摆动，摆动，摆动，然后……
嘭！
松树变成了桃树，真个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店主，别玩了，咱们还要赶路呢。”鱼灵灵认真地强调道。
嘭！
桃树变成梨树。
“郭大路！”鱼灵灵怒。
嘭！
梨树变成竹子。
鱼灵灵：“……”
嘭！
这时，竹子又变成椿树。
不等鱼灵灵反应，椿树又嘭地变成银杏树。
……
就这样，郭大路接连演绎了八九个树木种类的变幻，最终才顺利变回原形，脸上却不是嘚瑟，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歉意的微笑。
鱼灵灵瞪了他一眼，“知道你可以变所有的树，那也不用一一变一遍吧？”
说罢“哼”了一声，转身赶路。
郭大路实在也没法解释，刚刚不是他在炫技，而是他把变形“方程式”的顺序记乱套了，所以只好把几棵树都变一遍，然后才得以变回人形。
如果鱼灵灵知道真相的话，对赌局的结果可能就是另外一番判断了。
不知又向前走了多久，一块水幕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水幕中，二人的倒影清晰可见。
“这是脱胎水幕，未觉醒修行天赋的草根过不了。”
鱼灵灵说着率先走向水幕，然后轻松通过。
郭大路全面地看了一眼水幕，也顺利穿过，虽然身上没有沾半滴水，但感觉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被冲刷了一遍。
“在正式踏入玄界之前，一共有三个关卡，除了刚才这个脱胎水幕，还有换骨烈风和三叠浪。”
鱼灵灵边走边随口介绍，因为她对郭大路的实力比对自己还有自信，所以之前都没有特意提过这些事情，只笼统地说了句“只有修士才上得了两界桥”。
又走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终于正面遇上“换骨烈风”。
“这个风有点霸道，可能会造成一些轻微的伤害……”鱼灵灵贴心攻略，“所以等下通过的时候，要尽量快，你先别动，我给你做个示范。”
妹子说完，运道气护体，一个简单的酝酿，“哈”地一声，急冲了过去。
“看，到，了吗？”
鱼灵灵通过烈风之后，在对面向郭大路喊话，“记住，就是一个快……”
话刚说一半，就看着郭大路悠然自得地走了过来，那换骨烈风遇到他，纷纷避让两旁，做夹道欢迎状。
鱼灵灵：“……”摔！忘了他会“呼风术”！还以为总算找到显摆的机会了呢。
如果还在人间世界，鱼灵灵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他们马上要到她的地盘，马上郭大路就要正式加入北冥宗，成为她的师弟，她这个水平，如何驾驭这个师弟嘛？
接下来一段路程，鱼灵灵保持沉默，并下定决心在通过“三叠浪”的时候，一句话都不会再说。
又走了好一段路，浪涛的声音终于从前方传来，鱼灵灵这次果然不再假装小师姐，老老实实地施展一个飞纵术，逐一踩过三叠浪涛，姿态优美地落到对面。
郭大路抬头看了眼那分别有三层楼、五层楼和七层楼高的三叠浪，向前跨出几大步，衣袂飘飘，身体招摇而上，竟然无视了三叠浪，准备直接跃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三叠浪好像不满这种挑衅，合三为一，猛地拔高数丈，化为巨浪，势必要拦住郭大路。
郭大路见状，正要跟着向上飘起，那巨浪不由分说地扑了过来。
被巨浪扑中之前，郭大路隐隐听到鱼灵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下面传来：
“店主……别……浪……”
哗啦！
人浪在50多米的高空中相撞。
郭大路挥手间布一个护体阵，犀利地破浪而出，但当他降落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鱼灵灵的身影，正要运目寻找，突然一大团刺目白光将自己笼罩。
恍惚间惊鸿一瞥，貌似是一个结界。
下一刻，他平稳落地，一幅诡异的画面在面前铺开。
一群穿着奇装异服、背着桃木剑，或骑着吊额虎、或骑着猎豹、或骑着雪狼、或驾驶着鹿车、或驾狮车等等的男男女女在边闲谈边等候什么。
见到有人出现，立即此起彼伏地叫道：
“北冥宗、勇山书院，上来就走！”
“勇山勇山，还差一位！”
“北冥宗，要送吗？”
……
郭大路：⊙_⊙！！！
这这这踏马都是神马鬼？！！！
动漫展现场？cosplay主题派对？某玄幻剧组？
就在郭大路完全懵逼的时候，听到哔呦地一声，一个御剑飞行的中年男子在他面前停下，那男子满面和蔼微笑，问：“小兄弟，要去哪儿，要飞剑送吗？”
郭大路犹豫了一下，试探性问道：“北冥宗……怎么去？”
“北冥宗啊，你给800灵石，我给你绕近路，上来吧。”御剑男子一副老道的生意人口吻。
“不用了，我还要等人。”郭大路忙摆手拒绝，同时深刻地意识到，他可能已经到了传说中的玄界，但这玄界的画风真的对吗？
“两个人吗？两个人1500。”中年男子大方道。
“真不用了大叔，”郭大路再次拒绝，然后灵机一动，补充道：“有人来接。”
“消遣本座呢。”中年男子说着，哔呦地离开了。
郭大路呼了空气，镇定下情绪，然后转头四顾，寻找鱼灵灵的身影。
这地方可能是某个北冥宗和勇山书院的客人比较集中的中转站。
郭大路转了一会，又有几个……“师傅”过来拉客，他一律以“有人来接”婉拒。
为了避免继续被这些“黑车师傅”骚扰，郭大路准备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
“道友打扰一下，比邻勇山书院的修炼洞府要不要了解一下？首付只要25万灵石！”
一个面相机灵的年轻修士，热情地拦住郭大路的去路。
郭大路：“……”我一定是穿越到了一个假的异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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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了这些玄界版“黑车司机”和“房产中介”后，郭大路总算能清静一会，他走到一棵大槐树下的石墩旁坐下，决定重新整理一下三观。
很明显，这个玄界和他想象中的玄界有一定的出入，有些出乎意料地……接地气？
就刚刚那一番动静，让他恍惚有种在人间世界刚出地铁口或火车站出站口的错觉。
之前鱼灵灵和水依依跟他普及玄界世界观的时候，都没提过这方面的事情，现在想想，估计她们也是习以为常，毕竟两边的情况本质相似，没必要单独拿出来强调，就好像郭大路现在向玄界的修士介绍人间世界，也不会特地提到那边的“黑车文化”和“房产中介现状”。
他从地上捡了几根树枝，然后一根一根地在脚边摆下去，树枝长短不一，有序排列，很快组成一个简易的八卦图案，郭大路盯着那图案看了一会，皱起眉头。
卦象显示，鱼灵灵已经回到北冥宗。
不用想，她走的肯定是她们宗门专属的传送阵，这个倒也不能去怪她，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兴起，要和海浪比高低，也不会这样“浪过头”，直接掉进玄界。
鱼灵灵作为一个刚晋级九重楼的修士，面对这种情况，肯定蒙圈，到处找不到自己之后，自然想到回宗门求救。
另外，她刚从人间世出差回来，第一时间和宗门取得联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随意地抬起手，准备把卦象抹去，就在这时，他看到卦象中的一根短树枝自行挪动了一下，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顺便掐指演算一番，再次锁紧眉头。
推演的结果显示：“半月之内，鱼灵灵会遇到一个大.麻烦。”
稍作沉吟，他最终还是放弃用揲蓍草推算北冥宗的具体方位。
尽管北冥宗在玄界只能排在中等的位子，但毕竟是有上三重大宗师坐镇的宗门，他贸然推演北冥宗的具体坐标，一旦被察觉，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反噬后果。
为今之计，只能先想办法赚一笔灵石，然后再搭个“黑车”或“飞剑”过去。
或许这也是他加入玄界宗门的一项考验？
打定主意后，郭大路顺手将卦象驱散，站起身准备去找赚取灵石的机会。
既然玄界有黑车和中介业务，估计也有洗碗、刷盘子一类的临时工吧？
不对啊，为什么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第一个想到的谋生手段就是刷盘子呢？
如果他真的找到一个刷盘子的工作，肯定会创造一个穿越异界的新纪录。
郭大路自嘲一笑，准备抬脚离开槐树下，这时，一个留着彩色头发的年轻修士走了过来，他面带微笑地主动跟郭大路打招呼：“道友你好，刚过来的吧？”
郭大路看了那年轻修士一眼，点点头。
按说，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陌生人的盘问，郭大路应该极有城府地冒充本地人，这样才不会被宰，他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他看出面前这个留着彩色发型的时髦修士，对自己没任何威胁。
实际上，自从郭大路踏入修行界之后，除了在王扶苏家碰到的那个“大脸盆子”让自己感到极大危险之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对自己有威胁的人。
这也是他决定来到玄界的原因之一。
彩头修士抱拳道：“在下百鸟宗秦攀，未请教？”
郭大路也一抱拳：“郭大路。”
“大路兄弟是散修吗？”听郭大路没有自报家门，秦攀好奇问道。
郭大路摇头，“不是，在接受北冥宗的考核。”
“北冥宗啊，”秦攀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么巧！”
“秦兄对北冥宗很熟？”
“我跟北冥宗大师兄林亦凡曾并肩闯过玄荒，结下生死之交，你说熟不熟？”
秦攀说着，伸手搭在郭大路的肩膀上，“既然是亦凡的师弟，那就是自家人，走，请你去喝一杯。”
郭大路正好想顺便打听一下玄界这边具体状况，没有拒绝。
两人来到一家客栈，秦攀介绍道：“玄界的客栈，有八成是美食宗的产业，因此酒菜的味道，你不用担心。”
郭大路点点头，随口道：“我初来乍到，萌新一个，对这边很多事情不了解，刚刚竟然碰到一个御剑飞行的真人要搭我去北冥。”
鱼灵灵和水依依都跟他说过，在玄界，只有踏入真人境界，才能御剑飞行。
秦攀不以为意，呵呵一笑，随即感慨道：“正常，玄界修行者众，良莠不齐，并非每个修行者都有机会直指金丹大道，更多的修行者到了真人境界便算到了尽头，甚至有些修行者仅止步于上三重修士，求个长命百岁就能心满意足。”
郭大路了然颔首。
“对这些修行者而言，他们不愿再把心神精力耗在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上面，于是就利用自己的技艺赚取灵石、兽晶，再去买一个风凉水便的宜居洞府，觅一个志同道合的美貌道侣，美滋滋地享受百多年生活足矣。”
“原来如此。”这是郭大路对玄界看法的第二次转变。
“当然，还有一些无门无宗的散修，他们没有任何靠山，修炼资源只能靠自己去努力争取。”
“嗯。”郭大路再次点头，然后又不经意地问道：“据那位真人说，从这里到北冥宗要800灵石，一般多远的距离需要这么多灵石？”
秦攀笑道：“如果是御剑飞行的话，800灵石还真不算多，从此处到北冥宗大约三千里，跋山涉水、道路崎岖，还不排除半途会遭遇高阶凶兽和邪修的危险，有一位真人同行，可保万无一失。”
郭大路正要表示赞同，却听秦攀话锋一转，“实际上，不止是从这里去北冥宗，以后你在玄界修炼，都不可避免地要和各类凶兽打交道，尤其是等你修炼到七重修士境界开始闯荡玄荒时，你会遭遇诸多闻所未闻的凶恶猛兽，局面凶险之极……不知多少修士饮恨于此。”
说到这里，秦攀技术性停顿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大路，后者点头附和。
“届时你要想顺利走出玄荒，除了个人修为境界及所携法宝之外，你还需要一项必不可少的本领，大路兄弟可知道是什么？”秦攀问。
郭大路摇头。
“兽语。”秦攀公布答案，“掌握一门兽语，关键时刻能助你逃出生死危局，当年我和亦凡兄一起闯荡玄荒时，就是因为我精通兽语，才数次侥幸从血狼群、两翼虎、龙象、马蟒等高阶凶兽口中逃脱。”
“这样啊……”郭大路陷入沉思，“那兽语应该怎么掌握呢？”
“所以我常说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候真是奇妙的很……”秦攀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郭大路：“百鸟宗旗下‘鸟语花香兽语培训’会，是你在玄界学习兽语的不二之选！”
秦攀拍了拍小册子，“大路兄弟你自己看，只要你选择鸟语花香，无论大班、小班还是至尊专项一对一，都是针对性一条龙服务，包教包会。”
“鹅且，我们的培训采用的是全新的教育理念，正如我们的口号说的那样，‘兽语培训新理念，效果显著看得见’！”
郭大路：“！！！！！！”are_you特么在kidding_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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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大步离开客栈。
“大路兄弟，别急着走啊，我话还没说完！”
秦攀急着追出来，“大路兄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觉得我跟那些兜售伪洞天福地的掮客是一路货色？”
“真不是，”郭大路边走边解释，“我没钱交学费。”
“这个你不用担心，等你进了北冥宗之后，灵石兽晶都会有的。”
“通过考核再说吧。”郭大路继续婉拒，“对了秦兄，我现在想赚点灵石周转一下，你能给指条路吗？”
“去太行楼接任务啊。”秦攀脱口而出，随即补充道：“不过，你要先修炼到修士七重楼境界才有资格领取任务……”
郭大路掐算了一下太行楼的位子，抱拳道：“多谢了，后会有期。”
“有期”两个字刚一落音，郭大路人已从原地消失，他留在秦攀视线中的最后一幅画面，是一道残影。
“……大客户哇！”秦攀怔了片刻，“嘭”地化作原形鹦鹉，追着郭大路飞去。
太行楼，玄界第二楼，业务性质其实也是中介，一边接受修行者个人或宗门下的任务单，一边再将这些任务分配给其他前来领取任务的修行者。
因为太行楼背后有包括地宗在内的数家大宗门的支持，因此声望极高，成立没几年，便将类似的组织吞并的吞并、挤垮的挤垮，形成如今一家独大的局面，分号遍布玄界，于是有好事者把它和玄界第一楼“天芝楼”放在一起对比，称它为“玄界第二楼”。
其实两座楼的性质风马牛不相及。
郭大路现在面对的这座气势恢宏的太行楼，是太行楼在燕岭的分号，建筑风格仍旧是独具特色的方正形状，远远看去，像一个大箱子。
太行楼门口如集市，不时有人御剑飞行而来、御剑飞行而去，偶尔还有修士乘猛兽坐骑，裹挟滚滚烟尘来来往往。
郭大路抬步朝大门走去，刚走到门前，被一头凶恶的貔貅拦住去路，郭大路愣了一下，不解其意，正好这时有三位修行者结伴进楼，只见为首的那位修行者掏出一把灵石洒向貔貅，貔貅张开大嘴接住灵石，一并吞入腹中，然后放行那三位修行者。
郭大路恍然大悟，这貔貅是收“过门财”的。
但郭大路哪里有“过路财”去喂它？一时站在门口，思考应如何应对。
这貔貅当然拦不住他，但不论他硬闯还是巧过，都是在挑战太行楼的规则，作为一个立志先猥琐发育的萌新，他不想一出场就搞得这么引人瞩目。
正沉犹豫时，又有一队修行者走了过来，带头的是一位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女修，那女修一身黑衣，面容秀丽，气质冷峻、忧郁，跟在她身后的男男女女五六个人。
那黑衣女修路过郭大路时，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郭大路一眼，语气淡然道：“一起进去吧。”
郭大路一喜，说了句“多谢”，跟在他们身后进屋。
进了太行楼后，入眼便是一片乌泱泱的人群，恍惚间好似来到人间世界的火车售票大厅。
“修士九重剑师，领丁等单人任务。”
“修士十重枪师领衔五人小队，领丙等团队任务。”
“真人三重领捕马蟒任务。”
……
大厅内充斥着类似的声音，郭大路再次向那位黑衣女修道谢，并自报家门：“在下郭大路，以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
那女修点点头，带着人去领任务，她手下一个穿着豹纹衣裙的年轻女修笑嘻嘻地对郭大路说道：“在下慕容斑斑，以后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一定吩咐，呵呵……”
郭大路：“……”
漫无目的地四处转了转，对要领什么任务仍旧没有头绪，而黑衣女修一队人已经领了团队任务离开。
“燕岭团队任务至少要五个七重及以上的修士，我们现在还差一个，不如先发一个拉人任务。”
“我们要捕杀的是团队意识极强的血狼，因此最好是拉一个阵师。”
“是的，我们就出1000灵石拉一位修士九重的阵师。”
就在郭大路打算以“十重修士”定位自己，去领一份“800灵石”的任务时，他恰好听到旁边路过四人的对话。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喂，前面几位道友请留步。”郭大路赶紧追了过去，“诸位道友好，在下方才听到你们说要组人去刷燕岭的血狼，还差一位阵师？”
为首的那个一身劲装的修士打量了郭大路一眼，道：“没错，你有兴趣？”
郭大路微笑点头，“你们开黑缺人，正好带我一个，我法阵布得贼6的。”
三男一女四位修士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队长问：“道友不是本地人吧？听说话的风格，很鬼马的样子。”
郭大路忙解释道，“是啊，刚到这边，语言习惯还没完全适应。那你们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我来填补你们阵师的空白，完成任务后，你们付我800灵石。”
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队长道：“道友可不可以先为我们演示一下你的法阵？”
“没问题。”郭大路说着扬手点了几下，凌空画符布了一个参商阵。
四人面面相觑，然后队长道：“道友，你可以开……”
啪！
队长话未说完，听到一个响指声，然后三位队友从眼前消失。
“诶你们人呢？”队长问道。
“文泰，你人呢？”另外三人也是问出同样的问题。
队长听到三位队友的声音就在身旁，皱眉道：“你们用了隐身符吗？”
隐身符是高阶符纸，使用次数有限，不容浪费。
“没有啊，我们还以为你用了隐身符。”
“是法阵。”这时，一道女声冷静地响起来，“这位道友的确是位阵师，而且布阵速度极快，恐怕和五行宗的化机子不相上下。”
沉默有顷，队长文泰道：“道友，收了你的神通吧，我们信你了。”
啪！
又是一声响指，郭大路撤了参商阵，四人重新见面。
“在下散修文泰，这三位都是我的好友，道友也是来自五行宗吗？”
郭大路摇头，“在下目前也是散修。”
“那正好，”文泰欣喜道：“咱们就一起组队去燕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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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组齐之后，很快领到任务。
走出太行楼，文泰等人召唤出两头坐骑，一头犀牛兽，另外一头身形有点像梅花鹿，但却是马头马脸。
四人上了坐骑，看到郭大路还毫无动静地站在那里，不免好奇：“郭道友，你的坐骑呢？”
郭大路顿时有种参加同学聚会时，同学们都开奔驰宝马而他却开十一路的错觉。
“噢，我没有坐骑，不过你们不用……”
郭大路话未说完，突然听到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主人我来啦！”
一只彩色鹦鹉如离弦之箭般飞冲而来，戛然停在郭大路面前。
“主人，让我载你吧。”彩色鹦鹉踊跃道。
“你？”郭大路一眼认出这鹦鹉就是秦攀。
“主人是觉得我的身体太小，承载不了您吗？嘎嘎，看我的！”
彩色鹦鹉说着，凌空转了几圈，身体陡然暴涨了上百倍，变成了一只鹏鸟般大小的……鹦鹉。
“主人上来吧，我可以的！”
郭大路：“……”这厮为了业绩也是够拼的。
那边文泰和他的小伙伴也已经惊呆了：“郭道友居然有修士七重的妖宠坐骑？”
郭大路恭敬不如从命，轻飘飘地跃上“增大版”鹦鹉的背。
“介绍下啊，这位是百鸟宗的朋友，同时也是‘鸟语花香兽语培训机构’的业务员，你们有谁想学习兽语的，可以找他。”郭大路看到文泰几个人一脸震撼，解释了一下。
“噢，懂了。”
说话间，队伍正式出发。
燕岭是由圣人开辟的妖兽区之一，是个让宗师及以下境界的修行者初步了解妖兽、锻炼自身的地方，区域内最高等级的妖兽为八重妖王，而且数量不超过十只。
这些妖王刚进入燕岭，就先瓜分了地盘，然后各自开辟洞府进行修炼，若非遇到上三重真人或宗师境高手，它们轻易不会离开洞府。
换句话说，类似燕岭这种地方，其实就是玄荒难度和广度的双料缩小版，在正式踏入凶险不可预知的玄荒历练之前，先通过燕岭这种地方刷一波经验是非常有必要的。
“虽说燕岭的凶险程度不及玄荒之万一，但里头也是有十头妖王坐镇的，大家行动时，还是要小心谨慎、安全第一。”
进入燕岭之前，队长文泰按惯例做了一下提醒，“尤其是郭道友，你主修的阵术是辅助类功法，正面近身作战是短板，切记不要与妖兽起正面冲突，抓住机会放出法阵，困住血狼即可。”
“嗯。”郭大路点头答应。
“进！坐标，血狼湖！”
随着文泰一声令下，五人一鹦鹉踏进燕岭。
“我们今天要应付的敌人是极为难缠的血狼，大家要保持最佳状态，因此路上碰到一些低阶妖兽的骚扰就不必出手清理了。”
文泰边走边继续指挥。
“是。”其他人一起应道。
郭大路本人虽然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事情，但类似的氛围，他却不陌生。
穿过一片山坳，翻过两座小山，血狼湖出现在眼前。
文泰目光冷静、神色沉着，稍作观察后，叫道：“朔月。”
站在他旁边的另外一位男修应了声“是”，向前走了几步，忽而仰天长啸。
“嗷……呜！”
郭大路：“……”如此直白地引怪？
这时文泰喝道：“前进！”
五人小心翼翼，继续向前。
郭大路目测了一下，血狼湖旁边的那片大草坪应该就是接下来的正面战场。
“郭道友，你跟着我，听我指挥。”
“好。”郭大路答道。
已经恢复原形的鹦鹉秦攀，这时正在郭大路头顶自由地飞舞，顺便给郭大路打气：“郭兄弟，我知道你现在很紧张，第一次都是这样，习惯就好。想我第一次去玄荒，心情也很紧张的。”
“我没事的。”郭大路道，从他进入燕岭到现在，完全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
“别硬撑啦，紧张、胆怯都是正常的我跟你讲。”
“嗯。”郭大路不想就这个问题和秦攀多聊，实际上，自打秦攀露出狐狸，不，露出鹦鹉尾巴之后，整个人的风格有所转变，或者说，这才是他本来面目？
“嗷……呜~”
就在这时，一声正版的狼啸传来，郭大路抬头看到对面的山头立着一匹红色的狼，那红狼正仰天长啸。
“有敌袭，紧急集合！”一旁的秦攀翻译出红狼的啸声。
郭大路对他竖了大拇指。
不一会，相连的几座小山露出七八匹红狼的狼头，它们俯着身子，暗中观察。
“继续前进！”文泰冷静下了命令，同时抽出他的弯刀，其他三人也各自亮出兵器。
“嗷呜~”
一匹血狼适时叫道。
“如何应敌？”秦攀同时传译。
“嗷呜~”
秦攀：“先诱敌深入，再以铁桶阵围杀如何？”
郭大路：“……”翻译得跟真的似的。
“加快速度！”
文泰说着，当先而行，郭大路紧随其后。
这时，有三匹狼从山上俯冲下来，速度快极，好似三条红线。
“散开！”文泰继续指挥，“郭道友站在我身后。”
其他三人散开，准备作战。
“嗷呜~”
“嗷呜~”
“嗷呜~”
山顶的血狼王突然连续叫了几声。
郭大路好奇地看向秦攀，秦攀想了想，随后负责地翻译道：“一队正面突袭，二队两侧夹击，三队后方包抄……应该是这样，狼王速度有点快，而且外地口音很重。”
郭大路：〇_〇
接着群狼又是一连串“嗷呜”，秦攀听完之后反馈道：“群狼没明白狼王的意思，在询问什么是突袭、什么是夹击和包抄。”
郭大路笑着摇摇头。
血狼王：“嗷嗷呜！”
秦攀翻译：“放弃战术，逮人就往死里咬！”
文泰等人已经正面和血狼接触，几个回合的砍杀之后，文泰大叫：“郭道友布阵！挡住其它血狼下山！”
郭大路了然，文泰他们不愧是老手，行事很谨慎，这次过来，只稳收三匹狼即可，绝不贪多。
郭大路快速在几座山脚布下一道防御阵，将山上血狼隔开。
“阵法成了！”小队中唯一的那位女修叫道。
“大家全力一击，一波带走！”
文泰大叫一声，突然身形左右飘忽地冲向一匹血狼，那匹血狼高高跃起，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文泰，后者突然一个时机精确地后仰，微一侧身，抬起右臂，刀光闪过，血狼腹部被划了一刀。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文泰，一对一解决了一匹血狼，朔月他们三对二，配合默契，也很快围杀了另外两匹血狼。
嗷——呜！
这时，狼啸声震动遍野，埋伏在暗处的狼群已经集体出动。
终究是低阶妖兽，智慧有限，这番诱敌之计，实在不算高明，郭大路还没正经出手，就已经打完收工。
“撤！”
文泰又是一声令下，正要回头喊郭大路，却见几十匹血狼在狼王的带领下，气势猛恶地冲阵而来。
“郭道友顶住，我们先行一步！”
文泰当机立断，迅速携三位队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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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组队，郭大路原本也没对文泰他们的人品报多大期待，但他们过河拆桥地如此利索，也着实让郭大路大开眼界。
“这就是玄界！”一旁的秦攀感叹道，“人心不古，妖兽不如。”
郭大路笑着赞同，然后问：“那秦兄你为何还不走？”
“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你这法阵马上就要顶不住了！”秦攀不可思议地嚷道，同时开始变身为“大鹏版鹦鹉”。
“上来，我带你离开！”
“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样空手回去有些不甘心。”郭大路道。
“等你到了北冥宗，喊上亦凡兄一起去找那几个败类算账，要回你应得的那一份吧。别啰嗦了，快上来！”
“没想到秦兄你如此古道热肠。”郭大路边说边收手撤阵。
“那当然，我早跟你说过了，我和那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信口雌黄、毫无道德感的掮客不一样，我是一个有着良……卧槽，有飞狼！先走了！”
扑拉扑拉！
秦攀转眼间飞离现场。
郭大路来不及吐槽，蓦然回首，发现漫山遍野的血狼群上空，果然还有两匹展动着鲜红双翼，飞行而来的血狼。
此时防御法阵已撤，郭大路等于是直面陆空两路血狼大军。
“嗷呜！”
血狼王冲着郭大路怒吼一声，郭大路虽不像秦攀那样精通兽语，但他能从狼王的语气中听出这声吼的大致意思：“小的们，给俺生撕了这丫的！”
为防止郭大路逃离，血狼群已迅速将郭大路包围，听到狼王的命令之后，开始慢慢收缩包围圈，试探性地靠近郭大路。
就在群狼距离郭大路不到一丈远的时候，虚空中爆发出“嗡”地一声闷响，一股庞大浩瀚的剑意以郭大路为中心，猛然崩开。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血狼群集体中招，全被震得倒飞五六丈元！
正在空中飞行巡视的两匹飞狼见状，猛地俯冲向郭大路，郭大路一抬手，两道飘渺的剑意飞出，两匹飞狼被剑意击中，瞬间在空中失去平衡，打了几个旋之后，远远飞开，冲着下方“嗷嗷”了两嗓子。
正晕头转向的血狼王听到之后，跟着短促地“嗷”了一声。
血狼群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郭大路望着血狼群逃散的背影，沉思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他今天刚来玄界，并不想大开杀戒，这群血狼幸运地逃过一劫。
郭大路虽不杀血狼，但对文泰等人卖队友的行径不会宽容，他要出去找他们好好聊聊，顺便讨要800灵石报酬和800灵石精神损失费什么的。
抬脚离开血狼湖畔的大草坪，没走多远，突然心中一闷，随即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住自己。
郭大路转头看向西北方，看到那座最高的山峰上蹲坐着一匹身形如同小山般的黑狼。
正是燕岭十大妖王之一，黑狼妖王。
刚刚的那一下爆发，终究还是惊动了此间的妖王。
郭大路对那狼妖王招了招手，随即左手握拳抬起，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捏诀后拉，做拉弓射箭状。
嘭！
郭大路松开右手三指，一道附着道法的剑意迅猛地射向狼妖王。
那狼妖王不动不摇、不闪不躲，待剑意到了近前，抬起右前爪随意一拍……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前爪一直传到心灵深处。
爪子上还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血迹。
“雾草，疼死本王了！早知道躲开了！”
狼妖王正在心里后悔，它看到山下的那个人类修士已经拉开第二箭。
狼妖王心里吐槽道：“只是想露面给他一个警告，没想搞这么僵啊！”
第二箭已经来到面前。
这次狼妖王不再强行硬接，粗大的狼尾一甩，身体旋动，“轰隆”一声，从山顶来到草坪。
它将两只前爪抱在怀里，直立地面对着郭大路，充分显示出一代妖王的气派。
“我被自己队友出卖，心情很糟，你最好不要惹我。”郭大路看着狼妖王说道。
这狼妖王还未晋级到上三重境界，无法化作人形口吐人言，但它能听得懂人类语言，并且可以释放意念神识，和人类修行者沟通。
“本王若惹了你，两败俱伤而已。”狼妖王向郭大路传递了自己的神识。
这句话郭大路也有两三成赞同，刚才他之所以一照面就伤到狼妖王，是因为对方想装逼摆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属于托大玩砸了系列。
即便如彼，狼妖王终究还是拍散了他的那道剑意，双方真要舍生忘死地决一死战，他有把握杀了狼妖王，但他没有把握自己不受伤。
“你想试试吗？”郭大路问。
“不想！”狼妖王果断拒绝，“本王就路过打个招呼罢了，再见！”
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后，狼妖王尾巴一甩，干脆利落地离开。
郭大路：“……”这狼妖王怂怂的气质，有点像它的表弟二哈呀。
郭大路一笑之间，离开燕岭。
……
“少一个人分东西，这对大家不都好吗？不要想那么多了。”
燕岭城，美食宗旗下四样酒楼，文泰等人正在喝酒庆功。
“我辈修士，为求机缘和资源，巧取豪夺、杀人放火，无所不用其极，我等散修更应如此！”
队长文泰手持酒杯，在给队员们上课，“我们与他郭大路素昧平生，他凭什么那么信任我们？识人不明、自作自受。”
另外两位男修已被洗脑成功，点头称是，那位女修还是眉头紧锁，显然没有完全把队长的话听进去。
“哦，原来如此，受教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文泰背后传来，四人齐齐转头，看到他们的郭道友正坐在那边冲他们摆手示意。
“你你……”文泰难以置信地看着郭大路，一时说不出话来。
“本来我想找你们要个800灵石酬劳和800灵石补偿就算了，但既然文道友提到‘我辈修士，为求资源，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那在下也顺应潮流，诸位道友，把你们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吧。”郭大路以商量的语气说道。
“我们凭本事得来的资源，凭什么要交出来？”文泰来一听对方要抢资源，立即回过神。
“因为如果你们不交出来，就永远无法从你们现在坐的那张椅子上起身离开。”郭大路陈述道。
四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惊，当即尝试起身，但当他们身体想要向上时，就觉得双肩上各压了一座铁打的玄山。
“此阵名为‘烦恼阵’，意思是，只有完全摆脱烦恼的人，才能脱离此阵。而烦恼又是什么呢？就是那些身外之物，比如兽晶啦、灵石啦、法宝法器啦等等，全是身外之物、烦恼之源。”
郭大路仿佛化身一位得道高僧，在开解世人。
“三匹血狼所得，我们四人与你五五分如何？”文泰反应机敏而精明。
“再与我讨价还价一个字，让你们把遮体的衣物都留下。”郭大路语气平淡而强硬。
四人立即噤声，然后女修素素开始将自己的“身外之物”逐一取出，放在桌子上。
文泰稍作沉吟，也跟着照做。先权宜把东西留下，等从阵中脱离，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回来便是，他一个阵师，只要不给他时间布阵，基本没什么杀伤力。
另外两个男修见队长都照做，当即不再犹豫，将自己所携带之物一一取出，摆在桌子上。
郭大路站了起来，随即一挥手，满桌子的宝贝便被收进了他的青灯世界。
“待我离开此处八百里后，法阵会自动消失。”
郭大路说着正要抬脚离开，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好一个搜刮阵，学了此阵，从此可保衣食无忧。”
郭大路转头看向角落，入眼的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略大一两岁的少年，那少年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笑嘻嘻地看着自己，问道：“道友一手神出鬼没的阵术是从何处学来？莫非是天赋异禀，直接觉醒了这个天赋？”
郭大路见对方内行，一抱拳，自报家门：“在下五行宗滑稽子，未请教？”
那少年哈哈一笑，“好巧，在下也是五行宗化机子。”
郭大路：“啥？”
李逵遇见李鬼？
“文王卦象果然没错，我当真是在这里碰到你！”化机子笑眯眯地说道，“道友啊，你可知道这段时间，我被你坑惨了？差一线就能晋级成背锅侠。”
郭大路：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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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世界，郭大路机缘巧合，先后遭遇了奔雷宗、通风宗、四绝宗、移山宗、混天宗和地宗的修士，并在冲突中，以阵法困住几宗的修士，迫使他们提前回归。
当时郭大路和他们对峙的时候，为了省事以及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信口胡诌了一个“滑稽子”的道号，结果无意间将锅甩给了五行宗，而当奔雷、通风等六宗上门讨说法的时候，五行宗为平息众怒，又将锅甩给了“始作俑者”化机子。
化机子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其实是懵逼的。
“我没有去过人间世啊，更别说对诸位同道做出那样残忍的事情！”化机子极力辩解。
“玄界皆知，五行宗化机子三大爱好，易容、布阵、喝酒，你是没有去人间世，但你易容成别人去了！”六宗言之凿凿。
化机子心中吐槽：“神特么玄界皆知，我不过一无名小卒而已。”当即提议道：“我请求当面对质！”
当面对质的结果是，那恶徒能够单手布阵，且布阵速度极快，他和北冥宗鱼灵灵、书剑宗水依依联手，对各宗修士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追杀和迫害，态度极度恶劣、手段极其残忍。
化机子这下才是百口莫辩。
五行宗和北冥宗素来交好，这的确是玄界皆知的事情，而他本人因为喝酒这一爱好和书剑宗大师兄令狐棠成了知己，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么一分析，他自己都有点相信那个“恶贯满盈”、“无恶不作”、“凶神恶煞”、“穷凶极恶”的大恶人就是自己。
“我请求和北冥宗鱼灵灵、书剑宗水依依当面对质！”化机子理直气不壮提议道。
六宗暂时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只好同意先等鱼灵灵和水依依回归再对质。
等待的这段时间，化机子恳求掌门同意，请了镇宗之宝文王卦，花了半月时间推演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最终文王卦显示了“燕岭”两个字。
事不宜迟，化机子当即赶赴燕岭，苦苦守候三日，终于在今天碰到“犯罪嫌疑人”。
“道友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郭大路大囧之后，决定顺便把这个误会解决，“我的道号是滑稽子，不是化机子，是他们听错了。”
“太、过、分、了！到现在你还跟我玩文字游戏！”化机子指着郭大路，痛心疾首、咬牙切齿：“如果你是滑稽子，我还被误会成这样，那我才是天下第一大滑稽！而且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化机子还是滑稽子，你去跟六宗解释清楚！”
“我会的。”郭大路诚恳道：“但是我现在要先去北冥宗。”
“你还敢去北冥？！你觉得自己害得他们还不够惨？”化机子瞪着郭大路，“你现在立即跟我回五行宗，然后我请掌门邀六宗前来对质。”
郭大路看着化机子，认真道：“我会跟他们解释，但我不会被任何人强迫着去解释，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解释，化机子道友能明白我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正面对上六宗，我还解释个毛？肯定直接被他们联手怼翻。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你今天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你根本没得选！”化机子语气冷静下来。
郭大路感觉到周围气机波动，化机子已经悄然动手。
果然不愧是年轻一代的阵法天才，能在与人对话的同时一心二用，偷偷布阵，足见天赋。
一个缚虎阵困住了郭大路。
“滑稽子碰到化机子，终究要稍逊一筹，哈哈，随我走吧！”化机子说着，解下腰间葫芦喝了一大口酒。
郭大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化机子道友尽管放心，回头我会替你澄清的，后会有期。”
“噗……咳咳！”化机子一口酒呛出，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容离去——带着他的缚虎阵一起。
“这……喂，你等等！”化机子系好酒葫芦，赶紧追了出去。
刚出了四样楼，郭大路突然在前面站住，回头道：“哦不好意思，东西忘了还你。”
说着抬手一挥，缚虎阵脱其身飞出，反罩住化机子。
化机子：“还有这种操作？！”
郭大路摆摆手，这才离去，他行走的速度并不快，但转眼间便从视线中消失。
“缩地成寸吗？”化机子不急着破阵，望着郭大路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
……
郭大路辞别化机子，直奔他第一次落在玄界的那个地方，准备在那边搭一个飞剑去北冥宗。
刚奔出十里，一头捷足的花豹迎面飞驰而来，郭大路怔了下，正要往旁边让开，那花豹“嘭”地一声化成人形，赫然正是慕容斑斑！
“慕容姑娘是你！”郭大路忙打招呼。
“郭大路，我现在吩咐你快去燕岭救我们掌门！”慕容斑斑满脸着急。
“你们掌门怎么了？”郭大路问。
“掌门他们被三头虎妖给困住了，大家都受了伤，我出来求救……你说我有事可以尽管吩咐你的，我现在就吩咐你去救他们，”小姑娘说着，眼泪都快流下来，“求求你了！”
“走，带我去救人。”郭大路听完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不要说自己还欠了人家一个人情，就是没有任何关系，遇到这种事他也不好坐视不理。
路上，慕容斑斑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原来他们这次的任务是捕捉一只七重白睛虎妖，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他们成功埋伏了一只七重虎妖，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只虎妖在战斗中突然晋级，而且接连晋级两重，直接从七重妖兽晋级到九重。
九重虎妖一声吼，轻而易举地召来两头八重虎妖助阵，于是双方对阵形式逆转，猎人变成猎物。
“你们的运气也真够衰的。”郭大路吐槽。
说话间，已经到了燕岭。
“坐标？”
“景阳谷。”
“呵，好地方！”
郭大路说着和豹娘慕容斑斑朝景阳谷赶去。
……
“我拖住它们，你们快走！这是掌门令！”李霓裳拼尽全力，祭出六条附着道法的彩练，缠住三头虎妖的前爪，回头叫道。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大伙说着，忍着伤痛，继续战斗。
“你们不走，我翻天宗就完了！”李霓裳着急。
“斑斑已经逃出去了，翻天宗不会完！”
“你们……”
嗤啦嗤啦嗤啦！
这时虎妖撕碎彩练，凶威赫赫地扑了过来。
翻天宗众人在这一刹那突然心情平静下来，他们各自在酝酿着最后一击，争取在身死道消之际，能做到和三头虎妖同归于尽。
嘭嘭嘭！
三声巨响。
三头虎妖撞到了一堵无形气墙，被原路弹回。
“掌门，我请救兵来就你们啦！”
李霓裳等人茫然回头，看到慕容斑斑和一个少年并肩走来，那少年扬起双手，正在操控法阵。
“是他！”
众人认出郭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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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李霓裳等人去太行楼接任务，在门口偶遇一位囊中羞涩的少年犹豫不前，就顺便让他跟着自己进了楼。
当时李霓裳这么做，纯粹是善心发作的举手之劳，压根没有多想，毕竟一位连太行楼大门都进不了的少年，你还能指望他带你走上人生巅峰？
然而，让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个无心之举居然有这般大大超出预期的收获，当他们看到郭大路挥手间布下的那座救命法阵将三头虎妖弹开的时候，有如见到救星天降。
“我们又见面了。”
郭大路微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有劳郭道友了！”李霓裳拱手道，对方随手一阵便能挡住一个九重两个八重的虎妖，实力之强，明显在自己之上，她自然要客气一点。
郭大路摇了摇头，抬步走进景阳谷，“今日在下初至玄界，不欲杀生，李掌门，你们的任务就此作罢如何？”
李霓裳道：“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岂敢奢望其他，郭道友自行处置便是。”
“好。”郭大路走向那三只虎妖，喝道：“尔等命犯景阳，速速离去！”
那三只虎妖明显不懂郭大路的梗，心想：“咱在这景阳谷待这么久，一直很顺利，前不久才捕杀了一位女修，美美地享受了一顿大餐，凭啥说咱和景阳命里犯冲？咱就爱待在景阳，哪儿都不去！”
三只虎妖内心坚决不服，与郭大路隔阵相望，眈眈而视。
所以说梗不在一个频道的双方，永远无法愉快地聊天。
郭大路决定改变交流方式，伸出右手，凌空画符，不久后三个大汉的虚影破阵而去，落在三只虎妖的背上，抡起砂锅般大小的拳头，对着虎头就是一顿暴捶。
吼！吼！吼！
三只虎妖被捶得乱蹿乱蹦，满地打滚，但那落在脑袋上的拳头如同附骨之疽，无法摆脱。
郭大路感慨道：“果然拳头之下出真理吗？”
话音未落，忽而一道白影从眼前闪过。
一种当初见到“大脸盆子”时的危机感，占据心头。
郭大路默念菩提经，清净道心，气机随之陡然提升，伸手祭出桃木剑，握在右手，左手捻诀，捕捉那道白影方位。
那道白影忽焉在左、忽焉在右，走位风.骚、如鬼如魅，速度移动极快，显然是一位境界在那位黑狼妖王之上的大妖王。
“李掌门，你们速速撤离燕岭，去四样楼等我！”郭大路语气沉着且郑重。
“郭道友，你来救我们，我们怎能……”
“你们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快走！”情势紧急，郭大路语气已经有些不客气。
李霓裳犹豫了一下，吩咐道：“歧路，你带大伙去四样楼养伤，我留下来助郭道友一臂之力。”
吴歧路怔了一下，李霓裳冷声道：“你们是不是都不把我这个掌门放在眼里了？”
吴歧路躬身道：“属下不敢。”这才带其他人离开。
其他人也是境界有限，没有看到那道恐怖的白影，以为掌门和郭大路联手足以应付那三只虎妖，所以也不再坚持。
郭大路见李霓裳留下，也没有多说什么，手中捻诀，口中念咒，桃木剑恣意游走，道法剑意交融纵横。
一时间，景阳谷上空气机凝重、威压沉沉。
三只虎妖头上的大汉虚影虽已被白影驱散，但他们仍旧顶不住这等压力，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郭大路收起桃木剑背在身后，侧身抬起左手，“啪”地打了个响指，法诀捻破，连环阵法启动。
嗵嗵嗵嗵嗵嗵……
空气中响起一串爆裂声。
连环鬼阵！
咻！咻！咻！
白影连续闪动，终究无处藏身，只好在郭大路和李霓裳面前显出真身。
“九重猿妖王！”
李霓裳脱口惊叫道。
悬浮在半空的白影正是一只白猿。
“你修行境界一般，不料阵术卓绝至此，恐怕五行宗玄机子也不过如此吧。”白猿的声音呜呜隆隆，完全不清晰，但声音传至二人耳中，他们立即领会到话中的意思。
郭大路道：“前辈谬赞了。”同时心中疑惑：“我的境界和玄界压根不一个体系的，如何判断一般的？”
“本王此次出来，是因为看中这只笨虎的天资，想收个徒弟，还请阁下行个方便。”白猿指着那只九重虎妖，语气客气地说道，显然对郭大路的阵法也有所忌惮。
郭大路因为孙悟空的原因，对猿类有天然好感，淡笑道：“我本来也没想要他们性命，否则，它们岂能等到你来？”
“如此甚好，此虎我带走，剩下两只，任由阁下处置。”白猿言罢，卷一阵风将那只九重虎妖带走。
阵法破散，剩下两只虎妖也趁机逃了，郭大路没有出手阻拦。
“走吧。”
郭大路抬脚离开，李霓裳应了声“好”，刚要转身，忽然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郭大路反应何等迅敏，身子一旋，来到李霓裳身边，伸手将她扶住。
先替她探了脉，然后并食中双指，点向她眉心。
半晌之后，李霓裳悠悠醒来，发现自己竟靠在郭大路肩上，下意识去推人，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你身上受了重伤，需要立即找个僻静之处调养。”郭大路道。
李霓裳低头不语，她此时身受重伤，无法行动，如果要离开燕岭，只能让郭大路抱出去或背出去，除了先夫周辅秦，她还从未和其他男子有过如此亲密接触，一时心中犹豫不决。
郭大路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转头看了看，对着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挥手斩下。
咔嚓！
一根粗壮的树枝被切断，向这边飞过来。
郭大路接住树枝，三下五除二做了一个背架。
“李掌门，委屈一下了。”郭大路说着将她挪上背架，然后就那么将她背出燕岭。
一路上，李霓裳心潮起伏不定，脑海中思绪万千，上次被这么背着，好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到四样楼之前，你把我放下，我可以走进去。”
如果让几个属下看到自己像个宝宝一样坐在背架上，这个掌门就没法干了。
“好。”郭大路医者本心、风光霁月，倒没有想那么多。
不久之后，两人到了四样楼，郭大路把李霓裳放下来，又以隔空点穴手法替她疏通经络、活动血脉，因此走几步没什么问题。
进了四样楼之后，郭大路向店小二打听吴歧路等人定的房间，店小二正要带他们上楼，一道声音叫住了郭大路：“滑稽子道友，咱们又见面了。”
郭大路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是谁，正是无妄背锅的化机子道友了。
“看来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妙不可言呐。”化机子发了句感慨。
郭大路回头看着他，“我现在有事，回聊。”
“我等你。”
见识了郭大路的阵法妙招之后，他对背锅什么的已经不在意了，他想跟他好好聊一聊阵法三昧，因为那才是他三大爱好之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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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白猿妖王！它、它怎么会现身？”
吴歧路等人听说掌门和郭大路竟然遭遇九重妖王，个个面露震惊之色，尽管掌门如今已安然返回，但他们仍是一阵后怕。
坐在床上的李霓裳答道：“那妖王倒不是要伤人，而是看中了那只临阵晋级九重的虎妖，想收他为徒。”
“收徒啊？幸好幸好！”慕容斑斑拍着胸口说道。
李霓裳不动声色地看了郭大路一眼，她没有说出他布阵逼出白猿妖王的事情，一是出于尊重，二是不想再惊吓到她的属下。
可以想见，今天如果不是因为有郭大路在，那白猿妖王顺便将他们捉住，送给他新收的徒弟当见面礼，也不是没可能。
“玄界，有月棠吗？”郭大路突然问道。
李霓裳点点头，“有，那是一味比较稀罕的草药，俗名叫做‘月下美人泪’……郭道友你是说我们的伤需要月棠吗？”
郭大路点点头，“你们几人所受的伤大致相同，小处差异在于受伤程度，所以要买的药材都是一样，我来写个药方给你们。”
郭大路说着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素白纸，提笔写字：“月棠三两，牛舌草五两……”
李霓裳等人看着郭大路，表情越发怪异，能布阵拒虎妖，能妙手医重伤，这样一位修行者居然会没有灵石进太行楼，说出来你能信？
“我这个药方不止可以用来疗伤，同时也有固本培元、养精蓄锐的功效……”
郭大路将药方递给翻天宗唯一一位没有受伤的慕容斑斑，“按方抓药、煎熬，药材剂量和煎熬的详细办法我都写清楚了。”
“谢谢你，郭大哥！”慕容斑斑开心地接过药方，转身出门去抓药。
“郭道友，要走了吗？”李霓裳随口问道。
“是啊。”
“冒昧问句，郭道友要去什么地方？”
“北冥宗。”
李霓裳想了想，随即恍然，“靠近勇山书院的北冥宗吗？”
“是的。”郭大路点点头，同时心中暗想：“玄界宗门林立，一个中等宗门看来真的没什么知名度，要不是因为北冥宗靠近儒家的勇山书院，估计李霓裳都想不起来有这样一个宗门。”
李霓裳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道：“差点忘了，我来为郭道友介绍一下我们翻天宗的几位成员。”
说着指向一位面色严肃的劲装青年：“这位是吴歧路，翻天宗副掌门，八重修士。”
“幸会。”郭大路冲吴歧路抱拳，后者拱手回礼。
“这位是李一闲。”李霓裳又指向一位坐姿懒散、穿着随意的年轻修士，“七重修士，本体是鱼人兽，同时也是我弟弟。”
郭大路一般拱手“幸会”，李一闲犹豫半天，勉强抱了个拳，有气无力地回了个“会”字。
李霓裳忙解释道：“郭道友不要误会，我弟这人向来这样，生性懒散，什么都嫌麻烦，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说话也是惜字如金，能用一个字说的，绝不多说两个字。”
郭大路笑道：“没关系。”
这时坐李一闲旁边的那个眉目清秀的年轻男修接道：“掌门，你不把一闲做咸鱼的事情跟郭道友说说吗？”
李霓裳微微一笑，“你说吧。”
那俊秀男修特乐意接这个差事，笑逐颜开道：“一闲以前没有化为人形的时候，是一条大头鱼，有一次他被美食宗的一家酒楼捉住，准备砍下他的大头做一锅鱼头汤，结果由于他皮糙肉厚，怎么砍都砍不断，只好丢进锅里用开水煮……当然，开水也煮不烂他，权当给他洗了个热水澡。”
说到这里，那俊秀男修又笑起来，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里、脸上好似写着“别理我，让我待着”几个字的李一闲，“后来那酒楼实在没办法，又想了一辙，在他身上洒满盐，然后放到太阳下暴晒，准备做成咸鱼干。”
“这本来是一逃跑的绝佳时机，但我们的一闲道友因为突然爱上那种晒着太阳、看着白云的悠闲生活，硬是没逃，整整晒足了180天，直到我们掌门和……”
说到这里，俊秀男修突然住口，转头看向李霓裳，其他人除了李一闲都下意识把目光投了过去。
李霓裳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接道：“后来我和先夫路过那家酒楼，把他……救了，或者说把他带走更合适，因为他至今不觉得那是一次搭救。”
郭大路轻声一笑，“的确有趣。”
李霓裳顺便指着那位俊秀男修介绍道：“他叫刘存己，前不久刚晋入八重，为人热忱、喜欢聊天、交朋友。”
刘存己笑道：“用人间世的话来说，我这叫’侃大山’。”
郭大路好奇问道：“刘兄去过人间世界？”
“没有，认识几个从那边过来的朋友，向他们打听了一下人间世界的情况。”
“原来如此。”
李霓裳继续介绍：“存己旁边这位叫汪甜柔，存己的道侣，本体是哮天犬，修炼天赋很高，目前是八重修士。”
郭大路和汪甜柔也打了招呼，心里却在想：“原来二郎神的哮天犬还有同类。”
“还有一个就是斑斑，郭道友你已经认识。”
“嗯。”郭大路颔首。
“郭道友会不会觉得我翻天宗人数太少？”
郭大路摇头，认真道：“任何一个宗门创建时，都不会有那么多人，实属正常。”
“如此就好。”李霓裳点点头，接着问：“那郭道友可想知道我宗门为何叫翻天宗？”
“愿闻其详。”郭大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这大约也是一个烂大街的名字吧，像混天、翻天、斗天、逆天等等，反正就是跟天过不去就对了。”
李霓裳顿了一下，道：“因为我建立这个宗门的唯一目的就是向天宗复仇，希望有朝一日能推翻天宗。”
郭大路：“……”原来不是跟天过不去，而是跟天宗过不去。
“先夫便是丧失在天宗手里的，因此我与天宗实有不共戴天之仇。”李霓裳说这些话时，语气仍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着的泼天仇恨，不言而喻。
郭大路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屋内气氛僵持了片刻，恰好这时慕容斑斑抓药回来。
汪甜柔转移话题道：“斑斑你回来晚了，刚我们又在说一闲师兄咸鱼的故事。”
汪甜柔闻言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为啥不等我回来再说，哈哈哈……”
郭大路：“……”光是想一下那个段子都能笑成这样，这姑娘笑点也太低了，可以说是正宗的“非常豹笑”了。
“让郭道友见笑了。”李霓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刚刚才说要怼翻玄界第一宗的天宗，被斑斑这么一笑，气氛全没了。
“没事没事，我觉得你们的相处模式很温馨有爱。”郭大路实话实说。
“那郭大哥，你和我一起去煎药吧，我以前没煎过药，你在旁边指点我一下。”慕容斑斑请求道。
“好。”
刘存己抱拳道：“辛苦郭道友和斑斑师妹了。”
“小事。”
刘存己顺口感慨道：“抓只七重虎妖，能碰到虎妖临阵晋级，而且一晋还晋两重！用人间世的话来说，我这也是哔了狗了！”
刚走到门口的郭大路霍然止步，回头看向刘存己，心里默默为他点了根蜡。
“没人逼你哔。”刘存己的道侣哮天犬娘汪甜柔冷冷接道。
众人：“……”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柔柔，我不是那意思，这句话就是一比喻……”
郭大路赶紧领着慕容斑斑离开现场，出门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点很低的豹娘慕容斑斑却红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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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斑斑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
熬药的时候，她按照郭大路的药方配药、调火、计算时间，每一步都做得很细致、精确，像一个老手。
郭大路的药方写得固然详细易懂，但对一个新手来说，能迅速领悟药方的意图和步骤并准确地付诸行动，这个不容易。
通常来说，人们总会对文字说明抱有本能的怀疑，不管它有多么详细、清晰，总有人会表示不明白，要进一步追问，要真人解释，如果是操作流程一类的文字说明，总有人照着做也会出错。
“慕容姑娘不是第一次熬药吧？”郭大路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随口问道。
“是第一次啊，不过郭大哥你的药方写得很清楚，我照着做应该不会出错，就好像修炼功法一样。”慕容斑斑盯着药罐的目光转向了郭大路，俏皮一笑。
郭大路点点头，“那慕容姑娘就是有话跟我说了？”
“嗯。”慕容斑斑也不拐弯抹角。
“请讲。”郭大路也很好奇这个笑点偏低的姑娘要跟自己说什么。
慕容斑斑想了一会，却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掌门有告诉你我们宗门为什么要叫翻天宗吗？”
“说了，而且每个人都做了介绍，大家正式认识了一下。”
慕容斑斑点点头，忽然笑起来，笑了一阵后，道：“包括一闲师兄咸鱼的故事？”
“是啊。”郭大路也是一笑。
慕容斑斑盯着药罐沉默了一会，忽而说了句：“掌门以前是个很爱笑的女人，郭大哥看不出来吧？”
不等郭大路回答，慕容斑斑继续说道：“因为自从周将军离开之后，掌门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真正开心地笑过了，这些年她过得很苦，但我们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郭大路问：“天宗为什么要害周将军？”
“因为他是秦国的大将军啊，战国役爆发时，秦国和梁国决战于河西，天宗弟子萧雨歇趁夜入秦阵，刺杀了周将军，并将他的头颅挂在阵前扰乱军心，秦军因此大败。”
说到这里，慕容斑斑语气愤愤起来，“萧雨歇杀人之后，掌门去找他寻仇，但天宗却从中阻挠，说什么要想杀萧雨歇，只能在玄湖论道时向他发生死挑战，他们也不想想，杀夫之仇是多大的仇，当然是掌门想什么时候报就什么时候报，凭什么要听他们安排？”
郭大路道：“萧雨歇刺杀周将军，对秦国和李掌门而言，自然是深仇大恨，但对梁国和天宗来说，却是英雄盖世、丰功伟绩。对了，那萧雨歇现在是什么境界？”
慕容斑斑颓然道：“三重真人。”
“作为天宗弟子、梁国功臣，他不会缺修炼资源和功法，修炼起来优势很大。”郭大路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天宗阻止李霓裳报仇，有没有保护她的意思呢？”
“是啊，所以掌门才想为翻天宗找一个可靠的继任者，然后她专心去修炼报仇。”慕容斑斑看向郭大路。
郭大路忽然明白过来，但他有些不解：“大家只是萍水相逢，李掌门就能如此信任在下？”
“我们掌门晋九重修士时，觉醒了慧眼天赋，所以她识人很准，不会看走眼。而且，我根据自己第六感判断得出的结论，郭大哥你也是个好人。”
郭大路：“……”无心发好人卡最致命。
“谢谢你们的信任，但是我已经吃了北冥宗的开窍丹……”
慕容斑斑不以为意，“那没关系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在北冥宗做弟子，然后在翻天宗兼职掌门。”
“这样也行？”郭大路大吃一惊。
“当然行，”慕容斑斑自嘲一笑，“在玄界，只有宗师、圣人开宗立派才会被认可，我们翻天宗在其他人看来，就是一个散修小队。”
“话虽如此，掌门一职事关重大，在下是难以胜任的。”
郭大路倒不是嫌翻天宗不成气候，他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尽快修炼提升自己，早日超凡入圣，弄清楚他和悟空之间的因果到底始于何处何时何人何物。
“这只是我的猜测啦，嘻嘻……”
郭大路：“……”好一番尬聊。
一会熬好药，慕容斑斑按各自计量分好端进屋，郭大路再去找化机子尬聊。
“化机子道友怎么知道在下会去而复返？”郭大路走向正独坐独斟独饮的化机子。
化机子抬了抬下巴，“那几个倒霉蛋还被困在阵里，这就足以证明你距离此处没有超过800里。”
郭大路心里刷了一波笑哭的表情，他居然把文泰他们几个假队友给忘了！
实际上此时文泰等四人正在进行一番直指心灵的对话。
“如果他一直在方圆800里活动，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一直被困在这阵里？那样的话，我们会被饿死吧？我们会成为史上唯四的被饿死的修士吗？”
“我不这么认为！玄界天大地大，更有无边无际的玄荒可以闯荡，他有那么高的本领，肯定不会拘于一隅，他早晚会去到千里万里之外，我们耐心等待就是。”
“等待，要等多久？如果他决定三五年之后再去千里之外，怎么办？如果他把我们忘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不会故意把我们困在这阵里等个三五年的！他要的东西我们都给了！忏悔我们也忏悔了！他没必要再这么折磨我们！所以这种事不存在的，压根没可能！大家都是修行者，都是同道中人！他根本没必要做那么绝！而且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有过了解，他不会那么做！你们相信我！你们别那么看着我，我没疯！”
……
听了队长文泰的这段自白，其他三人更加绝望了。
恰恰在这个时候，“泰山压顶”的阵法突然消失，四人重获自由。
他们先是愣了一下，忽而猛地窜起，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席卷了他们的内心世界。
“走！”
队长文泰大声叫了一句，四人飞也似地从四样楼逃走。
下楼的时候，文泰大笑道：“我没说错吧，他肯定会去千里之……”
话未落音，四人看到郭大路和那个化机子坐在那边喝酒聊天，一种悲剧可能要重演的恐惧席卷了他们的内心世界。
情况危急，他们根本来不及多想，瞬间功力全开，展开身法，咻咻咻咻冲出四样楼。
“哈哈哈……”看到四人狼狈逃跑的样子，化机子忍不住大笑，“以后他们见到你恐怕也会绕路走了。”
郭大路也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问：“化机子道友仍旧坚持要把我绑回五行宗吗？”
“不，”化机子坚定摇头，“恰恰相反，我不仅不会把你绑回五行宗，而且我还要劝你不要回北冥宗。”
“为何？”
“因为不论你回北冥宗还是去五行宗，最终都会被交给六宗，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阵术天赋能和我媲美的人了！这么说吧，我对你是惺惺相惜。”
郭大路：“……”什么跟什么啊就相惜了？懂不懂成语？
“而且，最妙的是我们的道号还那么有缘，滑稽子，化机子，有没有？”
郭大路静静地看着化机子。
“有这种缘分如果不拜个把子庆祝一下，简直可以说是有违天道了。”
……
最终郭大路抱着仅存的一丝内疚心理，跟化机子拜了把子，而且这一拜把化机子之前的把兄弟、书剑宗的大师兄令狐棠也拜了进来。
郭大路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多了俩干哥，滑稽子和化机子就这样成了老铁？
“一世人，三兄弟，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和令狐大哥的事（令狐棠：?_？）。至于三弟你和六宗的恩怨，也不用太着急和害怕，如今杏坛和地宗联姻在即，所有宗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所以咱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布置经营……”
郭大路忽然想起提前回归参加地宗少主招亲的水依依，问道：“杏坛和地宗联姻？是叶朗天吗？”
“没错，就是地宗少主叶朗天和杏坛礼山书院院长之女余惊鹊二人大婚。”
“原来如此。”
“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化机子压低声音，“是兄弟我才跟你说的啊，在叶朗天和余惊鹊大婚后，天女姜菩提也会正式面向整个玄界招亲，届时天女择夫，玄界又是一番盛况！”
“你怎么知道天女要招亲什么的？”
化机子从容一笑，“我偷偷用宗门的镇派宝物伏羲八卦盘给姜菩提算过姻缘。”
郭大路：“……”可以的，这很八卦！
随口问道：“卦象没有显示天女会花落谁家吗？”
化机子摇摇头，“没有，卦象只显示出了一条横空大路，那表示玄界的才俊皆有机会，只要通过那条大路，就能抱得美人归，呵呵，不瞒三弟，二哥我到时候也准备去搏一把！”
郭大路：“……”
“行了，闲话就说这么多，接下来咱们来探讨、切磋一下法阵吧。”化机子双眼放光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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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阳家梦境世界时，郭大路阵法异禀天赋，以绝世之资通悟玄微宗天罡36大阵和地煞72小阵，最后更是在大匡山双龙谷摆下旷古烁今的遮天大阵，成功困住恩师玄微子和诸位师兄。
可以说，郭大路在阵法上的造诣已然大臻圆熟、青出于蓝，几到了随心所欲的登峰之境，燕岭白猿妖王见识了他的连环阵之后，也不由得发出“五行宗玄机子也不过如此吧”的感叹，由此可见一斑。
所以，此时他跟化机子聊阵法，感觉更像是一个数学教授在和一个数学天赋颇高的高中生聊函数单调性的问题。
他没法往深里谈，只能根据对方提到的见解和疑问做顺理成章地阐述，并稍微深入地点拨两句。
化机子也真不愧是玄界年轻一代最具潜力的阵法天才，单手布阵的天赋不谈，悟性之高，也已有郭大路在阴阳家世界时的六七成水准。
“多点想象力就好，其他没什么特别的。”郭大路做了总结。
当然，这个结论只针对一点就通的化机子，换了别人，恐怕啥啥都特别，啥啥都要反复阐述讲解。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啊三弟！”化机子听了深以为然，“其实不止排布法阵，任何一种功法的修炼都需要一点想象力。”
两人理论上达成一致，接下来就是手上见真章，他们隔桌对坐，空间有限，布阵破阵都在方寸之间，这样的切磋反而更见功底。
郭大路连破化机子三阵后，捏着一根筷子在酒碗里蘸了一下，然后将筷子稳稳地立在桌上。
“酒囊阵，请二哥品鉴。”郭大路面带笑意，洒然一挥手，一座精巧的法阵悄然将化机子罩住。
“酒囊阵？这什么鬼名字？三弟你有意寒碜我呢吧？”话音未落，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扑鼻而入。
“好香！”化机子仰头吸了几下鼻子，“这什么酒？”
回答他的是另外一股香气迥异、但同样醉人的酒香。
“有劲！”化机子完全迷醉其中，仅仅是闻着酒香就觉心满意足，已然忘记破阵这档子事了。
……
“这酒的名字叫做五迷三道，天下间无酒鬼可破。”
正当化机子在漫天酒香世界里流连忘返时，一道声音仿佛从天而降，在他耳边炸开，将他拉回到现实世界。
“我是谁，我在哪儿？”化机子满口醺醺然的语气，一脸茫然的表情。
“四样楼。”坐在对面的郭大路微笑道。
化机子恍然醒悟，拍案而起，指着郭大路：“三弟你……太可恶了！”
郭大路道：“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乃是临阵对敌时顺其自然的选择，我要用阵法困住你，当然要拿捏住你身上最大的破绽。”
化机子不语，脸上若有所思，良久后点点头，“三弟说得对，今后我会注意。”
切磋告一段落。
郭大路随口转移话题地问道：“二哥，问你一个问题，玄界的妖修和妖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些可以幻化人形，而有些到了九重楼境界，还是只能保持兽身？”
化机子道：“只有在七重境界开启神智、觉醒幻化人形天赋的妖兽，才能走上妖修的道路，其它只能继续做妖兽，除非有一天成为上三重大妖王，否则此事永不可逆。”
郭大路点点头，心中想着：“所谓觉醒幻化人形天赋应当和当年的进化类似，有些猿猴进化为智人，而有些则永远地延续了猿猴这一物种。”
“二哥，既然你说我现在不便回北冥宗，那我们一道去玄荒闯一闯，何如？”郭大路问道。
“三弟你刚进玄界就要去闯玄荒，谁给你的勇气？”化机子诧异。
郭大路脱口答道：“梁静茹。”
化机子：“哈？谁？”
郭大路忙一挥手，“说笑呢……呃，我之所以说要去玄荒，是因为我去过燕岭，对这种地方心里大概有数了。”
“有数个屁啊！”化机子抓住机会教育郭大路，决定好好报一下刚才被郭大路困在酒囊阵的仇，“首先，燕岭和玄荒相比，好似沧海一粟，好似河伯望洋兴叹，好似萤火之光比之日月，可以说毫无可比性；
其次，燕岭只有十位上三重境界以下的妖王坐镇，而玄荒三域，每一域便有一位修为惊天动地的妖圣镇守，至于各类八重九重的大妖王，更是随时随地就能撞见；
最后，二哥我知道你阵法天赋霸道，甚至二哥还要承认你比二哥还要强一点点，但三弟，你永远不要忘记，阵术师只是辅助者，虽也能布杀伐阵，但用于正面对敌作战，终究远远不够，尤其是在玄荒这种妖兽遍地的危险之地。”
“这样啊……”
“不过三弟你也不要气馁，”化机子随即安慰道：“回头咱们叫上大哥一起，有他那把悬河剑在，这玄界就没有咱们兄弟去不了的地方！”
郭大路道：“咱们可以跟翻天宗组队。”
“翻天宗？那是什么？”
郭大路：“……”
接着，郭大路又跟化机子介绍了翻天宗，化机子听完，道：“一个散修小队嘛，名字取得倒够霸气。不过，和他们组队的话，倒是可行，毕竟有我们兄弟两个惊世骇俗的阵术天才在，其他人只要过得去就成。”
郭大路：“……”能面不改色说出这样自夸的话，除了是阵法天才，也是厚脸皮天才吧。
郭大路带化机子去见了翻天宗众人，大家一听郭大路要和五行宗那位少年天才一起带他们去闯玄荒，欣然应允，当即约定，待伤好之后，立即动身。
有郭大路亲自医治，李霓裳等人的伤恢复神速，一碗药下肚不久，效果便立竿见影地体现出来，李霓裳腰不酸了腿不软了，已然可以下地行走，其他几个受伤稍轻一点的，伤势在以可感的速度恢复正常。
夜幕降临时，四样楼灯火通明，门前挂着的两只大红灯笼，被特地画上了蕴藉和促进光明的符线，光芒百丈，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郭大路有些好奇，随口道：“这两只灯笼所用的符纸不简单。”
化机子道：“是出自宗师之手。”
“够奢侈的。”
化机子、李霓裳等人面露讶色的看着他。
“怎么了？”郭大路问。
“去人间世界接你的人没跟你说过？”刘存己问道。
“说过什么？”
刘存己神色郑重，压低声音道：“天黑，别出门！”
“啊？”郭大路一怔，随即想起“大脸盆子”，恍然道：“你们是说大脸盆子吗？”
众人：“？？？”
“就是那张由黑夜凝聚而成的大脸……”
众人闻言齐齐变色，化机子喝道：“三弟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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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突然提起“大脸盘子”绝不是有意要吓唬大家，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门上还挂着两只由宗师画过符、开过光的大灯笼，他们还是如此谈之色变，实在没道理。
“为何？”郭大路听到化机子让他闭嘴的话反问了一句。
“我这是为你好三弟，你听了就是，明天我再跟你解释。”化机子语气有些着急。
郭大路想了想，道：“好吧，那明天再说。”
随后他们又开始聊刷玄荒副本的计划，一圈聊下来，郭大路发现，几个人除了化机子、李霓裳和吴歧路三人，其他人都没有去过玄荒。
“一直听别人说玄荒如何如何，如今终于可以自己过去看看了，想想就很开心。”慕容斑斑说。
“我个人对这次玄荒之旅也很期待，实际上，我们去年秋天已经准备过去，但后来因为碰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未能成行，其后就一直在讨论和筹备这件事，没想到竟拖到现在。”
刘存己接过话头，进入个人脱口秀节奏：“不过这样也好，咱们这会多了两位强援，化机子道友不用说，乃是修行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单手布阵的绝技名扬玄界，您能同意跟我们一道去玄荒，实乃我翻天宗三生之幸。
至于郭道友，虽说阵法造诣或不及化机子道友，但难得的是他医阵双通，尤其是他的医术，赞一句‘妙手回春’绝不为过。大家都知道，不论我们闯荡玄荒还是去别的什么秘境，身边有一位医术高明的伙伴是何等重要？
有这样两位强援在，我想不管是面对玄荒妖兽还是面对其他宗门的竞争者，我们都可以更有底气……”
等刘存己把话说完，郭大路和化机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叹为观止”的光芒，而翻天宗众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早对此习以为常。
“我就提醒大家一句，进入玄荒之后，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吴歧路总结道。
交谈结束后，众人各自回房，郭大路勤修不辍，打坐一夜。
……
第二天一早，众人早早起床，吴歧路、刘存及等人伤势已经基本痊愈，李霓裳也好了大半，早上见到郭大路之后，不免又称赞了一番他的医术。
“如果他们知道你的阵术也不在我之下，你说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化机子低声问郭大路。
郭大路笑着摇摇头。
“不过说起来，三弟你也真是了不起，一个散修，居然能将医术和阵术都修炼到这样的地步，让我等宗门弟子很是汗颜。”
郭大路道：“正因为是散修，所以才要付出更多努力。”
“也是。三弟你为了修炼这两项技艺，恐怕已是耗尽心神和资源，一刻也不敢放松，不像二哥我，没事还可以研究一下易容术、喝喝酒，甚至还跟大哥讨论过剑修方面的问题，不瞒三弟，你二哥我在剑术方面也颇有心得，应当有三重剑师的水准。”
化机子笑容可掬地看着郭大路，声明似地说道：“若是你我二人不单单只是切磋阵术，而是正面对敌，那恐怕三弟你就没那么容易赢二哥我了。”
“二哥威武。”郭大路笑着说道。
化机子一摆手，“只是我运气比你好罢了，倘若我们二人身份对调，你一定会做得比我好。”
郭大路谦虚摇头，然后旧事重提：“二哥现在可以跟我讲一讲那大脸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纵使是白天，化机子闻言还是打了一个冷战，叹了口气道：“三弟啊，你这个人太执着了，打破砂锅问到底。”
“好奇心作祟。”郭大路笑。
化机子想了想，道：“我写三个字给你，其余的你自己体会。”
“好。”
化机子伸手凌空写字，第一个字三横一竖，一个“王”字。
第二个是一点起笔，落笔是也一点，是个“夜”字。
第三个字只写了一半，是“麻”字的比划，郭大路轻易就猜到另外一半是“鬼”，合起来就是一个“魔”字。
“夜魔王？”郭大路道。
“三弟！”化机子面露恐慌之色。
郭大路忙道：“我知道了。”
原来那个让鱼灵灵、水依依、翻天宗众人以及化机子等人如此恐惧的“大脸盘子”就是“夜魔王”。
不知是不是受大家的影响，有了先入为主的念头，郭大路在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世界的确起了一圈涟漪，好像有个声音在召唤自己一般，好像只要顺从那个声音的召唤就会获得大欢喜。
好在郭大路以前和悟空聊天的时候，曾零零散散地从他那里听了很多遍菩提心经，心里清楚这种“大欢喜”实是魔道，因此这等念头一生，便即将其连根驱散，不留半点痕迹。
至此，郭大路总算明白大家惧怕夜魔王的原因，想必玄界历史上曾有不少正义修士被夜魔王引诱堕落，以致做出许多可怕的事情。
……
众人用了早饭，带上干粮，搭了一辆白鹿飞车，正式向玄荒进发。
路上，化机子、李霓裳和吴歧路等人以过来人的身份各种讨论进入玄荒后的布置和安排，三巨头都先后提出了极有建设性的意见，包括行进路线、战斗配合、撤退方略以及伤病救治等等。
郭大路、刘存己等新人只能洗耳恭听，被点到名字的时候积极响应配合。
“玄荒三域日月星，我们此次走星域光门。”化机子老成持重地提议。
“同意。”李霓裳道。
吴歧路也点了点头。
辚辚辚辚……呼呼呼……
四头白鹿拉着飞车先是在地上飞速疾驰，不久后竟御风而行，速度快得让郭大路也暗暗赞叹。
单头白鹿本身当然无法御风而行，但经过特殊训练的它们，在互相协作下，将速度提升到一定的地步后，自然而然地御风而起。
大约一两个时辰之后，鹿车抵达玄荒星域光门，所谓“光门”并非真的是一座大门，而是一条进入玄荒的分界线，只要在这条线的范围内，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进入。
众人下车之后，跟着三巨头在星域光门挑选“入口”。
“我再强调一遍，进入玄荒之后，大家一定要记住相互配合，一旦遭遇妖兽，能收则收，不能收果断弃之。”
三巨头之一的化机子语气严肃地强调道。
“是！”
“记住了！”
“好！”
……
不久后，三巨头经过反复商议，终于选定入口——北斗石林。
“石林的阻碍无非就是各种阵法，有我和三弟在，这些阵法将形同虚设。”化机子胸有成竹地说道。
玄荒三域每个光门的入口都设有阻碍，这些阻碍主要是用来测试进入玄荒冒险小队的实力是否达到标准，倘若他们连“阻碍”都通过不了，也就不用进入玄荒当炮灰了。
事实证明，化机子的判断是正确的，“北斗石林”入口果然是一阵连一阵，但这些阵法在他和郭大路面前，简直小菜一碟，当然在破阵的过程中，化机子也进一步认识到他和郭大路之间的差距。
有些阵法他需要想一会或者想很久才能破，但郭大路都是随见随破，半步不停，就好像那些法阵是他本人布的一样。
顺利通过石林连环阵之后，大家以为玄荒就在眼前，然而一堵横亘无边、高耸入云的石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看你们的了。”化机子向后退了一步，把舞台让给翻天宗。
石林阵是为了测试冒险小队的阵师水准，而这堵墙则是为了测试冒险小队的正面作战能力，测试小队有无开山破石的选手。
李霓裳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回忆起上次入玄荒的情景，当时挡住他们去路的是两根石柱，结果她夫君周辅秦使出穿云一枪，轰隆一声刺穿石柱，成功打通去路。
如今她夫君仙游不归，谁能为她打通去路呢？
嘭！
就在这时，吴歧路一拳轰向石墙，发出一声巨响。
但石墙却没有任何被打穿的迹象。
接着，慕容斑斑祭出本命武器铁杵，汪甜柔露出冰雪神爪，刘存己使大环刀，众人齐齐出手，或砸、或刨、或砍，对着石墙一通施虐。
锵，锵，锵！
噗，噗，噗！
哐，哐，哐！
石墙纹丝不动，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像嘲讽。
“白忙活一场了。”化机子拍了拍郭大路的肩膀，苦笑一声，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翻天宗几人根本无法破开石墙。
“若是大哥那把悬河剑在，可以轻而易举斩开一道门……”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划水状态的李一闲，突然摸出他的本命武器六齿鱼叉，对着石墙捅了过去。
行动间颇有风雷之势。
不动如咸鱼，动如鲤鱼打挺！
只不过……李一闲作为一头鱼人兽，本命武器为啥是一杆鱼叉？
突然好想听李一闲说出自己的故事。
当！
一道悠扬的铁石交击声，鱼叉刺进了石墙……然后拔不出来了。
“李掌门，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吧。”化机子提议道。
李霓裳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女人，她没有接化机子的话，准备自己出手。
就在这时，郭大路向前走了一步，道：“我来试试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化机子道：“三弟你想用阵法炸开它吗，那样做恐怕……”
化机子话未说完，突然感觉到一股充塞天地之间的浩然剑气喷薄而出，堂而皇之地斩向石墙。
轰隆！
库啦啦……
石墙上多出一道三尺来宽的裂口，碎石在不停地坠落。
“走吧。”郭大路从容收回双指。
化机子：(⊙o⊙)
翻天宗众人：(⊙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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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刻意隐瞒实力，也没有刻意扮猪吃虎，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不论是布阵拒虎，还是写药方救人，都是该出手时就大大方方地出了手，好像他做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既不自矜作态，也不有意炫技。
然而他越是如此，众人内心的震撼就越深刻，因为在大家看来，他之所以如此淡然，是因为这些手段对他来说只是很普通的手段，没什么值得隐瞒和炫耀的。
这就意味着，郭大路可能还有比医、阵、剑更厉害的绝技！
然后再联想到他在太行楼前的窘迫……形象完全无法重合。
翻天宗众人心中难掩震惊，化机子比他们更震惊，震惊之余，还有一丝丝的尴尬。
“三弟，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我跟令狐大哥讨论过剑修的事情吗？”
从郭大路在石墙上劈出的缺口进入玄荒星域后，化机子拉着郭大路单独说两句。
“记得。”郭大路点头。
“忘了吧。”化机子认真道，“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
郭大路笑。
“我是认真的，求你了。”化机子语气诚恳得一塌糊涂，只要一想到他用区区三重楼的剑术跟三弟装逼，他就恨不能布一个“全世界没人找到我”的法阵躲进去，躲个三年五载。
郭大路：“……”
“郭道友，你刚刚用的是浩然剑吧？”
情绪镇定下来之后，李霓裳问郭大路。
“是。”郭大路如实道。
浩然剑是儒家推广普及的高阶剑法，意义类似于四书五经，人人都可以学，但能学到什么程度全看个人天赋造化。
“浩然剑法是杏坛用来对抗‘它’的一套旷世绝学，名义上是人人可以修炼，但自古以来，真正将这套剑法练到大成圆满的却不多，据我所知，这浩然九剑的最后一剑‘舍我其谁’，就没有几个人练成过。”
刘存己接过话头后，习惯性地做了一番铺垫，然后才问：“郭道友练到哪一剑了？”
郭大路道：“每一剑都学了一些。”
“包括那最后一剑？”
郭大路笑着点点头，然后问道：“我们走的这条路线会经过哪些地方？”
化机子道：“火角森林、炎湖、咽心山洞等几个地方，其中……”
说到这里，化机子突然住口，看了郭大路一眼，扬眉一笑，道：“没什么了。”
郭大路听出他言之未尽，问：“其中什么？”
李霓裳接道：“其中咽心山洞的蝎子精要特别小心在意，它们不仅速度快，而且钩子特别毒。”
化机子点点头，“我就是要说这个。”
“那大家小心。”郭大路提醒一句，同时明白了化机子欲言又止的原因，他是觉得有自己在，不必再刻意渲染这条路线的可怕，不然到时候通过得太轻松，岂不是要尴尬+1？
众人很快来到火角森林，森林光线阴暗，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刘存己和汪甜柔都有点紧张，李一闲再次进入他特有的“迷离”状态，随时随地可以躺下睡一觉，慕容斑斑却是一脸跃跃欲试。
郭大路当先开路，大步而行，众人跟在他的身后进入森林。
“森林里的妖兽比较杂，天上飞的地上爬的都有，但大多是低阶妖兽，大家可以来之不拒地收一波材料。”
化机子话刚落音，一阵扑打扑打的声音朝这边掠来，一群蝙蝠兽率先发动了袭击。
“小心！”
吴歧路提醒了一句，与此同时，大家纷纷亮出各自兵器。
而化机子和郭大路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分别丢出一个防御阵和一个揠苗阵，前者抵挡蝙蝠袭击，后者使得翻天宗众人的实力凭空提升一大截。
慕容斑斑一铁杵抡出，长大有力的道气瞬间扫下六七只蝙蝠兽，吓了她自己一大跳。
“掌门，我好像晋级了！”小姑娘欢喜无限，顺便跟大家分享起自己的经验：“我这次不知不觉地晋级，我认为和燕岭那次生死境遇有关，我辈修士，只有经历那样一场……”
化机子不合时宜地提醒道：“防御阵和助攻阵都已布好，大家可以尽情发挥，在我们的阵里，你们不仅不会被攻击，实力还能提升六到七成。”
慕容斑斑：“哈？”
刘存己、汪甜柔等人哈哈大笑，打趣道：“斑斑继续，我辈修士怎么着？”
慕容斑斑尴尬得不行，手中的铁杵舞得更起劲了。
一群蝙蝠兽被三下五除二消灭干净，大家都有收获。
众人继续前进，有郭大路、化机子两位天才阵师坐镇，火角森林进展得极其顺利，后面又捉了一只五重猪妖，吓退两头六重犀牛妖。
到了森林中央时，一只长着三头六尾的红色鸟妖挡住众人去路。
“是火角森林之王三头火鸟，大家小心！”
化机子提醒话音刚落，那火鸟三口齐张，吐出三股红艳艳的火舌，火舌缠绕树干，一路烧下去，刚好将众人包围。
虽说这森林有道法附着，树木不会因火烧受损，但那越烧越旺的火势却也是真实的，带有火鸟兽特有印记的赤火，对修士有致命杀伤力，这也是它能成为火角森林之王的原因和底气。
“难怪这森林名叫‘火角’。”郭大路如此说了一句，然后做个深呼吸，对着火势吹了一口悠长的气息。
呼~
森林大风随之刮起，火势瞬间逆转，反卷向三头火鸟。
嘎嘎嘎！
火鸟见状，果断振翅逃离。
“哪里逃？”郭大路一个冰冻阵扔过去，火鸟秒被冻僵坠落，郭大路顺手一抄，火鸟入手。
从呼风到扔阵，再到收鸟，一系列动作进行得行云流水，且每一个环节展露出来的绝技都让化机子、李霓裳等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呼风诶！
这至少是真人才玩得转的技能吧，郭大路道友看起来只是个刚开窍不久的普通修士，完全没有真人的居高气质啊。
“其实，郭道友的阵法实力，不在化机子道友之下吧？”事到如今，刘存己终于决定纠正之前“郭道友阵法造诣或许不及化机子道友”的说法。
化机子：“……”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啊，干嘛要大声地说出来？
火角森林顺利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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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vu4t?? ^I?$o"I?n^V`rp ??|?4?t5?5??6?h??森林到炎湖这段路，大家都走得很沉默，除了化机子，其他人一时间还没能适应和郭大路这样一个疑是真人境的高手组队。
“如果我没记错，那火鸟应该是八重妖兽吧？”快到炎湖的时候，化机子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郭大路摇头，“不清楚，你要拿过去研究下吗？”
化机子忙摆手道：“不用，你留着就好了。”开什么玩笑，让我研究，万一真是八重或者更高阶的妖兽，再把我给研究了。
“那我先收起来。”郭大路把火鸟收进青灯世界，阳火青灯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法器，如今又有齐德龙东强镇场，不用担心火鸟放肆。
二人说话间，炎湖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炎湖水温极高，大家一定要小心。”李霓裳提醒了一句。
“水温高？难道是开水吗？”慕容斑斑问。
“比开水可怕得多。”化机子说着一摆手，道气所至，湖边几片落叶被卷进湖中。
嘭！嘭！嘭！
湖面上爆出几团火苗，转眼熄灭。
“这……”慕容斑斑、汪甜柔等人看得咂舌不已。
“如何过去？”
化机子抛砖引玉道：“以我的修为，尚不足以布一座通到对面的冰阵桥。”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郭大路。
郭大路道：“我们的目的不是要通过炎湖吧，我们不是来收集炎湖中妖兽的吗？”
众人：“……”果然高度不同眼界就不同啊。
“如果仅仅是通过炎湖的话，大家随随便便御剑飞行过去就是了。”郭大路语气自然地说道。
无人答话。
良久。
慕容斑斑弱弱道：“郭大路，在站的各位，只有您能御剑飞行吧……”
其他人都是一脸心被扎痛的表情，内心世界颇不平静：“还随随便便，呵呵！再这样，信不信我们调头就走？”
郭大路自知失言，忙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用湖边的树木做一艘小船，我和二哥在船上刻一些防火防盗防妖兽的符文，然后边划船去往对岸边收集一些湖里的妖兽水怪。”
化机子听郭大路主动叫他二哥，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错觉，随即暗骂自己：“受宠若惊个什么劲啊，明明就是把兄弟来的，这声二哥咱受得起！”
想到这，化机子正色道：“三弟这个方法倒是可行，但是咱们小队没有墨门中人，要在这么短时间内造一艘坚固敏捷的船，只怕没那么容易。”
郭大路道：“没关系，我恰好学过木匠，作一艘船的话，问题不大。”
“你还懂墨家匠术？！”化机子都快崩溃了。
“略懂皮毛。”郭大路笑了笑，朝湖边的一棵大树走过去。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地跟了过去，同时心里嘀咕着一句话：“倘若他还精通匠术的话，那他就是医、剑、阵、匠四绝了？玄界有这样的修士吗？并没有！”
郭大路很快选好木料，随手一剑斩下，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运手如飞，迅速将木料裁好，底板、甲板、侧板、木柱、龙筋等部件像变魔术般逐一在郭大路手中成型。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过程。
等一艘崭新的小船出现在大家眼前时，时间过去不过一顿饭的功夫。
“时间紧迫，做工有些粗糙，但渡过这片湖却是足够了。”郭大路跟大家做了解释，“二哥，动手吧。”
化机子闻言，赶紧收起内心世界的不平静，上前配合郭大路在船上刻下符文。
小船入水后，果然没有受到炎湖水的影响，众人小心翼翼地上了船。
“呀，郭大哥你好像忘记做船桨啦！”慕容斑斑上船后，敏锐地发现这一疏漏。
郭大路笑道：“我这小船不用桨。”
话音刚落，小船果然自行前进。
刘存己讶道：“墨家机关术！这是墨家机关术吧？我以前认识一个墨家弟子，跟他聊过墨家机关术的，就是这样，就是这么神奇。”
郭大路笑着点点头，表情一如平常。
“我翻天宗能得郭——先生相助，实乃莫大福缘，霓裳在此谢过。”李霓裳已经隐隐猜到郭大路的真实身份，必然是某位前辈高人入红尘历练，偶遇翻天宗，顺手赠一份机缘。
既然已经猜到郭大路的身份，自然不敢再以“道友”相称，而是改口“郭先生”。
郭大路道：“李掌门不必客气，我初来玄界，人生地不熟，多亏您仗义相助，才得以打破尴尬僵局。”
李霓裳摇摇头，同时心里又泛起嘀咕：“既然我已经猜出他的真实身份，他为什么还坚称自己是初来玄界的新手呢？”
哗啦！
就在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美人钻出水面，拦住小船，那美人容貌秀丽、美目流转，带着笑意的目光一一掠过船上的每一个人。
“鱼妖思！”化机子叫道，“专擅读取人心……”
那美人突然开口接道：“并常以此技迷惑路过修士，将其诱入炎湖杀死，再与同伴分而食之。”
她在读化机子的心思，而且所说内容和化机子心中所想果然一字不差。
“不要与她废话，直接围杀！”鱼妖美人转头看向吴歧路，说出他的心思。
“郭先生，你觉得如何？”鱼妖美人又看向李霓裳，说出她要说的话。
李霓裳心中一阵恶寒，那种被偷.窥内心世界的感觉真的特别诡异。
这时，鱼妖的目光已经锁定郭大路，但她看了一会，竟然没有读出任何信息，她微微歪着脑袋，集中精神力看着郭大路，后者表情微一茫然，然后主动和她四目相对。
“哼哼，还以为你真能抵挡得住！”
鱼妖思心中一阵得意，然后开始接收对方脑海中的信息：
“我先以樊笼阵困住此鱼妖，逼其现出原形，然后再以浩然剑斩下她的鱼头……”
“……鱼头清洗干净，和豆腐一起熬成鱼汤，到时在鱼汤中放上葱蒜姜，不仅味道鲜美，而且大补。”
“至于鱼身，可以采用烧烤的办法做成烤鱼，当然，在烤之前，自然要先用滚开的油炸一遍，等烤完之后，撒上佐料，啧啧……”
鱼妖思：“！！！”尼玛，人类好残忍！好贪婪！看到什么都想到吃！
“不想了，先给她下个樊笼阵吧。”郭大路这么想着，突然抬起手。
噗通！
鱼妖思果断一头扎进水中，咻咻咻……飞快地游走了。
水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还在潜水最安全。
“她怎么……走了？”准备大战一场的慕容斑斑好奇地问道。
“我刚刚对她进行了反读心，结果把她吓走了，哈哈，这鱼妖的胆子很小啊。”郭大路笑呵呵地说道。
众人：“……”你还会反读心这种操作？所以我们这次不是来刷玄荒而是来找打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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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妖思被郭大路吓走后，众人继续乘舟前行。
郭大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看向李一闲，问：“一闲道友，你平时吃鱼吗？”
大家齐齐看向郭大路，不知道他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有何深意，毕竟是疑是真人的存在，一举一动皆不寻常，一言一行都有深意。
李一闲答：“吃。”
郭大路顿了一下，正要接着问，刘存己接道：“大鱼吃吞小鱼、小鱼噬大鱼在水下世界应该是很常见的事情，郭先生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
“一时好奇。”郭大路笑着说道，同时心中恍然，他刚刚是陷入思维惯性了，以为同类不会互相吃对方的身体，实际上“大鱼吃小鱼”的概念在人间世界也是存在的，区别在于是以海鲜的方式生吃，还是以蒸煮炸烤盐巴孜然胡椒酱料等黑暗料理的方式熟吃。
“嗯，实际上，邪修中有一门饕餮功法专门是通过吞食敌人身体来提升境界的。”刘存己介绍道，“不过这两者的性质有大大的不同，一闲喜欢吃的鱼是经过美食宗大厨师傅精心料理调制的鱼，虽说美食宗那些高阶厨师所做的部分美食的确有巩固根基、促进修行的功效，但一闲追求的其实还是美味，满足的还是口腹之欲……”
小船静静地前行。
众人静静地倾听。
刘存己娓娓地道来。
大家都很配合，不去打扰他，但炎湖里的水怪、鱼妖们却不配合。
咕咚咕咚咕咚！
一阵古怪的声音从船底传来，船体开始震动。
“船底下有一只大型水怪，想把咱们的船掀翻。”郭大路说道，语气平静，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什么水怪？”慕容斑斑问。
郭大路还没来及答话，就听“噗通”一声，李一闲竟然一头扎进水里。
“一闲师兄！”
“一闲师弟！”
翻天宗众人忙出言叫道，郭大路则看向李霓裳，发现她表情镇定，脸上还有几分赞许的神色，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当即也决定袖手旁观。
化机子看郭大路没有出手，也跟着保持静观其变。
水下的战斗正在激烈进行，李一闲已经成功缠住水怪，小船划过后，众人看到那水面正翻腾不止。
不久后，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一条虎头蛇身的大水怪从水中蹿了出来，那水怪只有尾部留在水中，大半个身体直立水面之上，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李一闲手持六齿鱼叉，站在水面上，整个人生气勃勃、战意凛然，面对眼前的庞然大物，毫无惧色，与平时那种懒散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一闲兄那杆鱼叉从何处得来？”郭大路好奇地问道。
李霓裳闻言一笑，道：“是从一位渔夫手中抢来的，那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一闲还是生存在水里的人鱼兽，有一天它浮出水面晒太阳，不巧被一位渔夫发现，那渔夫就用了那杆特制的六齿鱼叉去叉他，结果他发现那鱼叉叉在身上的感觉很舒服，好像挠痒痒一般，于是他就边晒太阳边让那渔夫给他‘挠痒痒’。”
“那渔夫执着地叉了好久，终于意识到一闲是条非同寻常的鱼，自己并没有能力捕捉他，当即决定回去叫人，但这个时候已经迷恋上鱼叉挠痒痒的一闲根本不想那渔夫离开，无奈之下只好抢了他的鱼叉，以便以后可以随时随地地挠痒痒……”
“不过没多久，他就开始觉得挠痒痒虽然舒服，但太麻烦，于是就放弃了，后来同样因为打造本命武器麻烦，就把那鱼叉炼成自己的本命武器了。”
听完李霓裳的讲述，郭大路大笑，“那位渔夫估计是要留下心理阴影了，打渔几十年，一朝竟被鱼抢了鱼叉，让他以后在打渔界还怎么混？”
李霓裳也笑起来。
这时，吴歧路刚好看向这边，他看到掌门面带笑容的样子心中先是一动，随即又瞥见旁边的郭大路，心里又是一紧。
她是被他逗笑的？
她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笑过了？
可惜把她逗笑的不是我。
仅在刹那间，吴歧路心中就翻过了好几个念头，每个念头都和李霓裳有关，每个和李霓裳有关的念头都让自己一阵黯然。
这么久以来，我始终没办法让她开心，而那个郭大路，好像随便说了句什么就引得她展颜一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在她的心里，郭大路比自己更可靠吧。
一定要做一件大事才行……吴歧路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一闲道友是要借这一战晋级八重。”
吴歧路正在筹划即将要做的“大事”，忽然听到化机子的话，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战斗中。
水面之上，李一闲已然落在战斗的下风，面对虎头蛇身怪的恐怖攻击，显得左支右绌，犹如海浪中的一叶扁舟。
虽然如此，李一闲仍旧没有求救或者逃走，而是继续和那水怪周旋，这时，吴歧路也已经看出来李一闲晋级在即。
实际上这厮的七重楼境界早就达到大圆满，只是他觉得晋级什么的实在麻烦，而且境界越高以后出任务要做的事情就越多，于是干脆把境界压在七重，轻松愉快地做个小透明就好了。
但今天他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在察觉到有水怪攻击小船时，二话不说，跳进水里就是干。
那水怪几番扑咬被李一闲躲开后，突然开始甩动身体，一圈一圈地缠向李一闲。
“这水怪兼具猛虎、蟒蛇二者之所长，极难对付。”化机子说道。
“没错，一闲不是它对手。”李霓裳同意。
“那我们随时准备出手吧。”慕容斑斑跃跃欲试。
水面上，李一闲的双腿已经被缠住，众人准备动手。
哗！哗！哗！哗！哗！
就在这时，六七只鱼妖突然从水中跃出，团团将小船围住。
“李掌门、二哥，你们带大家对付这些鱼妖，一闲兄交给我来照看。”郭大路扫了一眼周围的鱼妖，说道。
“好！”
李霓裳和化机子同时应道。
那边李一闲已经被缠到腰部，他仍旧挥舞着手中的鱼叉和虎头搏斗。
“吼嘶~”
虎头蛇身怪突然仰头怪叫了一声，身子猛地收紧，要将李一闲缠死。
李一闲疼痛难忍，身子一软，鱼叉脱手。
郭大路仍旧冷静地看着那边，并未出手。
“啊！”李一闲突然大叫一声，化身为人鱼，猛地冲脱束缚，撞向水怪的头部。
那水怪刚要张开嘴巴吞入李一闲，郭大路终于出手，只见他伸出双掌，对着水怪的方向慢慢合上，然后那水怪的嘴巴就重新闭上，且无论如何无法张开。
啪叽！
鱼人兽李一闲正面撞上水怪，水怪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李一闲也不好受，七荤八素地落向水中。
郭大路手臂一挥，凌空将李一闲揽回来，那水怪见状，身子一扭，准备半路截击李一闲，突然感到一道危险至极的剑意贴着水面斩向自己的尾部。
水怪来不及多想，猛地往后一跃，但身体好像被施了咒语的网裹住，已然失去行动自由。
噗！
剑意掠过，水怪尾部被斩断离体。
至此，水怪终于明白那船上有自己惹不起的高人在，但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也意味着……它逃不了了。
水怪被郭大路生擒，并被变成一只巴掌般大小的虎头蛇身妖兽丢进青灯世界。
而周围突然冒出的那些鱼妖也已被李霓裳、化机子等人捉的捉、杀的杀。
炎湖一役，大家都收获颇丰。
稍作调整后，大家准备正式进入咽心洞穴。
然而众人才刚来到洞口，突然一阵狂风席卷而来，狂风过后，两位年轻俊逸的修士出现在大家面前。
“你终于过来了！”
其中一位修士盯着郭大路，语气饱含仇恨地说道。
“原来是地宗秦无尘道友和混天宗高展道友，好久不见，二位别来安好？”郭大路客气地打着招呼。
二人脸色阴沉，眸中杀气毫不掩饰，断臂断翅之仇，他们无时或忘，就等着再见一天，报仇雪恨。
“托阁下的福，如今我得了一只麒麟臂，而高展则得了一只由鲲鹏翅羽幻化的金翅，想来不会让阁下失望。”秦无尘语气冰冷。
“麒麟臂？”郭大路好奇心瞬间被激起，“会控制不住地乱发作吗？”
秦无尘冷哼了一声，道：“会不会乱发作不用你操心，但见到你之后，我的麒麟臂一定会发作！”
“纳命来！”
秦无尘和高展也不多废话，联手攻向郭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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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命来！”
秦无尘和高展领教过郭大路的阵法，自然不可能在同一条阴沟里翻两次船，一见郭大路便当机立断地出手，争取在郭大路丢出法阵之前将其解决。
地宗麒麟臂加混天宗鲲鹏金翅的联手一击，威力非同小可，以郭大路之强似乎都不敢直撄其锋，见二人攻了过来，他……转身逃了。
秦无尘和高展出手出得果断，郭大路逃跑逃得利落。
李霓裳等人：?_?
这画风不对啊，刚刚还一派高人风范的郭先生，怎么突然狼狈如斯，连对方一手都不不敢接？
“难道郭先生是在顾虑对方的背景么？”李霓裳望着郭大路逃跑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
化机子心里也在好奇，但还是立即出言为自己把兄弟开脱：“地宗乃是玄界第二宗，底蕴深不可测，如今再加上一个拥有圣境大佬坐镇的混天宗，三弟选择‘走为上策’无可厚非。”
李霓裳却不答话，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地失望：“他连地宗和混天宗都不敢得罪，更不用说天宗？因此，让他加入翻天宗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李霓裳也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开，即使郭大路不怕天宗地宗，她最终也不可能向他发出邀请，以他的条件，完全可以选择一个实力强大、资源丰富的宗门进行修炼，宗师、圣人可期，前途不可限量，凭什么要趟翻天宗的浑水？
“不外如是。”吴歧路看着李霓裳的表情，内心复杂之极，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翻天宗其他人虽有形象幻灭的感觉，但并无责怪的意思，认为此事情有可原，对于一个刚踏足玄界的修士来说，一下得罪两大宗门，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傻瓜。
“走吧，进最后一个副本。”
正当众人发呆之际，郭大路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背后传来。
“三弟？”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化机子转头看着郭大路，一脸懵逼。
“都别愣着了。”郭大路一笑，当先向咽心洞穴走去。
化机子紧随其后，边追边问：“三弟，你怎么摆脱他们，怎么从另外一个方向回来的？”
郭大路只是微笑，却不开口解释。
翻天宗众人也先后进了洞穴，但他们对郭大路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这也是人之常情，心里认定的英雄人物突然变得胆怯，突然逃之夭夭，怎么都会有种不适感。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这种尴尬氛围，在闯咽心洞穴的时候，郭大路一言不发，只是尽职尽责地在前面带路。
洞穴光线昏暗，但对这帮平均境界在八重楼以上的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大问题。
众人在洞穴里刚走十来丈的距离，一边的石缝中突然窜出一团黑影，直扑走在最前方的郭大路。
“小心，是毒蝎！”李霓裳提醒道。
郭大路右手一抬，一把虚剑影出现在他手里，剑影剑尖向上撩起，毒蝎被直接挑飞。郭大路不给毒蝎任何机会，手腕抖动处，一串连招使出，且一鼓作气连到底，直接将毒蝎连死。
叮，咽心洞穴毒蝎尸体及兽晶+1！
众人刚刚对郭大路垮棚的个人崇拜又恢复了几分。
如果说在石墙上劈开一道门体现了浩然剑气的大，那么刚刚的一串连招则显示了郭大路剑法的精。
大而精，意味着郭大路在剑术方面的造诣已有相当的火候。
可惜了。
年纪轻轻，有这种本事，怕他什么地宗混天宗，即使正面怼回去他们也未必敢把你怎么样，玄界可不只是由天宗地宗说了算的，还有杏坛在为大家主持公道。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毒蝎开始越出越多，就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准备正面和毒蝎群进行一番九死一生的战斗时，似乎无所不能的郭大路又为大家露了一手，只见他手上捻着诀，嘴里嘀嘀咕咕念一通咒语，对着那些毒蝎连声喝道：“住！住！住……”
毒蝎们瞬间被集体定住，任由众人宰割。
“都别藏着掖着了啊，一波带走！”郭大路顺口提醒道。
嘭嘭嘭！
刷刷刷！
噗噗噗！
啾啾啾！
……
短暂的震惊后，大家抓住时机，秋风扫落叶般收割着毒蝎的生命。
就在大家为这波丰厚收获感到一阵暗喜时，从洞穴对面传来的光线突然消失，众人惊而抬头，发现一只庞然大物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咔擦！
嘟昂！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凌厉至极、危险至极的杀意一闪而过，但半途被另外一道剑意给挡了回去。
“三重毒蝎妖王！”化机子叫道，“三弟小心。”
郭大路向毒蝎妖王走了过去，停下来的时候，回头说了句：“就帮你们到这里了。”
众人正自不解，忽见郭大路化作一道霸道无匹的剑气斩向毒蝎妖王。
咔咔咔夸嚓……噗！
郭大路和毒蝎妖王同归于尽。
“三弟！”
“郭先生！”
“郭大哥！”
惊叫声几乎同时响起，声音落时，洞**一片死寂。
“他……为什么要这样啊……”李霓裳喃喃自语，竟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郭大哥……”慕容斑斑“呜呜”哭了起来。
刘存己、汪甜柔和李一闲都是一脸茫然。
吴歧路表情复杂，然后看向李霓裳。
“大家先别难过。”化机子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伸出右手向前抓了一把，略作沉吟后忽而笑道：“是分身！那道和毒蝎妖王同归于尽的剑气是三弟的分身，三弟的本尊并未消散，所以大家不用难过了。”
李霓裳闻言一怔，也认真地感受了一下那道剑意，接着默默松了口气，赞同化机子道：“是分身。”
“所以，郭先生他还会分身术？”这下，连刘存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三弟躲避地宗和混天宗追杀的同时，还不忘让分身来助我等过咽心洞穴，希望大家不要再对他有任何误会。”化机子语气认真地说道。
“对不起！”李霓裳当即道了歉。
化机子点点头，然后带着众人离开咽心洞穴。
本来是难度和危险度最高的一关，却通过得最为顺利，走出咽心洞穴的刹那，大家明白了一个事实，这条路线，郭大路自己走会更快。
“郭先生分身过来了，那他本尊在什么地方？”从玄荒星域的出口离开后，李霓裳问化机子。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不妨先回去，我在此处等他出来。”
“一起等吧。”
……
玄荒星域，不转山。
郭大路站在一块巨岩上。
“也许我不该来。”郭大路道。
“但你还是来了。”
“留一条手臂行不行？”
“哼！你断我们手臂，就想以手臂抵偿，想得美，要留留下你的命！”
谈判戛然而止。
一阵萧瑟的风烟吹过。
战斗一触即发。
电光闪烁、力大无穷的麒麟臂。
飞沙走石、狂风卷起的鲲鹏金翅。
二者合璧，向郭大路发出最强一击。
刷！
一道刺目的剑光斜斜闪过，好像晴空中劈下来的一道闪电。
郭大路已从巨岩上消失，再现身时，已出现在秦无尘和高展的身后。
“我说我不该来，是因为你们太弱，我说留一条手臂，是想像人间世界一样，给你们留一个教训即可，但你们偏偏要把命留下来。”
“这下你们满足了。”
郭大路说罢抬脚离开，秦无尘和高展双目直瞪前方，满脸不可思议。
扑通！
扑通！
两声响后，两人正式扑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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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当然不是被秦无尘和高展吓得逃走，实际上他在人间世界就已经下定决心，一旦再次碰到秦无尘和高展那俩败类，就出手将他们除掉。
但，已经在玄界混了一天的郭大路，已经和玄界中人建立了联系的郭大路，行事不会再那么鲁莽，他不能当着化机子和天宗众人的面杀了秦、高二人，那样可能会连累到他们。
而且，他也不想一到玄界就和地宗、混天宗这种超级宗门结下杀仇，所以在斩杀二人之前，他要先布置一番。
在把他们引到不转山的路上，郭大路一直在丢遮掩气机的法阵，一层一层地将秦无尘和高展身上的气机抹去，让他们“玄界蒸发”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就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间。
郭大路离开不转山后，并没有立即回去找化机子他们，有他分身相助，他相信他们可以顺利通过咽心洞穴。
郭大路翻山越岭，一路神行，途中有意将自身行踪掩去，但中间还是被两只上三重的大妖王注意到，好在他现在的壶天术已经纯熟，当大妖王的目光投射过来时，他瞬间变小，从容离去。
又奔行了一段，郭大路准备登上一座山顶，就在这时，他听到“轰”地一声闷响，转头看向东北方，发现一股强大的法阵气机冲天而起。
郭大路一时好奇，当即展动身形，朝那边奔了过去。
“添翼阵？”
郭大路靠近法阵之后，立即认出那座法阵就是【辅助第一】的“添翼阵”，所谓“添翼阵”，其实就是“揠苗阵”的高阶形态，对敌时，有此阵辅助，可以提升三四个小境界的实力，正是如虎添翼。
郭大路就近登上一座山峰，俯瞰法阵所在的那片山谷，赫然看到一位长发及腰的女子正和一位长着一双妖异竖瞳的白衣秀才对峙，那白衣秀才手里摇着一把白色羽扇，神色洒然自若、胸有成竹。
“单单是本王一个对付你就绰绰有余，更何况本王还有两位帮手。”那白衣秀才声音清朗，语气自信。
郭大路目光移动，果然看到长发女子身后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位妖王，一位蛇首人身，一位人头马身。
按照玄界的等级划分来看，那位能够幻化人形的白衣秀才，应该是一位上三重的大妖王，而另外两位也至少是八重以上的妖王。
现在问题来了，那长发女子是谁？
答案很快揭晓，只听那女子从容不迫地说道：“以一对三又如何？在我师玄青的阵法中，无人可以击败我！今天我就一并取了你们三个的兽核，去给我的徒弟做聘礼。”
师玄青说着一拳打向白衣秀才，动作简单粗暴。
握拳时，她和白衣秀才相隔二十来丈，拳头打出去的时候，刚好打到白衣秀才的面前，仿佛瞬移。
那白衣秀才面色依旧潇洒，但表情已是十分认真，只见他双手交叉，结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印，刹那间，一道屏障出现在他面前。
嗡~
师玄青的拳头打在屏障上，发出一阵撼动山岳的波动。
白衣秀才飘然后退，凌空向师玄青的拳头点出一指。
“就等你出手呢。”师玄青接住那一指，调转拳头，打向人头马身的那个妖王。
身子方转，拳头便至。
速度快到没空眨眼。
这固然是因为师玄青本人境界高妙，但同时也看得出添翼阵辅助的奇效。
人头马身的妖王吃了一拳，直接飞出，身体还未落地，师玄青下一拳已经打到蛇首人身的妖王面前。
三拳逼退三位大妖王，师玄青的暴力生猛亦可见一斑。
“北冥道术果然有些意思，但你想以一敌三还是太过异想天开。”白衣秀才说着，突然对着左侧虚空连点数指。
立于峰顶的郭大路听到“北冥道术”四字，心中暗道：“原来这位师玄青前辈竟是来自北冥宗，不知是北冥宗哪位大佬。”
白衣秀才续道：“只要破了你的法阵，你的道术还能剩下几成？”
师玄青见状，面色微变，又是刚猛的一拳打向白衣秀才。
嘭！
白衣秀才不闪不躲，被原地打爆，当然，那只是一个分身。
“区区一个十重宗师，竟敢口出狂言至此，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白衣秀才语气霸道，飘身浮于半空。
另外两位妖王也跟着飞起，与白衣秀才组成三角阵，围住师玄青。
这时，添翼阵已被白衣秀才破坏了一角，虽未完全破阵，但已然留下破绽，若不及时修补，阵法很快就会毁于一旦。
师玄青顿时陷入两难境地，她要去修补阵法，必遭三大妖王联手一击，她要是一心对付三大妖王，那就只能坐视“添翼阵”自生自灭。
添翼阵若是破了，她同样难逃三大妖王的毒手。
“大意了！居然被这些牲畜算计！”
师玄青此时懊悔不已，她以一派掌门之尊，亲入玄荒，原本只是想收一颗九重妖王的兽核给大徒弟林亦凡做提亲的礼物，争取在接下来的“天女招亲”中有所斩获，但没想到那只白狐妖王如此狡猾，冒充九重妖王把她引入埋伏。
若不是她反应机敏，及时把三大妖王反引入她事先在紫塞谷布下的添翼阵，此时她说不定已经成了三大妖王的盘中餐。
但，事到如今，强敌包围在侧，法阵毁坏在即，她这位北冥宗的掌门，今天很可能要折在这里。
“本座跟你们拼了！”
师玄青怒喝一声，取出一根两丈来长的木棒。
呼！
木棒山风海雨般横扫出去，三大妖王竟无一敢正面硬接。
郭大路暗叹：“拳头和大棒？这位师玄青前辈年轻的时候，必是一位暴力女。不，这位师前辈现在也是一位暴力女。”
“刚猛难继，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白衣秀才再次恢复到淡然自若的样子。
“坚持到你们三个怪物死光！”师玄青吼道，“吃本座一棒！”
郭大路：“这台词……迷之耳熟啊。”
……
添翼阵已经开始崩塌，三大妖王开始反击。
白衣秀才双手并起四指，右手食中二指指向师玄青，左手二指则紧紧按住右臂。
啵！
一道蕴含着寂灭之意的阴诡指力直击师玄青胸口。
法阵助力减弱，师玄青的应变速度随之变慢，在避让这道指力时，终于慢了半拍，左肩被指力点中，半个身子都是一阵麻痛。
嘶！
就在这时，蛇首人身的妖王吐出一条长长的蛇信，蛇信像一支利箭刺向师玄青。
嘿……咴咴！
人头马身的妖王扬天长啸，对着师玄青就蹬出一蹄。
师玄青立起大棒，暗运北冥道术，接住两大妖王的合击之后，大叫一声：“啊打——”抡起大棒砸向两位妖王。
嘭！嘭！
人头马和蛇首人被击飞，师玄青也受了重伤，落到地上，勉强靠大棒支撑身体。
“你若臣服于本王，本王可饶你一命。”白衣秀才飘然而至，微笑说道。
“臣服你老母！”师玄青怒骂一声，扬手就是一棒。
白衣秀才微微摇头，一脚踩下，把大棒踩了回去。
“做本王的人宠吧，本王留你性命。”
人类修士收妖兽为妖宠，而妖修大佬则会收人类修士为人宠。
师玄青堂堂一代掌门，上三重大宗师，何曾遭受如此羞辱？胸中怒海滔天，大声喝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谁能助本座，本座跟谁双修！”
这一声吼自然是向谷外的人类修士求救，跟人类修士双修，总好过做一只狐狸妖王的人宠。
不料她话音刚落，忽听“轰”地一声，添翼大阵竟重新恢复运转，而且与此同时，一道治愈道术落在她的身上，虽说那道术远不足以治好她的重伤，但让她缓一口气却是足够了。
师玄青蓦然抬头，看到西方的一座山峰上，一位少年身影张开双臂，临风而立，正在操控添翼阵。
“不知道是五行宗哪位精虫上脑的臭小子，听到双修就冒死出手了？”
师玄青心里吐槽了一句，赶紧抓住战机，提棒而上。
“本座今天非打到你们叫妈妈！”
轰隆！
得“加强版添翼阵”加持，师玄青这一棒几蕴开山拓海之力，迎头砸向白衣秀才。
“吾滴妈呀！这女人疯了！”白衣秀才吓了一大跳，转身就逃。
“哈哈哈哈，才一棒就叫妈了，真是乖儿子！”师玄青放肆大笑。
人头马和蛇首人两位妖王见到对方来了强援，也是立即逃窜而去。
师玄青这时已是强弩之末，自然无力追杀，但她深知那白狐妖王的狡猾，很可能会去而复返，因此她仍旧保持那种“来战”的霸道姿态。
“前辈，你没事吧？”
山顶的少年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
“本座没事。”师玄青瞥了那少年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五行宗玄机子与你如何称呼？”
师玄青故作前辈姿态，其实心里尴尬得要命，她在想，如果这小子提双修什么的，自己要如何应答？矢口否认？反悔？揍他一顿？
反正总不能答应他啊，他还是个……孩子吧？
“晚辈郭大路，玄机子前辈乃是晚辈结义二哥化机子的恩师。”
那少年朗声答道。
“郭大路？”师玄青怔了一下，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忽然想起什么，问：“你认识本宗弟子鱼灵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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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灵灵吗？认识认识，在人间世界，一起相处过一段时间，就是她把我带过来的。”郭大路诚实答道。
“这么说，帮她击退地宗秦无尘和混天宗高展那两个人渣败类，以及助她晋级九重楼的就是你咯？”师玄青语气淡淡地问道。
“是我。”郭大路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没考虑那么多就出手了，没想到会给贵宗带去那么大.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地宗和混天宗破坏规矩，联手欺负我宗门弟子，手段下作、行为恶劣，本座还要去找他们麻烦呢！”师玄青负手而立，霸气外露，山谷微风轻轻拂动她的衣袍。
“没惹麻烦就好，我听说地宗、混天宗等六宗正哭哭啼啼地到处找说法来着。”郭大路调侃了一句。
“哭哭啼啼这个词用得好。”师玄青赞许一笑，瞟了郭大路一眼，“那什么，刚刚本座被敌人施了迷魂咒，胡言乱语地说了句什么，你有没有听到？”
郭大路特别懂做地回道：“晚辈刚刚一心一意地布阵，什么都没有听到，前辈有说什么吗？”
这个回答让师玄青很满意，“嗯”着点了点头：“没听到就好，本座中了迷魂咒，也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对了，你既然是随灵灵一道来的玄界，那就是要加入我北冥宗的了？”
“是的，灵灵同学把她的开窍丹给了我。”
师玄青颔首，略作沉吟后说道：“听灵灵说你精通阵法、剑术和医术，实力远在她之上，后来更是指点她破了九重楼之境……”
郭大路忙道：“灵灵同学过奖了。”
“我话还没说完，你别打岔！”师玄青瞪了郭大路一眼，尽显一代宗师的气质。
“前辈您说。”郭大路大概了解了此女的性格，也不介意。
“你先是在人间世界护灵灵周全，并指点她突破新境界，如今又救了我一次，这两份恩情都非同小可，如果让你进北冥宗做一个小师弟，显然委屈了你，但让你做掌门大师兄的话，对亦凡又不公平，所以我有一个提议，你仍旧按玄界旧例做小师弟，但不是做灵灵他们的小师弟，而是做本座的小师弟，你意下如何？”
师玄青说得云淡风轻、一举两得，其实里面转着很多的小九九，她这边一旦把郭大路“小师叔”的名分定下来，那以后指点北冥宗年轻弟子修行的任务他也要接着了。
此外，虽然郭大路说自己没有听到“双修”那句话，但万一以后这句话传了出去，那“跟小师弟双修”的绯闻总比“跟徒弟双修”的绯闻要合理吧？
做掌门的，目光要长远，考虑要全面。
当然，做了北冥宗小师叔，好处也是必不可少的，比如他可以享受小师叔的修炼资源；比如进入某些秘境或禁地时，他拥有更高级别的权限；再比如，面对北冥宗年轻弟子时，他还可以享受辈分上的优越感等等。
郭大路对做小师叔还是小师弟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听师玄青这么提议，他爽快地答应了。
“那就这么定了。”师玄青当即拍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令牌递给郭大路，“这北冥令你先拿着，持此令牌可以命令北冥宗任何一个人为你做任何一件力所能及的事，这是报答你救我的恩情。”
“师姐客气了。”郭大路接过令牌。
师玄青脸上的表情明显梗了一下，心道：“角色接受度挺高啊。”然后摆手道：“师弟不用客气。对了，灵灵说你精通医术，你刚刚又对我施了一记治愈道术，看来此言不假，你现在替我看看，我的伤你能不能治？”
“能治。”郭大路肯定道，他的医术学自菩提老祖的“医家”，可以说三界之内，没有他不能治的伤，至于治不治得好，另说。
“好，那就麻烦师弟了。”师玄青说完，身子一软，直接晕倒。
郭大路：“……”受这么重伤竟然能硬撑到现在，不愧是大宗师！
郭大路抱起师玄青，正要展开神行术离开，听到师玄青迷迷糊糊叫了声：“小贼，休得放肆！”
郭大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赞了句“厉害”，然后从原地消失。
出了玄荒后，看到化机子、李霓裳等人正在出口等自己，点头打了招呼，道：“救了一伤员，得马上回去给她疗伤。”
化机子看了师玄青一眼，“这女子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你认识的。”郭大路道。
化机子又打量了一下，变了脸色，“这、这、这不是北冥宗……”
郭大路笑着点点头。
化机子满脸震惊，他实在没办法把北冥宗那位暴力女宗主和眼前这位躺在郭大路怀里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李霓裳看到化机子脸上的表情，好奇问道：“这位是？”
“北冥宗宗主师玄青师前辈。”化机子镇定情绪，答道。
李霓裳等人听了也很惊讶，他们不是惊讶师玄青的身份，而是惊讶郭大路居然能从玄荒救出一位宗师。
“三弟，你不是在被地宗和混天宗那两人追杀吗，怎么碰到师前辈的？”化机子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
“是啊，我一路躲避他们二人，结果一不小心躲到了紫塞谷，正好看到师姐被三位妖王包围，就顺手帮她补了阵法，把三位妖王给吓走了。”郭大路简明扼要地说道。
“三弟你叫师前辈什么？师，师姐？”化机子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嗯，我在紫塞谷已经正式加入北冥宗。”
化机子的思维一片混乱，捋了半天，喃喃道：“按辈分来算，我还要称三弟你一声小师叔……”
郭大路忙道：“没事，咱们各论各的，结拜依然有效。”
翻天宗众人这时也是心情复杂，他们已经往高里评估郭大路了，把他当做一个真人来对待，但此刻看到他抱着一个大宗师，听到他云淡风轻地说“补了一个阵吓退三大妖王”，之前的判断再次变得不确定。
一个大宗师的师弟，即便是真人，也是上三重的真人吧？
众人租了鹿车返回四样楼，郭大路把师玄青安顿好，然后亲自去抓药、熬药、喂药，倒不是因为师玄青境界比李霓裳等人高，他才区别对待，而是因为师玄青的伤比他们更重。
喂师玄青吃了药，又以治愈道术替她做了调理，等她完全进入休养生息的状态，郭大路才盘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郭大路那边刚进入冥想状态，躺在床上的师玄青突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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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从玄荒回四样楼的时候，师玄青就已经醒来，但当时她躺在郭大路的怀里，实在不宜在那么多后辈面前“清醒”，只好继续装睡。
而且这事也怪不得郭大路，她受伤太重，郭大路要随时探查她那些受伤之处的风吹草动，就她当前情况而言，郭大路的怀抱确实是最稳妥的地方，那小子并非是要趁机占她便宜。
好在她堂堂一代宗师，想用装睡瞒过几个后辈，还是轻而易举的。
后来到了四样楼，郭大路把她安顿在床上，开始为她熬药疗伤，这里她不得不在心里赞叹一番郭大路的医术，无论是行针用药，还是道气推拿，他都堪称上乘水准，精确到毫巅，多一点有余，少一点不足，一切都是刚刚好。
一番系统的治疗下来，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伤势的好转，心中不免暗暗窃喜，她这个小师弟认得实在是太划算、太有远见了。
此时她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坐在床边的郭大路，先是好奇，然后又皱眉，过了好一会，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掠过一抹得意的笑容，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也开始用功疗伤。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清晨，郭大路早早地给师玄青端来一碗药，师宗主接过药碗，豪迈地一饮而尽。
“小师弟，今天你就随我回北冥宗吧，回去之后，还要为你举行一场入宗典礼。”师玄青喝完药后说道。
郭大路想了想，点头答应，“不过在去北冥宗之前，我要跟我的几位朋友好好道别一番。”
“当然。”
郭大路离开师玄青的房间，正要去找化机子、李霓裳等人，结果翻天宗几人急匆匆地跑过来找他。
“郭先生，你有没有看到吴副掌门？”李霓裳看到郭大路，神色慌张地问道。
郭大路摇摇头，“我没有看到吴道友，他走了吗？”
李霓裳把一张纸递给郭大路，郭大路接过一看，纸上写着：“此一去，不成功，便成仁。”
郭大路快速掐动手指，片刻后道：“吴道友去天宗刺杀萧雨歇了，不过诸位放心，他此行没有生命危险，最多受点皮肉之苦。”
李霓裳眉头紧锁，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郭大路拱手道声谢，带着翻天宗去追吴歧路。
“三弟，怎么了？”
这时，化机子也走了过来。
郭大路忙道：“吴道友去天宗刺杀萧雨歇，李掌门等人前去阻拦，二哥你也跟过去照看一下，我与师姐交代两句随后就到。”
化机子却不急着追赶，问道：“真对这个翻天宗上心了？”
郭大路摇头：“说不清楚。”
化机子却了然一笑，“翻天宗是你入玄界接触的第一个不算宗门的宗门，因果线复杂一些无可厚非。”
郭大路笑着点头。
“我去也。”化机子一摆手，转身就走。
郭大路回到房间，把事情跟师玄青说了，后者毫无犹豫地说道：“既然如此，你先去天宗救人，我已经通过秘符和宗里取得联系，不久就会有人来接我，届时我会派出两位长老前去天宗接应你。”
郭大路也不拒绝，抱拳道：“如此就感谢师姐了。”
师玄青道：“你已是我北冥宗的小师叔，今后你的事就是我北冥宗的事，‘谢’字不必再提。”
“好。”郭大路对北冥宗的好感度+10086。
郭大路从怀里掏出药方递给师玄青，道：“师姐，这是我给你开的药方，一共三个阶段，你回到北冥宗后，根据自身的具体情况配药。”
多年的行医习惯，使得郭大路在谈论病情药方时，态度十分严肃认真，甚至偶尔会带着命令的口吻。
但奇怪的是，向来我行我素的师宗师听了郭大路的话之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接过药方后说了句：“知道了。”
“那北冥宗再见。”郭大路抱拳道别。
师玄青点点头。
等到郭大路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师玄青突然开口叫道：“你等下。”
郭大路站住回头，“怎么了？”
师玄青伸出右手，一根白色的鱼骨出现在她手里，她手腕轻轻向前一送，鱼骨飞向郭大路，后者扬手接住。
“这是我的防身法器鱼骨剑……当医药费了。”师玄青洒脱道。
郭大路晃了晃手里的鱼骨，微微一笑，转身向门外走去。
……
“再向前一百里就是天宗，我没有进入权限，就在这里下吧。”
陈师傅将飞剑停在半空，回头跟客人说道。
“好，有劳前辈了。”客人语气客气，“多少灵石？”
“1200灵石。”
客人取出一枚七重妖兽兽晶并200灵石递给陈师傅，陈师傅接了报酬，“咻”地御剑飞走了。
“方圆百里就设准入权限，天宗好大的气派！”客人低声嘲讽了一句，晃身朝天宗山门奔行而去。
一般来说，宗门设准入权限的最低境界就是真人，至于修士，随便进，能翻出什么大浪花来算你本事。
事实上，那客人在距离天宗山门三十里时，就被天宗巡逻的弟子发现、暴揍并活捉了，为了完成对萧雨歇的终极一杀，他没有动用秘法和秘密武器，任由天宗弟子把自己关进天牢。
这位客人正是吴歧路，他此次前来天宗，目的只有一个——完成对萧雨歇的刺杀。
从玄荒回去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尤其是听到同门不停地在赞扬郭大路，看到李霓裳对郭大路的那种期待，他刺杀萧雨歇的决心更加强烈，而且一刻也等不得。
这就是他要搞得大新闻。
当然，他这么做也不纯粹是一时头脑发热，他早就在暗暗准备这件事，铸造秘密法器、偷偷地修炼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禁术——“托体同山术”。
如今翻天宗已经找到可靠的靠山，那意味着他刺杀的时机已然成熟，机会不容错过。
他现在虽被关在天牢，但只要萧雨歇来看他，他就有六七成把握和他同归于尽。
不成功，便成仁。
这是他留给翻天宗同门的话，其实他还有另外一句话：不论成功还是成仁，李霓裳都不会忘记他。
……
“吴大哥应当是搭乘了飞剑去天宗，估计追赶不及了，我们现在想一想要如何向天宗要人。”
郭大路提议道。
众人不语，郭大路正要继续讲话，突然感觉到青灯世界里的手机来了信息提示，当即打开手机，看到孙悟空的微信留言：“明日蟠桃会。”
郭大路一怔，蟠桃大会终于要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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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的蟠桃会，实际就是王母娘娘个人的生日派对，因派对以蟠桃为主食，所以又称蟠桃会。
孙悟空当然知道郭大路知道这个日子，但他还是特地给郭大路发了条提醒信息，用意颇为值得玩味。
好像是某种带有暗示性的宣言，如果把那条信息补全，可能就是：明日蟠桃会，老孙要搞事情了。
郭大路想了想，操控手机回道：“有邀请你参加吗？”
在郭大路掌握的信息里，孙悟空没有被邀请参加蟠桃会，但他不确定他这位网友“孙悟空”有没有被邀请。
孙悟空：“邀不邀请有何区别？他们会放过老孙？老孙会放过他们？”
郭大路一想也是，即使孙悟空受邀参加蟠桃会，他一样可以找到101个掀桌子的借口。
尽管郭大路还没完全搞清楚孙悟空和天庭究竟有什么恩怨，但他心里却明确一点，悟空和天庭的矛盾，不可调和。
而且这种矛盾，带着某种很明确的目的性。
郭大路正思考着要如何回答悟空，李霓裳突然问道：“郭先生，您能确定吴副掌门已被天宗抓获吗？”
郭大路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吴大哥这次的刺杀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应当在于接近萧雨歇，只要能和萧雨歇取得适当距离的接触，他自有玉石俱焚的手段。”
“玉石俱焚？”李霓裳忧心忡忡地重复了一遍。
“所以，他潜入天宗后，不仅不会躲避天宗的抓捕，可能还会故意设计让自己被天宗抓到，相对于正面杀到萧雨歇面前，主动送上门恐怕更容易见到他。”郭大路继续分析。
“以吴师兄的性格，他的确会这么做。”刘存己语气沉重。
汪甜柔、慕容斑斑等人都默然地点点头。
化机子冷静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好好想一想到了天宗之后，要用什么借口向他们要人。”
大家开始冥思苦想。
郭大路趁机回孙悟空：“这就是悟空你说的金仙劫吧？”
这次悟空那边倒没有回音了，可能已经下线。
郭大路不再管微信，看向李霓裳，道：“要不这样吧，我先行一步，过去看看情况，顺便熟悉一下天宗的布局，到时实在要不到人，还可以伺机救人。”
“三弟……”化机子语气凝重地叫了郭大路一句，“你‘伺机救人’的话是认真的吗？”
“当然，不过这是最后一步。”郭大路的语气并非说笑。
“三弟啊，你要知道天宗乃是玄界第一宗，它的底蕴和实力，根本不是我等所能想象的，即便是师前辈，甚至说师前辈再加上家师，他们二人联手，都不可能从天宗救出什么人。”化机子不容置疑地说道。
“所以我说这是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步。”
郭大路说着站起身。
李霓裳忙出言阻止：“郭先生，您愿意陪我等去天宗要人，我们已经不胜感激，再让你以身犯险，孤身前往天宗，这万万不可……”
“李掌门放心，我会随机应变，不会有什么危险。”郭大路轻松一笑，摆摆手，“嗖”地跃出飞车，御剑飞行而去，众人甚至没来及起身阻拦。
飞剑破风而行，尽管身上罩了防御法阵，但耳畔呼呼作响的风声仍旧清晰不绝。
郭大路的御剑飞行术现在还不是太纯熟，但先御个百八十里还是没问题的。等御剑飞行术的蓝耗完，再换神行术接一波，陆空两栖，日行千里。
“前方的小道友等一等！”
就在这时，郭大路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他飞剑不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一位身穿青袍的中年道人正御剑追赶自己。
“道友是叫我？”郭大路问。
“是啊，贫道正是叫小道友你。不过你不用等了，贫道这就加速追上你！”青袍道人说着，变换了一下双手交叠的姿势，身子微微前倾，速度果然提升一大截，转眼追上郭大路。
“贫道欧阳万寿，乃是上三重大真人，因天赋异禀、实力强劲，十五年前便同境无敌，因此又有‘宗师之下第一人’的称号……”
中年道人开门见山地做起自我介绍，然后问郭大路：“不知小道友来自何门何宗，姓字名谁，跟随哪位师傅学艺？”
郭大路一抱拳，“杏坛李不白。”
“噢，原来是杏坛才俊，失敬失敬，不知不白小友授业恩师是哪位？”
“在下随大师兄学艺。”郭大路根据儒家梦境世界的记忆答道。
“莫非是杏坛大先生温少谷温道友？”
“正是。”
“不错不错，贫道五年前游历玄荒时，曾与温道友有过一面之缘，虽在其后的切磋中贫道胜了他半招，但温道友谦谦君子、温文尔雅的气度还是给贫道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郭大路笑了笑，不做评价。
欧阳万寿不以为意，续道：“小道友看起来不过修士境界，竟能御剑飞行，果然不愧是杏坛弟子。贫道平素最爱提携后辈，今日你有幸遇到贫道，实是你三生三世修来的福缘，这样吧，贫道这里有三样法宝，一为藏剑葫芦、一为腾云金靴、一为捆龙绫，如今贫道用这样法宝换你脚下这把桃木剑，何如？”
郭大路一听就乐了：“这道人见我境界不高竟能御剑飞行，一定以为我的桃木剑是啥了不得的法宝，所以拐弯抹角地想坑了过去。”
“欧阳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不过在下这把桃木剑乃是大师兄亲手削制，意义非同小可，无法与道长交换。”郭大路客气回道。
欧阳万寿一听那桃木剑是温少谷亲手制成，眼中光芒更盛，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后，道：“小道友如果仍觉得贫道这三样法宝诚意不够的话，贫道愿意再加一样净世拂尘。”
郭大路摇头拒绝。
“再加一颗九重妖兽的兽晶？”郭大路越是拒绝，欧阳万寿就越是觉得那木剑非比寻常。
“这木剑是大师兄亲赐，意义特殊，因此不论道长提出什么条件，在下都不会交换。”
欧阳万寿闻言面色一沉，语气不悦道：“小道友，要知道福缘一事，可遇不可求，贫道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你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很难再有这等福缘，你可要想清楚了。”
“在下已经想清楚了。”郭大路平静道。
欧阳万寿突然目露凶光，跃跃欲试，竟是要出手夺宝。
“桃木剑不能换，但在下这里还有一样宝贝，道长看看价值几何？”郭大路说着，“吁呦”地一声祭出鱼骨剑，剑尖凛然对着欧阳万寿。
欧阳万寿从那鱼骨剑上感受到一股来自大宗师的威压，顿时怯了气场，呵呵一笑，道：“小道友既是不愿接受贫道馈赠，贫道便不再勉强，这就告辞了，可惜可惜！”
说罢果断调头咻咻咻地离开了。
郭大路笑着摇了摇头，感叹修行界竟也有这等妄人。
又飞行了百十里，终于到极限，这才换了神行。
御剑神行相互交换了几次，天宗终于近在眼前。
感受着天宗外围布下的防御大阵，郭大路也不免在心中赞叹，这玄界第一宗的气派果然非同小可，方圆百里的大阵，而且还能做到层层递进，这要费多大功夫？
自己虽然也能摆出这样的法阵，但前提是要有这样的地利条件，而且还要有充足的材料和时间。
郭大路观察了半天，抬步入阵，在距离天宗山门十里左右的时候，停下脚步，正准备动手撩一撩这玄界第一宗的核心法阵，青灯世界突然振动起来，而且连续振动数次。
郭大路退到一旁，直接从青灯世界取出手机，点进微信一看，悟空给自己发了三个红包。
逐一点开，赫然是三颗红彤彤的大蟠桃！
郭大路又惊又喜，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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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蟠桃，郭大路了解的并不多，书面上的信息是蟠桃园中一共有蟠桃树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果实偏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得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果实甘美，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叫做“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能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后来孙悟空对这段介绍做了“修真版注解”，何种境界吃何种果子，何种果子有助于何种修炼，何种人不能吃何种果子……当被渲染的神乎其神的蟠桃具体到每一个修行境界的时候，一个不那么浪漫的结论呼之欲出：蟠桃虽好，但不能乱吃。
郭大路不急着收蟠桃，先把一份十万点的功德红包发了过去。
孙悟空收了红包，回道：“这三颗蟠桃的来历不消我多说了，由小到大来排，如今养精篇圆满你吃第一颗。待你冲炼气篇的关隘时，吃第二颗的一半，等炼气篇圆满，吃另一半。至于第三颗，要等到你修炼完存神篇才能吃，千万莫要记差，否则血脉崩断、身死道消，后果不堪设想。”
郭大路：“记住了。”
回完三个字，又追回了一条：“一切小心。”
孙悟空并不在意：“此次蟠桃会，老孙必将闹个天翻地覆，不知如何了局，有句话还望大路兄弟你替老孙记着。”
郭大路：“悟空你说。”
停了一会。
孙悟空：“如果有一天老孙忘记自己是谁，你记得提醒老孙一句，俺老孙乃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郭大路：“好。”
不知为什么，郭大路总觉得孙悟空原本要他记的并不是这句话，这是不是意味着，孙悟空对他终究不能百分百信任呢？
“另外，存神篇、七十二变和筋斗云的红包都已经设定好，等到时机成熟后，你自行兑换。”孙悟空交代道。
“好。”
郭大路有种感觉，悟空似乎对自己即将被压在五行山的命运早有预感。
若真是这样，孙悟空身上背负的担子该何等沉重？
在有形的五行山压在自己背上之前，无形的五行山已经压了他多长时间？
想到这里，郭大路忽觉热血上涌，回道：“此番与天庭决裂，势必千难万险，势必天打雷劈，势必刀山火海，若悟空不去蟠桃会，不去闹天宫，转身回花果山，呼朋唤友、称王称祖，岂非更逍遥自在？”
“若不与天斗一斗，老孙要这铁棒有何用？”
“若这一斗一去不回呢？”
“那便一去不回吧。”
郭大路顿时怔住，良久后叹道：“果然如此。”
话已至此，再往下说已无任何意义，两人都默契地下了线。
郭大路收起手机，正要继续破阵向前，忽见不远处的山道上，一前一后走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一身粗布蓝衫，步履从容自然，令人望之心生亲切宁静之感。
走在后面那人，虽有意在压制身上气势，但龙行虎步间，锋芒隐现。
郭大路知道自己刚刚和悟空聊天时，一时失神暴露了行踪，当即站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等待二人过来。
“阁下既已走到此处，报上名来吧。”
转眼间，两人已经走到近前，走在后面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大路说道。
“在下杏坛李不白，未请教？”郭大路抱拳道。
“杏坛李什么？”后面那人语气和表情都有些奇异。
“杏坛李不白，未请教阁下？”
那人不答，看了蓝衫男子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答道：“我是天宗萧雨歇，你刚才说你来自杏坛，那么我请问你一下，你师从杏坛何人？”
“你就是萧雨歇？”郭大路不答反问。
“是我，怎么了？”
“没事，久仰大名。”郭大路随口接道。
萧雨歇淡淡一笑，“那请阁下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我师从何人是吧？在下自幼随大师兄温少谷学艺。”郭大路一派坦然。
“哦，是吗？”萧雨歇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已然不加掩饰。
“正是，萧道友莫非也识得我家大师兄？”
萧雨歇摇头失笑，轻叹不语，看着郭大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郭大路顿觉哪里不对，赶紧看向那位蓝衫男子，试探性问道：“未请教？”
蓝衫男子面带春风般的微笑，谦逊一拱手，道：“在下杏坛温少谷。”
啊哦！
这下尴尬喽。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萧雨歇一脸揶揄笑意地看着郭大路。
郭大路迅速将心中的尴尬压下去，从容不迫道：“这有何惊喜和意外的？儒家无数经典传世，教化三界众生，在下自幼熟读大先生注释的四书五经，并精研大先生所著《浩然九论》，藉此习得浩然剑法，故而自称一句‘随大师兄学艺’，有何不妥？”
萧雨歇道：“你说你习得浩然剑法？”
“没错，浩然九剑嘛，那一招一式、口诀心法的，在下都记住了。”郭大路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瞧见没，全在这里。”
萧雨歇冷漠脸：“都记住了？莫非阁下以为记住了便是习得？”
“差不多，记住之后，经常修炼，慢慢就能掌握。”
萧雨歇：“……”
“好，既然你说差不多，那这样吧，我单手接你一记浩然剑，任意一招。”萧雨歇决定当场揭穿这个招摇撞骗、厚颜无耻的妄人。
郭大路忙摆手，“不行不行，浩然剑威力巨大，万一伤着你那就不好了。”
萧雨歇冷笑不已，道：“你尽管出手，你若能伤到我，那也是我求仁得仁，与人无尤。”
郭大路仍旧面露难色。
萧雨歇内心不屑：“这就是你信口胡言的代价。”脸上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摆出一副“大力向我出剑吧”的姿态。
“有大先生在此作见证，你尽管出手便是。”
萧雨歇进一步鼓动郭大路。
郭大路犹豫片刻，最终勉强答应道：“那好吧，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哈！嘿！”
郭大路夸张地做这准备工作，然后指着萧雨歇大喝一声：“吃俺一剑！”
喝声未落，剑意已发。
正是浩然九剑第一剑——“却之不恭”。
萧雨歇正满脸鄙视，准备抬手将郭大路击飞，突然感到一道刚猛无俦的剑意向自己袭来。
大惊之下，忙运道气抵御，但仓促之下，终究是晚了片刻，剑意着体，顿时震得他五脏欲碎、六腑将裂。
噗！
一口鲜血无论如何压抑不住，肆意地喷了出来。
“你……”他指着郭大路，却不知骂些什么。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郭大路微笑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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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郭大路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萧雨歇的同时，身体一晃，一记普通的大擒拿手，抓向萧雨歇的左肩。
这是他刚才灵机一动的方案——捉住萧雨歇，和天宗换人。
不过就在他即将抓住萧雨歇的瞬间，萧雨歇突然从他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带春风般笑意的、朴素的脸。
温少谷！
郭大路陡然收手，回到原地，同样微笑地看着温少谷，问道：“大师兄，你弄啥嘞？”
温少谷：“……”
“不是说好我与萧道友切磋吗？”郭大路一脸真诚的好奇。
温少谷微笑道：“你刚才使的那一剑是浩然剑的第一剑‘却之不恭’。”
“是。但这和大先生出手阻我有什么关系？”
“你既会用浩然剑，应当知晓浩然剑讲究正大光明、堂堂正正，如今你用浩然剑，又辅以狡计伤了萧道友，于萧道友不公，于你个人修行不妥。”温少谷微微摇头道。
“君子可欺以其方，再说了，我已明确拒绝萧道友，是他要求仁得仁，大先生你刚才也听到了。”
温少谷道：“萧道友识敌不明，已受到惩罚，郭道友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郭大路突然明白过来，这位杏坛大师兄可能是误会自己要杀人灭口吧，当即解释道：“大先生，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要捉住萧道友，并非是要取他性命，而是想用他和天宗交换一个人。”
“哦，交换什么人？”
“我的一个朋友……”
说到这里，郭大路灵机二动，又想到一个向天宗要人的好办法。
“是这样的，我那朋友以前和萧道友有点误会，然后昨天大家在一起喝酒，我那朋友喝大了，经不住大家的激将法，硬是要来天宗找萧道友决一雌雄，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开玩笑就没留意，没想到他真借着酒劲来到天宗找萧道友。”
郭大路摇头叹息，表情无奈，“大先生您想，这天宗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啊整个就是，一般人能随随便便进来吗？结果不出所料，我那朋友才刚走进天宗山门大阵，就被天宗的执事抓起来关进天牢了。”
温少谷听完，将信将疑，转头看向萧雨歇。
萧雨歇刚闹了一尴尬不已的大乌龙，正在那无地自容，见温少谷意示询问，问郭大路：“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
“翻天宗吴歧路。”
萧雨歇怔了一下，皱眉道：“他们又来了？”
郭大路点头，然后向二人抱拳：“好在如今误会已经解开，还请二位为我做个担保，把我那朋友放出来，我速速带他离去，也免得再给你们添麻烦。”
温少谷道：“我可以为你做这个担保。”
郭大路喜道：“谢大先生，那萧道友……”
“此事我做不得主，要先问过小师妹。”萧雨歇语气生硬，“不过有大先生做担保，想来问题不大。”
“那就好，那就好。”郭大路连连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问令师妹。”
萧雨歇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深沉地望着郭大路：“阁下表面装傻充愣，实则诡计多端、深藏不露。你刚才说我天宗是龙潭虎穴，但你凭一人之力就走到此处，说明阁下龙潭虎穴也敢闯，阁下费尽心思走到这里，到底是为救人还是以救人为幌子行其他见不得人之阴谋，无人得知。
因此，在弄清楚阁下身份之前，我天宗山门暂不向阁下敞开，还望理解。”
“理解！”郭大路一派光明磊落，“完全理解，既然萧道友对在下心存怀疑，那在下便在此处等候消息，绝不踏入天宗山门半步。”
萧雨歇见对方答应得那么干脆，又犹豫起来，他刚刚已经吃了一次亏，而且是当着杏坛大先生的面闹得那般丢人现眼，所以他绝对不能再被眼前这小子给诓骗！
“萧道友，你回去询问姜师妹，我留在此处和郭道友说话。”
正当萧雨歇进退两难之时，温少谷开口说道。
萧雨歇一听，心中顿时一阵暗喜，有大先生在此看着郭大路，那自然是万无一失，当即让了一句：“岂敢劳烦大先生？”
温少谷摆手摇头，“无妨。”
萧雨歇这才微微躬身，道：“那就有劳大先生了，在下速去速回。”
温少谷颔首。
萧雨歇又看了郭大路一眼，转身上山，很快消失在半山云雾之中。
“浩然九剑，郭道友学到哪一剑？”
萧雨歇离开后，温少谷问郭大路。
“已初步学完九剑。”郭大路如实道。
“哦，包括最后那‘舍我其谁’一剑？”
“是。”
温少谷不语，打量起郭大路。
郭大路笑道：“大先生若是不信，可出手考校在下。”
温少谷摇手，道：“此处为天宗山门，你我皆是外人，不宜动手切磋。”
“哦对，我忘记了。”
天宗核心法阵在前，他和温少谷一旦同时催动浩然剑气，大阵必生反应。
温少谷略作沉吟，道：“‘舍我其谁’，固是剑道，同时也是悲天悯人、兼济天下的情操，曰舍生取义，曰大仁大勇，名为剑道，超越剑道。”
郭大路点头赞同，他当初在儒家梦境世界学浩然剑时，就被最后这一剑困了许久，直到那日他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半步未退，果断亮剑，才顿悟义勇真谛，一举通悟“舍我其谁”的剑意。
“郭道友年纪轻轻，竟能学成这一剑，令人难以置信。”温少谷耿直道。
郭大路不以为意，抬头看向远处那座高山，语气从容不迫：“大道万千，唯人心难测，明辨是非，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故子曰：知人固不易矣。大先生以为如何？”
温少谷沉思半晌，对着郭大路作了一揖，笑道：“多谢郭道友指点。”
郭大路忙作揖还礼。
随即，两人开始谈儒论道，郭大路在儒家世界寒窗苦读多年，此时面对温少谷，仍觉对方渊博似海。
“他日我若登杏坛，大先生以为我有几成机会？”郭大路荡开话题，随口问道。
“若是由我监考，你有八成机会，若由老二监考，你有五成机会，若由十三师弟监考，你当有十成机会。”
郭大路笑道：“综合算下来，仍有近八成的机会……”
“郭先生！”
“三弟！”
郭大路正说着话，忽听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发现化机子、李霓裳等人正被天宗执事押入山门。
郭大路忙道：“大先生，那几人便是翻天宗同门，他们此次是随我一道来救人的。”
温少谷点点头，抬步走向为首的那位执事，跟他说了两句话，那执事便客客气气地挥手放人。
“三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化机子等人走过来问道。
郭大路正要回答，忽而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接着有万千花瓣从天而降。
“这……是在欢迎我们吗？”
众人满脸疑惑。
那花瓣漫天飞舞，簌簌而落，悄无声息地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化机子、李霓裳等人的身上早已落满花瓣，就连杏坛大师兄温少谷的袖子上也沾了一片小红花瓣，他用手捏住那片红花，意味不明地一笑。
在场所有人，唯有郭大路，万花飘落下，片叶未沾身。
这时，云雾之中走出一位白衣少女，她翩翩而来，恍若天女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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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姜菩提！”
化机子望着那白衣少女，脱口叫道。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半山，看着那少女踩着石阶一步步走来，如履平地，转眼就到了近前。
那少女身着一袭纯白衣裙，脸上戴着一块白色面纱，犹似周身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除了一头黑发，全身雪白。
众人虽瞧不见那少女全部容貌，但只观她那秀美绝俗的眉眼，便能大致猜到她的容貌美到何等惊心动魄的地步。
姜菩提一对灿若星辰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杏坛大先生温少谷身上，她对着温少谷盈盈一礼，道：“菩提的婚事明日便有分晓，大先生若不介意，可多留一日，为菩提做个见证。”
姜菩提语音娇柔婉转，但语气中似乎没有丝毫暖意。
温少谷表情微讶，拱手道：“那只好再叨扰一日。”
他这次来天宗，目的之一就是为了促成天宗和杏坛的联姻，提前为六、九、十一三位师弟背书，争取在接下来的“天女招亲”中，他们能占据主动。
两日后，杏坛礼山书院余惊鹊将和地宗少主叶朗天完婚，如果这次天女择夫，仍能够花落杏坛，那杏坛、天宗和地宗这玄界三甲将完成一次史无前例的强强强联合。
姜菩提微微颔首，随即转头望向李霓裳等人，淡淡道：“你们屡屡造访我天宗，纠缠不休，今日便满足你们的心愿。”
说着轻轻一挥手，吩咐道：“将他们全部关进天牢，三日后再行释放。”
“是！”
众执事果断出手拿住翻天宗众人，却没有理会郭大路和化机子二人。
“你们二位是去是留，一言而决。”姜菩提看向郭大路和化机子。
化机子喃喃问道：“你刚才说，你明日就要确定婚事？”
郭大路瞥了结义二哥一眼，说了句“瞅你那点出息”，然后朗声道：“你们天宗若放人，我们现在就走，你们若执意要抓人，那在下就要失礼了……”
姜菩提问：“莫非你要从我天宗劫人？”
郭大路一笑，道：“岂敢岂敢，贵宗真人遍地走，宗师多如……牛毛，在下这点道行，自保都勉强，还谈什么救人？”
“那你如何失礼？”
郭大路道：“待我离开天宗之后，去天桥找两个说书人，把今日天宗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的事迹编成一个长篇故事，分成九段，每日不停轮流广播，相信会有很多听众。”
姜菩提：“嗯？”
“总之就是把贵宗以及你天女的名声搞臭。”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郭大路，温少谷尤其惊讶，心道：“这人和刚刚那个跟我谈仁义礼智信的少年是同一个人吗？”
姜菩提冷哼一声，不再接郭大路的话。
郭大路看向温少谷，“大先生，您看……”
温少谷也有些进退两难，他没想到姜菩提的行事作风如此泼辣强势，也不知道翻天宗和天宗具体有什么恩怨，他作为客人，此时反倒不好多说什么。
姜菩提不再理会郭大路，对温少谷道：“大先生，请。”
温少谷面露难色地望着郭大路，后者微微一笑，“那没办法了。”
说着啪地打了一个响指。
温少谷、姜菩提、化机子三人先后心生感应，抬头看向半空。
“阵中阵！”化机子满脸震惊，然后看向郭大路，“三弟你……”
郭大路微微点头，道：“仓促成阵，献丑了。”然后看向姜菩提，“在贵宗大宗师、圣人发现此阵之前，我们有一盏茶的时间，这一盏茶的时间，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郭大路说着向姜菩提走了一步，这一步踏出，时空颠倒，场景转换，两人不知怎地站在了一处地方，四处漆黑一片，唯有头顶上空照下来一束亮光，好像聚光灯一般笼罩着二人。
两人如同置身一口深深的老井井底，其他人不闻声响，不见踪影。
“你也是来自五行宗？”姜菩提语气不慌不忙，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五行宗滑稽子。”郭大路道。
姜菩提点点头，四处看了看，好奇问道：“这是什么阵？”
“啊，我这个是……呸！你休想拖延时间！”
“你刚刚不也是东拉西扯地拖时间，然后才布成此阵的吗？”
郭大路面露凶狠之色，一步一步逼近姜菩提，原话奉还：“放不放人，一言而决。”
姜菩提道：“我现在说放，等会你撤了阵，我再说不放，你有什么办法？”
“你堂堂天女，会做这种出尔反尔、卑鄙无耻的事情？”
“反正你也要把我的名声搞臭，我无所谓。”
郭大路：“……”感觉给自己挖了一坑。
“明明就是个好人，何必装出这种凶神恶煞的模样？”姜菩提瞥了郭大路一眼，语带嘲讽。
“你才是好人，你全宗都是好人！”
姜菩提负手摇头，“也不尽然，我天宗也有一些心术不正之徒，但用不了多久，我会将他们一一驱逐。”
郭大路：+_+
果然两个世界的人没办法愉快地交流。
“想让我放过他们也不是不可能，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姜菩提转过身，目光冷静地看着郭大路。
“你说……啊呸！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现在是我的俘虏！”郭大路语气严厉。
姜菩提一笑，忽而一摆手，一道七彩透明屏障出现在她和郭大路之间，那屏障上孕育着一道道神圣气息，流光溢彩，抵御万法！
“现在呢？”姜菩提问。
郭大路：“……”我恨人民币玩家！
“原本我只打算关他们三天，但你竟敢威胁我，那我就先关他们三年再说。”
郭大路忽而笑起来，道：“天女大大，您刚刚说要俺答应您一个条件，啥条件您说，只要俺能做到，风里风里来，火里火里去！”
姜菩提鄙视地看着郭大路，“说我出尔反尔，我看你才是见风使舵。”
郭大路憨厚一笑：“俺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片刻沉默。
姜菩提淡然道：“也不是什么难事……明日，你与我成亲。”
郭大路：“哈？？？！！！hat_are_u_talking_about？”
姜菩提抬头看着“井口”上方的光明，咬字清晰道：“如果你想让我放了他们，明日你与我成亲。否则，我会将他们关在天牢三十年。”
“你刚刚还说三年的！”
“六十年！”
“结婚这种事是终身大事，岂能如此草率？咱们才刚见第一面就谈婚论嫁，恋爱都没谈，这发展得也太快了！”
“九十年！”
“诶诶诶，你别这样啊，咱们先商量一下……”
“一百二十年！”
“我没带户口本！”郭大路吼道。
姜菩提愣了一下，“户口本？”
“登记结婚不要户口本的？”
姜菩提冷冷一笑：“一百五十年！”
“我愿意！”郭大路含恨道。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郭大路觉得莫名憋屈，“但有一点我要事先声明。”
“你说。”
“无论你用什么办法，使什么手段，提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跟你洞房，做那种羞耻的事情，这一点你想都不要想，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郭大路凛然道。
姜菩提：“……”他这种人，是怎么能做到“片叶不沾身”的？难道是天道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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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经》有云：“时师尊于摩诘山讲法，初代天女现其身，以天花散诸长老、弟子上，花至诸长老即皆堕落，至弟子便著不堕，众弟子使神力去花，不能令去。”
“天女散花”乃是天宗天女代代相传的一项秘技，专门用来试探他人道行，姜菩提方才走出天宗山门时，特意撒了一把天花，以试温少谷、郭大路、化机子等人修为。
结果化机子及翻天宗众人身上落满花瓣，就连温少谷的袖子上都沾了一片天花，唯独郭大路身上片叶未沾。
姜菩提现身之后，虽没对郭大路表现出任何特殊看待的意思，但心里已经在暗暗留意他，然而当她察觉对方是靠开窍丹才觉醒的修行天赋，不免又暗暗好奇。
直到郭大路布出“阵中阵”将她劫持，她才进一步确定面前这少年的不同寻常。
当然，“花不着身”和极高的法阵天赋并不足以使得对方具备成为自己道侣的资格，她之所以逼迫对方和自己成亲，根本的原因在于她不希望自己的婚事为他人左右，她不希望自己的婚事像叶朗天那样闹得满城风雨。
她的婚事她要自己做主，其他人哪凉快待哪儿去。
此外，成亲对她而言，实乃微不足道之小事，她曾在天书上推演过自己未来道侣，然而天书只显示出一条“横空大路”。
大路，大道也。
天书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长生大道，再无其他。
在长生大道面前，和谁成亲、如何成亲，简直不值一提。
只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让所有人（尤其是杏坛和天宗）不再拿这件事来烦她，足矣。
眼前这个自称滑稽子的少年，显然具备这个“挡箭牌”的条件，只不过让姜菩提哭笑不得的是，他居然说出什么“绝不洞房”的鬼话，好像自己特别盼望、特别期待跟他洞房似的。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像这种人居然能够尽躲她的天花，实乃千古奇事。
“郭道友，切勿伤害天女！”
郭大路刚和姜菩提私定完终身，温少谷从黑暗中走了进来，他终于破了郭大路的阵中阵。
郭大路身为阴阳家世界的盖代阵法天才，虽阵起仓促，但先后被姜菩提和温少谷破解，还是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正要挥手撤阵，突然心生警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从天而降。
轰！
虚空之中伸出一只手掌，拍向郭大路的“阵中阵”，这一掌若是拍实了，不仅法阵崩碎，郭大路估计也要身受重伤。
那种感觉很肯定，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
这仅仅是天宗某位十二重楼大宗师察觉有人在天宗山门前捣鬼，信手拍出的一掌！
“师叔！”姜菩提叫了一声，双手一推，将“彩虹屏障”推到郭大路面前。
温少谷袍袖飘飘，向前踏出一步，赫然也挡在了郭大路面前！
郭大路怔了一下，突然心中有些感动，姜菩提救自己那是理所应当，毕竟自家未婚夫，但温少谷甘冒奇险地挡这么一下，则让自己很受震动。
儒家说仁者爱人、以仁存心，今天这俩词在温少谷这里得到了切实的体现。
咔嚓！
从天而降的那一掌还是落了下来，郭大路的“阵中阵”应声而散。
掌势不衰，继续拍向温少谷。
温少谷先行后辈礼，继而握拳迎上。
他的动作谦谦有礼，他的拳头势携风雷！
郭大路避开“彩虹屏障”也向前走了一步，和温少谷并肩而站。
他抽出师玄青送他的鱼骨剑，向上一撩，磅礴的浩然正气升腾而起，和温少谷的拳势交相辉映、并驾齐驱，正面迎上那一掌。
嘭嗵！
掌势与拳剑相交，发出撼山动岳般的波动。
温少谷向后退了三步，咳了三声，郭大路一步未退，但喷了大一口血，受了重伤。
好在他们挡住了那一掌。
“师叔，菩提已决意要与此人成亲，请师叔手下留情。”姜菩提见郭大路受伤，走到郭大路面前，抬头对着虚空说道。
刚刚看到郭大路拨开“彩虹屏障”，正面刚师叔那一掌，姜菩提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安慰感——自己选的这个“挡箭牌”夫君，总算还像点样子，至少又为她增加了一点说服力。
“杏坛弟子，不错。”虚空中传来一道赞许的声音，他刚刚感受到两股浩然气，自然把郭大路也当成了杏坛弟子。
“多谢前辈夸奖。”温少谷拱手行礼。
郭大路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若有所思地望着虚空。
“你受伤了，跟我上山。”姜菩提看了郭大路一眼说道。
“先放人。”郭大路道。
姜菩提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吩咐道：“将翻天宗一众人等全部放下山去。”
“是。”
天宗执事放开李霓裳等人。
“还有关在天牢的吴歧路。”郭大路提醒道。
姜菩提一摆手，早有两位执事前去天牢放人。
“郭先生……”
李霓裳走到郭大路面前，满脸不解地看着他，“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言难尽啊。”郭大路摇着头一声长叹。
姜菩提又横了他一眼，然后才道：“他同意明日与我成亲，作为条件，我再放你们一次。”
李霓裳：“什么？！”
刚回过神的化机子：“什么？！”
刘存己、汪甜柔、慕容斑斑等人：“什么？！”
温少谷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向郭大路和姜菩提一抱拳：“恭喜二位。”
郭大路忙认真还礼，心中对温少谷品行的评价又拔高一截，他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截胡杏坛而心生任何不悦、不满，真君子也。
“三弟！”化机子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拉住郭大路，满脸生无可恋，语气悲凉莫名：“三弟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咱们可是义结金兰的亲生把兄弟啊！二哥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跟你讲，你倒好！捷足先登啊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啊你！”
“二哥原先还想搏一把，你现在让二哥搏个啥呀，才一会的功夫，就成了弟妹啊……三弟呦，二哥这心呐，像针扎似的疼痛啊……”
郭大路拍着化机子的肩膀，伤心难过地说道：“二哥啊，三弟也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啊。”
化机子几乎要泪眼婆娑：“你这份苦，二哥想吃啊……”
郭大路：“……”
“不对！”化机子突然想到什么，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大路，“三弟，你你的名字是不是叫郭大路？”
“是，郭大路才是我真正的名字，怎么了二哥？”
“郭大路，大路，大路……”化机子喃喃自语，忽而仰天大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那‘横空大路’并非是路在脚下的意思，而是你郭大路的意思！”
“大路大路，八卦盘上显示的天女道侣原就是你郭大路！”
郭大路闻言也愣住了，“还有这种解法？”
正满脸不耐的天女姜菩提脸色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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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叫郭大路？”
姜菩提一时心念电转，想到天书上面的预示，想到不久前萧雨歇师兄找到自己，心中响起的那道“下山”的声音。
她自幼修《天经》，追求天人合一，顺心意，顺天意，刚刚决定下山，正是顺心意而动，而逼婚郭大路似乎暗合了天意？
那条横空大路并非是什么长生大道，而是这个名叫郭大路的少年？
姜菩提转头看向郭大路，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不是叫滑稽子吗？怎么又叫郭大路？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我的真名的确叫郭大路，滑稽子是我马甲。”郭大路不再隐瞒。
“马甲？”
“噢，就是道号的意思。”
姜菩提心情复杂之极，脸上却不动声色，斥道：“故弄玄虚。”
郭大路立即反驳：“你戴个面纱难道就不是故作神秘？”
场间众人无不讶然，这玄界，竟然有人敢当面指责天女故作神秘，天宗天女本来走的就是神秘路线，哪里需要故作？
天宗众执事一听有人竟敢对天女出言不逊，顿时群情激愤，对郭大路怒目而相，分分钟要出手惩戒。
郭大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道：“你们要干什么，都给本姑爷老实待着！”
天宗执事：“……”天女到底是怎么看上这厮的？
姜菩提鄙视地看了郭大路一眼，揶揄道：“说什么哑巴吃黄连，我看你很享受现在这个身份。”
郭大路感慨道：“既然这个哑巴亏我反抗不了，那何不顺其自然地享受呢？”
姜菩提：“无耻！”
郭大路不以为意，道：“如果我是无耻，那你就是无耻的媳妇。”
姜菩提眸中怒色一闪而逝，恢复平静后，对着郭大路一扬手，一片鲜红欲滴的花瓣波粼波粼地旋转着飞向郭大路。
郭大路身受掌伤，懒得去接这朵天花，然后那天花……贴在了他的嘴巴上。
“唔唔唔……”郭大路对姜菩提怒目而视，后者淡然地撇过头，道：“想用这种方法激怒于我，令我取消婚约，简直愚蠢。”
众人懵逼脸，怎么听这语气，天女一副吃定了郭大路的样子，难道真的是天女实力逼婚，而人郭大路是被逼无奈？
“郭先生……”
李霓裳神色复杂地看着郭大路，叫了一声名字之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想说句“您受委屈了”，但毕竟他要和天女成亲啊，这是玄界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事情？委屈真的谈不上吧。
然后向他道喜吗？好像也不对，看他现在的处境，一言不合就被封住嘴巴，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郭大路面露笑意，冲她摇摇头，意示不必担心。
这时，天宗执事终于把吴歧路带出来，姜菩提道：“送他们下山。”
众执事应“是”。
姜菩提又请温少谷，顺手拉住郭大路的胳膊，三人一道登上天宗山门。
“三弟！”
准备下山的化机子这一声叫得有些荡气回肠、撕心裂肺。
“二哥……等着喝你喜酒！”说罢调头就走，终不回顾。
已经走到半山腰的郭大路，回头望着几位朋友的背影，叹息摇头，只不过他嘴上贴着的那片红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过了山门，便正式进入天宗大本营，郭大路看着眼前那一座座巧夺天工的宫殿建筑，心中既震撼又欣喜。
或许他一身墨家匠术，只有在这玄界，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它的潜力。
穿过两座宫殿，一条由浮空石墩铺就的天路在眼前展开，石墩路下面烟雾缭绕，深不可测。
“这路铺得就有点华而不实了，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掉下去。”郭大路将红花吹走，点评道，然后问姜菩提：“话说贵宗有没有人曾从这条路上掉下去过？”
姜菩提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天宗历史上，的确有人从这条路上掉下去过。
温少谷闻言微微一笑，道：“此路为炼心境而设，修行者不立于生死边缘，往往难以突破心障，照见真我。”
杏坛大先生说罢当先而行。
姜菩提赞道：“大先生见识渊博、一语中的，但某些目光短浅、修为低劣、根骨奇差、天赋可怜的乡野小子根本无法领会其中真意。”
郭大路点头赞同，道：“野小子虽一无是处，但某些人还是哭哭啼啼、费尽心思、千方百计地要跟他成亲，可以说是真爱了。”
姜菩提又是一阵咬牙切齿，随即心中一惊，原地怔住，自修炼《天经》以来，心境早已修炼到宠辱不惊的地步，何以今日屡屡破功？
暗念一遍《心经》，恢复心境，从容地走过石墩路。
过了石墩路不久，有人接走大先生温少谷，而郭大路则随姜菩提去了天女道场。
“给我一间静室，任何人不要打扰。”
到了天女道场，郭大路收敛起嬉皮笑脸的表情。
姜菩提知道他身受重伤，命道场侍者去安排密室，随口道：“你中的是我二师叔的天掌力，不要自行逞能疗伤。”
郭大路笑而不语，忽而伸手切住姜菩提右手手腕，待姜菩提反应过来，他已将手收回：“五年前，你修炼走火入魔，三位宗师高手几乎耗尽半生修为才助你破除魔障，有没有这回事？”
姜菩提怔住，盯着郭大路。
“天女不好当啊。”郭大路说着，自去密室疗伤。
姜菩提看着郭大路的背影，有些不解：“这人也通医术？”
……
进了密室之后，郭大路什么医术都没用，直接取出第一颗蟠桃（三千年一熟版），嘎嘣嘎嘣吃得只剩一颗桃核，然后收起桃核打坐修炼。
蟠桃入腹即化，先是化作一条条小溪流，静静地流过体内奇经八脉，清凉、顺畅。
但是受伤处的阻碍，犹如淤积百年的砂砾堆，挡住了小溪的去路，小溪无力动摇其分毫，只能绕道而行。
不久溪流汇聚，成为小河，小河流淌，潺潺有声，再次涤荡周身血脉，但对那座堵塞经脉的“砂砾堆”而言，仍显力道不足。
继而小河交汇，河道拓宽，轰轰然，一条大江奔腾而至。
郭大路冥想入深巷，忘他忘我，只觉一条气势汹汹的大江，翻腾着波涛，摧枯拉朽般席卷冲刷全身经脉。
在这种滔滔不绝地冲刷之下，所有淤积、阻碍都被冲刷殆尽，血脉顿时畅通无阻，反增大江气势。
郭大路又坐了一顿饭功夫，伤势尽去，江河归于丹田海，炼气篇更进一步，势如破竹地突破中期。
郭大路在医家梦境世界见过不少灵丹妙药，但他从没见过哪颗灵丹妙药有蟠桃这样的功效。
十二重楼大宗师的掌伤，桃到伤除，且无任何毒副作用，还能提升修为境界，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伤是一颗蟠桃治不好的？
蟠桃，真乃神桃也！
郭大路长身而起，离开密室。
“我刚刚貌似只打坐了一个多小时，但实际上说不定三天三夜都过去了，冥想修炼这种事，时空概念向来很模糊的。”
郭大路一边想着一边走出密室，看到道场侍者，随口问道：“诶请问一下，我在密室里待了几天了？”
那侍者一脸惘然，道：“姑爷在密室里待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吧。”
郭大路一笑：“……”
蟠桃，真乃神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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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晚霞似火。
郭大路一个人来到天女道场的练武场，罩着斜阳余晖，慢步而行，有种回到高中校园足球场的感觉，场景似幻似真。
想到这里，他不免联想起留在人间世界的那个自己。
因为在国际汉语文化节上大放异彩，他一度成为网络红人，登上社交网络的热搜榜，进一步奠定了楚大风云人物的地位。
解忧杂货店还在继续营业，生意是一如既往地火爆，不出意外的话，当他毕业的时候，靠这家杂货店就能积累过亿身家。
当然，经营杂货店之余，偶尔也会出去学雷锋做好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在不平，就让他原地爆炸。
人间世界能逃脱法网的坏人一直不少，郭大路做不到逃一个炸一个，但至少能做到炸一个是一个。
当然，除了这些日常，他一直没有松懈自己的修炼，终归还有相见的一天，他不能被自己甩得太远。
郭大路走到一根石柱跟前，抬头看石柱上面的罗汉雕像，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感，练武场上矗立着十八根石柱，那就是十八位罗汉的雕像。
郭大路忽然又想起孙悟空，不知道他现在进行到了哪一步？吃了太上的九转金丹了吗？已经回到花果山了吗？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孙悟空留言，但想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要留什么，好像一路走到今天，他已在不知不觉间，推动了很多事情，难道说在孙悟空大闹天宫这件事情上，自己真的是参与者吗？如果自己是参与者，那自己扮演的到底是怎样一个角色？
“小师妹从山下带上来的那个人在哪里？”
正当郭大路思考他和悟空之间的因果关系时，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转头望去，看到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修士正在询问道场侍者。
那侍者抬手指向练武场，三个修士转过头正好看到郭大路，当即大步走了过来。
郭大路看着三人，只觉一股熟悉的剧情扑面而来。
根据他了解的剧情，那三人过来之后，必然要对他进行一番冷嘲热讽，大致就是“你这个下三滥，有什么资格娶我们的天女小师妹”、“呵呵，就你这样，还妄图与我师妹成亲，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要想留在我师妹的道场，先问过我手里的剑同不同意”一类的话。
开始，自己并不会理会他们，但最后他们实在太过分，已然出言针对自己的家人，这下可就彻底惹恼了自己，怎么说自己都没关系，但家人乃是自己的逆鳞，绝不容任何人触碰！
大怒之下，以一敌三，将他们全部打趴下，再留下一句：“下次再敢对我家人出言不逊，我必断尔等手脚。”
接着转身离去，走出一个慢镜头的效果……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中。
“完美。”郭大路心中暗道。
“你好，请问阁下可是菩提师妹从山下带上来的那位小师妹夫？”
中间那人抱拳问道。
郭大路淡然地撇过头，不跟他们计较，但撇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人家根本没有嘲讽他，而是很客气地在跟他打招呼来着，忙又重新把头撇回来，笑道：“你们好，在下正是姜菩提同学的未婚夫郭大路。”
“果然是真的？”三人中的那个女修惊讶道，然后问郭大路：“你是杏坛的弟子吗？”
郭大路摇头，“不是，准确地说，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位散修。”
“散修？那你有什么特长？竟然能博得小师妹的青睐？”
“特长吗？”郭大路认真想了想，道：“我篮球打得很好，然后长跑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我问你修炼上有什么特长？现在什么境界？”
“噢噢不好意思，”郭大路道歉，然后道：“修炼方面的话，我个人属于那种比较全能型的修士，像阴阳家阵术啊、医家医术啊、墨家匠术和剑术啊以及儒家的浩然气啊都很厉害，除此之外，我对变化之术也有涉足。因此我想，菩提她正是看中了我这些特长才力排众议地要与我成亲，可以说眼光很棒了。”
三人（大汗）：“……”
“既然你那么全能，那么可不可以请你随便为大家展示一二呢？”身材高大的那位男修皱眉问道。
“现在不可以。”郭大路干脆地拒绝，“我刚刚在山下的时候，一剑重创了贵宗萧雨歇道友，接着又正面硬接了贵宗二师叔一记天掌，消耗很大，受了不轻的内伤，现在没办法为大家展示。”
“当然咯，即使我现在能展示，也不会展示，修行这种东西，追求的是长生大道，讲究的是降妖除魔，是一件很庄重的事情，岂能随随便便地做表演，见人就来段freestyle？”
三人（瀑布汗）：“……”不吹牛会死吗？神特么重创萧师兄，神特么正面硬接二师叔一掌！菩提师妹是怎么看上这厮的？
“你你刚刚是在说笑吧？”那女修脸上的表情几乎变得扭曲起来。
“没有，我句句属实。”郭大路道。
那女修无语地一笑，然后跟两位同门说道：“菩提师妹找他绝对是为了气叶朗天，不然也不会故意在叶朗天大婚的前一天定下婚事。”
两位男修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点头赞同。
“这世道真怪，说真话没人信，说假话倒有大批大批的人地坚信不疑。”郭大路感叹了一句，抬步离开。
“你等下！”那位身材高大的男修拦住郭大路去路，“既然你说自己身受重伤，不便动手，那我们也不为难你，我们不与你动手，我们来文斗。”
“哦，怎么说？”
“是这样，我们师兄妹三人有一套‘三才剑阵’，现在我们摆出这套剑阵，你只说如何破解就成，如何？”高大男修语气和气道。
“没问题啊，这很公平。”郭大路答应。
“那成！”
高大男修说着，喝道：“师弟、师妹，布阵！”
一声令下，三人身形倏忽闪动，刹那便抢占天机、地脉、人间道三个方位，剑阵一旦落成，周围气场陡然一变，天机方位阴阳调和，地脉方位刚柔并济，人间道方位攻守兼备。
小小一座剑阵，竟蕴含着天人合一的堂堂大道，气象不俗！
“好一座三才剑阵！”郭大路诚心地竖起大拇指。
“下面到你了，你有破解之法吗？”占据天机位的高大男修问道。
郭大路道：“首先这三才剑阵的确了不起，但如果是面对你们三人的话，我上去就是一记浩然剑的‘舍我其谁’，一下就把你们的阵给斩垮掉了。”
三人：“……”啊啊啊啊啊……忍无可忍了要！！！
三人险些要被郭大路这一句话给气到吐血，那样的话，就真被他一句话破阵了。
菩提师妹真心是要气叶朗天吧？
“一剑破阵？好大的口气！”
就在这时，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一派宗师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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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师叔！”
中年男子来到练武场之后，三人立即撤了剑阵，上前行礼。
郭大路也跟着行了一个晚辈礼。
那青袍男子走到郭大路面前，表情淡淡地望着他，道：“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郭大路问：“哪一句？”
青袍男子不答，就那么看着郭大路，起初风平浪静、和蔼如春，忽而眼睛微微一瞪，顿时眉飞烈火、眸**光，宗师的气场劈头盖脸地压了下去。
“上三重以下宗师？”郭大路在心中做了判断，因为他感觉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威压对他来说，不算太沉重，尽力抵挡的话，问题不大。
当然，这只是对方两三成的功力，如果对方也尽全力，他九成要被压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咳咳……”郭大路抚胸咳嗽几声，做出勉力支撑的样子，毕竟他现在的情况是“硬接二师叔一掌受了重伤”。
“你用浩然剑的那一句。”青袍男子提醒道。
“浩浩然剑舍，我其谁？”郭大路“艰难”答话。
“就是这句。”
“咳咳，我说如果，如果面对，咳咳，面对三位师兄师姐的三才剑阵，上去就是一记浩然剑的……舍我其谁，一下把他们的剑阵斩垮掉……咳咳……”
郭大路忍无可忍，后退了两三步，正在思考着要不要吐口血表示一下，忽而背心一暖，有人落在自己的身后，以手抵住自己后心。
“七师叔驾临菩提道场，菩提有失远迎。”
天女姜菩提及时赶到，从郭大路身后走了出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他前面。
姜菩提一到，整个练武场似乎都随之灿然生光。
七师叔加诸于身的威压顿时烟消云散。
“菩提，这少年就是你带上山来的？”七师叔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是的，他就是菩提所择选的未来夫婿。”姜菩提语气坦然。
话音一落，天宗众弟子之间就响起一阵议论声，他们看向郭大路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
“菩提你可想好？刚刚师叔略作试探，不过是中人资质，未见特别之处。”七师叔耿直道。
姜菩提道：“那是因为他身受二师叔掌力之伤，否则的话，他必会让七师叔刮目相看。”
“哦，你是说你二师叔已经出手试过他？”
姜菩提颔首，“他在天宗山门前摆阵中阵被二师叔发觉，二师叔遥遥拍了一掌，阵散人伤。”
“只是伤？看来你二师叔没用什么力气。”七师叔笑道。
“二师叔原本用了八成功力，半途被我叫破，收回三成，但落下来的这五成大半是被杏坛大先生接了过去。”姜菩提简单地说明了一下。
“温少谷啊……”七师叔听到杏坛大先生的名字眼睛一亮，随即又瞥了郭大路一眼，“那就是了，和他并没多少关系。”
“七师叔你有所不知，我这位未来夫婿不仅精通阵法，涉猎儒学，还通岐黄之术，就在不久前，他仅仅为菩提切了一下脉息，便一口道破菩提五年前走火入魔之事，博学如此，实乃不可多得的良配。”姜菩提侃侃而谈。
郭大路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感动，还是纯粹脑子抽风，感性地接道：“老婆，你也很棒！”
一语既出，全场皆惊！
姜菩提缓缓地回过头，一对美眸几瞪成两只火球，她咬牙切齿地斥道：“郭大路，你给我闭嘴！”
姜菩提这声不同寻常的怒斥，再次震惊众人，小师妹何时这般不淡定过？高高在上的天女何时流露过这种人性化、接地气的情绪？
“孟浪了，孟浪了……”郭大路忙举手道歉，“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夸自己，从来没其他人主动夸过我，刚刚听你说了那么多，我心里实在很感动，情不自禁地反夸了你一句，是我孟浪了！”
姜菩提心里默念三遍《心经》，镇定情绪，继而面向七师叔，道：“七师叔，郭大路他原是一介散修，尚不懂宗门规矩，回头我会着人教他，至于考校之事，待他伤好之后，七师叔再出题目如何？”
七师叔黑着脸，道：“也不用再出题目了，待他伤好之后，就用一记浩然剑来破三才剑阵吧。”
七师叔说罢挥袖离开。
“是。”姜菩提对着七师叔躬身行礼。
众人离开后，姜菩提回头看着郭大路，冷冷地问：“你究竟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啊，是他们一个一个的想怎样才对吧？”郭大路反咬一口，“明知道我受了重伤，还要与我比剑，还要释放王霸之气压我，了不起啊。”
姜菩提不理这茬，道：“郭大路我警告你，你我的婚事已在宗内传开，杏坛大先生也已知晓此事，待我今晚禀明师尊，明日便要将此事昭告整个玄界，你最好不要跟我玩什么花样，否则我绝不会饶过你！”
郭大路控诉道：“但是这种无爱的婚姻根本不会幸福！我们这样勉强在一起，只是得到对方的人，根本得不到对方的心！”
姜菩提脱口反驳道：“我要得到你的心干什么？”
随即又觉得这话有语病，一挥手，“滚回去疗伤！”
离开练武场，姜菩提没有再去莲台修炼，而是直奔摩诘山而去，她心中有疑惑要向师尊求解。
绕过三重山，再攀三千三。
姜菩提如同化身一道白光，在群山中闪现缭绕。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来到摩诘山脚下，而此时她已身处三千三百丈的高空。
“弟子拜见师尊。”
姜菩提对着摩诘山半山腰的一座石像盈盈下拜，那石像便是天宗当代宗主、玄界老牌圣人的显圣分身。
“起来吧。”
一道宏大的声音从山顶传下来，听不出声音的性别。
“谢师尊。”姜菩提站起身。
“将手中的石子丢下。”师尊高妙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
姜菩提一愣，摊开双手，“师尊？”
师尊不语，姜菩提略作沉思，弯腰捡起一枚石子，然后再丢下。
“你明白了吗？”师尊问道。
姜菩提微笑点头，“弟子明白了，师尊是告诉弟子，不曾拿起，便永远不懂放下。”
“去吧。”师尊语带欣慰。
“谢师尊！”姜菩提再次行礼，然后转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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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见师尊之前，姜菩提心中的疑问是，她如此逼婚郭大路到底是不是对的。尤其是练武场风波过后，郭大路身上的那种“不可控性”已经呼之欲出。
姜菩提不同意外人将她的婚事当做某某筹码或条件，不允许任何人左右她对未来道侣的抉择，所以她出其不意地一眼“相中”郭大路，把他带进天宗山门，目的之一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谁也也不要想去谋划“天女择夫”，她不在任何人的谋划之中。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选择的这个道侣，貌似也不在任何人的谋划之中。
让人摸不着底的实力，似真似假的吹嘘，以及……猝不及防的调戏。
姜菩提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要这样搅风搅雨，就是想逼自己跟他解除婚约，自己原本可以对他不理不睬，但不知为何，他总能成功抓住让自己失控的点，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道心波动。
对一个修习顺心意、顺天意的修行者而言，这种频繁的破功显然是很危险的信号，因为道心不稳，乃修行大敌。
所以她立刻上山求师尊解惑。
师尊以“丢石子”为喻告诫她，若想放下，先要拿起，否则就是逃避，会在道心上留下不可弥补的遗憾。
姜菩提天资聪颖，秒悟师尊用意，下定决心要跟自己择选的那位道侣周旋一番。
回到天女道场，发现郭大路正优哉游哉地四处游览参观，不时评头论足，对某些阵法和建筑颇有微词的样子。
“不懂装懂，一辈子饭桶。”姜菩提直接丢了句嘲讽。
郭大路笑道：“提提你别不服，等我伤好了，你道场这种阵我布起来跟玩儿似的。”
姜菩提果断略过他“提提”的称呼，淡淡道：“你最好再起几座高楼。”
“只要人力物力到位，我给你盖一固若金汤的大别墅也没问题。”郭大路道。
“哼，你别告诉我说你还懂墨家机关匠术？”
“失礼了，在下对墨家匠术的确也有研究。”
姜菩提看了他一眼，突然轻轻一笑，道：“这么说来，我的眼光的确不错。”
“嗯？”郭大路倒愣了一下，自己这种浮夸作风刺激不到她了？
姜菩提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道：“明日我们的婚事便会昭告玄界，正式确立道侣关系，后天你随我一道去地宗参加叶朗天和余惊鹊的婚礼。”
郭大路一听，立起八卦之心，暗戳戳地问道：“我听你那师姐说你急着找道侣，其实是为了气叶朗天，向他报复，真的假的？”
“真的。”姜菩提完全配合，“我就是为了向他证明我可以找一个比他好一万倍的道侣，让他后悔。”
“诶？不对劲啊。”郭大路突然感觉姜菩提好像换了一个人，完全不上钩了。
“明天会有一些宗门前来天宗贺喜，你好好准备一下。”姜菩提交代道。
郭大路静静地看着她。
姜菩提不理，续道：“还有，这两日我会把三才剑阵的诀要传你，你好好领悟，等你伤好之后，给我好好应付七师叔的考校。”
郭大路继续保持沉默。
“先这样。”姜菩提说罢，看也不看郭大路，像得胜的将军一般抬步走开。
当晚，郭大路继续修炼“炼气篇”，不得不说这天女道场果真是修炼胜地，环境清净、灵气浓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郭大路将炼气篇彻底稳固在中期之后，又开始练习变化之术，如今他已掌握变大树、变猫咪、变蚊虫的技巧，现在开始学习变人。
某少年沉迷修炼，沉迷得睡不着觉。
月亮升起，月亮偏西。一夜很快过去。
到了第二日清晨，“天女定亲”的讯息就已传遍大半个玄界，十大宗门、七大王朝听到这个消息后皆是始料未及，大为震惊。
……
“不是说天女择夫吗？怎变成天女定亲？”
某王宫，已为太子提亲做好万全准备的帝王拍案震怒。
“回陛下，消息的确是从天宗传来，千真万确。”传递消息的史官答道。
“地宗少主已娶了儒门才女，这玄界除了朕的太子，还有谁能配得上天宗天女？”
“回陛下，据说天女自行择夫，所选道侣乃是一介散修。”
“散修？”帝王再度震惊，自言自语道：“堂堂天宗天女，怎会选一散修为道侣？”
沉吟半晌，帝王长身而起，“朕要亲自去天宗为天女贺喜，见识一下这位散修究竟是何方神圣。”
……
书剑宗，半招山。
“大哥呀，二弟我这心里苦啊，有眼无珠才结拜了这么个没有义气的家伙……咱们那三弟，城府深呐，防不胜防！”
化机子边喝酒边继续控诉郭大路。
石桌对面的年轻人神态潇洒，面带笑意，举起葫芦灌了一大口酒之后，洒然道：“但是我却要感谢这位从未谋面的三弟，由他拿下天女，为我省去多少麻烦事。”
“大哥你……”化机子指着令狐棠满脸不满。
“哈哈哈……二弟，即使没有三弟，你以为自己有几成机会？”
化机子苦恼摇头，“一成不到。”
“那就是了。”令狐棠举起葫芦与化机子碰了一下，“再说，你爱那天女吗？”
“天女容颜绝世、倾国倾城，修炼天赋更是出类拔萃，哪个少年不爱？”
令狐棠摇头不语，目光盯着山间云海，似笑非笑。
化机子鉴貌辨色，身子前倾问道：“大哥，莫非你有心上人了？”
令狐棠笑而不答，举起葫芦：“喝酒！喝完这葫芦，咱们去天宗见一见那位三弟。”
“好！”
……
地宗，剑潭。
叶朗天长发披肩，一袭白袍，赤脚负手立于寒潭水面之上，身体随潭水微微摇曳，隐隐暗合某种自然之道。
明日是他大婚之日，也是他破境之时。
嗵嗵嗵嗵嗵嗵……
静极生动，叶朗天静立良久，忽心中若有所感，张开双臂，数道潭水冲天而起。
哗啦哗啦……
潭水落下，叶朗天睁开双眼，望着对面光滑如镜的玉璧，轻轻道：“何苦如此？”
出了寒潭之后，姜菩提成亲的消息便传到他的耳中。
“知道了。”叶朗天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让二师弟、五师弟去吧。”
……
……
今日天女定亲，明日少主大婚。
玄界已经有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这是万镜楼楼主赠我的‘万象宝鉴’，又叫‘心魔镜’，你每天可以问它一个问题，现在我将它送给你当做定亲礼物。”
姜菩提说着将一面造型精致的铜镜递给郭大路。
郭大路闻言大喜，“真有这种东西吗？我以前看白雪公主的时候就特别想要一面这样的镜子，因为我有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想问它。”
郭大路接过心魔镜，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然后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问道：“魔镜魔镜告诉我，这个世上比我帅的有几个？”
心魔镜沉默片刻后，语气机械地答道：“共五亿六千五百二十二万三千三百五十二个。注：不算妖修。”
“滚你丫的，破镜子！”郭大路直接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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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历2588年，岁在丁酉，暮春之初，会于天宗，定亲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亭台楼阁，又有山门大阵，镇守八方。
石台挪移，聚为长席，宾客列坐其次，相顾摇头，满腹狐疑，静候天女及天女那位神秘道侣。
嘟昂——嘟昂——嘟昂——
几声迎客钟声过后，天宗山林楼阁之间忽而响起一阵清悦的梵音。
当，当当，阿弥阿弥，叮，叮叮，嗡嗡嗡……
那梵音缥缈无端，忽远忽近，听在耳中，祥和、坚定，让人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感。
不久之后，一阵醉人的幽香在场间弥漫开来，继而天花飘落、漫天飞红。
“天女来了！”
有人叫了一声，场间谈论声戛然而止，在座嘉宾除各宗宗主掌门依旧端坐，各派弟子都站了起来。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和温少谷邻座的一位儒生仰头观花，满声感慨。
“六师弟，缘来缘去，如同浮云聚散，不必太执着。”温少谷出言安慰。
“是。”六师弟躬身应道。
这时，天女姜菩提踩着莲花石降落在场中，对着满堂宾客裣衽行礼，座中前辈点头致意，同辈拱手还礼。
礼节过后，场间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姜菩提身上，但见她面戴白纱、亭亭玉立，虽瞧不见全部面貌，但从其清雅绝俗的气质上可以轻易判断出她秀丽无双的姿容。
人们常以“仙女下凡”来形容女子的美丽，但仙女究竟如何美丽，在座诸位，包括几位上三重的大宗师都不曾得见，此时见到姜菩提踏石莲台而来，各人心中都不自禁地涌出“仙女下凡”四个字来。
她一身纯白衣裙，俏立当场，犹如玉树开花，满庭生芳。
有些道心不稳的修士直看得目瞪口呆，酥倒在座，一想到今后可能再也看不到她，顿觉人生无望，再想到她已自择道侣，即刻定亲，从此与他人双宿双飞，就恨不能和那人决一死战。
然后，“那人”出场了。
郭大路在两位天宗侍者的陪同下，走向姜菩提，与她并肩而站，面向四座。
刹那间，全场哗然，议论声不绝于耳。
“天女的道侣竟是这样一位平平无奇的少年，这怎么可能？”
“我不信天女是要和他定亲，不存在的！”
“不要说地宗少主叶朗天，就是本人之气度风采也要胜他三分！”
“此人究竟来自哪个宗门，什么背景？”
……
郭大路看着大家一脸“他家一定很有钱吧”的表情，就觉得莫名喜感，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句流行语：“天女她不食人间烟火，而我只有钱，即使这样，天女也不嫌弃我。”
“店主！”
“店主！”
就在这时，两道清脆的女声同时响起，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众人转头望去，看到书剑宗和北冥宗的坐席区各站起来一位少女，一位身穿淡雅青衣，一位头顶火红长发，那两个少女或不及姜菩提超凡脱俗，但一娇俏一淡雅，亦各擅胜场。
正是水依依和鱼灵灵。
此时二女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郭大路，一副他们之间有故事的样子，尤增众人心中疑惑。
怎么个意思，那家伙除了天女姜菩提，还有另外两位貌美如花的女修道侣？他是九世善人转世吗？他上辈子一个人抵御了域外天魔吗？
“嗨，你们也来啦？”郭大路忙挥手打招呼。
水依依愣了半晌，缓缓抬起手挥了两下，鱼灵灵不知是不是因为久别重逢太感动，刹那潸然泪下，带着哭腔低声叫道：“小师叔……”
这三个字比刚刚那两个字叫得还要伤感。
数日前，掌门从玄荒归来，通告全宗一个消息，她为大家认了一位小师叔，名字叫郭大路，这位小师叔是由鱼灵灵从人间世界带回，所以为灵灵记上一大功。
听到这个消息的鱼灵灵当时就蒙圈了，明明说好的小师弟咋个就变成小师叔了捏？
她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但掌门金口玉言、板上钉钉，她又无法反对。
这两日，她的心碎得像冰渣子似的，甚至想过带郭大路重回人间世，再不回来。
然而今日相见，小师叔又成了天女道侣，那感觉才叫个荡气回肠、百转千回，心中只恨“造化弄人”。
“师妹，他就是你在人间世界遇到的那位店主吗？”
令狐棠回头问水依依。
“嗯？”正在发呆的水依依茫然抬头。
令狐棠笑着摇头，“没事了。”然后再次看向郭大路，只觉对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心里还莫名其妙地有些犯怵。
“是他！就是他！”
这时，场间又有几人站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指着郭大路，恨恨道：“把我们从人间世界踢回来的人就是他！”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六宗弟子被逼回玄界一案终于告破！
“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六宗弟子颇有些新仇旧恨的意思，而地宗和混天宗两宗的气氛顿时阴沉下来。
郭大路心中感叹：“早就告诉自己要猥琐发育、要低调，不能浪，这下倒好，直接娶了玄界第一女神姜菩提，一把把仇恨值拉满。”
“你到底惹了多少事？”姜菩提也是头大，当即传音入密问郭大路。
郭大路道：“我只一句话，是他们破坏规矩出手在先，我是防守反击。”
姜菩提微微颔首，旋即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
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姜菩提语气毫无波澜，道：“从今日起，郭大路便是我姜菩提的道侣，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大家要找他报仇，也算上我一份，不必客气。”
场间顿时鸦雀无声。
连几位到场的宗师都皱起眉头，那小子到底有何魅力，值得天女这般回护？
“这么说，我秦师弟的臂膀就是被你斩断的？”
地宗坐席区站起一位面色冷峻的年轻人，众人转头一看，是地宗二弟子蒲山劲。
“还有我混天宗高展师兄的翅膀也是被你斩断的？”
混天宗坐席区站起来一位彩眉紫唇的冷艳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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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郭大路坦然答道。
“解释呢？”蒲山劲冷冷地问道。
“蒲道友、厉道友这笔账算在我书剑宗头上吧。”不等郭大路回答，书剑宗令狐棠站了起来，“在人间世界，地宗秦无尘和混天宗高展两个败类联手欺辱我师妹，幸得郭兄弟仗义出手，阻止了此二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笔账我没来及找你们算，你们倒恶人先告状起来。”
众人闻言又是一愣，这剧情峰回路转的，思路慢的都可能跟不上节奏。
蒲山劲回头看向令狐棠，二人目光陡然接触。
嗤啦！
两人目光相遇，竟似激起了一串火花，一串无形的火花，肉眼虽看不见，心里却能感受得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二人身上。
蒲山劲，玄界第二宗地宗的二弟子，六重楼真人，在宗内诸弟子中，其天赋才华仅次于少主叶朗天。
令狐棠，书剑宗大师兄，一梦破修士上三重，剑心无碍，亦是惊才绝艳之辈。
两人这番对峙，看得年轻一代修士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即便是几位真人宗师，也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二人，并不急着出面阻止。
蒲山劲六重真人，占据境界优势，他那双眼睛中仿佛藏着一双魔手，能够抓住对方的灵魂。
令狐棠的眼睛却如同浩瀚海洋、碧蓝天空，能够容纳所有妖魔鬼怪。
蒲山劲的眼睛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
令狐棠的眼睛则是一把藏锋的剑鞘。
两人无声无息、不动不摇地对峙着。
众人亦屏气凝神地关注着他们。
战斗随时都可能爆发，每一个刹那都可能爆发。
而且两人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一击，这意味着战斗爆发的同时也是结束的时候。
气氛紧张得如满弓之弦，年轻的修士甚至已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两人交手，究竟孰胜孰负？
令狐棠继承了书剑宗那位横压一世的小师叔祖的“剑心无碍”。
蒲山劲则早早踏入真人境界。
这样两位天才之争，连宗师都不敢轻言结果。
蒲山劲向前跨出一步，众人竟有种风云变幻之感。
令狐棠却没有动，右手紧紧握住剑柄。
“终于要开始了吗？”有人语气紧张的问了一句。
蒲山劲暗运道气，脚踏实地，将自身气息与地脉连通。
天宗弟子修习《天经》，讲究顺其自然，天人合一；地宗弟子修习《地义》，则是要汲取大地之力，只要双脚踏地，无不可战胜之敌。
正当蒲山劲双脚隐约勾连到地脉气息时，忽然听到“啪”地一声脆响，那声响好像一把砍刀，正好将地脉气息与他周身道气一刀两断，使他功亏一篑。
运功关隘被看穿并破解，地宗二师兄心中一时惊惧交集，暗想刚刚出手者莫非是某位宗师？如果有宗师暗助令狐棠，那么今天自己可有大苦头吃了，因为不借助大地之力，他实无把握战胜书剑宗的天才大师兄。
“你们这是要干嘛？”
郭大路打了一个响指之后，大声问道，“今天是我定亲的大喜日子，你们要干嘛？要打架的话就不能换个时间换个地儿？还有没有一点礼貌了？”
随着郭大路一连串的质问，令狐棠和蒲山劲对峙的紧张氛围顿时消散于无形。
蒲山劲惊疑不定地看着郭大路，不知他刚刚那一手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是无意便罢了，若是有心，那对方修为之高明、手段之阴险，都是自己无法想象的。
令狐棠微微一笑，对着郭大路抱拳道：“不好意思郭兄弟，是在下失礼了。”
郭大路也是呵呵一笑，“大哥，咱们兄弟就不用客气了，待此间事了，小弟找你和二哥喝酒。”
“哈哈，好！”令狐棠潇洒落座，再没有瞧蒲山劲一眼，后者则是满脸若有所思，悄然坐下。
“喝酒岂能等？”
五行宗坐席区站起一位长发少年，正是化机子。
“咱们三兄弟今日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正好趁此机会全了结拜之礼，喝了结义酒。”
众人：“……”这又是唱得哪一出？怎么五行宗也卷进来了？
郭大路道：“那就听二哥的！”
话音一落，闪身入场，顺手从席上取了一瓶酒。
令狐棠和化机子也同时跃入场中，三人竟当着玄界诸宗的面，义结金兰。
八拜之后，郭大路将酒瓶递给令狐棠，后者仰头灌了一口递给化机子，化机子道：“若不如此张狂一把，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喝上天宗的酒。”
说着喝了一大口，又把酒瓶交还给郭大路。
郭大路也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巴，道：“今日且小饮，来日再与两位哥哥不醉不归。”
说罢三人相识一笑，均是不胜之喜。
“好了，闹剧到此收场吧。”
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在场中响起，“今日是我天宗天女定亲的大日子，诸位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论。”
坐在主人位上座的一位老者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真人及以下境界的修士更是听得全神贯注，连分心的心思都不敢有。
这就是大宗师的气场。
“莫道友所言极是，今日乃是天女大喜之日，任何人不许捣乱，若想报仇报怨，可另约日期。”
天宗莫若虚话音一落，另外一道威严的声音接道，众人举目望去，发现发言者身着黑衣、气宇轩昂，不属于任何宗门，赫然是秦国大王。
莫若虚对着秦王遥遥颔首致意，后者点头回礼，继而续道：“然则天女乃玄界无数少年英才梦寐以求之道侣，今日天女定亲，我等自然为之欢喜，但这位独占鳌头的郭小友若不为大伙展露两手，我相信在座诸位少年才俊心中皆会感到不甘，因此我提议，咱们可藉此良机，举办一场论道会，让大伙得以一睹郭小道友的压胜风采，不知莫道友以为如何？”
秦王这句话一下说到众年轻修士的心坎里，他们自从见到郭大路现身之后，就一直在心中与他做着对比，结果倒有八成修士自认为更胜一筹，另外两成则认为和郭大路是不相上下。
这个结果让他们实在难以心服，有种还没出手就输了的憋屈感。
莫若虚一看现场气氛，知道论道实乃大势所趋，不易拒绝，而且他作为天宗东道主，面对这种光明正大的挑衅，自然是要刚正面。
而且，他已从七师弟那里知道郭大路和温少谷联手接二师兄天掌的事情，对郭大路的实力心中存疑，正好借这个机会验一验他的成色。
当即道：“秦道友提议合情合理，本座赞成……”
“三师叔！”
姜菩提闻言，立即出声阻止，“郭大路他身中二师叔天掌之力，尚未痊愈，无法与众位同道讲武论道，请三师叔明鉴。”
“咳咳……”郭大路适时虚弱地咳了两声，以声援未婚妻。
“菩提莫要受人蒙骗，他身中二师兄天掌之力，如何还能这般生龙活虎地站在此处？”一直看不惯郭大路的七师叔接道。
“此事有杏坛大先生可以作证。”姜菩提说着看向温少谷。
温少谷缓缓起身，略整衣冠，向主座几位宗师行礼，道：“晚辈可为郭道友作证，昨日的确是他与晚辈联手接了俞前辈一掌。”
七师叔和声道：“少谷忠厚，自接了二师兄大半掌力，却被他人拿着到处显摆炫耀，真是不知所谓。”
温少谷摇头道：“屠前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晚辈之所以接了俞前辈大半掌力而未受伤，是因为郭道友出手回护，否则那日受重伤的便是晚辈。”
姜菩提闻言恍然大悟，难怪那日他们二人接掌之后，温少谷后退了三步，而郭大路却原地未动，原来是他忙着出手回护温少谷！
只因为他们二人用的都是浩然气，出于同源，容易混淆，连自己当时也没有察觉。
想到这里，她转眼看向郭大路，发现对方似笑非笑，一脸漫不在意的表情，不由得又蹙起眉头，暗骂：“什么时候了，还没点正经！”
见识过郭大路那无耻嘴脸的七师叔哪里肯信，只道是温少谷宅心仁厚，有意替郭大路打圆场。
无论如何，郭大路受重伤是事实，在这种情况下，再与他讲武论道，不论输赢，都不光彩，输了自不用说，赢了的话，人家一句“你有种让天宗俞大宗师拍一掌再来与我打啊”。简直无解。
在座众人，至少大半的人不信郭大路受伤，但奈何人家有天女和杏坛大先生两位重量级证人作证，贸然提出质疑，等于直接开罪他们二人，这种后果，便是秦王都不愿意承担。
“既然郭小友有伤在身，那今日也不便讲武论道，这样吧，郭小友展示一下定亲之礼，让我等开开眼界。”
秦王退而求其次地说道，他这次带来的贺礼乃是一根上三重犀牛妖王的犀牛角和一颗能够驱散恐怖黑夜、照亮一座城池的夜明宝珠，两样贺礼皆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势必要压所有宗门一头。
现在刚好就从郭大路压起，让他来个抛砖引玉，随后再狠狠地打他的脸。
“是啊，让我们开开眼！”很快就有人跟着起哄。
“和天女的定亲之礼，必是绝世宝贝，让我们长长见识呗。”
……
姜菩提闻言，心里暗叫糟糕，自己这个未婚夫一介散修，穷得叮当响，哪里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定亲之礼？也是自己大意，没有提前为他准备。
姜菩提这边正要开口为郭大路解释，不料那家伙竟主动道：“既然你们好心好意地请求了，那我就大慈大悲地让你们长长见识吧。”
郭大路说着一伸手，“叮”地一声，一枚桃核微雕出现在他的手心。
“桃核？这算什么宝贝？你是在消遣我们吗？”
“不不不，那可不是一枚简单的桃核，而是一枚桃核微雕，这微雕的手艺可是很考验功夫的！”
“哈哈哈……微雕桃核，恕我直言，我怎么感觉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像这样的定亲之礼，我有一万颗！”
……
主座的几位天宗宗师脸色难看。
秦王却满脸得意，暗喜计策得逞。
“彼之草芥，吾之天芝！”
众人议论纷纷间，一道清亮的声音悠然响起，正是姜菩提。
议论声戛然而止。
“这份定亲之礼，我很喜欢。”姜菩提下定决心要把郭大路的面子撑起来。
郭大路微微一笑，陡然将手中桃核向上一抛。
兵粼兵粼兵粼兵粼……
桃核在空中缓缓旋转，释放出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气味。
在场修士闻到这阵气味，体内道气忽然生出感应，自行运转起来，且是越转越多，凭空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是蟠桃桃核！”
天宗二师叔莫若虚猛地站起身，指着那桃核，变了颜色。
众人闻言，尽皆震惊！
蟠桃桃核？那可是天宫仙物！
场间几位宗师望着那桃核，都是目光灼灼。
郭大路一招手，桃核飞回，他将桃核送到姜菩提面前，道：“菩提，这是我的定亲之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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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桃核，你哪里得来的？”
姜菩提没有立即去接蟠桃胡，而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郭大路。
与此同时，在座的几位宗师，全部不动声色地把注意力放在了郭大路身上，他们眼睛望着别处，一对耳朵死死地锁定郭大路。
“桃核是一位圣人送我的……”郭大路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这上面的图案是我自己雕刻的，我跟你说过啊，我对墨家匠术也有研究。”
“圣人所赐之物，岂能轻易送人？这礼物我不能要。”姜菩提低声拒绝。
“没关系的，那圣人说了，这桃核可以送人，但不能被人抢，谁抢他就弄死谁。”郭大路进一步压低声音。
几位宗师听得眼角肌肉一抽，这话怎么像是那小子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圣人之物，皆有印记，即使不特意强调威胁，他们也不敢染指啊。多此一举。
姜菩提何等冰雪聪明，秒懂郭大路的弦外之音，当即不再犹豫，接过桃核收了起来。
看着这位天之骄女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郭大路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这桃核虽源自蟠桃，价值连城，但毕竟是自己吃剩下的，这事以后若让姜菩提知道，不知她会是什么反应，桃你吃了，把桃核给我？姑娘我不稀罕！
不过这念头也是一闪即逝，他们这次定亲本来也就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他是为了救人，而姜菩提则是为了找一个挡箭牌，要向那些企图左右她亲事的人表明态度。
说白了，他们要组的关系只是名义上的道侣，郭大路自不可能毫无保留地把另外两颗蟠桃献上当定亲之礼。
而且，仅仅是这一颗桃核就已经让几位宗师有失淡定，他若再把六千年甚至九千年的蟠桃拿出来，那这几位宗师恐怕冒着被宗门驱逐的危险也要出手抢夺。
财帛尚且动人心，这种有可能助他们入圣的仙家之物，即使拿半条命去换，他们也会毫不犹豫。
“他没有受伤！”
就在姜菩提把蟠桃桃核收进她的红花世界时，人群中站起来一个身材清瘦的书生，那书生指着郭大路，语气笃定：“你并没有受伤，或者说，你的伤已经痊愈。”
众人转头看向那书生，发现对方是医宗弟子，心中顿时一阵暗喜。
有医宗出面证明，看那郭大路还如何抵赖？
“阁下是？”郭大路看着那书生问道。
那书生抱拳道：“在下医宗大弟子王丹溪，郭道友，你此时并未受伤，为何要欺瞒大家？”
“王兄如何看出郭某没有受伤的？”郭大路好奇问道。
“你的脸色、你的声音以及你的一举一动都说明了这一点。”
郭大路微微一笑，“王兄你确定吗？你见过大宗师的掌伤吗？虽说望闻乃医家之道，但王兄你扪心自问，你的医术造诣到了这个地步吗？”
“我，我……”王丹溪开始变得有些底气不足。
“王兄请坐吧，郭某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作为医宗弟子，不可妄言他人伤病。”郭大路乃是医学大家，岂是那么容易就被唬住的？
“我是看不出来你有没有受伤，但我师妹能看得出来，我师妹说你没有受伤，你就一定没有受伤！”王丹溪卷土重来。
“哦？那令师妹又是如何看出在下没有受伤的？”郭大路问。
王丹溪转头看向邻座的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叫道：“师妹！”
那少女突然被这么多人关注，有些紧张，低头红脸、坐立不安。
“这位小姑娘莫不是医宗药圣独女虞素问？”有人认出了那小姑娘的身份。
王丹溪道：“正是。”
“果然是她！据说这位虞姑娘天生医心，是位不世出的医道天才，她说的话，想必是不会错的。”
“没错，虞姑娘的大名我也有所耳闻。”
“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前年我有位师叔身染怪疾，连药圣前辈一时都束手无策，多亏了那位素问姑娘及时说出了病因，我那师叔才化险为夷。”
……
众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很快把那位虞素问姑娘塑造成了医仙转世，只要把虞素问的人设做好，那她说的话自然而然地就拥有了最高的可信度。
“虞姑娘，你是如何看出在下重伤痊愈的？”郭大路身为医者，对此也十分好奇。
“眼，眼神……”虞素问胆怯地看了郭大路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真是个胆子很小、很内向的小姑娘。
“眼神？”郭大路自言自语，随即自嘲一笑，心道：“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可以将声音、举动、脸色都模拟出身受重伤的样子，但唯独忘记模拟眼神。”
郭大路略一犹豫，然后朗声道：“虞姑娘说得没错，郭某的伤的确已经好了。”
他本来可以利用虞素问内向胆小这个破绽诈她一把，但他没有那么做，因为有些事情，不管有什么冠名堂皇的理由，都是不能做的，那是为人的底线。
郭大路话音刚落，现场顿时炸开锅，批判声不绝于耳。
连温少谷、姜菩提都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明明是受了掌伤啊，怎么会一夜之间就痊愈？
“品行如此败坏的人如何配得上天女？”
“为了逃避讲武论道，居然假装受伤，还欺骗天女，简直是玄界之耻！”
“如果觉得自己实力不济，认输便是，只要天女不说什么，我们也无话可说，何必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事情？”
“自己行为恶劣便罢了，还要连累天女跟着难堪？”
……
年轻的修士们总算找到突破口，充分爆发了自己压抑良久的愤愤不平。
宗师们，包括秦王在内却都诡异地保持了沉默。他们听到了郭大路和姜菩提的对话，他们知道郭大路的背后可能站着某位圣人，即使他的境界天赋看上去都非常一般，但有圣人关照，各种灵丹妙药、奇珍异宝少不了。
一夜治愈宗师掌伤以及那枚蟠桃桃核都说明了这一点。
说不定这少年是哪位圣人的私生子，是货真价实的圣二代？
无论如何，天女择他为道侣，必有深意，毕竟天女背后也站在一位修为惊天动地的圣人。
“先掸去你们身上的红花吧！”
这时，姜菩提再度发声，声音仍旧婉转动听，但语气中却没有任何温度：“否则你们没有资格评价本座的夫君。”
议论声渐渐平息。
“姜师妹，你错过了最好的，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吧？”地宗蒲山劲再度站起身。
此话一出，场间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蒲山劲口中“最好的”指的是谁，他们对此也是心服口服，只是这种事情当面说出来，岂非是在天女伤口上撒盐？
“蒲师兄说的是叶师兄？”姜菩提问。
蒲山劲淡淡一笑，“玄界年轻一代修士，还有谁担得起这三个字？”
姜菩提道：“叶师兄是很好，但菩提自始至终只当他是兄长。”
气话！绝对是气话！
所有人都听出了姜菩提这句话中压抑着的痛苦与怨气。
她和少主叶朗天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所有人眼中的金童玉女，这么多年来，整个玄界都在等待他们成为道侣的那一天，结果少主叶朗天却娶了别的女子。
这种打击、这种伤害，是多么的刻骨铭心！
常言道，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差的。
天女是何等傲性之人，她既知和少主有缘无分，自然不会苦苦纠缠，而是果断忍痛斩断情缘。
如今为了报复叶朗天，更是找了这样一个不着调的道侣，然而当他们明日在少主婚礼上相见时，到底谁的尴尬会更多一点呢？
“姜师妹本不必如此的……”蒲山劲继续感慨，“玄界英才辈出，姜师妹应当有更好的选择。”
众人一听，登时忍不住点头赞同，是啊是啊，英才如我，就是更好的选择啊。
“诶等下！”郭大路终于忍无可忍地出言打断，“我说这位老兄，我还在这呢，你这样空口白牙地忽悠我媳妇去做更好的选择，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你还有没有一点道德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没听过吗？你大学老师没教你要尊重他人吗？你小学老师没教过你要讲文明、懂礼貌吗？你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你爹妈，这么做合适吗？有没有家教？”
全场所有人雅雀无声，以这个表情看着郭大路：〇_〇
玄界也不乏一些修士擅长嘴炮，斗法之前先骂对方一顿以乱其心志，在场的修士对此并不陌生，但像郭大路刚刚这样一顿别开生面的痛骂，他们还是第一次领教，实在无法形容。
“而且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假装受伤不与你们讲武论道吗？”郭大路这次面向的是在座所有年轻修士，“因为我不与你们讲武论道，你们心中还可以存一份念想，觉得自己之所以输非战之罪，是时运不济，而不是实力不行，一旦我正式同你们动手，你们会发现，你们连最后这点念想都没有了，你们会彻底绝望。”
“竖子！口出狂言！”
“可敢与我一战！”
……
郭大路面带微笑，转向蒲山劲，客气问道：“你夸夸其谈如此，接我一剑如何？”
蒲山劲闻言心中一凛，想到刚刚被破的功法，神情顿时警惕，冷然道：“拔剑吧！”
郭大路笑而不语，陡然抬起右臂，高高扬起，只见他袍袖飘飘，并指如剑，在半空顿了一下，“呼”地一声斩向蒲山劲。
轰！呼！
刹那间，一股塞乎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喷薄、迸发而出，犹如久蓄之洪猝然开闸，排山倒海、轰轰呼呼地推向蒲山劲！
蒲山劲脚踏实地，已然与地脉相通，但当他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磅礴浩然气，仍旧不禁骇然变色。
他感受着那道霸道绝伦的剑意，心中一片茫然，那是境界与力量上的一种绝对碾压！
他根本无力抵御，哪怕借助大地之力亦挡不住这摇山撼岳、舍我其谁的一剑。
这一刻，他幡然醒悟，他错了，错得特别彻底！
天女姜菩提，怎么会随随便便找一个人来做道侣？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嘭！
喀嚓！
蒲山劲手中道剑被斩成两段，身体像一只纸鸢般飞出十余丈之外，摔入烟尘之中，生死不明。
没有任何技巧和法宝的展示，没有任何花哨道术和法术的交锋。
就是抬手落手，简简单单的一剑。
但，六重真人蒲山劲，却接不住这一剑。
“舍我其谁！”
有人失声叫道，随即全场安静，落针可闻。
六重真人接不了他一剑，那他是什么境界？
“下一个……”
郭大路仍是面带笑意，目光一一扫视场内。
“谁来？”
有人赶紧低头，无人开口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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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谁来？”
郭大路的声音在场间回荡，但无人接话。
如果他只是赢了蒲山劲，或许还有人敢站出来刚一波，但，他是秒了蒲山劲。
这是上三重真人乃至于宗师的手笔，谁要做下一个？
“刚才明明听到有人喊着与我一战的，是哪位道友，站出来让俺老乡看看！”郭大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但除了几位宗师淡然一笑，其他年轻修士并不觉得好笑。
倒是化机子特别神气地在跟左右同门介绍：“这我二弟，实力还行吧？”
至于喊话的那位修士，此时正呼吸紧张，背脊汗涔涔地发凉，额头上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好想隐身，好想回家找妈妈，这里好可怕，那个郭大路好可怕。
“既然无人赐教的话，那大家就恭喜我和姜菩提同学吧。”郭大路微笑地说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蒲师兄如何？有没有性命之忧？”
郭大路落座之后，姜菩提低声问道。
郭大路摇摇头，道：“今天是我们的大喜的日子，我怎么可能做杀人那种不吉利的事情？”
姜菩提觉得这话怪怪的，但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如果郭大路真的一怒之下杀了蒲山劲，得罪整个地宗，事情将会变得非常麻烦，她也没把握能不能替他扛下这件事。
“最多掉两重修为。”郭大路随口补充道。
姜菩提：“……”
地宗弟子早救起了他们的二师兄，跟主座的几位宗师行礼告辞后，匆匆离场。
此次天宗之行，他们地宗无疑丢了最大的一个人，闹了最大的一个笑话，几位地宗弟子甚至阴暗地猜测，这一切都是天宗的阴谋，或者说一切都是天女姜菩提的阴谋，纯粹是为了报复地宗和他们的少主叶朗天。
这个仇他们绝不会忘，他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少主，让少主替地宗、二师兄以及替他们讨回公道。
那个郭大路是很强，但他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他们少主。
少主可是在九重修士的时候就已能越级战胜三重真人，并单枪匹马活捉一重妖王。
如今少主的修士境界早已大圆满，随时可以踏入真人境界，所以他的实力到底强到何等地步，除了他自己，恐怕没人知道。
……
郭大路一剑立威之后，定亲典礼在一种和谐友好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到场各宗修士向二位新人献上了自己最诚挚的祝福和最美好的祝愿。
大家一致认为郭大路和姜菩提才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天造地设珠联璧合郎才女貌。
宗师们忌惮郭大路和姜菩提背后的两位圣人，真人修士们忌惮郭大路的剑。
“郭道友通悟浩然九剑，从此你我便算得上真正的同道中人，他日有暇，请务必登门一叙，杏坛大门将会一直为你敞开。”
温少谷临行前，向郭大路发出诚恳的邀请。
“一定！”郭大路认真答应道，“实际上，我已经在为登杏坛做准备。”
温少谷欣然颔首：“好！那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郭大路抱拳。
温少谷对郭大路这次看似寻常的邀请，落在其他宗门眼中，意义就有些非比寻常了，这很可能意味着郭大路以后会登上杏坛，成为身兼天宗姑爷和杏坛学子两重身份的男人。
那样的话，即便是面对地宗少主，他也将毫不逊色。
“三弟，今日你事情繁多，就不再另行叨扰了，改日你和二弟来书剑宗，咱们兄弟三人再喝个痛快！”
书剑宗过来告辞，大师兄令狐棠语气潇洒，并没有因为郭大路展露“王者剑意”而改变态度。
“就这么说定了。”郭大路道。
“还有，嗯，在梦里砍我两万剑的那个人，就是三弟你吧？”
“哈哈哈……大哥，咱们后会有期！”
令狐棠也哈哈一笑，摇了摇手，“就此别过。”
“恭喜你，店主。”走在最后的水依依，表情复杂地向郭大路道了喜。
郭大路微笑颔首，在这玄界，水依依和鱼灵灵让郭大路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书剑宗走后，其他宗门又在心中为郭大路加了一个筹码：书剑宗大师兄把兄弟。
“北冥宗林亦凡携诸位师弟师妹拜见小师叔、小师婶！”
一个面容俊朗、风度翩翩的少年带着几位年轻修士向郭大路、姜菩提行了隆重的弟子礼。
郭大路坦然受之，待几人行礼毕，郭大路道：“你们回去向你们掌门禀报，我过几日再回北冥宗举办入宗典礼。”
林亦凡恭谨道：“是，小师叔。”
“去吧。”
林亦凡等人也不多问，躬身而退。
鱼灵灵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一直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不知是因为心理落差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郭大路本想单独留下她说几句话，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现在实在不是单独说话的时候。
“天宗、杏坛、书剑宗、五行宗，如今再加上一个北冥宗，而且还是北冥宗小师叔的身份，这郭大路究竟何方神圣？”
其他等待告辞的宗门不禁私下议论起来，越发觉得郭大路是位身份神秘异常的狠角色，绝不可轻易招惹。
等到诸宗门观礼的客人全部走完，郭大路问七师叔：“七师叔，你昨日说待我伤好之后，命我破一把三才剑阵，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让弟子尝试一下何如？”
七师叔脸色变了变，但迅速恢复如常，点头道：“好，既然大路你主动提出这个要求，那师叔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
七师叔为人耿直，当他看到郭大路展示出压胜群英的实力后，心里对他已经是化厌恶为喜爱，甚至觉得他先前说的那些大话是风趣、直爽的体现，特别对自己的脾胃。
“裴昭、丁云凯、白樱，你们三个过来。”七师叔回头叫道。
裴、丁、白三人各自对视了一眼，应了声“是”，惴惴地走了过来。
“昨日本座说让等大路伤好，破一下你们三人的三才剑阵，你们还记得吗？”
三人异口同声道：“回七师叔，我们不记得了。”
“什么？”七师叔眼一睁，“才过了一晚上你们告诉我你们不记得了？”
裴昭面露疑惑，“七师叔，弟子当真不记得有这件事啊，完全没印象，弟子与郭师弟一见如故，怎么会要与他比剑阵，七师叔你是不是记错了？”
丁云凯也笃定道：“是啊，弟子也是与郭师弟相见恨晚，绝对不会要跟他比武那么伤和气，更何况今日还是他与小师妹大喜的日子。”
白樱有些害羞地说道：“七师叔，弟子这几日……不可动武，只能静修养气呢。”
七师叔：“……”眼前这三位是假的天宗弟子吧？怂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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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丁白三人的反应有些出乎郭大路的意料，他没想到这些大型宗门的弟子竟然敢当着长辈的面玩吃了吐的把戏，而且这长辈还是个暴脾气。
“既然师兄师姐今日无意赐教，那就改天吧。”郭大路也不咄咄逼人。
三人立即同意并再次恭喜郭大路定亲之喜，然后对七师叔行礼道：“七师叔若没其他吩咐，弟子等先告退了，师傅那边似乎还有事情要垂询弟子。”
七师叔黑着脸，一挥袖，“你们去吧。”
三人赶紧躬身离开，走了老远才齐齐松了口气，各自拍着胸口相视大笑，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刚刚真是吓死了，好怕七师叔下死命令，逼着我们跟郭大路打。”
“是啊，那郭大路不知根不知底的，万一手下不容情，一剑把咱仨全给劈废了，咱们找谁说理去？”
“所以啊，宁愿冒着被七师叔惩罚的危险，也绝不与郭大路比试！”
“没错，我辈修士，逆天而行，讲险中求大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当我们面对邪魔外道时，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地就冲上去刚正面。但在同门切磋中被斩废这种事，咱们自然能避免就避免，太不值当了，传出去还会沦为笑柄。”
“咱们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几人相互勉励着渐渐走远。
“一群没出息的兔崽子！”
七师叔对着三人的背影骂了一句，然后又转头看向郭大路，安慰道：“没关系大路，他们不与你打，七师叔跟你打，走，咱们这就去修罗场，让七师叔好好见识一下你的浩然剑气，呵呵。”
“好！”郭大路爽快答应，旁边的姜菩提脸色却变了，当即阻止道：“不行！”
两人都不解地看向她。
“七师叔，是这样……我、我有一件很紧急的事情要跟他商量，现在就要回去商量，一刻也等不得了！”姜菩提边说边给郭大路使眼色。
“什么事情等我和七师叔打完再说。”郭大路对姜菩提的眼色熟视无睹。
“是啊菩提，打完再说，不急在这一时。”七师叔语气威严。
姜菩提狠狠地瞪着郭大路，但语气还尽量平静：“可是……”
“可是什么？”郭大路语气冷峻，断然打断，“说了打完再说，你没听到吗？还需要我再说一遍？”
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姜菩提完全懵掉，一脸“你吃错药了吧”以及“我爸都没这么大声地跟我说过话”的表情看着郭大路。
七师叔先是震惊，其后是满脸激赏，心中大赞郭大路：“这小伙子忒有魄力了！真有种！比我年轻的时候还有种！”
“七师叔，咱们走。”郭大路昂然道，摆足了一家之主的气派。
看着姜菩提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七师叔也不好再说什么，不尴不尬地冲姜菩提点了点头，然后跟郭大路去修罗武场。
“不识好歹的臭家伙！”姜菩提跺了下脚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正要赌气转身离开，突然看到郭大路蹲了下去。
“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二师叔的掌伤又发作了，好疼好疼好疼……”
郭大路抱着肚子满脸痛苦。
“大路你怎么了？”七师叔忙问。
“刚刚强行提气斩了蒲山劲一剑，牵动了二师叔的天掌掌伤，现在，呃……必须要马上闭关疗伤，不然……”
郭大路已然上气不接下气，“……后果不堪设想！”
“菩提，赶紧带大路回去疗伤！”七师叔回头吩咐道。
姜菩提冷眼旁观，原不想搭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扶起郭大路，跟七师叔告别。
郭大路、姜菩提没走多久，七师叔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当即面露怒色，愤愤地骂了句：“这些个年轻人，一个顶一个的可恶，全在套路本座！”
……
天女道场。
“别装了。”姜菩提嫌弃地将郭大路推开。
“七师叔没跟过来吧？”郭大路传音入密。
姜菩提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离开，留下一句话：“你今晚不要进屋，就在外面过夜吧。”
“我不服！”郭大路立即反抗，“结婚第一天就让我睡外面，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姜菩提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看郭大路。
“姜菩提我告诉你，你这么做是违反婚姻法的，我可以告你，我可以告到你净身出户。”
姜菩提抬步就走。
郭大路正要追过去，突然发现一座大阵横亘在他和姜菩提之间。
“呵！”郭大路停下脚步，开始认真研究起那阵法来。
天女道场的法阵和郭大路所掌握的法阵在风格上有些差异，郭大路所学的阵术追求千变万化、诡谲莫测，而天女道场的法阵则是法度谨严、气象恢弘。
郭大路看了片刻，知道这法阵乃是出自大家手笔，他一时半会破不了。
原理可以很快摸索出来，但破阵的力量不充分，就好像一个孩童了解所有投铅球的技巧，但他却拿不动铅球一样。
郭大路也不勉强，转身去练武场，刚到练武场就看到武场正中央有一条壮汉正在忘我地舞刀。
呼呼呼！
刀风自带杀伐之意，一招一式隐含怒雷之声。
郭大路看了片刻脱口赞了句：“好刀法！”
嗡！
壮汉发现有人，陡然停住，斜劈而下的大刀定格在半空。
壮汉回头看向郭大路，眼神先是杀意沸腾，继而归于风平浪静。
“姑爷。”壮汉收刀敬立。
郭大路点点头，“您继续，我到别处去逛。”
壮汉犹豫了下，然后开口叫道：“姑爷！”
“嗯？有事？”
壮汉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您请说。”
壮汉冥思苦想措辞，良久之后，才憋出一句：“姑爷，昆仑请您好好对待天女。”
“啊？”
“如果让昆仑知道您伤害了天女，昆仑即使搭上性命，也会宰了您。”
“哈？”这样客气地说要宰了我，真的大丈夫？
“昆仑可以为天女粉身碎骨！”
壮汉说这句话时，脸上的拘谨已经荡然无存，而是充满了神圣的光辉。
“呃……好的，没问题。”郭大路懵逼地点点头。
“谢谢姑爷，昆仑不打扰您了。”壮汉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拜~”郭大路挥挥手。
昆仑离开之后，郭大路还是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叫什么事？莫非是碰到天女脑残粉一枚？
郭大路摇摇头，飞身跃上一根石柱，盘腿在柱顶坐下，开始修炼。
……
修炼完一轮《天经》第二卷“风字卷”，姜菩提离开莲台。
回禅院的时候，看到郭大路已经离开，当即眉头一皱，召来侍者询问：“他人去了哪里？”
“回天女，姑爷去了练武场。”那侍者答。
姜菩提运目朝练武场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郭大路盘腿坐在一根罗汉柱上面。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突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绝对不是因为在担心郭大路不辞而别，而是担心明天一个人去地宗参加叶朗天和余惊鹊婚礼，被其他宗门看了笑话。
“哼，今晚就让他在练武场好好反省一下吧。”姜菩提说罢转身进了禅院。
时间推移，转眼日去夜至。
天女道场白光盈盈，照耀每个角落，不留任何一缕夜色。
而郭大路已经换了六根罗汉柱。
“你反省好了吗？”
就在郭大路准备换第七根罗汉柱的时候，一道声音从武场边传来。
郭大路转眼望去，看到姜菩提正负手站在武场边缘，白光之下，一袭白衣的她如笼罩一层烟雾，如梦如幻，混不似凡尘中人。
“略有所得。”郭大路随口答道。
“得了什么？”
“倒插门女婿不易做啊，以后这家我是别指望做主的。”郭大路道。
姜菩提听了莫名想笑，但她当然忍住。
背着手，随意向前走了几步，漫不经意地随口问道：“书剑宗和北冥宗那两个姑娘和你什么关系？”
“她们是我在人间世界结识的好朋友，而我之所以能来到玄界，也全靠北冥宗鱼灵灵。”郭大路如实答道。
“所以你喜欢那鱼灵灵。”姜菩提似陈述又似疑问。
“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对北冥宗大弟子的态度很不友善，自然是嫉妒。”
“哈哈，天女居然也八卦。”郭大路笑，“但你猜错了，我对林亦凡态度不友善并非是嫉妒他，而是因为他在六宗向我兴师问罪的时候没有站出来，还阻止了其他人站出来，他想保持静观其变。这样的心机城府，我不喜欢。”
姜菩提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那蟠桃核……”
“送出去的礼物绝没有收回的道理，你若不喜欢，扔了便是。”郭大路语气随意，然后从青灯世界取出心魔镜，吐槽道：“倒是你送我的这魔镜，完全不准，我问它谁是这世上最英俊的人，答案居然不是我。”
“准。”姜菩提一字反驳。
郭大路一味摇头。
“你问它……谁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姜菩提淡淡道。
郭大路举起镜子高声问道：“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姜菩提！”魔镜毫不犹豫地答道。
“是准的。”姜菩提再度强调，然后背手转身，昂首走开。
郭大路愣了半晌，忽然大笑不止：“哈哈哈……原来我媳妇也是一自恋逗逼啊。”
“大阵已撤，滚回来吧。”
姜菩提的声音遥遥传来。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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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宗，养心庵。
“幸亏是仁者堂皇的浩然剑，否则二师弟这一身修为要废了大半。”
替蒲山劲顺了气息经脉、稳了伤势之后，叶朗天随口点评道，语气仍然平静，没什么波澜。
“大师兄，你一定要为二师兄报仇啊，你不知道那个郭大路简直欺人太甚……”
从天宗归来的五师弟痛心疾首，“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把二师兄斩飞，没留丝毫情面，这既是对二师兄的羞辱，也是对我地宗的挑衅啊。”
叶朗天看了五师弟一眼，淡淡道：“技不如人，何须多言？”
“可是，大师兄……”五师弟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叶朗天道。
五师弟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道：“大师兄，二师兄之所以受此羞辱是因为，因为他当着天女的面为你说了一句话。”
叶朗天闻言，小指头轻微一颤，语气平静问：“他说了什么？”
“二师兄他说，那郭大路根本配不上天女，你和天女才是……”
“闭嘴！”不等五师弟说完，叶朗天断然打断，“以后谁再说这种话让我知晓，我绝不轻饶，都记住了没有？”
“是，大师兄。”几位地宗弟子齐声应道。
“好好照看二师弟。”叶朗天交代了一句，迈步离开养心庵。
“浩然九剑么……”
叶朗天边向寒潭走去边在心中想着菩提师妹的那位道侣。
实际上，他曾主动向菩提师妹提过结道侣的意向，虽然当时他的语气半真半假，以“大势所趋”、“众望所归”等理由说笑般地做了告白，但姜菩提当时的拒绝却十分认真：
“叶师兄，菩提此生心中所求所念唯有长生大道，除此之外，其余皆是细枝末节，不值一提。”
“有关此事，菩提还曾特地向天书求解，天书所示，亦只‘大道’二字而已。”
“菩提他日或会寻一道侣，但菩提结此道侣，只为挡却无端闲事，以省他人口舌，无关男女情事，盖因菩提对此，毫无兴趣。”
“因此，叶师兄以后再莫拿此事与菩提说笑。”
……
时间虽过去了那么久，但姜菩提那天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忘记，此时回忆起来，心中仍似一池被微风吹皱的春水。
“哈哈，师兄错了，师兄以后再不与师妹说这样的笑话。”
地宗少主何等样人物，即便面对天女，他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你既无意我便休，一笑而过罢了。
如今他即将要和礼山书院院长之女余惊鹊成亲，而姜菩提也终于寻了一位道侣，他们二人再无任何可能，当年那个“笑话”也成了永远的笑话。
起初得知姜菩提故意在他成亲前一天向玄界公布自己的道侣，他心中遗憾之余，多少是有些暗喜的，因为在他看来，姜菩提这种行为无异于向他报复，是故意要气他，而愿意报复他，愿意跟他赌气，就意味着她心里还有他。
然后他不免又有些同情那个“挡箭牌”，尽管他知道以姜菩提的眼光，所选的道侣绝对不会差到哪里，但挡箭牌就是挡箭牌，即便是自己，都无法动摇菩提师妹对“大道”追逐的决心，何况他人？
直到他看到昏迷不醒的二师弟被送回来，听完师弟们对“舍我其谁”那一剑的全部描述，才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菩提师妹选择的这个挡箭牌是不是强得有些过分了？
一剑败蒲山劲，这样的实力似乎不在自己之下！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据说还是一位散修。
所以，叶朗天不准备继续等待，他要在今夜破境，他要让姜菩提、甚至让整个玄界知道，年轻一代的修士，他叶朗天仍旧是实力最高、天赋最强的那一个。
他走进寒潭洞时，脑中所有烦乱的思绪全部排遣一空，进入心思空明、灵台清净的状态。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土地就会发生实质的变化，好像可以随意塑形的软泥，使得他的双脚，乃至于他整个人看上去像被脚下的大地死死粘住，相互融为一体。
噗！
当他走到寒潭边时，他脚上的靴子忽而自行崩开，他迈步走向寒潭，第一脚踏在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另一只脚落下，仍是一圈细微的波纹，然而当他再度抬脚前行，水面上再无波痕。
他踏水无痕的走向寒潭中央，并在寒潭最中心的位子立定。
他双手背负身后，长身卓立，微微抬起头，望着对面光滑如玉的石壁，看着石壁中自己如虚似幻的倒影，好像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许多年前，师尊第一次带他来到寒潭，问他在石壁上看到了谁，他回答说看到自己。
多年之后，随着他年龄的增长，经历世事渐多，修为境界提升，他突然发现石壁中的那个人不再是自己。
他是地宗少主。
他是玄界第二宗的大师兄。
他是圣人的弟子。
他是玄界人人敬仰的第一天才修士。
但他唯独不再是他自己。
时至今日，他又将多两个身份：余惊鹊夫君以及杏坛姑爷。
在可以预知的将来，他还会成为某个小生命的父亲……
他看着石壁中自己，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先是静静地站立，忽而开始微微地摇动，不知是不是因为潭水的摇曳带动了他的身体。
接着，那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叶朗天闭上眼睛，整个寒潭的潭水开始缓缓转动，悄无声息。
叶朗天的身体随着寒潭的转动一圈一圈地转着，好像他已经成了寒潭的一部分。
不知寒潭一共转了多少圈，当它完全停下时，叶朗天面对的仍是那块玉光可鉴的石壁，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石壁上。
他睁开眼睛，望着石壁上自己的倒影，会心一笑，自言自语道：“我还是我。”
继而他张开双臂，脚下的潭水突然毫无预兆地隆起，托着他的身体慢慢上升。
“看我是我。”
潭水升一丈。
“看我不是我。”
潭水升起两丈。
“看我还是我。”
潭水升起三尺。
叶朗天站在六丈水柱之上，只觉身心愉悦、豁然开朗。
无论周遭如何变幻，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何种身份加诸于身……我最本质的身份还是我自己。
看透迷障，返璞归真！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
叶朗天开口诵道，其声琅琅，自寒潭洞传出，遍及整个宗门。
他的境界开始势如破竹般地向上攀升。
脚下的水柱也最后升起三丈，使得他的头顶刚好触及寒洞顶部。
“什么声音？”
有地宗弟子从梦中醒来，惊而问道，随即听出是少主的声音，惊喜交集。
“少主破境了！”
这一夜，叶朗天晋九重真人境。
……
天宗，天女道场莲花台。
姜菩提手握蟠桃核，打坐良久，忽而心中若有所感，起身离开莲花台，凌空踏步而行，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莲花影。
天女一共向前走出九步，步步生莲。
这一夜，姜菩提亦晋九重真人境。
……
“修士、真人、宗师、圣人……这谁想出来的？”
禅院静室中的郭大路抬头向莲花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再度起了这个疑问。
“问问悟空吧。”
想到孙悟空，不免又联想到大闹天宫一事：“顺便再问问他蟠桃会的事。”
郭大路取出手机登录微信，给孙悟空留言：“悟空，你可知道玄界修行者‘四境十二重’是何人制定？有何目的？另，蟠桃会如何了？”
良久无回应。
郭大路故技重施，“叮”地一个红包发过去。
就在下一秒，悟空那边也“叮”地一个红包回过来。
孙悟空特殊的红包设置！
郭大路摇头一笑，然后点开红包，竟然是一瓶一罐，瓶罐里面装的全是蟠桃会上用的玉液琼浆！
郭大路疑惑不定，又发了一个百万点的大红包。
然后悟空那边也同样回了一个超级大红包：三颗颜色金黄的丹药！
莫非是兜率宫中那五只葫芦里装的九转金丹？！
这么说，孙悟空已经闹过蟠桃会、偷吃过太上的金丹，正式反出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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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当然知道九转金丹的厉害，那是太上老君特地为玉帝炼来做丹元大会的仙家至宝，一共也才炼制了五葫芦，这就意味着三界那么多神仙，能吃到这金丹的也没几个，其功效可想而知。
结果这五葫芦金丹被孙悟空吃个精光。
郭大路却不敢立即服用那三颗金丹，所谓酒可以乱喝，药不能乱嗑，特别是像九转金丹这种级别的丹药，一不小心就可能吃到爆体。
郭大路小心翼翼地收了金丹，果然看到金丹下面有悟空的注解：
【九转金丹，太上老君炼制，吃一颗长生不老、驻颜益寿，另可巩固本源，助通法性，拓经展脉，犹增三百年功力。所谓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炼气时吃一颗，存神时吃一颗，调和龙虎、捉坎填离时吃一颗，皆当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居然可以吃一颗？”郭大路犹豫，然后又看了一遍悟空的注解，的确是写了“炼气时吃一颗”，有种钦定的感觉。
“让吃就吃，不然过了点，说不定没效果了。”
郭大路这么想着，郑重其事地取出一颗金丹，然后像吃炒花生一般嘎嘣嘎嘣地嚼碎吃了，味道居然还不错，香香甜甜的口感特别棒。
郭大路又取出白玉瓶，揭开瓶盖饮了一口酒，金丹琼浆两相就着一并咽下去，感觉真的好像在吃花生米喝小酒。
琼浆玉液果然和金丹更配。
收起酒瓶之后，立即打坐用功，他准备借助这颗金丹的功效，让炼气篇更进一步。
既然今夜大家都在玩晋级的游戏，他正好也跟个风，共襄盛举。
盘坐不久之后，腹内风暴卷起，汹涌澎湃的道气，摧枯拉朽般席卷周身经脉，浩浩荡荡，犹如江河决堤、万马奔腾。
郭大路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通体上下、由内而外地生发出一种崩然欲裂的痛楚。
好似每一条经脉都已到了各自所能承载的极限，再多一丝一毫，就要集体爆裂。
郭大路突然有些后悔，终究还是吃得太草率，应该再等一等的，至少等到悟空回话，问一下他“炼气时”究竟指的是哪个阶段。
道气仍在积蓄奔腾，极限还在缓缓提升，痛楚却渐转麻木，似乎认命般地在等待爆裂的降临。
上次提升炼气篇靠的是蟠桃，这次又想靠金丹晋级，所以终于出嗑出问题了吗？
修行之道，或厚积薄发，或步步为营，投机取巧必定欲速不达、难以为继。
胸中道气充盈难遏，郭大路已然在考虑planb的可行性，如果终究忍无可忍，是不是可以尝试分身或者干脆变成一只弹性特别棒的气球？
“嗷唠！”
道气冲破喉咙，爆发出惊天一吼。
这一嗓子出去，初如鬼哭狼嚎，持续片刻转为龙吟大泽、虎啸深山之声，气势磅礴，威武壮阔。
得亏天女道场有法阵护持，不然他这一顿长啸传出去，不知又要惊扰多少天宗弟子的美梦。
随着这顿长啸的释放，郭大路终于涉险过关，回头想一想，好像还要感谢那颗加固了经脉的蟠桃。
尽管如此，以后修行，他还是决定一步一脚印，灵丹妙药什么的还是用来辅助破瓶颈吧。
“天女破境了！”
道场侍者及守山护卫听到有人啸夜，第一反应自然是天女在吞吐罡气、晋级破境。
而正在莲台打坐巩固境界的天女本人，闻声转头看向禅院，嘲讽道：“抢风头。”
……
次日，天女少主齐齐破境，一举踏入真人九重的消息便在玄界传开，一时间，四野又一次为他们震动、八方又一次为他们惊叹。
这天清晨，整个玄界都在讨论天女和少主的神奇破境以及他们针锋相对、选择同一天破境的隐藏八卦，无人关注昨晚有一个名叫郭大路的少年，顺利将炼气篇修炼大成，接近圆满。
“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自己收拾得精神一点，不能在叶朗天那小子面前输了场子。”
郭大路对着心魔镜理了一下头发。
“无论你怎么打扮，也不可能比得过叶师兄，容颜天生已注定。”姜菩提抓住机会丢了个嘲讽。
“就你这句话在俺们老家都要跪搓衣板的你知道不？”郭大路提醒道。
“这里是玄界，你是赘婿，别忘记自己的身份。”姜菩提反提醒。
郭大路漫不在意，随口道：“既然如此，你还怎么带我去向那姓叶的小子示威？”
“我比新娘子美足矣。”姜菩提扬眉道。
“哈哈，试问谁能想到天女还有如此自恋的一面呢？”郭大路感叹了一句，又自言自语道：“难道要逼我变成《魔戒》中精灵王子的模样？”
一会，白鹿飞舟停在道场门外，姜菩提、郭大路二人联袂登舟，朝地宗飞行而去。
“昨夜你……”姜菩提看了郭大路一眼，“也有破境？”
郭大路摊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究竟是什么境界？”姜菩提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郭大路摇头，“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有打一打才清楚，你啥境界？”
姜菩提有心不搭理他，但实在禁不住好奇，道：“九重真人。”
“哦，这么说，昨晚你一下破了九境啊，难怪动静那么大，媳妇真棒。”郭大路竖起大拇指。
“你的境界与玄界不同？”姜菩提压抑心中愤愤，自顾发问。
“我是这么理解的，境界这种东西，好像时间，你可以人为地把它分出一年四季、一季三月，你也可以过一天算一天，不管它春夏还是秋冬。”郭大路认真地接了一句。
姜菩提想了想，若有所思，又问：“所以你身具两套修行天赋？”
“人生九窍，皆可修炼，不过就是根骨悟性有别罢了，我不大理解所谓‘修行天赋’对你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一种进入此方世界的通行证。”
姜菩提陷入沉思。
“媳妇你也不要想太多，要知道，圣人之下皆混沌，要想弄清楚真相，还是争取早一日超凡入圣吧。”
姜菩提忽而抬头注视着郭大路，目光灼灼。
郭大路一笑，“你放心，这漫漫修行大道，为夫陪你。”
姜菩提戴着面纱，看不到脸色，但一双美眸中异彩一闪而过，随即又转头看向别处。
不久，地宗到了。
两人下了飞舟，看到地宗山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玄界第二宗的气派，比之天宗，亦不遑多让。
“菩提师妹，你来到了！”
山门人群中，一红袍轩昂少年排众而出，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
自然就是今天的新郎倌叶朗天了。
“恭喜叶师兄。”姜菩提落落大方、语气自然。
叶朗天微笑颔首，道：“恭喜师妹破真人境。”
“叶师兄也一样。”
姜菩提说着正要侧身介绍郭大路，叶朗天道：“菩提师妹快进去吧，我去招呼其他客人。”
说罢抬脚离开，竟完全无视了郭大路。
姜菩提看向自己的道侣，发现他正抬头打量着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叶朗天的无礼。
“走了。”姜菩提提醒了郭大路一声。
“哦。”
两人正要向山门走去，忽然五六个年轻修士站成一排挡住了姜菩提和郭大路的去路。
“天女请进，其余闲杂人等不得入我地宗山门。”
说话的正是地宗五弟子宁弘毅。
郭大路左右看了看，问：“闲杂人等指的是我吗？”
宁弘毅冷声道：“你伤我二师兄，辱我师门，今日若想踏入我地宗山门，先要问过我等同不同意！”
郭大路想了想，问：“那你等同不同意？”
众人：“……”
宁弘毅见识过对方的口舌之利，也不多说，直接下逐客令：“地宗不欢迎你。”
“明白。”郭大路点头。
姜菩提皱眉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进去了。”
郭大路忙道：“别啊提提，咱礼都上了，你若也不进去捞一顿，那咱也太亏了。”
说到这，郭大路突然刻意压低声音：“地宗正盼着大家都光上礼不吃饭呢，这样他们能白赚一大笔，知道吧？所以你照常进去喝喜酒，我在山下等你，听话。”
姜菩提大汗，感觉自家相公真是不着调到没救了。
宁弘毅等人更是想不通，这厮谈吐、风度、气质哪点能比得上自家大师兄？天女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选了他做道侣？难道仅仅是因为浩然剑和蟠桃胡？
“别喝多了啊。”郭大路又提醒了姜菩提一句，然后调头就走，没走几步迎面看到一身红袍的叶朗天正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一股仿佛来自地底的力量瞬间禁锢住郭大路的双脚，使他寸步难行。
叶朗天的目光仍是无视郭大路，直接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姜菩提身上。
“菩提师妹，昨夜你我同时破真人境，按规矩理当搭手以庆，师兄僭越，想试一试你的《天经》又进益几成，如何？”叶朗天笑着说道。
此言方落，山门前一众来往的客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秒变围观群众。
天女vs少主！
即便只是搭一手，那也是玄界盛事，一旦亲眼目睹，那就能回去吹上一年。
“叶师兄要如何搭手？”姜菩提问道。
叶朗天微微一笑，道：“那便由师兄来出个题目，师妹你来解罢。”
话音甫落，叶朗天抬起右手，隔空将郭大路抓起，大约将他举到两丈左右高的时候，向姜菩提那边轻轻一送，郭大路便像一只陀螺般高速旋转着飞向姜菩提。
众人见此一幕，无不震惊莫名。
前一日，郭大路一剑斩退蒲山劲，震动玄界，而今日面对少主叶朗天，他居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充当搭手的工具。
少主的实力实在太恐怖了！
宁弘毅等人看到这一幕，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激动，他们好想大声地质问郭大路：“郭大路你不是强吗，你不是会使浩然剑吗，见到咱们大师兄，你不一样要像死狗一样任大师兄摆布！”
“欺人太甚！”姜菩提见此情景，柳眉倒竖，怒生胆边，忙运《天经》“风字卷”之力去接郭大路，但她的手方才伸出，却接了个空。
郭大路竟神奇地原路旋转着返回了！
在外人看来，这种“返回”自然是因为天女姜菩提回了叶朗天一手。
如此说来，天女也没太把这个道侣当一回事嘛。
郭大路越转越快，就像一阵龙卷风，席卷向叶朗天。
叶朗天见姜菩提还手，心中莫名暗喜，双手一合，《地义》“吞字卷”之力自行运转，竟是要顺势将郭大路给甩下半山。
然而让他惊骇的是，那郭大路旋转而来的趋势没有任何被影响的意思，他保持着那种节奏，不容拒绝、不容躲避地朝自己这边飞旋过来。
叶朗天脸色陡变，忙施《地义》“吐字卷”之力，意欲将郭大路格开，但为时已晚，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大手掌劈头盖脸地呼了过来。
啪！
旋转到叶朗天面前的郭大路，莫名其妙、结结实实地扇了地宗少主一耳光。
声音极其响亮。
叶朗天被扇得整个脑袋都甩了过去，嘴角立即鲜血长流。
山门前所有人都原地懵逼，气氛凝固地落羽可闻其声。
“啊啊啊啊啊，晕倒了晕倒了晕倒了！”
郭大路落地之后，身体受到惯性，仍在原地打转，边转边叫。
山门前，就听他一道腔。
等他终于站定之后，身体踉踉跄跄，东倒西歪，继而茫然四顾，问道：“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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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宗山门前，一众修士像被集体施了定身咒，满脸惊愕，石化当场。
少主……被扇了一耳光？
如果不是叶朗天嘴角的血还在流淌，如果不是那响亮的耳光声还在耳边回荡，他们会以为刚刚那一幕只是一个幻象。
作为“别人家的弟子”，叶朗天早已成了无数年轻修士的楷模和立志追赶的目标，被其他宗门的长辈们当做教育自家弟子的正面例子，一次次地提起。
不管是在玄湖论道中以修士身份挑战真人并取胜，还是在玄荒历练中单枪匹马成功捕获妖王的经历，都让无数年轻修士望尘莫及。
到了现在，他更是和天女姜菩提一道被整个玄界当做驱散黑夜、对抗夜魔的希望。
在世人眼中，叶朗天就是一个完美的少年天才，无论是形象、气质还是个人实力。
然而这样一位近乎完美无缺的少年天才，玄界的未来之星，刚刚竟被当众扇了一耳光，而且嘴角还被扇出血。
虽然追根溯源这一耳光是来自天女姜菩提，但真正把手呼到叶朗天脸上的，却是眼前这位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郭大路。
这就非常尴尬了。
“大师兄！”
“大师兄！”
“大师兄！”
宁弘毅等人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围过去，但被叶朗天伸手阻止。
“菩提师妹更胜一筹，师兄自愧不如。”叶朗天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淡笑说道。
全场唯二知情者姜菩提心中偷乐，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叶师兄承让，不过叶师兄，我没想到他会打你的脸。”
叶朗天微笑摇头，淡然道：“技不如师妹，这一巴掌算是一个提醒。”
“你们刚刚在干嘛？！”
就在这时，郭大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满脸震怒：“你们是不是拿我当搭手的道具来着？”
姜菩提脸上毫无波动，心里想着：“回头把自家相公介绍给戏班看看，这么爱演。”
铮铮铮铮铮！
宁弘毅等人齐齐拔剑，怒目而视郭大路，他们没办法围攻姜菩提为大师兄出气，只好再次把愤怒转移到郭大路身上。
“你们要干嘛？你们把剑拔出来那么长要干嘛？”郭大路伸手警惕道。
“相公，你没事吧？”姜菩提这时走了过来，她要及时控下场，不然万一这厮玩过头惹出地宗宗师，那就有他好果子吃了。
郭大路摇头，“娘子我没事，但他们不知为何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姜菩提夫唱妇随地又把刚才打脸的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下，郭大路听了也是大吃一惊，忙向叶朗天道歉，后者摇头一笑，意示无碍，但他看向郭大路的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新仇旧恨，我更加不方便进地宗山门了……”郭大路自嘲一笑，“提提，咱们按原计划行动，你进去喝喜酒，我下山等你。”
姜菩提想了想点点头。
郭大路一扬手，转身下山，和叶朗天擦肩而过的时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迎着这道眼光，叶朗天心中一顿，终于确认了那个想法。
不是菩提师妹技高一筹，而是郭大路扮猪吃虎。
“后会有期。”叶朗天语气淡然且坚定，暗示意味明显。
“好的。”郭大路意味难明地应了一声。
随着郭大路的下山，天女VS少主的搭手风波总算尘埃落定，客人们亲眼见证了少主这样一桩糗事，自然不会久留，赶紧识趣地登山进宗，就当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地宗喜事继续。
……
“难道就这么算了？”
和宁弘毅一起的一位地宗弟子语气愤愤：“我看到他那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宁弘毅目光阴沉，嘴角向上挑起，露出一抹冷漠的笑意，“只要他在方圆百里以内，管教他吃一个终生难忘的大苦头。”
其他几位同门闻言恍然，会心一笑。
地宗护山大阵覆盖方圆百里，在这护山大阵中，地宗弟子的地藏剑阵将威力倍增，可直面一位初入上三重的大真人。
而且，一般的敌人在这阵中还无法境界全开，否则将会引起地宗大宗师们的注意，到时候哪位大宗师再循阵露一手，那他才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秦师兄还未从玄荒归来，否则咱们叫上他，摆出最强地藏剑阵，管他什么郭大路郭小路，都让他乖乖地趴在路上。”
“说起来，无尘师弟和混天宗高展道友这次去玄荒去多久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连大师兄的婚礼都要错过了。”
“估计是遇到什么宝贝了吧？或者是和高展道友一道去寻仇了？”
“哈哈，我现在倒有些同情无尘师弟和高展道友的那个仇人了，麒麟臂加上鲲鹏金翅羽，他有多少手臂恐怕也不够赔的。”
“秦师兄这也算因祸得福，麒麟臂啊，真让人羡慕。”
几位地宗弟子说了一会话，觑着个机会果断下山，追踪郭大路而去。
大师兄的新仇加上二师兄的旧怨，今天若不给那郭大路一点颜色看看，他真的会以为地宗无人了。
“在前面！”
六位地宗弟子刚追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看到郭大路优哉游哉的身影在前面漫步而行。
宁弘毅嘴角牵动，冷冷一笑：“布阵！”
“是！”另外五人齐声答应。
刷刷刷……
三人陡然加快速度，拦住郭大路去路，另外三人从后面掩上，迅速形成前后夹击合围之势。
紧接着，宁弘毅抬手一甩，六人各占阵脚，默契十足地摆出地藏剑阵。
天宗天机，地宗地藏，同是驰名玄界的两大高阶剑阵，威力非同小可。
然而……地藏剑阵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地落成之后，六位地宗弟子突然发现郭大路根本不在阵中。
嘘嘘，嘘嘘徐徐需旭旭……
这时，一道悠扬的口哨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六人急忙转头，发现郭大路优哉游哉的背影正在前面漫步而行。
六人顿时懵逼。
剑阵……布早了？
他们杀气腾腾地布了一阵，结果是要怼空气吗？
“撤阵！”宁弘毅下令，“继续追。”
几乎就是一转眼的时间，他们很快追上郭大路，然后很快布下剑阵，然后很快发现郭大路又不在阵中。
这次，他们终于发现问题。
“缩地成寸术。”宁弘毅一语道破玄机，“他看着行动缓慢，距离我们很近，实际上一步数丈，行走速度远远超过我等。”
“如何破解？”
宁弘毅略作沉吟，道：“在他前方二十丈处结阵，守株待兔。”
这一次，地宗六弟子杀气腾腾地结好阵之后，郭大路却迟迟没有走到近前，这二十丈的距离犹如咫尺天涯。
堂堂地藏剑阵，已经连续三次扑空，六人面面相觑，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撤阵！”
剑阵方撤，口哨声一掠而过，郭大路再次出现在六人前方，优哉游哉地漫步而行。
嘘嘘，嘘嘘徐徐需旭旭……
“这……”这次连宁弘毅都有些不解。
“五师兄，我建议先直接动手，逼他停下。”有人提议。
宁弘毅略作沉吟，点了点头，“我去留下他，你们要跟紧，同时注意听我号令。”
“是。”
宁弘毅身子一晃，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郭大路。
铮！
半途中响起一道冰冷的利剑出鞘声。
刷！
一道凌厉的剑意寒光斩向前方的郭大路……
当然斩空。
宁弘毅突然心生一股无力之感，好像这番追逐不是他们在布阵拿人，而是郭大路在戏弄他们。
“五师兄，要不咱们……”有人心生退意。
不等那人把话说完，宁弘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人立即噤声。
“倘若今日我们连追都追不上他，道心必会留下破绽，他这道背影必会成为我们修行道路上的一抹阴影。”宁弘毅语气郑重严肃。
“是。”
追逐仍在继续，但在部分人眼中，这种追逐渐渐有点像老鼠追猫、飞蛾扑火。
不知又过了多久，前方似近实远的郭大路跃过一条小溪，轻轻一跳，上了小溪对面的一棵的大青树，那棵大青树历经岁月、老木沧桑，但仍旧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延伸出去的分枝好似虬龙盘绕，令人望而生畏。
“总算停下了。”
一位地宗弟子松了口气，“五师兄？”
“停步！”
宁弘毅突然原地立定，举起手停下几位同门。
“怎么了五师兄？”
宁弘毅淡淡道：“你们忘记这条金溪了？”
其余五人恍然大悟。
这条金溪正是地宗护山大阵的结界边缘，跨过这条小溪，就等于跳出阵外，不再享受法阵保护的福利。
“那，那怎么办？”
宁弘毅陷入沉思，过了半晌，道：“叫阵。”
“啊？”
正当五同门疑惑之际，宁弘毅上前一步，对着小溪对岸的郭大路叫道：“郭大路，我等一路追逐至此，只为领教阁下浩然剑，不知可否赏脸赐教？”
舒舒服服地躺在一根树枝上的郭大路悠然侧过头，伸出右手勾了勾食指，“那你们过来啊。”
“不，你过来。”宁弘毅道。
郭大路摇头，“我在这树上躺得很舒服，不想动，你们过来好了。”
“不，是你过来！”
“那就算了。”郭大路继续小憩。
宁弘毅冷笑挑衅：“我就呵呵了，堂堂天女道侣，竟然连一条小溪都不敢跃过，算不算男人？”
郭大路不理。
“有种你就过来，我打爆你的眼睛！”其他人开始接上。
郭大路：(～﹃～)~zZ
“哼哼，郭大路你不过一个赘婿罢了！靠女人吃软饭的货色！简直玄界之耻！”
“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留你一条狗命！”
……
“过来啊！有种你过来啊！”
……
几人叫嚷半天，郭大路浑然不理。
九师弟徐篷舟道：“五师兄，我看这样叫阵没有用，我去诱敌！”说着向前小跑几步，“嗖”地一下跃过金溪。
“郭大路，我来了，可敢下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爷一个人就能打到你跪地求饶！”
郭大路仍然躺着，但他突然高高伸出右臂，并双指如剑。
“九师弟小心！快快回来！”宁弘毅想起二师兄被一剑斩成重伤的恐惧，大声叫道。
徐篷舟也是面露惧色，咽了一口口水，但仍是鼓足勇气叫了一句：“有种你下来！”
喊完果断原路返回，颇有种装完逼就跑的敏捷感。
但，令他绝望的是，他这次没能跃过金溪，而是“嘟昂”地一声撞上一堵气墙。
归路被封！
“五、五师兄！”徐篷舟满面骇然地与几位同门师兄弟隔溪相望。
这次玩脱了！
“九师弟小心身后！”
宁弘毅等人眼睁睁看着郭大路的手慢慢落下，急忙提醒。
徐篷舟茫然回头，看着树上那只高高举起的手，好像在看着刽子手手中的屠刀。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滑下。
“嚯~哈！”树上那人叫了一声，手臂重重落下。
“九师弟！”
“九师兄！”
宁弘毅等人凄然叫道。
徐篷舟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立呈抱头蹲防状。
二师兄都无力接郭大路一剑，何况是他？
在此生死一线间，他想起了他的妈妈。
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那威压万物的浩然剑气还未落下，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树上那人正在甩手，好像是胳膊睡麻了，活动一下而已。
徐篷舟觉得今天自己，丢人丢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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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一阵微风拂过，大青树枝叶摇动，发出哗哗簌簌的声音。
金溪中漾起一道道波纹。
宁弘毅等人长剑皆已出鞘，神情严肃紧张，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躺在大青树上的郭大路，一旦他身上再有个风吹草动，他们都将会毫不犹豫地跃过小溪和他做殊死搏斗，以救援徐篷舟。
“你们知道你们和你们大师兄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郭大路随意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猛然听到郭大路开口说话，大家心里都是一紧，待听到他只是问问题，神经略微松弛，宁弘毅道：“请郭道友指教。”
“指教不敢当，说一个感想吧……”
郭大路说着话突然坐起来。
嗖嗖嗖嗖嗖！
宁弘毅等人见状瞬间炸毛，舍生忘死地飞跃金溪，挡在徐篷舟前面。
“你要干嘛，你要动手吗？这里是地宗，你以为我们会怕你？”
五柄长剑寒光颤动，剑尖直指郭大路。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郭大路疑惑。
“你坐起来干什么？”
“躺着跟你们讲话不礼貌啊。”郭大路摊手，然后又问道：“你们这阵仗是要跟我切磋一下吗？”
“没有！”宁弘毅“刷”地还剑入鞘，“我们以为你要跟我们切磋，看来是误会。”
已经出了护山大阵，能不动手最好就不要动手。
“那怎么可能？”郭大路忙挥手否认，随即认真解释道：“你们六个还不够我一剑斩的，所以我不会找你们进行切磋，恃强凌弱，无意义。”
地宗六弟子：“……”即使事实如此，也不用这么大声坦白地说出来吧？
宁弘毅道：“郭道友此话未免太过托大，你一剑固然能斩伤我二师兄，但我师兄弟六人有一套镇宗剑阵，独步玄界、威力惊人，恐怕阁下亦有所耳闻。阁下以为我等以此剑阵接阁下一剑，有几成把握？”
“零成。”郭大路坦白，“我知道我这样说你们会觉得有点伤人，但如果真动了手，你们会伤得更惨，我觉得大家做人还是真诚一点。”
宁弘毅哼了一声，不赞同不否认，机智化解两种尴尬，并且适时转移话题道：“阁下刚刚说到我们和大师兄的差别，愿闻其详。”
郭大路道：“那个等下说，你刚刚‘哼’了一声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说的有问题？这个没关系的，如果觉得有问题，咱们可以动手验证一下，我都可以的，看你们的意思。”
宁弘毅觉得牙根有点痒，用力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没问题是吧？”
宁弘毅这次含恨默认。
郭大路点点头，“没问题就好，然后我们再来说你们和你们大师兄的区别，其实也很简单，概括来说就是你们的心理素质和你们大师兄差太远。”
“大师兄道心如磐石，我等自愧不如。”宁弘毅道。
“嗯，是的。”郭大路赞同，“就好像刚刚在山上，我给他扇成那样，他还能装作没事人似的，这种心理素质，你们远远不如。”
“那一巴掌明明是天女……”宁弘毅说到这里突然明白过来什么，然后瞪着郭大路语气恨恨道：“是你！”
不等郭大路接话，忽而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当然是他喽。郭小友连用瞒天过海、装疯卖傻两计，把山上所有人都给戏弄了哟。”
话音落处，一位面色白净、嘴角无须的公公从金溪北面走了过来，那公公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位黑衣侍卫，他们面色一般冷峻，犹如两块海底寒铁，令人望之心生冷意。
刚刚一句话加上这样一个气派的出场，郭大路、宁弘毅等人立即判断出那公公的境界：三重宗师以上，上三重宗师未满。
“见过前辈。”宁弘毅等六人齐齐行礼。
那公公笑容可掬，微笑颔首，然后抬头看了眼，声音细细柔柔地说道：“这阵法挺别致的。”
说着伸手随意一抓，便在郭大路的法阵上抓出一个大“窟窿”，法阵自行破散。
郭大路静静地看着那位公公。
“地宗弟子好心好意下山送客，郭小友何必布此恶阵，赶尽杀绝？”那公公笑眯眯地看着郭大路，不解地询问道。
郭大路沉默不语，这公公一上来就诛心地给自己扣了个“赶尽杀绝”的帽子，必有所图。
“我梁国素来与地宗交好，既然碰到这事，绝不能袖手旁观，郭小友，看在咱家的面子上，下树来给地宗几位小友赔礼道歉。”那公公对着郭大路招手。
郭大路感觉到一缕缕柔和的劲力如同轻烟般缠绕住自己。
那公公在试探自己！
哗啦~
郭大路转身跃下大青树，双足点地，身法如电，倏忽远去。
“追。”那公公面色一沉，踏步而行，似乎只用两三步就从宁弘毅等人眼前消失。
郭大路一路神行一路思考，他在想那公公的真正来历和目的。
首先，他肯定不是来自梁国，看他那一脸杀人放火的样子，实无必要自报家门，自己现在毕竟是天女道侣、天宗姑爷，这层身份值得玄界所有宗门估量忌惮一把，包括那些王朝势力。
其次，那公公没有直接下杀手，说明他的目的可以通过和自己谈判达成，而通过谈判可以达成的目的是什么呢，答案呼之欲出了：
那公公是闻着蟠桃核的味儿前来夺宝！
念及此处，郭大路忽而心中一动，他想起和姜菩提定亲的那天，好像那位秦王表现得很活跃。
又奔行十数里，来到一片丘陵之地，郭大路望着那连绵起伏的山丘，心中顿生一计。
当即身子一晃，一分为二，分身继续朝东边神行而去，本体捻诀念咒，叫了声：“揭谛揭谛，我身如意，变！”
赫然摇身变成秦王。
变身之后，郭大路取出师玄青赠他的鱼骨，向前一抛，借助山陵地形迅速布了一座障眼阵和一座揠苗阵，用上三重大宗师的法器做阵杵，有事半功倍之效。
阵成后，他登上最高的那座山丘，负手卓立，君临天下。
秦王乃是上三重大宗师，又有帝王之气加持，郭大路境界有差，无法拟其全部气场，但他借助两座法阵，能高仿个八九不离十。
高公公循着气机一路追到此处，略作停留正要继续向东追去，突然心中一动，抬头看到山上立着一人，赫然是秦王陛下，赶紧躬身行礼：“老奴高贤拜见陛下。”
郭大路心道：“果然不出所料。”当即语气威严道：“高卿免礼。鸟已入笼，再无处可逃，高卿速速返回地宗，替朕传一道圣旨。”
郭大路说着将一份圣旨凌空送向高贤，他这一送不仅用尽全力，还特地借助了双阵之力，既显境界高妙，又不会太刻意霸道。
“遵旨。”高贤接住圣旨，躬身应道，他做梦也想不到区区一个郭大路不仅深谙变形术，而且还敢变成秦王陛下。
恭敬退开几步，高公公的脸型突然由刚才的白白胖胖变得瘦骨嶙峋，两位侍卫也由黑衣变红袍。
三人原路返回地宗。
……
此时地宗喜宴已开，叶朗天、余惊鹊两位新人正在满场招呼客人。
“秦王圣旨到！”
高贤举着圣旨大步而来，宗师之声发出，响彻全场。
场间所有修士都转头看向他，等他宣旨。
到了如今，跪拜接旨的礼仪早已作古，王朝帝王的圣旨对这些来自各个宗门的修行者而言，更像是一封书信，徒留形式罢了。
高贤声音清亮：“奉天承运，秦王诏曰：郭大路此人，身负重宝，来日必引玄界骚动，好在杀人夺宝，朕最拿手，朕今次要亲自出马，先下手为……”
念到这里，高贤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戛然而止。
场间众人：“……”秦王这道圣旨下得很是新颖粗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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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高贤原地懵逼时，突然一道白影闪过，天女姜菩提从座位上消失。
当、当、当……
座中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剑客，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敲击木剑，以剑心算天心，片刻后起身离席。
“大哥等等我。”
席间又站起一位手持罗盘、长发披肩的玄衣少年，追着青衫剑客离去。
“三弟有难！”
玄衣少年追上青衫剑客后，语气紧张地说了一句。
青衫剑客点点头，“嗯。”
说着话，二人快步下山。
“高道友，秦王此举究竟何意？”地宗一位长老面沉如水地走过来，“是特地到我地宗来炫耀一下自己的文治武功么？”
长老特地加重了“文治武功”四个字的语气，其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秦王虽建国称帝，统治偌大疆域，但在某些顶级宗门眼中，秦国也不过是一个规模更大的巨型宗门，而秦王不过是一介宗门宗主罢了。
在座其他宾客也都纷纷看向高贤，面露狐疑之色，按说杀人夺宝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你不应该偷偷摸摸地去做吗，还特意下一道圣旨公告天下一副很拽很得意的样子是要闹哪样？
“沐道友切莫动怒，这中间必有误会……”
高贤心念电转，仔细回忆了一下和陛下见面的场景，终于有所察觉，好像刚刚见到的那位秦王陛下有点问题，不管是说话的方式还是举止方面的习惯，都和自己熟悉的那位秦王陛下有细微差异。
我被人耍了？
高贤心中猛地闪过这个念头，立即将手中的“圣旨”一抖，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圣旨赫然变成一片大青树叶。
郭大路！
发现真相的高贤，立即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自己堂堂一代宗师，居然被那个小贼耍了，实是生平之耻。最可恶的是，那小贼竟然敢假扮陛下，死罪，简直是大大的死罪！
“沐道友，我为人诓骗，闹下这等笑话，实在该死，这就去将那恶作剧之人捉来，向道友告罪。”
高贤说着对沐长老一拱手，转身离去。
待高公公走后，众人不免议论起秦王那道圣旨，均觉荒唐可笑，然而调侃之余，联想到郭大路那枚蟠桃核，心底不禁又动了一些别的念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圣旨或许是秦王的借刀杀人之计。”
凤冠霞帔的余惊鹊语气平和地说道。
叶朗天点头赞同，“秦梁之争，天宗屡次助梁，秦王心中恐怕早有不满，如今想通过重创郭大路以报复天宗，倒不难理解。”
余惊鹊语气淡然，道：“还有那位秦国太子，原以为天女择夫，他是志在必得，却不料半路杀出个郭大路，心中自然有恨。”
叶朗天面色不变，颔首同意。
“让那个郭大路吃吃苦头也好，谁让他得罪相公？”余惊鹊忽而展颜一笑。
叶朗天微笑不语。
地宗婚宴继续。
……
无名丘陵。
郭大路戏弄完高贤之后，迅速恢复原形，顺手收回鱼骨撤了双阵。
以那位高公公的智慧和实力，估计打开圣旨不久就会发现其中有诈，必然会卷土重来，追杀自己。
“要不要顺势把他干掉呢？”
郭大路心中掠过这个念头，只要提前摆好杀阵，以自己目前炼气篇大成的境界，除掉他并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退一万步来讲，他还有一件压箱底制胜法宝在玄界从来没用过呢。
只不过杀宗师的话，收尾工作可能会比较麻烦，难免要暴露身份。
“宗师什么的还是以后再杀，现在还是先保持低调吧。”郭大路很快做了决定，然后变身成堂兄郭青的模样。
正当郭大路准备施展神行术返回地宗时，凭空出现在山坳内的五个人拦住他的去路。
那五人一人持弓，一人佩剑，一人带刀，一人撑着一把大黄伞，最后一人身穿黑色斗篷，站在黄伞之下，看不清面貌，辨不出性别。
“神仙？”郭大路问。
五人不答，冷冷地注视着他。
“妖怪？”郭大路继续问。
五人继续不答。
“谢谢。”
郭大路抬步就走，但他旋即发现，自己此时已然置身于一座透明的牢笼之中，周身被一层化身实质的坚韧道气牢牢困住，举步维艰。
大宗师的手段。
郭大路一秒得出结论，因为他发现这次的“牢笼”比叶朗天那一手厉害不止一百倍。
“劫财还是……劫宝？”郭大路问。
五人仍旧没有回应，但见那位撑着黄伞、穿着露腰短衫的性感女郎将手中黄伞向虚空中一抛，黄伞急速变大，继而遮天蔽日般将这方小世界完全罩住。
“交出法宝或者脑袋。”
持弓壮汉一把破锣嗓子，语气霸道嚣张。
郭大路不理那壮汉，目光锁定那位黑色斗篷，看了一会，忽而抱拳行礼道：“草民郭青见过秦王陛下。”
持弓壮汉一惊，道：“你怎地……”
“闭嘴。”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斗篷中传出。
“果然是秦王陛下御驾亲临。”郭大路语气自然随意，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我刚才才假扮秦王假传圣旨，没想到马上遇到真秦王，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现世报吧？难怪俗话说，不要乱立flag。简直有一百个笑哭表情的弹幕从心中飘浮而过啊。”
“我身上最值钱的法宝已经当做定亲礼送给天女姜菩提，现在身上最拿得出手的法宝只有北冥宗师玄青师姐赠送的鱼骨，估计秦王陛下也不会感兴趣。”
郭大路既知对方是上三重大宗师秦王，也不再掩盖身份。
“首先，朕并非秦王……”斗篷男粗着嗓子纠正道，话说一半，旁边的性感蛮腰女低声提醒道：“陛下，注意自称。”
不料斗篷男反提醒道：“不要喊朕陛下！”
郭大路：“……”感觉玄界好多人修行把脑子修坏掉了啊。
“废话少说，交出蟠桃，朕留你性命，否则的话，朕一声令下，杀人夺宝。”秦王已然放弃掩盖身份。
郭大路摇头，“我真的没有蟠桃，否则的话，我早吃了。”
“你境界有限，怎么吃得下？”
“如果我吃不下，我为什么要随身携带？让我那比圣人还厉害一千倍的仙人师傅保管不是更稳妥？”
秦王冷哼一声，道：“你不要危言耸听、巧言狡辩，朕的国师早已赐下明谕，你身上至少还有一颗蟠桃，速速交出来，否则朕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秦王刚说到这里，只听“嘭”地一声响，郭大路瞬间从五人眼前消失。
草丛中，一只蚂蚁飞快地向山中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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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虫小技耳。”
秦王语气不屑，只见他大袖甩动，伸手向前一指，“轰”地一声，一片火光蔓延开去，势头凶恶迅猛。
“看你能忍多久？”秦王不再刻意变腔，九五之尊的霸道气场展露无遗。
佩剑青年道：“即便他是上三重真人，也无法在陛下的精火中停留片刻。”
“真人？呵呵，九重及以下宗师遇到陛下的精火也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带刀客补充道。
“陛下精火，焚天烧地。一切敌人，望风披靡！”持弓壮汉高声喊道，声震丘陵。
佩剑、带刀二人组立即跟上：“陛下精火，焚天烧地。一切敌人，望风披靡！”
“陛下，那小子还在死撑。”性感蛮腰女观察火势，禀报道。
“能得天女芳心，又能一剑斩废地宗蒲山劲，自然是有几分能耐的。”秦王居高临下点评道，“但是他若想挑战朕的精火，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陛下威武！”性感蛮腰女躬身颂道。
其他三人闻言，也赶紧面向秦王躬身称颂：“陛下威武！”
“武”字刚说完，又是“轰”地一声，竟有一条火龙从秦王的精火中冲天而起。
几人一看到这幅画面，对陛下的敬仰之情再创新高，齐声道：“陛下精火，焚天烧地。一切敌人，望风……”
“披靡”俩字还未出口，那条火龙顿时化身一把焚天大剑，气焰嚣张地斩向秦王。
“小心！”秦王断喝一声，迎面轰出一拳，这一拳打出之前，没有任何蕴力蓄势的过程，甚至秦王的身子和脚步都没有任何移动，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打出拳头，硬接这刚猛无俦的一剑。
秦王作为上三重大宗师，又有帝王龙气加持，除了面对圣人，其余千道万法，他皆可正面怼之，一拳破之。
然而，那把长达三四丈的火剑刚要接触到他的拳头，突然“呼呼呼”一分为三，分刺向持弓壮汉、佩剑青年和带刀侍卫。
和大火剑的宏大壮阔不同，三把小火剑剑走轻灵，角度刁钻怪异，快如闪电般直取三人要害。
正是显学一剑！
正在歌功颂德的三人陡见异变，惊骇莫名，正面格挡已然来不及，当即闪身后退，避其锋芒。
吱啦！吱啦！
两道烈火烹油的声音传出，持弓壮汉和带刀侍卫终究避之不及，要害处各中一剑，软身倒地，当场扑街。
倒是那位佩剑青年剑法高超、应变急速，闪退的同时，顺势掣出佩剑在火剑上荡了一下，避免了被火剑刺中咽喉的命运，但飘逸的刘海却被燎掉了一大截，潇洒剑客的形象为之大打折扣。
“陛下精火，焚天烧地。一切敌人，望风披靡！”
三把火剑重新并为一把，赫然组成了郭大路的身体。
“是这么说的吧？”浑身上下还冒着小火苗的郭大路问。
“你找死！”
秦王暴喝一声，对着郭大路猛甩长袖，一股强横至极的卷风绞向郭大路。
“嗵！”
火苗版郭大路瞬间炸开，四分五裂，变成一朵朵真正的火苗，噗噗噗……落回地面，和燃烧正旺的那片精火重新融为一体。
“放肆！”秦王再一挥袖，精火“倏”地被从地面抹去，连一粒火星都没剩下，好像刚才那片大火从未燃烧过一样。
秦王掀开斗篷帽，向前跨出一步，张开双臂，双掌心朝上，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天，嘴里呜哩哇啦念了一大串咒语，整个山谷突然变得透明起来，一花一草、一蝶一虫全都清清楚楚、透透彻彻地展现在眼前，无处可逃。
上三重大宗师的琉璃世界。
“好吧，这把你赢了，现在你去藏，我找你。”郭大路现出身形，语气颇为无奈。
性感蛮腰女呵斥道：“陛下何等身份，怎会与你玩捉迷藏？”
“你今日，不交蟠桃要死，交出蟠桃也要死。”秦王指着郭大路一字一顿地说道。
郭大路不仅当着他和手下的面一举破了他引以为傲的精火神通，更是直接出手杀了他两位随从，如此践踏他一国之君的权威，已然触其逆鳞。
“你不能杀我。”郭大路语气笃定道。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秦王语气平静，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郭大路：“不给。”
秦王：“……”为何不按剧本念台词？
性感蛮腰女忙圆场道：“此方小天地的一切气机，皆被我蔽日伞掩盖，便是圣人也无从窥探，你已无路可逃。”
“那把你的伞给捅破不就行了？”郭大路反问。
性感蛮腰女冷笑一声，傲然道：“此伞由火莲金叶所制，乃国师所赐，是圣人之物，当今玄界，能捅破此伞的，除了圣人，不超过五个……”
“现身吧，齐德龙东强！”不等性感蛮腰女说完，郭大路大叫一声。
旋即一道剑影一闪而逝，接着听到“嗤啦”一声，仿佛虚空被割开一道口子，由火莲金叶所制的蔽日黄伞宣告破功，气机开始侧漏。
郭大路一击奏功，意气风发，伸手直指秦王，喝道：“强哥，斩丫的！斩到他大小便失禁！”
秦王完全察觉不到那把剑上的气机波动，但他心里却隐约感到某种强烈的危险，当即境界全开，并悄然祭出龙玺，严阵以待。
然而，蟠桃木剑似乎只是看了秦王一眼，理也不理郭大路，直接返回青灯世界。
郭大路：“……”到了玄界，还是如此傲娇啊。
秦王何等眼力，一看就知道那把桃木剑并不完全听从郭大路指挥，冷笑一声，道：“看来这把剑也需要一个更配他的主人了。”
话刚落音，扬起龙玺印向郭大路。
郭大路感到一股强绝的威压横推而至，已然避无可避，随手抽出鱼骨，斩出舍我其谁的浩然气，正面硬接下这一印。
嗡——
剑印相交，整个山陵为之一颤，振动波继续向四野扩散开去，周围空气发生明显的扭曲。
性感蛮腰女和刘海被烧男受到波及，不由自主地飞身后退。
郭大路则直接被龙玺击飞，半途吐了一大口血，划出一道鲜红的彩虹轨迹，颓然落摔落在地。
“有劲！”郭大路翻身而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凶狠地盯着秦王，胸中那股不平之气再度被激发出来。
秦王虽仍旧矫矫卓立、渊渟岳峙，但体内气血翻腾，难受至极，不禁由衷地在心里赞叹了郭大路一句：“太子不如他远矣。”
就在这时，郭大路蹬地跃起，凌空向他斩下一剑，仍是浩然剑的舍我其谁。
“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敢主动向我发起攻击，这少年凶悍的血性，倒有几分南宫将军的影子，如此就更留他不得了。”
念及此处，秦王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挥舞龙玺，砸向郭大路。
“找到了！”
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与此同时，三片杀机盎然的鲜红花瓣无声无息地落向秦王，一道如大河般奔腾而来的剑意紧随其后。
“糟糕，黄伞被破，他的援军找来了！”
秦王眉头一皱，先用龙玺砸散郭大路浩然剑意，再挥袖扫开红花，最后回手用龙玺格开那道悬河剑意。
一连串的动作虽有先后之分，但由于速度太快，几乎是同时完成。
秦王挥洒自如，反掌间连破三位年轻天才的全力一击，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上三重大宗师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四对三，你们认输吧。”
化机子现身之后，底气不足地叫了一声。
姜菩提和令狐棠分站郭大路左右，和秦王、性感蛮腰女、刘海被烧男三人形成对峙局面。
秦王轻蔑地“哼”了一声，道：“便是四对一，朕会怕你们？”
姜菩提道：“秦王陛下何等身份，竟沦落到要与我等后辈争胜的地步，传出去不怕被人耻笑？”
秦王沉声道：“朕不过是想邀请郭小友去镇央宫做客，顺便指点太子几招浩然剑罢了，不料郭小友如此本事，出手便杀了朕的两位护卫……此事若能与郭小友善罢甘休，朕这一国之君也不用再做下去了。”
郭大路正要出言驳斥，化机子接道：“简直一派胡言！明明是秦王陛下要杀人夺宝，先下手为强，现在倒把所有责任推到三弟身上了。”
郭大路好奇问道：“二哥，你怎么知道的？”
化机子指着秦王道：“他特意派人到叶朗天婚宴上宣读了一道圣旨，公告天下，他要杀了你并夺取你身上所有宝物，还恬不知耻地说什么‘杀人夺宝，朕最拿手’，态度嚣张至极。”
郭大路：“咳咳~”
秦王怒问：“你在胡说什么？这种事情，朕怎会……”说到这里，突然住口。
郭大路心里吐槽：“这种智商居然没被谋朝篡位，可以说是真·真龙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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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陛下的意思是，事情你是做了，但圣旨却没有下？”姜菩提一针见血。手机访问m.
“朕不会做这种事，更不会下这种圣旨！”秦王不动声色，语气笃定，“不过朕欣赏你们的勇气，在这种生死关头，居然还能插科打诨、东拉西扯。”
姜菩提还要说什么，郭大路语气严谨地打断道：“提提不要再说了，他能一步步登上王座，又做了那么多年的王，厚颜无耻的地步你是无法想象的。”
姜菩提一听有理，不屑地看了秦王一眼，不再多言。
令狐棠这时接道：“若真是邀请三弟去做客，何须布下这个瞒天过海的局？阁下虽是帝王，亦是修士，品行卑劣至此，大道何以为继？”
不等秦王答话，令狐棠续道：“如今你玄机已破，是战是和，划下道儿吧。”
“侃侃而谈，攻心为上，不愧是书剑宗的天才大师兄！”秦王泰然自若地赞了一句，旋即话锋一转：“希望你的剑能和你的言辞一样锋利。”
秦王毕竟是上三重大宗师，境界高妙、道心坚定，不仅一句话化解了令狐棠的词锋，还顺势表明了态度，向四人宣战。
气氛陡然转冷。
秦王似笑非笑地面对四人，大宗师的气场悄然扩散，一道无比强大，仿佛沧海般的气息迅速将四人笼罩其中，那种境界上绝对差距形成的威压，使得他们甚至生不出抵抗的念头。
“修行十几年，从未与上三重大宗师交过手……”化机子顶着莫大压力，艰难开口，“待今日回到宗门，可将此事与同门谈论一年。”
秦王轻声一笑，道：“化机子小友不必言辞相激，朕既决意与你们小辈斗法论道，自然要依足规矩。如今你们四人虽占了人数优势，但我方三人却拥有境界优势，也算公平。这样罢，你们四位，与我方三人比斗三场，三战两胜，若你们胜了，郭小友随你们走，若朕赢了，郭小友随朕去镇央宫做客三日，何如？”
秦王刚刚随意一试，已将几人情况摸清，心中暗暗盘算：“对手四人，姜菩提是新晋九重真人，令狐棠为十二重修士，化机子九重修士，郭大路虽境界不明，但他重伤在身，即便仍有一战之力，战力也是有限。反观我方，一位九重真人，一位八重真人还有一位上三重大宗师，只要朕牵制住天女和郭大路，那么这场斗法便十拿九稳。”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对面的郭大路接道：“三局两胜没问题。”
“你们同意了？”秦王问。
“是的，我们同意了。”郭大路肯定道，然后转头看向化机子，“二哥，那就由你来接秦王高招吧。”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化机子反应迅敏，立即道：“成，我早就想见识上三重大宗师小天地的威力了。”
秦王冷笑道：“朕依了规矩，你们也休想耍小聪明，与朕玩田忌赛马，你们还不够格。”
郭大路严肃认真道：“既然如此，那我与姜姜夫妻二人领教阁下高招，大哥令狐棠领教这位壮士剑法，二哥化机子领教这位女英雄阵法，如何？”
“这还差不多。”秦王语气淡然，心中暗喜，这个分配正合他意。
“但我有个条件。”郭大路紧道。
“你说。”
“给我半个时辰的休养时间。”郭大路直言不讳。
秦王一听郭大路如此要求，反而放下心来，他身受重伤，战斗力折损大半，要求休养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么做，恰恰证明他没有捣鬼。
“没问题，朕就给你们半个时辰，你们还可以利用这个半个时辰商量一下制胜之法。”秦王大方道。
郭大路笑了笑，然后转身挥手道：“姜姜、大哥、二哥，咱们来喝酒。”
众人：“……”
郭大路兀自走到一块巨石前坐下，姜菩提、令狐棠和化机子三人怔了片刻，也走了过去。
“大哥、二哥，你们都带了酒葫芦吧？”郭大路问。
“带了。”令狐棠点点头。
“这还用问，你二哥我什么都可以忘，唯有这救命的玩意儿片刻不会忘。”化机子酒鬼本色。
郭大路微微一笑，道：“把你们葫芦里的酒倒了吧。”
“你说什么？”化机子跳起来。
“我请你们喝好酒，真正的好酒。”郭大路语气颇为蛊惑。
“三弟你太不了解我们酒道中人了！我这么跟你说吧，即使我们面前摆着世间最香、最醇、最美的酒，我们也绝不会浪费一滴葫芦中的酒，绝不！”
说到“绝不”俩字，化机子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与之配合，然后问郭大路：“你可知其中原因？”
郭大路摇头。
“因为我们爱酒如命，以酒为友！”化机子语气铿锵有力，直指人心地揭露谜底，“三弟你想想，我们能抛弃自己的朋友吗？”
郭大路不答，从青灯世界取出一瓶来自蟠桃大会的仙酿，“嘭”地一声拔掉瓶塞，一股几能醉人灵魂的酒香缓缓四溢开来。
“大哥，你先尝一尝？”郭大路问令狐棠。
就在这时，大家听到一阵“咕咚咕咚咕咚”的声音，赫然是化机子在将他葫芦里的酒倒在地上，弃之如敝履。
“三弟等等！二哥马上就好！等等……我天，忒香了，我这辈子没闻过这么香的酒，仅仅是闻一闻就觉得人生圆满了一半啊……”化机子双目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着郭大路手中的酒瓶。
郭大路看得叹为观止，问：“二哥，你不是以酒为友吗？你这么做就不怕你的友伤心？”
“三弟这你就不懂了，它若也把我当好友，必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原谅我此刻的行为……来，给二哥满上。”化机子猴急猴急的。
郭大路微笑摇头，暗叹：“果然这世上所有的酒鬼，都能为喝酒找出最具说服力的理由。”
他提起酒瓶给化机子倒了些许。
“三弟不要停，我叫停你才停。”化机子说着咽了口口水。
“已经够了。”郭大路道。
“这才哪到哪嘛，继续倒！”化机子边催促边伸手去抬瓶底。
“二哥，马上还有一场恶战，不能贪杯。”郭大路倒酒的手稳如狗，不给化机子任何取巧的机会。
“三弟你有所不知啊，二哥我是酒喝得越多，阵布得越溜，来来来，尽管地倒！大胆地倒！”
郭大路不理，给令狐棠斟了一些，化机子抱怨道：“一看大哥的就比我的多。”
令狐棠哈哈一笑，道：“谁让我是大哥呢。”
如果是平时饮酒，令狐棠必会让一些给这位结义二弟，但他刚刚看到郭大路斟酒时，脸上郑重其事的神色一闪而过，知道其中必有文章，因此面对化机子的抱怨，也不点破，一笑置之。
“姜姜，你也来一点。”郭大路走到姜菩提面前。
“我不喝。”姜菩提拒绝，“不要叫我姜姜。”
“你更喜欢我叫你提提？”
姜菩提瞪了他一眼，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山陵起伏。
“请天女共饮一杯。”郭大路忽而传音入密，语气格外郑重。
姜菩提蓦然转头看向他。
他冲她微微颔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正经。
姜菩提略一犹豫，伸出纤纤玉手，一朵红花出现在她的掌心，恰如小型器皿。
郭大路在姜菩提的红花中注入一缕琼浆。
“我只道三弟入赘天宗，再无半点地位，不曾想弟妹也有如此通情达理的一面。”化机子看着郭、姜二人笑道。
郭大路淡然一笑，道：“二哥有所不知，在我们家，小事她做主，大事我做主，这一点，与大多数家庭没什么两样。”
化机子冲郭大路竖起大拇指。
姜菩提双目如冷电，射向郭大路。
郭大路从容不迫地补充道：“但何为大事何为小事，她做主。”
化机子“噗”了一声，将大拇指旋转一百八十度，指向地面。
姜菩提不无得意地别过头，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郭大路笑了笑，举起酒瓶，朗声道：“大道同行！”
“大道同行！”
令狐棠、化机子也举起葫芦。
郭大路带头喝了一口，令狐棠、化机子则是将葫芦中的酒一饮而尽。
姜菩提以袖遮脸，将红花中的佳酿倒入口中。
化机子正要抱怨酒少没喝过瘾，忽觉腹中一阵火热，好似燃起大火，脱口叫道：“三弟，好酒！”
姜菩提、令狐棠二人亦有所感，望向郭大路。
郭大路纵声大笑，忽而转身面向远处绵延丘陵，拍掌高歌：“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郭大路唱得慷慨激昂、铿锵有力，声音远远传去，回荡于天地山林之间。
姜菩提、令狐棠、化机子三人听着那奇特的韵律，体会着歌词中的盖世豪情，一时心旷神怡、难以自持，竟跟着拍手打起节拍。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三人体内的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奇经百脉尽皆烧得嗵嗵作响。
……
郭大路每唱一句，伤势便好一成。
姜菩提等三人每打一个节拍，境界便不知不觉地攀升一截。
“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待郭大路唱至尾声，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其余三人则猛然惊觉。
而这时。
姜菩提已入上三重真人境。
令狐棠返璞归真，直破修士境，一路节节攀升，终晋七重真人。
化机子一般地势如破竹，一跃成为上三重修士。
……
“陛下，他们在喝酒唱歌。”
性感蛮腰女向秦王汇报道。
秦王刚刚被郭大路斩了一记浩然剑，其后又连破三人联手一击，体内气血阻塞，也是受了一些暗伤的，刚刚正好趁机调息了一番。
睁开眼听到属下的汇报，不以为意地一笑，挥手道：“不过是一些鼓舞士气的手段罢了，对此战的结果并无意义。”
“陛下圣明。”
“除非他们能借那一杯酒和那一首歌相继破境晋级……”
秦王摇头嗤笑：“但，这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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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你给我们喝的到底是什么酒？”
化机子满脸震撼的表情看着郭大路，莫名其妙地晋级上三重修士，他现在整个人的状态还是懵逼的，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他至少还要十年左右的时间才能摸到这个门槛，如今喝了一杯酒、听了一首歌，突然就晋级了？这种情况回到宗门的话，要怎么跟同门解释？
“早说了是好酒。”郭大路敷衍了一句，然后提醒道：“大家抓紧时间稳固境界吧。”
姜菩提看向郭大路，轻描淡写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已好了七八成。”郭大路道。
姜菩提扭头走到一边，负手而立，抬头看着天上低垂的白云，心中一片清净、通明，片刻之后低声吟道：“时日低矮，而天上云白。”
语罢又抬步前行，边走边低声吟诵：“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为真人。”
念到最后四个字，她的脚步刚好停下，周身顿时红花飞舞，飘飘悠悠，自然而然，更添其出尘风姿。
不远处的秦王有所觉察，转头看向这边，心中不禁暗叹：“不愧是天女，竟能临阵破境，且是一步踏入上三重真人境！可惜太子没这个福分。”
秦王感叹未了，又听那书剑宗令狐棠朗声道：“何日拔出上邪剑，斩碎山河片片！”
话音甫落，一道壮阔的剑意冲天而起，那剑意霸道高妙、变幻莫测，仿佛龙翱九天，莫死莫生、莫虚莫盈，果真有几分上邪剑的气魄。
“令狐棠也……破境了？！”秦王终于皱起眉头。
天女姜菩提和书剑宗大师兄令狐棠都是天纵之才，所修的又是圣级功法，原本就属于那种能越级胜敌的天才，如今又临阵破了境，与自己一方的境界差距进一步缩小，胜负之数渐失明朗。
想到这里，秦王又猛地看向郭大路，好在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说到底，对方四人，最让自己忌惮的还是那个郭大路，他的境界评估起来大约是真人境巅峰，但他的战斗力和底牌，自己也没有完全摸清楚，比如那把桃木剑，简直强悍得不像话。
“咳咳……”郭大路极为克制地咳了两下，显然伤还没有好。
秦王闻声松了口气，巅峰状态下的郭大路加上已踏入上三重真人境的姜菩提或许还能给自己造成一定的麻烦，但带伤上阵的郭大路和刚晋级的天女对自己仍旧构不成什么太大的威胁。
不出意外的话，一盏茶的时间结束战斗。
姜菩提上前扶住郭大路，要出手替他疗伤，但被郭大路拒绝。
化机子不免又是一番喟然长叹：“想我单身修士最看不得这个，最易影响道心。”
“二哥，你三大爱好不是喝酒、易容和布阵吗？”郭大路笑着问。
“呵呵，那是因为找不到道侣才这么说的，给人一种我是因为醉心美酒、修炼和玩耍才找不到道侣，而不是因为自己缺乏吸引女修的魅力。”化机子心塞道。
郭大路安慰道：“二哥品貌实力都是上上之选，以后肯定会找到很棒的道侣。退一步来说，单身也有单身的好处，自由自在，没人管束……”
姜菩提猛地松开郭大路，自行走到一旁。
化机子哈哈笑道：“三弟你这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了，对于我们这些单身修士而言，孤单久了，人的想法和心态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畸变，会莫名奇妙地联想很多、很远、很诡。”
郭大路表示不解。
化机子解释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吧，以前有一次我驾鹿车外出游历，途中遇到一位独身的女修请求搭顺风车，问我‘宁可共载不’，三弟你猜我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
郭大路想了想，道：“你让她先报三围身高吗？”
化机子：“哈？”
郭大路一摆手，笑着摇头。
化机子道：“我当时沉思片刻后，跟人家说：‘以后我们女儿的名字就叫桑桑吧’。”
郭大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开怀大笑，“果然想得很多、很远。”
化机子面带微笑，忽而伸出左手，一根法杖出现在他手中。
他对着天空低垂的白云挥舞法杖，不一会，天空白云竟幻化出一幅“一箭穿心”的图案。
“这就当做我的破境感言吧。”化机子潇洒地收起法杖。
“居然连他也破了境么？”秦王抬头看着那幅图案，心中猛地劈过一道闪电：“是那杯酒和那首歌！对方三人之所以接连破境是因为他们喝了郭大路那杯酒，听了郭大路那首歌！”
“一酒一歌便能助人破境，那酒与歌自然也是圣级甚至仙家宝物了！”
想到这里，秦王心头又是一热，“这个郭大路果然底蕴深厚，今次无论如何要将他请到镇央宫。”
这时，对方四人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个个战意高涨、信心满满。
“在下书剑宗令狐棠，请教道友高招。”
没有多余的寒暄，令狐棠直接向刘海被烧男发出挑战。
“秦宫，莫离。”刘海被烧男毕竟是老资格真人，自然不会被令狐棠压住气势。
“请。”
“请。”
两人行了交手礼，比试正式开始。
令狐棠剑未拔出，一道光怪陆离的剑意向他斜斜斩过去。
“好快！”化机子脱口叫道。
当！
一道震颤心灵的交击声在山谷中响起。
令狐棠终于拔出他的山河剑，挡了一记，不过身受对方剑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六七步。
莫离抢了一招先机，狂风骤雨般的剑势紧随其后，他的剑意杀气极重，每道剑意都蕴含着寂灭的味道。
说是切磋比试，但莫离一轮急攻，明显是奔着令狐棠的项上人头去的。
“姜姜、二哥，刚刚大哥说那句‘何日拔出上邪剑，斩碎山河片片’是什么意思？”
郭大路不再理会场上的比试，转头问道。
“你不知上邪剑？”姜菩提问。
郭大路摇头。
姜菩提想了想，道：“上邪剑是玄界三百年前最著名的一把剑，它的主人正是书剑宗小师叔祖匡世棋前辈。”
郭大路点头，道：“一直听人提起书剑宗这位小师叔祖，他究竟是何等样人物？”
姜菩提语带敬畏道：“匡前辈奇才天纵、剑心天生，自入了修行之门后，诸法不学，只修剑道，结果他一法通，万法通，终凭借手中一柄长剑，扫荡玄界群伦，无人能当。”
郭大路听得心向往之，问：“后来如何？”
姜菩提顿了顿，似在酝酿措辞，化机子接道：“后来匡前辈自觉玄界已无敌手，就自创了一套毁天灭地的剑法，也就是传说中的‘上邪剑法’，而由这套剑法养出来的剑，就是传说中的‘上邪剑’。”
“那上邪剑现在何处？”郭大路问。
化机子摇头，一副不便多说的样子，郭大路会意，不再多问，随口道：“今日过后，我们就陪大哥去取那上邪剑。”
话音一落，场中仍被对手压着打的令狐棠忽而气势大涨、剑力膨胀，一招“波涛如怒”山呼海啸般横扫出去，莫离终于被逼退半步。
就这半步，终于让令狐棠缓过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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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棠刚踏入真人境，自然还做不到境界内的融会贯通和随心所欲，尤其是面对老牌真人莫离，他境界上的劣势，仍旧十分显著。
更糟糕的是，莫离的剑法走的是血杀狂飙的路子，全程无蓄势，出手即绝杀，也是莫离赖以傍身的成名绝技——血战十式。
面对这种简单凶残粗暴的剑法，即使境界和莫离相当的对手也会觉得非常麻烦，特别是在交手之初，基本都是被压着打的局面，一个应对不慎，就可能被他一套连招给连到当场扑街。
境界有差的令狐棠面对这样的莫离，更是有些措手不及，以至于开场就落在下风，一味防守，左支右绌。
郭大路原想开口点拨两句，但考虑到他一开口秦王就会开口，还是决定作罢，转而从令狐棠的“破境感言”上下手，引出“上邪剑”的名号，一来激发令狐棠的战意，一来迂回提醒他，他已经是一位返璞归真的真人，战力上限可即时上调至少五个百分点。
令狐棠何等人物，自是一点就通，在电光火石的格挡之间，顺利使出“真人版”悬河剑意，终于荡开莫离疾风骤雨般的进攻。
莫离的剑被弹开的刹那，也有一阵恍惚，感觉上令狐棠已经接近极限，怎么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令狐小友临阵破真人境，果然是人中龙凤。”秦王自然而然地出口赞叹了一句，真正的目的当然是提醒莫离不要轻敌。
“我记得蟠桃会上有一道菜叫做‘龙肝凤胆’，可见‘人中龙凤’这个词算不得什么赞语，大哥你可不要骄傲。”郭大路随口接道。
秦王一听他把“蟠桃会”说得跟自家家宴一般，心中又是咯噔一下，暗暗琢磨：“莫非他真是上界某位大能之徒？或者说是某位下凡历练的仙二代？”
“三弟放心。”
令狐棠回了一句，剑走深重，招式沉滞之极，好似七尺冷锋上挂着一条万里长河。
莫离感觉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压抑感，当下不敢怠慢，瞬间境界全开，横剑当胸，左手按着剑身，平平缓缓向前推出，好似在推一块靠山巨石。
“成了。”郭大路面带笑意地说了一句。
姜菩提点头同意。
“什么成了？”化机子看着郭大路，一脸不解。
“大哥要报仇。”郭大路道。
“嗯？”化机子转头看向场中，正好看到令狐棠的“百川到海”惊涛骇浪般地涌向莫离，后者尽全力格挡了一记，本以为可以顺势反守为攻，不料令狐棠的剑势随之绵绵不绝地跟了上来，犹如黄河之水天上来。
和莫离的狂暴嗜杀不同，令狐棠的悬河剑意毫无肃杀之意，只让你陷入洪涛巨浪之中，进不了，退不了，完全身不由己，唯有拼命地挣扎、摆脱。没有止境。
令狐棠的“悬河剑意”兼有浩然剑的堂皇中正与上邪剑的霸道无双，剑力极强，原本就有越级制胜的底蕴，再加上令狐棠新晋真人境，锋芒正盛，一旦能全力施展自身境界实力，其威力更加非同小可。
等莫离心生悔意时，局面早已脱离他的控制。
那种大河倒悬，泼天江水灌身的处境，逐渐泼灭了他的战意，使得他疲于应付、心烦意乱，开始显露败象。
秦王微微皱眉，正要忍不住开口提点两句，忽而心中一动，转眼看到那个郭大路正似笑非笑瞧着自己，随即放弃这个念头。
莫离擅攻不擅守，面对令狐棠无休无止的悬河剑意，一些防守上的破绽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但令狐棠却对这些破绽视而不见，仍旧以滔天剑意稳稳地控制住莫离。
山谷中隐有惊涛之声。
令狐棠对真人的感悟越来越深刻、圆熟，剑法越使越顺，卷向莫离的剑意随之越来越浩瀚强横。
莫离开始节节败退，二人的战圈在不停地向四方扩散。
“大哥……要胜了？”化机子看着那天地变色、飞沙走石的场面，面露震惊之色。
他一直知道令狐棠的悬河剑意十分了得，但他还是没有想到居然是这种了得法。
好像同时之间，大哥令狐棠斩出了一万道剑意，那一万道剑意汇聚成一条奔腾不休的长河，绵绵不绝地拍击着莫离。骇人听闻。
直到某一刻，莫离终于忍无可忍，准备拼着身中一剑的代价也要将进攻的主动权抢回来。
念头一生，他立即卖了一个老大的破绽给令狐棠，中门大开，引君入瓮。
然后令狐棠居然配合地将“悬河剑意”收拢，漫天剑意陡然浓缩凝聚，百川到海，万剑归宗。
随之，山河剑迎着那个破绽向上一挑，莫离只觉万钧之力加身，不要说变守为攻，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的身体即被重剑轻易挑飞，失衡地撞向丘陵。
嘭嗵！
山丘上被撞出一个人坑，碎石哗啦啦地往下坠落。
莫离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样也挺好。
当即昏死过去。
令狐棠帅气收剑，仍是心神激荡，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大哥好样的！”化机子大声叫道。
“第一局你们赢了。”秦王眉头舒展开来，面色瞬间恢复如常，“灵幽，你去打第二场。”
“是。”性感蛮腰女应道。
“许胜不许败。”秦王语气淡淡，竟是下了圣旨。
“遵旨。”灵幽躬身道。
灵幽抬步走到场中，盈盈玉立，性感俏丽，像一朵盛开在幽谷中的冰雪莲，目光冷艳，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去了。”化机子微笑扬手，潇洒下场。
“加油。”郭大路鼓励道。
化机子径自走向灵幽，并在距离对方三丈左右的地方停下，不言不语，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人家姑娘。
“你想怎么比？”灵幽问。
“以后我们女儿的名字就叫桑桑吧……”化机子脱线地答道：“你觉得怎么样？”
灵幽：“……”
郭大路、姜菩提及令狐棠：“……”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化机子突然笑起来，但他看到灵幽一脸冷峻，立即又敛起笑意，认真道：“这局既是比阵法，自然不用打打杀杀了，我看这样吧，我出一阵你来破，然后你再出一阵我来破，以此类推，怎么样？”
“开始吧。”灵幽也不跟他废话，手中凭空多了一件形状怪异的法器。
化机子点点头，将法杖向前一抛，然后抬起左臂向左挥舞了一下，五指叉开，凌空画符，接着抬起右臂向右挥舞了一下，依法炮制，继而双掌合并，十指灵巧地结了一个同心印……
竟是摆了一个没有任何难度的迎亲阵！
迎亲阵，阵道基础阵法，基本上入门的阵师都能摆出此阵，无辅助、攻伐之效，纯是祝福新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只不过一般阵师布这个阵的话，流程稍微复杂一点，会多一些习俗方面的仪式环节，而且一般的阵师也没化机子这个天赋和手速。
“请破阵。”化机子布好迎亲阵，客客气气地向灵幽伸出手，做“请”的姿势。
灵幽面色平静，冷冷地说了句：“无聊。”当即踏步入阵，手中法器随意一扬，化机子的阵法开始崩塌破散，发出“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音。
郭大路笑着摇头，“即便这个小设计非常贴心有爱，但……这货真心够无聊的。”
“化机子小友这一阵可叫惑敌阵，也有几分高明之处。”秦王何等眼力，一眼看出化机子在故意扰乱灵幽心志。
灵幽闻言，心中一震，眼中光芒一闪，并起两根手指划向化机子。
砰——
化机子身体被切中，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像一颗炮弹一般轰在十余丈之外的山体上，随即跌落在烟尘中。
身为真人的女阵师，同时还拥有各种操控道气、正面对敌的手段。
“哈哈哈……好痛！”化机子艰难地笑了几下，勉强爬起来，重新走回战场。
“二弟这是……示敌以弱？”刚刚调息完毕的令狐棠看到这一幕，做出自己的判断。
郭大路笑而不语。
“你来。”化机子抹去嘴角的鲜血，笑吟吟地望着灵幽。
灵幽举起手中法器，嘴里念念有词，一道道白光从法器中释放出来，交织成网。
“咦……”
郭大路和化机子同时出声。
“怎么？”姜菩提问。
“这姑娘手里的法器有些名堂，有点像‘白日火焰’。”郭大路盯着那件法器，随口解释道。
“白日火焰？那是什么？”
“一种可以释放圣光的洋玩意儿。”
“……”
郭大路不再多说，认真看着灵幽手中那件法器，暗暗推演它的来历。
化机子抬头看着那天罗地网般的白光阵，面色严肃，再无半点嬉笑之意。
“破阵吧。”
灵幽握着白日火焰，周身也笼罩着一层白色光晕，好像西方修行世界中的天使。
化机子观察半晌，东瞧瞧西望望，一会挥法杖试探，一会凌空画符寻找破绽……
无果之后，他干脆开始向外面丢起灵器法宝，这边丢几块灵石，那边洒几张符纸，不像在破阵，倒像是墨家工匠在修葺房屋。
“能破便破，不能破便乖乖认输，在那故弄玄虚，当自己的样子好看吗？”灵幽看到化机子破阵的方法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忍不住出言讥刺道。
“我认输。”化机子出乎意料地举起双手，“乖乖认输。”
灵幽：“你……”
化机子摊摊手，“没办法，这阵我破不了。”说着转身往回走，路过郭大路时，抱歉道：“三弟对不起，没帮上什么忙？”
郭大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尽力就好，不必勉强。”
“到我们了……”
这时，姜菩提语气自然地说了一句。
“嗯。”郭大路点点头，然后顺嘴问道：“姜姜，《天经》这套功法的特点是什么？你简单跟我介绍一下，我看看等会要用什么姿势配合你。”
姜菩提瞥了他一眼，也没有什么犹豫，传音入密道：“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郭大路想一想，点头。
“春华秋实，日升月落。”
“风起云涌，顺其自然。”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
姜菩提用自己理解和总结的方式将《天经》总纲的口诀告诉了郭大路。
郭大路听完之后，概括道：“就是说，只要敌人露出破绽，你就能立即捕捉战机予以沉重打击，就好像天意如此一般？”
姜菩提想了想，点点头。
郭大路一笑，“你太好了，跟我的风格很配。”
“你的风格又是什么？”
“乱拳打死老师傅。”郭大路看着姜菩提灿然一笑，“我先去热身，顺便吆喝几位观众过来，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你要做什么？”姜菩提眉头一皱。
郭大路大踏步走向场中，朗声道：“郭某领教秦王高招。”
话音落时，一股浩瀚澎湃的浩然正气以郭大路为中心向四方恣意扩散。
他每向前走出一步，气息便膨胀一分，待他走到场中，整个人的气势刚好攀升至巅峰，而那浩大磅礴的浩然之气充塞于此方小天地。
这才是炼气篇大成的真正实力。
“好强！”
除了秦王，场间其他人的心中都下意识地掠过这个念头。
如果刚刚令狐棠的悬河剑意是黄河之水天上来，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那么郭大路的浩然之气就是浩瀚无垠的茫茫大海，至大至刚、至柔至强。
“哦，你的伤也好了？”秦王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语气随意，而且说话时也不见他有什么行动，人却已经来到郭大路面前。
郭大路不答，抽出鱼骨剑：“姜姜，且看为夫这一剑！”
说罢，鱼骨剑平平常常地斩向秦王。
那满世界的浩然之气便随之压向秦王。
下一刻。
郭大路毫无征兆地进入狂暴状态，其人一分为四，各持一剑，从四个方向暴风骤雨般斩向秦王。
“大哥，且看小弟这两万剑！”郭大路大声叫道。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无数强悍至极的气息急速撞击，发出震撼人心的波动。
令狐棠哈哈大笑，高声道：“对，就是这个节奏，一共两万剑！”
那感觉，他老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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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郭大路第二次真正意义地进入完全暴走状态，人剑如一，忘我忘他。
漫天的人影，漫天的剑影。
斩斩斩斩斩……
好似一种集中打击的恐怖能量风暴。
几位旁观者，无论敌友，全部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在心中暗暗代入推演，结果沮丧地发现，面对郭大路这种毫不讲理的打法，他们连一盏茶的功夫都坚持不下来。
而此时正处于风暴核心的秦王反而表现得淡定很多，一招一式尽显从容不迫。
“还不够快啊。”
秦王透过现象看本质，迎着郭大路的本体轰出一拳，其拳势霸道无匹，正能与郭大路那刚猛正大的浩然剑气分庭抗礼，接了郭大路这一剑之后，他还好整以暇地点评了一句，显是尚未尽全力。
不过就在他说到“快啊”两个字的时候，郭大路又分出两道身影，剑气斩落的速度也随之提升了一大截。
“有点意思了。”秦王撇开一步，黑袍飘舞，带起的风势卷起地上的砂石，一道坚韧不拔的气场毫无破绽地将他笼罩其中，任外面狂风暴雨、惊心动魄，他自稳若磐石、泰然自若。
唯一的变化就是，秦王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郑重。
“既然如此，那热身正式开始了。”
短短一句话，声音竟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整个山谷都回荡着“正式开始了”、“开始了”这句话。
下一刻，郭大路的几道分身集体消失，瞬间合为一体，郭大路衣袂飘飘、凌空而立，举着鱼骨剑遥遥斩向秦王。
在鱼骨剑的上方，一道长约20丈的大剑剑影跟着斩下。
呼啦啦……轰隆隆！
山谷两侧的山陵受到剑意波动，巨大的山石竟被直接掀飞。
灵幽不得不带着身受重伤的莫离飞速避离战场，令狐棠和化机子也向后退了十几丈。
堂堂八重真人和两大宗门天才都承受不了那种战斗余波，可见郭大路和秦王这一战的凶险。
嗡！
一阵好似隐于乌云中的闷雷声传出，几位围观者都是听得心神激荡。
秦王双拳紧握，双臂交叉，弓身向上举起，如擎山岳，仍是选择正面硬抗郭大路的剑势。
剑臂僵持对峙，没有立即分出胜负。
秦王因为要时刻关注虎视在侧的天女姜菩提，因此留了三分余力，而郭大路因为伤势没有完全痊愈，实力也略打一点折扣。
也就是说，这一次交手，是两人对具体情况做了判断之后做出的最优选择。
秦王毕竟是上三重大宗师，兼之实战经验丰富，自然知道如何出最少的力挡住敌人最强的攻击。
然而，就在这时，郭大路压在他双臂交叉处的大剑突然力道又暴涨了一截，秦王猝不及防，胸口气息一滞，受了一记暗伤。
“他居然还留有余力？”秦王心中第一次出现疑惑。
好在宗师道体立生反应，渊博道气循环运转，境界再向上攀登两重。秦王正准备藉此一举破掉郭大路的大剑，一片鲜艳欲滴的红花在秦王头顶飘飘摇摇，适时降落。
天女姜菩提顺应天意，顺应道心，适时入场，且一出手就是她当前最强手段——“一花一世界”！
秦王冷哼了一声，祭出龙玺去接红花，而抵住郭大路大剑的双臂，不得不选择撤开避让。
轰！
那片拥有着“一世界”重量的红花落在龙玺上，发出了震动山岗的一道响声，对接了一个旗鼓相当。
郭大路和姜菩提联手的第一招，竟逼得境界全出的秦王退了一步。
“大哥，我这一阵布得怎么样？”
已经退到远处观战的化机子不无得意地问了令狐棠一句。
“高，实在是高！不仅阵法布得高，三弟配合得也高！”令狐棠由衷赞道。
化机子道：“也只有同样深谙阵术的三弟才能明白我的用意。”
原来在上一战中，化机子假装去破圣光阵，其实是暗戳戳地在布“添翼阵”，他和灵幽的境界相差太远，即使他能看破灵幽的法阵，也未必有力量破解。
就好比一个司机明知道把路上的巨石挪开道路就能顺利通行，但他却没有挪动巨石的力量一样。
道理化机子都懂，但八重真人的“石头”他搬不开。
于是他将计就计顺势留了一座简易版“添翼阵”，郭大路刚刚剑力暴涨，并非秦王想的那样“留有余力”，而是因为他借了一阵的辅助之力。
所以刚刚逼退秦王的那一回合，其实是郭大路、姜菩提和化机子三人联手的效果。
不过这种配合乃是天局，一切只能顺其自然，无法强求，这世上有一个阵术卓绝的化机子，摆下了一座隐蔽性极强的“添翼阵”，就需要有一个能看透这座法阵并成功启动的郭大路。
这种配合并不常见。
逼退秦王之后，姜菩提和郭大路趁热打铁，联手的第二击随后跟上。
先是“嗖”地一声，另一片红花如同飞镖一般射向秦王，接着是“呼”地一声，又一道“舍我其谁”的剑意斩落而下。
红花飞来，花瓣越来越大，如荷叶，如大席，待飞至秦王近前时，几可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剑意落下，又似山岳倾倒，欺人极甚。
“罢了。”秦王叹了一声，身子一旋，袍角在扫地上扫出一个圆圈。
下一刻，他从郭、姜二人眼前消失。
“宗师小天地！”
化机子高声叫道。
郭大路看向姜菩提，意示询问，姜菩提来不及小心，提醒道：“小心！”
郭大路微一怔，忽觉一股猛恶的巨力从身后推来。
郭大路避之不及，摇身一变，变成一只风筝，“扑啦啦”随劲风飘走。
与此同时，一片红花在他身后爆开，那是姜菩提祭出的为他挡招的红花。
郭大路恢复原形，咳了几声，尚未彻底痊愈的伤势又加重了一些。
“居然还通变形术。”
重新现身的秦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正要再度施展小天地法术，一道好似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计划。
“我道是谁，原来是秦道友在此施展小天地之术教育后辈。”
声音落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山陵峰顶。
秦王听那声音耳熟，正要转头打个招呼，恰在这时，姜菩提表情冰冷地接连挥舞长袖，刹那间，满天满地尽是红花飞舞。
这是天女散花。
秦王顾不得跟那位大宗师打招呼，赶紧收神，以龙玺荡开花簇，准备再度施展能够在小范围内进行隐形瞬移的“小天地术”，不料繁花丛中，一道强悍的剑意劈斩下来。
秦王手腕一翻，龙玺接住剑意，发出“当”地一声重响。
紧接着，宛如隐藏在花丛中的另一道阴冷至极、迅捷至极也刁钻至极的剑意横切向秦王小腹。
这是刺客绝杀之剑！
这是郭大路自创“成双成对，显学一剑”中的墨家剑！
漫天繁花之中，斜出一道剑意，杀意固令人心寒，意境也颇有几分。
秦王脸色终变，拍出左掌，生生将那道剑意拍散，但掌心也被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印，鲜血随之长流。
“哈哈哈，秦道友这是被两个后辈教训了吗？”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东北方的山顶传来，显然又一位大宗师被山谷这这一战吸引而来。
姜菩提突然明白郭大路那句“吆喝几位观众过来”的意思，他是想尽可能地逼秦王尽全力，以惊动其他大宗师前来，因为到场的宗师越多，秦王就越没办法耍赖。
嗖！
秦王再度开辟小天地，从花丛中消失。
不过就在他消失的瞬间，郭大路和姜菩提几乎是心有灵犀一般，闪身接近，背靠背而站。
“姜姜，你知道’繁花血景’这种配合吗？”郭大路随口问道。
全心留意秦王的姜菩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郭大路却自问自答：“刚刚我们那个配合就是‘繁花血景’。”
嘭！
秦王在姜菩提面对的方向现身，但他这一次却没有出手攻击，而是深深地看了姜、郭二人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陛下，奴才护驾来迟！”
正是高贤高公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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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一言不合就斩两万剑的气势，以及秦王连续施展“小天地术”，终于在这方空间中引起异常波动，吸引了一位又一位大宗师的到来。
高贤就是其中之一。
“假传圣旨”之后，他对郭大路的愤怒值瞬间攀升至巅峰，如果说之前他找郭大路麻烦是为了夺宝，那么此时他找郭大路就只有一个目的——杀人。
实际上他随便一罗列，就能定郭大路至少三条死罪。
伪造圣旨，死罪；
假扮秦王，死罪；
羞辱宗师，死罪。
……
所以从地宗离开之后，他的境界和他的愤怒值同处于巅峰状态，一来是避免再次被郭大路戏弄，一来是一旦判定郭大路身份，就立即原地将他处决……当然，还要顺便没收他一切个人财产。
他知道郭大路是天宗的姑爷，是天女的道侣，但他并不害怕，首先他不认为天宗会因为一个散修和整个大秦王朝交恶，其次即使交恶，他大秦王朝也顶得住，天宗有掌门圣人，秦王朝也有国师圣人，正所谓：谁怕谁？
然而令他疑惑的是，境界全开状态下的他在捕捉郭大路时，仍旧毫无头绪，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用特别高明的手段，将郭大路从他的识海中抹去了一般。
所幸他最终感应到秦王陛下的“小天地术”，应召而来之后，赫然发现郭大路正在和秦王陛下对峙——坦白说，他是有刹那的懵逼的。
怎么说，陛下真的亲自出马杀人夺宝来了？那圣旨真是他下的？
脑子里快速掠过这两个念头之后，也来不及查问，立即加入战斗场护驾，正好新仇旧恨一并跟郭大路算算清楚。
场间的局势立即由一对二变成二对二。
原本秦王就占据着上风，这会再加一个宗师帮手，更是如虎添翼。在这种情况下，除非姜菩提动用本命婆罗花，或者郭大路请出齐德龙东强，否则这一战将到此为止。
“秦王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姜菩提淡淡地看了高贤一眼，心平气和地问道。
秦王没有立即回答，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吩咐高贤道：“高卿，你站在一旁，不可插手。”
高贤垂手躬身道：“陛下，奴才不敢骚扰您试招天女，但这个郭大路伪造圣旨，冒充陛下，羞辱奴才，实乃大不敬，因此奴才必须要向他讨个说法，请陛下恩准。”
秦王皱眉道：“郭小友如今是天宗姑爷，并不受我大秦律法约束，大不敬之语不当，至于羞辱高卿……”
说到这里，秦王看向郭大路，和蔼问道：“郭小友，你可有羞辱高卿家？”
郭大路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这对主仆唱双簧。
“郭小友有所不知，在玄界，有句话叫做‘宗师不可辱’，倘若你当真有过羞辱高卿的举动，他可以向你发出生死决斗之约……”秦王认真解释道。
郭大路微笑道：“一定要现在约吗？那咱们这场比试怎么算？”
秦王道：“宗师不可辱乃是玄界金科玉律，朕虽奉天承运，亦不可违背，如果高卿坚持追究，那我们这一战算是平手吧。”
眼下的战局，秦王明显占据上风，他如果要认平局，不仅郭大路和姜菩提都不好说什么，围观的几位大宗师也无法提出异议。
但问题是，一旦郭大路和姜菩提接受平局，那就意味着郭大路要单独接受高贤的决斗之约，已经大战一场、身受重伤的他，如何能抵得住一位精气神饱满的大宗师的全力一击？
“宗师不可辱的确是玄界铁律，但是一位宗师若别有用心，行无耻之举，必在道心上留下永生永世不可弥补的破绽，两位宗师为了几样他未必拥有的宝物，当真要冒这么大风险？”姜菩提语气清冷，言辞直指人心。
高贤眼中异色一闪而逝。
不等秦王和高贤接话，令狐棠语带讥讽道：“秦王陛下不愧是一国之君，如此一举多得，实令在下叹为观止。”
化机子配合道：“大哥此言何解？”
“堂堂一位上三重大宗师被不仅两位后辈联手逼退，如今更是被三弟一剑划伤了掌心，这样的比试即便赢了，那也是脸上无光，不如顺势认个平局，还能捞个大度美名，这是一得。”
令狐棠侃侃而谈，“三弟适才经历了连番战斗，早已气衰力竭，如今空口白牙、莫须有地给他扣上一顶侮辱大宗师的帽子，然后堂而皇之地让他去接受一位大宗师的决斗之约……”
令狐棠摇头冷笑，“这是二得。”
“至于三得，自然是针对几位已到场的宗师前辈，秦王陛下心思缜密，杀人夺宝数第一，绝不会冒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风险和三弟、天女决一死战，他这一退，正可以严防死守几位宗师前辈趁机夺宝。”
令狐棠语气清清朗朗，分析鞭辟入里，几句话说下来，竟让秦王和高贤心生一种四面楚歌的危机感。
“秦道友，还真是思虑周全，哼哼……”声音从东北角传来，听得秦王和高贤眉头紧锁。
“还不止如此……”这时令狐棠接着说道，不过刚说了五个字，就感到一股狂风袭面而来。
高贤竟然直接对令狐棠动了手。
这位来自书剑宗的天才，词锋不输剑锋，也是位极难缠的对手，因此等他再度开口，秦王直接示意高贤动手。
“来得正好！”
令狐棠凛然不惧，横出山河剑，正面迎了上去。
郭大路心中涌出一种感动的情绪，令狐棠这么做正是为了激怒高贤，逼他动手，能耗他多少气力便耗多少。
“原来厚颜无耻之徒不止不分国界，也不分时空。”郭大路感叹了一声，然后剑指秦王：“你认平局，我却不认！”
言罢，嘭嘭嘭，化出三道分身，全部左手墨家剑，右手浩然剑一往无前地冲向秦王。
与此同时，他暗暗调出了推演至宝揲蓍草。
姜菩提夫唱妇随，玉手扬起，红花洒出，准备再跟郭大路来一场繁花血景的配合。
她虽然从来没有听过这个配合的名字，但她却很喜欢，不仅因为配合的威力强大，而且名字也很好听，特别有诗意。
秦王却感觉不到什么诗意，当即面色黑沉，袍袖一旋，整个人从原地消失。
“129……717！”
郭大路言出剑随，姜菩提紧跟其后。
砰——
红花双剑正好接住秦王铁拳。
郭大路和姜菩提倒飞数丈，体内早已翻江倒海。
秦王却没有因为这一击占上风有任何得意的意思，相反，他心里觉得非常焦虑，因为郭大路和姜菩提好像已经破了他的小天地，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带着这种疑问，秦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掣出龙玺，火力全开地砸向郭姜二人，竟下意识地要杀人灭口。
天子一怒，亦血溅五步？
郭大路和姜菩提也来不及多想，准备祭出各自压箱底的手段——蟠桃木剑与婆罗花！
就在这时，南方天空陡然亮起一道金色光芒，紧接着，一条两丈来长的木棒“呼”地一声破虚空而出。
木棒现身时，尚远在天际，仅仅下一秒，它便来到秦王和郭姜三人中间。
嘟昂！
木棒砸在龙玺上。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这片天地。
“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秦盘，你还要脸吗？”
不知何时，一位长发及腰、身穿青衣、身材高大的女子出现在场中，只见她握住那条木棒，肆无忌惮地砸向秦王。
嘟昂！嘟昂！嘟昂！嘟昂！
木棒与龙玺连续交击，周遭空气受其波及，发生了诡异的扭曲，那惊世骇俗的打击声几乎要将这方天地震裂。
“师玄青，此事与你何干，你发什么疯？”节节败退的秦王，认出来人，顿时头大如斗。
北冥宗掌门师玄青，宗师界最著名的暴力女，战斗力时刻处于爆表状态，出了名的人生看淡，不服就干，根本不管你后台是圣人还是仙人。
“你欺负我小师弟，还问与我何干，今天不打到你爹妈都认不出你，你不知道老娘的厉害！”师玄青嘴上说话，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又一轮轰砸之后，秦王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几位围观宗师见状，不免幸灾乐祸，并互相交流了一下观看体验。
“师道友还是这般生猛，佩服佩服！”
“师道友这叫初心不改，棒打玄界。”
“可惜了秦道友，先是被两个小辈破了小天地，现在又被师道友虐得灰头土脸，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
秦王现在真是哭都没有眼泪水，一国之君的威风今天算是被他败干净了。
“师姐威武！”郭大路叫了一声，反手一剑怼向正在压着令狐棠打的高贤。
这次都不用姜菩提出手，郭大路、令狐棠加上正在暗中观察的化机子三兄弟一番联手，很快反败为胜。
显学一剑+悬河剑+各种辅助法阵和陷阱法阵。
高贤堂堂一代宗师差点被虐菜。
一挑三一般只存在于理论上的可能，实操的话，哪有那么容易？
噗噗噗噗噗……
随着郭大路一剑刺中高贤肩膀，他身上至少有六七处同时中剑。
“今日且留你一命，来日玄湖论道，我会向你发出生死之约。”
令狐棠干脆利落地收剑，他刚刚和高贤交手，一直处于下风，为破除这段心障，也为接下高贤和郭大路这段因果，他向高贤发出了玄湖论道的决斗之约。
这边的战斗结束没多久，师玄青和秦王那边也已分出胜负。
已经被郭大路和姜菩提耗了近半气力的秦王，如何挡得住师玄青的杀棒？腿上被砸了一棒之后，含恨认输，然后谁也不理地迅速离开现场。
一场杀人夺宝的风波至此告一段落。
“好戏收场，都散了吧，散了吧！”师玄青打完之后，立即开始驱散山头的几位围观宗师。
大家自然不想得罪这么一号猛人，都拱拱手和她道别：
“师道友，后会有期。”
“师道友，咱们就此别过。”
……
待外人都嗖嗖嗖地离开后，师玄青开始指着郭大路斥道：“我说郭大路，你到底怎么回事？到现在都不回北冥宗参加入门仪式，还要本座亲自出山来请你，面子够大嘛你！”
郭大路笑道：“师姐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刚娶了老婆吗，有很多琐事要处理的，我让亦凡带话给您了啊。”
师玄青白了他一眼，道：“怎么，娶了天下第一美人儿，就不认我这个师姐了？”
“天下第一美人？”郭大路想起魔镜梗，哑然失笑。
姜菩提面沉如水，对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行了，你别装了，你别跟我说你娶天女不是因为她的美貌？”
郭大路严肃摇头，道：“师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这个人脸盲，根本不知道天女漂不漂亮，我娶她并不是因为她漂亮。”
师玄青抬手骂道：“我打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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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缭绕。
一架白鹿车穿云破雾，凌空行驶，忽隐忽现。
郭大路侧卧车中，酣睡正浓。
在他身旁，摆放着一只金黄色的小香炉，炉中冒着袅袅紫烟，散发着一缕镇定人神魂的幽香。
“晓梦紫檀，我北冥宗的独门秘方，对各类内伤、暗伤有奇效……”
师玄青边说边给姜菩提、令狐棠、化机子三位后辈每人发了一盒，“如果你们以后遇到什么解不开的结，无论是修行瓶颈也好，身受重伤也好，或者是别的什么烦恼，一定要抽空好好睡一觉。”
三人先谢了紫檀，然后齐声道：“谨记前辈教诲。”
师玄青摆摆手，又看向令狐棠，“我记得你就是梦中破得修士上三境。”
令狐棠恭声道：“是，有劳前辈记挂，晚辈破境，实有几分侥幸。”
师玄青道：“运气原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没有什么侥幸不侥幸的。”
“前辈说得是。”
师玄青又回头看了郭大路一眼，道：“小徒林亦凡破境在即，我要去玄荒给他收几样东西，所以我这里有件事情想麻烦令狐小友。”
令狐棠道：“前辈请讲。”
师玄青指着郭大路，“小师弟这一睡恐怕要到明早才能醒来，但我现在有事在身，不便立即送他回北冥，因此我想让令狐小友先把他带回书剑宗修养两天，等我从玄荒办完事情回来，顺道接他回宗，不知令狐小友是否方便？”
令狐棠道：“晚辈亦正有此意。”
“那就好。”
又走了不知多远，师玄青与几人告别动身赶去玄荒，而白鹿车则直奔书剑宗而去。
……
一间装饰奢华、金碧辉煌的高级会所，满场身穿高档礼服、举止优雅、面带笑意的男男女女。
轻缓悦耳的背景音乐，随处可见的谈笑风生。
郭大路发现自己居然进入了自己的梦境世界，而且梦境的背景还是人间世。
“我妈妈的脾气比较强势，你待会见到她，一定要注意自己说话的语气，既不要一味谄媚、讨好，也不要太过傲慢无礼，要做到不卑不亢……”
郭大路发现一个美貌年轻的女孩子正挽着自己的胳膊，在自己耳边低声叮嘱着什么。
“你记住了没有？”那女孩子交代完之后问道。
“嗯。”郭大路点点头，顺便轻易地判断出当前的局面，接下来即将上演的应该是“丑女婿终于要见丈母娘”的戏码。
果然，没过多久，郭大路和美貌女孩来到一对气度不凡的中年夫妇面前，那中年男子脸上带着一丝若有所无的笑意，看到郭大路之后，微微一点头。
郭大路正要打招呼，却被那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子抢先，她向那美貌女孩招手道：“飞飞，你过来。”
名叫飞飞的女孩乖乖地走到母亲身旁，顺势给郭大路递了个眼色。
郭大路落落大方地跟飞飞父母打招呼：“叔叔好阿姨你们好，我是郭大路，飞飞的男朋友。”
“大路你好。”飞飞的父亲回了一句，但却被妻子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当即一笑。
“郭先生……”
飞飞母亲面无表情地看着郭大路，开口叫出了一个极为见外的称呼，“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不同意你和飞飞来往——确切地说，是坚决反对。当然，我知道你们不会接受我的反对，甚至都已经可能商量好了一大堆软硬兼施的说辞，但我告诉你们，全部没有用，无论你们给我什么理由，我的态度不变！所以，郭先生，还有飞飞，你们开条件吧，要怎样才能结束这段畸形的关系？”
燕飞正要接话，燕母补充了一句：“不要用‘至死不渝’或者‘断绝关系’这种幼稚且不负责任的言辞来威胁我。”
燕飞满脸怒色，正在酝酿措辞，听到郭大路语气平静自然地接道：“阿姨，您开条件吧？要怎样您才能同意我和飞飞在一起，美国总统、世界首富、医生、学者……您划下道，我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得住。”
燕母冷哼一声，也不接话，径自走到长桌前，端起一杯红酒泼在地上，然后把酒杯放回去，淡淡道：“你能把这杯酒收回来，我就考虑你们在一起的可能。”
燕母的这一举动立即引起所有客人的注意，大家都围了过来。
“阿姨此话当真？”郭大路仍旧淡定如恒。
“说出的话如泼出的酒，你不是让我划下道吗，现在我划好了。”燕母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大路。
“好！”郭大路点点头，“那我就试试。”
他抬步走到桌子前，伸手拿起那只红酒杯，然后在燕母泼酒的地方蹲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道：“天上的月老请为我作证，如果我和燕飞果然是缘定三生，注定一生一世在一起，请将红酒装回酒杯。”
话音一落，震撼人心的奇迹一幕出现在大家面前。
刚刚被燕母泼掉的红酒，赫然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红线，重新注入酒杯。
众人（包括燕父燕母）：〇_〇！！！
郭大路将酒杯原封不动地送到燕母面前：“阿姨？”
“这，这怎么可能？”燕母完全难以置信，“这不可能的，这违背自然常理！”
“可能是天意。”郭大路道。
燕母只是摇头，“不，不，这太荒谬了，我、我不能同意！”
郭大路一笑，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道：“阿姨，我已经做到你让我做的事情，倘若你仍旧继续阻止我和飞飞在一起，我只好不再理会，就当你什么都没有说过。”
“你……”燕母瞪着郭大路，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接进来：“会玩个魔术，就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
一个身材挺拔、相貌英俊、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看着郭大路，语气淡淡：“想在这里抖威风，你还差得远，我看在飞飞的面子上允许你待到聚会结束，但今天过后，我不要再在这个地方看到你，听明白了吗？”
年轻人的语气并不刻意倨傲，但十分笃定，充满底气，说一不二。
郭大路没有理会年轻人，继续跟燕母说话：“而且阿姨，还有一点我要事先声明，那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不论是从哪个渠道冒出来的，不论冒出来的人是谁，他什么背景、什么身份，只要他敢骚扰我女朋友燕飞，我就把他揍到他妈都认不出来。”
说到这里，郭大路往后退了一步，刚好退到那个英俊的年轻人面前，“阿姨我给你举个例子，就好比这位你准备介绍给飞飞的李大公子……”
郭大路说着抬手对着李玄策就是一耳光扇过去。
啪！
李玄策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一圈，嘴角顿时鲜血长流。
屋里所有人被这一耳光吓得愣在原地。
他居然打了李玄策？！
居然有人敢打李玄策？
……
梦境场景转换，郭大路出现在一辆地铁中。
“你他妈有钱自己开车别来坐地铁啊！你他么来挤地铁不就是想被老子摸吗？你装什么装？你再哔哔老子轮了你你信不信？我m！”
郭大路看到三个头顶顶着墨镜的不良正指着一个女孩满嘴污言秽语地痛骂，周围乘客虽面露不忿，但无人敢上前阻止，只有一个女乘客低声地说了句：“男的怎么还骂人？”
被骂女孩显然非常害怕，哭着说道：“你们一起欺负我一个女孩算什么本事？”
话还没说完，那个矮矮胖胖的不良抬手就要去扇女孩耳光，但他的手刚扬到半空突然被定住，动不了了。
下一刻，那不良整条手臂爆开，瞬间化作飞灰，连一丝血肉都没有剩下。
疼痛却非常清晰地传到他的大脑中枢，不过他还没来及惨叫，就噗地一声轻响，整个人跟着原地爆炸，化作渣滓。
其他两位同伴瞬间懵逼，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他们满脸惊恐地四处看，最后目光落在一个面带笑意的大男孩脸上，那也是他们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
噗！噗！
两位不良原地爆炸。
这种爆炸明显是经过特效处理的，没有血腥的场面，只是简简单单地变成黄沙状态的人渣罢了——另一种形式的现出原形。
……
梦境画面再变，一张淡雅的女孩面容出现在自己眼前。
水依依！
郭大路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古典雅致的床上。
“你醒啦？”一身青衣的书剑宗女孩语带关切地问道。
“嗯。”郭大路点点头，满脸若有所思。
到底是刚刚在做梦，还是现在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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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掀开被子下了床，随口问道：“这是在书剑宗？”
“嗯。”水依依点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势有没有好些？”
郭大路暗运道气，周身走了一遍，觉得通体大畅，受伤之处也好了八九成，“好很差不多了，我自己再调养一下就可以彻底痊愈。”
“那就好。”水依依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听郭大路“呃”了一声，认真问道：“上三重大宗师……好像也就那样啊，感觉没什么特别，秦王应该是大宗师界比较菜的一类吧？”
水依依：“……”果然用词还是熟悉的配方，果然语气还是熟悉的味道，果然还是那个说话噎死人不偿命的店主。
“秦王的确是靠各种天材地宝堆成的大宗师，不过他有秦国国运加持，实力在宗师境界中，还是可以排到中等水准的。”水依依语气平静地答道。
“中等啊……”郭大路陷入沉思，片刻之后，点头道：“那还不错。”
水依依再度无语，什么那还不错啊，人家堂堂上三重大宗师，一国之君，就得了个“还不错”的评价？
“没想到店主来到玄界，还是这样自信。”水依依决定打击他一下，免得他认不清楚现实，以后继续吃亏，“可是你和天女联手对付秦王，还是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个……”
郭大路哈哈一笑，“有道理，我和他的确还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水依依轻轻一笑，心道：“知道就好。”
却听郭大路话锋一转，“估计至少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才能追上他。”
“什么？！一，到两年？”
水依依扶额，感觉这个话题没办法继续下去了，要知道，真人到宗师，宗师到上三重宗师，这中间都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自古以来，玄界不知有多少修行者终其一生也没能跨过这道天堑，现在他随随便便说一到两年就追上一位上三重大宗师，未免也太大言不惭，他把大宗师当什么了？
“我去把你醒来的消息告诉他们。”水依依说着站起身。
说起来也是奇怪，刚刚看到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感觉有许多话想跟他说，但此时见他醒来，又不知要说什么了。
“我和你一起过去。”郭大路也站了起来。
去大殿的路上，两人随口聊起人间世的经历，不免又提到地宗秦无尘和混天宗高展你两个败类。
“你到了玄界之后，有再见过他们吗？”水依依问。
“见过。”郭大路点头，“在玄荒遇到的。”
“哦，然后呢？他们有找你报仇吗？我听说他们得各自宗门相助，实力又有提升……”
“是啊，一个得了麒麟臂，一个得了大鹏翅羽，的确比之前厉害多了。”郭大路陈述道。
水依依看着他，等待后文。
“然后我就把他们俩都杀了。”郭大路轻描淡写道。
“哈？”水依依猛然站住。
“怎么了？”郭大路也立定，不解地看着她。
“你，你刚刚说你把他们怎么了？”
“杀了啊，我记得跟你和灵灵说过，只要我再见到他们，就会杀了他们，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的。”郭大路道。
水依依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显然这个信息带给了她极大的冲击，半晌后，道：“可是，地宗和混天宗会查到啊，他们不会放过你……”
郭大路漫不在乎：“放心，我做了妥善处理，他们一时半会查不到我头上。”
水依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看着郭大路，心里无法平静：“他把这种事关身家性命的秘密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告诉我，其中包含的信任可观可叹。”
“对了，你记得替我保密。”郭大路随即提醒了一句。
“嗯。”水依依点点头。
一会到了大殿，郭大路看到姜菩提、令狐棠、化机子等人正在和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说话。
众人见他过来，一一与他打招呼，那中年男子指着姜菩提旁边的座位让他坐下。
“又是一位宗师。”
郭大路心中暗道，“看来，书剑宗对天女姜菩提的接待规格还挺高。”
待郭大路坐下之后，那中年男子开始询问他的伤势，郭大路如实答了，对方又赞叹起北冥宗的晓梦紫檀。
冠冕堂皇地尬聊了一会，那中年男子识趣道：“我看我留在这里，你们多少会受到拘束，我还是把时间交给你们年轻人，你们自由交流沟通。棠儿、依依，你们带天女、郭公子贤伉俪和化机子小友出去转转，带他们游览一下我书剑宗的景致。”
“是，师叔。”令狐棠和水依依齐声答道。
中年男子微笑起身，对着郭大路、姜菩提、化机子三人点点头，转身进了内殿。
“那就由我和师妹带着大家出去随便走走吧。”师叔不在场，令狐棠说话的语气果然轻松了不少。
化机子立即提议：“大哥，带三弟和天女去半招崖。”
令狐棠看向郭、姜二人，问：“你们觉得如何？”
郭大路并不知道半招崖是什么地方，道：“我都可以。”
姜菩提却精神一振，道：“幼年便听闻贵宗半招崖盛名，一直无缘拜会，今日若能一见，正可一偿多年来的夙愿。”
“好说。”令狐棠一笑，前面带路。
去往半招崖的路上，郭大路低声问姜菩提：“那半招崖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去看了便知。”
郭大路点点头，不再多问。
兜兜转转，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远远看到一座孤峰峭壁，高耸入云。
化机子指着那座山峰，道：“三弟你看到没有，那就是半招崖。”
“嗯。”郭大路看着那座峭壁，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感。
上了山道，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来到半招崖山脚下。
郭大路举目望去，只见山腰处云雾缭绕，始终不散，好似那里置放着一座天然的风水法阵，正是造化钟神秀，也算鬼斧神工。
“半招崖，这山名有什么典故吗？”郭大路问。
令狐棠笑道：“三弟，你若能将那山间云雾驱散，答案自会一目了然。”
“哦？”郭大路向前走了一步，又回头望了众人一眼，道：“那郭某就献丑了。”
说罢深吸一口气，对着山间吹了过去。
呼风术。
呼——
一阵大风吹过，顿时云去雾散，八个龙飞凤舞、不可一世的大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吾之剑道，胜天半招！
那八个字刻印在山壁之上，历历在目，经历百年风吹雨打，不仅不见模糊，反增沧桑厚重、无穷变化，让人望之即觉心灵震撼。好似看到一位盖代强人凌崖而立，俯仰天地，睥睨四方。
郭大路看得神为之窒，气为之夺，心无限向往之。
“这八字乃是小师叔祖剑道大成之日所留，从那以后，这座孤峰便叫‘半招崖’。”
令狐棠说这句话时，那种高山仰止，景行景止的神态无法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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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读者大王在上，不白有本要奏：下一章因为特别特别重要，是转折性的一章，如果不写饱满厚实的话，会影响后面故事的开展，虽然下一章的量在4000+以上，但我不想分成上下两章，要一气呵成，要长大有力！
原本计划今天写出来的，但下班之后，又被几件小事耽搁，原本就很疲惫的黑黑，气势更加弱了（上班族的苦逼），这种状态写出的文，精气神肯定是不足的，如何对得起读者大王们的支持，嗯？
故而，下一章放在明天更新，今晚请一下假。
先给大家看下下一章的标题：红酒师叔六两湖，烧烤佛祖五行山！
“只是看标题，就觉得下一章好厉害啊。”有读者大王这样感叹。
黑黑：“谢谢，是这样的。”
晚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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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剑道，胜天半招……”
几位年轻的修行者默念着这八个字，心中既是敬畏又是神往，郭大路怔怔地看着绝壁上的字，竟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然后他想到遮天阵。
好像当初他在阴阳家梦境世界摆出遮天阵的时候，也说过类似拉风的话，也就是说，他和书剑宗这位前辈在某个节点上达到了神奇的默契，正是英雄所见略同——俗称撞梗。
“大哥，这位前辈后来证了剑仙果位吗？”郭大路问令狐棠。
令狐棠脸上表情为之一黯，流露出深切的痛惜之色，轻轻地摇摇头。
郭大路不禁诧异，他虽然和这位结义大哥相处时间不久，但对他洒脱不羁、落拓豪迈的个性还是有了一个很直观的了解，所以当他看到令狐棠这个表情的时候，心中既不解且好奇。
“小师叔祖……被镇压了。”令狐棠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克制的平静。
郭大路闻言又是一惊，“镇压？他那样的本事，这玄界……”
说到这，郭大路突然住嘴，转眼看向姜菩提：“天宗？”
姜菩提摇头，眺望着山间重新聚集起来的云雾，道：“匡前辈曾驾临天宗，当时他是一人一剑过了天宗山门，先破我天宗三才大阵，其后又登上摩诘山与师尊论道，最后杀了师尊一条蛟龙后，飘然下山而去，师尊也留不住他。”
听完姜菩提这段讲述，众人对那位匡前辈的敬仰再攀高峰。
一人一剑上天宗，先破剑阵，再杀蛟龙，那是何等的绝世风采？
“莫非是地宗？”郭大路感慨了一会，继续猜测。
令狐棠正要接话，化机子打断道：“等下，讲匡前辈的故事岂能无酒？”
众人都是一笑，水依依道：“你们去磨剑石那边安坐，我去取酒。”
化机子老大不客气，抱拳道：“那就有劳依依师妹了。”
令狐棠引众人去到磨剑石处，落座之后，令狐棠接着地宗的话题说下去：“小师叔祖也去过地宗，那时地宗是由几位长老亲自出马，在山门前摆下地藏剑阵迎他……但小师叔祖这次却没有拔剑。”
“没有拔剑？赤手空拳破阵吗？”郭大路紧问。
“那倒不是。”令狐棠微笑摇头，“小师叔祖当时指出了地藏剑阵的几个重要破绽，使得地宗那几位长老当场弃剑认输。”
郭大路赞道：“不战而屈人之兵，高明！”
令狐棠深表赞同，续道：“接着，小师叔祖便破地宗山门而入，去见地宗宗主……”
这时水依依提着食盒返回，令狐棠暂停讲述。
“时间匆忙，只捡了几样下酒小菜，还望大家不要见外。”水依依笑吟吟地走过来。
化机子一摆手：“有酒就好了，什么菜的不打紧。”
水依依将酒菜在石台上摆好，笑道：“酒是够的。”说着先斟了五杯。
郭大路笑着问：“两个妹子也可以喝吗？”
姜菩提横了他一眼，伸手端起酒杯，水依依微微一笑，也将酒杯拿起，大声道：“酒道如大道，一者求一醉，一者求长生，殊途同归，异曲同工！”
“好，依依师妹说得好！为此话当浮一大白！”化机子激赏道。
令狐棠对师妹的表现有些讶异，没想到她也有如此疏狂的一面，转眼看到并肩而站的郭大路、姜菩提夫妇，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郭大路举杯道：“那就让我们共饮此杯！”
“大道同行！”
“大道同行！”
……
喝完酒，郭大路跟着问：“匡前辈和地宗宗主的论道结果如何？”
令狐棠转身面向拔地而起的险峰，逸兴思飞，道：“小师叔祖与地宗宗主论道三日三夜，最后……赢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
令狐棠一笑，“是的，小师叔祖论道赢了地尼前辈，地尼前辈便将镇宗之宝《剑典》借他看了一炷香的时间。”
郭大路道：“以匡前辈的剑道造诣，一炷香足够了。”
“是啊。”令狐棠点头，“不过地尼前辈也有所保留，隐了《剑典》总纲。”
姜菩提接道：“《剑典》总纲涉及到地宗立宗绝学《地义》，地尼师叔将其隐藏情有可原。”
郭大路微微颔首，想了想，道：“那也足够了。”
几人闻言都是一愣，先是面露不解，略一思索后，随即就明白过来，一致点头赞同。
修行界，任何一套修炼功法都是从无到有，是一位位天才大能凭其惊世才华所创，对匡前辈而言，别人能创，他自然也能创，不要说他已经看了《剑典》总纲之外的所有内容，即使只看了一招半式，他也能反过来推演模拟出整套剑法。
“小师叔祖后来自创‘上邪剑法’，对《剑典》颇有借鉴。”令狐棠补充道。
这时，水依依提起酒瓶替大家倒酒，郭大路看着杯中清澈如许的酒水，脑海中突然闪过梦中那杯红酒的颜色，很强烈的感觉，于是他转头问姜菩提：“姜姜，可以借你一朵红花吗？”
姜菩提不语，伸出白如美玉的右手，一朵鲜红欲滴的红花出现在她的掌心，玉手红花，相得益彰。
“谢了。”郭大路拈起红花，向石桌上空一抛，红花瞬间碎裂成无数瓣，悠悠然飘落进五只酒杯中，杯中酒水随之变成嫣红色。
化机子赞道：“三弟这一手妙得很，咱们正好就天花以下酒。来来来，大家举杯。”
又喝了一轮，郭大路继续猜测：“不是天宗、也不是地宗，那剩下的就只有杏坛了……”
不料令狐棠仍是摇头，“小师叔祖与三弟一样，精通浩然剑，使得出‘舍我其谁’，算半个儒门弟子，因此不曾登杏坛。”
“那到底是何方神圣镇压了匡前辈？”郭大路越发好奇。
令狐棠伸手向上指了指。
“天上仙人？”
“再上。”
郭大路笑了，“我换个问法，匡前辈如今被镇压在何处？”
“圣墟六两湖。”令狐棠答。
“六两湖？”
“是啊。”化机子顺口接道，“六两湖，天一两，地一两，东南西北各一两，湖中只有六两水，镇压三界人神鬼……以天地四方为阵，三弟你再猜不出来是谁，我就要鄙视你了。”
郭大路略一沉吟，旋即面露震惊之色，脱口道：“太上老君！”
众人默认。
“他为何要镇压匡前辈？”
“因为上邪剑……”令狐棠语气苦涩。
郭大路看着令狐棠，等待后文。
水依依适时接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水依依念罢问郭大路：“店主，你可听过这首诗？”
“听过啊。”郭大路说着看向水依依。
姜菩提则转过身看向远山。
“这首诗的含义，便是小师叔祖上邪剑的剑意。”
郭大路再度震撼，默然片刻，感慨道：“这样的剑意，的确可让天地变色。”
姜菩提淡淡接道：“不止如此……”
“嗯？”郭大路又看向姜菩提，然而天女并不搭理他。
令狐棠道：“天女的意思是，小师叔祖之所以被镇压，不单单是因为他创了上邪剑法。”
“还有其他原因？”
令狐棠苦笑着点点头：“小师叔祖娶了‘它’的女儿。”
“它？”郭大路皱眉，然后想到某个专属称呼，脱口道：“大脸盘子？”
众人：“啥？”
“就……夜魔啊。”
众人闻言脸色齐变，表情不自然地看着郭大路。
“三弟，注意你的言辞！”化机子黑脸提醒道。
“不好意思，我忘记不能提他的名字了。”郭大路忙道歉。
水依依咕哝吐槽道：“又来。”
在人间世界，她和鱼灵灵没少领教店主的“口无遮拦”。
姜菩提瞥了郭大路一眼，脸上不动声色，心情莫名不爽。
“所以，老君就因为匡前辈娶了‘它’的女儿就出手将他镇压？这也说不通啊，如果老君可以出手干预玄界中事，他为何不直接将‘它’镇压？”郭大路质疑。
令狐棠有些犹豫，水依依保持沉默，化机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道：“三弟，这个问题就别问了。”
郭大路立即意识到什么，忙点头道：“嗯，不问了。”
令狐棠却没有继续避讳，洒然道：“事无不可对人言，三弟，道祖之所以镇压小师叔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小师叔祖入了魔，开了杀戒。”
众人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不论在什么地方，英雄变节，正义人士黑化总能直击人心，震颤人的灵魂。
“当时小师叔祖和‘它’的女儿结为道侣之后，引起了整个玄界的激烈反对，为了维护自己的道侣，小师叔祖手持上邪剑，一夜之间连挑了六个宗门，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杀孽。其后更是拔剑向天，欲以上邪剑法与天上仙人一决胜负。道祖不愿看到三界大乱、玄界崩坏，这才亲自出手，将小师叔祖镇压在了圣墟的六两湖。”
郭大路听完，眉头紧锁，沉吟良久，问：“大哥，圣墟在什么地方？”
令狐棠摇头，“圣墟乃是玄界禁地，据说就在玄荒的另一端，但不曾确认。至于具体所在，恐怕只有圣人才知道。”
“可惜。”郭大路道。
“三弟可惜什么？”
“如果知道圣墟在什么地方，就可以混进去当面拜会一下匡前辈，顺便看看六两湖究竟有什么高明之处。”
令狐棠：“……”三弟思路清奇，犹在自己之上。
水依依道：“店主，你这想法有些异想天开，圣墟圣墟，顾名思义，那是只有圣人才能进入的地方，岂能让你随随便便……混进去？”
说到“混”字的时候，水依依明显加重了语气。
郭大路一笑置之。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的意思，郭大路手持酒杯，再度以呼风术吹散山间云雾，边遥望峭壁八字，边伸手临摹。
第一字：吾。
笔画横平竖直，端正平和，一路写下来，只觉堂庑阔大，正气凛然，显是融合了浩然剑气。
郭大路深谙浩然气，因此写完这个字，没费太大力气。
第二字：之。
笔意至此陡变，由“一点”开始，忽而笔走龙蛇，如剑行轻灵，虽笔划较少，但笔锋雄劲，其缩也凝重，其纵也险劲，舒展而潇洒。
简单一个字蕴含着点、削、劈、挑等几式高明剑招！
写完这个字，郭大路已然物我两忘，完全融入到剑意之中，脑子里闪现着一个狂放不羁的白衣剑客，正肆意地在山壁上刻字。
这时，郭大路写到“剑”字，笔划明显增多，但丝毫不见繁琐，依照临摹下去，起笔如雷霆收震怒，收笔如江海凝清光，飘逸潇洒，雄浑刚健。
一个“剑”字落成，竟好似有一万把剑破空飞来，如群象奔腾过森林，如漫天飞雪闹苍穹。
“三弟在那手舞足蹈地……做什么？”化机子笑意中带着酒气，指着郭大路问。
令狐棠看了半晌，快速点着手，道：“练剑。”
“啊，哈哈哈……练剑？我看是跳舞还差不多，三弟醉了，大哥你也醉了。”
令狐棠也大笑，但一双敏锐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郭大路。
别人看不懂，他却看得懂，小师叔祖留的那八个字分明就是一套极高明的剑法，每一字包含数招，便有数般变化，每一笔蕴藉着的笔意，便是一道或凌厉或霸道或缥缈的剑意。
三年前他开始临摹这八个字，到如今也只刚刚临摹到“胜”字而已。
呼！
就在这时，郭大路右手食指中指并起，斜斜一甩，一道剑意切出，好似闪电飞芒，如矢应机，却是“道”字的最后一笔。
写完前四个字，郭大路剑势不衰，比划不停，且越写越带劲，一气呵成地将剩下四字也全部临摹出来。
“好！”
郭大路忽而长啸一声，双指横直划出，正是“招”字的最后一笔。
八个字写完，郭大路左手中的酒水没有洒出半滴，他举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问道：“大哥，我这趟临摹如何？”
“目眩神迷，酣畅淋漓！”令狐棠由衷道。
郭大路一笑，随即摇头叹息道：“剑意不及前辈远矣。”
众人默然，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见证两代剑道天才的一次直接对话。
“我要再去一趟玄荒。”郭大路语气坚定，“去找一找关于圣墟的蛛丝马迹。”
“三弟，我与你同去。”令狐棠道。
“还有我。”化机子紧随其后。
水依依语气黯然地自嘲道：“我就不去拖你们后腿了。”
“姜姜，你要回天宗还是和我一道去玄荒？”郭大路看向姜菩提。
“我为何要和你一道去玄荒？”
郭大路点头，“好，那你先回天宗。”
姜菩提不再说话。
计议已定，说走就走。
郭大路、令狐棠和化机子三人不久便从书剑宗动身，乘白鹿云车赶往玄荒，结果他们还没走多远，就看到姜菩提御剑飞行，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天宗不是这个方向，姜姜你要去哪里？”郭大路喊话。
姜菩提不理他，一个加速，超过他们的鹿车，赫然也是去往玄荒的方向。
郭大路摇头感叹：“最难猜透女人心。”
令狐棠和化机子面面相觑。
……
大约两个半时辰之后，四人来到玄荒月域入口，对四位当世年轻天才而言，入口处的考验实是小菜一碟。
“这次我们不必商量路线，走到哪算哪如何？”进入玄荒后，郭大路提议。
“没问题。”令狐棠同意。
“这样更刺激。”化机子也赞同。
姜菩提则继续选择默认。
四人两前两后前行，郭大路正想和姜菩提沟通一下感情，了解了解她此时的心理状态，忽而闻到一股孜然烤肉的香味——那香味超过他以前闻到的所有烧烤的香味。
他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
“好香！”化机子叫道，“你们闻到了吗？”
“嗯。”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
“呃……推演一下？”
郭大路说罢调出揲蓍草，与此同时，姜菩提拈花，令狐棠敲剑，化机子掏出罗盘……
为了查一股香气的源头，四位天才修行者各显神通——那场面也是颇为精彩。
“519，310。”郭大路率先报出坐标。
姜菩提抬步朝东南而行，接着令狐棠和化机子报出地名：五行山。
郭大路大惊：“啊？”
四人一路快步而行，只一顿饭的功夫，五行山即遥遥印入他们的眼帘，同时印入他们眼帘的还有一幅他们几百年后回想起来还能栩栩如生的画面：
只见五行山上，凶恶的火山喷发正急，发出“轰嗵嗵”地闷响声，但是在那火山上空，几位大能正优哉游哉地架着一座长达近百丈的烤架在搞烧烤！
在火山上搞烧烤——不是亲眼所见，郭大路根本想都不敢想，你敢想？
“是美食宗的前辈！”化机子大声道，“他们在做奇珍异兽的烤肉大会？”
“大哥二哥，你们确定这里是五行山？”
郭大路有些懵逼，在五行山这种佛门净地搞烧烤派对真的没问题吗？
……
仙界。
某大和尚面对着某扛着一根铁棒的参天巨猿问道：“你敢不敢与我打个赌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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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后，孙悟空面对端坐佛台的如来佛祖，一定会想起某个大和尚忽悠他去参观五根肉红柱子的那个遥远的午后。
当时他刚从八卦炉中逃出，老君不仅没有将他偷吃的金丹炼出，还将那些金丹炼得浑然一体，为他铸就了一具铜皮金骨，熏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他一脚蹬翻八卦炉，掣出如意金箍棒，一路挥棒一路打，从兜率宫打到通明殿，直打得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
这一番，那猴王不分上下，使铁棒东打西敌，更无一神可挡！
当他打到凌霄殿外的时候，一个人拦住他的去路。
紫霞仙子。
“孙悟空，你再往前一步，就是正式向三界宣战，再无回头路可走。”紫霞仙子的语气情真意切：“悟空，你听我一句，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回头是岸……”孙悟空呵呵冷笑，“只可惜俺老孙，回头无岸。”
……
紫霞仙子没有阻住悟空的去路，但却为佛祖的到来争取了时间。
实际上，孙悟空一眼就认出了那位大和尚的身份，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如来佛祖。
在那一刻，他想起那位网友的提醒：“小心如来。”
和当初在方寸山学艺一样，一切都在那位网友的意料之中，他有时候好像知道所有的事情，有时候又好像一无所知，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记忆也曾出过差错？他让自己小心如来，可是他又是谁呢？除了名叫郭大路，还有其他身份吗？
证了妖仙果位之后，孙悟空已经觉醒了很多的记忆，明白了很多事情，但是面对“郭大路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时，他又没了自信。
“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何德何能，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你不知他证此无极大道，遭了多少劫，受了多少灾？不当人子，不当人子，也不怕折了你的寿算。”
如来宏沛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一字一句皆蕴着大道法则，振聋发聩。
齐天大上却是毫无惧色，据理力争：“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他修持固久，但也不应久占此位。俺老孙也为难他，只要他将天宫让出，由我做几年玉帝，此事便罢，否则老孙定要将三界搅得永无清平之日！”
“你既自陈有做玉帝的资格，敢不敢与我打个赌赛？你若赢了，让玉帝把天宫让你，你若输了，仍下界为妖，再修几劫，何如？”
“你要与俺赌什么？”
佛祖摊开厚实的手掌，道：“就赌你的一个筋斗云能否翻出我的手掌心，若是翻得出，算你赢，翻不出，你便输，敢不敢赌？”
悟空正要答话，猛地又想起郭大路那四字提醒，暗自思忖一番，大声道：“不赌。”（《西游记》完）
佛祖：“……”
孙悟空冷笑道：“你们佛门玄机最多，老孙可不想着你们的道。”
话音未落，佛祖的手掌已经抓了过来。
“你赌也要赌，不赌也要赌，此事须由不得你。”
佛祖说这句话时，语气之中再无任何人性化的情绪波动，佛旨纶音，天经地义，皆不容反抗。
孙悟空抡棒砸向那如同五岳倾倒的手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被推出了西天门。
三界之中神仙圣人众多，但称祖者却不足一手之数，寥寥几人而已。
悟空此时尚且未证金仙果位，如何抵得住佛祖“惟我独尊”的一掌？
佛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轻轻的把悟空压住。
“此五行秘境，将压你五百年，五百年后，自有救你之人。”
佛祖宣完佛偈，转身回西天极乐世界，时有玉帝使者天蓬天佑奉旨前来相邀，称玉帝已摆下庆功大宴，请佛老赴会。
一时安天大会开宴，天宫顿时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簪花鼓瑟、礼尚往来。
众仙为了感谢佛祖降服妖猴，各有礼物奉上，这边王母献蟠桃，那边寿翁献金丹，又有赤脚大仙赠交梨……
佛祖命阿难迦叶将礼物一一收下。
众仙所奉谢礼，皆是仙家至宝，这趟却是没有白来。
妖猴毕竟被伏，天宫终归清平。
佛祖离开前，发了一个慈悲，安排一尊土地神，会同五方揭谛，居住此五行山监押孙悟空，待他渴时，给他铜汁饮，待他饿时，给他铁丸子吃——罪上加罪罢了。
孙悟空怒吼震天，扭动身躯，欲挣脱秘境，又被佛祖降下法帖镇压。
当山稳石合，五行秘境已成，悟空脸上再无悲无喜，一双精眸深邃如两口千年老井，神采渐敛，意味难明。
他精通地煞七十二变，能躲三灾利害，然而这次证金仙果位，却是在劫难逃。
此后五百年，其谁与归？半千年漫漫大道，何人同行？
“小心如来！”
他脑海中又回忆起这四个字，他又想起那位大路兄弟。
不论他是谁，不论他有什么目的，能说出这四个字，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他赶紧在脑海中调出通讯器，他准备把那句话告诉郭大路！
受秘境影响，通讯器的信号渐渐微弱，他来不及犹豫，赶紧留言：
“大路兄弟，如果有一天俺老孙忘记自己是谁，请一定在合适的时间告诉老孙，俺乃是三界中独一无二的心猿大圣！”
信息发出去之后，通讯器信号正好被切断，屏幕完全暗了下去。
“幸好红包已经做好设置，也算是先见之明。”孙悟空这么想着，收起通讯器，闭上双眼。
……
某三十二重天，补天殿。
一身材苗条瘦削的年轻女子跪在一座石像下面，恭声禀报道：“娘娘，如来已出，心猿已伏。”
“知道了。”石像传出一道声音，语气缥缈高妙，未出所料，“传我法旨，准备下一步计划。”
“是。”
……
玄界，玄荒，五行山脚下。
“五行山乃是佛门净地，美食宗怎敢在此办烧烤大会？”
郭大路提出自己的疑问。
“此山原本叫朱雀山，一百年前才突然改名五行山。”姜菩提根据天书记载，作了回答，但语气依然冷淡。
“朱雀山？”郭大路皱眉思索，“看来此五行山非彼五行山呐……”
就在这时，青灯世界中的手机来了信息提示，郭大路自然而然地转向别处，暗暗将手机打开，看到了孙悟空的那条留言。
“心猿大圣？”郭大路心中泛起嘀咕，随即恍然，悟空在《西游记》中的确被称作“心猿”，所谓“八卦炉中逃大圣，五行山下定心猿”嘛。
郭大路回：“好的。”
但……信息发送失败。
悟空的微信信号断了？
郭大路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姜菩提看着他，欲言又止。
“大哥，匡前辈的大号如何称呼？”沉吟片刻的郭大路突然问道。
“小师叔祖姓匡，名讳世棋，取世事如棋的意思。”令狐棠答道。
“匡世棋……”郭大路自言自语了一遍，心中暗道：“五行山佛祖定着孙悟空，六两湖道祖压着匡世棋……”
郭大路突然有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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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又看了一遍孙悟空的微信留言，确认他那边的信号已被掐断，基本可以断定他已经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这条信息要五百年之后才能发送成功？郭大路对此心里没底。
不过当他准备退出微信收起手机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老孙忘记自己是谁，你记得提醒老孙一句，俺老孙乃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是孙悟空大闹蟠桃会之前跟自己说的话，当时郭大路就觉得孙悟空原本要讲的不是这句话，他是因为不信任自己才临时改口，如今看来，他当时要讲的其实是“心猿大圣”这一句。
那么，“心猿大圣”和“齐天大圣”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和联系？
另外，他在接到这条信息之前，恰好又听了匡世棋的故事，以及他此时又恰好看到五行山……这其中又有什么联系？
郭大路大脑飞快运转，将他和孙悟空结识至今所有代表性或者印象深刻的对话做了一遍系统的回忆，结果发现并没有什么拥有明确指向性和标志性的交谈，抑或是那些直指真相的交谈都很轻描淡写，以至于并没有在他脑海中留下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这就使得郭大路产生了一个尚不成熟的小想法：要想弄清楚“网友孙悟空”和自己的因果关系，匡世棋将会是一个突破口。
一个大闹天宫，要将玉帝拉下马，一个搅翻玄界，要胜天公半招剑。
一个被压在五行山，一个被困在六两湖。
一个输给佛祖，一个输给道祖。
怎么看，他们之间都不可能毫无关联，毕竟都是胆敢怼天的大佬。
世事如棋，没有局外人。如果说自己也是棋局中的一子，那么匡世棋、五行山、孙悟空的留言等等信息，都不会是凭空发生的偶然事件。
“有人来了。”
郭大路正在天马行空地头脑风暴，化机子突然提醒了一句。
“是四绝宗、移山宗、通风宗的道友。”令狐棠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玩味。
“咦……”化机子突然想到什么，“之前他们不是一直要找北冥宗和三弟的麻烦吗？冤家路窄啊。”
郭大路也转头看了过去，果然看到四绝、移山、通风三宗弟子在不远处停下，正当郭大路想着等会要如何应付他们时，却发现他们朝这边看了一眼之后，果断转过头望向五行火山的方向，好像压根没看到自己似的。
“看来三弟的凶名已经在玄界传开。”化机子笑道，“恩怨自行了结。”
郭大路道：“我这是狐假虎威。”
两人正说着，又听到“嗖嗖嗖”几声，几位真人御剑而来。
“好像还没有开始。”一位真人说道。
“哈哈，还好，还好，还来得及，如果这次再错过，我非罚自己三月不吃肉。”另外一位真人笑声爽朗。
人越来越多。
各种境界的修行者不断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在五行山脚下，熟人之间简单的寒暄之后，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火山上空。
烤肉的香气还在扩散，而且诡异的是，那香气似乎在因人而异地不断变换，这种变换使得它拥有了一种能刺激人最深层美食记忆的奇特魔力，只是那么闻一鼻子，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印象最深刻的那些美食。
对郭大路而言，他脑子里先后闪过老妈做的鸡蛋面汤、四婶包的饺子、老爸用蒜泥调的凉面以及奶奶煮的红薯稀饭……
和大多数人一样，郭大路的美食情节也是那些最初触动他味蕾的食物，而非后来吃到的山珍海味。
不一会的功夫，五行山下便已聚集了大量的修行者，有结伴的宗门弟子，有组团的散修，境界从修士到上三重真人不等。
食色，性也。这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还真是搞派对！”郭大路举目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感叹道。
“美食宗每年都会做两到三场美食大会，地点时间皆不限，且没有通知、也没有邀请函，纯粹靠食物自身的香气吸引客人——每次都是人满为患。”令狐棠解释道。
“先是吸引附近的客人，然后这些客人再呼朋唤友，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吆喝。”化机子道。
“美食宗的美食不仅味道绝佳，还有提升修行的功效，没有哪位修士会拒绝。”姜菩提也罕见地接了一句。
真正厉害的宣传，永远是交口称赞的口碑！
郭大路暗叹：“这就是美食的力量吧，三位小伙伴似乎也都有些不淡定了。”
“但是一下来这么多人，美食宗要做多少才能满足大家的需求？”郭大路问。
化机子摇头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吃到美食的，要先通过考验。”
“考验？”
“大概就是一些即时即地的任务，杀人、放火、挖宝、建筑、功法、打怪兽……总之就是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任务，只有完成这些任务才有机会获得享用美食的机会。”化机子为郭大路做着科普，话锋陡转：“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们要呼朋唤友，就是拉他们来一起完成任务！如果能那么容易吃到美食宗的美食，谁会那么傻，要第一时间通知其他人？”
郭大路笑道：“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宏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哈哈哈……杨老弟进境神速，终究比我快了一步。”
“黄前辈老当益壮，我们二人是同时达到。”另外一道青年的声音从西北侧传来。
两道声音刚一落下，紧随其后是两股飞沙走石的狂风。
待狂风散去，一老、一青两位大宗师哈哈大笑，联袂而来。
众人自主地为二人让出一条通道，有机灵的修行者已经开始刷脸打招呼。
“黄前辈好！杨前辈好！”
一人带了头，其他人分分钟效仿。
一时间“黄前辈好！杨前辈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黄杨二人一路微笑点头致意，最后也在五行山脚下站定，等待美食宗公布此次考验内容。
不久之后，美食宗的执事便将这次考验的内容通告了众人：在场诸位修士任意组队入玄荒捕捉妖兽，每队人数不准超过五人，最终按捕捉的妖兽数量计算，前三名的队伍算通过考验，拥有享有美食的资格。
郭大路吃过悟空发过来的珍馐美味，兼且此时心中有事，因此对这顿烤肉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但当他看到三位小伙伴盯着火山上空的烤架的表情时，心里顿时明白，这场考验，他无论如何是避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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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要不要试试？”郭大路主动开了口。
化机子诧异地看着他，一脸“这还要问”的表情：“当然啊，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都被我们碰到，如果不试试，天理难容好吧。”
郭大路笑着点头。
令狐棠分析道：“有黄、杨两位前辈在场，第一第二名是不用指望了，咱们可以通力配合，拿下第三名。”
“大哥你这话我有点不服啊，为什么第一第二没指望？咱们这边可是有至少两位真人，其中一位还是上三重大真人，说坐二望一都是谦虚。”郭大路道。
“噢对，我和天女都已经晋级真人境了。”令狐棠恍然大悟。
郭大路、姜菩提、化机子：“……”真人境就这么不值得铭记吗？
“但还是很难……”令狐棠尴尬了一下，继续分析：“刚刚你们也听到了，这次的考核只算妖兽数量，不算等级，对两位大宗师而言，捕捉一些低等级的妖兽太简单了，几乎是手到擒来。”
“我们也是手到擒来啊，而且，我们是四个……”郭大路说到这里看了化机子一眼，纠正道：“而且我们是三个人一起手到擒来。”
化机子叫道：“三弟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这个结义二哥的你知不知道！”
郭大路面带笑意地看着他，化机子无奈叹道：“好吧，你说得对。”
“开个玩笑啦。”郭大路哈哈一笑，“我的真实想法是，我们四个人做下技能分配，用一波流打法。”
“一波流？那是什么？”化机子茫然，姜菩提和令狐棠也不解地看着他。
“你们不懂一波流？”郭大路脱口反问，随机恍然，道：“没事没事……嗯，所谓一波流就是将所有的怪聚到一起，然后一波集中猛攻全部带走。”
三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郭大路。
“怎么了？”郭大路问。
“三弟，你从来没有在玄荒捉过妖兽吧？”化机子不答发问。
郭大路想了想，摇头，“没有。”
“哦，那就难怪了。”化机子做出一副理解的样子，然后看向令狐棠和姜菩提，笑道：“三弟这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姜菩提直言不讳：“异想天开。”
郭大路哭笑不得，“你们什么意思？”
令狐棠解释道：“玄荒的妖兽境界不是固定的，一些八九重妖兽经常出没的区域可能会混着一两只妖王，如果按照三弟你的办法把他们统一聚到一起，很有可能聚到妖王甚至大妖王……”
“那就一起捉了啊。”郭大路理所当然道。
令狐棠一句话噎在喉咙里。
化机子笑道：“我的好三弟，你是没见过拥有妖王的妖兽群的战斗力，那是相当可怕的！你要知道，修行界除了境界上有绝对压制的说法，数量上也存在着绝对压制，一个宗师可以压胜三位真人，但面对三十位真人，也只有逃命的份。
同样的道理，我们四人联手可以正面对上一位上三重的大妖王，但面对几百只妖兽，也只能避其锋芒，更何况这群妖兽中可能还存在着拥有指挥意识的妖王。”
终于抓到郭大路认知上的盲点，化机子当仁不让，努力地为他普及“玄荒生存的基本常识”，趁机刷一波二哥的存在感。
郭大路点头认同，然后认真解释道：“但我说的把它们聚在一起，并非是简简单单地把它们引到一块，进行正面决战，而是把他们引入阵中，聚而歼之。”
三人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只此一句话就能立即捕捉到郭大路言语中的关键，尤其是化机子，听了这话，脑子里立即就浮现出了好几座应景的大阵。
“可是，这得需要一座多大的阵才能困住那么多妖兽？”令狐棠语气中带着质疑，但同时也听得出来，他对“一波流”开始产生想法。
“布阵有我和二哥，你们不用担心。”郭大路道。
化机子正思考得入神，没有接话。
“重点不在布阵。”姜菩提忽而接道，“而在于如何把那些妖兽引入阵中。”
“这个交给我。”郭大路当仁不让，“等大阵布好之后，我去引……妖兽，然后二哥控阵将那些妖兽聚在一起，等我将妖兽全部引过来，再发动大阵，然后我们一起收割胜利果实。”
姜菩提听完，当即沉默不语，这个打法最关键的两个部分布阵和引妖兽都被安排妥当，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和你一起去引妖兽。”姜菩提语气尽量平淡。
“不用，你要留下来压阵，二哥境界偏低，控阵会有很大压力，如果没人压阵，他可能会崩溃……”
回过神的化机子听到这句话，立即叫道：“三弟你不要太过分啊，信不信我立马跟你绝交！”
郭大路笑眯眯地转移话题：“怎么样二哥，想到什么好点子了吗？”
化机子翻了翻眼，道：“那还用问。”
“说说看。”
“我不说，要说你先说。”化机子傲娇道。
“那这样，咱们把自己的想法写在手心上，然后对比一下，怎么样？”
“比就比！”
两人说着都取出符笔，在掌心写字，写完之后，一起亮出手掌，结果发现两人掌心都写了一个“火”字。
两人相视一笑。
令狐棠吐槽道：“我说二弟三弟你们就别模仿古人卖关子了，直接说用什么阵？”
化机子：“鬼火连环阵！”
郭大路：“鬼神盛宴！”
令狐棠看了看化机子，又看了看郭大路。
郭大路补充道：“鬼神盛宴就是鬼火连环阵的加强版，我和二哥的意思是一样的。”
化机子要泪流满面了，他虽然不知道“鬼神盛宴”是什么东西，但只是听法阵的名字他就输了一半啊，鬼神盛宴什么的听着就很拉风，更别说三弟郭大路那鬼神莫测的阵法造诣。
令狐棠看化机子无话可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事不宜迟，这就动身吧。”
“先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放阵。”郭大路和化机子齐声道，两人再度达成共识。
“距离烤肉大会开宴大概只有一个时辰，我们要抓紧时间。”令狐棠提醒了一句。
四人正准备离开，去妖兽聚集的区域，忽然听到“咻”地一声，一位道人御剑飞行而来。
“诸位等等，你们组队算本座一个。”
郭大路看那道人眼熟，打量了一番，猛然记起他的名字：欧阳万寿。
那个企图骗他飞剑的真人。
“对不起，我们人已经齐了。”郭大路果断拒绝。
“队伍上限是五个人啊，你们还差一个嘛。”欧阳万寿坚持，“本座能攻能守，乃是捕捉妖兽的行家里手，更重要的是本座精通医术治疗，简直是组队捉妖兽必不可少的一员，其它队伍争着抢着想要本座，都被本座拒绝，你们……”
郭大路打断道：“前辈您还是去找其他人组队吧，我们不要牧师。”
“哈？”
郭大路不再理他，继续出发，欧阳万寿赶紧跟了上去，准备给他们来个死缠烂打，就在这时，那个与他对话的年轻修士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
但欧阳万寿却被看得心里咯噔一下，愣在原地，再不敢向前踏出一步。
“咦……是他？”欧阳万寿想起了那个会御剑飞行的小修士，心里顿时震惊：“这才多长时间，他的修为怎么进步到这个地步了？”
……
“三弟，你刚才说不要牧师是什么意思？”正赶路的化机子问道。
“噢，老家的一句俗语。”郭大路语气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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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和化机子很快就找到一个适合摆阵的峡谷，一路上，郭大路把“鬼神盛宴”的排布方法告诉了化机子，后者不愧是阵法天才，种种关隘，一点就通，到了峡谷之时，化机子已经基本掌握“鬼神盛宴”诀窍。
两人都是能单手布阵的怪才，手速狂人，只见他们边沿着峡谷快速奔行边左右潇洒挥手，或丢符纸、或扔法器、或移石块……
姜菩提和令狐棠并非对阵术一窍不通，他们看着谷中二人如此惊世骇俗的操作，内心都觉不可思议，令狐棠叹道：“终有一日，二弟三弟可挥手成阵，到时候他们的阵法就不再是单纯的辅助，而是可以用来正面应敌的杀招。”
姜菩提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她看着郭大路，心中提了一个疑问：“假设你将阵法和剑法融合在一起，做到一剑成阵，又会发挥怎样的威力呢？”
正这么想着，峡谷中的法阵似乎已经收工，郭大路跟化机子交代了几句，然后回头道：“我去引怪，二哥控阵聚怪，姜姜、大哥，你们占左右两侧压阵，见到有不受控制的妖兽，随手解决。”
说完之后，也不等三人回应，人已经从峡谷中消失，好似化作一道轻烟。
“好快的身法？”令狐棠脱口赞道，然后好奇问姜菩提：“三弟到底是什么境界？”
姜菩提道：“修士三重。”
令狐棠：“……”天女好像被三弟带坏了的样子，哪个三重修士敢正面怼上三重大宗师？
“这是他表面上的境界，至于真实境界，只有打过才知道。”姜菩提补充。
“他是吃了北冥宗的开窍丹才进的玄界，按说此生修行，止步于大宗师，无望入圣，但我看他潜力之渊，势如破竹，似乎得道成仙也不是没可能。”
姜菩提沉默，脑海中回忆起郭大路说的那句话：“人生九窍皆可修行。”再次对玄界某些故老相传的规则产生了质疑。
“由此可见，修行之路漫漫无止境，金丹大道一切都有可能，永远不要受外界因素的限制，更不要自己限制住自己。”令狐棠总结道。
姜菩提暗赞了一句：“不愧是一梦破上三境的书剑宗大师兄，见解比某些前辈还要高明得多。”
正在这时，一阵轰隆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三人侧目望去，看到郭大路一人引着三头妖兽朝峡谷这边飞驰而来。
待三头妖兽入了大阵之后，郭大路“嘭”地一声原地消失，居然只是一个分身。
分身术，除了个别觉醒了此项天赋的修士之外，只有真人才能修炼的专业技能。
化机子来不及赞叹把兄弟的神技，立即操控大阵困住三头妖兽。
轰隆隆！
又一阵狂风烟尘席卷而来，当先一人御剑而行，仍是郭大路，而他身后则是六七头怒气昂昂的猪妖，其中带头的那头猪妖野性勃发，凶恶凛凛，似乎境界还不低。
只不过它那种境界在郭大路面前就有些不够看，最终也乖乖进了“鬼神盛宴”大阵。
“看来三弟的分身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难怪他敢一人去引妖兽。”令狐棠看着峡谷中越来越多的妖兽，感叹了一句。
化机子控制好新进来的几头妖兽之后，回头问道：“说到分身术，我有个问题要考考你们，你们知道三界中，谁的分身术最厉害吗？”
令狐棠摇头，“这个答案恐怕只有那些仙人才能回答得了。”
化机子哈哈大笑，道：“大哥，你想得太复杂了，三界之内分身术最厉害的只有如来佛祖，所谓人人皆可立地成佛，又有‘念念回首处，便是如来’的说法，简直三界之内皆佛陀，试问还有谁的分身术有这般厉害？”
这当然是一个“曹操的速度最快”式的冷笑话，但姜菩提和令狐棠听了之后，却不觉得好笑，而是觉得有理，尤其是天女姜菩提，不论是她师尊天僧，她所在的天宗，还是她所修的《天经》，都和佛门大有渊源，自然不会觉得化机子所言是个冷笑话。
化机子包袱没响，自己尴尬地笑了笑，好在新一轮的轰隆声适时传来，郭大路又引了一波妖兽过来，而且听动静，这一波似乎比之前几波要厉害得多。
那遮天蔽日的烟尘迷雾，那滚滚而来的飞沙走石，以及那震动山谷的妖兽咆哮，无不显示这波妖兽规模的庞大。
等到那群妖兽奔腾到谷口时，三人才惊愕发现这群狼妖竟有十几头之多，更诡异的是郭大路并没有在他们前面引导，他们好像是自发行为，或者是……自投罗网？
“嗷呜！”
最前面带头的那头身材健硕的狼妖仰天长啸一声后，群狼妖不顾一切地冲进峡谷，进入法阵。
但那头健的硕狼王却没有进入谷中，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危机似的，正当姜菩提和令狐棠准备亲手动手解决那头狼王时，不料那狼王摇身一变……变成郭大路。
变身术！
姜菩提、令狐棠、化机子三人：“……”还有这种操作？
“还有最后一波，大家提高警惕，做好准备。”
郭大路高声提醒了一句，然后又一次消失。
等他再度归来时，一幅让姜菩提、令狐棠、化机子三位天才震惊的画面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看到三个郭大路正驱赶着一大群种类混杂的妖兽朝这边涌来，那妖兽的数量一时半会根本数不清，像潮水般碾压了过来。
“这，这是驱神术？那不是驱神宗的镇宗绝学吗？”化机子咂舌。
三人一脸惊讶加不解，满肚子骇然加好奇，但此时此景实在不是他们分心的时候，当即各司其职，准备收割妖兽。
“呵呵，聚而歼之，果然好计策！”
就在这时，一道冷笑声在峡谷中响起，声音无比清亮，回音回荡不止。
郭大路收起分身，只身立于峡谷谷口，冷静地在谷口放下最后一座“鬼门阵”，这才开口道：“原来还请来了一位大妖王，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了。”
“说得没错，的确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本座一口气捉了四位人类修士，看来此次晋级上三重境界有望了，真是天助我也！”
一头狼首人身的狼妖王身体浮了起来，悬在半空，目光得意洋洋地扫过四人，最后定格在姜菩提身上，眼睛顿时一亮，赞叹道：“好美的人类女修，不要怕不要怕，本座不会吃你，会留下做本座的七号人宠，到时候你可以和其他人宠一起陪本座玩狼人杀这个有趣的游戏，哈哈，妙妙妙，实在是妙！”
郭大路直接喷了，脱口问道：“你说什么，狼人杀？”
“没错，就是狼人杀，是本座的三号人宠献给本座的一项很棒的益智类游戏，本座很是喜欢，常常玩得不亦乐乎。”
郭大路立即明白过来，那个所谓“三号人宠”多半和自己一样，也是从人间世过来的修行者，但不得不说那位老乡的脑洞也是够清奇，竟把“狼人杀”这个游戏介绍给了一位狼妖？
郭大路内心的那种荒谬感简直无法言说，和一头狼妖王玩狼人杀，那场面可以说是非常经典了，堪称真·狼人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和一头狼妖王玩狼人杀，第一轮就特么把它给票死啊，妥妥的铁狼无疑。
“你这么萌，我都有点不忍心杀你了。”郭大路说了句心里话。
“呵呵，大言不惭，如果今天是本座孤身一个，或许不是你们四人敌手，但你们辛辛苦苦为本座找来了那么多帮手，本座岂能让你们失望？嗷呜……”
狼妖王说着低头吼了一声，整座山谷都回荡着这声吼，这显然是它下的某道旨意，下方山谷中的妖兽立即做出回应。
“嗷呜！”
“吼吼！”
“嘶嘶！”
……
各种叫声此起彼伏。
啪！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山谷中响起，那声音并不如何响亮，但非常清晰，盖过了所有妖兽的叫声，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的每一只耳朵中。
那是一道响指的声音。
那是大阵发动的声音。
轰隆——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峡谷中，绚烂的火焰突然毫无征兆地接连爆开！
鬼神盛宴正式启动！
“动手！”郭大路语气平静地发号施令，“这位萌萌的狼妖王交给我，剩下的……一波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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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依依第一次见郭大路发动鬼神盛宴的时候就曾感叹过：“如果用这个阵去玄荒捕杀妖兽，一定事半功倍。”
如今峡谷之中，刮刮杂杂、轰轰通通，火势冲天，一众妖兽无处可逃，正好验证了水依依当初那句话。
不过，想把这一堆妖兽一次消灭也没那么容易，等级低的还好，基本上一个爆炸加上片刻的燃烧就能将它们血条刷空，至于那些八九重的妖兽，则火急火燎地对法阵进行了疯狂的抗御。
这个时候，姜菩提和令狐棠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姜菩提一手掐诀，一手凌空捻火为花，当那一朵朵“火莲”降临在负隅顽抗的妖兽身上时，就会“腾”地一声再度爆开，火焰猛地向上蹿出丈许高。
哔盈！高阶妖兽+1！
令狐棠则用自己最拿手的悬河剑意，但凡看到哪头妖兽不老实，有破阵而出之虞，手腕转动，剑锋倾斜带风，“呼”地一声，一条火龙便缠过去，瞬间将妖兽吞噬。
哪里蹦跶灭哪里。
至于那头混进来的狼妖王，见此情景，心中立即叫糟，它猜到峡谷中有法阵，但根据它的推演，只要它调配得当，合理安排，完全可以利用这近两百头妖兽将那座法阵撕得粉碎，然后再活捉四位人类修士，男修分着吃掉，女修留着当人宠。
明明一切都计划得当，心里正美滋滋，却万万没想到那法阵会如此厉害，看着那毫不容情的凶猛火势，狼妖王一颗心沉入冰湖湖底。
然而这还不是让他最绝望的，他真正的麻烦其实是对面的那个笑眯眯的年轻男修。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被我烤了吃掉，一是投降认输，做我的妖宠。”郭大路语气温和的劝说着，“我建议你是选第二个，因为只要你同意做我的妖宠，以后就还可以继续玩狼人杀这个益智游戏。”
狼妖王呵呵冷笑，道：“你区区一介小修士，胆敢让我堂堂一个妖王做妖宠，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我就好好教你做人！”
狼妖王发现进攻号令完全不起作用之后，不再做无用功，当即释放体内翻腾不止的气海，境界转眼攀升至巅峰，身体跟着兽化，现出一尊高达两丈的法相。
“嗷——呜——”
狼妖王战意昂然地对着郭大路怒吼了一声，倏地一下转身逃了，逃了……
“妖王大人你要去哪里？”
狼妖王刚转过身就看到那个年轻的男修脚踩木剑，凌空而立，笑眯眯地看着它。
腾！腾！腾！
正在这时，峡谷中的妖兽受到法阵的冲击，突地浮空飞起，几只智商较高的妖兽竟要借着这股升腾而起的火焰跳出法阵。
“二弟！”
操控法阵的化机子看到大哥和天女正在应付其它妖兽，当即脱口叫了郭大路一声，几乎在同一时间，郭大路反手就是一掌扫过去，那火柱瞬间消失，几头高阶妖兽失去借力，再度摔了下去。
狼妖王趁着这个空档挥着双爪陡然向郭大路发起攻击，迎接它的是浩然九剑中的一记“引而不发”。
狼妖王被浩然剑气锁定，立知中计，拼力挣脱未果，反而隐隐感觉到那剑气正发出嗡嗡声鸣，杀意逼人，绝望之际，忽而灵机一动，大声叫道：“我选第二个，我投降，我愿意做你的妖宠！主人！”
声音甫落，狼妖王迎着剑气现出原形——一头毛色黑白相间的狼。
只见它仰头伸着舌头，彻底放弃抵抗，做恶意卖萌状……看起来好像一只哈士奇。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所谓尊严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狼妖王端木小花显然有自己的狼生信条。
郭大路收起剑气，在端木小花额头正中点了一下，道：“我在你脑袋里留下一道剑意，倘若你对主人心生歹意，恶意背叛，这道剑意就会立即爆发，破头颅而出。”
端木小花不住地摇尾点头，表示记住了，心中却暗骂：“人类修士果然比妖兽还要阴险歹毒！”
郭大路严肃道：“这是你最后一次在心里偷骂我。”
端木小花顿时泪流满面：“这货居然能读到我的心思！”此念头一生，下意识看了郭大路一眼，赶紧强行转变心思，暗暗地在心里赞美起郭大路：“主人英俊潇洒、修为高妙、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郭大路：“……”谁说禽兽之变诈几何哉？这反应也挺快啊。
收了狼妖王，郭大路也加入剿灭妖兽的行列，他和姜菩提、令狐棠一联手，刷妖兽的速度顿时提升一大半，半盏茶时间不到，战斗宣告结束。
“收阵！”
郭大路叫了一声，左手向上一台，再翻过来下压，“噗噗噗”，火阵逐一熄灭，颇有种翻云覆雨的感觉。
化机子顺势收回阵杵，鬼神盛宴正式撤席。
“三弟，你刚刚用的可是驱神宗的驱神术？”
四人收拾战果时，令狐棠随口问了一句。
“驱神术？不是不是，那个难度太大了，我现在还没有掌握，我刚刚用的是聚兽和调禽二术。”郭大路解释道。
所谓“聚兽”和“调禽”也是七十二变中的法术，是郭大路刚刚灵机一动顺手跟孙悟空兑换的。
“原来如此，我以为……诶不对三弟，你刚刚说你现在还没有掌握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之后会掌握吗？”
“我会努力的。”郭大路含糊其辞地应道。
令狐棠：“……”自从和三弟结识之后，我越来越感觉自己算什么狗屁天才。
“那只狼王呢？”化机子走过来问郭大路。
“喏……”郭大路指着身旁的“哈士奇”，“经过友好协商，它最终答应做我的妖宠了。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需要我给你起个名字吗？”
端木小花围着郭大路打转，讨好道：“我没有名字，请主人赐名。”
“那你是雌性还是雄性？”
“我雌的。”
“噢，那要起个可爱点的……”郭大路略作沉思，“我看就叫尼尼吧。”
端木小花立即道：“报告主人，我突然想起来了，我的名字叫端木小花！”开什么玩笑，“尼尼”什么的一听就是犬的名字，我堂堂一代妖王，怎么会叫一只犬的名字？
郭大路哈哈大笑。
姜菩提面无表情，令狐棠和化机子却是面面相觑，他们不是觉得这名字搞怪，而是对他们这位三弟随随便便收了一头妖王做妖宠的事实感到不可思议。
……
四人一妖王带着两百多头妖兽赶回五行山。
端木小花一听他们要去参加美食宗的烤肉大会，深深地觉得这个主人认得太值了。
等郭大路他们回到五行山，时间还剩一刻钟，他们比那两位大宗师回去得还要早。
“即使等会没能拿下前三名，这两百多头妖兽也是不菲的收获。”化机子道。
一会，两位大宗师乘风赶回，老远就听到黄宗师哈哈大笑，问道：“杨道友，你得了多少？”
“在下只捕获一百二十头妖兽，恐无法与黄道友争胜，就心安理得地坐个第二吧。”杨宗师道。
黄宗师道：“杨道友你定是看我年纪大了，诚心让了我几个，我这个魁首有些受之有愧啊。”
“只要能享用美食，第一第二有什么关系？”
“杨道友所言极是。”
两人的对话颇有些旁若无人的意思，在他们看来，一百二十头妖兽已经可以稳居榜眼之位，直接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化机子听了二人对话，暗笑一声，低声道：“这么说，我们这个第一是稳了。”
郭大路和令狐棠微笑点头。
“你们说什么？”
两位宗师耳力极好，听到化机子的话，当即敛起笑意，问道。
化机子指着自己问：“两位前辈是问晚辈吗？”
“是，你刚刚说你们第一？你们捉了多少妖兽？”
“昂……回前辈的话，我们一共捉了两百一十一头，如果算上这头九重妖王的话，是两百二十二。”化机子正正经经地答道。
杨黄两位宗师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和蔼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不过你们确定自己没有数错吗？”
说着话，两位宗师齐齐转身面向四人，两道强大的气息瞬间铺了过来。
“呵！”郭大路短笑了一声，也缓缓转过身，沛然莫之能御的浩然气喷薄而出，正面刚了过去。
同时，令狐棠抬右脚向右边小小地跨出一步，周身气息随之大盛，悬河剑意滔滔倾泻而出。
姜菩提雪白的手腕随意一转，拇指与中指之间拈了一朵鲜艳欲滴的红花。
两位宗师感受到三位晚辈的强势回应，心中大震，正犹豫不决，突听“嗷呜”一声，那头妖王竟也现出法相，凶威赫赫地望着他们，随时发出舍生忘死的一击。
“哈哈哈……”黄宗师大笑起来，收了神通，“原来是天女降临，难怪难怪，老夫一时眼拙了，输得不冤，输得不冤啊，哈哈……”
杨宗师见状，也跟着敛了气场，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情愿，显然是想跟三人一妖王战上一场，只不过没有黄宗师的帮忙，他实在没有把握取胜，所以只好收手。
一场剑拔弩张的风波转眼消于无形。
一个时辰转眼过去。
当美食宗宣布时间到的时候，回来的修士不过先前一半，而郭大路小组和黄杨两位宗师不出意料地斩获前三，获得了享受美食的机会。
其他修士无不面露失望之色。
就在这时，郭大路突然朗声道：“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作为本次考验第一名的小组成员，有一个不成熟的提议，请美食宗的道友答允。”
“你说。”
“我想把本组所获得的美食与大伙一同分享！”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道友大义！”
“道友慷慨！”
……
“请问道友高姓大名？”
郭大路环顾众人，大声道：“我郭大路做好事从不留名，大家不必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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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事从不留名的人间世少年，名字和美食宗烤肉的香气一样，很快在玄荒传开，大家不吝溢美之词，一片交口称赞。
当然，也有一小撮人表示将信将疑，对郭大路如此做法的真正目的持观望态度。
美食宗方面看到大家这种反应，颇有种大势所趋、民心所向的意思，私下一合计，觉得这慷慨仗义的名声不能让郭大路一人占了，于是就顺水推舟，答应了郭大路的提议，并在那个基础上更进一步，将郭大路小队分得的烤肉分量增加十倍。
皆大欢喜。
“三弟，你这样做是很有场、很仁义啦，但我敢跟你打赌，等会你吃到烤肉之后，一定会后悔这个决定。”化机子道。
郭大路微笑不语，对尝过玉盘珍馐的他来说，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退一步讲，即使美食宗的烤肉真的美味到人合不拢嘴，他也不至于后悔，毕竟经过儒家经典的洗礼，又练成了“舍我其谁”，心志胸怀已然有了质的飞越。
一会宴会正式开始，美食宗的执事开始分发烤肉，黄杨两位宗师虽然得了二三名，但因为他们地位崇高，仍是率先领到食物，只不过这种优先权并没有让他们觉得如何满意，尤其是看到众人齐声称颂郭大路的场面，心情更是不美。
原本按照计划，由他们从容拿下第一和第二名，待分到食物之后，他们先吃，剩下的部分，他们会从人群中挑几个“有缘人”进行赏赐，顺便鼓励两句——那种提携后进的感觉特别有范儿。
然而现在，一切设想都被打破了，名次就不说了，提携后进的计划更是无从提起。
所有的风头都被那个叫郭大路的修士抢走，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做好事从不留名，明明就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
“黄道友，刚刚你不应该放弃动手。”杨宗师传音入密，“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会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以后更难谈尊重二字。”
“我是投鼠忌器……”
“你是说天女？”
“没错。教训几个后辈自然没问题，但是惹到天宗，会留下很多麻烦。而且不知道杨道友你有没有注意到，天女现在的境界是上三重真人，距离宗师不过一步之遥，以她的天赋和天宗的底蕴，此时正面对一位宗师，应该没太大问题。”黄宗师分析道。
杨宗师点点头，想了想，道：“那两个男孩也不错，剑意很是咄咄逼人。”
黄宗师赞同：“还有那头战意昂昂的九重妖王……所以，如果真动起手来，很难分胜负，除非见生死，为这点小事，不值。”
黄宗师摇了摇头。
杨宗师默然，片刻后，道：“可惜。”
黄宗师一笑，道：“如果杨道友觉得可惜，等会可以找机会单独和那个叫郭大路的男孩搭搭手，给他一点无伤大雅的教训罢。”
杨宗师也是意味不明的一笑，道：“他修得是浩然气。但很奇怪，我看不透他的境界，看上去他只是一个靠开窍丹觉醒的小修士，但却可以释放那样强大的气息……”
黄宗师点点头，“据我判断，他的实力可能仅次于天女。”
……
两位宗师在分析对手的时候，郭大路等人也在说话，只不过他们没有谈论黄杨两位宗师，而是在讨论烤肉的味道。
“三弟，怎么样？”化机子看着郭大路，满脸期待的表情。
郭大路笑道：“我只想问一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哈哈哈，被我猜中了吧！”化机子得意。
令狐棠撕了一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的烤羊腿放进嘴里之后，点着手道：“二弟，三弟是在跟你说笑。”
郭大路正要接话，耳根陡然一动，听到火山里传来一道哔啵的声音，转头望过去，发现那熊熊燃烧的冲天大火中隐藏着一股颜色奇异的火苗，正自行闪动，好像拥有某种自主意识。
猛一眼看过去，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即使盯住它看，也很快就会失去它的踪迹。
“三弟，怎么了？”令狐棠心思敏锐，看到郭大路表情郑重，问了一句。
郭大路抬手指向火山，“这火山有点不对劲。”
令狐棠也运目望去，只见火势隆隆，烧得正旺，观察半晌，没有看出异样，当即回右手握住山河剑剑柄，轻轻叩击，以剑心推演，仍是没有什么不详的结果。
“我没发现什么问题。”令狐棠道，“三弟你看到了什么？”
“一缕黑火。”
“黑火？”令狐棠皱眉，做思索状。
化机子掏出罗盘，运手如飞，连续拨动，嘴里念念有词，半晌后，盯着罗盘大声道：“朗月清照，化险为夷，大吉……大哥三弟，你们不用担心。”
令狐棠颔首，“现场一共有五位宗师坐镇，还有那么多天才修士，想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二弟‘化险为夷’的卦象应当是准的。”
郭大路“嗯”了一声，不再多说，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夜火。”
说话的正是姜菩提。
郭大路看向自己的媳妇，问：“那是什么？”
姜菩提面色凝重，道：“隐藏在火山中的夜色。”
来玄界之前，鱼灵灵和水依依就给郭大路科普过“夜色”的可怕，实际上，郭大路本人也曾与玄界的“夜”交过手，截止到目前为止，郭大路仍旧认为“大脸盘子”是他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
因为，仅仅是面对那一丝神识，他就动用了蟠桃木剑齐德龙东强，其本尊有多可怕，不言而喻。
“是凑巧么？”郭大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姜菩提。
姜菩提摇头，“不知道。”
郭大路转头看向美食宗那几位宗师，他们仍在全神贯注地调制美食，忘我往他，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分心。
仅仅靠研究美食就能一路通关破境，晋级宗师，他们身上凝练的那股专注的力量有多么深厚坚韧，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凑巧，问题一定出在美食宗身上，如果这场烤肉宴会是由美食宗某位宗师或者几位宗师联手布下的一个险恶的局，后果不堪设想。”
郭大路以密音跟姜菩提分享了自己的想法。
“烤肉没有问题。”姜菩提忽而说道，似乎有些文不对题。
郭大路想了想，却是点点头。
烤肉没有问题，意味着美食宗的几位宗师不全是恶人，不然他们随便动动手脚，把黄杨两位宗师和郭大路他们小队放倒，后面的计划岂非更容易推进？
“静观其变。”郭大路最后做了决定，如果这场烤肉大会真是夜魔和美食宗某位的阴谋，他倒很想一窥全豹。
反正玄荒有众位妖圣压场，夜魔不可能亲自现身。
只要双方承诺不率先动用圣人，其他的阴谋诡计，郭大路自信都能接一下。
正所谓，蟠桃木剑在手，天下我有。
想到这里，郭大路灵机一动，悄然打开手机，登录微信。
趁着天亮，再兑换一波红包，危机关头，能发挥大作用。
郭大路按照孙悟空的设置输入要兑换的红包：
驱神。
取月。
寄杖。
吐焰。
……
刚兑完四个红包，突然感觉到一股凌人盛气扑面而来。
“郭大路！终于找到你了！”
一道饱含仇恨与怒火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传了过来，吸引了许多的注意。
郭大路抬头看过去，发现地宗叶朗天和某位神态猛恶如雄狮的青年带着一群修士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谢道友也来了？”
黄杨两位宗师见状，笑吟吟地和那位青年打招呼。
“黄道友，杨道友。”青年宗师稍一拱手作为回应，但他一双几欲择人而噬的、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郭大路。
“前辈，您认得在下？”郭大路不解地看着青年宗师。
“哼哼，我认得你？没错，我认得你！你先伤我徒儿，断他一翅，后再杀我徒儿，让他死于非命，直到今日才被发现，你说我认不认得你？”青年宗师咬牙切齿地说道。
“还有我们的秦师兄！”跟在叶朗天背后的地宗弟子们，更是满脸恨之入骨地看着郭大路，怒吼：“你这个杀人凶手！”
一剑斩废他们二师兄蒲山劲，一耳光扇得他们少主颜面扫地，如今又杀了他们的秦师兄！
这双倍旧恨还未解决，如今又添不共戴天之新仇，地宗弟子对郭大路的恨意可谓是再创新高。
“什么？！”郭大路满脸震惊，“你们是说高展和秦无尘被人杀了？”
“人就是你杀的，你装什么？！”有人带着刻骨的恨意叫道。
郭大路冷笑，昂然道：“没错，就他们在人间世所作所为，我对他们早就存了杀心！但，我原本是准备在玄湖论道时，逐一向他们发出生死战邀约，光明正大将他们斩杀，而不是这样暗戳戳将他们杀害，还故意遮掩！”
“我郭某杀人，何需隐瞒？！”
郭大路正气凛然，掷地有金玉之声。
混天宗青年宗师和地宗一众弟子死死地盯着郭大路，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变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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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天宗和地宗第一次接触到“郭大路”这个名字，是在数月之前，当时秦无尘和高展从人间世归来，一个断臂，一个断翅，惨不忍睹。
通过他们的描述，郭大路其人被塑造成一个实力强横、张扬跋扈、目中无人、残暴嗜血的年轻强者，且跟五行宗、书剑宗以及北冥宗存在着密切关系。
后来移山宗、通风宗、四绝宗和奔雷宗四宗也证实了这个消息，并指出了郭大路冒充五行宗弟子“滑稽子”的恶劣行径，对其人品做出“阴险狡诈”的判断，进一步丰富了郭大路“大恶人”的形象。
不过，混天宗和地宗为了稳定高展和秦无尘的道心，并没有直接派人去替他们报仇，而是动用宗内天材地宝治好了他们的残废，并使得他们的身体比以前更为强悍，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延续两位弟子的修行寿命，同时也是为了让他们有机会亲自找郭大路报仇，以弥补道心破绽。
实际上高展和秦无尘也已经在私下里做好约定，高展要郭大路左臂左腿，秦无尘要右臂右腿。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郭大路不只比以前的他们强，也比如今的他们强，且强很多！
料敌不明——这是他们人生中学到的最后一个道理。
直到数天后，他们身死道消的消息才传回各自宗门，混天宗和地宗立即派人到玄荒收尸并追查凶手，混天宗以高展的师尊、也是九重大宗师谢傲为首，地宗则由少主叶朗天领衔。
谢、叶二人先是验了高展和秦无尘的尸身，然后又认真查看了周围的环境，稍作推演便即得出“有人布阵遮掩了他们气机”的结论，叶朗天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即想到郭大路。
实力不用提，时间和动机也都对得上，至于遮掩二人生机的阵法——昨日郭大路刚刚在金河河畔布阵戏弄了他的师弟们，足见精通阵术。更不必说况他身边还有个化机子。
叶朗天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谢傲，结果竟是不谋而合，双方一致认定郭大路就是凶手无疑。
“郭道友说自己原本是想在玄湖论道时斩杀高道友和我秦师弟，没想过现在就杀了他们，对吗？”叶朗天不去理会言之凿凿、正气凛然的郭大路，表情冷静、语气沉着。
郭大路没有立即回答叶朗天的问题，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之后才点点头，“是的。”
“但你没想到他们会那么不识趣，主动招惹了你，这才迫于无奈出手将他们二人斩杀，对吗？”叶朗天化身名侦探柯南，层层分析、步步紧逼。
“叶道友明显对我有成见，所以即使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并不是事实。”郭大路坦然道。
“以郭道友今时今日的实力和地位，还需要隐瞒自己的所作所为？”叶朗天语气平和，但言辞犀利。
“不需要啊，但叶道友你承不承认你对我有成见？”郭大路反问。
叶朗天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大路，双眼中似乎燃起了两团熊熊烈火，向郭大路喷射出一个又一个能焚烧万物的火球。
郭大路神色如常，双眸风平浪静，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能够浇灭世上一切烈火。
“没错，我的确对郭道友你有成见……”
良久之后，叶朗天终于点头承认，“你先是在人间世界废我秦师弟，后又在天宗重伤我蒲师弟……”
说到这里，叶朗天顿了顿，续道：“至于昨日，郭道友装疯卖傻赏了叶某的那一耳光，更是令叶某印象深刻。”
叶朗天说罢，现场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他居然打了少主一耳光？好强！”
“难怪有那么大的气魄，连美食宗宗师级的食物都拿出来与大家分享。”
“不过少主既当众宣扬了这件事，说明此事未能影响少主道心，同样令人钦佩。”
……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一声冷哼陡然响起，瞬间将所有声音都盖了下去。
“不论我那高展徒儿是不是为你所杀，今日我都要留下你的一条手臂。”
大宗师谢傲面色冷峻，杀气外露，犹如一头捕食猎物的猛禽，令人望而生畏。
“谢前辈，叶师兄……”
天女姜菩提这时终于开口，“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何不请圣裁？”
所谓“圣裁”就是请圣人裁夺事实真伪，玄界诸事，难逃圣人法眼。
谢傲和叶朗天齐齐看向姜菩提。
姜菩提微微颔首致意，续道：“否则我绝不会坐视你们伤害我的夫君。”姜菩提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天女老霸道了！
“谢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还请前辈指教。”就在这时，令狐棠突然接了句话，不等谢傲回答，立即抛出自己的问题：“前辈口口声声要留下我三弟一条手臂，是因为已经查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吗？”
仍旧不等谢傲答话，自问自答：“三弟在人间世斩断高展道友一条手臂的事情，晚辈略知一二，以晚辈之见，令高徒完全是自作自受。”
“你说什么？”谢傲冷喝一声，好似场中炸过一道旱雷。
令狐棠却毫无惧色，抬脚向前一步，侃侃而谈：“徒儿在外面打不过别人，师傅出面顶上，师弟在外面打不过，师兄顶上，晚辈不禁纳闷了，这就是我辈修士的做派？难道不觉得甚是无趣吗？”
令狐棠话音刚一落下，谢傲便向前踏出一步，好像随时都要出手。
叶朗天看向郭大路，语带嘲讽道：“莫非郭道友真准备缩在师妹和令狐道友的身后，不敢认下此事？”
“叶朗天你错了。”
郭大路向前踏出一步，刚好站在了姜菩提和令狐棠的前面，直面谢傲和叶朗天，脸上的表情也再无半点不着调的痕迹。
“我说你对我有误会有成见，并非是否认我杀了人，而是针对你那句‘迫于无奈’，我并非是迫于无奈才杀的高展和秦无尘，而是水到渠成地杀了他们。”
“你终于承认了，你这个凶手！”地宗和混天宗的弟子厉声叫道。
郭大路面无表情，目光漠然地一一扫视混天宗和地宗弟子，开口道：“你们以为郭某愿意承认，哼哼，拙荆要请圣裁，郭某怕顶不住罢了。”
一言既出，满场再度哑口。
姜菩提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心中骂道：“刚刚那么大气凛然的样子，根本不像凶手，臭家伙，连我都骗过了！回去定找你算账！”
正当小媳妇想着如何回去惩罚自家相公时，已经有人提前动手。
大宗师谢傲二话不说，如小山般的身子向前一倾，双臂诡异地向背后一甩，好像大鹏展翅一般，继而双拳猛地对击一记。
啵——
一道震撼人心的道气波动凝聚成两把圆月弯刀斩向郭大路。
一言不合就开打，这就是大宗师的气场，不管你什么天宗、书剑宗、五行宗，大家都有圣人压场，谁也不憷谁。
而且除此之外谢傲还有一个依仗，那就是他们混天宗开派宗主混天大圣和通风宗、移山宗、覆海宗以及驱神宗四宗宗主是结义兄弟。
另外谢傲还知道宗内一个绝密消息，那就是包括自家宗主在内的那五位大圣，在上界还有两位结义兄弟，据说一位叫做平天大圣，一位叫做齐天大圣，尤其是齐天大圣，更是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
眼见那两把气刀风驰电掣般掠向郭大路，令狐棠和姜菩提都立即做出反应，齐齐闪身近前援手——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同样慢了一步的还有郭大路。
直到那两把气刀切入体内，他似乎才感应到，痛苦的表情令姜菩提、令狐棠和化机子三人心中一揪。
原本境界上就存在着绝对差，谢傲又是突然出手，郭大路根本来不及做出妥善应对。
“郭大路！”
“三弟！”
三人齐声叫道。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才，看来不外如是。”谢傲一击得手，冷笑点评。
美食宗几位宗师事不关己，无法插手人家私仇，黄杨两位宗师正在痛恨郭大路抢风头，见此情景，只会觉得大快人心，不可能出手阻拦。
至于那些分了美食的修士，尽管对谢傲欠缺宗师风度的举动心存不忿，但他们又怎敢正面怼一位九重大宗师？
“不外如是么……”
就在这时，郭大路突然自言自语地开口说话，接着点了点头，“有道理。”
说到“理”字的时候，双手向前一甩，那两道刀气竟原路返回！
“北冥术！”
场内几位宗师尽皆动容，此术乃北冥宗镇宗绝学，不仅可以吸纳他人道气，还能将攻击伤害化解，堪称防守第一的道术。
但此术在实战运用的时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交战双方的实力不能相差太多，如果差距太过悬殊，既吸纳不了，也化解不了。
如今郭大路既然接住了谢傲的一击，那岂非意味着他拥有九重大宗师的实力？
“不对，这不是北冥术。”黄宗师突然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首先北冥术是北冥宗绝不外传的绝学，其次北冥术可以吸纳和化解对手攻击，但并未听说可以反击。”
杨总师猜测道：“或许是将北冥术修练到最高境界才有此功效？”
黄宗师摇头，“我见过师道友施展此术，与他不同。”
两位宗师正自讨论，那边的对战局面已再度升级。
郭大路用七十二变中的“寄杖术”将刀气打回之后，紧接着向谢傲发出主动攻击。
只见他龙盘虎踞向前一步大跨，双手并指，皆蕴高妙剑意。
“谢前辈，郭道友剑法通玄，已练成浩然九剑中的‘舍我其谁’。”叶朗天出言提醒。
“哈哈没错，吃我一剑舍我其谁！”郭大路大叫一声，然后……
他对着谢傲“呼隆”一声喷出一条火龙！
七十二变之吐焰术！
都是刚兑换的法术，正好一并实验。
但现场众人看到这番景象，不免又是一片懵逼。
喷火？？？这是要闹哪样？
姜菩提、令狐棠和化机子三人也有些迷惘，他们觉得自己对郭大路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呢。
“雕虫小技耳！”谢傲挥袖将火龙扫开，与此同时，再度听到叶朗天的声音：“谢前辈小心!”
随即，并不陌生的浩然剑气扑面笼罩过来，谢傲再度向后甩动双臂，但他还没来及并拢交击双拳，突然郭大路的身影化作一条黑线从眼前消失。
一种危险至极的感觉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正是浩然剑+墨家剑的显学一剑。
大宗师的境界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使得谢傲果断选择避其锋芒。
扑呼——
扑呼——
扑呼——
谢傲双臂化作一对黑色巨翅，飞速扑展，腾空而起。
即便如此，方才喉咙感受到的那抹致命凉意仍旧令他印象深刻，后怕不已。
“他竟然……逼退了一位大宗师！”
一位修士一脸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了一句。
呼啦！
谢傲身体在半空中一个翻转，现出黑色大鹏的本体法相，高阶猛禽，凶神恶煞，端的是惊世骇俗！
“嘎——”
一道刺耳欲聋，崩山裂石的鸣叫撕裂玄荒上空，谢傲收拢双翅，俯冲向郭大路。
郭大路纵身向后急退，直退至山脚。
准备正面迎上去的姜菩提和令狐棠则被谢傲一对垂云大翅直接扇开。
二哈端木小花面对大鹏这种高阶生物，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物种等级上的绝对压制，正自瑟瑟发抖。
咔嚓！
谢傲双爪抓地，坚硬的石道顿时被抓得粉碎。
他贴地飞掠，继续扑击郭大路。
郭大路背靠大山，孤立无援，再无退路。
面对现出本尊法相，战斗力飙升的大宗师谢傲，他将如何自保？
呼！
厉风吹过，谢傲转眼即至。
郭大路手捻法诀，口诵咒语，使了一个“驱神术”，喝道：“请山神助我！”
嘭！
一根扁拐凭空从山体中钻出，一记横扫，将将好砸在了谢傲头上。
“嘎——”
谢傲整个身体被砸得失去平衡，厉啸一声。
郭大路趁机从容离去。
“七十二变真的好好用啊！”郭大路心中暗暗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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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郭大路面对那头凶恶猛禽的雷霆一击必将凶多吉少时，一根神奇扁拐的突兀现身，再度扭转了战斗的局面。
“那是谁的扁拐？”
五行山下所有人，包括几位宗师在内，都在心中问出这个问题。
能一拐把兽化后的谢傲砸得七荤八素、失去平衡，可知那扁拐的主人绝非常人。
难道说那郭大路随身带着什么守护神？
“三弟，刚刚是怎么回事？那扁拐……”
令狐棠、化机子和姜菩提见郭大路化险为夷，都围了过来，继续与他并肩作战。
“噢，是山神，”郭大路随口解释道，“我刚刚算准时机，特意请山神出来帮了我一把，让他趁谢傲不备，冷不丁地抽他一拐杖。”
令狐棠诧异，“你不是说自己不会驱神术？”
郭大路一笑，道：“说到这个，我还要感谢一下大哥你，正是由于你的提醒，让我想起驱神术的好处，于是我刚刚就顺便学了一下，不料刚好派上用场，不然就刚刚就那一下，我可能会受伤。”
“什么？！”以令狐棠的洒脱，听到这种话都有些不淡定了，“你是说，那驱神术是你你刚刚顺便学的？”
“嗯。”郭大路点头。
令狐棠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忽然觉得自己的修炼天赋不值一提，根骨更是平平无奇。
想那驱神术是何等神通？岂能一时半会地“顺便学成”，更何况他还没有任何老师指点，也没见他翻看什么秘籍，难道仅仅是“我觉得这个道术好有用我要学一下”，然后就学成了？
这怎么可能呢？不存在的事情啊，完全不修真啊！
“大哥你怎么了？”郭大路看着令狐棠脸色奇异，关心地问了一句。
“不不，三弟，你不要叫我大哥，以后我叫你大哥。”令狐棠苦笑。
“那怎么可以，不能乱了辈分。”郭大路一笑，然后解释道：“大哥你不要觉得奇怪，这驱神术我其实早就开始学习，心法口诀也已背得滚瓜烂熟，只不过因为境界不到，无法顺利施展，刚刚也是因为命悬一线，福灵心至地用了出来，结果你也看到了，并没有真的将山神请出来，只是让他为我出了一拐而已。”
听了这个解释，令狐棠恍然大悟，点头笑道：“难怪，不然你真要颠覆我的修行观了。”
“嘎——”
兄弟二人正说着话，那道刺耳的大鹏鸣叫再度响起。
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的谢傲，张开一对遮天蔽日的大翅，滞悬半空，遥遥与郭大路等人对峙。
郭大路皱眉：“看来这次是难以善了了。”
“原来卦象显示的‘化险为夷’的险就是他。”化机子接了一句。
郭大路听得却是一愣，下意识地朝火山口看了一眼，发现那斑斓大火附着着的不详意味越来越明显，那缕“夜火”似乎也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镶嵌在大火中央，宛若灿烂星河中的一个黑洞，静静地注视着这边的一切，伺机而动。
如果化机子的卦象准确，那么化险为夷中的“险”绝不是谢傲或者叶朗天，而是那缕诡异的夜火。
这也是揲蓍草暗示的征兆。
不过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谢傲和郭大路身上，没有谁会去关注潜藏在火山中的危险。
“姜姜，我感觉到火山中的那个东西已经在蠢蠢欲动，好像在等待什么时机。”
郭大路把自己的预感告诉了场中唯二的知情者姜菩提。
姜菩提蓦然回首，只见火势喷涌，毫无减弱的迹象，之前若隐若现的夜火也失去踪影，疑惑道：“它走了？”
“你看不到？”郭大路诧异。
姜菩提摇头。
郭大路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千丝万缕，却捉不到线头。
虎视一侧的谢傲却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去思考，仰天嘶鸣一声，双翅飞速展动，瞬间形成一股摧枯拉朽般的龙卷风，一往无前地向郭大路席卷而去。
“注意火山！”
郭大路叫了一声，腾身而起，半空祭出桃木剑，御剑离去。
“嘎——”
谢傲岂会轻易放过他，一路嘶鸣追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从东北方传来，显然是谢傲和郭大路发生了正面冲突。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片烟尘冲天，好似山崩地裂。
姜菩提、令狐棠和化机子等人无不神色紧张，不知道郭大路有没有接住这一击。
咻！
漫天烟尘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破空而出。
“三弟！”化机子伸手指着那边叫道。
令狐棠微笑点头，“我想我已经知道三弟的境界了。”
姜菩提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呼——
一道巨大的黑影凌空划过，追着郭大路而去。
嘭！
不久之后，一鸟一人再度发生直接碰撞，道气波动，爆发出震天巨响，境界稍低的修士无不是看得惊心动魄。
两人这种直接对轰还在持续，只不过地点却一直在变，忽焉在东，忽焉在西，一会南边的一座小山塌了一半，一会北边的空地被砸了一个巨坑。
轰!
嘭！
哐嗵！
……
时间在这种简单粗暴的冲撞中一点一点的流逝，夜幕无声无息地降临。
然而，有火山的照耀，有如此精彩的好戏上演……甚至没有人察觉到这一点。
“精彩！痛快！”
正在这时，立于火山上空的一位美食宗宗师大声赞了一句，接着宣布道：“有此好戏岂能无好肉？请大家立即排好队伍，逐一上前领取烤肉！”
众人闻言，齐声欢呼，立即有序地排起队。
姜菩提却是心中一震，抬起头看向那位说话的美食宗宗师。
隆隆的烟火之间，那位宗师的身材显得异常高大，相貌却看不清楚。
“难道是他？”
姜菩提手腕一转，一朵花枝出现在她的手里，她嘴里念一句咒，花枝上的红花便消失一朵。
“一念天堂。”
“一念地狱。”
……
待花枝上剩下最后一朵红花时，姜菩提刚好要念“一念地狱”。
“是他！”姜菩提脸色微变，脱口道。
“弟妹，怎么了？”令狐棠和化机子同时看向姜菩提。
“美食宗那位宗师要将‘它’引出来。”姜菩提面色郑重。
“什么？！”令狐棠和化机子失声道。
修士们的队伍已经排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微笑，他们在心里庆幸的想着：“今天来得真是太值了，幸好没有急着离开。”
“大家排好队，每个人都有！”
那位身材高大的宗师笑意蔼如，“等大家都吃饱了，不至于做一个饿死鬼。”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顿时为之一凝。
“贺道友，你吓到他们了，哈哈……”黄宗师爽朗大笑。
“哈哈哈……”被称作“贺道友”的美食宗宗师也纵声大笑，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响彻整方小天地。
与此同时，贺宗师的境界也开始急剧攀升，由五重宗师一路向上，势如破竹地晋级上三重大宗师。
随着这种晋级，贺宗师的面容也发生了颠覆性变化，由素颜变成烟熏妆，周身笼罩着一层毫无生机的黑气，准确地说，是夜色。
“贺道友！”
包括美食宗两位宗师在内，几位宗师同时耸然变色。
“今天，你们都得死！”
一道仿佛从天而降的声音，冷漠地在五行山周遭回荡不止。
“在这无边的夜里，黑夜遂被夜色染黑！”
缥缈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直指命运的预言意味，在所有人的心中嗡鸣。
噗！
火山陡然熄灭。
黑夜吞噬了每一缕光明。
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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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戛然静止。
所有人的心中都感受到了那种隐隐的威胁。
这突如其来的夜色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一种沉重的预感侵袭了所有人的心灵。
大家的视线越来越暗，突然间，大片凝聚有质的黑色翻腾而来，好似乌云席卷过境，里面隐藏着一道道慑人心神的闷声，如同跃跃欲试的雷声。
“伸手不见五指”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形容词，而是令人可怖的事实。
盈——
盈——
盈——
就在这时，一道道悦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夜色中亮起一团团光明，是几位宗师及时祭出了能够制造光明的法器。
黑夜对大家的吞噬还未正式开始，所有人的道心尚未遭受损害，黑暗中依旧保留一线希望。
“大家不要慌乱，所有人尽己所能，制造光亮！”
是黄宗师的声音，能一路修行，踏入宗师境界，自有所长。
大家听到宗师发话，心中又多了几分希望，纷纷取出各自法器，准备正面迎接黑暗的到来。
好像人间世界的高考，对很多人来说是第一次，但其实背地里已模拟训练过很多次，不同的是，一个失败了可以复读重来，一个失败了就身死道消。
嘭嘭嘭！
啾啾啾！
哔呦哔呦哔呦！
现场响起五花八门的杂乱声音，有人点灯、有人画符、有人念咒召唤、有人干脆祭出本命法器护身……
零零星星的光斑次第点亮，但是彼此的亮光却无法连在一起，聚不成线，成不了面，仍是孤军作战。
更令众人担忧的是，那位黑化了的美食宗宗师突然陷入沉默，不知道又在酝酿什么更加可怕的阴谋。
“化机子，你用罗盘定位那位姓贺的宗师。”姜菩提左手举着一瓣莹莹发光的莲花，照亮周遭，夜色难以侵入。
“好！”化机子立即取出罗盘，嘴里念念有词，手指不停在罗盘上划来划去。
片刻之后，化机子停下动作，迷惘道：“他……消失了！”
一种不安的情绪在悄然弥漫。
轰隆！
一声巨响，吓了在场所有人一大跳。
郭大路和谢傲居然还在打斗。
“谢傲，先联手干掉夜魔，再与你大战三千回合如何？”
郭大路狂妄的声音陡然在黑暗中响起，但大家听了之后，不仅没有觉得恐慌，反而精神皆为之一振，胸中莫名荡起一股豪情。
大家光天化日之下吹吹牛，说要跟“它”决一死战，还能理解，但到了夜晚，即使吹牛都不敢这么吹，然而郭大路此时竟然当面直呼其名地说要干他，还要干掉，哪怕是吹牛，也太有种了！
“好！先赶走……它，咱们再战！”尽管谢傲此时的状态正处于个人实力境界的空前巅峰，但他仍旧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既没有继续不依不饶地纠缠郭大路，也没有像郭大路一样大放厥词。
“二哥，星星之火！”
郭大路说着刷刷刷地接连向夜空中抛洒符纸，然后啪地捏碎最后一张，腾地一声，一股纯白的火苗从手中窜起。
接着一通韵律感极强的“嘭嘭嘭”声连续响起，所有的符纸都开始燃烧，冒着白色火苗，并很快连成一条蜿蜒的白线，不屈不挠地穿透黑暗。
“郭道友挥手成阵，佩服佩服！”谢傲诚心实意地赞美了一句，混天宗诸弟子听到之后，集体懵逼，这咋个意思？师尊跟郭大路啥时候结成道友了？别跟我说是不打不相识啊？
那边化机子的星星之火阵也已布成，却是一条笔直的白线，和郭大路的“白线”相互辉映。
“有什么发现？”
郭大路察觉到姜菩提已经悄然来到他身边，随口问了一句。
“是美食宗的一位宗师。”姜菩提道，“已经借着夜色的力量晋级上三重。”
“果然是最坏的结果。”郭大路叹道，“无解的墨菲定律。”
“墨菲是谁？”
“人间世界的一位前辈。”郭大路答道，然后又传音入密问：“能和你师尊取得联系吗？我看这局明显是筹谋良久、准备充分，没有圣人插手，恐怕很难破解掉了。”
姜菩提心中一惊，“原来他刚刚那么说果然只是为了鼓励大家。”
“这方天地已经被完全笼罩，消息传不出去，除非……”姜菩提没有说完，但郭大路已经猜到她后面的话，除非她在此陨落。
这时，一丝无力的轻风徐徐掠过，拂过每个人的脸庞，透露出来的那股凉意，直达心底。
许多释放光明的法器在这丝轻风的吹拂下，骤然熄灭。
化机子的星火阵也暗了下去。
大家心灵的平衡再度被打破，那些强行压抑下去的恐惧思想，仿佛水汽一般升腾，散而复聚，绝望而不安的骚动笼罩着大家的心。
“我明白了……”郭大路吐了一口气，“它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它在等我们自己原地崩溃。”
夜色越来越深，好似化不开的浓墨。修士们手中的光明法器被一件一件地蚕食，好像夜色中有一条贪吃蛇。
明明知道敌人就在左近，但却不知道如何动手，那种感觉对大家来说，当真是一种折磨。
“那位美食宗宗师呢？”郭大路问。
“消失了。”
郭大路想了想，点头道：“是了，他也在等合适的时候再度闪亮登场。”
郭大路捻诀念咒请山神，但这次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他毕竟不是圣人，无法强行拘拿山神土地，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放弃这条路。
“难道只能干等？”郭大路皱眉，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种事越等越被动。
沉吟良久，郭大路最终还是决定采用最传统的办法。
他气沉丹田，略作酝酿，然后大声叫骂道：“傻逼夜魔！有种你给我出来啊！老子打得你叫爸爸！”
“畏畏缩缩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垃圾一个！”
“像你这种垃圾，老子一个打十个！”
“还记得你派去人间世界的那个大脸盘子吗？就是郭爷爷我给你毁的容！”
……
满场修士：“……”
郭大路骂得兴起，左右招呼道：“来来来，大家一起骂！咱们人多势众，怕它个缩头乌龟！”
令狐棠第一个响应，哈哈大笑，跟着骂道：“以前你令狐爷爷我还敬你是条汉子，没想到却是这般胆小如鼠，连出面接你令狐爷爷一剑的勇气都没有！哈哈哈……”
可以听得出来，令狐棠的语气还是非常紧张的，尤其是几声大笑，颇有壮胆之嫌，但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毕竟夜魔积威多年，心障不易破。
跟着谢傲也骂了起来，但他用词明显比较克制，大约就是“出来一战，不要藏头露尾”之类，而且基本都是对着贺诩去的。
这种叫骂对夜魔而言，自然毫无作用，只有郭大路开骂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股子怒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但那怒意明显不属于夜魔本尊，估计是他手下的那些跟班或者暗夜使徒。
所谓先领导之怒而怒，后领导之乐而乐。三界皆准的道理。
“这个办法也行不通。”郭大路放弃。
这时令狐棠接了一句：“三弟，咱们何不尝试斩开这夜色？”
仿佛一道闪电从脑海中劈过，郭大路顿时豁然开朗，道：“三才剑阵加地藏剑阵！”
众所周知，天宗镇宗绝学为《天经》，地宗镇宗绝学为《地义》，只有二宗合起来，才能组成真正的“天经地义”！
而三才剑阵和地藏剑阵恰恰具备这个特质。
“天宗此地只有我一人，如何布三才剑阵？”姜菩提道。
“三才剑阵，由你、我和大哥三人来组，至于地藏剑阵……”郭大路对着叶朗天那边喊话：“叶道友，你那边再找个人，与我来组地藏剑阵，如何？”
“我们凭什么要与你这个杀人凶手组本宗的剑阵？”不等叶朗天答话，地宗其他弟子愤而接道。
郭大路轻笑一声。
只听叶朗天点名道：“三师弟，你来。”
“是。”
“不愧是地宗少主。”郭大路赞道，这次倒不是讥讽，而是认真表扬，倘若叶朗天连这种大是大非都分不清，即使他天赋再高，修行前程也是有限。
“姜姜，你和我加大哥三人布三才阵，我占天格位。”郭大路说着又转头看向叶朗天，“叶道友，我与你们组地藏剑阵，我居不动位。”
地宗三师弟反驳道：“凭什么两座剑阵都以你为核心？”
“因为我们五人，我剑术最高！”郭大路不骄不馁、不卑不亢，“还有问题吗？”
地宗三师弟：“……”当我没问过。
姜菩提将三才剑阵的主旨、关窍快速地跟令狐棠说了一遍，令狐棠不愧是剑道大天才，稍做思索便即领悟。
嗖嗖嗖嗖！
姜菩提、令狐棠、叶朗天及其三师弟四人身形转动，各自就位。
“黑夜给了我们黑色的眼睛，我们用它来寻找光明，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郭大路吟了一句诗，抬脚踏入两座剑阵核心。
两股剑意风暴一顺时针一逆时针旋转而来，终在他身上汇聚。
一时间，郭大路脑海中掠过数个自然景象：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刮风下雨、大河东去、花开花谢、春来冬去……
万事万物，天经地义！
郭大路好像从每一个景象中都汲取到了巨大的力量，这些力量在他体内不停地蓄积、酝酿。
他伸出手，自制的那柄桃木剑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手中。
“我要让这黑夜，再也遮不住我的眼！”
郭大路放话之后，身子飘摇而起，衣袂迎风猎猎，带着他的那条星火阵升入虚空。
“天上地下，舍我其谁！”
郭大路一声怒吼，浩然正气“嗡”地一声爆开，继而急速凝聚，汇于手中桃木剑。
原本轻轻的一把桃木剑，此时重逾千钧。
郭大路沉沉缓缓举剑，风驰电掣落剑。
这一剑有天宗三才剑阵剑意，地宗地藏剑阵剑意，儒家浩然剑意，以及墨家直来直去剑意。
一剑囊括四家剑意，蕴含天经地义法则，究竟强到何种程度，无人知晓。
咔——呲——
一道几能刺穿人耳膜的声音生生将浓如墨的夜色斩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但那道口子却是一闪而过。
“呜啊——”
“咿——呀！”
……
夜色中传出一阵骚动，发出瘆人的叫声，显然刚才从那一道口子渗进来的一丝月光刺痛了他们。
一只黑色的拳头柔柔软软地向郭大路打了过来。
郭大路携四家剑之余威，使一招“横扫千军”。
嗡——
拳剑相交，郭大路浑身剧震，直直下坠，半途中，他强行扭身，勉强落入三才+地藏剑阵之中。
那只黑色拳头，从夜色中来，又消失于夜色中。
“你渴望比这强百倍千倍的力量吗？”
神秘的夜空之上，降下这么一道声音。
威严。
肃穆。
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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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句台词。”
听到那个魔性且有毒的问题，郭大路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个少儿不宜的段子，他对着那茫茫夜空喊道：“不用，我不需要外挂，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提升力量。”
众修士听到这句话，心情有些诡异，觉得不着调，但又没心思笑。
这时，五行山上空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六道高大的身影，六道身影并排而站，只现人形轮廓，看不到具体面孔。
这六道身影虽是刚刚现身，但却不是突然出现，而是它们原本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只是这个时候才被大家注意到而已。
因为，它们是由更为浓重的夜色凝聚而成，它们原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终于要现身了。”
郭大路抬头望着那六道身影，表情认真，“刚刚那一拳，就是来自它们六人中的某一位……恐怕我们五人联手也只能勉强应付两个。”
“我们还有五位宗师！”地宗三师弟道。
“再加两个。”
“已经有四个了，剩下两个交给大伙，大家一起联手，相信可以应付两个。”地宗三师弟做了分配。
郭大路摇摇头，“但，大boss还没出场啊。”
话音刚落，一颗巨大的脑袋出现在六道身影的上空，那脑袋有五行山般大小，缥缈煞黑、亘古长存。它肃然出现在夜空之中，好像某位暗夜神明现出的通天法相。
大家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尽皆目瞪口呆，沉默当场。
那颗巨头没有释放出任何强大的威压，也没有展现任何毁天灭地的手段，仅仅是出现在那里，就已经镇住全场。
现场所有修士，包括几位宗师，在看到那颗脑袋之后，都心生放弃抵抗的念头。
那是一种超越畏惧的感受，那是一种顺从本意、自然而然的臣服。
人群中，已经有修士虔诚地跪下，膜拜。
夜色如黑色云海，在众人头顶上空滚滚翻腾涌动，流露着一种“看谁不服”的架势。
“甘愿入我门者，皆提升一境界。”
那威压宏大的声音再度响起，人们听不出其中的情绪，也听不出发声者的性别，但忍不住要为这样一句话欢呼沸腾，好像聆听了一句神谕。
地宗三师弟面色茫然，从剑阵中抽身而出，举起双手，正要对着那颗大脑袋下拜，听到叶朗天一声断喝：“三师弟，醒来！”
“啊！”三师弟一个激灵，满脸迷惘地看着叶朗天，“大师兄，怎么了？”
叶朗天道：“默念《定心咒》，守持本心。”
“是。”地宗弟子素来将少主的话奉为圭臬，鲜有违拗。
……
“谢傲。”
大脑袋竟然开始点名：“你天赋寻常，此生原无望入圣，但本座念你道心坚定，勇于战斗，可赐你超凡入圣之大道，跪下吧。”
随着大脑袋的话语，混沌的夜空中仿佛迅猛地翻滚过一阵阵雷声，一道缸口般粗细的黑色气柱将谢傲罩住。
谢傲闻言，周身剧震、身心颤抖，一时间思绪纷乱，不知如何抉择。
试问这世上的宗师，有哪个不梦想着踏入圣境，引发天地异象、举世瞩目？
所有人都在等待谢傲的回答，没人敢出言打断，实际上，即使有人存心提醒，他这时也听不到。
“大道……”
谢傲经历了一番完全不输于刚才和郭大路那场战斗的心理斗争之后，缓缓开口：“从来只在自己的脚下，何曾在他人的口中？”
说到这里，他身上气势陡然大盛，昂首道：“你我道魔殊途，我岂能跪你？”
“不识好歹。罚！”
大脑袋声音落下，谢傲头顶的夜色顿时滚滚涌动，沉沉地压了下去。
言出法随。
谢傲避无可避，举起双臂，正面扛上去。
咔嚓、喀嚓、喀嚓……
谢傲身上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但，他终究没有跪下，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姜菩提！”
大脑袋开始忽悠下一个：“你虽为玄界天女，师从圣人，为万人敬仰，但所循规矩太多，束手束脚。令师眼中的修行和所见的世界也太过枯燥，没甚趣味，倘若你愿入我门来，今后尽可肆意妄为，再无束缚，真正地顺从心意，你意下如何？”
“此事我做不得主，莫若前辈随我去一趟摩诘山，先问过家师意见，如何？”姜菩提手拈本命婆罗花，道心通明、灵台清净，语气亦不卑不亢。
“呵呵，好伶俐的丫头，我去摩诘山怎打得过你师尊？”大脑袋的语气第一次流露出人性化的意味，“就如同你师尊来到此处，也要看我脸色一样。”
姜菩提不语，身上如罩了一层至纯至净的月华，洁白如玉，于黑夜之中，尤为耀眼。
“这么说，你也是不同意了？”大脑袋语气不无惋惜。
姜菩提默认。
“可惜。”
大脑袋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绝无半点可惜的意思。
夜色变幻，很快凝聚出一只蒲扇般大小的手掌，那手掌对着姜菩提的头顶缓缓拍下。
大道无情，没有怜香惜玉之说。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震天价的怒吼响彻玄荒。
只见郭大路周身金光四溢，强悍绝伦地撕扯着四周的黑夜，他手持桃木剑，一往无前地斩向那只黑色手掌。
这一剑倾尽他一身境界，凝聚他平生所学，是他修炼至今诸般功法的集大成之作，代表着他最巅峰的水准。
菩提心经、养精篇、炼气篇、浩然剑、法阵、蟠桃、金丹……
郭大路境界全出的一剑，同样包罗万象，非同小可。
“竟然当我面打我媳妇，你个狗娘养的！”
随着郭大路这句国骂，他那最强一剑已然迎上那只手掌。
“哼！”
一道冷哼过后，那只手掌却陡然增大十倍，由蒲扇变成华盖。
磅——
剑掌相交，桃木剑立被震飞脱手，郭大路也像一只纸鸢一般倒飞出去，半途中喷出一大口血，身上的金色随之慢慢淡去。
“本座未允你出手，你怎敢出手？”
这是圣人之怒。
“呵呵。”
郭大路冷笑，心中却是一片平静，了无遗憾。
他已经在心中仔细盘算过，今夜这阵仗，无论怎么打，都是必输之局，莫说那颗作为魔圣分身的大脑袋，便是那六道拥有上三重大宗师实力的高大人形黑影，他们都未必应付得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结果不言而喻。
郭大路既算出此战结局，心中再无顾虑，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他要放手一搏，他要将自己的境界全部释放，将自己的所学全部展现。
哪怕是输，那也要是以最强的姿态输，不然，永远会有遗憾。
此外，他自己也想见识一下最强的自己到底有多强。
这一次，他不准备向傲娇的齐德龙东强求救，他心中有感，每向蟠桃木剑求救一次，掌控它的难度就会加大一分。
原本他准备把自己这最强一剑留给那颗大脑袋，但当他看到那只手掌毫无道理地拍向姜菩提时，怒意陡生，顿时改了主意。
如果你拥有一次施展最强力量的机会，你会用来做什么？
郭大路的回答是，保护自己的女人。
事实上，他做到了。
他虽然剑飞人伤，但那只加大版的手掌也被他斩散殆尽，最重要的是，姜菩提安然无恙。
“你……本不必这么做的。”
姜菩提接住郭大路，心情复杂，表情奇异，“我能接住那一掌。”
“但你会受伤。”郭大路咳了两下，语气又轻松起来，“你没听过那首歌吗，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咳咳……”
姜菩提默然，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着调，但……
天女的道心突然有点乱。
夜幕的笼罩、魔圣的威压影响不了她的清净道心，郭大路的一句俏皮话却让她芳心不定。
莫非真是注定的宿命冤家？
莫非那条横空大道真的是——大路？
……
“叶朗天！”
大脑袋继续发展自己的下线，“你想将心爱的道侣抢回来吗？你想一月破三境，一年晋宗师吗？你想成为玄界年轻一代修士的真正领袖吗？”
叶朗天手捏不动印，闭目默念《定心咒》，对大脑袋的话充耳不闻。
“只要你跪下，你将立即拥有这一切。”
叶朗天陡然住口，慢慢睁开眼睛，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跪下得来的一切，都随时会被收走。”
叶朗天摇摇头，“那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放肆，小小修士，竟敢悖逆本座意志，不自量力！”
叶朗天抬起头，看到一粒黑点朝自己射来。
他脚踏实地，并双指为剑，划开眉心，一颗玄色剑丸从少主眉心中飞出，迎上那粒黑点。
咻咻咻！
铮铮铮！
黑点释放出三柄夜色黑剑。
叶朗天玄色剑丸一般飞出三把玄铁剑。
六剑交击，胜负转眼即分，叶朗天本命剑丸节节败退，最后更是被击落坠地，犹如废铁。
叶朗天口吐鲜血，萎顿倒地。
“入我门者带走，其余一个不留。”
大脑袋停止洗脑，开始下令收割，号令出口，场内所有光亮同时熄灭。
所有光明法器和符纸火阵集体失效。
圣人说不要有光，于是整个世界陷入永夜。
众人眼中除了黑暗，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是！”
六道煞气冲天的声音，整齐划一。
然后……
更多的人跪了下去。
“姜姜，去战斗吧，我来为你照亮战场！”
郭大路说着，从姜菩提的怀中飘起，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捻诀念咒：
“揭谛揭谛，我身如意！变火把！”
嘭！
绝望的黑暗中，突然燃起一把火，火势嘭嘭作响，倔强不屈，负隅顽抗，为所有反抗者照亮最后一把希望。
“左右没有出路，大家趁着火光，放手杀个痛快吧！”
令狐棠纵声鼓动，拔剑而起。
那六道身影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纷纷对着那个火把屈指一弹。
六股穿金透石的劲风箭矢般射向火把。
主人说不准有光，那么就不准有光。
可是，一旦火把熄灭，就意味着那个名为郭大路的少年将身死道消。
“三弟！”
“相公！”
令狐棠和姜菩提同时叫道，但面对上三重大宗师级别的一击，他们无能为力，何况还是六位联手。
那火把似已认命，不闪不躲，无动于衷。
六股夺命劲风携夜色而来，转眼即至——但它们却诡异地停在了火把前面，甚至都没能改变火势摇动的方向。
嗖！
一条细细的火线脱离火把，将六股大宗师的指间风串在一起，原路带回。
“终于现身了！”
一道怨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同时，一只魔爪探出，抓向那条细细的火线。
咻咻咻！
火线蜿蜒穿梭，恣意游走，速度却快捷无伦，走位亦刁钻至极，与那魔爪玩起“你追我躲”的游戏。
呲——
那火线突然一个向上急冲，仿佛刺破了什么东西，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针眼般大小的月光透了进来。
呼呼——
火把一阵摇动，恢复原形。
“嫦娥仙子，借你一缕月光！”
郭大路伸出右手，拇指中指张开，拈住那丝月光，向下一拉，绕了一个大圈。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郭大路朗声叫道，然后拇指扣住中指，向上一弹。
盈！
月光返回，带着这夜幕里的景象一起返回。
这正是七十二变中的取月之术，即“移月现壁”。
下一瞬。
“玄冥，你好大的胆子！”
“竟在吾等眼皮底下施此瞒天过海之计！”
“速速罢手！”
……
一时间，整片玄荒，圣人之音此起彼伏。
不久之后，玄界更多的圣人将目光投了过来。
姜菩提、叶朗天等人感受到了师尊的注视和关怀。
夜色骤然退去。
明月照亮山岗。
“朗月清照，化险为夷……”
令狐棠喃喃自语，“二弟，你的卦象应验了。”
“我化机子何曾算过错卦？”
劫后余生的自嘲，尤为直指人心。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
噗通！
化机子话音刚落，他那位重伤在身的结义三弟，精疲力尽，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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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把中分离出来的那一条火线当然就是蟠桃木剑齐德龙东强，自从孙悟空将这把仙剑给郭大路之后，它一共“出手”三次。
第一次是在人间世界，为了阻止夜魔侵袭人间，它一剑划破夜魔的那张大盘脸，泄露天机，迫使夜魔提前回归，这也是为什么夜魔刚刚见它现身时，会如此愤怒，好似仇人见面。
第二次是在无名峡谷，秦王等人设下埋伏，困住郭大路，并以大黄伞遮住天机，使得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当时齐德龙东强剑出青灯，一剑破伞，成功引来援兵。
第三次就是刚刚，它化身火线，先是串住了夜魔座下六位暗夜使徒的指间风，然后挑破夜色，引下一丝月光，助郭大路使出“取月术”，将夜色中正在发生的事情传了出去，终于引起玄荒几位圣人的关注，众圣立即出言喝止。
随之，玄界其他圣人亦有所感，纷纷把目光投向这边。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夜魔玄冥事先做了什么万全准备，都要立即停止行动，片刻不得停留。
一场大危机就此化于无形，这次能化险为夷，头功当然还是蟠桃木剑，但和之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东强出手，并非是因为郭大路求救，而是他主动出击。
结果似乎没有区别，但本质上却有差异，不论是郭大路明知不可为而竭尽全力为之的悍勇，还是身处生死关头却始终没有向他求救的从容，都使得它对郭大路本人大为改观。
修行之道，千辛万苦，到了一定境界，甚至行得就是逆天之举，一步一劫，道心稍微不稳，都难以走到最后。如果郭大路一直把自己当做倚仗，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向自己求救，那他将永远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永远不配使用它。
因为，倚仗也是破绽，破绽便是不圆满。
不过，从郭大路刚刚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这个破绽，并以身家性命和一身修为为赌注，一举将这个破绽抹去。
此役过后，他将更加不会轻易请自己出面，遇到无解的麻烦，也会发挥出更强大的潜能，直到他有资格握住自己剑柄的那一天。
齐德龙东强对此很满意。所以当它看到那些修士排着队来向郭大路表示感谢，并献上各自宗门治伤的灵丹妙药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认为这是他应得的。
可惜的是，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郭大路无法体验这种救世主的感觉，他进入了一片混乱的梦境之中。
一会是大学时代的班级，一会是大雨瓢泼的江湖，一会和一位不知姓名的女同学爱得缠绵悱恻，一会和一条蛟龙战得昏天暗地……
没有头、没有尾、没有联系、没有线索。
即便郭大路拥有嫁梦神通，他也看不懂自己梦中的场景，那感觉就好像在看一部意识流的无声电影。
于是他决定睡一觉，在自己的梦中好好睡一觉。
……
“他不是才刚刚恢复吗，怎么会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原本就在玄荒“打猎”的北冥宗宗主师玄青，闻讯赶来，震惊地发现小师弟郭大路修为尽失，仅存一丝气息维持生机，切整个人已进入假死状态。
“三弟他，是为了救大家……他为了刺破夜色，耗尽全力……”
令狐棠艰难开口，“师前辈，三弟他情况——怎么样？”
其实令狐棠已经查过三次郭大路的身体，对他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但他还是想听一下上三重大宗师的意见，想听到类似“还有挽回的余地”、“还有转机”的字眼。
但师玄青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感到进一步的绝望。
“性命能保得住，但那一身修为是回不来了……人力有时而尽，即便有潜能之说，那也是有限度的，过度使用潜能，就是杀鸡取卵、涸辙而鱼。”
师玄青轻叹一声，“如果他以后还想继续修行，那就从三重修士开始吧，不过……”
说到这里，师玄青摇了摇头，没有继续下去，但令狐棠、姜菩提等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靠开窍丹觉醒的天赋，上三重大宗师就是他修行的尽头。
“我要把他带回天宗。”一直沉默不语的姜菩提突然开口说道。
“不行，他要随我回北冥。”师玄青语气坚定，不容反驳，“入宗典礼总是要办的，不宜再拖。”
“他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要让他继续做北冥宗的小师叔？如何服众？”姜菩提质疑。
“这正是我要说的……”师玄青看着这位玄界第一美人，“他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要继续让他做你的道侣，做天宗的姑爷？”
“一日道侣，终身夫妻。”姜菩提掷地有声，“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放弃他。”
师玄青一笑，“我相信天女的话，但别人信吗？比如贵宗那些护法长老，比如玄界的那些年轻才俊？”
姜菩提沉默，她当然可以不用理会外界的闲言碎语，但她无法阻止和避免天宗内部的一致反对。
天宗的姑爷，绝不可能是一位三重小修士，哪怕他是一位救了近百位修士的英雄。
他们或许会退而求其次地收他做一个内门弟子，但绝不会同意让他做自己的道侣。
“他随我回北冥的话，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因为在北冥，我说的话就是最大的道理，我说他是小师叔，他就是小师叔，哪怕他是玄界有史以来最弱的小师叔。”
师玄青直言不讳，“而且，退一步来说，他今日救下那么多修士，结了那么大的善缘，这对我北冥宗同样意义非凡。”
“我随他一起去北冥。”姜菩提不再辩解。
“那我无任欢迎，反正到时候办入宗典礼，也还要请观礼嘉宾。”师玄青实诚道。
“若师前辈不介意，晚辈也想一同前去。”令狐棠道。
“当然不介意，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愿意到我北冥宗做客，那是我北冥的荣幸。”
化机子笑道：“那我就不用多说了。”
一会，众人离开玄荒，搭了飞车，一路向北，赶往北冥。
路走一半，郭大路终于悠悠醒来，目光一一掠过众人，问道：“这是去北冥宗吗？”
师玄青笑道：“看来意识还是清醒的。”
“真是抱歉，又给大家添麻烦了。”郭大路也是一笑。
师玄青一摆手，“你救了那么多人，这点麻烦算什么？”
姜菩提、令狐棠和化机子却不知如何接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郭大路看了他们一眼，笑道：“你们不要一副我好像没救了的样子好吧？事情根本没你们想得那么严重。”
化机子脱口问道：“三弟你是说，你的修为又回来了？”
郭大路摇头，“那没有，但我本人又生龙活虎地回来了啊，只要人回得来，修为境界什么的早晚也回得来，不用担心啦。”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都又重新燃起希望，同时纷纷想起他那变态的修行天赋和速度，心里更加踏实。
“只是不知道又要用多久的时间？”化机子像似询问，又像喃喃自语。
“那就让我也休息一年，然后回来？”郭大路语气中带着一种梗义不明的笑意。
“嗯！”
白鹿飞车继续前行，郭大路回忆了一下五行山的那一战，心中多少有些得意，因为最后那一赌，他是赌赢了的，也因此更加确认了一件事。
悟空说“没有局外人”，那很可能意味着自己也是大能棋局的一部分，既然是其中一部分，那总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被抹去。
毕竟俗话说得好，大能在看着你。
当然，即使自己这第一个筹码输掉，他也不会满盘全输，因为他还有两颗九转金丹、两颗蟠桃以及一瓶一罐琼浆玉液。完全不虚。
不过，既然第一个筹码赌赢了，那么后面的筹码便可以暂时不动，且安静地做一个三重小修士吧。
“对了师姐，此次回北冥宗，我还是以小师叔的身份吗？”
“废话，北冥宗小师叔这个身份，你此生休想摆脱。”师玄青道。
“哈哈，我个人当然没问题……那到时候师姐你好好给我兜一下。”
……
黎明将至，北冥宗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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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升，云雾从逍遥谷中腾起。红日悄然释放出的万道光线，如同某位修士成圣时引发的异象，将满谷云雾染成粉橘色。
远处的北冥宗山门巍峨耸立，映衬着红色的朝霞和金色的云朵，绵延的山脉是造化之功，据山而建的亭台楼阁则显示着人力的无穷。
二者交相辉映，构建出一幅完美的图景。
如果是平常的日子，山上、谷中早就能看到北冥宗早起修炼的弟子的身影，可以听到吞吐罡气的长啸声、御剑飞行的破风声以及同门切磋的比武声……
但是今天的北冥宗却是异常的一片安静，不论是山上还是谷中，不见半个人影，这是因为北冥宗的所有弟子此时正齐聚山门前，恭候宗主及小师叔归来。
这不是郭大路第一次见识玄界宗门的山门，实际上，如果算上梦中登杏坛那次，玄界最有名的三座山门他都已经见过。
但，今天当他出现在北冥宗山门前时，还是又一次被眼前的阵势震撼到。
只见北冥宗数百名弟子，分列两队，不动如松地站在山道两旁，众弟子神情肃穆庄严，队列井然有序，微微躬着身，迎候宗主和那位名满玄界的小师叔的到来。
师玄青扶着郭大路下车，坦然面对众弟子的行礼，抬步走上山道。
“恭迎宗主归来！”
“拜见小师叔！”
整齐划一的声音犹如军中号令，由诸位修行者齐声喊出，气势更是非同凡响，直冲云霄，对此时的郭大路而言，不免被震得有些身心俱颤、七荤八素。
等到师玄青和郭大路跨过山门，北冥宗众弟子这才齐齐收礼，然后有一男一女两位弟子微笑着上前迎接姜菩提等人。
“华凤姐，几日不见，你又变漂亮啦！”化机子见到那女修，顿时笑逐颜开。
五行宗和北冥宗渊源极深，因此二宗关系一直不错，常有往来，化机子因为先后暗恋北冥宗江华凤、鱼灵灵等女修，更是乐此不疲地往北冥宗跑，和北冥宗道友探讨“单手布阵”的奥义。
江华凤听到化机子的赞美，嫣然一笑，道：“化机子，你的嘴巴还是这么甜。”然后面向姜菩提、令狐棠，向上山一伸手，“二位请。”
入了北冥宗之后，一位长老亲自接待了三位贵客，为他们安排了宗内待客最高规格的云房雅舍。
“请问前辈，师宗主将我三弟带到了何处？”令狐棠替姜菩提问道。
“宗主带小师弟去了逍遥谷北冥池。”那长老的年纪看上去大约五十来岁，面相十分和蔼可亲，言行举止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很是亲切。
“北冥池是一片天降的温泉，是北冥宗三宝地之一，对修行疗伤皆大有裨益，我五年前曾有幸进北冥池泡过半个时辰，印象深刻。”化机子一副“这地儿我熟”的样子为令狐棠和姜菩提做介绍。
北冥长老微笑颔首，“宗主说小师弟受了重伤，所以特地带他过去疗伤。”
令狐棠点点头，看了姜菩提一眼，后者对着长老裣衽行礼，转身进屋。
“几位先好好休息一会，稍后我会命人送来饭菜。”长老说罢，自行离开。
……
进了屋子之后，化机子问令狐棠：“大哥，你说师前辈和咱们那位弟妹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我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令狐棠也是微微摇头，不是很确定地说道：“他们都坚信自己能够让三弟恢复全部境界，但对彼此都没有这种信心。”
“你是说她们互不信任？”
“没错，天女不信北冥宗的天材地宝比得过天宗，但师前辈不信天女能够调用宗内最好的资源去医治三弟。”
化机子闻言，先点头，然后偏头想了半天，忽而忧心忡忡地问：“那如果最终三弟没能恢复呢？”
“那就像三弟自己说的那样，从头再来罢了。”
“我是说……他如何面对北冥宗小师叔及天女道侣的身份。”
令狐棠思索半晌，然后苦笑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
当令狐棠和化机子在雅舍内谈论郭大路伤势的时候，身处逍遥谷北冥池的郭大路和师玄青也在谈论同样的话题。
“这北冥池原是天造地设的一片温泉，后来老师以莫大发力对它进行重新修改辟造，用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费了不知多少精神气力，终于布成一座循环生息的元气法阵，使这片温泉成为了修行疗伤的圣地。”
“当初我就是在这池边悟道，晋级的上三重宗师。”
师玄青简单地介绍了北冥池之后，开始安排郭大路的疗伤计划：“从今天开始，你每日入北冥池泡上一个时辰，前后要坚持七日，等七日过后，开始服用我为你炼制的秘制丹药，这丹药再吃七日，我会传你北冥术的最后一式‘百川到海’，希望能助你找回你失去的修为境界。”
郭大路闻言，心中有些感动，道：“原来师姐已经想得如此周到，谢谢。”
不料师玄青却是一摆手，“别急着谢我，我这法子未必管用，而且我助你恢复境界，是有私心的，你作为我北冥宗的小师叔，如果一直这么菜下去，以后如何替我北冥宗担事？”
郭大路笑着点头。
“另外，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可不想一直欠着你的。”
“明白了。”郭大路语气认真，然后问：“对了，师姐你刚刚提到这北冥湖乃是由咱们的老师亲手辟建，那咱们的那位老师……”
“老师已经离开玄界。”师玄青语气淡淡，“不然这么多年来，怎么会有那么多阿猫阿狗的都来我北冥登门撒野。”
“老师离开玄界？莫非是飞升上仙？”
师玄青瞪了郭大路一眼，“你境界丢了，智商也丢了？若老师飞升上仙，那我北冥宗就是由仙人笼罩的宗门，若我宗门得仙气加持，还有天宗地宗什么事？”
郭大路好奇地盯着师玄青，后者叹了口气，道：“老师离开玄界是为了找一个人，她说，如果找不到那个人，她将永远不得圆满，永远无法飞升成仙。”
“老师要找谁？”郭大路心中的八卦之火已熊熊燃烧。
“找……她的老师，也就是我北冥宗的开派祖师爷。”
“开派祖师爷？那是……”
不等郭大路问完，师玄青挥手打断，“此事涉及到我北冥宗最大的秘密，记载在秘典之中，只有宗主才有权知晓，所以你不用再问了。”
“好。”郭大路立即住嘴，这也是他的一个优点，绝不勉强别人式地刨根问底。
他按照师玄青的指示进了北冥池，然后排除一些杂念，打坐于池中。
……
也不知在北冥池中泡了多久，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师玄青已经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红发的鱼灵灵。
“灵灵！”
郭大路面露喜色，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
“请问小师叔有何吩咐？”鱼灵灵语气生硬地接道。
“啊？”郭大路懵逼，这姑娘还是那个随时脱线的鱼灵灵吗？
“弟子奉宗主之命在此伺候小师叔，小师叔有任何命令，尽管吩咐弟子去做。”鱼灵灵一板一眼地说道。
郭大路皱眉，正要问她在搞什么鬼，突然转念道：“是不是我命令你什么事情你都会照做？”
“只要弟子力所能及。”
“那好，”郭大路看着鱼灵灵说道，“我让你现在立即马上变成在人间世时的那个鱼灵灵跟我说话。”
“请恕弟子做不到。”鱼灵灵道。
“做不到？”郭大路有些哭笑不得，终于忍不住斥道：“我说鱼灵灵同学，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这里又没外人，你跟我演什么三好弟子？叫店主！”
“小师叔……”
鱼灵灵终于抬起头看向郭大路，面色平静如水，语气克制隐忍：“事易时移，今时不同往日，咱们从前虽有交情，以平辈论交，但如今你已是我小师叔，又是天女道侣，无论从哪个身份出发，我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和你相处。
不然我的同门师兄弟姐妹们会说我依仗跟你的旧日交情，想从你那里获得什么好处，而其它宗门同道则会指责我企图破坏你与天女的关系，这叫避嫌。”
郭大路闻言大吃一惊，心道：“鱼灵灵那个二二乎乎的妹子居然跟我聊起避嫌？这段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咱们好朋友见面聊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说，我本来就是你带来玄界的，若非事有巧合，我现在要叫你师姐来着。”
鱼灵灵淡淡一笑，微微摇头，脸上那种深邃复杂的表情和郭大路印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既然巧合的事情已经发生，我们都要接受这个事实，小师叔。”
“好好好，”郭大路无奈投降，“就像你说的，咱们接受这个事实，你叫我小师叔，我叫你……大侄女，但即使如此，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旁人闲言碎语，你理它作什么？”
鱼灵灵道：“倘若我身不正呢？”
郭大路：“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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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越升越高，橘黄色的雾气渐渐消散，大日万丈光芒洒满逍遥谷。
少女的声音如同夏日午后戛然而止的蝉鸣，像似被带有魔力的薄雾吸走，但稍一回神，就发现那句话仍在耳畔回荡。
郭大路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鱼灵灵说话的风格，但他下意识地又觉得不能让对话卡在这里。
“身正不怕影子斜，身歪……不怕影子正？”
刹那的错愕之后，郭大路还是发挥了自己的急智，一语挑过。
鱼灵灵闻言微微一笑，态度不明确地“嗯”了一声，整个人越发显得深不可测。
气氛并没有因为郭大路的一句俏皮话而有任何改善，看着鱼灵灵一副恭敬的样子站在那边，郭大路突然觉得意兴阑珊，摆摆手道：“那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是，弟子告退。”鱼灵灵低着头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郭大路盯着红发女孩的背影看了半晌，最后摇头叹了口气。
江山易改兮，本性难移乎？
郭大路上了岸，在一块巨岩上盘腿坐下，试着以体内微弱的道气将身上的湿气蒸干。
原来眨眼之间就能办到的事情，现在却需要用上半个时辰，不过郭大路对此一本坦然、情绪稳定，他并不着急找回失去的修为和境界，也不是说他道心强大，纯粹是发乎于心地这么想。
修炼有时候和做文章一样，最忌讳“着急”二字。
郭大路在石台上躺下，双手插在一起垫着后脑勺，偷得浮生半日闲，漫看天上云卷云舒。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正处于半睡半醒之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声，他也没有立即坐起来，随意转头看过去，发现一道瘦弱的身影，正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天空，痛骂：“贼老天，你瞎了眼，这样捉弄老子有意思吗？”
“老子不恨你夺走老子的修为，但你为什么连我的天赋也一并夺走？！”
“让我变成废物，受尽冷眼，对你有何好处？”
“你回答我！”
男孩疯狂咆哮了几嗓子之后，情绪慢慢平息下来，缓缓蹲下身，望着地面的杂草沉默不语。
三年前，他是玄界的顶级天才之一，仅仅十三岁便成功晋级八重修士，其天赋之高，犹在大师兄林亦凡之上，属于仅次于天女少主的那一茬天才少年，被当做北冥宗未来的希望，同样由宗主师玄青亲自教导。
然而，天才之路总是充满曲折，三年前的那一夜，大雨滂沱，雷声滚滚，和大师兄一起从混沌森林修炼归来之后，突然遭遇到一头实力强大的双身蛇妖兽的攻击。师兄弟二人联手仍旧不是它的对手，双双身负重伤。
最终幸得大师兄及时祭出护身法宝将妖兽击退，这才勉强脱身。
实际上，肥遗妖兽被打退之后，他跟着就晕厥过去，是大师兄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才将他从混沌森林带回。
不过，醒来之后的他，迎来的却是有生以来最残酷的打击，他不仅一身修为尽数消失，连向来引以为傲的天赋也被夺走。
他变成了一个废人，一个草根。
之后，他和掌门师尊做过多次尝试和努力，试图找回自己失去的修为，但始终不见成效。他再也无法凝聚道气，再也无法修炼，最后，他不得不吃下一颗开窍丹，重新觉醒修行天赋。
但，靠吃开窍丹觉醒的天赋如何能和他那天生异于常人的悟性相比？从此之后，他成了一个天赋平庸的修士，终于泯然于众。
从天才的神坛跌落之后，男孩一度意志消沉，从周围传入耳朵中的声音再也不是恭维和赞叹，而是冷嘲与热讽。
“你是北冥宗的弟子吗？”
正当男孩独自黯然神伤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他抬起头看过去，发现对方竟然是师尊刚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位小师叔。
男孩忙站起身，恭敬行礼，“弟子萧天，见过小师叔。”
郭大路摆摆手，“不用客气。嗯，刚刚听到你在骂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天摇头，道：“回小师叔的话，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弟子一时郁闷失态，发泄了两句，不料打扰到小师叔修炼，弟子这就告退。”
“不用不用……”郭大路忙伸手阻止，“你尽管发泄，不会打扰到我。实际上我现在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因为在玄荒碰到了夜魔，在交手中受了不可挽回的重伤，辛辛苦苦修炼的功法、境界全没了，真是一年道行一朝丧。”
说到这里，郭大路自嘲一笑，“实际上，我现在是没资格做你们的小师叔的。”
萧天望着郭大路，满脸不可思议。
“小师叔你也……也丧失了自己的修为？”
郭大路点头承认，“所以才要进北冥池泡澡来着。”
萧天神色变幻不定，最终摇头，喃喃自语：“没用的……”
郭大路转头看着萧天，突然想到什么，问：“说起来，你身上有没有随身携带什么家传戒指啊、玉佩啊什么的？”
“啊？”萧天面露疑惑，然后摇头，“我是师尊从山脚下捡来的，没有父母，更没有家传之物。”
“那后来的呢？也不一定是戒指和玉佩，可能是其他的随身之物，这种有没有？”
萧天看着郭大路脸上的奇特表情，心中猛然明白过来：“小师叔这是管自己要见面礼呢！”
他从怀里取出师尊送他的鱼骨剑，双手奉到郭大路面前，“小师叔，弟子通身上下，只有这把师传的鱼骨剑，以弟子如今的状况，基本就告别使用这把剑了，请小师叔笑纳。”
“笑纳什么啊，我研究下就还你。”郭大路接过鱼骨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又曲指弹了几下，“喂喂，里面有人吗？”
萧天：“……”原来小师叔比我更惨，他因为失去修为，已然精神失常，可悲可叹！
郭大路跟鱼骨剑沟通半晌无果，又还给了萧天，自言自语道：“看来不是这个原因。难道‘会有白胡子老爷爷替我守护你’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吗？”
萧天神色谨慎地接过鱼骨剑，望着言语明显失常的小师叔，心有戚戚焉。
“不要灰心，哪怕仅剩最后一丝希望，都要努力抓住，且永远记住，一切皆有可能。与君共勉。”郭大路反手一碗鸡汤就灌了过去。
萧天道：“是，弟子必谨记小师叔的教诲。”心中却是暗暗感叹：“我由天才变成废才，小师叔却由一代天才变成神经病，一为之甚，岂可再乎？老天当真没长眼睛！”
不知为何，看到郭大路这个样子，萧天心情竟然莫名好了许多，所以幸福感来源于对比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咱们一道回去吧。”郭大路提议。
“是。”
两人刚要动身，一位执事前来传话：“天少爷，宗主传你去大厅。”
“好，马上过去。”萧天应了一句，转头看向郭大路，“小师叔？”
“一起。”
三人抬步朝北冥宗迎客大厅赶去，一路上那位玄衣执事不免在心中感叹：“两位曾名动一时的天才，脚力竟不如我的十分之一，可惜可惜！”
一会来到大厅门外，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这桩婚事乃是本座与沈道友、上官道友三人一起定下来的，如今沈道友未至，岂能由你说退就退？”
这是掌门师尊的声音。
“师道友，今日并非我有意登门毁约给贵宗难堪。依你看来，如今的萧天，他还有哪点配得上芙儿？芙儿三月前已经晋入九重修士，如今冲关上三重修士在即，我不想她再因为此事烦心，请师道友体谅一个做父亲的心情。”
这是准岳父上官嵩的声音。
仅仅听了两段对话，萧天便猜到大厅里面在讨论什么，那自然是准岳父上官嵩登门替女儿上官芙退婚。
其实关于他和上官芙这桩婚事，他早就不抱什么希望，几次想主动向师尊提出解除婚约的请求，最终因为心底残存的那一丝丝虚无缥缈的“可能性”，终于没有开口。
好像只要自己提出解除婚约，就彻底放弃自己一样。
然而他没想到这一拖却拖出了今天这档事——上官嵩主动登门退婚！
这对要面子的师尊以及对北冥宗是何等的羞辱？
“呵呵，并非有意给我难看？那上官道友何必还请了古道友一起？想以两位上三重大宗师的阵势欺负我一个女人吗？”师玄青冷笑道。
“师道友，你千万不要误会！”另外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接道：“老夫今次前来，绝没有为难师道友的意思，纯粹是做个和事佬，希望此事能妥善解决。”
“妥善解决？”师玄青语带嘲讽，“古道友以为本座应当怎样做才算妥善解决？”
那道苍老的声音略显尴尬地一笑，道：“老夫以为，师道友不妨接受上官道友提出的丰厚条件，然后正式解除萧小友和上官侄女的婚约，如此方是皆大欢喜。”
“哈哈哈……”师玄青突然纵声大笑，“皆大欢喜？那是你们的皆大欢喜，不是本座的，此事不仅要征得沈道友同意，还要问过上官姑娘和天儿的意思，否则，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本座也一样不会答应！”
“师前辈……”
一道婉转悦耳的少女声适时响起，正是萧天的未婚妻上官芙，“晚辈现在只想一心一意地修炼，不想为儿女私情分心，还请前辈成全。”
门外，郭大路拍了拍萧天的肩膀，问：“这姑娘是来找你退婚的？”
萧天苦笑点头。
“你又是天才陨落变废材，又被当场退婚，这活脱脱地一主角模板……恭喜你啊！”郭大路诚恳向萧天道喜。
萧天：“……”小师叔的病真是越来越重了。
这么想着，萧天推门而入，郭大路也跟着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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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宗的迎客大厅颇为宽敞，布局却比较简单朴素，除了六根大红柱子，其余便是桌椅，没有联牌，没有字画，更没有任何器具摆设，多少显得有些空旷，不过可以看得出来，这客厅的装饰风格和师玄青的战斗风格倒是一脉相承。
宽敞的客厅里人却不多，北冥宗方面除了宗主师玄青及两位管事长老，剩下就只有北冥宗大师兄林亦凡安静地坐在侧座，显是跟着宗主出来见世面。
主方四人，客方也是四人，除了上官嵩、上官芙父女，还有一位老者和一位身材修长、面如冠玉、身穿白衣的年轻修士。
“弟子萧天，拜见师尊。”
进了客厅之后，郭大路自觉地让在一旁，把舞台让给萧天。
看了那么多那么多退婚流，如今能现场看一次真人版，郭大路不想错过。不过在好戏正式开始之前，他暗地对四位客人做了一下实力评估。
两位上三重大宗师、一位三重真人和一位九重修士。
这阵势不能说如何咄咄逼人，但绝对暗藏玄机、来者不善。
“天儿，去见过你的未来岳父和古神侯。”师玄青大马金刀地坐在上位，气场覆盖整座大厅，那是面对两位同级对手毫不示弱的意思。
“是。”
萧天转过身向上官嵩和那位锦袍老者行礼。
“晚辈萧天，见过两位前辈。”
等他话音刚落，上官嵩便接道：“天儿，刚才上官伯伯与你老师的对话你没有……”
“上官前辈！”
萧天打断道，称呼也由以前的“上官伯伯”变成前辈，“您与老师的对话，我已经听到了，但请恕晚辈不能答应你们的请求。”
“你说什么？”上官嵩眉头一皱，“你不答应？”
萧天点点头，“晚辈与上官芙的婚约乃是老师、上官前辈和沈前辈三位前辈经由晚辈和上官姑娘同意之后共同约定，因此你们若想退婚，沈前辈须得在场。”
到了这时，萧天心中已然彻底放弃这段婚约，但既然老师说要沈宗主亲自开口，那他就必须坚定地和老师站在一起。
听到萧天如此说，上官芙面露怒色，向他投去不加掩饰的鄙夷，当即起身道：“我辈修士，修得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大道，倘若婚姻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那还要修行何用？”
上官芙这番话说得倒有些掷地有声的意思，毕竟“修行大道”在上，谁也不好直接反驳。
“上官姑娘的意思是，我们为追寻大道，可以不顾信义？可以任意毁坏盟约？”萧天反问，“你若是想做主自己的婚姻大事，为何当初订婚的时候，你不出来反对？那个时候你命不由你？”
被萧天一通抢白，上官芙愈加愤怒，心想：“原来对方竟是这样一个死缠烂打的货色，幸好自己决意退婚，不然今后不知还要惹多少闲气。”
“以前我同意婚约，那是因为你我二人旗鼓相当，此后长生大道，或可同行，如今你……这般情况，还如何与我大道同行？”
又一顶“大道”的帽子扣了下来，让人不免觉得，这位上官姑娘不仅修行天赋不错，词锋也是颇为犀利。
“又或者说，你执意不同意解除婚约，只是为了换取更多的好处？”
一言诛心。
“你！”
听到上官芙这番话，萧天终于怒了，这句话不仅羞辱了他的人格，连带着他老师也被一并骂了进去，他双目喷火般地瞪着上官芙，犹如一头愤怒的公牛：“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
上官芙夷然不惧，“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上官芙都接着便是。”神态之间颇有种“癞蛤蟆还能伤到天鹅”的从容。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萧天突然大笑起来，神态奇异，带着几分狂意，“上官芙，你不必如此咄咄逼人，你想退婚，无非是认定我萧天再无崛起的可能，一个废物，如何能配得上一个天之骄女？”
“呵呵，老实说，即便你们今日不登门退婚，我也会主动向老师请求解除婚约，你瞧不上我，你以为我就瞧得上你？我十三岁便已晋级九重修士，坐望上三重，而你上官芙，到了今日才靠着无数天材地宝勉强晋九重修士，你跟我哪门子的旗鼓相当？”
“我当年既能在修炼速度和修行境界上碾压于你，让你仰望，今后同样可以做到，正如本宗小师叔所言，‘一切皆有可能’，到了那日，我希望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能够登门向本宗及我老师道歉，你，接得住吗？”
萧天说这番话时，正气凛然，声势夺人，竟让上官芙感到一种无名的压力，依稀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令她倾心的绝世天骄的影子。
“北冥宗小师叔么……”
就在这时，坐在上官芙左边的那个英俊年轻修士悠然接道，“据说也已成了一个废人，他说的话……”
“庆儿住口！”
呼！
啪！
噗通！
嗡！
……
电光火石之间，几道身影闪烁交错，那位英俊的年轻修士被抽了一耳光，整个人飞身离座，摔趴在一个人的脚下。
“没大没小，古九通，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弟子？”师玄青神色冷峻，质问道。
刚刚正是她出手打了徐庆一耳光，并与出手阻拦的古九通对了一招，只不过两位上三重大宗师交手，速度几超音速，所以，徐庆被抽飞，师玄青回座，也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古九通郑重向师玄青行礼，“是古某教育弟子不力，请师宗主及贵宗郭道友不要介意。”
“若非你提前出言制止，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师玄青霸气外露。
“是。”古九通诚恳点头，“此次回去，我将废他真人境界，并令他面壁三年，静思己过。”
师玄青“哼”了一声，勉强接受。
“古伯伯，你为何……”上官芙花容失色。
“芙儿住嘴！”上官嵩呵斥道。
“爹，庆哥哥他说错了什么？为何要受到如此惨重的惩罚？”上官芙完全失却淡定。
“你想知道他说错了什么？”上官嵩面色严肃地看着自己女儿，“那爹就告诉你。”
“以晚辈身份公然对长辈评头论足，目无尊长，此为错者一；”
“你郭小师叔受伤之前，实力境界等同宗师，而宗师不可辱，此为错者二；”
“你郭小师叔为抵抗‘它’的降临，为挽救玄界修士，不惜化身火把，燃烧己身，也要与夜色对抗，最后更是舍弃自己一身修为，将‘它’逼退，救下数位宗师及一众真人、修士，这等舍生取义的胸怀，玄界上下谁不感佩？岂容他出言不逊？”
上官嵩越说语气越严厉，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竟似半点不给他请来压阵的古九通一点情面。
“古某惭愧！”古九通摇头苦笑，正如上官嵩所说，他今日若不承诺重责徐庆，一旦此事传出，他神侯府势必将迎来整个玄界的责难。
“现在你知道背地说人坏话的后果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正儿八经的声音响起，众人齐齐转头望去，看到一个少年正蹲下身跟趴在他脚下的徐庆说话。
正是郭大路。
“郭道友……”
古九通面色歉然地看着郭大路，“小徒适才出言不逊，再次向你表示歉意。”
郭大路摆摆手，“他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此事就此作罢。”
“郭道友大人大量，古某佩服。”
郭大路笑着摇头，然后站起身，道：“你们继续。”
古九通道：“经此一事，古某实无颜继续当这个和事佬，就此告辞。”说罢即带着徐庆离开北冥宗。
上官嵩这时也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退婚一事，咱们改日再议。”
经历刚才那一变故，上官芙芳心不定，哪敢出言反对，恰在这时，萧天朗声道：“二位且慢。”
上官嵩望向萧天，“萧贤侄，有何话说？”
萧天不语，拔剑割下袍角，继而以剑刃划破手指，在袍布上奋笔疾书，片刻之后，他将用鲜血写就的休书扔给上官芙，冷声道：“上官芙，你对我心存异心，又辱我师门，再无入我萧家资格，今日我萧天便休了你，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什么？！萧天你怎敢……”上官父女脸上的表情皆像吃了半只苍蝇。
“哈哈哈……”
师玄青大笑，“天儿，做得好，不愧是我师玄青的弟子！”
上官嵩面色阴沉，看着萧天，师玄青道：“上官道友，你请来的帮手已自觉离去，你们父女，本座也不强留了，凡儿，送客。”
“是。”林亦凡长身而起，上前送客。
上官嵩一抱拳，“告辞，后会有期。”
师玄青一笑拱手。
退婚风波就此结束。
“不对啊，好像少了点什么。”
上官父女走后，郭大路有些不满意地说道。
“少了什么？”师玄青收起霸道气场，语气轻松地问道。
郭大路走到萧天跟前，道：“你少说了一句台词。”
“请小师叔指教。”萧天见识了郭大路仅凭名声就废了徐庆真人境界，逼走古九通，心中对他的敬仰又变得真实起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郭大路铿锵有力地说道，“这句台词没说，有些不圆满。”
萧天躬身道：“弟子谨记小师叔教诲！”同时心想：“看来小师叔并没有神经失常，是我误会他了。”
郭大路笑着点头，然后问师玄青，“师姐，话说咱们北冥宗还有哪位弟子有被退婚潜力的？我准备提前把这句话告诉他。”
师玄青及另外两位长老齐齐望向他，目光饱含安慰之意，要说这玄界谁最有可能被退婚，他郭大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菩提不会的，”郭大路摆手，“我跟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她不是那种人。”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师玄青笑道，她可是盼着姜菩提退婚呢。
“没问题，我郭某这点自信还是有滴。”
……
两日后，天宗三位宗师、四位真人联袂齐至北冥宗，声称前来迎接天女回宗。
师玄青再次在迎客大厅接待了他们，相比于上次接待上官嵩、古九通，这次规格明显高了数个档次，不仅宗内七位长老尽数出面，还特地从与北冥宗相邻的儒家勇山书院请来了一位教书先生压阵，足见对天宗的重视。
郭大路和姜菩提两位男女主角当然列席。
“既有儒门仲先生在此，本座便不再多说闲话，此次前来，有两件事，一是奉宗主之令迎回天女，一是赠本宗至宝通天丸于郭小友，嘉奖他在五行山一役中的杰出表现，希望他能借助通天丸重回修行之路。”
寒暄过后，天宗二长老俞长乔说明来意，这位俞长老曾凌空拍过郭大路一掌，实力深不可测，在天宗，除宗主之外，仅次于正在闭关的大长老。
众人听到“奉宗主之令”和“通天丸”两句话，无不动容。
天宗宗主之令，那便是圣人之令，而通天丸，则是在玄界有着“金丹”之称的至宝，一颗通天丸吞下肚，修士变真人，真人晋宗师。
“小师弟，还不速速上前接下俞长老的通天丸？”师玄青看到郭大路一脸不着急的模样，有点替他着急。
郭大路对着师玄青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俞长乔，问道：“请问俞师叔，我若接受通天丸，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修行世界，有多大收获，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这道理还是郭大路是从孙悟空那里学来的。
俞长乔闻言，面露赞许之色，道：“你若接下通天丸，此后当与师宗主一样，与本座平辈论交，不必再唤我师叔。”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郭大路之所以称呼俞长老为师叔，是因为他和姜菩提是道侣关系，如果不用唤他师叔，那岂非意味着郭大路要和姜菩提解除婚约？
所有人都注视着郭大路，等待他的回答。
不料郭大路却是面露喜色，道：“俞师叔的意思是要将菩提嫁入北冥宗，我不必再做天宗赘婿，从此以后从我这边论辈分吗？”
客厅所有人差点集体绝倒，深感郭大路此人思路奇绝、诡葩！
“并非如此……”俞长老忍住差点喷血的冲动，解释道：“让本座说得明白一点吧，郭小友，你若接受通天丸，就要放弃与菩提的婚约……”
“什么？”郭大路拍案而起，“你们想用一颗破丸子就让我跟菩提离婚，门儿都没有我跟你们讲！”
说着郭大路转头看向姜菩提，“是不是，媳妇？”
客厅众人：“……”这厮失去修为之后，脑子真的不正常了吗？当场叫板天宗二长老？称呼通天丸为“破丸子”?
姜菩提白了他一眼，然后盈盈起身，先向俞长老行礼，然后道：“二师叔，菩提与他缘分天定，今生注定大道同行、生死不渝，此事菩提已禀明师尊，不容更改，还请二师叔明察。”
姜菩提一段话说得不急不徐、平平和和，但听在众人耳中，自有一种坚定若磐石的气势，不容反驳。
师玄青暗暗感慨：“同样是退婚，那个上官芙的表现和姜菩提就差得太远了！”
“嗯。”俞长老点点头，并不意外，道：“宗主亦料到这点，因而赐下圣谕，倘若你与郭贤侄二人坚守婚约、不容置疑，我等不可强逼，但仍需郭贤侄答应一个条件。”
郭大路道：“俞师叔请说。”
“宗主言道，若你们二人不愿解除婚约，就着本座带回菩提，送往摩诘山闭关修行，为期三年。三年后，郭贤侄你当亲登摩诘山接下菩提，当然，届时你若无力登山，那你与菩提的婚约仍旧作罢，你是否同意？”
俞长老问道。
姜菩提正要接话，却听旁边的郭大路一拍手，爽快答道：“就这么说定了！”
“郭大路！”姜菩提瞪了他一眼。
郭大路却是一往情深地回视着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菩提，你乖乖在摩诘山上等我三年，顺便好好修行，争取到时相见时，你我皆是大宗师。”
姜菩提凝视郭大路片刻，然后竟是点了点头，事实证明，自家相公的话听起来越是离谱，往往越是事实，而他越是一本正经、正气凛然说的那些话，反而最后证明越是胡扯八道。
“那通天丸……”姜菩提转头看向俞长老。
俞长老心中不免感叹：“这真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向外拐。”当即颔首道：“宗主的意思是，你们如果答应这个条件，通天丸仍将赐予郭贤侄。”
郭大路紧跟着拱手行礼道：“那大路先谢过宗主，谢过俞师叔！”
其实那通天丸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作用，和老君的九转金丹及王母的蟠桃相比，那通天丸最多算个甜品零食，好像小时候打疫苗时医生给的糖豆。
然而，通天丸对他没用，对萧天却是有很大的用处，到时候他把通天丸随意往萧天手里一塞，绝对会怒刷一波小师叔的高大形象。
退婚事宜谈妥，师玄青留各位客人用餐，等待开席期间，一众宗师开始聊修行和对抗夜魔的问题。
一会，有北冥宗的弟子进来倒茶，萧天走到郭大路面前，替他倒了茶之后，低声笑道：“同喜啊小师叔，您才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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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宗长老、儒家书院的先生以及天女同时登门做客，这种机会不是每个宗门都有的，即便是师玄青，也觉得颇为荣耀，至于北冥宗掌勺的总厨范师傅，更是觉得今日几要迎来本人首个人生巅峰。
这自然要感谢他们北冥宗新来的那位小师叔。
客人如此重量级，招待客人的酒菜自然空前丰盛，一席下来，也算宾主尽欢。
宴席散后，不论是掌勺的、帮厨的还是传菜的，都或多或少得了一些赏赐，来自大宗门宗师真人们的赏赐，自然非同小可。
众位贵客用了饭后茶，随师玄青游览北冥宗，见识了一下传说中的北冥池，各自赞叹不已。
临行前，勇山书院的仲先生自嘲道：“在下今日前来，一顿白吃白喝，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我见贵宗客厅无字无画，未免单调，就在此献丑，留字一幅，方不负师宗主相邀盛情。”
众人闻言，包括天宗俞长老在内，无不动容。
儒家先生墨宝，素来有“一字千钧”之说，玄界多少人求之不得，如今仲先生要赠四字于北冥宗，意义非凡。
师玄青大喜，忙命人取来文房四宝。
仲先生走到桌前，运足精神，忽而提笔蘸墨，挥毫写下四个大字：
“不亦乐乎”
墨落笔停，一气呵成。
仲先生取出自己的印章在纸角轻轻一按，笑道：“成了。”
众人忙上前观赏，但见那四字笔锋纵逸飘洒、清刚峭拔，笔划虽少，却不见其陋，纵缩之间，卓然尽显大家气象，令人睹之忘忧。即便不懂书法之人，陡然看了这四字，也会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读一遍“不亦乐乎”，心中便不亦乐乎，正是儒家书法的妙谛所在。
师玄青郑重其事地将四字收起，道：“有仲先生墨宝压场，我北冥宗当蓬荜生辉。”
此言虽是恭维，却无人觉得不妥，倒是仲况自谦了一句：“师宗主过誉。”
随后，天宗俞长老、勇山书院仲先生、令狐棠、化机子等先后告辞，姜菩提则决定晚一日再回天宗。
……
“摩诘山是师尊道场，元气丰沛，师尊准我在山上闭关修行，对我来说是好事……”
傍晚时分，落霞纵飞，孤鹜掠空，姜菩提、郭大路二人在北冥宗某座山上并肩而行，天女说起三年之约，言之未尽。
“你担心我到时候上不了山？”郭大路转头看向姜菩提，嘴角含着轻松的笑意。
姜菩提默认，她既不能多透露摩诘山的信息，又不想就这样和郭大路断了缘分，一时心情十分矛盾。
“那摩诘山并非龙潭虎穴，当年匡前辈不就一人一剑来去自如？”郭大路纵目远眺，语气自如。
姜菩提又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摩诘山守门者为白翼虎王，而师尊那九条蛟龙虽为匡前辈斩了一条，仍有八条，其中两条即将化身真龙！所以，那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你不要心存任何幻想。”
郭大路认真点头，“放心吧，对我们修行者而言，三年不过弹指一瞬，且三年之后，我必登摩诘山，不然……”
姜菩提看着他，“不然怎样？”
“不然让我打一辈子光棍。”郭大路补充道。
姜菩提：“……”就不该问他！
两人又走了一段，郭大路问起通天丸的用法，姜菩提一一讲了，到最后又有些欲言又止，郭大路鉴貌辨色，问：“这通天丸有什么副作用吗？”
姜菩提想了想，摇头道：“对你而言，算不得副作用。”
郭大路心中一动，紧问：“那对别人呢？”
姜菩提没有直接回答，道：“世上一切丹药，只能辅助修行，而不能替代修行，依靠丹药提升境界，必会留下根基不稳的破绽，这个破绽起初或不明显，但越往后这个缺陷就越大，直至走火入魔、大厦倾倒。”
郭大路点头，这个不难理解，就好像盖房子一样，根基不牢，开始感觉不到，但房子越盖越高，脆弱的根基就无法承载其重量，崩塌是必然的命运。
“至于你，原本就拥有深湛的修为，虽然现在功力尽失，但你对各个境界的理解与感悟没有消失，懂得如何查缺补漏，因此不会留下什么大的破绽。”
郭大路闻言哈哈一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直白地夸我，感觉很棒。”
话音未落，又迎来一记白眼。
郭大路不以为意，道：“还有一件事，希望姜姜你能答应我。”
“说吧。”
“呃……我想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结婚这么久以来，我都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此后三年不见，难免会受相思之苦，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为夫希望梦到你的时候，能有个具体的印象。”郭大路语气诚恳。
姜菩提不言不动，似在沉吟。
郭大路一秒脱线，问道：“不会是你对天发过誓，第一个看到你真面目的人就要娶你为妻吧？”
姜菩提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了。
“啊哈，你不必有这个忧虑，因为我们已经是夫妻，哈哈……”
姜菩提咬紧牙关，努力控制情绪。
郭大路看到人家这个表现，立即明白过来，尴尬道：“开个玩笑。”
“并非我有意遮掩自己的面目，”姜菩提终于开口，“我是怕你看了之后，太过沉迷于我的容颜，无法自拔，动摇了你的道心，坏了你的修行。”
每次都是听他在那大言不惭，自己总要反击一下。
果然，郭大路听了这番话，愣了半晌，然后才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哈哈哈……”
郭大路正笑得树枝乱颤，忽然一阵幽香飘入鼻中，他抬头一看，发现姜菩提正缓缓揭下自己的面纱，一点一点露出了她那张绝世容颜。
“啊！”
当姜菩提脸上的面纱完全揭开，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大路的时候，他戛然止住大笑，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胸口如遭铜锤重击。
他经历过数个梦境世界，所见万紫千红、千娇百媚，不计其数，但从未遇到一个女子能美到真正让他生出惊心动魄之感。
玉花灿然，晚霞失色。
一只黑色的小鸟振翅飞走。
郭大路没办法具体形容那张脸，之前在书中看到的那些形容美人的词语也没有一个合适。此时的感觉有些梦幻，好像小时候的某个新年的清晨，他早早起床，刚一推开门，发现外面已是白雪漫天。
“算了……”
郭大路怔了半晌，自言自语道：“咱们私奔吧，不去摩诘山了……三年太漫长！”
“你不是说，我辈修士，三年不过弹指一瞬？”姜菩提对郭大路的表现比较满意。
郭大路摇头，“不不不，三年太久，我们应只争朝夕。”
姜菩提笑着重新将面纱戴上，“若想再次见到我的容颜，好好修炼吧。”
郭大路失神沉默半晌，最后展颜一笑，精神大振、斗志昂扬，点点头，“一定。”
……
第二天，姜菩提离开北冥宗，与郭大路相约三年后见，动身之前，似乎还想多说一句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她相信郭大路。
送别姜菩提之后，郭大路来到逍遥谷，纵身跳进北冥池。
泡完一个时辰温泉，他找到萧天，笑着问：“少年，你想明白生活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Yes_or_No？”
萧天：“……”小师叔明明已经服用了通天丸啊，怎么病还没见好？
“弟子，不想。”萧天摇头，生活的意义他早已体味透彻，其中的酸甜苦辣，他比任何人的感受都要深刻。
郭大路：“小子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萧天一笑，仔细说起来，他还挺喜欢跟这位小师叔相处，不单单是因为同病相怜，纯粹是感觉很轻松，好像生活中没有什么太值得较真的事情，嘻嘻哈哈中，总有那么一线希望存在。
而且，即使他服用了通天丸，重归修行之路，但他仍旧没有对自己另眼相看，没有鄙夷、没有轻视、没有嘲讽，更没有同情。
“对于我得了通天丸这件事，你不会觉得命运不公？”郭大路随口问。
萧天忙正色道：“小师叔，你丧失修为，乃是为对抗‘它’的降临，挽救玄界同道，莫说这通天丸是天宗赠予你，便是我得到这通天丸，也必双手奉于小师叔。”
郭大路盯着他眼睛，随即微微点头一笑，心道：“经历那般惨事，还能保持这份初心，值得一救。”
“再说，大道虽然缥缈，缘法却早已注定，该我的，他人抢不走，不该我的，我也强求不来。”萧天语气转为苦涩。
郭大路也不急着反驳，严肃道：“明日清晨，逍遥谷见，我有话与你说。”
“是。”
第二日清晨，萧天早早来到逍遥谷，却看到小师叔已经站在那里。
“与长辈相约，却后来晚到，今日之约作罢，明日清晨再来。”郭大路说完，自行去泡温泉。
第二日，萧天拂晓时便动身来到逍遥谷，但他再次发现小师叔已经等在那里。
“为何又迟到？”郭大路斥了一句，“明日再来。”
第三日，萧天半夜便来到逍遥谷，这次他没有再看到小师叔，他站在那里等了半晌，然后盘腿而坐，开始修炼。
不久之后，郭大路出现，远远就笑着说道：“你终于早到了一次。”
萧天闻言，忙起身见礼。
郭大路点头“嗯”了一声，道：“我要与你说的话就是，早睡早起，锻炼身体。继续修炼吧。”说着自行走向北冥池。
萧天像前几日一样，躬身恭送小师叔，然后果然继续修炼。
第四日，萧天提前来到逍遥谷，后到的小师叔仍是跟他打个招呼，然后自行离开，留他在原地修炼。
第五日，依旧如此。
第六日，同上。
到了第七日，小师叔跟他打了招呼之后，顺口问道：“你学过浩然九剑吗？”
萧天点头，“这是杏坛通行的经典剑法，我也接触过，但修炼不深。”
“好，从今日起，你随我一道修养浩然气……”郭大路语气坚定，“小师叔我带你装逼带你飞。”
“……是！”萧天愣了一下，赶紧答道，心中却隐隐觉得，小师叔这几日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高人形象，又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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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浩然气修炼口诀以及与之配套的浩然九剑，都是在许多年前就通行于世，成为无数修行者的启蒙功法。此举固然体现了儒家的“仁义”宗旨，同时也为儒家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忠诚门徒。
曾为修炼天才的萧天当然也接触过这门普世的高阶功法，只是由于当时他一心扑在北冥术的修炼上，并未深入钻研浩然气，浅尝辄止，因此不可能真正把握浩然气的精髓奥义。
如今他那引以为傲的修炼天赋已经消失，且再无挽回余地，心中对修行大道多少有些心灰意冷，这才生出“大道缥缈”的悲观认知，直到前几日遭遇上官芙退婚，心中那潭绝望的死水再度被激起一道道涟漪。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一切皆有可能。”
当他再度回味起那位貌似精神失常的小师叔的这番话，黑暗的内心世界有一座灯塔“嘭”地点亮。
之后的几次接触，越发觉得那位小师叔的不同寻常，他和所有的长辈都不一样，他假装前辈，冒充高人，做得心安理得，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天真幼稚意味，但偏偏让他觉得……
深受鼓舞。
此时听他坐在那里阐释浩然气的真谛，萧天猛然惊觉，眼前这人可是正面怼过“它”，和师尊义结金兰，令天女为之死心塌地的男人！
自己居然怀疑他精神不正常，看来是自己脑子有问题才对。
正这么忏悔着，“嘣”地一声，头上挨了一记石子。
“你脑子的确有问题，竟然在本师叔上课的时候开小差！”郭大路骂了一句。
萧天大惊，睁大眼睛瞪着郭大路：“小师叔您会读心术？您功力恢复了？”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把我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郭大路可是做过实习教师的男人，表演为人师表完全轻车熟路。
“是。”萧天应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地把郭大路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等萧天复述完毕，郭大路威严道：“下不为例。”
萧天立即大声答道：“是，小师叔！弟子绝不再分心！”
郭大路继续点拨，开始纠正萧天那种落差性的心态：“以前你脑子转得快，无论什么功法，一学就会，一会就精，所以心里一直怀念那种感觉，但现在那种悟性丢了，人变笨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所以那种想法也要丢掉。”
“从这一刻起，不论学什么，一遍不成就两遍，两遍不成就三遍，三遍不成就十遍……直到完全咬烂、嚼碎才下咽，明白？”
萧天认真点头，“弟子记住了。”
“要记住，你现在是萧天2.0，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天才萧天，只有斩断过去，才能开辟未来。”郭大路第一次发现自己是有做老师的潜质的，口才其实还不错。
萧天长身而起，郑重地对郭大路行了一个大礼，“弟子多谢小师叔开解！”
实际上，郭大路刚才说的那些话，萧天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不论是师尊还是师兄师姐，都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但不知为什么，听他们说的时候，总会先入为主地觉得他们在安慰自己，并不能打从心底里信服。
但今天听小师叔这么一说，没来由地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真实、可信。
所谓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犹可追！
或许是因为他和小师叔有某种相似的经历，能够感同身受；
或许是因为小师叔有那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传奇事迹，故而他言行虽偶尔荒诞，但却自带让人信服的力量；
又或许是因为小师叔为自己制定的修炼方法，让自己找到了重新崛起的方向……
总之，当小师叔说他还有机会重返修行强者之列时，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安慰的意思，纯粹是听对方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有先养一身浩然正气，才能一扫身上的颓气、废气。”郭大路直言不讳。
很长一段时间，“废”这个字就是萧天的逆鳞，尤其是当那些不友好的同门反复用这个字来刺激他的时候，更是让他痛苦不堪。
但奇怪的是，当小师叔郭大路用这个字来形容他的时候，他不仅没有觉得痛苦，反而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好像一个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好友在善意地调侃他，又好像一位严厉的师长在对他进行当头棒喝，逼他奋进。
仅仅七日的时间，萧天整个人几乎是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虽不再如当年那般天才横溢、张扬孤傲，但言行举止之间的自信沉稳仍旧让人刮目相看。
这天傍晚，他照例与同门一道去训练场修炼，以前那几位与他有过节的师兄弟照例对他进行了一番冷嘲热讽，但让那几位师兄弟困惑的是，今天的萧天既没有愤而离去，也没有当场激动反驳，只是淡然一笑，道：“能源源不断地为你们提供相同的话题和笑点，师弟我也觉得很荣幸呢。”
这句话正是从小师叔那里学来的，如他所料，当那几位师兄弟听他这么说，都没趣地走开了。
如果不是为了能见一眼三师姐朱华凤，萧天宁愿一整天都跟着小师叔修行。
“咦小天，你来啦？”
不一会，三师姐和六师姐等人也结伴来到训练场，三师姐看到他之后，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这也是一个让萧天深感矛盾的地方，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三师姐对自己一直很好，同样的，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许多师兄弟因为三师姐对自己的好而暗暗嫉恨自己，千方百计地找自己麻烦。
就比如现在，三师姐朝这边走来的过程中，他已经感觉到数道愤怒的目光同时朝这边射过来。
萧天一如既往地对那些目光选择了无视。
“以前三师姐对他好，我还能理解，现在他明明已经是个废物，三师姐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好？”
“可怜他吧？”
“三师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当初他为三师姐解决了不少麻烦，所以三师姐一直对他不错。”
“我觉得是他一直拿过去的事情缠着三师姐不放。”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们没觉得他今天的状态和以前有些不同？难道他已经恢复了？”
大家突然沉默下来。
倘若萧天恢复了当年的那种天赋和修为，那他们可就要倒大霉了，这些年，他们可没少欺负他。
恰在这时，大师兄林亦凡来到训练场，跟大家打了招呼之后，转眼看到萧天正在和三师妹朱华凤搭手，正练得有模有样，当即面露讶异，走了过去，“小天，你的境界恢复了？”
萧天和朱华凤看到大师兄过来，忙停下手向大师兄行礼。
萧天道：“大师兄，我并没有恢复境界，只是最近在跟小师叔修养浩然气，有了一点心得，所以想多多练习巩固。”
朱华凤也道：“是啊大师兄，我刚刚试过他了，还是三重修士。”
林亦凡点点头，“看到小天你能重新振作，师兄很开心。还有小师叔，看来服用了通天丸之后，也已经开始投入修炼。”
萧天点头“嗯”了一声。
“你们继续练习，我去看看小师叔。”林亦凡说着离开训练场。
……
“内外相通，物我合一……”
郭大路站在逍遥谷右侧的山峰上，俯瞰着谷中缓缓蠕动的雾气，思考着“炼气篇”大圆满的状态。
现在的情况是，道理他都懂，但具体如何实现还没找到契机，就简单地一个“内外相通”都是包罗万象，如何内气外放，如何外气内引，中间包含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复杂，有无数修士终其一生，也没能摸到这道门槛。
“小师叔。”
这时，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郭大路暂且将这个难题搁置一旁，转过身，看到林亦凡正朝这边走来。
一只停留在不远处的黑色小鸟，悄无声息地展翅飞走。
“小师叔，听小师弟说你在这边修炼，我特地过来看看。”林亦凡走到近前，和颜悦色地说道。
“有心了。”郭大路点点头。
“小师弟说，他在跟小师叔学习浩然气，我看他今天精神状态很好，想必确有所得，我在这里要代小师弟谢过小师叔。”林亦凡说着拱手行礼。
郭大路摆摆手，“我作为大家的小师叔，总要做点事情……只不过我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点拨一下萧天了。”
郭大路苦笑一声。
林亦凡忙道：“小师叔服用了通天丸，必能重返巅峰。”
郭大路叹息摇头，“那只是安慰萧天和自己的话，我低估了夜魔啊。”
听到“夜魔”俩字，林亦凡面色微变。
“对了亦凡，此话切勿跟萧天提起，好不容易给他培养了一点自信，不能打击他。”郭大路叮嘱道。
“是，小师叔。”林亦凡恭敬答道，“那我就不打扰小师叔修炼了。”
“嗯。”
林亦凡走后，郭大路瞥了他的背影一眼，老谋深算地一笑。
……
萧天很快得知了郭大路一时半会无法重新修炼的“真相”。
这天早晨，他修炼完毕，却没有像前几日一样立即行礼离开，而是神色黯然地看着小师叔，满脸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郭大路盘坐巨岩之上，闭着眼睛说道。
“小师叔，你的伤……”萧天犹豫了一下，续道：“是不是很麻烦？”
“这不废话吗？要不你正面去怼一下——‘它’试试看。”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一时半会，很难恢复修炼，哪怕吃了通天丸？”
郭大路睁开眼睛，看向萧天，问：“林亦凡告诉你的？”
萧天摇头，“是三师姐，她不小心听到了大师兄和师尊的谈话……”
郭大路稍作沉吟，随即笑道：“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吧。”
萧天不解，“小师叔？”
“我骗林亦凡的。”郭大路随口道。
“啊？”
“如果我不这么说，林亦凡也哭着喊着求我指点他怎么办？他资质那么差，我可没那个时间和精力。”郭大路语气有些不耐烦。
“您说大师兄资质差？”萧天大惊，即便是当年的他也不敢这么说。
“我自有我的道理，你管好你自己吧。”郭大路斥道。
萧天得知小师叔仍能修炼，心情轻松起来，当即作揖告退。
“明天我去你们训练场看看。”郭大路道。
“是。”
当晚，师玄青找到郭大路，问起他重新修行的事情，郭大路只说要先破一个关隘才能继续修炼，然后反问起北冥术的问题：
“师姐，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咱们宗门的北冥术有没有其他衍生功法，或者负面功法，我是指邪恶向的？”
“你是说吸星术？”师玄青脸色一沉，警惕问道：“师弟你要做什么？”
郭大路忙摆手，“没有没有，师姐你不要误会，我是想全面了解一下咱们北冥术的优劣，以后教导弟子的时候不至于闹笑话。”
师玄青笑道：“你还是先把自己教导好吧，别忘了，你三年后还要登上摩诘山，去接你的小媳妇。”
郭大路不免发出一声浩叹：“苦也！”
师玄青哈哈大笑，突然发现有个小师弟真的很棒。
……
第二天，郭大路果然来到训练场，“监督”大家修炼。
此时，萧天跟随小师叔郭大路修炼的消息已经在北冥宗弟子间传开，大家明面上自然不敢说什么，暗地里不免有“废物只能跟着废物修炼”、“同病相怜，抱团取暖”的恶毒评价。
事实证明，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抗魔英雄”的影响力是有时效性的，从这个层面来看，玄界甚至比人间世界更现实。
“小师叔好！”
有人高声打着招呼。
郭大路微笑着回应，目光一一掠过众人，他看到鱼灵灵、萧天、林亦凡、朱华凤……
“小师叔好！”
又有人跟着打招呼，他都一一挥手回应。
“你们不用管我，我随便看看。”郭大路兀自走到一旁坐下。
他今天过来训练场当然不是为了显圣摆谱，纯粹是顺其自然，应心而动，好像隐隐感觉到这边有破关的契机。
郭大路这边坐下没多久，有两个年轻男弟子走了过来，未曾说话，先自报家门。
“弟子孟赞。”
“弟子洪良。”
然后齐声道：“见过小师叔。”
“不必多礼。”郭大路抬手，“你们有事情找我？”
孟赞诚恳道：“是这样的小师叔，我和洪良最近在学习逍遥游剑法，但昨日我们在搭手切磋的时候，有一处出现分歧，想请小师叔指点一下。”
郭大路正要搭话，却见萧天快步走了过来。
“三师兄、五师兄，你们有事找小师叔？”萧天神色警惕，这两人都和他有很深的过节，他担心他们会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小师叔难堪。
“是啊，我们想向小师叔请教一路剑法，小师弟有什么问题吗？”孟赞反问道。
“你们有问题可以请教大师兄。”萧天道。
“小师弟你这话说得我就不懂了，小师叔是我们大家的小师叔，难道只能你向他老人家请教修行问题，我们却不能？”洪良质疑。
萧天还要说什么，被郭大路伸手制止，“萧天，你去练自己的，我和你两位师兄探讨一下剑法。”
萧天看着郭大路，给了他一个眼神提示，然后行礼退下。
“来，小孟子、小洪子，你俩给我演示一下你们有分歧的剑法吧……”郭大路摆手道，有点唤宠物的意思。
孟赞、洪良二人听到这个称呼，嘴角抽了一下，旋即互相使了个颜色，然后齐声道：“请小师叔指点。”
声音甫落，两道身影闪出，剑影飘动间，两人已经交上手。
郭大路看着两人斗剑，心中暗暗感叹：“难怪北冥宗在玄界只能排在中等，除了宗内无圣人坐镇，这弟子的水准也着实令人堪忧。”
训练场除了郭大路，还有另外几个人也在留意着孟洪二人的比剑——与其说是留意孟洪二人，不如说是留意郭大路的反应。
“小师叔请看，正是此招！”
随着孟赞的一声大吼，两人一横削、一斜劈，速度陡然加快，正是星剑光芒，如矢应机，霆不暇发，电不及飞，这一招是逍遥游剑法中的“四海遨游”。
托！
两把木剑正面交击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休！
一道凌厉的剑意突然从两把木剑的相交处逸出，直击向郭大路。
噗——
“小师叔小心！”
数道惊叫同时响起，但郭大路整个人还是倒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噗通！
尘埃扬起。
三道身影先后抢上，是林亦凡、萧天和鱼灵灵。
“小师叔！”萧天满脸惊慌，大声叫道。
林亦凡正要伸手给郭大路把脉，却听郭大路“咳”了两声，吐了一口血，道：“好霸道的剑意！”
萧天和林亦凡把郭大路扶起来，林亦凡喝道：“孟赞、洪良！”
孟洪二人忙诚惶诚恐地收剑走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陡然暴起，浩然气生，一只砂锅般大小的拳头砸向孟洪二人。
“萧天，你给我住手！”郭大路勉力喝了一声。
呼！
萧天生生凝住拳头，慢慢敛起浩然气，伸手指着孟洪二人：“若是小师叔出了什么事，我废了你们！我萧天言出必践！”
孟洪二人望着萧天，心中齐生怯意，他们好像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天之骄子萧天，他们回想起了被萧天的阴影笼罩的恐惧！
林亦凡望着萧天的背影，眸中异色一闪而逝。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鱼灵灵也在静静地看着孟赞和洪良，好像在看着两个死人。
“你们两个给我跪下！”林亦凡冷声道。
孟赞和洪良正要屈膝跪下，被郭大路阻止：“你们是无心之失，错不在你们，不用跪！”
二人看向大师兄。
林亦凡沉声道：“小师叔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你们计较，但我希望你们自己能好好反省刚才的过失，今晚都不要吃饭了。”
二人道：“是！谢小师叔，谢大师兄！”
郭大路又咳了两声，有气无力道：“小天，你扶我回去吧。”
萧天沉默不语地上前扶住郭大路，送他离开训练场。
鱼灵灵望着郭大路的背影，脸色有些迷惘，一只黑色的小鸟从她的袖中飞出。
……
“您刚刚为什么阻止我教训那两个混蛋？”
离开训练场之后，萧天仍旧愤愤不平。
“就你现在这点境界，你打得过他们？”郭大路斥道。
“我可以跟他们拼命！”
“我看你才有神经病，这屁大点儿事，值得去拼命？”
“他们怎么惹我都没事，但……”萧天住嘴不言，对他来说，郭大路亦兄亦师亦友，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郭大路看了萧天一眼，语气缓了下来，“这一伤是我破关的机缘，不必在意。”
萧天猛然看向郭大路，后者只是轻轻点点头。
“如果想表达你的孝心，给我做个诸葛四轮车吧。”
“嗯！”萧天重重点头，随即道：“不过小师叔，我，我不会……”
“我会。”郭大路淡淡道。
萧天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其后几日，郭大路都是坐着诸葛四轮车去逍遥谷，继续指点萧天修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派头。
萧天为了方便照顾郭大路，暂时不再去训练场。
这日萧天浩然气修到了“水深火热”一节，遭遇到修养浩然气以来的第一个重要关卡，身上一会灼热难耐，一会冰寒刺骨，各种凶险。
因此，他从清晨一直坐到中午才终于勉强突破，好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等他大汗淋漓地睁开眼睛，准备向小师叔汇报自己的修炼成果时，却发现坐在四轮车的小师叔不知何时已经睡着。
此时正值当午，烈日当空而照。
萧天忙收了气息，起身走到四轮车旁边，用自己的身体替小师叔遮住了日光。
太阳移动，萧天便跟着移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郭大路迷迷糊糊醒来，他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问：“小天，现在什么时辰？”
“小师叔，刚过了午时。”萧天道。
郭大路点点头，“你‘水深火热’怎么样了？”
“成了！”萧天道，然后默默等待小师叔的夸奖。
不料小师叔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道：“把境界压制在三重修士，切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晋升境界。”
“是！”萧天躬身答应道。他能有今日，全靠小师叔化腐朽为神奇的指点，因此小师叔的话对他来说，就是金规铁律。
“表现不错，奖励你一粒糖豆吃。”郭大路说着取出一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萧天。
“谢小师叔！”萧天不疑有它，双手接过木盒。
“吃了糖豆，然后去北冥池泡一个时辰。”郭大路随口道。
“是。”萧天也没多想，打开木盒，取出里面那颗暗红的丸子放进嘴里仰头吞下。
“我先送小师叔回去。”
“不用管我，去吧。”郭大路挥手赶人。
萧天依言下山去北冥池，刚走到池边，突觉体内气海蠢蠢欲动，大有立时升腾之势，当即心中一动，压下那股几不可遏的势头，随即意识到什么，蓦然回身，遥遥抬头望向山顶，看到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大声问道：“小师叔，您给我吃的，是什么？”
“通天丸。”
片刻后，山上淡淡飘下这三个字。
萧天闻言，如遭电掣雷击，呆立池边。
“速速入池，迟则生变！”
又有八个字从天而降，好似雷音滚过。
萧天猛然惊醒，早已是泪流满面，他缓缓屈膝跪下，一字一顿道：“小师叔在上，请受弟子萧天一拜！”
萧天本是孤儿，此生只拜天地与师尊，从今往后，亦拜小师叔。
萧天拜完郭大路，起身跃入北冥池。
……
山上。
郭大路目光从萧天身上移开，跃过对面山头，眺望远处。
过了一会，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抬手向前方一招。
山谷上空，有清风徐来。
郭大路感受着清风的吹拂，只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他双手轻轻按着四轮车两边扶手，站了起来。
这日午后，郭大路“炼气篇”大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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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山一役，郭大路集毕身道行斩出最强一剑，最终更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使出“取月术”，成功逼退夜魔。
这一战虽以玄界修士的胜利告终，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痛。
美食宗失去一位宗师。
英雄郭大路丧失一身修为，境界回到起点。
那些向夜魔臣服的修士在道心上留下了不可挽回的破绽。
……
不过当郭大路从晕厥中醒来，意识到自己功力尽失时，并没有太过慌乱，只是恍惚了刹那，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哪怕身为上三重大宗师的师玄青随后也确认了这个事实，仍旧没有给他造成太多的心理障碍。
郭大路当时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恢复道行，甚至他连具体的方案都没有，不知道怎么恢复，不知道何时恢复。只是内心很平静、情绪很稳定地坚信一点，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地沦为废材，毕竟一出场就是和齐天大圣做网友的男人，废材流什么的，显然不适合自己的风格。
当然，后来认真回想一下，自己当时多少是有些盲目乐观的。
孙悟空那样的本事都要被压在五行山五百年，自己何德何能，怎么就那么自信不会被某位大能随手丢弃呢？
毕竟在棋盘里，还有兑子一说，一场棋局下来，不知道要产生多少弃子，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就是这个道理。
好在最后证明郭大路的“盲目乐观”是正确的，他把这次重伤当成破关的“劫”，最终成功渡劫晋升。
逍遥谷的上空，风起云涌，清气升腾。
郭大路凌谷而立，顿悟内外相通、天人合一之理，终于将金丹长生术第二篇“炼气篇”修至大圆满境界。
内丹生气外放，勾连周遭元气，形成由内至外的气场，而若想举手投足间调动天地元气，形成由外及内的气场，同样需要一颗处于核心的“金丹”，在郭大路看来，那颗金丹正是他本人。
天地为炉我为丹，翻云覆雨掌中，风起雪来指间。
郭大路吞吐山谷清气，俯仰天地浩渺，只觉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强大过。
一会风平浪静，郭大路收敛气息，转眼看向北冥池。
前一秒刚破“水深火热”的关隘，下一刻又服用了通天丸，如今的萧天也深感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连续攀升数个境界。
但，小师叔有言在先，没有他的允许，不准晋级，只能暂时将境界压制在三重修士。
萧天对此完全理解，而且深感小师叔用心良苦。
修行之路，最忌基础不牢，靠丹药提升境界，早晚会出问题，亢龙有悔，为时已晚。
此时他泡在北冥池中，正在辛苦地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气海升腾，他满脸通红，犹如炭烤，滚烫的汗珠不停地从他额头上渗出，周围的池水正在咕咚咕咚地向外冒着热气泡。
……
良久之后，萧天四周的气泡渐渐平息，脸上的烫红也慢慢消去。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彻底控制住体内那一股股桀骜不驯的气息，吐纳之间，慢慢睁开眼睛，仰头望天，盯着空中流动的白云，心平气和、惬意舒畅。
“我萧天，又回来了。”
他心中轻轻响起这样一道声音，然后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影——小师叔郭大路。
从前十六年，唯不可忘师尊养育之情，今后一万年，绝不负小师叔再造之恩。
想到这里，萧天从池中上来，运气蒸干身上水气之后，上山去寻小师叔。
小师叔端坐四轮车，面对着空谷，背对着自己，极有羽化登仙、得道高人的派头。
萧天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小师叔抬手阻止，当即心中一动，神情肃穆、恭谨地站立原地不动。看小师叔这个样子，似有心得，一旦开口，必是金玉良言。
“此下山去无敌手……”
小师叔淡淡开口。
萧天登时心领神会，小师叔这句话的意思是，以如今自己的境界，在宗内同门中已经没有对手，哪怕面对大师兄，他也丝毫不用退缩，可以正面刚过去，可谓一如当年，更胜当年。
但萧天同时明白，这句话的后面一句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小师叔是提醒自己，要始终心存善念，凡事留一线，不要赶尽杀绝，这种思想正体现了儒家“仁者爱人”之理念。
“弟子明白！”萧天恭声答道。
“谁再惹你揍成狗。”郭大路补充道。
萧天：“哈？！！！”
“随我去训练场，把那天丢的场子找回来。”
郭大路说着自行操纵四轮车，当先而行，咕隆咕隆下山而去。
原地懵逼了半晌的萧天醒悟过来，大笑一声，赶紧追了上去。
“小师叔不愧是小师叔，我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啊！”
萧天追上郭大路的四轮车，象征性地从后面推着，终于还是没忍住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刚刚以为小师叔是要教导我得饶人处且饶人来着。”
“那是在对方的后台比你的后台硬的时候的选择。”郭大路道。
“弟子，明白！”萧天笑道。
“不要提通天丸。”
“是。”
“若是有人问起你原因，就含蓄地告诉他们，是我用北冥术，将被‘它’封禁的功力传了给你。”
“小师叔，这？”萧天不解。
“照做。”郭大路用了命令的口吻，“不要露馅。”
“是。”萧天知道小师叔这么做必有深意，他既一时猜不透，就全力配合，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
一会两人来到训练场，大家看到郭大路坐在四轮车上冒充诸葛孔明，都暗自觉得好笑，倒也有些心地善良的弟子会觉得有几分凄凉，想如今小师叔做不了真正的高人，只能装高人，那种英雄末路，也是蛮令人唏嘘的。
孟赞和洪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丝不易察觉地得意和幸灾乐祸。
表面上，当然会对那次“失手”表现得非常愧疚、惶恐，实际上心底不知有多得意，不是名满天下的郭大路吗？怎么连我们一道剑意都接不住啊？
“叫阵。”郭大路转头低声对萧天说道。
萧天忍住笑，大声道：“三师兄、五师兄，小师叔叫你们。”
孟赞和洪良一怔，然后脸上忙上内疚、知错的表情，一副“不敢再见小师叔”的模样，低着头走过来。
“那天你们二人向我请教逍遥游剑法，我回去之后冥思苦想，终于想到完美解法，今天就正式传给你们二人……”
郭大路开门见山，然后抬手示意萧天：“小天，你分别向你两位师兄演示一下吧。”
“是！”萧天满脸认真严肃，向孟赞抱拳：“三师兄，您先来？”
孟赞起初有些茫然，随即明白过来，这位小师叔是要借实战来“点拨”自己呢，当即答应下来。
萧天大步下场，边抽出木剑边道：“让三师兄和五师兄不解的是‘四海遨游’一招，那咱们也不多耽误时间，就直接来这一招，三师兄，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孟赞摆开剑势。
“请三师兄赐招，千万不要跟我客气！”萧天语带挑衅。
孟赞心中冷哼，面不改色，叫了句：“小师弟小心了！”
语罢一剑横削而去，快如闪电。
萧天面沉如水，不动不摇，待孟赞木剑削至近前，右脚骤然前跨一步，挥臂也是一记横削。
嘭！
两剑相交。
咔嚓！
孟赞手中木剑一折为二，虎口裂开，鲜血长流。
但萧天剑意余势不衰，生生将孟赞推到郭大路四轮车前，继而“噗通”一声，整个人合身扑倒在郭大路脚下。
郭大路神情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指向洪良，“到你。”
洪良原本正被震惊得神情呆滞，看到小师叔指向自己，好像被电打了一下，下意识地跪了下去。
“呵呵。”
郭大路轻声一笑，操纵四轮车扬长而去。
孟赞和洪良望着小师叔的背影，感觉心被扎得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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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瞪口呆.JpG!
这是此时北冥宗训练场众位弟子的统一表情。
他们震惊于小师弟萧天实力的恢复，而他们更震惊的是——小师叔的腹黑和小心眼儿。
那天孟赞和洪良比剑将他误伤之后，他已经明确表示此事错不在他们，绝不会追究，并大度地阻止了大师兄对孟、洪二人的惩罚，但是今天他却如此高调地借小师弟之手，将孟赞和洪良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尤其是他驱四轮车绝尘而去的举动，深深地刺伤了孟赞和洪良二人，他将那种不屑、嘲讽、轻蔑、“你们是烂泥”、“你们还差得远”、“想向我挑衅再去练五十年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情绪演绎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所谓打人打脸，不留情面。说的就是他！
“五师兄，咱们也来比划一下，让小师弟为你演示‘四海遨游’中的劈字诀，顺将小师叔对此招的详细解析一并转授于你。”
萧天趁热打铁，向洪良发出挑战。
“啊？”洪良回头看向萧天，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萧天正要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不料大师兄林亦凡及时打断了他：“小师弟，三师弟、五师弟想必已经接受教训，小师叔也已经离开，我看此事就此作罢，不必再咄咄逼人。”
郭大路走后，这训练场数林亦凡最大，他既开口为二人说情，萧天也不好继续“代师叔指点”洪良，当即一拱手：“是，大师兄。”
林亦凡微微颔首，稍作沉吟，笑道：“小师弟神功尽复，可喜可贺，我看这样吧，小师弟你与我来走一遍逍遥游剑法何如？”
萧天忙道：“师弟不敢。”
林亦凡微笑道：“小师弟你这是要藏私吗？莫非是小师叔传了你什么隐秘的绝世功法，不能让大伙知晓？”
其他人听大师兄这么说，纷纷应和：“就是啊小师弟，你随小师叔修行，我们私底下不知有多羡慕呢，你今天就给大伙露两手，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萧天团团拱手，语气无奈道：“诸位师兄师姐，你们真的误会了，我跟小师叔修行这段时日，就只练了一个儒门的浩然气，其它功法，仍是本门正宗，并没有什么隐秘的绝世功法……”
儒门浩然气及配套的浩然九剑乃是玄界通行的经典功法，百无禁忌，人人可练，郭大路曾在天宗使一剑“舍我其谁”斩废地宗二师兄蒲山劲，技惊四座，当时北冥宗也有弟子在场，自然知道。
“而且，师弟我现在距离四重楼尚且差几个阶梯，如何能在大师兄剑下撑得过一招半式？”萧天“实话实说”道。
众人一听，也觉有理。
林亦凡却面露讶异，“小师弟，你是说你已经开始冲关四重楼了吗？”
萧天老实点头，“大约再过一个月，便能正式晋级。”
林亦凡赞叹道：“三月一重楼，咱们的那位天才小师弟要回来了！”
萧天苦笑摇头，“比大师兄的厚积薄发，二十二天五重楼差远了……不过能正常修行，我已心满意足。”
林亦凡点点头，“不急，慢慢来。嗯……这样，我将境界压制在五重楼与你过招，你为大家演示一下由浩然气浸淫过的逍遥游剑法。”
说到这里，林亦凡磊落一笑，“小师弟你可别怪师兄占你境界上的便宜，实在是因浩然气气势太过雄浑，若不压你两重，师兄没把握接住你的剑，到时你三两下地解决了本师兄，师兄这脸上须不好看。”
众人闻言，都理解一笑。
大师兄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萧天不好再拒绝，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还请大师兄手下留情。”
林亦凡哈哈大笑，“小师弟你别忘了，当年你可是赢过我的。”
说着，两人走向训练场中心，其他师兄弟师姐妹自觉后退避让，很快围成一个大圈。
“请！”
“请！”
师兄弟二人一般地倒转剑尖，右手握住木剑剑柄，左手搭于右手手背，互行起手礼。
下一刻，两人身上气势陡变，对望的眼神顿时由友好平和变为敌对犀利。
刷！刷！
剑影闪动，跟着“托”地一声急响，两剑相交，二人一触即分。旁观众人都是“啊”地一声轻呼，惊叹于这一剑的高妙，恍惚间仿佛时光倒转，他们又回到三年前。
“好！”林亦凡喝了一声彩，继而使一招“劈云斩月”，对着萧天连劈三剑，境界上的压制通过这三剑得以完全展现。
啵——
啵——
啵——
萧天剑携浩然正气，边节节后退边一一将林亦凡三剑格开，两道剑气相交，发出鼓动耳膜的震动声。大家可以清晰地看到二人周围的气息波动，好像水中涟漪一般向四周扩散。
两重境界的压制对上至大至刚的浩然气，勉强斗个旗鼓相当，但状态上，林亦凡随意挥洒、信手拈来，萧天左支右绌、全力搏击，虽未分胜负，但相较之下，萧天已经输了一筹。
“小师弟，在意了！”林亦凡轻喝一声，双足陡然发力，身子一转，袍角飞旋，剑尖随之划了一个规规整整的圆，整个圆圈的线条凝聚着精纯的剑气，虽未到凝为实质的地步，但轨迹还是清晰可见。
咻！
林亦凡手腕一抖，剑尖忽而上挑，轻轻点向萧天，由剑气组成的圆圈快速旋转着向萧天飞袭而去。
“这才是真正的四海遨游！”
有北冥宗弟子大声叫道，语气中充满了对大师兄的崇拜。
“小天小心！”眼见那剑气罡圈就要击中萧天，三师姐朱华凤脱口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萧天整个人突然拔地而起，一飞冲天，待冲至半空时，身体骤地倒转，头下脚上地俯冲而下，手中木剑对着林亦凡的“剑气罡圈”接连猛斩。
噗！噗！噗！
“剑气罡圈”被斩成几段，自行破散。
“这不是逍遥游剑法！”
“这是什么剑法？”
“这是……浩然剑吧？”
北冥宗弟子顿时议论纷纷。
萧天身子一拧，飘然落地，叹息了一声，收剑冲林亦凡抱拳道：“我输了，大师兄。”
林亦凡也收起木剑，摇摇头，洒然一笑，“此战是平局。对了小师弟，你刚用的是浩然九剑中的‘解民倒悬’吧？”
“是的。”
“嗯。”林亦凡点点头，“儒门浩然剑果然神妙，以后你可与大家多多交流。”
“是，大师兄！”萧天答道。
林亦凡和萧天的切磋就此告一段落，但此战的余韵却令大家回味无穷。
“你们说小师弟还能恢复到当年的巅峰状态吗？”
“我觉得靠谱，尤其是见识了他刚刚从天而降的那一剑。”
“主要还是境界，他如果能在三年内晋级上三重修士，那就可以，否则，难！”
“是啊，小师弟当年何等惊才绝艳，和大师兄并列而立亦毫不逊色，现在……他恐怕很难再追得上大师兄。”
“大师兄压了六重境界，仍旧大占上风，怎么比？”
……
讨论完萧天和林亦凡，话题很快又扯到小师叔郭大路身上。
“不过说起来咱们那位小师叔也挺邪门的，掌门用了两年的时间没能让小师弟重新振作，他居然用了两月不到的时间就让小师弟脱胎换骨，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毕竟是天女相中的道侣，可惜了……”
接着话题很快就歪到郭大路和姜菩提的三年之约，惋惜之声更盛。
“不要说他修为尽失，就是没有受伤，三年后登天宗摩诘山都是千难万难。”
“这不过是天宗婉转退婚罢了，摩诘山什么地方？那是圣人之地，大宗师都很难登得上。”
“我不理解的是，他居然答应了！而且是很爽快的答应，什么条件都没提，真心不能理解。”
“有自知之明吧。”有人给出评价。
“其实我还蛮好奇小师叔巅峰状态的样子的，听去了天宗的八师妹说特别威风，她当时眼睛都看直了。”
“八师妹那个花！那可是咱们小师叔。”
“哈哈哈……”
……
对北冥宗的弟子而言，今天是顶精彩的一天，既看了好戏，又得了不少话题，过得特别充实。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更精彩的在第二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门前守门弟子传讯：奔雷宗、移山宗、通风宗、四绝宗、百花宗、鹿鼎宗等六大宗门齐齐登门拜山，而且随行带来了大量彩礼！
师玄青得了消息之后，赶紧率几位长老及大弟子前去迎接，几人刚来到山门前，就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
山门前来了六个宗门，其中竟有五位宗师（含两位上三重大宗师）压阵，其余真人、修士乌泱泱不下百来号人！
六大宗门抬着六个扎了大红花的箱子，不知意欲何为。
师玄青与五位宗师逐一见礼，却没有立即邀请他们过山门，客气问道：“不知诸位道友今日大驾光临我北冥宗，有何见教？”
奔雷宗宗主石文泰向前跨出一步，呵呵一笑，拱手道：“师道友，今日我等乃是为喜事而来。”
“喜事？喜从何来？”师玄青不解。
“师道友真是贵人多忘事，竟把三年前玄湖论道时，我们两家结的亲事给忘记了？”石文泰假装责怪道。
师玄青猛然记起来，三年前玄湖论道时，她带了朱华凤一道参加，后来奔雷宗宗主之子石玄对华凤一见钟情，当即央求他父亲石文泰向自己提亲，自己当时为了敷衍他，就随口说华凤是要去地宗和少主做道侣的。
不料石文泰完全不介意，顺势和自己约定，如果到时华凤没能和少主成为道侣，就下嫁奔雷宗。
自己当时也没有反对，好像是回了句：“只要华凤到时没有意见就行。”
如今奔雷宗竟然邀齐了五大宗门大张旗鼓地来到北冥宗提亲，别的先不说，这诚意还挺足。
“诸位先入山门，进大厅详谈。”师玄青挥手撤阵，请六大宗门进山。
五位宗师当先而行，率众踏入山门。
众人行至北冥迎客大厅之前，忽然看到一棵粗大的老槐树下，有一个坐着诸葛四轮车的少年正抬头看着什么。
“郭大路！”
六大宗门很快有人认出那少年的身份。
“真废了？”有人好奇。
这时，奔雷宗的队伍中走出一位魁梧的年轻修士，他躬身向奔雷宗宗主石文泰请示道：“老师，那郭大路乃是弟子在人间世的老乡，弟子过去打个招呼。”
石文泰点头同意。
魁梧的年轻修士大踏步走向郭大路，待到近前时，以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哎呀呀呀呀，这不是当年叱咤风云的郭大师吗，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了呢？”
郭大路转头看了那年轻修士一眼，眼睛一亮：“呦，这不是当年在燕京装逼被雷劈了的向日天向宗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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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向昊，就是郭大路当初去参加安红豆生日宴会时碰到的那个向宗师。
记得当时向昊进入宴会现场时，穿得十分寒酸，自己还特意假装不长眼的反派去招惹他，并最终用回龙阵将他自己引下来的雷电劈在了他自己身上，直接送他回玄界。
临走之前，向昊误以为郭大路是五行宗弟子，留下了那句著名的狠话：“等回到天外天（即玄界），我一定要让大师兄把mmp做成logo刻在你们所有的法阵上！”
谁知斗转星移、花开花落，如今二人果然在玄界重逢，只不过这一次向昊不仅个人实力大增，还拥有整个奔雷宗做后盾，而郭大路却身受重伤，功力尽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郭大路，你没想到你也有会今天吧？”向昊面带笑意，但言语里饱含着对郭大路的仇恨。
“我现在是北冥宗小师叔，论辈分，你也要称呼我一声小师叔……”郭大路说着站了起来，“所以，你哪来的自信跟我叫嚣三十年河西？你记住了向师侄，现在还是河东！”
向昊感觉到脸上的肌肉在轻微地颤动，强行将怒火压抑下去之后，冷笑道：“原来你能站起来，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废了。”
说到后面一句话时，已经是咬牙切齿。
郭大路伸手拍了拍向昊的肩膀，笑道：“你信不信我现在立即躺下碰瓷你？羞辱抗魔英雄是什么罪过，你比师叔我清楚吧？如果你不清楚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上一个这么干的人被废了真人境，闭关三年。”
向昊轻蔑地看着郭大路，“没想到你的思想如此卑鄙、无耻、恶劣、阴暗，你这种人是注定无法染指光明正大的长生大道的。”
“大道无形，唯自然二字，此外还要讲一个‘勇往直前’与’舍我其谁’。而向宗师你呢，身为一个修行者，跑到普通人中间显圣装逼当大爷，被打了之后，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靠自己的努力打回去，而是要告诉你家大师兄……噗，你觉得大道会垂青于你这种喜欢装模作样的兄宝？”
向昊怒极反笑，反拍了拍郭大路肩膀，面带笑意地留下三个字：“走着瞧。”
郭大路回了三个字：“回龙阵。”
向昊眼皮跳了一下，眸中狠戾之色一闪而过，然后转身离开。
“小师叔，刚才那人是谁？”
向昊前脚刚走，萧天后脚走了过来。
“一位老乡。”郭大路随口道，“走，我们也进大厅去看看，总感觉今天这些人来者不善。”
萧天道：“看着像来提亲的。”
“六大宗门，五位宗师，这哪里是提亲，分明是抢亲。”郭大路说着，点了点萧天，“而且可能还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萧天皱眉，旋即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三师姐？”
郭大路点头。
萧天愣在原地，张着嘴巴想说什么，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郭大路抬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瞧你这点出息。”
“小师叔……”萧天求助地看着郭大路。
“进去看看再说，”郭大路抬脚向迎客大厅走去，“我不信他们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抢人。”
萧天紧跟着郭大路，问：“小师叔，这四轮车？”
“放这里吧，这玩意偶尔坐坐还行，时间久了容易坐出痔疮。”郭大路摇摇头。
萧天：“……”
两人没走多远，郭大路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向后看去，萧天也跟着转头看过去，赫然看到一只毛色黑白相间的狼无声无息地朝这边奔来。
“狼妖？”萧天神色顿时警惕起来，横身挡在郭大路前面。
那狼妖越来越近，距离两人几步远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萧天一眼，萧天接触到这道目光的刹那，胸口好似被重重地打了一拳，身心剧震，感受到某种等级上的绝对威压。
“妖王！”萧天心中登时明白过来，同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一头狼妖王竟能大摇大摆地穿过他们的山门大阵，这意味着什么？
“小花，你来了。”
就在这时，小师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洞里的事情处理完了？”
那狼妖王不再理会萧天，口吐人言：“是的主人，我已经将我的那些人宠全部释放，从此之后，可以安安心心地做您的妖宠啦！”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
这头狼妖王正是端木小花，自那日在玄荒被郭大路驯服，后又亲眼目睹郭大路怼走“它”，当即在心中立志，从此要紧紧抱住郭大路这条大腿不放松，毕竟机缘难得，稍纵即逝，她若不果断把握，下次再遇到不知要等多少年。
而且，她现在做出选择，还有一个先天的优势，那就是郭大路经历五行山一战之后，功力尽失，境界一落千丈，沦为普通人，她在这种情况下仍旧对他不离不弃，坚持做他妖宠，必然可以怒刷一波好感度，等到他以后入圣飞仙，拥有更多妖宠的时候，自己的地位势必稳如……泰山，甚至可以问鼎首席妖宠。
大道缥缈，修行有时候就是一场豪赌啊，端木小花可是有着自己的修行观的。
于是小花按照新主人郭大路的指示，回到自己的洞府，释放所有人宠，收拾了所有法宝，并将自己的洞府卖给了一头犀牛妖王，然后贴着那张通行符纸一路来到北冥宗。
萧天听到那头妖王称呼小师叔为主人，还一副以能做为小师叔妖宠为傲的姿态，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击败上三重以下境界的妖王不算什么，实力强横一点的宗师都能做到，但能将一头桀骜不驯的妖王驯服得如此服服帖帖、心甘情愿，那是圣人的手段，至少是十二重宗师，不能再低了，所以小师叔是怎么做到的？
“嗯好，做得不错。”郭大路赞许点头，“回头给你几根骨头。”
“主人！”九重狼妖王大怒，仰头对着郭大路：“再说一遍，人家不是狗！是狼！是狼！是狼！狼要吃肉，不要啃骨头！记住了没有？嗷呜——”
“哦对哦对，不好意思，我有点先入为主。”郭大路忙抱歉地解释，“回头就给你肉吃。”
“不！”小花却是断然拒绝，“我最近在减肥，肉也不能多吃，我可不想到时化成人形的时候是个大胖子。”
郭大路：“……”这是被人宠洗脑了吧？
萧天：“……”这个妖王脑子其实有坑吧？
“好了，我们现在要去迎客大厅，不过小花你这个样子太显眼，能变小一点吗？”郭大路问。
“我现在才只有九重境界啊，都没有晋上三重，哪里会变小？”端木小花语气傲娇。
萧天却再度被震惊，失声道：“九、九重妖王？！”
郭大路点点头，然后道：“那这样吧，你不要抵抗，我来给你施个障眼法。”
小花想了想，点头同意，既然已经选择做他妖宠，那就完全信任他吧。
郭大路手上捻诀，嘴里念咒，对着端木小花吹了口气，喝了声：“变！”
叮铃铃铃……
端木小花身体像一只漏气的气球，逐渐变小，逐渐变小……最终变成一只拇指般大小的小小狼。
郭大路伸出右手，道：“上来。”
小小狼纵身一跳，跳进郭大路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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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你这道术……”
看到郭大路眨眼之间将堂堂一代妖王变成区区一头小狼，萧天又惊又喜，尽管他心中隐隐猜到小师叔可能已经恢复境界，但此时亲眼所见，还是不免讶异。
“小小幻术，不必惊讶。”郭大路虚握着端木小花继续朝迎客大厅走去。
大厅内，宾主叙坐已毕，各宗弟子侍立两旁，师玄青一摆手，早有北冥宗执事上前看茶。
郭大路和萧天刚到大厅门前，就看到厅内乌泱泱站满了人，但个个敛气凝神、恭肃严整，只有几位宗师在高谈阔论。
郭大路取出符笔、符纸，画了两张“小透明符”，和萧天每人一张，贴了之后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进大厅。几位宗师此时正在讨论挂在墙上的、勇山书院仲先生的那四个字，没有注意他们二人，其他人倒是看了一眼，但却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很快就把头转回去。
两人很自觉地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暂时做安静的旁观者。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仲先生这四个字，实在太应景了。”
石文泰笑呵呵地点评道，今天六宗登门提亲这出大戏就是他一力促成的，所以整个人显得特别热情主动。
“可惜今天我柳师兄没来，否则他必能给大家讲出个子丑寅卯，也使我们能更深刻地了解仲先生这四字的意味。”四绝宗傅长老微笑着接道。
“柳道友被称作‘书痴’，书法造诣自然是极高的。”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虽不懂书法，但看了这四个字，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欣喜，不亦乐乎……依我看，这已经达到书法的最高境界。”
……
几位大佬你一言我一语假模假式地尬聊、铺垫，始终无人主动提起提亲一事，显然都在等某个最合适的时机。
然而正所谓当局者装，旁观者清，郭大路扫了一眼厅堂上端坐的几位宾客，心中有了个大概，就今天这场面，绝对不止提亲那么简单。
别的先不说，奔雷宗、移山宗、通风宗、四绝宗四宗和自己的梁子就还没解，而百花宗宗主沈牡丹虽和师玄青有交情，但此时她正在闭关，不问世事，如今主持百花宗事务的大长老姜离不仅跟师玄青没有什么交情，而且还在对前段时间萧天休了百花宗弟子上官芙一事耿耿于怀。
实际上，上官芙今天也再次来到现场，此时正静静地和百花宗众位弟子站在一起，好像在无声地暗示着什么，足见百花宗用心。
至于鹿鼎宗，那是神侯古九通和被废了真人境的徐庆的师门，他们今天的出现，用意也颇为值得玩味。
总之，石文泰今天选择的这五位媒人的身份，个个饱含深意，同时具有和北冥宗一言不合就开战的属性。
“哼哼~”
就在这时，郭大路听到旁边的萧天冷哼了两声。
“有发现？”郭大路传音入密地问道。
“小师叔你有没有注意，目前在场的几个宗门不是跟我们有仇就是跟我们有怨，这石文泰到底要干什么？”
郭大路一笑，“静观其变，相机行事。”
恰在这时，石文泰给了四绝宗傅长老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后者心领神会，道：“虽然今日柳师兄没来，但等到北冥和奔雷二宗大喜的那天，我定向他讨一副‘天作之合’的墨宝作为贺礼。”
石文泰笑道：“那石某就在此先行谢过了。”言罢，转向师玄青，“师道友，要不先把华凤侄女叫过来，当面问一问她的意见？”
“呃……”师玄青面露难色，“此事我还从未与华凤提过，这时贸然把她叫过来，告诉她我已经将她许配出去，可能会吓到她。”
“无妨，”石文泰大度地摆摆手，“师道友可以先命人过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她分说清楚，顺带把我奔雷宗今日的诚意也一并告诉她，倘若她暂时仍旧不愿接受这门亲事，我等起身就走，绝不相逼。”
石文泰这段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却暗含玄机。所谓“前因后果”指的是这门亲事乃是由师玄青亲口答应的，她若反对就是违背师命。
再者，所谓“奔雷宗的诚意”无非就是请了五个和北冥宗有过节的宗门前来做媒，如果朱华凤执意抗婚，可能会置师门于危机之中。
石文泰修行境界高，说话也很有艺术性。
师玄青稍作沉吟，转头对三长老道：“师姐，你去叫凤儿。”
三长老点头起身。
郭大路拍了拍萧天，“小天，你也去看看。”
“是。”
萧天和三长老前后脚离开迎客大厅。
……
训练场。
今天大家明显都不在状态，六宗拜山提亲的消息已经在宗内传开，各种猜测搞得人心惶惶，根本无心修炼。
象征性地对练一轮后，大家立即成群结队地走到一旁谈论，起初一众女修还会互相调侃两句，都说是对方心上人前来提亲，随后稍作分析，答案便呼之欲出。
能让外宗摆出这么大阵势登门提亲的同门师姐妹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玄界女修，美貌能排进前十的三师姐朱华凤。
朱华凤却是笑着否认，“怎么可能是我？我对外宗修士不感兴趣的。”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慌张，第六感的预示尤其让她惴惴不安。
“知道你只对小师弟感兴趣啦！”
几位师妹打趣道，朱华凤面带笑意，也不否认，只是想到小师弟，心里那种不安更加强烈，同时不免暗暗叹息：“倘若小师弟没有耽误那三年，如今又是怎样一番局面呢？”
“都不修炼，在这做什么？”
三长老突然出现，大家吓了大跳，赶紧收起嬉皮笑脸，各回各位，认真投入到修炼之中，同时心中暗暗庆幸，幸好来的是脾气温和的三师伯，如果是来的是六师叔，今天又要集体被罚。
“华凤，你来一下。”三长老对着朱华凤招了招手。
朱华凤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大变，其他同门却面露“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
这时，萧天刚好也来到训练场。
朱华凤向三师伯走过去的时候，余光看到萧天的身影，忙转过头去，看到他正站在那里望着自己。
不知为何，今天的小师弟看上去有些不真切，好像是产生幻觉后的身影，用力闭了下眼睛后再看，他仍旧站在那里，不来也未去。
时空陡然静止。
二人四目相对，似有千言万语。
“华凤，陪师伯走走。”
三师伯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情深意切地凝望。
萧天突然展颜一笑，冲朱华凤点点头，然后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示意她：“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朱华凤微微一笑，转头向三师伯走去，就在转过头的刹那，一阵恍惚，好像刚刚有看到小师弟？
萧天和三师姐对望了那一眼，得知了师姐的心意，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然后转身返回迎客大厅，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小师叔。
不过当他回到迎客大厅，还没来及向小师叔汇报情况，就看到自家大师兄正在和奔雷宗大师兄石玄斗法论道。
两人身处几位上三重大宗师联手开辟的“小世界论道战场”之中，正斗得如火如荼。
“怎么样？”
正认真盯着林亦凡和石玄斗法的郭大路随口问了一句。
“小师叔，我无论如何不会放弃三师姐，请小师叔成全。”萧天语气恳切而坚定。
郭大路瞥了他一眼，“让我成全什么？我又不是你三师姐她爹。”
“小师叔……”萧天求肯地望着郭大路。
郭大路无语地摇摇头，然后抬手指着“小世界”中的林亦凡和石玄，“先好好看他们这场比试，注意每个细节。”
“是！”萧天知道小师叔默许了会帮他，心情顿时明朗起来，开始全神贯注地看大师兄和石玄的战斗。
两人体内道气这时已经齐齐攀升到巅峰，决胜回合转眼便至。
只见林亦凡微微仰头，张开双臂，做环抱江河状，用的正是北冥术终极一招“百川到海”。
石玄淡淡一笑，面色洒然，猛地握拳冲天。
嗤啦——
一道初生婴儿手臂般粗细的闪电凭空而生，缠绕在他的手臂拳头上，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奔雷拳之引雷诀！
“到赛点喽。”郭大路语气仍是轻松随意。
“亦凡师弟，且接我这一拳，啊——压！”石玄大叫一声，挥拳砸向林亦凡。
轰隆！
一道炸雷般的劲力闪电般奔向林亦凡。
嗤嗤嗤！
好似一块烧红的烙铁塞进了冰凉的水中。
林亦凡硬生生“抱”住了石玄这一拳，正在勉力化解拳力。
郭大路盯着林亦凡，目光如炬。
“大师兄……”萧天神色紧张，“好像快要顶不住了。”
郭大路轻声一笑，“他本来就顶不住。”
话音一落，“小世界”中传出“咔嚓咔嚓”两声响，林亦凡的环抱被拳劲炸开，双臂顿时断裂脱力。
嘭！
余下的拳劲将林亦凡整个人击飞，就在这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护住，并把他稳稳地拉出大宗师的“小世界战场”。
“林师弟，承让！”石玄退出临时战场，对着林亦凡一抱拳。
林亦凡道：“石师兄技高一筹，在下自愧不如。”
“好说。”
师玄青面色微沉，命令道：“送亦凡去疗伤。”
两位执事领命上前，将林亦凡带走。
恰在这时，北冥宗三长老带着朱华凤来到大厅，年轻的女修面色悲伤，一双美眸中似有泪痕。
林亦凡忙道：“等一下。”让两位执事把他放了下来。
朱华凤走到师玄青面前，盈盈跪下，“弟子朱华凤拜见师尊！”
“起来吧。”师玄青望着面前的女弟子，心中有种莫名的憋屈感，好想掀桌子。
朱华凤站了起来。
“你三师伯，都跟你说了？”师玄青淡淡问道，完全不想提奔雷宗什么的。
“是。”
“你怎么想的？”
“弟子……”
朱华凤低下头，一时间柔肠百转，心中默默地念着小师弟的名字，但下一刻，耳边又响起三师伯的谆谆教诲和殷殷期待，终于硬起心肠，道：“听凭师尊安排。”
她终究不能因为个人情感，置师门于不利境地。
师玄青心中叹了口气，骂道：“傻瓜，你为什么不反对？你只要稍稍表现出一丝不情愿，师尊都可以为你做主啊。”这么想着，看了三长老一眼，后者面色沉静，微微摇头。
师玄青恍然大悟，恐怕除了自己，其他几位长老都是赞成这门婚事的吧。
“哈哈哈……果然是个听话的好姑娘！”石文泰适时接道，“如此一来，这桩婚事就这么说定了，师道友？”
师玄青正自窝火，看了石文泰一眼，刚要接话，却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我不同意！”
“这桩婚事，我反对！”
众人大惊，循声望去，看到两个少年排众走来。其中说话的那人，大家都认识，正是郭大路。
师玄青心中莫名一喜，似乎看到转机。
“你反对？”石文泰敛起笑意目光清冷冷地望向郭大路，“你凭什么反对？”
“你们可以随随便便地为别人定亲，我为什么不能随随便便地反对？大家都是做长辈的，对不对？”郭大路的反问直指人心。
除了师玄青、萧天和朱华凤等人，厅内其他人脸上集体写着：“神特么的大家都是做长辈的！”
“此事由本座和师宗主共同议定，郭道友的反对恐怕没有什么意义。”石文泰搬出了宗主的身份。
“哦是吗，但是我已经答应我的师侄萧天，为他做媒，准备正式向我的师姐师玄青和师侄女朱华凤提亲，所以你们的‘议定’恐怕没什么意义。”郭大路针锋相对。
“你说什么？”石文泰脸色沉了下来，上三重大宗师的气场猛然卷向郭大路。
“咳咳……好强的气场！我这个小小的三重修士完全承受不了，天哪，难道这就是大宗师的气场吗，咳咳……”郭大路面露痛苦之色，但这番解说却让整个氛围变得略有些……尴尬。
一个上三重大宗师释放气场压一个三重修士？这明显是倚强凌弱、以大欺小啊，而且即使把他压扁喽也没什么好炫耀的啊。
师玄青忍住笑意，绷着脸道：“小师弟，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师玄青说话的同时，也顺便释放出宗师气场将郭大路保护起来。
“正向我刚才说的，我要替小天和华凤做大媒，因为他们两才是青梅竹马、缘定三生的一对！希望师姐、石道友以及在座的各位道友本着成人之美的品德支持并祝福这对后辈道侣。”郭大路侃侃而谈，毫不怯场。
“郭大路！”
石文泰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来，“本座念在你于玄界有功，不与你计较，你速速退下吧，否则后、果、自、负。”
“你特么以为你自己是谁？”
郭大路瞬间变脸，转头看向石文泰，面色阴冷，语气冰寒：“这儿是我北冥宗客厅，不是你奔雷宗山门，你惹我不爽，我可以分分钟下逐客令，明白吗？”
说到这里，郭大路忽而一时兴起，决定临场发挥一下：
“什么议定婚事，什么登门提亲，在我看来，全都是狗屁不通！都什么年代了，还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修行修傻了吧？”
“你带了五位宗师、六大宗门过来提亲，这是吓唬谁呢？老子夜魔都不怕，会怕你们！”
郭大路虽然修为不在，但这番话却是骂得汪洋恣肆、痛快淋漓、正气凛然，正如他巅峰时的浩然剑气，令人不敢直撄其锋。
半晌之后，移山宗长老、六重楼宗师陈元瓮声接道：“听郭道友的口气，是要与我们五个逐一论道斗法？”
郭大路冷笑一声，“你应该在三月前当我面说这句话。”
陈元语塞，面对这个有历史、有功绩，但当前又无境界又穷横的少年，他着实不知如何应付。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提议，大家看看是否可行。”鹿鼎宗长老韦安通这时接过话头，“如今既有两位年轻才俊同时向师道友及朱师侄女提亲，我看不如就依着玄界老规矩，让此二人捉对厮杀，败的一方自动退出，如何？”
“韦道友此法虽好，但恐怕难行……”
百花宗长老空谷宗师终于抓住机会，“因为据我所知，那萧天系‘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典范，小时候天赋异禀，修行一日千里，人人称颂，但自他长大后，天赋突然消失，境界亦随之跌落尘埃，成为陨落的天才，为大道所弃，直至泯然于众，比之普通修士尚且不如。试问这样的‘才俊’，如何能与石贤侄捉对？”
韦安通讶异道：“若真是如此，郭道友何以要为他做媒？”
“同病相怜吧。”
“原来如此。”韦安通恍然点头，然后望向师玄青，“师道友，若空谷道友所言属实，我无法赞同郭道友的提议，哪怕是为朱贤侄女着想，也不能同意。”
不等师玄青答话，郭大路嗤笑道：“可惜空谷道友是信口开河，所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属实。”
空谷宗师冷声道：“郭大路，萧天的事情别人或许不知，但我百花宗却是一清二楚，任你如何巧言令色，也改变不了铁一般的事实！”
说到这里，空谷宗师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需不需要我将上官芙叫出来当面与他对质？”
“请便。”郭大路道。
“不见棺材不掉泪！”空谷宗师冷笑一声，“芙儿，你出来。”
人群中走出一位相貌气质皆不俗的年轻女修，正是上官芙。
郭大路也转头叫道：“小天，如今舞台我已为你搭好，接下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是，小师叔！”萧天神色坚定。
“此次，我允许向前走七步。”郭大路语气还是那般随意，但话里的内容却事关重大。
萧天闻言，神色耸动，眼眶一热，继而对着郭大路深深躬身行礼：“弟子谢过小师叔！”
郭大路一挥手，退到一旁。
萧天面色平静地望着上官芙，然后抬脚向前踏出第一步。
“我有六两酒，叫做神仙酿。”
萧天第一步落下，身上气势骤然向上攀升，瞬间由三重修士升至第四重。
不等众人反应，萧天抬起第二步。
“一两敬过往，见世态炎凉。”
第二步落下，气势丝毫不减，势如破竹晋入五重楼。
众人已隐隐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死死地盯着萧天。
他已开始踏出第三步。
“二两敬明月，照亮我寒窗。”
第三步落下，萧天六重楼。
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开始在厅内蔓延……
“三两敬大道，唤醒我向往。”
萧天踏出第四步，晋修士七重楼。
“四两敬同门，陪伴我成长。”
第五步，萧天八重楼。
“五两敬师尊，赐予我教养。”
萧天第六步踏出的速度已然减慢，但落下之后，仍是顺利晋升九重修士，境界逼平面前的上官芙。
“这第六两……”
萧天缓缓抬脚，动作沉滞凝重，但周身道气蓬勃、蠢蠢欲动，大有无法遏制之势。
“这第六两敬我小师叔，再造之恩永世不敢忘。”
萧天仿佛重若千钧般落下第七步，体内道气顿如群牛奔腾，摧枯拉朽，又如黄河之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萧天遂破九重楼，晋上三重修士境。
“一步、一重楼！”有人喃喃自语一句。
随即，满场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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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天闯过浩然气“水深火热”的关隘之后，已有破境的迹象，但小师叔没有开口，他不敢胡乱晋级。后来小师叔将通天丸给他之前，明确地说出“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晋升境界”的话，使得他在破境方面更加谨慎。
服下通天丸后，不仅重新唤醒了他当年的修行天赋，同时意识到小师叔对自己山高海深般的恩情，内心大受感动。个人天赋和通天丸功效在这种感动的刺激下，犹如被暴晒了整整一个夏季、已失去全部水分的干燥草原遇到一粒火种，轰然之间便成燎原之势。
星星之火终成浩瀚火海，恰如萧天体内久违的道气涌聚形成的澎湃气海。
当那滚滚气海潜流暗涌，跃跃欲做升腾之势时，萧天感觉到破境趋势已如箭在弦，就在那一刹那，他脑海中迅速掠过这三年所遭遇的种种炎凉世态、冷嘲热讽，心中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只要放弃压关，可立即重返巅峰，一雪前耻。”
那个提醒犹如一头被关在一座十二层高塔底层的大妖的引诱，只要解开封印，妖气立即能冲破塔顶，逃出生天，得大自在。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小师叔的提醒在他耳边轰然响起，萧天的心思逐渐清明：“没有小师叔的允许，绝不能破境！”
最终，他以大毅力、大坚定生生将那股蠢蠢欲动的势头给压了下去。
这是通天丸的机缘，也是通天丸的劫数。
好在萧天抓住了机缘，渡过了劫数，从此之后，他的修行将发生质的变化，即便与三年前相比，这都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提升。他的修行观将更加圆熟、坚韧。
有那么一刻，萧天甚至觉得自己道心稳如磐，只在大道间，再难起波澜。
然而，当他得知六宗联袂登门向三师姐提亲的时候，他稳如磐、无波澜的道心一下就波涛汹涌起来。
若此后长生大道无三师姐同行，他心中必留永恒遗憾，遗憾有时即破绽。
所以他向小师叔求解，盼望小师叔能给他答案。
小师叔的答案很简单，允许他向前走七步，在这七步之间，他走到哪里算哪里。
萧天把这七步当做小师叔对他的小考验，不敢怠慢，于是他一步一重楼，七步晋七重，盏茶之间，从一个三重小修士一举突破为上三重大修士。
打从玄界有修行史以来，从未有哪个修士做到七步七重，便是天才如天女、少主，也不曾有这等壮举。
萧天这七步，步步惊雷，炸得满场鸦雀无声、惊骇莫名。
片刻之后，那种骇然才各自转换成不同情绪：狂喜、疑惑、羡慕、嫉妒、忧虑、惊惧、好奇……好似一只装满人类所有情绪的瓶子打碎在这迎客大厅。
当然，就在大家表露出各种各样的情绪时，有一个人的表情从头至尾几乎就没有变过，像一个监考老师，始终冷漠脸，直到最后才勉强流露一丝“还行”的微表情，这个人自然就是郭大路。
“小师弟，这是怎么一回事？”师玄青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她也第一时间意识到，萧天能完成这一壮举，十成是郭大路的点石成金，不然萧天何以要把最后那两酒留给他。
“说来话长，回头再讲。”郭大路随口应付道。
“嗯。”师玄青愉悦点头。
然后其他几位宗师的目光也先后凝聚在郭大路身上。实际上，大家只要稍稍回味一下刚刚发生的事，就能立即联想到他，轻易推演出他在这件事中的分量。
他开的场，他搭的台，他下的令，他接的最后一两酒……可以说，萧天证道上三重的契机，完全是由他一手制造，这就意味着萧天的接连破境，也是他一手调_教？
倘若真是如此，那现在有个蛮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弟子已然一步一重，老师到了什么地步？
“你们都别这样看着我，我可没一步一重的本事。”郭大路面对着大家的疑惑，忙认真做起解释，“再说，萧天是被区区一双身蛇妖所伤，而我可是正面刚了夜魔！除非我的天赋已经逆天，否则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恢复，所以你们压根不用怕。”
几位宗师：“……”知道你正面怼过“它”！那也不用时时挂在嘴上说吧？！
话虽如此，得知郭大路没有恢复之后，六宗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大家都别抢戏了，让小天跟上官姑娘对质吧。”郭大路伸手示意。
百花宗空谷宗师被当场打脸，脸色极为难看，觉得心里面梗梗的。
“芙儿，回来吧。”
空谷宗师倔着骨，咬着牙，握着拳，忍着辱，道：“是本座误会了萧天小友，他原是一代修行天才，只是这几年为巩固基本，刻意隐忍，本座眼拙没有看出来罢了。”
“知错就改，不愧是宗师胸怀，郭某佩服。”郭大路拱手，然后转向韦安通，问：“韦道友，你现在还反对郭某的提议吗？”
韦安通洒然一笑，“萧天小友既是天赋异禀，本座自然再无反对的道理，只要他斗法论道胜得过石玄小友，本座当再无异议。”
郭大路不满道：“你让一个新晋十重修士和一位三重真人论道，亏你想得出。”
“郭道友此言差矣，萧天小友一步一重楼，连晋七重，不可以常理度之。”韦安通振振有词，“想那地宗少主既能越级与人论道，萧天小友有何不可？”
郭大路“哼”了一声，好像被说得无力反驳的样子，带着三分怒气道：“我同意让萧天和石玄师侄论道定胜负，但我有个条件，那就是平局也要算萧天胜，谁不答应，现在就可以起身离开。”
六宗的几位代表面面相觑，接着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石文泰道：“好，那就客随主便，我们答应了。”
双方计议已定，三位上三重大宗师再度联手开辟小世界战场。
郭大路神目闪动，认真地留意了一下那小世界战场的布局轨迹。
“小师叔。”
萧天走到郭大路面前，等待小师叔的战前训话。
“我没什么要说的，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两句话就成。”郭大路似乎余怒未消。
“‘此下山来无敌手’两句？”萧天问。
“嗯。”
“弟子铭记于心。”萧天躬身一礼。
其他人听到二人对话之后，不免心生疑窦：“这郭大路行事张扬、目中无人且不守规矩，竟然也会给弟子‘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中肯告诫？”
几位宗师却是微微点头，自有一番独到看法：“这郭大路虽偶尔表现得像一个毫无准绳规矩的顽童，但终因其继承了浩然气，在大是大非面前不会有亏，这句告诫足见其心，倒是值得肯定。”
和其他人不同，师玄青对这位小师弟的了解明显更深刻一些，她不认为郭大路会那么规矩地把那两句话教给萧天，她传音入密问郭大路：“小师弟，你跟我说老实话，后面一句是什么？”
“谁敢惹你揍成狗。”郭大路轻描淡写地回道，师玄青若非道心经历千锤百炼，险些就失声大笑起来。
小师弟真乃玄界一妙人！
萧天和石玄此时已经进入“小世界战场”。
郭大路退到一旁，并趁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战场上的时候，连施分身术和变形术，将分身变成一只透明苍蝇，按照他刚才顺出的轨迹，悄然进入小世界战场。
“此次斗法，公平公正公开，任何人不准作弊！”
萧、石二人正式动手前，郭大路恶人先强调。
通风宗杨拓山冷笑道：“这小世界乃是由三位上三重大宗师联手开辟，若无他们三位同时首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怎么作弊？”
郭大路分身版透明苍蝇：“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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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两拳相交。
浩然对奔雷，一道闷响从小世界中传出，小世界四周荡起一层波纹，随即恢复如常。
石玄身体晃了晃，脚步却没动。萧天接连向后退了三步，这才稳住身形。
第一招试探，石玄略胜一筹。
“石贤侄刚与林小友交过手，却仍有这等战力，真是后生可畏。”
百花宗空谷宗师出言赞道，被郭大路、萧天当场打脸之后，她无比期待石玄能痛揍萧天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四绝宗傅真人点点头，“若非那萧天身携破境之势，又兼修了浩然气，仅此一拳便要分出胜负。”
“噗——”
话未落音，一道毫不掩饰的讥笑声清晰地传过来，二人循声望去，看到郭大路满脸嘲讽的表情朝这边瞥了一眼。
“郭道友因何发笑，莫非觉得我与空谷道友的话有所不妥？”傅真人从容一笑，“郭道友莫要忘记，事实胜于雄辩。”
郭大路忙摆手道：“我没有觉得二位的话有何不妥，事实上我非常赞同你们刚才说的，倘若萧天没有破境、没有兼修浩然气、没有天赋、没有修为，他一定不会是石玄贤侄的对手，你们说得很对、很棒。”
傅真人闻言，脸上一红，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言的确倾向性太强，失之客观，当即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空谷宗师解围道：“但石玄贤侄刚和贵宗大弟子林亦凡交手，这是事实吧？”
“是。”郭大路点头，“石玄贤侄堂堂一代真人，连挑两个修士，的确损耗剧烈、力不从心，故而此战他若是输掉，绝非实力不济。”
空谷道友正要反驳，就听奔雷宗那边有一人怒道：“郭大路，你我平辈论交，不要一口一个‘石玄贤侄’，我听着恶心！你年纪比我尚小着两岁，且，且已无修为，也配叫我大师兄贤侄？”
正是“雷劈男”向昊，他仗着跟郭大路都是来自人间世界，说话极不客气，其他奔雷宗弟子显然也是同样的心思，同仇敌忾、怒目而视着郭大路，平日里自己尊敬崇拜的大师兄被一个不着调且修为尽失的年轻人称呼为贤侄，摆明降了一个辈分，他们如何能同意？
郭大路看了他们一眼，眉毛一轩，训斥道：“我与傅长老、空谷长老叙话，有尔等后辈接话的份？你们奔雷宗还有没有规矩？”
郭大路骂得有理有据、正大光明，向昊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只道：“你不准再继续称呼我大师兄为贤侄！”
“你当我愿意认这么大一个侄子？”郭大路不屑，“只是因为我本人是个特别重礼仪、守规矩的人，不得已才和傅道友、空谷道友一起称你大师兄为贤侄，否则我会平白无故地去占这样无聊的便宜？郭某是这种人吗？”
众人集体无语。
此人自打出场到现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彰显着其混不吝的嘴脸，就连此时的大言不惭，也证明了这一点，还敢问他是不是这种人。
嗡——
小世界战场再度传出的震动声打断了郭大路和奔雷宗的斗嘴。
石玄和萧天又一次的正面碰撞，使得宗师小世界内部发生了更为明显的扭曲，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
和刚才石玄、林亦凡那场一守一攻的战斗不同，石玄和萧天的对战全是大开大合的正面碰撞，以快打快、以强对强、招招及身、拳拳到肉。
石玄身上缠绕着滋滋作响的闪电，萧天身上则弥漫着刚正不屈的浩然气。
“你还能再接我两拳……”
新一轮的对拳结束后，石玄赞许地望着萧天，“能毫不退缩地跟我对战到这个地步，你已足以自傲，从这一点来看，你的战斗力和修行潜力都要胜过你的大师兄……这不免激起了我的一丝惜才之心，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认输的机会，希望你不要错过。”
萧天战意昂昂地回道：“你若觉得自己不行，想投降认输，我给你机会，但你要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石玄不以为意，轻笑一声，道：“接了我接下来的两拳之后，你必然要身受重伤，你要考虑清楚。”
“废话忒多！”萧天右脚前探，身子微扭，沉臂蓄势，浩然气再度蓬发。
“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
就在这时，萧天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转头朝战场之外的郭大路看了一眼。
郭大路冲他竖起大拇指。
萧天微笑回应，心中却是震撼无比：“小师叔居然可以无视三位大宗师联手布成的小世界阻碍，直接向自己传声指点，真是强大到难以想象，不怪他能把‘它’逼走。”
萧天收敛浩然气，双臂下垂。
石玄微微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你不用担心……”
话刚说到一半，耳边忽然响起轻微的“咄咄、叮叮”声，好似金块撞击、玉佩环鸣，由耳入心，令人无法忽视。
缓缓地，那声音越来越大，清脆悦耳，竟让石玄心中生出一种欣喜沉醉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才刚显露苗头，就被石玄立即压了下去。
咄咄——
叮叮——
那声音越来越大，扰人道心。
“你竟临阵领悟了‘金声玉振’？”石玄面露讶异之色，“全心全意全力与我战斗，竟还有余暇参悟提升，看来从今天之后，这年轻一代的天才俊杰又要多一个名字，也罢，我就再陪你玩玩。”
这时，萧天的拳头已经打到石玄面前。
悦耳的金声玉振也变得有些震耳欲聋，让人听着心烦意乱。
“这……”
掌控着小世界战场的三位大宗师表情变幻、心情各异。
于师玄青而言，这自然是无边惊喜、不亦快哉。
于石文泰和袁钟离而言，却是又惊又忧，同时又有几分羡慕。
小世界内，石玄神色凝重、不敢怠慢，也是嘭嘭挥拳迎上，正面接下萧天的攻击。
……
“咳咳……”
站在不起眼角落的林亦凡，看着小世界战场中的小师弟，目光幽深、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又看向小师叔，甚至故意没有遮掩自己的眼力，但，小师叔却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注视，他看着战场上的萧天，表情认真严肃，并没有任何“有弟子如此，吾很欣慰”的表情。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师叔似乎还没有恢复，他是怎么一下把小师弟调_教到这个地步的？
只凭浩然气的点化，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即便是三年前的小师弟也做不到，不是功法，那就只能是灵丹妙药……
灵丹妙药？！
一道闪电劈过林亦凡的脑海，他想起一个可能，一个让自己震惊的可能：
小师叔把通天丸给了小师弟！
正如小师叔所言，他身上的伤是因“它”而起，一般的丹药、甚至包括通天丸对他来说都未必有用，所以他干脆把通天丸留下来给了小师弟。
“废了三年竟能遇到这等机缘，大道缥缈，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防不胜防。”
林亦凡想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也不跟两位正在观赏斗法的执事打招呼，自行离开，刚才转过身，一道含义不明的目光扫了过来。
郭大路嘴角挑起一个“果然不出所料”的弧度，继续看场上的斗法。
闪电缠绕着浩然气，隐隐雷声角逐着金声玉振。
石玄和萧天的战斗接近尾声。
战场中那只透明苍蝇无声无息退至一旁，仔细留意着两人终极一招。
他进入宗师小世界原有两个目的，一是暗中保护萧天，防止石玄藏着什么预料之外的杀招；一是深入了解一下大宗师的小世界，研究原理，做到知己知彼。
至于指点萧天领悟金声玉振，则是水到渠成的顺势而为。
石玄高举手臂，再度使出引雷诀。
萧天毫无暴露地释放浩然气，准备与石玄最后一招定胜负。
就在这时，郭大路变身的透明苍蝇感受到一丝细不可察、但气机诡异的细微颤动，由于这种颤动极其微弱，即便身处小世界内部也容易忽略，若非郭大路炼气篇大圆满，对天地万物的感知更为敏锐，他可能也会错过那丝颤动。
他感受到那丝阴险的气息已经畅通无阻地进入到萧天的浩然气场之中，暗中埋伏，随时发动。
不用说，这自然是石文泰和袁苍离联手的一次作弊。
三位主考官，两位联手为一个考生打掩护，其成功率不言而喻。
透明苍蝇当机立断，飞向石玄后颈。
两人的拳头如同两头猛兽破空高速奔行，正面对撞。
就在两只拳头接触的刹那，萧天猛然感觉腰眼被扎了一针，而石玄则感觉自己的琵琶骨被锁住，雷电在最后一刻噗的湮灭。
嘭！
浩然气排山倒海般推逼而来，石玄被直接击飞。
那只透明苍蝇火速飞离现场，遁出小世界，回归本体。
郭大路收回分身，也不管场上胜负，指着萧天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小世界中，石玄口喷鲜血，摔在一旁，萧天则边扶着后腰边单膝跪地，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
“师姐，快拉出小天！”郭大路“十分紧张”地叫道。
师玄青也意识到什么，赶紧撤了小世界，顺手将萧天抄出。
郭大路忙冲上前，替萧天诊脉，片刻后，冷笑道：“石玄道友果然法力无边，竟能从背后破浩然气。”
石文泰和袁苍离脸色微变。
师玄青会意，目光不善地看向石袁二人。
石文泰老谋深算，道：“萧天小友的浩然气也不弱，竟能将玄儿的引雷诀扑灭。”
郭大路长身而立，盯着二人看了一会，随后道：“胜负已分，废话少说。”
“等一下！”空谷宗师忙上前一步，“刚刚明明是小世界出了差错，这一战的结果不能算数。”
其余四宗师自然默认。
郭大路看向空谷宗师，语带嘲讽：“莫非空谷道友也一时技痒，欲入小世界战场？”
空谷宗师回击道：“莫非郭道友要赐教两招？”
郭大路道：“想让我赐教没问题，但你要先赢了我的妖宠再跟我打。”
众人闻言，耸然变色。
郭大路此话等于是直接挑衅一位宗师，空谷宗师可直接向他发出生死邀约。
四绝宗傅真人趁机接道：“不如先由傅某与郭道友的妖宠过过手，然后郭道友再与空谷道友现场论道，如何？”
郭大路看了傅真人一眼，摇摇头，“傅道友虽是十二重真人，但终究不是宗师，你尚无资格与我的妖宠动手。”
傅真人知道他是心理战术，不以为意，故作撸袖子状，“傅某想试试，还望郭道友给傅某这个机会。”
傅真人心里自有如意算盘：“即便郭大路曾有宗师实力，他妖宠的境界也不可能高过妖兽上三重，我身处真人境界的巅峰，可谓克一切妖兽，岂会怕他？”
“傅道友，你确定？”郭大路问。
“傅某确定。”傅真人自信满满。
“好。”郭大路点头，然后伸出手掌。
众人看到一只拇指狼从郭大路掌心跳下，哔呦哔呦哔呦地慢慢变大，等它变到狼体的正常大小时，身子一摇，显出本相。
“九重狼妖王！”
傅真人失声叫道。
郭大路点头“嗯”了一声，道：“那我现在就把这个机会给傅道友你，看你袖子已经撸起，那就加油干吧！”
傅真人：(#?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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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傅栩回忆起那次北冥之行，仍旧对他当时直面九重妖王时的心路历程印象深刻。
毫无疑问的是，他是被那个名为郭大路的少年坑了，但也正如那郭大路所言，危机有时候也是机缘，倘若抓得住，就是证道宗师的契机。
不过遗憾的是，傅栩并没有抓住那次“机缘”，因为他和那头妖王的实力差距……
实在太大。
危机没有成为机缘，而是成了缠绵他道心良久的破绽。
……
“会画画的小真人，拿出你的画笔吧！”
妖气冲天的狼妖王好整以暇地向傅栩发出挑衅。
傅栩心情复杂，脸色几经变幻，插进袖中的手犹豫不定，他想问一个问题，这一战，到底是分胜负，还是见生死。他完全摸不准郭大路的心思。
此疑问一出，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已经败阵，因为他丧失证道破境最重要的条件。
“傅道友破境在即，不容出半点差池，这一战，便不劳烦傅道友出手，由本座亲自下场，领教妖王手段，也不违背入庙拜神先进山门的规矩。”空谷宗师投桃报李，及时出面为傅栩解围。
郭大路不置可否，悄悄向师玄青递了一句话：“师姐，此时不发飙，更待何时？”
师玄青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郭大路搅风搅雨到现在，实际上是在给她创造发飙的机会？他早看出自己心里在窝火？
念及此处，当即向前一步，沉声道：“够了！到底还有没有人把本座放在眼里？”
一言既出，大宗师的气势随之笼罩全场，北冥宗整座山门大阵似隐隐与之呼应，大厅内，除寥寥几人外，余者皆心生俯首臣服之意。
一时间，山林寂静。
“这就是主场优势啊。”郭大路心中暗道，随即唤回狼妖王妹子：“小花，收起你的神通。”
端木小花分别瞪了傅真人和空谷宗师一眼，这才颇不甘心地收了法相，现出狼形，回到郭大路身旁。
“本场论道斗法，本座弟子萧天已然取胜，再无异议，因此提亲之事就此作罢，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若不嫌弃，本座可略备酒菜，以为招待，若觉不便，这就带着聘礼原路返回，本座将送你们出山门。”
师玄青冠名堂皇地下了逐客令，石文泰虽心有百般不甘，但石玄作弊且落败已成事实，即便萧天也作了弊，他们仍旧无话可说，终归是技不如人。
事到如今，师玄青已然占了理字，随时可以发飙，在她山门，由她发疯，两位上三重大宗师怕是也不够她打的，更何况还有个不知深浅的郭大路。
他竟然能驱使一头九重妖王！
这个事实实在太过惊人，不论是石文泰还是袁苍离，都不得不重新掂量一下郭大路此人的分量。
“既然如此，我等就不再继续叨扰，就此告辞。”石文泰最终做了决定。
“那本座也不强留，诸位道友，请。”
师玄青并宗内几位长老送六宗下山，郭大路则命执事将萧天送去北冥池。
……
“主人，除了我你还有别的妖宠吗？”
暮色中，一人一狼走在逍遥谷的山路上，端木小花随口问道。
郭大路正要摇头，突然记起什么，从青灯世界取出一只黑猫。
喻教授的黑豆。
当初被高展和秦无尘施手摧毁神魂，命悬一线，郭大路当时无力救治，只好暂时将它寄放在青灯世界。
“这是……猫妖？”小花问。
“不，就是普通的猫，因为之前被两个无良的修士重伤，还在昏迷。”郭大路边说边将双手贴在黑豆身上，轻轻往下一撸。
黑豆悠悠醒转过来，目光仍是呆滞。
“那两个无良的修士在什么地方？”小花怒。
“被我杀了。”郭大路随口道。
“杀得好！”小花摇着尾巴绕着郭大路跑了一圈。
郭大路轻笑点头，道：“所谓猫狗不分家，小花你看黑豆这种情况……”
“我是狼，不是狗！”端木小花冲郭大路叫道，“不准再叫错！否则我要离家出走至少三天！”
“sorry，sorry！我说错，是猫狼不分家。”郭大路忙举手道歉，然后又问：“这样的话，小花你有什么办法让它恢复吗？”
端木小花警惕地看了郭大路一眼，转过狼头，心虚道：“你作为主人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倒也是呢。”郭大路点头，自言自语道：“看来还是要去一趟百兽宗，用‘聚兽术’跟他们换取一个医治黑豆的办法，嗯，就这么办。”
端木小花一听“聚兽术”，两眼顿时放光，赶紧转头看向郭大路，“主人，你刚刚说的聚兽术，那是什么？”
“哦，就是一门聚集妖兽的法门，诶，这下要便宜百兽宗了。”郭大路语气惋惜。
端木小花眼珠转得飞快，打了个哈哈，道：“主人，我刚刚突然想起，我还有最后一颗灵兽丹，专治失魂症，我现在就拿出来给你，你给黑豆服下，保准立即见效。”
“不行！这么贵重的灵丹，你还是留着给自己吧。”
“不用，我其实还有好几颗，我……”说到这，端木小花突然意识到什么，尴尬地看了郭大路一眼。
郭大路笑着摇摇头，然后道：“那我就把黑豆交给你如何？”
小花忙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心里想着：“作为妖宠，刚刚的举动可以说是很减分了，接下来要好好表现一番才行。”
“主人，待我治好黑豆之后，我想顺便带它修行，还望主人答允。”小花道。
“嗯，那再好不过了。”郭大路开心，顺口道：“实际上，你证道上三重的契机说不定就在黑豆身上。”
端木小花心中一凛，语气郑重道：“主人，我知道了。”
修行到了一定的地步，功法、丹药反而不再是至关重要的东西，真正影响修行走势，决定修行命运的是“证道契机”，一旦选择出现偏差，跌落境界还在其次，若至身死道消那才悔之莫及。
郭大路点出黑豆或许是小花的契机，对这位九重妖王来说，意义重大，甚至直接让她少走数十年弯路，由不得端木小花不重视以待。
将黑豆托付给小花，郭大路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他独自走到山顶，眺望群山时，顺便在青灯世界中调出手机，登录微信。
如今“炼气篇”已经圆满，他要开始下个阶段的修炼——存神。
所谓“存神”即行持无为之法，入大定功夫，内观定照，乳哺温养，炼就纯阳之神。
所谓“工夫到此，一个字也用不着”，一切入于虚空之中，一切圆明，返本归根，明心见性，超凡入圣。
至此，方踏入飞仙大道。
和玄界的修行体系对照来看，“存神”类似于上三重大宗师，即入圣前一关。
郭大路先发送“存神篇”三字换取所需功德点，然后再把功德红包发过去。
兑换完毕之后，郭大路没有立即打开修炼，而是荡开心思，想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年我若为大圣，破开五行捞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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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天七步入上三重楼的消息很快在宗内传开，整个北冥宗瞬间沸腾起来，大多数人发自内心地欢呼雀跃，喜迎天才小师弟回归，也有部分得罪过萧天的弟子开始惴惴不安，不知等待他们的会是何等残忍的报复。
比如孟赞和洪良。
“不是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这才三年啊……”
“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两人带着这种恐惧感，和其他同门一起欢庆，他们想让自己的声音更高一些、态度更真诚一些，他们想让所有人知道这些年他们对小师弟的欺辱，实际上变向的激励，他们对小师弟的回归表示由衷的欣慰。
当然，他们觉得这些还不够，他们各备重礼，联袂登门向小师弟道喜，他们要完全确认小师弟的态度，要彻底弄清楚小师弟会采取何种手段对他们进行折磨、羞辱。
如果能够承担，他们会尽力认错、弥补；如果无法承担，他们会尽快卷铺盖走人。
然后小师弟萧天跟他们讲了韩信胯下之辱的故事，指出他不仅不会报复二位师兄，还要郑重感谢他们的成全之恩。
三人最后是一笑泯恩仇。
从萧天房间离开的时候，孟赞和洪良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轻松之余，不免也有几分羞愧。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无论如何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是啊，千万要记住莫欺少年穷的教训。”
两人最终总结出这个意义深远的经验。
“今夜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两人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欣喜，相视一笑。
然后第二天清早，孟赞和洪良刚一醒来，就发现自己修为尽失，沦为废人。
当两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二人房间传出的时候，北冥宗真正的危机，终于悄然拉开大幕。
“是萧天！是他！一定是他！他恨我们啊！”
“昨晚明明说的好好的！他答应了不会找我们报仇，他出尔反尔啊！求宗主为我们做主！”
……
孟赞和洪良被执事抬到议事大厅，他们刚一看到宗主、师尊和诸位长老，就立即大声叫起来，完全顾不得规矩礼仪。
师玄青脸色难看，也没有计较二人的失态，先让林亦凡为二人做检查。
林亦凡认真地为二人探了脉息，随即又以北冥宗独门手法给二人做了全面的诊断，待确认结果之后，北冥宗大师兄面露震惊和不可思议。
“怎么了，亦凡？”师玄青看到首席弟子这个反应，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林亦凡略作犹豫，然后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回禀道：“老师、诸位长老，三师弟和五师弟是被，被本宗北冥术化去的一身功力……”
“什么？”师玄青拍案而起，但随即想到什么，神色变幻不定。
“还有什么好查的，就是萧天那个孽种挟私报复！”
孟赞和洪良的师尊、北冥宗四长老脸色铁青，语气出离震怒：“来人，去把萧天给我叫来！”
二长老补充道：“顺便把小长老郭大路也一并请来吧。”
不久之后，郭大路和萧天一同来到议事大厅，四长老见到萧天，几乎要当场动手，发指眦裂地伸手指着萧天：“萧天，看看你做的好事！”
萧天一脸迷惘道：“四师叔，弟子，实不知你所言何指，若是弟子做错了什么，请四师叔不妨明言指出。”
“哼，你还跟我装傻充愣！你为报复孟赞和洪良，趁夜以北冥术化去他们一身功力，现在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做过吗？”
萧天闻言大惊，先行一大礼，然后解释道：“昨夜弟子和两位师兄和解之后，就一直在房中打坐用功，不曾出门，怎么会趁夜偷袭两位师兄呢？”
“你还敢狡辩！你……”
“四师兄！”
不等四长老把话说完，郭大路出言打断，“你言之凿凿地说是萧天化去孟赞和洪良二人的功力，有什么证据吗？倘若是无凭无据，你这样凭白指责一个晚辈，你觉得合适吗？”
不等四长老反驳，郭大路续道：“不要跟我说什么萧天和孟赞、洪良有过节这种可笑的理由，如果萧天会蠢到用这种手段报复孟、洪二人，我犯得着花那么多心思栽培他？退一步来说，你们觉得一个前途无可限量，有望步入圣境、振兴宗门的天才弟子会犯这种自毁前程的低级错误？”
师玄青闻言，面色微动，“步入圣境”和“振兴宗门”两个词可谓直指她心。
“此事须从长计议，不可妄下定论。”师玄青迅速平静下来，“三师姐、四师兄、亦凡，这件事，本座就交给你们全权负责，切记，不可冤枉好人，也绝不能放过坏人。”
“是！”三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忽然一花，一道凌厉的身影闪电般欺向郭大路。
“六师妹！”
“小师叔！”
嘭！
呼！
咔嚓！
……
众人眼花缭乱之间，发现萧天被击飞，身体砸碎了一张桌子，而六长老则被宗主一袖拂开，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原来刚刚是六长老偷袭郭大路，萧天情急之下出手阻拦，被直接击飞，正当六长老准备再次对郭大路动手，被及时出手的宗主师玄青挡开。
“六师妹，你这是做什么？”师玄青喝问道。
六长老也是怒不可遏，道：“自从此人来到我北冥宗，宗内大小麻烦就没有断过，孟赞和洪良之事是不是萧天所为，我暂且不敢确定，但我敢确定，这事绝对和他郭大路脱不了干系！”
郭大路上前扶起萧天，问：“有没有事？”
萧天摇头，然后站起身，对着宗主和几位长老躬身行礼，道：“师尊、诸位师伯师叔，弟子可以证明，此事绝对和我小师叔无关！”
“你们二人沆瀣一气，如何证明？”
“因为弟子的一身功力就是小师叔亲手所传……”萧天语气悲伤，眼含热泪。
“萧天！”郭大路出言阻止。
“小师叔，你若不让我说出此事，我始终难得心安。”萧天回了一句，继续禀告：“实际上，弟子修炼天赋从未恢复，所谓一步一重楼也不是什么二度觉醒，纯粹是因为弟子得了小师叔三个月的功力……”
六长老冷笑道：“三个月功力？那能有多少？”
萧天答道：“回六师叔，小师叔修炼两年，便已具备九重宗师实力，因此三个月的功力，足以让弟子更胜当年。”
六长老：“……”本座干嘛嘴贱问这个问题？
“小师叔一身功力为‘它’封禁，再无法修炼，怎么可能去取三师兄和五师兄的功力？至于弟子，有小师叔的功力加持，何必多此一举？请师尊和各位长老明察。”
萧天语气恳切、哀伤，不似作伪。再看郭大路，也是一脸自嘲悲苦，恰恰印证了萧天的话。
“小师弟，你真的，不能继续修炼了？”师玄青面露担忧。
郭大路摇摇头，长叹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我低估了‘它’。”
师玄青心情莫名灰暗，摆摆手，道：“先把孟赞、洪良送去北冥池，然后封锁山门，三师姐、四师兄、亦凡，你们立即着手调查，散了吧。”
“是！”
众人先后离开议事大厅。
萧天送郭大路回房之后，两人聊起了议事大厅中发生的事情。
“整体表演过关，但你的眼泪来得太早。”郭大路点评，“显得有些浮夸，最理想的状态其实眼眶微红。”
萧天笑道：“小师叔，那可怪不了我，我台词多啊，不像您，都是内心戏。而且我当时是真代入了真实情绪的。”
郭大路点点头，“金像、金马没戏，金鸡百花可以搏一把。”
萧天习惯性进入懵逼状态。
郭大路不再说笑，道：“接下来几天，北冥宗会有大变动，你做好准备。”
“嗯。”萧天点头，然后语气有些紧张地问：“小师叔，你知道是谁吗？”
“如果我们今天这场戏的效果好，用不了多久就会真相大白。”
郭大路说着眉头忽而紧锁起来，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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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
百花宗空谷长老命队伍停下，原地驻扎，接着亲自带随行弟子布了一个防御大阵，阵成之后，众弟子先后祭出光明法器，一时百花绽放，花香灿烂，驱散着缓缓降临的黑夜。
与黑夜共处，原本就是玄界宗门磨练弟子道心的一个常用手段。
“大道玄奥，难以预测，他蛰伏三年一朝咸鱼翻身，那也是机缘所至，不必太过介怀。”
临时搭起的帐篷之中，空谷长老在安抚弟子上官芙，当初她因为萧天境界跌落、沦为废材，亲自登门退婚，如今萧天重新逆势崛起，天赋惊世骇俗，尤胜以往，难免要在小姑娘道心上留下阴影。
“多谢师叔开解，不过弟子没事，不论他是故意隐藏实力，还是遇到新机缘，都已与我无关，反而证明他跟我之间没有缘分。”上官芙落落大方地说道，并不介意。
“嗯，你能这么想，师叔就放心了。”
浓黑的夜色已经完全将百花宗的营地包裹其中，但面对那座防御大阵和明亮的照明法器，黑夜也只能止步不前，沉默地与之对峙。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通体乌黑的小鸟悬停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因为它拥有着和夜色一样的颜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黑色的小鸟在结界出停留良久，身体慢慢幻化，由小变大、由黑变红，最终赫然变成了北冥宗鱼灵灵的样子。
鱼灵灵向前一伸手，一只银白色的火炬出现在她的手里，火炬顶部
“空谷师叔，弟子北冥宗鱼灵灵有急事求见。”
鱼灵灵站在结界出，语气紧张慌急。
一股强大的神念骤然将她罩住，显然是在验证她的身份。
片刻后，一道声音传来：“进来吧。”
声音甫落，鱼灵灵进入阵中，出现在空谷长老、上官芙等百花宗众人面前。
“鱼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你趁夜赶来相告？”空谷长老目光灼灼地盯着鱼灵灵。
鱼灵灵先行一礼，然后面色惨然道：“昨夜，我三师兄、五师兄遭人暗算，一夜之间功力尽失，成为废人，后经宗主和各位长老查明，下手的……下手的正是小师叔郭大路和小师弟萧天！”
“什么？”空谷长老神色震动，“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鱼灵灵面露惧色，向外看了一眼，“他们，他们……”
空谷长老瞬间会意，悚然动容，“你是说他们被，被‘它’控制了？”
鱼灵灵点头，“那位小师叔原本就来历不明，小师弟废了三年突然觉醒，也很不合常理，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是……”鱼灵灵已经害怕到不敢继续说下去。
“明白了，这下全明白了！”空谷长老不住点头，“什么一步一重楼，什么少年英雄，不过是两根出卖灵魂的坏种杂草！”
骂完之后，空谷长老问：“师宗主是否已将他们制服？”
鱼灵灵摇头，“宗主和几位长老联手重伤了他们二人，不过正要出手擒拿时，萧天舍身掩护了郭大路，助他逃走。宗主担心他会对六宗不利，特地派我与五位师兄弟前来报信提醒。”
空谷长老点头，“师宗主有心了。”
鱼灵灵拱手道：“晚辈话已带到，这就回去复命。”
空谷长老道：“此时夜色已深，鱼姑娘明日一早再回去复命不迟。”
鱼灵灵略作沉吟，躬身道：“是！”
次日清晨，空谷长老入定醒来，愕然发现鱼灵灵和上官芙一起消失不见。
“中计了！”
空谷长老脸色剧变，沉思半晌，道：“风信子，你速回宗门将此事禀报大长老，其余弟子随我原路返回北冥宗。”
就在空谷长老下达这道命令的同时，四绝宗、通风宗、鹿鼎宗三宗长老下达了同样的命令，因为此三宗也在昨夜接到鱼灵灵的“报信”后，少了一名重要弟子。
只有由上三重大宗师坐镇的奔雷、移山二宗安然无恙，继续赶路，返回本宗。
……
北冥宗，郭大路居住小院。
三长老、四长老和林亦凡联袂来访，三人进院子的时候，看到院子里一狼一猫正在玩耍。
那匹毛色黑白相间的狼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只前爪握着木棍挑着一粒毛毛球，那只黑猫则孜孜不倦地去扑捉那粒毛毛球。
他们不认识那只黑猫，但那匹狼……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面色谨慎地进了院子。
寒暄过后，林亦凡说明来意，“小师叔，弟子有几个问题想单独请教，不知您是否方便？”
郭大路问：“单独请教的意思是，我不能带着小花一起吗？”
“小花会有三师伯和四师伯一起照看，小师叔不必担心。”林亦凡话里有话。
两位宗师照看一头九重妖王，还是没有太大压力的。
郭大路叹了口气，“那好吧，去什么地方谈？”
林亦凡躬身道：“执法堂。”
郭大路面露犹豫之色。
“郭大路，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此事与你无关，你回话之后便可以立即回来，除非……”四长老言之未尽，但语意趋势已经十分明显。
“好，就去执法堂。”郭大路无奈之下，做了决定，他们三人是奉宗主之令全权调查此事，郭大路没有太多反抗的余地。
“小师叔，请。”林亦凡仍旧有礼有节。
两人离开小院，径自去执法堂。
“听小天说，三年前他是和你一道从混沌森林回来之后，才丢失的修为。”去执法堂的路上，郭大路随口闲聊。
“是的小师叔，我们在混沌森林遭遇了双身蛇妖，兄弟二人皆身受重伤。”林亦凡语气恭谨，挑不出半点毛病。
郭大路点点头，“不过你运气挺好，重伤之后不仅没有跌落境界，还功力大增。”
“那要感谢老师。”林亦凡语气自然，内心毫无波动。
“是啊。”郭大路随意接道。
一会两人来到执法堂，因为是审宗内长辈，事涉本宗名誉，林亦凡特意将执法堂所有执事全部调走，并下令道：“除宗主亲临，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众执事答应道，在他们看来，林亦凡就是未来宗主，所下的命令当然要严格遵守。
“小师叔请坐。”
林亦凡随手关了房门，并以特殊手法在门锁上做了禁制，等于将笼罩整座屋子的法阵也关了起来。
“好，那本师叔也不跟你多说废话，就开门见山了啊。”
待林亦凡布置好一切，郭大路由被审者秒变审讯者，说了这么一句反客为主的话，吓了林亦凡一大跳。
“小师叔……”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吸星术？”郭大路不理林亦凡的诧异，直接问道。
“吸星术？小师叔你在说什么？”林亦凡满脸茫然。
郭大路笑道：“亦凡，这就是你的freestyle吗？演技实在是不怎么样。”
林亦凡：“哈？”
“三年前，就是你用吸星术吸走了小天的一身修为，你还装什么无辜？”郭大路当场拆穿。
“小师叔，你讲话可要有证据才行。”林亦凡在郭大路对面坐下，脸上的恭敬已经完全消失。
“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才临时起意，在这执法堂审一审你。”郭大路道。
林亦凡突然笑起来，“是萧天跟你说的？他终于回过神了？”
“他没有怀疑过你，是我听了他的叙述之后，做了一番推演，猜到是你。”
林亦凡对着郭大路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小师叔你的推演功夫很厉害，弟子佩服。没错，就是我，是我用吸星术将小师弟一身修为吸了个干净。”
林亦凡爽快承认。
“就是因为他影响了你大师兄的地位？”
“不不不，不止如此，老师的偏爱、宗内修炼资源的倾斜、师兄弟姐妹们的崇拜等等，任何一项他都僭越……”林亦凡一脸无奈，“他不废谁废？”
“有道理。”郭大路赞同，然后问：“但你不会担心这样做会妨碍你修行的道心？”
“不会！”林亦凡摆手，“我的道心向来坚定，那就是成为绝世强者，只要我坚持这一点不动摇，就一定会达成目标。”
林亦凡站了起来，侃侃而谈：“大道之争，向来就是巧取豪夺、不择手段，不问过程，只求结果，成圣者固然有大贤大德之人，但难道就没有大奸大恶之辈？事实证明，只要拥有绝对的力量，是非善恶全由你说了算！”
“那你何不直接投靠夜魔？”郭大路问，不知为什么，每次听反派阐述自己王八蛋般的价值观时总会莫名有种热血感是什么鬼？
林亦凡听到“夜魔”二字脸上抽动了一下，道：“因为我下定决心要踩着‘它’上位，是以心中绝不能对‘它’存有半点幻想，那才会影响我的道心。”
郭大路不明含义地一笑，面对这种拥有稳固三观体系的成年人，他实在懒得嘴炮，“这么说，孟赞和洪良也是你下的手？”
林亦凡摇头，“那不是，他们那点微末修为哪里入得了我的法眼，估计是其他某位和萧天有过节的师兄弟暗中下的手，意图嫁祸吧。不过小师叔你放心，我回头定会把那人揪出来，给你和小师弟一个交代。”
“既然你知道不是我和萧天所为，为何还执意将我带来执法堂？”
林亦凡身体忽然飘起，好像变成纸人，失去了所有重量，只见他身体无声无息地一闪，瞬移到郭大路身后，伸手按在郭大路肩膀上。
“你果然隐藏了境界。”郭大路道。
“小师叔好眼力！”林亦凡赞道，“实不相瞒，像一步一重楼那种把戏，弟子也可以玩得很溜的，只不过弟子不像小师弟那么张扬，弟子生性低调。”
林亦凡已经暗暗催动吸星术。
“你要做什么？”郭大路语气惊恐。
“小师叔既然可以把三个月的功力传给小师弟，自然也可以传个一年半载的功力给弟子，不要厚此薄彼嘛，您说是不是？”林亦凡笑意风生，他做了这么多准备，为的就是这一刻。
“你偷偷练习吸星术，就不怕你老师知道？”
“小师叔尽可放心，弟子很小心的，而且，等到老师察觉的时候，弟子已经一跃成为一代宗师，恐怕也是当今玄界最年轻的宗师。届时弟子只要随便表演一下痛哭流涕、追悔莫及，再有三位长老一起为弟子求情，想必老师也不会太过为难我这个前途无量的首席大弟子，大约就是面壁思过几年罢。”
林亦凡胸有成竹。
“看来你已经思虑好一切。”郭大路道。
“不然弟子也不会跟您如此坦白不是……咦，这是小师叔的浩然气吗？果然有种沛然莫之能御的气势呢。”
郭大路摇头一笑。
“小师叔笑什么？”
“你猜。”
林亦凡脸色突变，他惊恐地发现他刚刚从郭大路身上吸走的功力又原路返回了。
“你……”
“有个成语，叫作什么就自缚了来着？”郭大路语气轻松地问道。
“郭大路，你没有废！”林亦凡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声音也开始颤抖：“你快快住手！”
“我从来就没有动过手，如何住手？”
林亦凡感觉到自己的功力在疯狂外泄，心中骇然已极，他拼命挣扎，甚至想抬脚去踹开郭大路，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他刚刚吸纳的功力已经全部回到郭大路身上，现在开始到他隐藏的那些功力。
“你放心，你不会丢失全部功力，你该剩多少就会剩多少。”郭大路安慰道。
“郭大路，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害我？”林亦凡道心完全失守。
郭大路苦笑摇头，这问题问得他真答不上来。
“小师叔，我错了！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去找师尊认错！我去给小师弟磕头认错！我去自首！你放过我吧，小师叔！”
郭大路问：“这就是你刚刚说的痛哭流涕、追悔莫及吗？也是即兴表演？”
林亦凡绝望了。
无论斗智斗力还是斗城府，他全输得一败涂地。
他太低估这位小师叔！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已经可以从郭大路肩膀上拿下来，但是他的腿却变得软弱不堪，噗通一声，萎顿倒地。
这时，房门打开，师玄青和萧天站在门外。
“小师叔你没事吧。”萧天紧张问道。
郭大路摇摇头，然后抬步离开房间，到门口时，他递了一张符纸给师玄青：“这是回音符，三年前林亦凡迫害萧天致其修为尽失的前因后果全在里面。”
师玄青闻言脸色惨变，萧天更是震骇莫名：“小师叔，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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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给林亦凡留下的属于他本人的那些修为，最终被师玄青一把清空，若不是有几位长老求情，她恨不得直接出手击杀林亦凡。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倾心栽培的、寄予无限厚望的首席大弟子变成这样一个心胸狭窄、阴暗歹毒、卑鄙无耻、道貌岸然的败类，那种心情会是多么挫败和绝望？
当师玄青听到回音符中林亦凡那些猖狂无耻的话语时，她的道心几乎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创，被气得当场吐血。
那可是自己亲自选定的香火继承人！
当初为了助他破境和向天女求亲，自己不惜亲身涉险去玄荒挖宝，被那几头妖王设计重创，若非恰巧碰到郭大路，后果不堪设想。
就是这样尽心尽力地教他帮他器重他，他还是不知满足，偷练禁术、残害同门、设计长辈、欺师灭祖……简直罪无可恕。
这种痛恨比恨铁不成钢的恨要强烈十倍、百倍。
“自古以来，道侣变心、道友断义固然让人心痛，但英雄堕落、好人黑化更让人心生绝望。”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师玄青和郭大路并肩站在逍遥峰顶，这位女大宗师失望而疲惫的声音很快随风消逝。清气徐徐，晚霞无声。
郭大路点点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林亦凡的堕落意味着师玄青亲自择选的一脉传承就此断绝，影响宗主威望还是其次，在道心上留下的这抹阴影却是个不小的麻烦。
“师姐现在是十一重？”郭大路转移话题。
“嗯。”
郭大路点点头，随口道：“或许这就是师姐晋级十二重的心劫。”
师玄青一愣，转头望向郭大路。
郭大路笑道：“林亦凡本来也不是好人，更非英雄，萧天才是亲生弟子。”
师玄青横了郭大路一眼，“你这么说只会让我觉得自己眼光更差，心情更糟。”
郭大路不赞同地摇头，“如果师姐你眼光差，又怎么会认到我这个小师弟？”
师玄青本来要嘲讽两句，想了想却是轻笑一声，摇头放弃，毕竟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对了，孟赞和洪良的事好像与，那个孽徒无关……这个你有头绪吗？”师玄青语气认真起来。
提到这件事，郭大路也有些皱眉，摇摇头，“暂时还不确定。”
每次一推演这件事，就会不由自主地陷进一个盲区，本能地排斥，下意识地避开，这让他觉得此事的真相可能比林亦凡黑化还要麻烦，但在没有获得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也不好多说，以免进一步增加师玄青的心理负担。
师玄青却是自嘲一笑，有些意兴阑珊，“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更坏。这事我准备交给大长老全权负责，你和小天协助……”
郭大路正要说什么，听师玄青继续说道：“从今晚开始，我要闭关一段时间，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否则……”
师玄青含义复杂一笑，“否则可能要跌境。”
修行大道有不进则退的说法，对某些人而言，原地踏步亦非易事。
郭大路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林亦凡事件对师玄青的打击。
“那行，也就这几天会有结果。”郭大路答应下来。
“嗯。”师玄青颔首，顿了顿，随口问：“小师弟你给我交个底，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郭大路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笑着答道：“关键时刻能够自保。”
“那就好。”师玄青也不刨根问底，“之后的事情就劳烦小师弟费心。”
“保证完成任务。”郭大路道，然后又说笑道：“如果太麻烦的话，我到时也闭关。”
师玄青笑，然后突然想起一事，提醒道：“不要忘记我之前给你的那块北冥令。”
“嗯。”
从逍遥峰回去，师玄青又召集宗内所有长老开个碰头会，宣布闭关事宜，并请大长老暂时接管宗内事务。
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说，这也是师玄青的一次引咎自罚。
长老们自无异议。
散会之后，师玄青特地留下大长老苏轩峰，单独交代几件事情，其中就包括调查孟赞和洪良修为丧失一事。
“因为亦凡的事情，现在宗内上下许多人对小师弟心存不满，此事我心中有数。”
师玄青背负双手，走到窗户旁边，神色复杂地望向窗外，“所以苏师兄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不少阻力，须得斡旋各方，平衡上下。”
“宗主放心，我理会的。”苏轩峰语气平和，给人一种值得信服的感觉。
“我自然相信苏师兄的能力，要办成此事，我能信任的也只有苏师兄一人。”师玄青语气诚恳，随即停顿了一下，道：“但苏师兄，我有句话必须要和你交代清楚。”
“宗主请讲。”
“在最紧要关头有事不决时，要无条件相信小师弟、支持小师弟。”师玄青语气郑重，“别的事情你可自行判断做主，唯独此事，我希望苏师兄能亲口答应我。”
苏轩峰一怔，不解地望着自家宗主。
师玄青摇摇头，“不可解释。”
苏轩峰神色一凛，当即不再犹豫，道：“我答应你。”
证道契机便是天机，而天机不可泄露，境界越高越是如此。
“谢过苏师兄。”
……
灯光璀璨，树影摇曳。
萧天步履匆匆地朝小师叔所住小院走去，到门口时发现院门大开，似乎在等待他的到来。
院中，小师叔坐在石桌旁，正在桌子上摆着什么东西，那一狼一猫安静地蹲在左右两边。
萧天正要抬手敲门，小师叔的声音从院内传来：“进来吧。”
萧天抬步进门，这才看到石桌上已经用小木棍摆了三个阵图。
“想通了吗？”小师叔也不抬头看他，随口问道。
“嗯。”萧天语气坚定，“三年一劫，我反倒要感谢大师兄。”
郭大路轻笑一声，“你这就有点扯淡了，道理想明白就行，没什么好感谢他的。”
“是。”萧天已经习惯了小师叔百无禁忌的言谈风格，“小师叔，你这是在演算三师兄和五师兄受伤的事情吗？”
“嗯。”郭大路点点头，然后又随手放下一根木棍，端详了片刻，满意地“嗯”了一声，把剩下的木棍递给萧天，“剩下这几根你来摆吧。”
“小师叔，你这阵图太过玄奥高深，我我接不上啊。”萧天抓头。
“不是让你接，让你随便摆。”郭大路道。
“啊？”
“此事我一直推演不出所以然，现在想想大概是跟我本人有什么因果纠缠，所谓算命不算己，我猜测有心人是把盲点放在这里，所以，你尽管将手中的木棍随手丢下去，其他不用多想。”郭大路吩咐道。
“是。”萧天不再多说，信手将手中的木棍摆下，就在这时，郭大路心里一动，猛然记起一件事，脸色顿时大变。
“我怎么这么笨！”说罢，转身离开小院，待萧天、小花和黑豆反应过来时，郭大路早已不见踪影。
……
北冥宗，落魄山，断肠洞。
“上官芙、熊海阔、范玉昂、肖晋……啧啧，都是天之骄女、天之骄子啊，了不得、了不得！”
黑黢黢的洞中，鱼灵灵手里举着银白色的火炬，一一照过躺在地上的四个年轻修士的脸庞，正是百花宗、鹿鼎宗、通风宗、四绝宗四宗丢失的那四位弟子。
“可惜现在只能像死狗一样躺在这里，任我宰割。”说到这里，鱼灵灵声音怪异地尖笑起来，笑到得意处，竟夹杂着一道男声，使得笑声更为诡异。
笑声未落，鱼灵灵突然心中一动，转头看向洞口，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道人影。
“谁？”鱼灵灵一惊之后，随即平静下来，右手悄悄摸向法剑。
“你又是谁？”洞口那道身影反问。
鱼灵灵听出那人的声音，心中忽然涌出一阵莫名的慌乱和恐惧。
下一刻，那人来到她面前。
“我初入玄界时，曾为灵灵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她三月之内会有一劫，但由于后来遇到各种事情，使得我把这件事给忘记了，直到刚刚我才猛然回忆起来，总算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理清楚。”
郭大路盯着鱼灵灵那双忽而害怕闪避、忽而残忍凶狠的眼睛，诧异问道：“我们认识？”
鱼灵灵冷笑一声，“我在人间世界给你做了那么久的店员，你说我们认不认识？”
郭大路摇头，“你不必跟我装糊涂，灵灵我当然是认识的，但你这个藏头缩尾、见不得光……哦，我知道你是谁了。”
郭大路恍然大悟，伸手点着“鱼灵灵”，“王家公子王扶苏，是你吧？”
就在这时，“鱼灵灵”陡然缩手，手中的火炬熄灭，洞内顿时一片黑暗。
但，郭大路也从眼前消失。
“你果然已经恢复！”鱼灵灵语气冰冷，她之前以小黑鸟分身悄悄观察了郭大路良久，始终毫无发现，现在想来，这郭大路隐藏得比她想象得还要深。
郭大路没有回应。
“郭大路，我不管你在做什么，现在立即停手，否则我马上让你这位与你交情不浅的师侄女魂飞魄散！”
这一次，鱼灵灵发出的却是一道男声，正是公子扶苏的声音。
嘭嘭嘭……
一连串爆破声响起，洞内突然灯火通明。
星星点灯阵。
郭大路的声音从王扶苏身后传来：“不得不说，你这步棋走得很高明，选择鱼灵灵，对我来说，的确很有迷惑性。”
王扶苏转过身，望着郭大路，讥笑道：“你以为是我选择的鱼灵灵吗，不不，你这下就猜错了，不是我选择的她，而是她选择的我。”
郭大路皱眉。
“想不通吧，”王扶苏知道这座断肠洞已经到处都是郭大路布下的法阵，实已无路可逃，反而淡定下来，语气轻松调侃，“其实很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年轻女子欲战胜情敌、夺回心上人，求黑夜赐予她力量……而我，刚好听到那个可怜女子的呼唤，就大发慈悲地决定帮她一把。”
“你现在脱身，我容你多活两年，若是由我亲手将你炼出，神魂俱灭、尸骨全无！此话我只说一遍，给你三秒的时间思考。”郭大路语气平淡。
“哈哈哈哈哈！”王扶苏癫狂地大笑起来，嘶声叫道：“郭大路，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即便你恢复实力，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位普通宗师，跟我装什么逼，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王扶苏边叫嚷着边扬手挥出一抹黑气。
“三！”
郭大路站在原地不动，理也不理，数了一个数，那黑气在距离郭大路一米远的地方即被净化，自行消散。
王扶苏脸色微变，“你你，又晋级了？”
“二！”郭大路语气干净利落。
“你不要再数了，你再数我就先弄死鱼灵灵，你快给我住嘴！”王扶苏有点慌了，本来郭大路的突然出现，就打乱了他的计划，如今发现他似乎又晋级了新境界，自然有些措手不及。
郭大路向前走了一步，一道疑似上三重大宗师的恐怖气场压向王扶苏，凌空将他所占据的鱼灵灵的身体锁住。
王扶苏骇然发现鱼灵灵的身体好似已经不再受他控制！
除了郭大路的外部威压，鱼灵灵自身的意识也开始反抗。
那个郭大路不仅惊世骇俗地踏入了上三重大宗师境界，竟也完全不顾他要弄死鱼灵灵的威胁，说动手就动手？
“一！”
郭大路淡淡说出最后一个数，然后缓缓抬起手。
恰在此时，一道如夜色般的黑气从鱼灵灵的身体中释出，那黑气无声无息，在旁边幻化出王扶苏的样子，好似一只人形乌鸦。
郭大路身形闪动如电，袍袖扬起，迅速将已经昏厥的鱼灵灵卷了过来，放置在防御法阵之中，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总算骗过你了，公子扶苏！”
“你说什么？”王扶苏厉声问道。
郭大路开怀大笑：“你永远不会知道，因为你连下地狱的机会都没有。”
说着抽出桃木剑，悍然斩向王扶苏。
“郭大路你出尔反尔！卑鄙无耻！”王扶苏疯狂地叫着，抽出一把黑色武器迎上郭大路。
但郭大路的木剑却不与他做过多纠缠，只似蜻蜓点水，一触即分，绕着他游斗。
王扶苏心中不解：“郭大路最擅长的明明是刚正面的浩然九剑，为何他此时要与我纠缠不休地游斗？”
王扶苏心中疑问刚起，郭大路竟直接罢手退回原处。
“莫非他要遵循诺言，放我离去？”王扶苏心中一喜。
只见郭大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这是王扶苏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接着他就……
原地爆炸。
bo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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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当然没有办法将王扶苏从鱼灵灵身体里炼出，实际上，他刚刚上三重大宗师的气场也是狐假虎威，借了法阵的势。
如果王扶苏道心足够坚强，对自己足够自信，他完全可以继续盘踞在鱼灵灵体内，以慢慢消耗鱼灵灵神魂的手段威胁郭大路，跟他谈条件，逼他让步，不至于如此功亏一篑，落一个原地爆炸的结局。
也许直到意识完全消散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郭大路跟他游斗并非是拖延时间，而是借战斗的过程在他身上布下爆炸法阵。
二人结怨至此，唯有“原地爆炸”，才能消解彼此心头之恨。
解决了王扶苏，郭大路用“小伏魔阵”拘了一缕王扶苏残留的“夜色”留作证据，然后赶紧去查看鱼灵灵的状况，结果令他触目惊心：
这位原本单纯无邪，在郭大路指点下晋级九重修士的好运气女修，如今神魂严重受损，境界亦由九重跌落至三重，身体状态极差，一时半会难以醒来。
刚刚稍稍熄灭的怒火再次升腾而起，郭大路心想：“给王扶苏原地爆炸终究还是太过仁慈。”
先稳住鱼灵灵的神魂，再对她的身体进行一番调治，让她背靠着洞内石壁坐下，这才去查看上官芙等人的情况。
和孟赞、洪良的遭遇一样，上官芙、熊海阔、范玉昂、肖晋四人也是一身修为被全部抹去，手法如出一辙。
看来除了挑事，制造矛盾，摧毁然后收服几位极具修行潜力的年轻修士也是王扶苏这次行动的目标之一。毕竟一个修士在经历彻底毁灭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去向黑夜求取力量。
郭大路转头看了鱼灵灵一眼，若有所思，如果四大宗门上门要人，恐怕不会放过她，到时候北冥宗为平息众怒，九成是要放弃鱼灵灵。
“说到底，还是我的锅。”郭大路轻叹一声，开始为上官芙四人治疗。
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推演不出王扶苏的存在，他利用鱼灵灵和自己的那段因果，小心翼翼地隐身藏形，造成“灯下黑”的局面，成功躲过自己的演算。
若不是自己猛然记起刚来玄界时为鱼灵灵卜过一卦，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把线索联系到鱼灵灵身上。
为上官芙四人做了安魂定魄的治疗之后，也不自禁地感叹，不知他们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修行之路，一步一劫，能走多远，心境往往起着决定作用。就如同人间世界的莘莘学子备战高考，除了勤奋和天赋，还要讲一个考场应试的心理素质。
……
不久之后，四人一个个醒过来，不出意料的，他们在发觉自己失魂落魄、境界消失之后……
先后崩溃。
他们惊恐大叫、嚎啕大哭、恶毒咒骂、绝望沉默……一时间，断肠洞内成为炼狱，上演一出人间惨剧。
郭大路坐在鱼灵灵旁边，静静地看着四人，也不出声打扰，任他们发泄。
都是面临破境的修行天才，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宗门希望，都是同门敬爱、道友羡慕的玄界之星，如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沦为凡夫俗子，那种落差和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良久之后，四人逐渐平复下来，倒不是说他们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结局，而是他们痛苦地发现，无论他们怎么撕心裂肺地吼叫、痛哭，他们沦为废材的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
“修行劫数就是大浪淘沙，顶不住的消散，顶得住的剩下。”
郭大路站了起来，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然后进入主题：“你们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四人心如死灰、目光呆滞，没人理会郭大路在说什么。
片刻之后，上官芙突然回过神，尖声叫道：“鱼灵灵！是鱼灵灵！是她！”
郭大路指着靠墙壁而坐的鱼灵灵道：“鱼灵灵也和你们一样，被毁了修为，所以你们之前看到的那个不是真正的鱼灵灵，而是夜——‘它’的一位使徒。”
“是鱼灵灵！我认识她！”上官芙说着看向郭大路，伸手指着他：“我也认识你，你是郭大路！你们都是‘它’的爪牙！还有萧天，你们早就投靠了‘它’！你们全是魔鬼！就是你们害的我！”
道心崩溃的百花宗女修，神情如癫似狂，无法沟通。
“我一定会禀报师尊，让师尊把你们全部镇杀，让你们神魂聚散！”
其他三人立即响应，好似心中的绝望和愤懑终于找到具体突破口，他们开始对郭大路进行集火：
“我要禀报师尊，将北冥宗杀得鸡犬不留！”
“我与北冥宗不共戴天！”
“我诅咒你们所有人都变成废物！”
……
郭大路放弃解释，并在心中做好迎接麻烦的准备。只见他屈指一弹，一只瞌睡虫嗡嗡飞向上官芙四人，正饱含仇恨、言辞激烈抨击郭大路的四位年轻修士身子一软，睡了过去。
“还是先跟苏轩峰长老商量一下再说吧。”
郭大路抱起鱼灵灵离开断肠洞，星星点灯和三座防御法阵都没有撤。
先把鱼灵灵送回自己的小院，命端木小花照看，然后带着萧天去找苏轩峰长老。
“你是说，那使徒已经在我北冥宗潜伏多日？”
在赶去落魄山的途中，郭大路跟苏轩峰解释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者听罢，完全难以置信。
“我拘了那使徒一缕残躯，大长老一见便知。”郭大路也不多做解释，毕竟他对这位大长老能不能信任自己，也没有太充分的把握。
一会三人来到断肠洞，苏轩峰看到布在洞口的那座固若金汤的防御法阵，心中震惊，脱口问道：“这是小师弟你布置的？”
郭大路点头，随意一挥手，开了阵门。
三人进入洞内，看到里面的星星点灯和其他几座小型法阵，更是惊讶的说不出一句话，这断肠洞内外是大阵套着小阵，小阵藏着大阵，二者相互照应、彼此关联，循环生息，运转谨严，卓然已是大家手笔，没有一天一夜的功夫，难以布成这座法度谨严且又变幻莫测的阵中阵。
“小师弟，你布成此阵用了多久的时间？”苏轩峰本人对本宗传下来的阵术有过深入研究，不免有几分见猎心喜之意。
“因为考虑到敌人的特殊性，不能有半点疏忽，因此我特地花了挺长时间来布置这座连环阵。”
说到这里，郭大路认真想了一下，续道：“前后大概用了一顿饭的功夫，主要是外面这座大阵花费的时间比较久，因为它承担着防御和困守两个功能，相对来说比较复杂一些。”
苏轩峰眼角抽了抽，心道：“早就听宗主说这位小师弟在阵法上的造诣十分惊人，高妙到令人无话可说的地步，如今当面一见，果然挺让人无语。”
但见多识广的北冥宗大战老只是淡定地点点头，果断放弃这个话题，“小师弟拘住的那缕残躯在什么地方？”
郭大路向公子扶苏原地爆炸遗址轻轻一挥手，一缕长短粗细如同一根筷子的黑气出现在苏轩峰和萧天面前。
以这一老一少的定力，陡然看到这缕夜色，心跳都是突突加快几分。
“这么说，小师弟真的亲手解决了那个使徒？”苏轩峰问。
“是的，之所以能这么顺利，是因为我跟那人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之前在人间世就交过手，所以这次再遇到，我也算轻车熟路。”郭大路实话实说。
公子扶苏在人间世的大计划被郭大路破坏，本人也被郭大路重伤，心里必然留下阴影，原本他准备借鱼灵灵入魔这个天赐良机，狠狠地重创一次郭大路，既为主子立下大功，更藉此破除心执，争取在修行境界上更进一步，不料真正碰到郭大路本人时，他突然发现心里的阴影面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几平米……破不起。
苏轩峰点点头，继而神情谨慎地问：“这残躯有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郭大路摇头，“他神魂已散，这残躯是无本之末，无根之萍，若不是我用小伏魔阵困住它，早就自行消散。”
“那就好，回头等四宗登门讨说法，这可是最重要的证据。”苏轩峰说着，目光终于落到上官芙等四人身上。
叹道：“只是可惜了这四位少年英才。”
郭大路道：“别忘了咱们道祖说过的那句话，祸兮福之所倚，这四位小朋友才刚踏足修行之路，多经历一些事情，对他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小师弟所言甚是。”苏轩峰赞同道，“嗯，现在还是先把他们送回宗内，好好调养一番。”
萧天接道：“以弟子之见，不如即刻着人将他们四人逐一送回各宗，以表示本宗诚意。”
苏轩峰看向郭大路：“小师弟你觉得呢？”
郭大路摇头一笑，“如果我所料不差，四宗人马已经原路返回，以此四人当前的状态，不论我们主动还是被动，他们这次都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苏轩峰稍一沉思，做了决定：“那还是先把他们送往北冥池疗伤，然后静待四宗登门接人。”
郭大路没有意见。
“我现在立即回去召集几位长老碰面，与他们同步一下消息，小师弟，你就与小天把他们送往北冥池吧。”苏轩峰道。
“好。”
三人说着立即分头行动。
……
至拂晓时分，通风、四绝、百花和鹿鼎四宗去而复返的消息便已传到诸位长老耳中，此时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吵。
四长老、六长老等几位长老严重怀疑郭大路才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主谋，捧萧天、废林亦凡、设计宗主闭关、借孟赞和洪良之事制造宗内恐慌情绪、挑拨北冥宗和其他宗门的关系……他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彻底颠覆或摧毁北冥宗，甚至更进一步推测，他是想把北冥宗当做导火索，藉此引发玄界宗门大战，以便“它”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大家一番头脑风暴下来，郭大路的危险系数瞬间提升七到八个百分点，简直成了夜魔的心腹。
整个争吵的过程中，拥有决策权的大长老苏轩峰一会支持“倒郭派”，一会又质疑“倒郭派”，态度十分缥缈，令得四六两位长老多少有些不着四六。
等到四大宗门卷土重来的消息传到，苏轩峰顺势道：“先看看四宗到底什么态度，然后才相机而动。”
六长老脾气火爆，道：“一旦事情有变，我会第一个站出来和四宗联手铲除郭大路这个魔人。”
四长老自然跟随。
天很快大亮，四大宗门亦再次来到北冥宗山门前。
大长老苏轩峰携诸位长老一起出迎，刚到山门前，就发现奔雷宗石文泰、移山宗袁苍离两位上三重大宗师竟也出现在队伍中，与此同时，百花宗大长老姜离、上官芙父亲上官嵩也及时赶到。
这就意味着，眼前不是四宗登山，仍是六宗叩关，且这六宗中包括三位上三重大宗师和一位九重巅峰大宗师。
即便是师玄青没有闭关，北冥宗恐怕也难以抗衡这样六大宗门的围攻。
“此事我已了解前因后果，请诸位道友入山门详谈。”苏轩峰拱手道。
“师玄青呢？”百花宗大长老姜离冷冷问道。
“宗主昨夜闭关，北冥宗一应事务暂由苏某署理。”苏轩峰应道，“诸位道友，请进山门。”
“闭关，还真会挑时间。”姜离语带嘲讽，随即昂然道：“今日我们不会这样轻易踏入贵宗山门……苏轩峰我问你，贵宗鱼灵灵此时是否在山上？”
姜离的傲慢态度让北冥宗其他几位长老面露怒色。
所谓“不轻易进入山门”就表示他们可能要武力闯关，强行推进山门，前者是和，后者为战，意义绝不不同。
苏轩峰对姜离的无礼却不以为意，点头道：“本宗弟子鱼灵灵以及通风、四绝、百花、鹿鼎四宗的几位高足此时全在山上，其中曲折……”
上官嵩舌绽春雷，语气霸道地打断道：“那你为何还要在此废话？速速将我女儿送下山来！”
上三重大宗师含怒开口，整片北冥山林为之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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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宗几位长老一言不发地站在山门前，有人面露怒色、有人暗暗担忧、有人一脸为难……神色各异。
“怎么？苏长老没有听到上官道友的话？”姜离的语气仍是那般咄咄逼人。
苏轩峰微微叹了口气，道：“上官小姐和另外三宗的几位小友都受了伤，此时正在北冥池疗……”
“什么？”不等苏轩峰说完，上官嵩向前踏出一步，陡然间，周身气势大盛，“我女儿究竟怎么了？”
“上官姑娘及其他三位小友为夜使徒所伤，功力尽失，境界跌回下三境，若非本宗小师弟及时……”
“住嘴！”上官嵩震怒已极，一时须发皆张，伸手指着苏轩峰，“我今日要踏平北冥宗！”
话音刚落，上三重大宗师级别的恐怖战意直接穿过北冥宗山门，遥遥锁定苏轩峰。
一直态度诚恳谦和、有礼有节的北冥宗大长老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插入大袖之中，面色平静、无惧无怒、不卑不亢。
轰隆——
北冥宗山门大阵随之生出反应，发出一道地动山摇般的闷响，动静自是远胜上官嵩，沉重强硬的气势亦非一位上三重大宗师所能比拟。
这就是捍卫一宗的山门大阵的底蕴和威力！
苏轩峰朗声道：“‘它’纵容门下使徒，肆虐玄界，并非一两日之事，上官道友疼爱女儿的心情，苏某理解，但本宗亦有三位弟子惨遭那位夜使徒毒手，损失惨重，如今大家都是苦主，以苏某之见，大伙坐下来商量一个应对之策才是正事，不知上官道友要踏平我北冥宗之言从何说起？”
上官嵩紧握拳头，面色铁青。
姜离并右手食指中指指着苏轩峰，喝道：“苏轩峰，你启动山门大阵，是要向六大宗门正式宣战吗？”
苏轩峰道：“姜长老这话的意思，苏某就有点不懂了，先前苏某诚恳相邀诸位入山门详谈，诸位止步不前，如今上官道友大发雷霆之怒，要踏平鄙宗，鄙宗山门大阵自行运转，却又说是苏某向诸位宣战？苏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究竟要如何做，请姜长老指教。”
“苏长老，傅某也不与你争辩，请将鄙宗弟子范玉昂送下山来，无论生死，另外，傅某恳请苏长老将贵宗弟子鱼灵灵传下山，傅某有几句话要当面问一问她。”
四绝宗傅长老语气淡淡地说道。
“还有鄙宗熊海阔。”
“鄙宗肖晋。”
“好，苏某这就命人将几位小友送下山。”苏轩峰说着回头吩咐三长老：“师妹，你亲自跑一趟，去将四位小友带下山。”
三长老点头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回宗，一直置身事外的奔雷宗宗主石文泰皮笑肉不笑的接道：“苏道友不要忘记把贵宗弟子鱼灵灵一并叫下山来与各宗当面对质。”
“没错，本座听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觉得那位鱼姑娘才是此事的关键，事到如今，苏道友也不必藏着掖着，将她叫下山来把事情说说清楚才是。”移山宗袁苍离道。
两位上三重大宗师同时发话，苏轩峰也是为难，道：“我那鱼灵灵师侄女不仅修为尽数丧失，神魂也遭到重创，此时恐怕还未醒来，请诸位道友念在本宗小师弟及时救了各位小友性命的份上，暂时放过我那师侄女如何？”
姜离呵呵冷笑，道：“苏道友这样推三阻四，究竟是为何人遮掩？黑白两天，你北冥宗又是站在哪一边？”
姜离这话说得非常诛心，直接给北冥宗扣了一顶暗通夜魔的大帽子。
脾气素来火爆的北冥宗六长老终于忍不住怒气，接道：“姜离，在我北冥宗山门前，你休得血口喷人！贵宗弟子重伤，我那徒儿伤势更重！你如此颠倒黑白，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六长老原以为六宗登山，是为郭大路而来，不料对方竟众口一词地针对自己的宝贝徒弟，态度蛮横、神情倨傲且不容谈判，让她既愤慨又讶异。
听了姜离的话，苏轩峰也变了脸色，沉声道：“姜长老慎言，贵宗沈宗主与鄙宗师宗主乃是至交好友，她若知道你如此栽赃诬蔑本宗，恐怕也不会同意。”
“哼，你少拿宗主来压我，你如果你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把鱼灵灵交出来，待我们审了之后，自会还她清白。”
上官嵩适时接道：“莫非苏长老觉得有山门大阵护持，我等就真的那你没办法吗？”
苏轩峰怒极反笑，“好好好！今日六大宗齐至，兵压北冥，又有三位大宗师坐镇，我苏轩峰不敢造次，这就奉命回宗接人。”
“二师弟、四师弟、六师妹，你们留下。”
苏轩峰说罢拂袖转身而去，倒让众人微有些错愕。
“苏师兄，你也回宗接人，那山门大阵……”
苏轩峰摇头不语，走了一段路之后，才道：“我若不亲自回去，你们谁能从小师弟手中要人？”
五长老道：“小师弟终究只是一位修士，他阻止不了……”说到这，二长老突然住嘴，苦笑着摇摇头。
苏轩峰明白他的意思，长叹一声，道：“是啊，我北冥宗今日被逼到这个份上，难道还要靠初来乍到的小师弟为我们留人？”
说着，众位长老来到一个路口，苏轩峰道：“你们去逍遥谷接人，我去找小师弟。”
……
郭大路的上善小院，东边厢房。
鱼灵灵已经醒过来，一双神采微暗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郭大路，不说一句话。
“你已经盯着我看了呃……快一小时，看出什么没有？”郭大路柔声问道。
鱼灵灵摇摇头。
郭大路也笑着摇头，心想：“这才是记忆中鱼灵灵的样子吧。”
又过了片刻，鱼灵灵终于开口：“店主，我想给你谈谈。”
“先好好休息，等养足精神再谈。”郭大路道。
“必须现在就谈。”鱼灵灵固执道。
郭大路看着鱼灵灵，无奈叹口气，“好吧，那你跟我说说你怎么遇到王扶苏的吧。”
鱼灵灵的目光终于从郭大路身上移开。
“说来话长呢……”鱼灵灵陷入回忆之中，“那天晚上，就是你和姜菩提成亲的那晚，我一个人走进黑夜之中，然后稀里糊涂地就碰到一个人影，那人影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我喊他他也不应，好像一个聋哑人。”
“然后我就跟他说话，说我在人间世的经历……”
鱼灵灵就这么娓娓道来，把她如何遇见王扶苏，如何被王扶苏迷惑心神，如何渐渐被王扶苏控制，如何偷袭孟赞和洪良以挑拨离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郭大路只听了开头，差不多也就猜出整个故事的内核和过程，心里既惭愧又觉无奈。
少女动心有时候就如飓风过境，摧枯拉朽、有去无回。
“那时候我想着只要能战胜姜菩提，其他什么我都可以不管，直到那天看到宗主把你带回宗门，我开始恐惧害怕、坐立不安……”
说到这里，鱼灵灵停了下来，盯着屋顶发呆，正要继续说下去，萧天敲门道：“小师叔，大师伯来了。”
郭大路回过头，问：“什么事？”
“他没说，可能是来看看鱼师姐。”
“请他进来吧。”
一会，苏轩峰进屋，鱼灵灵忙挣扎起身行礼。
苏轩峰赶紧抬手阻止，“不用行礼了，好好躺着吧。”
苏轩峰问郭大路：“恢复得怎么样？”
“精气神在慢慢恢复，至于那一身修为境界……”郭大路摊手，“彻底拜拜。”
苏轩峰没想到郭大路说得这么直白，下意识看了鱼灵灵一眼，不料后者十分坚强乐观，“大师伯不用为我担心，我以后跟着店——小师叔学艺，也可以像小师弟那样恢复境界的。”
苏轩峰赞许点头，“嗯，我辈修行者，理应有如此心态。”
顿了顿，苏轩峰和蔼问道：“灵灵，这几日的事情，你还能记得多少？”
鱼灵灵道：“全部记得。”
苏轩峰有些诧异，“全记得？包括通风、百花、鹿鼎、四绝四宗四位弟子的事情？”
鱼灵灵点头。
“那你，跟大师伯说说看。”
郭大路打断道：“苏师兄，灵灵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意志已不受自己控制，所以她只模糊记得过程，至于相关细节，恐怕她一时也难以说清楚。”
苏轩峰抬手道：“小师弟你不用说明，我心中有数。”
郭大路鉴貌辨色，问：“怎么，有人特意问起？”
苏轩峰转头看向郭大路，坦白道：“六宗去而复返，此时正在山门前等我回话。”
郭大路沉吟不语，片刻后问道：“他们来要人？”
苏轩峰点头。
“那把上官芙等四人给他们就是。”
苏轩峰欲言又止，轻叹口气。
郭大路眉毛一挑，冷笑一声，“他们要灵灵出去对质？”
“是啊。”苏轩峰语气中带着一丝疲倦，“六大宗门，三位大宗师，来势汹汹啊。”
一旁的萧天问：“他们围困山门而不入，是准备武力破关？”
“是有这个打算。”苏轩峰点点头，“原本就有结怨，正好趁此机会发飙，那上官芙的父亲险些直接跟我动手。”
鱼灵灵在床上躺不住了，掀被起身，“大师伯，我去跟他们解释。”
“你哪儿都不用去！”郭大路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去跟他们说。”
“小师弟……”苏轩峰呼了口气，“小师弟是这样，我的意思是让灵灵出去跟他们解释解释，但并不是要把灵灵交出去。”
郭大路道：“她现在只宜休息，不宜出门，更不用去跟他们解释什么！我救了他们四条命，他们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苏轩峰语塞，他猜到小师弟不会配合，但没想到小师弟的态度会如此坚决，丝毫不给他这个代理宗主任何情面。
“小师叔！”
鱼灵灵开口叫了一声，随即接连咳嗽几下，气息急促，强行平复之后，道：“你让我去……否则，我心中永远不会安宁！”
郭大路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红发女孩，正要严词反对，但看到她眼中一汪恳切，脸上满是请求，顿时心软，皱眉想了想，转头对萧天道：“小天，你去槐树下把我的四轮车推来。”
“是。”萧天转身出门。
郭大路道：“我同意让灵灵过去说两句话，但有一点我事先声明，不论对方提出什么条件、使出什么手段、搬出什么靠山、动用什么威胁，我绝不允许把灵灵交出去，任何人都不能违反这一点，哪怕是圣人亲临，也要先过我这一关！”
鱼灵灵原本黯淡无神的双眸陡然间熠熠发光。
她那么看着郭大路，好像刹那间回到了人间世的某一刻。
苏轩峰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不一会，萧天把四轮车推回来，郭大路把鱼灵灵抱到车上，帮她摆坐姿时，两人有一刻险些额头顶到额头，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都是一怔，郭大路轻声一笑，道：“不要怕，小师叔罩你。”
鱼灵灵点点头，心里却一阵砰砰乱跳。
郭大路推着四轮车和苏轩峰、萧天一起离开上善小院，端木小花刚追出门，被郭大路喝止：“在家看门。”
端木小花扬起两只前爪对着郭大路舞动了几下，然后乖乖回去继续逗那只黑猫。
按照她以前那个三号人宠的说法，她现在的身份岂非就是铲屎官？或者吸猫党？
想她堂堂一代九重妖王，居然沦为铲屎官吸猫党，这事万一传到玄荒，她还怎么在妖界混？
“希望我那个不着调的主人能靠谱一次，让那小黑真的成为我证道上三重的契机，否则我必一爪拍残小黑，再离家出走至少十天。嗯，就这么决定！”
……
辚辚辚辚——
四轮车行走在平坦的山道上，鱼灵灵坐在上面，心情莫名愉悦，脑子里一幕幕地回忆起好多事情。
“店主，你还记得有一次，有几个不良去砸我们的解忧杂货店吗？”
“嗯，记得。”郭大路听到“解忧杂货店”几个字，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鱼灵灵嫣然一笑，又问：“那你还记得我们一起解决那些着魔的动物吗？”
“记得。”郭大路点头。
走在后面的苏轩峰和萧天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摇摇头。
鱼灵灵面带恬静的笑意沉默下来，不知在回忆哪段经历，到一个路口转弯时，忽然道：“店主，你可不可以为我唱首歌？”
“呃……什么歌？”
“我不记得歌名，是有一次我们在一家餐厅吃饭时听到的，我记得有句歌词好像是‘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就像什么什么着了魔’……”
郭大路跟着顺了一遍，发现自己恰好会唱那首歌。
歌名貌似叫做《两个人的回忆一个人过》。
郭大路清了下嗓子，低声唱道：
还要走多久还有多少个沙丘
这黑夜快要把我吞没
我的泪化成河忧郁像落叶漂泊
……
心空似荒漠傻傻等你说爱我
一个女人其实要的并不多
……
寂寞的人寂寞的歌
你知不知道我爱你就像飞蛾扑向火
为什么你不懂女人的脆弱
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就像为爱着了魔
……
郭大路在后面推着四轮车，轻轻唱着，鱼灵灵坐在车上，拍着手轻轻地和着。
她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莫名的眼泪忽而无声滑落下来。
……
你不懂一个女人对爱的执着
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就像为爱着了魔
两个人的回忆一个人过
……
岁月倒流，时光回溯。
郭大路一曲唱完，山门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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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郭大路推着鱼灵灵刚一现身，六宗队伍中就有人指着他们叫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刷刷地集中过来，眼神各不相同，有仇恨、有恐惧、有疑惑、有漠然。
郭大路对众人的反应熟视无睹，鱼灵灵却倍感压力，两只拳头紧紧握住，手心里全是汗水。
“就是你将我的女儿掠走的？”上官嵩瞥了四轮车上的鱼灵灵一眼，眸中好似射出两道冷电，语气淡淡地问道。
鱼灵灵被那大宗师的目光看得心中一惊，竟半晌说不出话，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一道正大浑厚的气息徐徐输入她的体内，心神为之一畅，那种来自上三重大宗师的犀利审视顿时消解于无形。
“是店主？”鱼灵灵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发现店主小师叔也在看着她，他面带微笑，冲自己点了点头，意示鼓励。
鱼灵灵也是展颜一笑，心中更加安定，看来店主的实力已经完全恢复，做自己靠山的话，稳。
鱼灵灵转过头，坦然面对上官嵩，道：“上官前辈，令爱是我掠走的，也不是我掠走的。当时我的意志被夜使徒控制，所作所为，都非出自本意，还请上官前辈能够明察秋毫。”
“哼，好一句不是出自本意！”上官嵩如此说了一句，不再跟鱼灵灵对话，他堂堂上三重大宗师身份，岂能跟一个小小的女修争辩。
“那晚你趁夜追去报信，我曾查验过你的身份，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不然我怎么会放你入阵？”
百花宗空谷长老不以为然地摇头，“你说当时你的意志不受自己控制，那我们如何确定你现在的意志是受自己控制？”
四绝宗傅真人也附和道：“没错，那晚我也查验过你的身份，并没有任何有关夜使徒的发现，所以你究竟是被控制了意志，还是主动投靠、甘受驱使，难以断定。”
傅真人话音刚落，通风、鹿鼎、百花三宗一片此起彼伏的“正是如此”、“没错”、“所言极是”的声音表示赞同。
刚赞同到一半，一道极具嘲讽意味的冷笑打断了他们的附和，如果是在人间世界的群架生态中，“傻叉”两个字几乎要呼之欲出。
附和声顿时停下，百花宗大长老姜离看着发出冷笑的郭大路，冷冷问道：“你觉得此事很好笑？”
郭大路忙举起手，“对不起，我没忍住，实在是觉得刚才几位道友的话说得太逗，感觉像听相声。”
“相声？何谓相声？”姜离满脸严肃。
“大长老，弟子知道！”
这时百花宗有一位唇红齿白的男修朗声接道：“相声是人间世的一种民间说唱曲艺，讲究说、学、逗、唱四大技巧，有单口相声、对口相声、群口相声等，是扎根……”
姜离喝道：“住嘴！”
郭大路却听得哈哈大笑，对那位弟子竖起大拇指，“小伙子不错，知识面很广。”
空谷长老道：“郭大路，你东拉西扯的本领我们已经见识过，但现在我们不与你聊相声，我们来聊聊鱼灵灵究竟是被夜使徒附身，还是她本人就是夜使徒？”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北冥宗六长老怒道：“空谷道友慎言！灵灵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心志品行，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若非她被夜使徒控制，她绝不会做那些伤害同道的事情。”
“没错！”郭大路支持道，“我在人间世也跟鱼灵灵相处过一段时间，我对她的心志品行也很信任。至于刚刚几位道友说没有察觉出她身上的异样，其实原因很简单……”
郭大路技术性地顿了一下，顿时吸引了包括几位大宗师在内的所有人，大家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知道他要如何狡辩。
“你们的境界都太低，实力太弱，根本没有能力察觉出夜使徒的存在。”郭大路一针见血、直指人心。
不等通风、四绝、百花和鹿鼎四宗严词驳斥，郭大路续道：“这也是夜使徒为什么不敢去奔雷和移山宗挑衅，因为此二宗有两位大宗师坐镇，他没把握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
说完这段话，四宗众人有些不好反驳。
郭大路趁热打铁，“这就是我刚刚发笑的原因，明明是自己眼拙，却把责任推到一个身受重伤的小姑娘身上，让人觉得我辈修士，格调太低。”
众人又怒，正要驳斥，北冥宗三长老、五长老等人带着上官芙、熊海阔、范玉昂和肖进晋四人及时出现。
“四位小友在北冥池修养之后，精气神已有所恢复，待诸位道友将他们带回，好生调养一番，重返修行之路，指日可待。”
北冥宗三长老客客气气地讲解了一下，然后一摆手，让执事把四人送出山门。
“师尊！”
“爹！”
……
一路上保持沉默的四人刚一出山门，就声泪俱下地叫起来。
“替我报仇！”
“是鱼灵灵和郭大路害得我们！”
“他们是一伙的！”
……
这番哭诉传出，瞬间将场内压抑至今的怒火彻底点燃，大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郭大路会那么维护鱼灵灵。
“你！”上官嵩转头看着鱼灵灵和郭大路二人，随即抬起左手，猛然一挥大袖，一股磅礴的巨力横扫而至。
啵——
那股巨力在穿越山门时，为大阵所阻，但怪异的是，大阵只消解了一半巨力，仍有一股钢铁强风穿过山门直击向鱼灵灵和郭大路。
这就是上三重大宗师“小天地”的境界，可以在固定范围内超越法则（或者说更深入地顺应法则），使得个人身体或个人力量瞬移空间。
“小心！”
苏轩峰见状，忙提醒了一声，同时闪身挡在二人前面，双臂向前一张，化解了上官嵩的余力。
“交出郭大路和鱼灵灵。”
上官嵩将女儿交给百花宗，昂步走向山门前，已然是放弃任何谈判的可能，只要北冥宗再敢说一个不字，立即动手闯关。
苏轩峰双手再次插入袖中，微微摇头。
上官嵩果然不再多说，挥拳前轰，准备破阵。
嗡——
拳阵相交，上官嵩右脚被迫往后撤了一步。
“本座来助上官道友一臂之力。”
姜离第一个出手。
苏轩峰神色空前凝重，微微闭上眼睛，开始全心全力运转山门大阵。
嗡嗡——
两位宗师联手，造成的声势更为骇人。
不过北冥宗山门大阵毕竟出自圣人之手，绝非两位宗师所能轻易撼动。
接着，鹿鼎宗韦安通、通风宗杨拓山以及百花宗空谷长老三位宗师先后出手。
五位宗师联手，力量何等骇人！
嘭嘭嘭嘭嘭！
北冥宗山门大阵连番受到重创，整座山脉都开始摇晃起来。
山门大阵本身就是据山而成，除非拥有一拳打穿山体的圣人之力，否则一时半会不可能破阵。
但，这里的“一时半会”只是一种理论上的说法，指的是苏轩峰能够一直控制大阵，不会力竭退缩。
当然，真正让北冥宗几位长老担忧的是，奔雷宗石文泰和移山宗袁苍离两位上三重大宗师还未出手。
他们饶有趣味地站在旁边观战，不时指指点点，评价两句，看起来并不会袖手旁观太久，一旦他们两下场，局面将会非常严峻。
“苏道友，上官道友要郭大路和鱼灵灵二人，并非是要取其性命，只是想通过他们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你应当理解一位父亲的心情，而不是这样咄咄逼人！”
石文泰终于正式开腔，他语气和蔼，但字里行间暗藏玄机，“你再这样下去，让我和袁道友两位外人都快看不下去。”
北冥宗其他长老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这是要出手了。”
四长老看向六长老，语气中带着征求的意思：“六师妹……”
六长老道：“他们若是好生商谈，我或许会同意带着灵灵一起随他们查问，但他们如此霸道强硬、欺人太甚，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我绝不会同意把灵灵交给他们！”
“可是，一旦袁苍离和石文泰出手……”
“那就痛痛快快地战一场，生死有命、大道在天，自有宗主替我们讨回公道。”
郭大路回头看了六长老一眼，面露赞叹之色。
“郭大路，我今日这么做，只是因为北冥宗和我徒儿鱼灵灵，与你无关。”六长老强调道。
郭大路一笑，“已经足以让小师弟我心生三分佩服。”
“哼，你的三分佩服，有什么好稀罕？”四长老怒怼。
郭大路道：“在北冥宗，我佩服三个人，其中佩服宗主师玄青六分，佩服大长老苏轩峰四分，然后就是佩服六长老三分，你说稀不稀罕？”
四长老不屑，道：“自你进入我北冥宗以来，我北冥宗便麻烦不断、厄运连连，今日之事亦与你有关，灵灵是不是暗夜使徒，我不知道，但你郭大路倒有八成可能就是‘它’的爪牙。”
萧天接道：“四师伯，小师叔他……”
郭大路伸手打断萧天，道：“我若是‘它’的爪牙，你的两位徒弟以及那四宗弟子还能活下来？”
“今日之事，明显就是六宗借机泄愤，公报私仇，如今人家已经打到门口，你不想着如何联手御敌，还在此挑拨离间、煽动内乱，到底是何居心？”
四长老怒道：“他们要报私仇那也是与你和萧天的私仇，跟我北冥宗有什么关系？”
“萧天不是北冥弟子？”
“那是以前，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谁的弟子！”
郭大路摇头笑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四长老并不是纯粹的蠢，而是阴坏。
“我也相信小师叔。”鱼灵灵突然接了一句。
四长老正要接话，忽听移山宗袁苍离喝了一声：“苏道友，你再这般一意孤行，休怪袁某和石道友路见不平。”
郭大路来不及跟四长老斗嘴，道：“袁苍离和石文泰二人要动手，大家准备援手苏师兄。”
说着将四轮车交给萧天，“小天，送你鱼师姐回去。”
“他们现在不能回去……”四长老出声阻拦，话尚未落音，却见郭大路伸手亮出一块北冥令。
“萧天，送鱼灵灵回上善小院，任何人，不得阻拦。”
说着将北冥令交给萧天，几位长老望着那块北冥令，满脸震惊，说不出一句话。
“小师叔……”
“店主……”
萧天、鱼灵灵二人齐声叫道。
“回！”
郭大路一声令下，转过身不再理他们，大步走向苏轩峰。每踏出一步，就有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息升腾四溢，待他走到苏轩峰跟前，整座山门前，已到处充塞着磅礴浩瀚的浩然正气。
如果说萧天那日展现出来的浩然气是涓涓细流，那郭大路今日的浩然正气则是汪洋大海。
萧天望洋却不兴叹，只是放心一笑，再无犹豫，推着鱼灵灵回宗。
“鱼师姐你放心，小师叔他能行的！”
几位长老却不如萧天淡定，他们满怀震惊地看着郭大路，先后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
“小师弟果然已经恢复巅峰实力！”
“小师弟一身浩然正气，绝不可能是他的爪牙！”
“四师弟，暂时收起你对小师弟的成见吧，我们联手御敌！”
“宗主将北冥令都给了他，足见对他的信任，四师兄，我们可能真的错怪他了。”
……
几位长老看到郭大路展露出完全不输于自己的实力，立即改变态度，这个倒也很容易理解，拥有北冥令和如此强大实力的郭大路如果想要做什么不利于北冥宗的事，他们根本防不胜防。
但实际上，郭大路仅是用北冥令来保护了鱼灵灵，其心可鉴。
“苏师兄，将阵杵交给我吧。”
郭大路一翻手，一股浩然气将苏轩峰罩住。
已经有些精疲力尽的北冥宗大长老，忽觉一道雄厚、精深的气力加持，握住阵杵的右手猛一用力，大阵轰然一声，发出强烈反弹之力，几位境界略低的宗师直接被弹开，连退数步。
苏轩峰趁机看了郭大路一眼，有些犹豫。
“阵杵仍有大师兄掌控，我们从旁协助。”二长老走了过来。
“我赞同二师兄。”
“大师兄是代理宗主，自然由他掌阵最合适。”
……
暂时信任不代表完全信赖。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做那些事情是不是就为夺取山门大阵的掌控权。
“苏师兄，如果由你掌阵，等会石文泰和袁苍离入场，我们仍旧抵挡不了太久，一旦他们破阵而入，我们再无胜算。”
郭大路直言不讳、一针见血。
上三重大宗师和宗师之间就是质的差距。
“事不宜迟，苏师兄速做决断。”郭大路说着向外一挥手，一道浩然气陡然凝聚成箭，射向上官嵩。
上官嵩心中一动，挥袖格开气箭。
“呦，原来那小子已经恢复境界，在这扮猪吃老虎呢。”
石文泰说着，向前跨出一步，好似龙形搜骨，接着他举拳向天，手臂上有数条如长蛇般的闪电缠绕，发出滋滋啦啦的恐怖声音。
“袁道友，咱们陪他们玩玩？”
“好！哈哈……”袁苍离也技痒多时，一记开石裂土的移山神拳破空打出。
上官嵩若有所感，身体突然飞旋，向后撤开，显然是要蓄势给出最强一击。
……
苏轩峰看着郭大路，想起宗主闭关前说的那句话：
“在最紧要关头有事不决时，要无条件相信小师弟、支持小师弟。”
当即不再犹豫，从袖中掏出阵杵，大声叫道：“小师弟接阵杵！其他人随我相助小师弟！”
郭大路接过阵杵，身体飘摇而起，飞至半空，高高扬起阵杵，开口道：“天上地下，舍我其谁！”
一言甫落，漫天浩然气疯狂钻入阵杵。
郭大路以阵杵为剑，携整座大阵之势，斩向默契联手的三位上三重大宗师。
他竟不是守阵，而是攻击！
反守为攻！
北冥宗几位长老全部目瞪口呆。
郭大路压根没要他们帮手，就那么自己扛着一座山门大阵，面对着三位上三重大宗师，正面怼了过去。
这是何等的疯狂？！
他对法阵的运用与理解又是何等的深刻！
整个玄界好似都在这一刻失去声音。
上官嵩、石文泰和袁苍离三人感觉到有一座连天般的山峰向自己倾压而来。
真正的巨峰压顶！
他们没有自信接住这座山。
哪怕是三人联手。
于是……他们退了。
不约而同地，同时退避。
……
“三坨垃圾！”
一道浓浓的嘲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紧随其后的是三道强悍绝伦的剑意，追杀三位大宗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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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北冥宗五十里的地方有个小镇，名字叫做青牛镇，小镇不大，但非常热闹，此时已临近晌午，街上还熙熙攘攘，到处是人。
青牛镇有座有名的酒楼，叫龙门楼，名声极大，生意很好，不知和那位婀娜多姿、妩媚泼辣的美貌女掌柜有没有关系。
龙门楼是座跨街骑楼，规格架势与街上其他建筑截然不同，远远望去，朱漆红门、雕檐欲飞，门口摆放着两排阻挡人马通行的黑漆杈子，彰显出酒楼不俗的背景。
此时，二楼一临窗雅座上坐着一位神情潇洒、天资自然的白衣书生，那书生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碟下酒小菜，正怡然自得地自斟自饮。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一道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说到“乐乎”两个字的时候，人已经走到白衣书生桌前，是一位身穿青衫的文士。
那白衣书生抬头看了眼，脸上顿时又惊又喜，忙起身行礼：“季道兄，这么巧！”
青衫文士还了一礼，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柳兄别来无恙。”
两人相视一笑，白衣书生伸手道：“季道兄请坐。”
青衫文士也不推辞，在对面坐下。白衣书生朗声叫小二添酒杯碗筷。
“虽说勇山书院就在左近，但柳某才刚进青牛镇就能遇见季道兄，实在是幸会幸会。”名为柳白的白衣书生仍是难言兴奋之情。
仲季道面带笑意，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有着“如椽大笔”之称的四绝宗大宗师，道：“不瞒柳兄，仲某此次前来青牛镇，是特地为柳兄而来。”
“哦？愿闻其详。”柳白面露疑惑。
仲季道反问：“柳兄此来青牛镇所为何事？”
柳白哈哈一笑，“柳某向来纵情山水，毕生志愿就是踏遍玄界每一寸土地，今日到青牛镇却是刚好路过。”
仲季道轻笑不语。
这时，店小二刚好前来添酒杯碗筷，柳白给仲季道倒了一杯酒，然后双手捧起自己的酒杯：“季道兄，请。”
“请。”
两人对饮一杯。
仲季道放下酒杯，随口道：“柳兄既是游山玩水刚好路过青牛镇，那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柳兄千万不要推拒。”
“季道兄请说。”柳白满脸认真。
“是这样，仲某有几位学生，对柳兄的书法敬仰已久，一直盼望能见柳兄一面，以当面请教书法奥义，正好也让在下尽一尽地主之谊。”
柳白忙道：“在下岂敢班门弄斧，去书院讲学？”
“术业有专攻，柳兄在书法上的造诣，出神入化，在下素来钦佩，每每与人说起，所听所闻，也多是赞语，这‘如椽大笔’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勇山书院的仲先生会心一捧，随即又道：“只是柳兄不要嫌弃我勇山书院学生资质愚钝才好。”
柳白道：“仲兄说笑了，能进儒门书院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
如此应了一句，柳白停顿下来，不知在思考什么。
仲季道却满脸喜悦，端起酒杯道：“那我就放心了，来，我敬柳兄一杯。”
柳白若有所思地跟仲季道碰杯，饮了酒之后，忽而摇头自嘲一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古人诚不我欺，季道兄，你是来阻我去北冥宗的吧？”
仲季道轻叹一声，“仲某心中实盼今日是来邀请柳兄去书院讲学做客，把酒言欢。”
柳白点头，问：“仲先生是受人所托？”
“是。不过除此之外，也有援手比邻之意。”
“远亲不如近邻，在下明白。”柳白颔首，“不过仲先生应当也听说了夜使徒现身北冥之事？”
“嗯。”仲季道坦白，“仲某还听说那夜使徒已被北冥小长老郭大路原地处置，并顺道救下了那几位年轻才俊，因此在下以为，如今六宗围山，为的已不是此事。”
“所谓除恶务尽，不留后患，在下不亲自前去看一眼，终究不放心，还望仲先生行个方便。”
柳白自接到傅师弟的传信，立即从四绝宗动身赶往北冥，只不过柳先生雅致，路途中遇到好山好水，难免要游览一番，以至于他动身虽早，到北冥宗的时间反而比上官嵩、姜离为晚。
听了柳白的话，仲季道毫无犹豫地摇了摇头。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柳兄随我去书院讲学，岂不更好？”
柳白望着仲季道，片刻后，无奈叹道：“那在下可能要让仲先生失望了。”
仲季道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
龙门楼二楼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最怕道友突然的安静。
……
柳白面色凝重，双手放在桌上，缓缓向左右两边移开，手掌过处，一只暗红色的木盒显露真容。
柳白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支毛笔，那毛笔翠绿笔杆，纯白笔头，正是他那支名动玄界的“九尾狐”。
仲季道看着那支毛笔，不吝赞叹之色，微微点头间，他从袖中抽出一卷书，一卷书页全是空白的无字书。
“柳兄既然不愿意随我去书院讲学，那就请柳兄赐墨宝一幅，我好带回去给我那几位学生瞻仰学习。”仲季道说着将无字书推到柳白的面前。
柳白神情郑重地接过无字书，谨慎地打开书页，然后深吸一口气，运足精气神，这才提笔写字。
提笔时，纯白的笔头不见墨汁，落笔时，却见那笔头早已蘸足浓墨。
他准备写“三人行，必有我师”一句。
第一笔是一横。
然而当柳白那支用九尾狐妖王的尾毛制成的“如椽大笔”落在纸上的时候，却无法在纸上留下任何印记。
柳白顿笔，然后将毛笔慢慢提起，换了一个下笔的角度，继续写第一划。
仍旧笔落无痕。
“呼——”柳白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手提毛笔悬在半空，陷入沉思。
坐在对面的仲季道看到这一幕，脸上并没有任何轻松的表情，他盯着那支“九尾狐”，目光深沉。
正当四绝宗的书法大宗师和儒门勇山书院的教书先生这样一坐一站地沉默对峙时，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摇摇曳曳地走过来，人还未到，香气已至。
“二位贵客，小店的酒菜可还合口味？”
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正是龙门楼的掌柜金杨花。
柳白和仲季道没有转头，也没有答话。
金掌柜却不以为意，巧笑嫣然地探头去看那本无字书。
“二位先生是在吟诗作对吗？”
柳白好似福至心灵，突然落笔，只见他运笔如飞，写起了蝇头小楷：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
一个一个的小字如同蚂蚁一般爬上空白纸张，柳白精神大振，越写兴致越高。
“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金掌柜看到这里，忍不住赞道：“先生的字可真好看，好像看到一个美人在纸上跳舞……咦，那前面的字为什么消失了？”
随着女掌柜的轻咦，柳白的手竟是一抖，笔头在纸上按下一块突兀的墨迹。回头一看，发现那些“蚂蚁”果然一只一只地在爬走。
“罢了罢了！”
柳白长叹一声，投笔入盒，自嘲道：“事不过三，再写下去，就要贻笑大方之家了……”
仲季道起身拱手：“柳兄谦让。”
柳白摇头，笑容苦涩：“说什么力透纸背、入木三分，这薄薄的一张纸上尚且留不下半点痕迹。仲先生，柳某这便返回宗内闭关练字，告辞。”
“告辞。”仲季道脸上的表情并无任何压胜的得意。
柳白正转身欲走，美貌女掌柜金杨花出言阻止道：“先生且慢，待妾身与你结个账。”
说着伸手从盒中拿起“九尾狐”，挥笔在无字书卷上写了“六两三钱”四个字，动作行云流水，字迹娟秀清晰。
柳白和仲季道这才齐齐转头看向女掌柜。
“二位莫要见怪，小女子捡了个便宜。”女掌柜笑嘻嘻地说道，然后问：“这酒菜钱谁来付？”
仲季道接道：“此地在下为东道主，酒钱自然由在下来付。”
柳白正要说话，被女掌柜截住：“好！那么就请这位先生留下付钱，而你……”女掌柜转向柳白：“之前要做什么，就继续去做什么吧。”
柳白、仲季道两人闻言，脸色齐变。
“你的笔已经在他的纸上留下字迹，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难道你们吃干抹净过后，准备不认账？”美丽的女金掌柜面带笑意，话里有话。
两个大男人为之愕然，旋即惭愧道：“掌柜的教训的是。”
柳白立即收起“九尾狐”下楼离去，仲季道则重新落座，神色颓然，自嘲道：“仲某在勇山教了二十几年书，却没有认全山周的真神仙，眼拙至此，着实汗颜。”
“仲先生说的真神仙肯定不是小女子，小女子不过是一位被人抢走了男人的可怜女人罢了。仲先生慢用，小女子不打扰了……”
金掌柜咯咯娇笑着离去，体态玲珑、风姿绰约。
仲季道不去看她，脸色慢慢平静下来，脑海里却回忆起一件陈年旧事。
……
“柳师兄怎么还没到？莫非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
北冥宗山门前，傅真人眼睁睁看着郭大路以阵杵为剑，以剑携阵，生生将三位上三重大宗师逼退，心中震骇至极，无比渴望他柳师兄及时现身，力挽狂澜。
上官嵩、石文泰和袁苍离三人回手荡开追杀而来的剑意，渊渟岳峙般停在远处，凝立不动。
“说你们是垃圾，还真没说错，明明是夹着尾巴逃跑，还好意思搁那摆造型。”
郭大路刚刚挑出的三道剑意，自然不是为了杀人或者伤人，纯粹是为了恶心人，刻意营造出“你追我赶”的局面。
“你，今日必死！”
袁苍离指着郭大路，面色阴沉得可怕，“我袁苍离以圣人名义，正式向你发出生死战邀约。”
玄界之中，任何被侮辱的宗师，都可以向对方发出生死战邀约，是为“宗师不可辱”。袁苍离作为移山宗大宗师，背靠移山大圣，岂能接受如此羞辱？
听了袁苍离的邀战，门里门外众人无不动容，知道这位大宗师是动了真火。
“哈哈哈……”郭大路放肆大笑、毫不在意，“你们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趁火打劫，居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道心都不会痛的吗？还生死战邀约，你们以为我现在在做什么，在陪你们玩过家家？别傻了！我现在就是要弄死你们！侵略者还有理了？废物！垃圾！”
两军对垒，有骂阵之说，郭大路这时理直气壮，自然能骂得痛快淋漓。
当然，郭大路暂时选择“文斗”还有另外一个用意——回蓝。刚刚以剑携阵，正面怒刚三位大宗师，本是拼着一招定胜负的结果去的，结果没料到对方三位宗师联手的阵容居然选择了避其锋芒。
郭大路一个大招打空，蓝却耗得七七八八。所以他嘴上骂得畅快，心里其实郁闷至极，暗叹自己战斗经验不足。
“垃圾废物是在骂谁？”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山下传来，声音落时，一道白影已来到近前。
四绝宗书法大宗师柳白。
“柳师兄！”傅真人欢快得如同一头小鹿，奔了过去。
“柳道友。”石文泰、上官嵩、袁苍离等人拱手打了招呼。
柳白一一回应，然后转头看向郭大路：“你就是北冥宗小师叔，天女道侣郭大路？”
“是我，阁下是何人？”郭大路完全不介意拖时间。
“四绝宗柳白。”柳白气度如初，但他看到郭大路一脸茫然，好似并不认识自己的样子，随口补充道：“因我酷爱书法，玄界同道赠了个‘如椽大笔’的雅号，我是愧不敢当的。”
郭大路顿时恍然，一抱拳：“原来竟是柳大笔先生到了，幸会幸会！”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咻~”地一阵冷风吹过。
北冥宗包括大长老苏轩峰在内的几位长老都是冷汗连连，这位小师弟对玄界名人的认识可以说是非常匮乏了，今日若是安然过关，一定要好好给他普及普及，只是眼前又多了一位天赋能力极高的上三重大宗师，小师弟他能顶得住吗？
“郭大路你放肆！”傅真人怒道。
郭大路瞥了他一眼，“怎么，靠山到了，终于敢开口说话？”
“你！”傅真人怒。
柳白伸手阻止师弟，笑道：“郭兄弟，初次见面，送你四个字做见面礼。”
傅真人一听，知道柳师兄要出手，瞪了郭大路一眼，向后退开。
石文泰、上官嵩、袁苍离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点头，准备顺势出手，共襄盛举。
姜离、杨拓山、韦安通、空谷等几位宗师也准备配合一击。
八位宗师意欲联手，其招未出，其恐怖无比的气势已然铺天盖地般向四周扩散。
刹那间，这方小天地为之变色，四季失序，春夏不再，一时飒飒寒风，凌冽杀意，草木皆枯，无数生养在山中的动物躲在洞内瑟瑟发抖。
“布阵！”
北冥宗大长老苏轩峰面色空前凝重，大声叫道。
“是！”
其余几位长老，个个神色肃然，急速闪动身形，异形换位。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随着柳白的到来，决战时刻已然来临。
“小师弟，举宗兴衰荣辱，今日就压在你身上了！”
苏轩峰说罢，展动大袖，祭出本命法剑，归入北冥阵。
郭大路认真点头，做了一个深呼吸，境界急剧攀升，“炼气篇”大圆满的境界再无任何保留。
袁苍离等人看到郭大路释放出的毫不退让的强绝气场，心中不免骇异：“年纪轻轻，有这等修为，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柳白手执九尾狐，长发披散，衣袂飘飘，凌空写下第一个字：天！
一时云层低矮，莫大的压力从天而降。
郭大路讽刺道：“什么如椽大笔，一股子颓气，装腔作势，空有花架子，是不是刚被人打过？”
柳白道心一颤，“高”字刚写了一点，停了下来。
他，刚刚的确被仲季道“打过”。
“看来被我说中了。”郭大路哈哈大笑，继而伸出右手，一字一顿大声喝道：“齐德龙东强！”
这次，他的语气不再是请求，而是邀请，或者说指使，甚至命令：
“剑来！”
终年悬立某处静养的蟠桃木剑，先是傲娇地颤动了一下，待它感受到炼气篇大圆满的气场，犹豫稍顷，“嗖”地从青灯世界飞出。
仙剑既出，场中一切法器顿失颜色，生出臣服之意。
现场所有人心中莫名咯噔一下。
郭大路握住蟠桃木剑，看向柳白，道：“你要送我‘天高地厚’四字，你自己可知天高地厚？”
说罢，一剑斩去，剑意缥缈飞出，无拘无束。
蟠桃木仙剑+山门大阵+郭大路毕身修为。
这样一剑，已然超凡，近乎圣焉，宗师如何能敌？
咔嚓！
柳白手中的九尾狐断为两截。
郭大路不再理他，剑指袁苍离，“你的生死邀约，我接下了，你也接我一剑。”
第二剑落下。
袁苍离大宗师气场顿时被斩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噗”地一声喷出一道鲜血，道心崩碎，身受重伤。
一剑一宗师。
哪里不服，指哪里。
郭大路转向上官嵩，后者再无犹豫，飞身后掠，卷走女儿上官芙，施展大宗师小天地神通，即刻远遁！
石文泰猛然回过神，留一句“后会有期”，声音落时，人已在百里之外。
郭大路直接略过姜离等人，问：“还有谁？”
战意消弭，群雄束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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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上三重大宗师两伤两逃，整个战局急转直下，不止是力量对比上的反转，气势上，六宗更是一败涂地。
郭大路两剑重创两位大宗师，又吓走两位大宗师，瞬间控场，一时锋芒所向，无人敢当。
所以当郭大路目光扫视全场，问出“还有谁”三个字的时候，五宗无一人敢接话，包括姜离这位九重巅峰的宗师都下意识地低着头，不敢与郭大路对视，有点像小学生面对老师提问时拼命躲开老师目光的样子。
如果有人将此时的场景拍摄成照片，并在照片旁注释一句“向大佬低头”做成表情包，绝对没有任何违和感。
郭大路神色淡然、不怒自威，准备先把蟠桃木剑收回青灯世界，再说两句意味深长、一语双关的话，打发五宗速速离去。
但，尴尬的事情发生了，齐德龙东强不合时宜的傲娇性格发作，竟紧紧贴着郭大路的手掌，没有任何回归青灯世界的意思。
这让企图表现绝世高手风范的郭大路顿时陷入窘境，就好比一位刚刚大杀四方的顶尖剑客潇洒地还剑入鞘时……却插偏了。那画面有多尴尬，可想而知。
帅不过三秒。
山门内外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发话，五宗众人瑟瑟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他那把剑就指向自己，夺走自己辛辛苦苦修炼至今的境界修为。
他们不停地祈祷郭大路快快收剑，然后挥手让自己滚蛋，但余光所见，那位魔神般的绝世强者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他握着那把看似普通、实则力量恐怖至极的木剑，一脸严肃，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难道是想用这种压抑的气氛提醒和警告自己？
当然，如果此时有人可以对郭大路施展读心术的话，他就会听到这样一番画风另类的对话：
“杀二儆百的效果已经达到，速速返回！”
“四位上三重大宗师已跪，剩下的敌人苏轩峰等人可以料理，杀鸡焉用牛刀，回来吧！”
……
“你这样在这僵持，让我很难做啊，所有人都在瞩目我呢，你是不是成心耍我？”
……
“过分了啊，强哥，大不了我下次不那么轻易请你出山。”
听到这句话，蟠桃木剑颤动了一下，似乎在表达“说下去”的意思。
郭大路顺势道：“你给我一个帅气的收尾，我承诺以后每个月最多只用你一次，直到晋级圣境，如何？”
齐德龙东强发出“嗡”地一声轻鸣，陡然脱手飞出，咻咻地绕着五宗转了一圈，这才意犹未尽地返回青灯世界。
全场所有修士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
郭大路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好险，差点整段垮掉，功亏一篑。”
他表情淡淡地环顾四周，道：“从今往后，尔等遇见北冥宗，绕道而行。”
五宗自无异议。
“速速离去。”郭大路心满意足地说出这句台词。
五宗再不停留，迅速下山而去。
待五宗众人全部离开，郭大路长呼一口气，语气疲惫道：“总算结束，真是精疲力尽啊。”
说着伸手揉了揉肩膀，北冥宗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各自表情特异。
“小师弟辛苦，今日真是多亏有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苏轩峰走过来道谢。
郭大路一抬手，“苏师兄别跟我客气，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再说若不是各位师兄师姐配合，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说到这，郭大路不好意思地一笑，“那，我先回去睡一觉，实在太累……”
“小师弟请便，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苏轩峰道。
郭大路“嗯”了一声，转身就走，刚走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回过身朝苏轩峰一扬手，山门大阵的黑色阵杵朝大长老飞过去。
“差点忘了。”郭大路哈哈一笑，大步离去。
苏轩峰接过阵杵，愣了一会神，最后摇头笑了笑，将阵杵收进袖中。
“经过此事之后，我希望大家不要再对小师弟有任何怀疑。”苏轩峰告诫众位师弟师妹，大家都齐声点头应是。
四长老欲言又止，苏轩峰看着他，道：“四师弟，有话就直说吧，最好能把所有的疑问都在今天解决掉。”
四长老摇摇头，“我对郭……小师弟没有任何怀疑了，因为他如果想对北冥宗不利，根本不需要用任何阴谋诡计，直接对我们动手就是，但是苏师兄，我有个担忧，不知当不当讲。”
苏轩峰道：“你觉得不当讲，那就不用讲。”
“但此事实在关乎我北冥宗的存亡命运，我……”
“我说四师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苏师兄都说了，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二长老道，“再说，我北冥宗今日已经遭遇存亡之险，还有什么了不得危机？”
“我要说的危机，比今日要可怕十倍百倍。”四长老神色郑重严肃。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有几位长老似乎也想到这一点，脸色微变。
六长老急道：“四师兄你到底要说什么，不要卖关子了。”
四长老顿了一下，道：“小师弟他重伤了四绝宗柳白和移山宗袁苍离两位上三重大宗师，从他们的伤势来看，跌境尚在其次，恐怕还要有性命之忧，以至于身死道消，尤其是袁苍离，感觉他飞落之时，已丧失了大半生机……”
四长老说到这里，大家都恍然明白过来。
六长老道：“四师兄你是担忧移山、四绝两宗的圣人会出手为袁苍离和柳白报仇？”
四长老点头。
苏轩峰道：“圣人向来不问世事，应当不会特意为门人出手报仇。”
“若是十重以下的宗师，圣人或许不会在意，但柳白和袁苍离都是上三重大宗师，数十年前就有天才之名，俱是有望入圣的天芝修士，如今他们被小师弟毁了道行，圣人当真会视而不见？”四长老质疑道。
其他几位长老顿时沉默下来，四长老说得不是没有可能，所谓圣意难测，他们也不敢保证移山、四绝两宗的圣人会不会动怒，而一旦两位圣人发飙，降下惩罚，无圣人坐镇的北冥宗无疑将会面临天大的危机。
相比于这种危机，今日的六宗围山，只不过是过家家。
“若是到了那一步，只能请宗主提前出关。”苏轩峰道。
师玄青虽也不能抵挡圣人之怒，但她作为一宗宗主，自然会有些守护宗门的终极手段，毕竟北冥宗开派祖师也是圣人。
“目前来看，只能如此。”
几位长老又聊了一会，各自返回，苏轩峰没有立即回自己的道场，而是再次来到郭大路的上善小院……不料刚到门口就被看门的端木小花给拦住了。
“主人在睡觉，暂不见客。”小花语气生冷、公事公办，并没有因为苏轩峰是代理宗主就假以辞色。
苏轩峰自不以为意，笑道：“那我稍晚点再来找他。”
……
天宗莲花池池畔，二长老俞长乔霍然转身，一双仿佛能看穿金石般的眼睛盯着眼前戴斗笠的人，问：“你是说他一剑斩断了四绝宗柳白的九尾狐，然后又一剑重伤了移山宗的袁苍离？”
“是，另外，上官嵩和石文泰逃走了。”
“逃走？”俞长乔脸上的震惊更甚。
“是，毫不犹豫。”
俞长乔沉吟片刻，道：“这一逃，恐怕把他们入圣的那点渺茫机会也逃没了。”
戴斗笠的人难得发表了一番主观看法：“他们既然选择逃避，足以证明道心不够坚定，本身也无望入圣。”
“嗯。”俞长乔点点头，继而好似自言自语道：“只是不知移山、四绝两宗如何应对？四绝圣人还好，据说那位移山大圣当年可是个暴脾气……若是郭大路这次安然过关，会不会立即来到天宗践行登山之约？”
“他暂时不会来天宗。”戴斗笠的人语气肯定。
“何以见得？”
“天宗没有供他借势的山门大阵，他和那把仙剑还未融会贯通，总之，他现在的实力还登不上摩诘山。”
“那三年后呢？”
“有八到机会。”
“没想到你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您若亲眼见了那两剑，说不定会给他更高的评价。”
俞长乔笑起来，随即道：“这样，你继续回青牛镇，严密地关注郭大路的一举一动，顺便留意最近有没有移山宗和四绝宗的人去北冥。”
“好。”
戴斗笠的人应了一声，赫然原地消失。
俞长乔立在池畔沉吟良久，最终决定去一趟摩诘山。
……
叶朗天在玄界受的伤早已完全恢复，而且他经历五行山一战，终得破境机缘，已然是站在了上三重真人境的门前。
他之所以迟迟没有踏出那一步，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心结——郭大路修为尽失。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心态，明明是把对方当做毕生宿敌，立志此生必追上并超过他，但当得知对方境界跌至尘埃时，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是难以排遣的无穷遗憾。
按道理说，他已经超过他，已经完成自己的心愿，但在自己心灵深处却感觉自己好像此生再没机会超过他。
脑子里反复闪过那幅他一往无前地冲向“它”的画面，他的背影越来越高大，渐渐化作一座山峰，矗立在那里，难以逾越。
他去慈悲林求师尊解惑，师尊只说了一句话：“且在门前坐两月。”
如今两月期满，他走出寒洞，正要打听郭大路的消息，却不料师兄弟们主动带来了郭大路的消息。
“六宗叩关，四位上三重大宗师坐镇，最终不敌他一人一剑。”
“据说他那日斩出了隐含圣意的一剑，虽然有神器和北冥宗山门大阵助阵，但他本人实力恢复巅峰并更上一层楼也是显而易见。”
“宗主不点头，感觉秦师兄的仇是报不了了。”
听着师兄弟们的议论，叶朗天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向师弟们询问了几句之后，心结就此解开，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我再说一遍，我地宗和郭大路的仇怨已在五行山彻底了结，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准再提秦师弟。”
地宗众弟子肃然应是。
郭大路在五行山下以一己之力怼走“它”拯救众修士的事迹早已在玄界传开，混天宗谢傲当场表示和郭大路的杀弟子之仇就此两清，他地宗若再斤斤计较，岂非显得太过小家子气？
“现在外面都在传移山宗和四绝宗将对郭大路进行圣裁，不知此事如何了局。”
曾被郭大路一剑斩残的蒲山劲，也向叶朗天转告了一个消息。
叶朗天点点头，道：“我去趟慈悲林。”
……
杏坛的后山这时正在进行一场争吵。
二先生荀安修有史以来第一次指责了大先生温少谷。
“大师兄从来没有行差踏错过，唯独这一次，不该错过郭大路，明明知道对方已经学成浩然九剑，为何不顺势收入门中？他若成了我杏坛弟子，还怕什么圣裁？大师兄这次有些优柔寡断！”
荀安修这段话一出，马上就有好几个师弟师妹站出来为大师兄抱不平。
这个说：“我杏坛向来以德服人，入不入门全凭心意，哪有强行请人入门的道理，当我们是佛门吗？”
那个说：“他若要进杏坛，须先登杏坛，大师兄也是按规矩办事。”
荀安修立即嘲讽道：“登杏坛？他两剑砍走四位大宗师，他登杏坛，题目谁出？让老师单独出？”
“他那是借了山门大阵，登杏坛可没这个条件。”
“那浩然九剑呢，你有把握接得住？”
“那，那按二师兄你的意思呢？”
“代师收徒。”荀安修早有答案。
这时，大师兄温少谷走了过来，争吵声立即停止。
大师兄看了温少谷一眼，语气平和如恒：“师弟，你去趟勇山书院，倘若遇到什么事情，跟仲院长商量。”
荀安修躬身道：“是。”
“嗯。”温少谷点点头，然后对其他师弟师妹说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在松崖闭关，大家继续努力用功，不要偷懒。”
“是。”众师兄弟姐妹起身行礼。
荀安修作揖道：“师弟祝师兄闭关顺利。”
温少谷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荀安修即日启程，赶往勇山书院。
……
除了天宗、地宗和杏坛，玄界还有无数宗门在密切关注着移山宗和四绝宗对郭大路及北冥宗的反应。
他们震惊于郭大路逆天的实力，但他们暂时却不敢向北冥宗示好。
或安静等待，或暗中观察。
不久之后，四绝宗率先传出消息，他们派了一位弟子手执玉帛去到北冥，和北冥宗化干戈为玉帛，向玄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据说这正是柳白本人的意思，倒也没有出乎太多人的意料。
真正震动整个玄界的是来自狮驼山的消息。
袁苍离回宗的第三天，狮驼山方圆五百里，轰天巨雷炸响了三天三夜，附近宗师以下的正邪两道修士集体远遁。
那位以暴脾气著称的移山大圣，同样不出意料地大发一通雷霆。
圣人一怒，天地颤抖。
一时间，整个玄界都为郭大路捏了一把汗，大家一致认为，除非有其他圣人出手相助，否则郭大路死定了。
这中间，还有两个有趣的小插曲，那就是书剑宗大师兄令狐棠以及五行宗天才化机子被各宗长老强行禁足。
最终，那轰炸了三天三夜的巨雷凝聚成一道清晰的圣人意志：“郭大路速来狮驼山见我！”
圣意随即降临北冥，整整一天一夜，北冥宗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这道振聋发聩、难以抗御声音：
“郭大路速来狮驼山见我！”
山谷震荡，森林鸟飞。
北冥宗众人好似在炼狱中度过了一天一夜，圣人的威压虽还能承受，但是心理压力实在太大，忍不住地生出服从之感。
实际上，有好些北冥弟子已经情不自禁地来到上善小院，他们想集体跪求小师叔，请他即刻赶赴狮驼山。
然后他们听到小院中传出一道令他们终生难忘的声音：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老子明天还要修炼呢！有没有道德啊！圣人了不起啊！”
这道声音同样立即传遍玄界，大家再次一致认为，即使有圣人出手，郭大路这次也死定了。
当晚，北冥宗主师玄青被迫提前出关，她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上善小院见郭大路，但她还没来及开口说话，就听郭大路满脸认真地问道：“师姐，第一次见圣人，怎么才能装作经常见的样子？”
“哈？”师玄青一时间没有弄懂小师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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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决定一剑废了袁苍离的时候，就没在怕的。毕竟生死战邀约是由他主动提出，按玄界故老相传的规矩，郭大路完全可以一剑灭了他。
只不过考虑到灭一位上三重大宗师的代价太大，不知会遇到什么可怕的反弹，而且对方终究是移山大圣的门人，多少要给点面子，因此郭大路最终选择手下留情。
至于会不会被两位大宗师背后的圣人报复，郭大路当时没有想那么多，事后回味一下，心里也没有太大波动，一来他出剑砍人完全是正当防卫，是为了守卫宗门，是反侵略的正义事业，历史书反复告诉他，正义事业必然取得胜利！
二来玄界以强者为尊，他凭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砍倒的大宗师，圣人好意思自降格调，恃强出手报复？那跟地痞流氓打架叫大哥还有啥区别？
三来他大哥是孙悟空，是早已破了圣境，渡了妖仙劫，注了天仙籍，正在渡金仙劫的齐天大圣！虽说这后台暂时搬不动，但有这层关系在，什么移山大圣、混天大圣、通风大圣、覆海大圣、驱神大圣多少都能说上话嘛，即使他们五大圣已集体叛了孙悟空，他还有蟠桃、九转金丹可以用来当做谈判的筹码。
有鉴于此，郭大路心里其实还挺想跟五位圣人提前见上一面，本来他来玄界的终极目的就是为弄清楚西游世界的真相，找到他和悟空之间联系的线索，如今终于有机会和西游世界中的大佬面……谈，他心里期待多过忧虑。
退一步来说，那移山大圣狮驼王搞出这么大动静，怎么品都觉得有些刻意，总感觉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堂堂圣人想要裁决一个普通修士，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地邀请他登山？
郭大路想不再想，直觉要抓住这次“面圣”的机会，好好跟那位神秘的狮驼王唠一唠心中的疑问。
师玄青却没那么乐观，在她看来，移山大圣公开传唤郭大路，无非就是向世人证明，他移山宗不搞阴谋诡计，不搞小动作，就那么光明正大的邀请，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既给郭大路充足的时间逃跑，也给其他人充足的时间思考要不要帮忙。
这就是典型的阳谋，将选择权交给郭大路和整个玄界，看他们能怎样。
“他自己不会动手，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应该会安排一位上三重大宗师，实力和袁苍离相当，甚至他会用大神通直接操纵袁苍离本人，然后借狮驼山的山门大阵与你对阵，把你虐得体无完肤。”
师玄青看到郭大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立即分析利害，争取说服郭大路，“到时候他们也不用取你性命，大概就是清了你的修为，断了你修行的根脚，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凡夫俗子，再没有逆袭、再没有一步一重楼的奇迹，而是彻底沦为废材。”
郭大路第一次发现师玄青说话竟也有如此大的蛊惑性，听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常言道越近大道越无情，到了极处，视万物为刍狗，无差别对待，所以师玄青的推测并不是纯粹吓唬人。
“如果我不去，他势必会怪罪北冥宗，两者相较取其轻。”郭大路摇头，“我不会白白给他这么一个发飙的机会……”
师玄青沉默半晌，道：“你为北冥宗做的已经够多了，这次轮到北冥宗为你做一点事情。”
郭大路好奇问道：“莫非师姐你还有应对圣人的法子？”
“废话！”师玄青不满怒斥，“你不要忘了，咱们那位老师也是位圣人，怎么可能没给宗内留下防卫圣人的后手。”
郭大路啧啧点头，“想必是机关暗道一类的东西吧？”
师玄青一愣，“你怎么知道？”
郭大路哈哈大笑，“这个并不难猜，‘打不过便逃’五个字便能概括。”
师玄青翻白眼，反驳：“能从圣人手中逃走也是本事好吧？”
“那倒也是。”郭大路笑。
师玄青看着郭大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位小师弟似乎完全没有改变主意的样子，他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真不知道圣人的可怕，实在不行，对他用点强？
心中计较已定，师玄青继续随口问：“你既然觉得自己聪明，那你再来猜一猜，我要把你藏到什么地方去？”
“呃……这个倒猜不到，如果我都能猜到，那还怎么隐瞒狮驼王？这题明显超纲。”郭大路道。
“我还以为你自以为比圣人还要厉害。”师玄青嘲讽了一句，然后突然笑眯眯地盯着郭大路，续问：“猜不到地方没关系，你可以猜一猜我怎么送你过去。”
郭大路想了一下，做害怕状：“师姐，您不会是要对我用强吧？”
师玄青竟是嘿嘿奸笑几声，然后边撸袖子边走向郭大路。
“诶你不要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叫人了！”郭大路往后退。
“叫人？喔哈哈哈……你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地头，你叫人啊，你尽管叫，你叫破喉咙也没没人会理你！”
郭大路突然原地站住，冲师玄青笑，然后拱手一揖：“师姐，谢谢你啊。”
师玄青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顿住身形，脸色大变。
嘭！
一声轻响过后，郭大路消失。
分身术！
师玄青愣了半晌，最后慢慢坐下，盯着空出发呆，她知道，小师弟郭大路去意已决，无人能阻。
实际上，假如今日她和郭大路易地而处，她无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离开上善小院的时候，她对端木小花说：“你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
那位九重狼妖王难得的对北冥宗除郭大路之外的人表现出客气的举止神态。
没办法，她也打不过师玄青。
……
“修炼虽有闭关一说，但不能因此就陷入闭门造车的误区中，好比浩然九剑的最后一剑‘舍我其谁’，如果你没有经历时机恰当的具体事件，永远不可能学成这一剑，所以待你学成前八剑之后，须得下山去游历一番，寻觅机缘。”
郭大路和萧天从落魄山上下来，萧天问狮驼山的事情，郭大路随口一句“我正好也有事去问问他”一笔带过，转而聊起萧天的修行，做了一番提醒。
“是，弟子也正有此意。”萧天心中想的是，他既然阻止不了小师叔去狮驼山，那就先遵从小师叔的命令努力修炼，增强实力，若是小师叔能从狮驼山回来，他就向小师叔展示自己的修炼成果，好像交家庭作业，挣一句两句夸奖会很开心。
若是小师叔没能从狮驼山回来，他就要继续拼命修炼，争取早日入圣，然后去把狮驼山推平，灭了移山宗一脉的道统。
郭大路点点头，停下脚步，“那么，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回去吧。”
萧天霍然转身，小师叔已消失不见。
……
月明星稀，凉风如水。
郭大路和鱼灵灵并肩坐在屋顶上，默契地保持沉默。
许久之后，郭大路轻声道：“宗主或者你那位老师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位有大气运的女修？”
鱼灵灵摇头，转头看向郭大路。
后者轻轻一笑，“明白，她们是怕你骄傲……”
静谧的夜色之中，郭大路的声音特别清晰，轻松惬意的语气一如往常，他将身旁姑娘是位“大气运”女修的秘密说出来之后，没有继续展望未来，只是用玩笑的口吻补充了一句：“苟入圣，勿相忘。”
修为尽失的女修笑靥如花。
……
为了避免离别的伤感和不必要的麻烦，郭大路特地施展分身术，分别和师玄青、萧天和鱼灵灵三人做了简单的告别。
他本体此时已在青牛镇，只待三个分身完成任务之后，他将立即动身赶往狮驼山。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即将踏出青牛镇的前一刻，他被一位拥有着一双重瞳的高大青年拦住去路。
“杏坛荀安修，玄界儒门二弟子，在此等候阁下多时，幸未错过。”荀安修直截了当报上家门，完全没有儒家读书人的含蓄。
郭大路忙拱手行礼：“见过二先生。”
荀安修一摆手，“不必多礼，先随我回勇山书院，我有要事与你相商。”
郭大路心道：“这位二先生的性格跟大先生温少谷还真是截然不同。”
当即会意一笑，也不拐弯抹角，道：“二先生的好意，郭某心领，但请恕在下难以从命。”
荀安修一怔，问：“你怕连累北冥宗？”
随即自问自答：“只要你跟我一道回杏坛，你不会有事，北冥宗也不会有事。”
郭大路认真地看着荀安修，坦然和他那双能够看破一切迷障的重瞳对视，认真道：“二先生，你今日之所以在此等我，诚恳地邀请我去杏坛，岂非正是因为我没有拒绝去狮驼山？”
“倘若我今日随你回杏坛，我敢保证，不久之后你就会后悔，后悔为杏坛招揽了一个骨头比血肉还软的胆怯鬼。”
荀安修罕见地接不上话，郭大路说得没错，假如他很轻易地就随自己回杏坛，自己到底是欣慰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呢？
郭大路趁热打铁：“另外，今日我若躲入杏坛，我的浩然九剑就自行废弃，尤其是最后一式‘舍我其谁’，更加不可挽回。请二先生理解成全。”
郭大路说罢一拱手，抬步离去，待荀安修回过神，他早已消失在小镇道路的尽头。荀安修回首运目望去，隐约看到一道御剑飞行的身影急速远去，渐渐变成一个黑点。
他伸手入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幅山河图，原地怔了片刻，转身走向龙门楼。
他一只脚刚踏入青牛镇的时候，就被那座跨街骑楼吸引了注意力，若不是怕错过郭大路，他早进去了。
……
不一日，郭大路顺利抵达狮驼山脚下。
一路上，各种尾随、盯梢的不少，让他有种人气巨星出行被狗仔跟踪偷拍的感觉。
自北冥山门前退了六宗和四大宗师之后，他差不多也算得上玄界新生代修行新星，若不是移山大圣大发雷霆搞事情，早不知有多少宗门代表登门拜访。
郭大路正要向移山宗喊话，忽然天旋地转，石滚山移。身处其中，竟无半点反抗、避让和退出的能力。
这种场景转换持续了近一盏茶的功夫，当天地再次镇定、山川重新归位的时候，一座更为巍峨雄壮的山脉出现在郭大路面前。
那山根盘地角，顶接天心，左右山壁互相掩映，山谷上下，吞云纳雾，气象万千，一条蜿蜒崎岖直达峰顶的山道将将好延伸到郭大路脚下。
郭大路再无犹豫，拾阶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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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狮驼山不仅高，而且还居住着一位修为惊天动地的大妖圣，其灵秀可想而知。
狮驼山灵秀，郭大路却发现自己的道术法力在慢慢失灵，每走一步修为就会跟着降一截，感觉特明显，好像是那位狮驼王有意刺激他一样。
不过郭大路也只是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过来，这应当是圣地的某种禁止，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走在山道上，感受着山中浓郁的元气，自有种神清气爽，偶尔举目四顾，见山势崎峻陡峭、悬空似险，又是瀑布斜飞、藤萝倒挂，景致险韵奇美，说不出的宜人，令人心生流连忘返之感。
这是郭大路第一次亲临圣人道场，感觉真的很棒，想着等以后自己成圣了，一定也要弄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做道场。
又走了好一会，路过几座山台，转过几条山道，约莫行了十几里，只觉身上的法术神通全被压住，阵术虽掩不了，但在这山上郭大路也布不开，山石树林、金木水火土，只怕没有一样会听他使唤。
郭大路第一次真正意义地感受到等级压制的心酸。
原以为自己的修行已经登堂入室，今天这一登山，才知道自己和圣人还差着悟空一个筋斗云的距离。
行没几步，转眼看到旁边乱摆着几根树枝，想是从山树上折断落下的，稍一思索，郭大路伸手挑了跟趁手的，上下甩了甩试试柔韧程度。
恰在这时，一阵煞风从山坳中吹过来，风过处，带着一股腥味，紧接着一声震天吼，扑地跳出一头吊睛白额虎，威风凛凛地在前边拦住去路，眈眈而视着道术神通俱失的少年。
郭大路没来由地笑了一声，抬头对着半空大声问道：“喂，你无不无聊啊？”
当然没有回答。
锦毛猛虎倒给了反应，一步一步向郭大路走去，一双凶目盯着郭大路，神色是招牌式的警惕。
郭大路现在一身道气、浩然气全被圣人制住，原本能正面刚虎妖王的他，这时面对一头不曾修行的猛虎都觉压力山大，关键他还不能耍赖不理，不了解圣人脾气的他，实不知那狮驼王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他，万一他任由那猛虎将自己当做外卖给大快朵颐，那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在他刚刚灵机一动挑了根树枝。
道术法理阵术浩然气使不出来，他还有墨家剑嘛，这朴实无华、重身法招式的剑术好像游泳、骑自行车一样，一旦学会，就长在身上，不会消失。
“可惜没喝上三碗大酒，未免美中不足。”
那大虫两只前爪在地下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蹿，从半空里扑向郭大路，声势叫个猛恶骇人。
郭大路起先站立不动，待老虎扑到近前，向旁边一闪，闪到老虎侧边。
猛虎回头一望，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掀，以身体硬怼郭大路。
郭大路仍是躲开，手中树枝背在身后，只是留心观察，暂不出手。
猛虎两攻无果，怒吼一声，却似半天里起个霹雳，振得山动冈摇，当即竖起虎尾，剪向郭大路。
郭大路飘身退开，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一扑、一掀、一剪三板斧。”
那大虫不知是不是感受到郭大路言语中的漫不经心，怒不可遏，伸出两只前爪，好似要去掐郭大路的脖子一般，生风带雨地扑将过去。这次郭大路不再躲闪，手腕一抖，无声无息点出两剑，刺中猛虎双目，接着郭大路扬起树枝，对着大虫的脖子猛抽一记，听到“噼啊”地一声，一道长长的鲜淋淋的血印赫然出现在猛虎脖子上。
郭大路身子转动，袍角飞旋，树枝幻化出无数虚影，尽情向那猛虎身上招呼，自从进了玄界，郭大路很久没有如此痛快地施展墨家剑术，今天正好过过瘾，顺便指桑骂槐地向那位移山大圣示示威——你不是封禁了老子的修为吗，老子照样能虐你的虎。
被刺瞎的猛虎乱蹿乱蹦，再无还手之力。
郭大路也不知怎么回事，剑法一旦撒开，杀意莫名蔓延起来，信马由缰，汪洋恣肆，如癫似狂，甚至——不受控制！
那可怜的猛虎身上不知中了几百几千剑，估计早已皮开肉绽。
啪啪啪……
无数的碎屑在眼前崩散飘浮，吊睛白额虎没了，面前只剩一片巴掌大小的树叶。
郭大路剑式如骤雨，急速密集绵长，状态如醉酒，肆意挥洒，但他攻击的却是一片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树叶。
他在发疯一般的抽打一片树叶！跟抽风似的。
那场景简直太美，郭大路停下剑招看着那片被自己墨家剑抽打的七零八落的树叶，以及树叶上的两个孔，原地懵逼。
被彻头彻尾地耍了啊。
这就是圣人的手段吗？树叶化虎，而且那么逼真，那种威胁、煞气，比真虎还真几分。即使是巅峰状态下的自己也做不到这点，树叶化蝴蝶，最多化麻雀他没问题，但化虎的话，暂时还不能够。
看来要打圣人脸，真的很难。
郭大路怔了一会，也没有想太多，摇头说了句：“蛇精病啊。”
说罢就要转身继续上山，不料斜坡树林中又起一阵风，那风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味道，好似某种毒雾。
继而林中簌簌作响，抢出一条水桶般粗细的大蟒，那大蟒昂着头，两只眼迸出金光，张开巨口，吐出舌头，对着郭大路喷云吐雾。
郭大路不想再奋力地虐一片树叶，正要拔腿就走，忽然心中一动，树枝换到左手，身子一斜，剑出如闪电，直刺巨蟒双目，接着照旧噼里啪啦一顿血虐。
这次他剑势仍旧癫狂，但已经能做到收放自如。
大蟒最终证明不是树叶，而是一根长叶草。
郭大路怼完青草，从容收剑，淡然一笑，抬步赶路。
玄界嘛，以实力为尊，谁境界高，谁规矩大，你是圣人你做主，你丢树叶我就戳树叶，你丢青草我就捅青草，无所谓的事，哥们小时候就能生吃黄瓜，活捉青蛙，道心就一稳字，没落差，没影响，尽管来。
前面再没遇到大虫大蟒，又翻过两座山头，隐隐听到前面松林中传来一阵牧笛声，笛声渐渐近来，郭大路抬头一看，却是一个粉雕玉琢的道童，那道童头顶一角冲天辫，脚踏一双芒鞋，倒骑一头黄牛，横吹一根铁笛，一身青衣，飘然除尘，悠然从林中走出。
郭大路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道童，脑中却弹幕过修行世界四大忌：和尚、道士、女人和小孩。
郭大路眨了眨眼，双腿微一曲，接着双足猛地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道童，他手中树枝做剑，点向那道童一对如秋夜星辰般的灿烂眼眸。
那道童脸上异色一闪而逝，看了郭大路一眼。
哔啊叽！
势如破竹的郭大路身上的力气好似被瞬间抽光，直接摔趴在地，手中的树枝木剑自行脱手，远远飞走。
郭大路趴在地上，也不立即起身，高高举起双臂，双掌合十，大声道：“人间世郭大路见过移山大圣。”
那道童呵呵大笑，手拿铁笛指着郭大路道：“常言道有眼不识泰山，你倒好，有眼乱识泰山，竟把我认作移山大圣，自作聪明。”
郭大路翻身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黄牛上的牧童，问：“你不是狮驼王？那你是谁？”
牧童道：“我乃移山大圣座下童子，到此放牛，顺便奉大圣之命在这等你，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郭大路盯着牧童的眼睛。
“大圣如今去了北海找覆海大圣喝酒，不在山上，他让我告诉你，让你在这山上等他回来。”
“要等多久？”
“这个不定，短则三两年，中则七八年，若是两位大圣顺便讲起文论起武，或相约去圣墟探个秘境，你等个十年二十年也不是没可能。”
“那我直接去北海找他。”
“覆海大圣统领玄界水域，没他的令，谁能入得了北海，即使你入得了北海，那茫茫大海，你又去哪儿找？”
“既然狮驼王不在山上，那我先回去，等他回来我再来。”
牧童冷笑道：“你当这狮驼山是你北冥宗，想来就来说走就走？大圣让你在这里等，你就必须在这里等，哪儿都不准去。”
郭大路也不气也不恼，歪着头问：“你既然是移山大圣座下童子，那我问你，你家大圣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孙悟空的把兄弟？”
牧童眸色一闪，语气平静道：“提过，那是他外出游历时，在异世界结交的一位把兄弟，称个‘齐天大圣’，本领很强。”
“哦，那他知不知道他的这位把兄弟已经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
“是五行秘境！”牧童脱口道，随即恢复语气：“知道又如何？”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想法子营救，还跑去什么北海喝酒？是不是已经把当初结拜的情义都抛之脑后？”
“营救？呵呵，你以为那如来是什么人？你以为他亲手布置的秘境是什么地方？”
郭大路厉声反驳：“当初你们结拜的有七位大圣，即使不算牛魔王，此界亦有五位大圣，难道你们五位圣人就一点办法没有？难道你们就准备永远躲在这座世界苟且偷生？有情有义的齐天大圣从未忘记你们，可你们还记得他吗？”
“郭大路你放肆！你一介小辈，论辈分该喊本座一声师伯，敢这么对本座说话？你那师傅我那七弟到底有没有教你规矩？”牧童声音清脆稚嫩，但言语的内容却相当老成，两相比对，让人听着颇觉诡异。
郭大路盯着牧童，笑而不语。
面相是牧童实为移山大圣本尊的狮驼王顿知自己中计，被眼前的少年诈出了真实身份，怒而挥手，将坐在地上的郭大路扫向旁边的万丈山谷。
“今天本座就代你师傅教教你做人。”失了面子的狮驼王怒道。
“孙悟空不是我师傅，而是我兄弟！”
声音从山谷中传来，但越来越远，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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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梦中遇到坠落的场景时会突然醒来，郭大路现在就特别希望自己在做梦，希望能立即从梦中醒来。
耳边风声呼啸，周身云雾缭绕，心中一个声音在不停嚎叫：注意，这不是蹦极！注意，这不是蹦极！mmp，这特么不是蹦极啊！
从万丈悬崖往下掉的感觉真的很刺激，尤其是他一身道术法力无法施展，尤其是他身上没有绑任何橡皮条及绳索，就那么……生跳。
“等以后入圣或者飞升仙境的时候，一定要狠狠地报复那头可恶的狮子一次才好，比如到时把他的修为境界也压住，然后从南天门推下去？”郭大路闭上眼睛，心中暗暗计划。
站在峰顶松树下的某位大妖圣立即捕捉到郭大路这个不成熟的想法，眼角肌肉没来由抽动几下。三百年河东三百年河西，那小子终究是孙悟空那个大变态教出来的小变态，说不定哪天真能追上自己！
“南天门啊……有点高呢。”
念及此处，俊俏可爱的牧童模样的移山大圣抬手扬起手中铁笛，平平一甩，一时山岳倒转、瀑布逆流、花草树木快速变幻，然后……郭大路稳稳地落在一块山顶巨岩上。
明明是坠入悬崖，最终却落在山顶，这就是圣人搬山倒岳的能耐。
郭大路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马上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双手交叉垫住后脑勺，悠闲地观赏起天上缓缓流动的白云。
周身上下一尘不染的牧童负手站在悬崖边，年幼老成的动作十分诡异，他静静地看着山谷中翻腾的云雾，等待懵逼的郭大路过来打招呼，但等了半天不见身后有什么动静，回头一看，发现那厮居然躺在石台上看白云。
到底谁才是高人啊？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您高姓大名……”
郭大路突然开口，小道童赶紧转过头继续深沉地望着远方。
“你在七大圣中排行第四，要不我和悟空一样叫你四哥？”
“你本身修为顶天不过九重宗师，即便算上你那些压箱底的本领，也就十重大宗师的水平，凭你也能和我们称兄道弟？”小道童语气不屑，心中倒颇为讶异，没料到这小子居然真不是孙悟空收的关门弟子，掐指推算他的根脚，也只有“人间世郭大路”一个信息，令人生疑。
“四哥你这话说得就太势利了，大家出来走江湖交朋友，讲的是志同道合、臭味相投，如果根据境界来交朋友，那未免太功利，就好像我空哥，他现在境界高吧？早飞升天仙了，那见了咱也叫一声‘大路兄弟’！有这份情分在，哪管什么境界不境界的，对吧四哥？”
郭大路一本正经地套近乎，听得移山大圣是冷汗连连，心想你哪位啊，就四哥了？
郭大路毫无自知之明，续道：“再说，境界这玩意，随便修炼一下就升上去了，情义却没那么容易积累，想茫茫三界，神仙妖魔佛魅鬼怪多少生灵，偏偏叫咱们八个遇着了，还成了异性甚至异种类兄弟，四哥你说这叫什么，这就是缘分啊……”
不等狮驼王呕吐，郭大路趁热打铁，“反正我本人是非常看重这段兄弟情的，实际上我这次过来，也是想跟四哥您商量一下怎么营救我空哥。”
移山大圣：“……”这厮修炼的是脸皮一类的功法吗？
“你刚刚说什么？你随随便便修炼就能提升境界？”移山大圣提出一个重点。
“我就是比喻。”
“那你告诉我，你修炼到现在这个地步用了多久？”
郭大路低头掐指计算时间，移山大圣冷冷地看着他，心道：“我见过修炼天赋最高的就是七弟孙悟空了，然而即便他是天生的圣体，也不敢说随便修炼就晋级。”
“从我接触修炼到今天，少说得有半年的时间了。”郭大路认真道。
“半，年？”移山大圣瞥了郭大路一眼，强行将诧异的语气变为古井不波，半年修炼到上三重大宗师的水准，这是悟空转世吧？本座修炼成圣用了近千年的时间。
郭大路解释道：“我指的是现实世界中的时间，如果算上梦中世界的修炼，那就很长了，可能有个一百多年，甚至更久。”
“你还可以进入梦境世界修炼？”移山大圣突然发现他对眼前这个少年了解得还是太少，但至少他弄清楚了孙悟空为什么会选他做传人。
郭大路点点头，然后问：“说到这个，我有个问题一直想请教，这玄界的修炼体系到底是谁制定的？什么修士、真人、宗师，还分了那么多重，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学子考状元就不评甲乙丙丁四等？”
“但学子读书不会天然地就排除掉一些人，不必要觉醒什么天赋，人人可以读书考试……”
“但却不是人人都可以考中。”狮驼王打断，“你不必东拉西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这方世界的规矩连圣人都要老老实实地遵守，轮得到你质疑？你想干什么，本座心里清楚，本座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如果答得好，本座给你指条明路，答不好，本座现在立即送你去山门前，去和我那位十二重大宗师的弟子放对厮杀，你借山门大阵斩废了我的弟子，我就同样对你，想来以后见到悟空，他也不好说什么。”
郭大路面不改色，心里却压力山大，他跟狮驼王装熟，搬出孙悟空，无非就是希望狮驼王不要跟他计较袁苍离的事情，但看对方表情，听对方语气，心里跟明镜似的，根本忽悠不到。
“您请问。”郭大路陡然诚恳起来，一副“我被你吓到我只好坦白”的姿态。
狮驼王看了郭大路一眼，问道：“你如何结识得悟空？”
“是他找到我。”郭大路实话实说，心里却有个判断，这移山大圣好像对自己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圣人的推演能力会这么菜？
“在他找到你之前，你已经在修炼？”
郭大路摇头，“认识悟空之前，我只是个卖瓜群众。”
“除了那把仙剑，他还给过你什么其他宝物？”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无可奉告。”
狮驼王脸色忽而一沉，眼中异芒大盛。
郭大路顿时感觉到一座大山正缓缓压在自己的背上，相比于这种气场，上三重大宗师的威压跟捶背差不多。
咳咳咳……
郭大路接连咳嗽，但并不屈服，忽而眼神极度漠然地看了狮驼王一眼，然后放弃抵抗的闭上眼睛。
狮驼王被那道眼神看得心中一动，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凭借圣人对天道的敏锐感触，他隐约觉得那一眼来自另外一个人，一个他完全推演不到根脚的人。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某位大佬有意抹去了郭大路根脚的痕迹，隐藏了他真正的身份，以至于圣人境界亦无从推演；
第二就是，这座世界的规则限制了自己的推演能力，一些涉及到某些真相的消息不能让自己知道，就像他的徒子徒孙永远无法从人间世界带回关于自己的消息一样。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一种结果，郭大路的身份不简单，他既可能是孙悟空选定的人，也可能是上面其他某位大佬选定的人。如果是前者，目的可能相对简单，就是为拉他们五大圣设法去五行秘境救人，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将非常复杂，不仅根脚猜不到，落点更是无迹可寻。
就在狮驼王分神的刹那，一道明显的抵抗力量忽然从郭大路身上散发出来，那力量节节攀升，瞬间抵御住自己释放出的威压。
他居然冲破禁止？！
狮驼王这一惊非同小可。
这座狮驼山是他的道场，一花一木、一草一虫都要遵守他的规则，他的规矩在这里最大，因此，他没有出手解开郭大路的禁制，这玄界就没人能解开，可是现在郭大路身上的禁制不仅被解开，而且还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意味着什么？郭大路突然入圣？显然不可能，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入圣的异象。
他身上带着某种可以悄然解除禁制的法宝？
狮驼王认真打量着郭大路，半晌之后，摇摇头，同样否认了这个可能，看他现在这个状态，自己尚未意识到已经解除禁制，非主动行为。
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一种最让移山大圣心中发毛的可能——这个大世界运转的规则在暗中帮助郭大路，顺便给自己一个提醒？
这是否意味着这座世界背后的那位知道并认可郭大路的当前行为？
狮驼王想到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
入圣之后，渐渐接触天道规则，开始形成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对某些绵延数千年仍无休无止的明争暗斗，做到了心中有数，因此有些东西，稍有提示，就能大致判断出方向，至少知道属于哪个战场。这叫灵机一动、福至心灵。
他悄然收起圣人的气场，身形面貌变幻，现出本来面目。
“上次玄界安排修探去人间世界之前，包括我移山宗在内，许多宗门都推演出一个结果，说是这次探访人间世的觉醒修士，将会碰到一个天大的机缘，据说谁能得此机缘，谁将会成为驱散那位夜魔的英雄，获无量功德……”
狮驼王说着话，移形换位，这边还在地上走着，转眼就出现在另外一块巨岩上，盘腿坐下。
威压消失，境界恢复，郭大路重新睁开眼睛。
狮驼王也不看郭大路，自顾自往下说：“因为这个大机缘的降临，许多宗门都安排了修士去人间世界，这中间的过程你大概也知道，我不再细说，只说三个宗门，北冥宗、天宗和五行宗。”
郭大路脸上流露出在意的表情。
“北冥宗那位女修叫鱼灵灵，名不见经传，天赋也不曾出众，但事后看来，她竟是福缘最大的那一位。”狮驼王转头看了郭大路一眼。
郭大路颔首赞同，他不止一次地发觉鱼灵灵福缘深厚，所谓北冥有鱼嘛。
“然后是天宗和五行宗，这两宗这次罕见地没有派一个人去人间世，当时大家都不明白他们的意思，现在看来他们竟也成了大赢家，一个和你结了亲，一个和你结了金兰。”移山大圣下结论似的说道。
郭大路却是听得心中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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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山大圣的话让郭大路想起许多人间世的往事。
那时他刚认识鱼灵灵，初次接触玄界，其后接二连三的玄界修士开始出现在解忧杂货店附近，正式露面的有书剑宗水依依、地宗秦无尘和混天宗高展，其他隐在暗处的不知多少，按当时鱼灵灵和水依依的说法，他们都是来谋取那份“大机缘”的。
最终，郭大路重创并怼走秦、高二人，其他玄界修探自觉悄然离去。
之后和鱼、水两位女修相处了一段时间，被她们调侃为“大机缘”，现在听移山大圣这么说，郭大路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下自己和那份所谓“大机缘”的关系。
鱼灵灵气运无双，所以她第一个找到自己。
水依依有令狐棠“剑心无碍”的指引，所以她也来到解忧杂货店。
五行宗推演天地气运，宗内有专门用以卜算断卦的上古法器，自然推算到即使他们不派弟子去人间世界，也将有机会结此善缘，所以郭大路刚到玄界就和五行宗化机子拜了把子。
至于天宗，有天书预兆，恐怕更早之前就知道那份机缘是他们囊中之物，难怪天女姜菩提那么草率地就定了自己做道侣，恐怕真不是为做挡箭牌、报复叶朗天。
这样前后一联系，真相呼之欲出，我郭大路，果真是鱼灵灵口中的“大机缘”？
想到这里，鱼灵灵当初说的那句话再次清晰地在耳边回荡起来：“店主，我和水依依研究过了，在楚州，你就是我们的大机缘。”
当时自己一笑置之，根本没当回事，现在回味一下，那丫头一语成谶？
“说这么多，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移山大圣看郭大路暗自出神，问道。
郭大路点点头，“明白是明白，只是有些出乎意料。”
“一切都是定数。”移山大圣语气中有些感叹，“你被悟空选中，你来到玄界，你找到我，都是早有定数。”
郭大路对这句话不置可否，看着移山大圣问：“那营救悟空的事情？”
这次移山大圣没有断然否决，但也没有立即拍着胸脯答应下来，迂回道：“此事还要与其他四位商量。”
郭大路颔首嗯了一声，然后随口说句：“其实你们五位一直居住这座世界的话，恐怕很难再找到飞升成仙的道路，长此以往，说不定道心也会被磨平……”
说到这里，山谷中突然起了一道惊雷，郭大路愕然转头望去，旋即明白过来，抱歉笑道：“郭某多嘴。”
移山大圣面色难看，却不接话，郭大路那句无心之语确实戳到痛处，当初七大圣结拜时，大家境界不相上下，孙悟空和牛魔王虽略高一筹，但终究能望其项背，但自从他们五人为避天庭之罚，躲在这玄界之后，彼此之间的差距就开始一日千里地拉大，到如今，孙悟空和牛魔王都先后飞升成仙，他们还停留在圣人的境界，再难寸进。
如果说孙悟空是因为天纵奇才且迭逢奇遇，所以才得以勇猛精进，那牛魔王呢？他的天赋虽也很高，但和自己五人的差距其实并非天堑，何以他能跟孙悟空保持同步，修行速度快过五大圣那么多？
五人私下讨论这个问题，最终也不过就两个结论：一是避祸的道心受到影响，修炼停滞不前；二是此方世界容得了五位圣人，但未必容得下五位仙人。
良久之后，移山大圣道：“我们讨论过破出此界，前去五行秘境救人的想法……”
郭大路认真地看向移山大圣，看到他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机会。”
郭大路忽然问道：“佛祖到底有多高？”
移山大圣不假思索，道：“圣人飞仙是一尺，妖仙飞升天仙再两尺，天仙到金仙又三尺，金仙到大罗金仙有四尺，此为十尺，即一丈，而佛祖有丈六金身，你说多高？”
郭大路轻叹一声，“明白了。”
两人一时无言，狮驼王微微仰头，望着天边流云，目露深思神色，一手轻轻敲着石台，似乎在演算什么机宜。
郭大路也在思考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以自己现在的境界，即使用上揲蓍草，也推演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此时此刻，全凭想象力。
“你这次来玄界，悟空有没有交代过让你来找我们五人？”七大圣排行第四的狮驼王突然开口，好似有人在平静的小湖中投掷了一枚石子。
郭大路坚定摇头，“没有，完全是我自作主张。”
狮驼王目光闪动：“但他有告诉你我们五人在玄界？”
郭大路知道他要说什么，解释道：“他提过，但他绝对没有任何暗示，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封禁在五行秘境，而且在他反出天庭之前也曾告诉我，他要渡金仙劫，所以，怎么会请人去救他呢？”
“你说什么？金、金仙劫？”狮驼王动容。
郭大路轻描淡写地点点头。
狮驼王呼了口气，满脸沮丧，没想到才那么久不联系，他已经要渡金仙劫，这样的差距，要多少年才能追上？
“渡金仙劫之前，要先铸金身，那是谁为他铸金身？”狮驼王仰头望天，喃喃自语。
郭大路没有接这一茬，佛祖比大罗金仙高六尺，道祖自然也矮不到哪去，背地里还是少议论他们为妙。
“你既知他在渡金仙劫，为何还执意要去营救？”
郭大路斟酌了下用词，道：“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狮驼王又望向郭大路。
“你们五位圣人要借此突破修行瓶颈，而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当面证实一下。”
郭大路想和孙悟空网友见面，实在是心中疑问太多，比如悟空为何“前恭后倨”，比如他说的“心猿大圣”到底是谁，比如他对即将到来的“西天取经”有无预感，比如他用的手机是什么牌子等等。
“你还不够格。”狮驼王平静接道，语气客观陈述，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
“是。”郭大路坦然承认。
“入圣之前，你都不够格。更何况你现在连上三重大宗师都不是。”狮驼王的语气陡然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郭大路沉默下来。
“消失三年。”
狮驼王身子一动，来到悬崖边，“三年之后，不借大阵，不出你那把仙剑，仍能做到圣人之下无敌，我就带你去见那四位圣人。”
郭大路也从巨岩上起身，来到悬崖边，认真问：：“如何消失？”
“变换面貌，隐姓埋名。”狮驼王道，“这三年中，你可以是贩夫走卒，你可以是将军宰相，你可以是奴仆杂役，你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可以是郭大路。”
郭大路略一思索，点头答应。
“你要想清楚，一旦做了决定，再走下狮驼山时，就要变换身份，三年之内不准向任何人泄露一丝一毫天机，因为我会向整个玄界通告，你已被我镇杀于狮驼山。”
“没问题，我已经想清楚。”
“好。”狮驼王挥手凌空一阵比划，好像订立了什么盟约，接着他问郭大路：“你可知道我我为什么要你消失？”
郭大路点头，“知道的，北冥山门前一战，我又积累了一些名声，倘若我此次能安然无恙从狮驼山下去，必会引八方来贺，名声这种东西固然能给自己带来诸多便利，但于修行道心方面，未必不是某种障碍。您让我消失三年，实际上是让我摆脱名声负累，心无旁骛、全心全意投入修行，这份良苦用心，我是心中有数的。”
狮驼王冷冷道：“你在说什么？我让你消失三年，是因为你废了我的弟子，我这样轻易放过你，我移山大圣的面子往哪儿搁？”
郭大路：“咳咳咳……这狮驼王的风景真是不错呢！”
狮驼王瞥了郭大路一眼，背手转身离去。
下一刻，山移岳动、场景转换，郭大路发现自己仍在狮驼山脚下，好像从未登山。
圣人手段之玄妙，一至于此。
当日，郭大路被移山大圣镇杀于狮驼山的消息便传遍玄界。
这个结果在许多人的意料之中，各宗宗主长老惋惜的同时，不免要以郭大路的陨落为例子教育座下弟子几句：“不要锋芒毕露，须不露圭角，行不扬，谦为人。”
大多数宗门在惋惜和自省中揭过此事，但对有些宗门，或者说对有些人而言，他们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被迫闭关的五行宗化机子得知此事，怔了半日，最终连灌三大葫芦烧刀子，在天机阁前摆出圆满的鬼神盛宴，引爆之后，炸得一塌糊涂，要不是宗主玄机子及时出手阻止，天机阁要被炸塌一小半。
在此疯狂举动之后，化机子仰天大笑下山而去，宗主望着最得意弟子的背影摇头叹息，却没有强留。
书剑宗，半招崖。
令狐棠舞剑一天一夜，剑光如霜，冷冽漫山遍野。无人能劝。
而遭遇最大打击的北冥宗，第一天的反应却是最为平静。
宗主师玄青得到消息之后，一言未发，独自来到逍遥谷，负手立于山顶，站至深夜，子时一过，这位以暴力闻名玄界的女大宗师突然张臂仰天长啸，声如虎啸森林，龙吟深渊，整座北冥山林为之颤动，骤起的狂风呼啸吹过方圆十里。
那啸声持续近一顿饭的功夫，才渐渐止歇，啸声落时，师玄青步入十二重宗师境。
此后北冥兴衰，仍系她一身，无人能够依靠。
北冥宗主破境时，不知其所起的狂风卷过宗门时，鱼灵灵刚好从上善小院出来，她听到宗主的啸声，感觉到肆虐的狂风，她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记住了一件事情：
那天晚上风好大，他没有再回来过。
……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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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刚过，青牛镇来了一位眉清目秀的青衣少年，那少年腰间悬着一把木剑，神情认真专注，好像是在默默计算自己的步数。
少年到了镇口，抬头四顾，目光最终落在那座气派的龙门楼上，略一沉吟，当即大步走过去。
虽说此时已过了饭点，但酒楼中客人还是不少，而且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客人的气质个个不俗，不是来自名门正宗的长老弟子，就是来自豪阀巨族的贵族。
龙门楼地处勇山书院和北冥宗左近，这些年下来招待过的贵客不计其数，但像今天这样一天之内就招待如此多来历不凡的客人，还是颇为罕见。
青衣少年无疑是个例外，因为他进店落座后，解下木剑放在一旁，豪迈地叫来小二，不俗的气度立即吸引了几位客人的主意，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在座的客人险些绝倒，只听那少年朗声道：“把你们店里最便宜的酒菜给我端上来！”
店小二王冲也是怔了一下才回过神，做了这些年小二，都是客人摆阔让他把店里的招牌酒菜或者最贵的酒菜拿上来，哪有一进门就嚷着点最便宜酒菜的？还那么横？
稍稍失神之后，王冲也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多年的跑堂经验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修行世界，没有简单人物，越是特立独行、行为越是古怪的客人往往真实本领或背景就会越吓人，说是扮猪吃老虎也好，说是家族或者宗门历练弟子也好，总之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就是。
店小二展颜一笑，吆喝了声：“公子您稍等，您要的酒菜马上给你端上来。”
态度上挑不出半点毛病，除了察言观色的本领，王冲始终谨记着老板娘的一句话：顾客就是圣人。
所以即使面对这位穷横的少年客人，王冲脸上的殷勤丝毫不比面对其他客人少一分。
青衣少年点点头，然后闭目端坐，对周围的一切不观不理不闻不问，孤傲气质，一览无余。
“师兄，您看得出这小子什么来头？”
和青衣少年座位隔着两桌的座位上坐着五位年轻修士，其中一位脸上有些婴儿肥的少年修士侧身低声问坐在身旁的师兄。
那师兄自然而然地瞥了青衣少年一眼，道：“三重修士，背景来历看不出，看气质应当是中等偏上宗门弟子。”
“才中等偏上啊……”婴儿肥少年“啧啧”两下，“那就有些装模作样了。”
师兄不咸不淡地看了婴儿肥师弟一眼，后者立即伸出手指做噤声状，表示自己不会再多说。他们这次远道而来北冥宗，除了代师门向师玄青宗主道贺，还有一项秘密任务，因此不宜节外生枝。
一会青衣少年的酒菜上来，赫然是龙门楼老板娘金杨花亲自上菜，风韵不俗的老板娘端着一托盘上好的酒菜袅袅婷婷走过来，整座居楼顿时灿然生光，几乎所有男修眼前都是一亮。
“久闻青牛镇龙门楼老板娘是一位绝代尤——佳人，如今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出言赞叹老板娘的是一位身穿锦袍的俊美年轻人，那年轻人临窗而坐，旁边是一位胡子拉碴穿破短袄，并不时用小拇指去扣鼻屎的老头，以及两位相貌气质各擅胜场的年轻女修。
老板娘听到赞美声，正要回眸瞥一个千娇百媚，目光陡然落在那位动作不雅的老头身上，笑意一僵，随即变成诚恳得体的微笑，点头致意。
那小拇指还塞在鼻孔里的老头咧嘴一笑，待女掌柜给青衣少年上完菜离开后，老头摇头叹息道：“小妮子眼光倒不错，可惜错过了九尾狐那能勾人魂魄的回眸一笑百媚生。”
俊美年轻人好奇问道：“老前辈的意思是这龙门楼的老板娘竟是一位九尾狐？”
老头没好气道：“不然你以为这龙门楼的生意为什么这般好？为什么这么多男修钟情于这座地处偏僻小镇的酒楼？”
俊美年轻人啧啧称奇，旁边一位女修冷哼一声，被年轻公子笑着打趣说吃醋，冷漠女修则回了“不要脸”三字。
“已经化成人形的九尾狐，境界至少是上三重妖王了吧？”另外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修看着老头问道。
那老头对年轻公子没什么好脸色，但对年轻女修的提问则很有热情，当即调整了一个坐姿，伸出右手食指像上指了指，道：“整整十一重，丫头你可知道九尾狐的十一重意味着什么吗？”
温柔女修摇头。
“意味着同等境界的修行者至少七成不是她的对手，这还只是说打架，如果再让她用上媚术，还要再加一成。”老头一副“老夫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温柔女修道：“既然如此，她为何要在这座小镇开这样一家酒楼，而不是开宗立派，或者进入某个大型宗门，甚至进入……王朝做长老国师一类的人物？”
老头意味深长一笑，语气缓缓道：“那是因为一个‘情’字。”
“情字？”温柔女修讶异，连那位冷漠女修也好奇地抬头看向老头。
老头一下吸引了两位青春美貌女修的关注，一边心中暗笑“果然姑娘对情情爱爱的故事永远没有抵抗力”，一边热情进一步高涨，道：“这事说来话长啊。”
温柔女修催促道：“那您老就从头说起嘛。”
老头呵呵一笑，生怕那冷漠女修没了耐性，关子也没卖太久，开始讲故事：“话说很久很久以前，这位老板娘刚晋级上三重妖王，才化成人形不久，让她在荒山野岭邂逅了一位进曲城登杏坛的书生……”
老头的故事其实很老套，就是比较常见的狐妖和书生的故事，结尾也未能免俗，书生登杏坛之后，和一位儒门师妹相爱，最终抛弃了九尾狐妖，九尾狐妖心灰意冷，躲在这座偏僻的小镇做起酒楼生意。
两位女修听得十分感慨，痛骂书生薄情，那俊美公子却忍俊不禁，道：“你们却不知道这位书生是那位九尾狐妖遇到的第五十位书生，其他四十九位都没能登上杏坛，所以未能留下凄美的爱情故事。”
俊美公子话音刚落，引起两位女修的齐齐怒视，公子一笑，立即转移话题问老头：“那老板娘来历如此不凡，为何偏偏亲自为一个无名小子端来酒菜？”
老头未答先笑，“端的是那小子太能拿样作怪，他刚刚那一嗓子让我都差点以为他是圣人弟子。”
“实际上？”
“实际上他真的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大约是将将接触修行，一下由二重修士境界晋级三重，自觉大才天纵、与众不同，自然有些目中无人，视天下修行者为无物。”老头语气活泼地说道。
俊美年轻人和两位女修闻言都笑起来。
俊美年轻人调侃道：“可惜了老板娘那桌上好的酒菜，以为这次要钓到一条大鱼，不料却是一只虾米。”
老头白了那年轻人一眼，“这话说得忒小家子气，不知道广撒网的道理吗？”
“是。”年轻人哈哈一笑。
金杨花的确没有为那一桌酒菜可惜，只是有些狐疑，此时她正跟自己的丫鬟自嘲道：“我的确有察觉到有高人的气息啊，原以为是那小的，不料却是那个老的。”
丫鬟春泥歪着脑袋问：“老的？哪个老的？”
老板娘舒服地躺在红檀木椅子里，随手从桌上的果盘中捏起一颗葡萄放在嘴里，语气随意道：“就是带了一位俊公子哥和两位俏丫头的那个老头啊。”
丫鬟问：“那老头是谁？比老板娘您还厉害？”
这位来自青丘的九位狐大妖王轻轻一笑，面露感怀神色，道：“当年我还是一只六重狐妖时，他就已经是上三重大真人，后来我修炼成妖王，他早已入了大宗师境，不过可惜，那时玄界的天才们时运不济，遇到了一个不讲理的家伙，年少轻狂的锋芒永远笼罩着一层阴影，无可奈何啊。”
丫鬟面露崇拜神色，道：“老板娘说的那个家伙就是以剑心算天心的匡世棋吧？”
“不是他还能有谁？”老板娘也是满脸神往的表情，“那时匡世棋剑压玄界，何等不可一世？手下败将可以从这里排到玄荒，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位剑修在匡世棋上邪剑大成的时候逼他出了一剑。”
丫鬟满脸震惊，“老板娘您是说外头那老头就是当年逼匡世棋出了一剑上邪剑的剑修？”
金老板娘点点头。
“那他岂非……”
老板娘知道丫鬟要说什么，摇摇头，道：“圣人肯定还差很远很远很远，半圣都还没沾着边，但大宗师境界的高手能胜得过他的，恐怕最多不超过三位。”
丫鬟哦了一声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没想到连他这样的前辈高人都要去争那郭大路留下的机缘，真不知道那北冥宗小师叔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老板娘伸手戳了丫鬟脑门一下，道：“又说傻话，那老头什么人？当世数一数二的剑道大宗师，除了圣人机缘能让他感兴趣，其他什么机缘值得他多看一眼？他是为他身边那位俊俏公子谋取机缘来的。”
“那俊俏公子是什么人？”
心思玲珑剔透的青丘九尾狐大妖王老谋深算地一笑，道：“整个玄界能请得动欧阳九做护卫的除了天地二宗还有哪个宗门？”
丫鬟知道儒门杏坛乃是老板娘的禁忌，当即摇头说不知道。
“傻丫头，当然是王朝世家咯，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俊俏公子不是皇子就是世子。”
“可，可王朝世家不是宗门啊。”丫鬟茫然。
“朝廷不过就是把宗门发展成了王国的模样而已，内里并无区别……”说到这里，金杨花突然眉头一皱，从红檀木椅子中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葡萄放进果盘。
“怎么了老板娘？”
“外面来了一对砸场子的，哼哼，不知死活。”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九位狐妖王从房间消失，再现身时，已经出现在柜台前，龙门大掌柜和老板娘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位正在专注吃喝的青衣少年，金杨花点点头，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那对气质邪异至极的男女。
“邪修什么时候也敢如此有恃无恐了？”金杨花皱眉，眼睁睁看着那对男女走向尚不知生死危机已然降临的青衣少年。
临窗而坐的某位老头自言自语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今日当知道修行之路的凶险与艰难。”
和其他客人一样，这位剑道老宗师也是做好了袖手旁观看好戏的准备。
“贵客两位，楼上雅阁有请啊。”龙门楼老板娘终于出声，气机随之锁定二人。
那对邪修转头看了金杨花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向上一挑，继而男修站定，女修继续去捕捉猎物。
店内气氛为之凝定。
嘭！
就在这时，青衣少年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道：“老板娘，我让你们上店里最便宜的酒菜，结果你们却上了最好的酒菜，小子身上饭钱不够，且以两颗人头抵饭钱吧。”
青衣少年说到“饭钱不够”时，随手抓起身旁的木剑，说到“两颗人头”时，路过那位女修，说到“抵饭钱吧”时，路过那位男修。
话音落时，人已离开酒楼。
嗵嗵！
两颗脑袋先后坠地。
“咦！”
店内同时响起数道惊讶声，其中老宗师和老板娘震惊尤甚。
“十步杀一人，二十步杀两人，且让老夫都看走了眼！”欧阳九眉头深锁，“那青衣少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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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天上开始下起滂沱大雨。
青衣少年头戴斗笠，蹲在某座山洞洞口，望着外面雨线组成的铁幕，以及好似有修士渡劫的电闪雷鸣，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啊……”
话音刚落，少年面相变幻，赫然是传说已被移山大圣镇杀的北冥宗小师叔郭大路。
从狮驼山下来之后，郭大路变身成这样一位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原本是准备将金丹大道和七十二变等道术全部压住，以一个纯粹的、靠开窍丹觉醒修行天赋的萌新姿态进入江湖，从头开始修炼，用三年的时光将境界提升到上三重大宗师，到时候新境界和“存神篇”互相促进贯通，两相融合，一举铸就“阳神”，将个人真正的实力推至另外一个巅峰，为入圣做充分准备。
这其实也是狮驼王让他隐去本来面目的真正用意。
在那位移山大圣看来，郭大路已具备圣人之才，因此他才以“圣人之道”教导他，何谓圣人之道？三日忘天下，六日忘万物，九日忘自身，待到无我无他的地步，心境如朝阳般清新透彻，近乎道矣，无生死，无古今。
狮驼王让郭大路“忘自身”，让他在三年之内做任何人，唯独不做自己，这对郭大路演技的考验无疑将是史无前例的。
不过很可惜，他下狮驼山不久，就遇到一男一女两位邪修，自称来自“倒行宗”，完全不忌讳自己邪修的身份，号称邪必胜正。
郭大路对他们进行了跟踪，一路上目睹了他们各种倒行逆施的举动。
比如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那位女修强行打断一个少年的奇经八脉，使那少年此生再无修炼的可能。
比如路过一条小溪的时候，他们遇到一位正在观鱼冥想的少女，他们在那少女似懂非懂、将有所得的时候，突然朝溪水里扔一块石头，毁了那少女的心境。
……
他们一路上毁他人修行，坏他人心境，夺他人气运，伤他人性命……简直无恶不作。
下定决心换个身份，从头开始的郭大路一度认为这两位邪修是狮驼王故意安排来考验他心志的，因此他一直没有出手斩杀他们，只是悄然将他们伤害过的那些少年少女重新导回正规。
在这个过程中，郭大路明白了两个道理，产生一个质疑，一是善行恶行每天都在发生，二是力量有多小，责任就有多小。
至于那个质疑则是，他如果真以三重修士的身份闯荡江湖、单打独斗，到底能坚持多久？总感觉随时会成为炮灰。
然后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开始在玄界流传：北冥宗小师叔郭大路在去狮驼山之前，自知难逃圣裁，特地在北冥宗留下三份机缘，一份赠予师侄女鱼灵灵，一份赠予师侄萧天，剩下一份准备赠给玄界其他有缘人。
而那对来自倒行宗的邪修准备进入北冥宗，趁乱将鱼灵灵和萧天的机缘夺走。
“那些名门正宗以庆贺师玄青晋级十二重大宗师为名，以争夺郭大路留下的第三份机缘，我们正好可以趁乱局去掠夺另外两份机缘，美滋滋。”
“好主意！那萧天就归你，鱼灵灵就归我，啧啧……”
一路上郭大路一忍再忍，至此终于忍无可忍。
他在那对邪修面前现身，并将他们引到青牛镇，然后再以雷霆手段将二人斩杀，一来出一口心中恶气，另外一方面也有给其他宗门提个醒的意思。
龙门楼那些客人，包括欧阳九和金杨花在内，做出来的反应足以证明郭大路的这个“提醒”起到作用。
郭大路离开之后，欧阳九就对着那位俊美公子感叹了一声：“梁小子，如果刚才那位青衣少年也是来抢郭大路的第三份机缘，那你还是滚回去吧，没戏。”
被称作“梁公子”的俊美少年却不以为意，道：“不得机缘，交两个朋友也好。”
郭大路虽然没有听到这些对话，但那两剑的效果，他心里有数，现在他担忧的是这个所谓第三份机缘的谣言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
他指点过鱼灵灵和萧天没错，说是给了他们机缘也说得通，但他从来没有留下什么“三份机缘”，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真真假假地散播谣言、推波助澜，目的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想将北冥宗放到火架上烤，让北冥宗不得安宁，计策可谓歹毒。
喀嚓——
一道闪电劈过半空，郭大路随手从脚边摘了几根青草，然后一根一根摆下去。
就像铁幕般雨水中的闪电，他也要抓住乱局背后的那道光明线索，彻底理事情的来龙去脉。
青草摆出的图案在郭大路手下不停变换，最终成了一个首尾相接、循环相生的圆，郭大路抬手一招，外面肆意狂飙却始终进不了洞口的雨水终于泄了进来，刚刚好落进那个由青草围成的圆形卦图中。
雨水和青草共同形成一面造型奇异的“镜子”。
郭大路伸手从那面镜子上方拂过，镜面一阵晃动，然后一道人影出现在镜子里。
一个年级与自己相仿，眉心点了一颗鲜红红点的苍白少年。那少年一身白衣，坐在轮椅上，正在桌子上摆放铜钱，神情专注异常。
郭大路看着那苍白少年时，那少年若有所感，突然抬起头，郭大路再次抬手轻轻一拂，“镜面”抖动，变得模糊起来。
苍白少年抬头看了一会，没有什么发现，继续低头摆铜钱。
郭大路开始缩小“镜面”比例，苍白少年消失，房间消失，院落消失……一片雾茫茫的景象出现在镜子里，显然是护宗的山门大阵。
郭大路伸出右手食指在镜面点了点，“啵”地一声，一小块迷雾消失，现出八个金字：逐鹿天下，问鼎中原。
鹿鼎宗！
郭大路面无表情，挥手驱散镜面卦象，陷入沉思，半晌之后，嘴角一挑，计上心来。
喀嚓嚓——嗵！
又一道炸雷在头顶崩开。
郭大路陡然想起加孙悟空为好友的那个下雨天。
他从青灯世界取出手机，正要输入密码解锁，却从手机屏幕中看到自己的脸，一时突发奇想：如果有一天人类生产出可以用人脸识别解锁的手机，那会变形术的我和悟空岂非会成为最大的bug？
摇头笑了笑，输入密码，解锁手机，愕然发现手机竟然只有一格电量！
山寨机的待机毕竟也是有底线的嘛。
郭大路想了想，抬手画符，凌空布了一个补给法阵，然后将手机放了进去，抬头望天，安静等待。
刷！
盏茶之后，一道闪电劈过，法阵沾边挂拐吸纳了一丝丝闪电末梢，经过一番转换，注入手机。
手机电量瞬间满格！
充电两分钟，待机三个月。
郭大路接过手机，登录微信，给唯一一位还有可能接到信息的好友发了条信息：悟空，最近还好吗？
接着，他开始输入红包。
很久前的那个下雨天，他们成为好友，接着郭大路一路引导悟空学了长生术、七十二变。
今天，同样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郭大路准备将七十二变兑换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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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一柄木剑破雨幕而来，速度快极，颇有如矢应机、霆不暇击之势，但木剑所过之处，仍旧掠起一串雨滴。
郭大路收起剑指，木剑自行返回，悬在山洞洞前。
郭大路呼了口气，盯着木剑沉吟良久，摇摇头，自言自语了句“欲速则不达”，伸手将木剑招进手中。
刚刚那番御剑和他以浩然气操纵剑器并不是一回事，七十二变中的御剑术是纯粹的剑术，只要咒语和剑诀无误，即便无须释放道气，飞剑（或其他武器）也可以自行飞空与敌人战斗，修炼至圆满境界，甚至能飞剑千里杀敌。
收回临时削制的木剑，郭大路开始思考要如何暗中帮北冥宗化解这次危机。
师玄青现在已经晋级十二重宗师，以她彪悍的战斗力，同级别的大宗师恐怕很少有人能从她手下占到便宜，就拿刚才龙门楼中那些客人来说，能挑战北冥宗宗主的除了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头，剩下只有那个老板娘。
龙门楼老板娘竟是一位实力不俗的九尾狐大妖王，这个真相让郭大路也是大吃一惊，至于她那段悲剧收尾的爱情故事也颇让人唏嘘，只是不知道她深爱的那位负心书生到底是杏坛哪位先生？
郭大路正这么想着，脑海中莫名掠过一幅泼天海雨中九尾狐现出原形的震撼画面。
这也是他刚刚兑换过来的全新道术，叫做“萌头”，即在某些事情快要发生时预先感知，又是一项特别实用的技能。
郭大路挥手撤了法阵，退入洞中，身子一转，仍是变成那个唇红齿白的青衣少年模样，他盘腿席地而坐，开始用功。
暴雨不长，外面的雨渐渐变小。不久之后，一位黄衣女子手执油纸伞缓步而来，远远望去，女子袅袅婷婷，细雨中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女子走到山洞洞口，探头向里面看了看，道：“劳驾问一下，可以进来避避雨吗？”
郭大路睁开眼睛，立即认出那女子，正是龙门楼老板娘金杨花，认真道：“姑娘请自便，这山洞非我洞府。”
“谢谢。”金杨花刷地收起油纸伞，抬头看天，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郭大路不语，再次闭上眼睛。
九尾狐妖王也不介意，走到一块巨石旁坐下，和郭大路相隔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一对桃花美眸肆无忌惮地盯着郭大路，没话找话：“听老人家说，山上一穴、一岩、一洞、一府皆有说法，藏虎藏豹谓之穴，隐风隐云谓之岩，高人隐居谓之洞，有境有界谓之府，依我看这荒野山洞以后可称为府，只是不知公子现在是什么境，什么界呢？”
女子的声音软绵绵的，在山洞中响起来，有清晰的回音，伴着洞外的雨声，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尤其是最后提问时的那个挑音，温柔而俏皮，甜美的笑意蕴藉其中，好像红袖添香夜读书时，女子笑问自家相公，“鸳鸯”两字怎生书。
“雨停了。”郭大路自然不会回答金杨花的问题，朝外面看了一眼说道。
“是啊，一会又要下。”金杨花对青衣少年的忽略并不介意，对方愿意开口说话，已经达到目的。
郭大路站起身要走。
金杨花道：“公子且慢，妾身还有个问题想正儿八经地向公子请教。”
郭大路反问：“莫非是那两颗人头抵不了饭钱？”
金杨花低头娇笑一声，“公子说笑了，那对邪修皆有宗师境界的修为，且各自隐藏了压箱底的邪门手段，若非公子出手解决，妾身的龙门楼可要遭大殃，莫说一顿饭钱，就是一个月饭钱都够啦。”
如果是以前，郭大路怎么着也要调侃两句，但现在他的人设是“人狠话不多”，淡淡应了句：“我不出手，他们会死得更惨。”
九尾狐大妖王笑靥如花，一副听不懂郭大路在说什么的样子，道：“还是来说说妾身的问题，妾身是想问公子，公子此来，可也是为登北冥山？”
郭大路看了狐妖王一眼，抬步离去，很是冷漠。
娇艳如花的女子终于敛起笑意，待青衣少年出了洞，面无表情说了句：“不解风情，不识好歹。”
说罢身形从洞中消失。
乌云未退，漫天湿润。闪电偶现，雷声隐隐。
郭大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稳步前行，额角的发尖凝结着一滴水珠，悬而不掉，随着郭大路的行走，轻轻颤动。
“饭钱公子已经付清，但登山过路的账，公子还没有结。”
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好似从天而降。
啪！
郭大路落下一脚，溅起一小片水花，身子当即立定不动。
龙门楼老板娘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杀意凛兮。
郭大路抬头望着眼前的美女老板娘，一言不发。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滴滴答答的雨水再次瓢泼落下。
金杨花不再遮掩气场，冲天妖气陡然释放，越下越大的雨水一滴也没落到她身上，黄色的衣裙和及腰的长发随风扬动，湛然若仙子临凡。
青衣少年浑身湿透，已被淋成落汤鸡。
来自青丘的上三重大狐妖却半点不敢轻视，看着和雨水渐渐融为一体的少年，面色愈发凝重。
嗖——
毫无征兆地，一柄木剑破雨幕而至。
与此同时，少年从眼前消失。
“飞剑！”
九尾狐妖王点破，随即双手捏住法诀，不住转动，雨水形成真正的防御水幕挡住破空来袭的飞剑。
噗噗噗！
飞剑却是势如破竹，接连刺穿透明的水幕，直逼九尾狐妖王面门。
“好狠心的小公子！”
九尾狐妖王含娇带嗔的斥了一句，旋即一条黄色的狐尾横扫而至，击中飞剑，飞剑方向偏离，堪堪从耳旁穿过，即便如此，那携风裹雨的凌厉剑势还是听得她心中暗惊。
呼！
刚荡开飞木剑，背后即刻起一道凉意。
九尾狐妖王蓦然转身，见那飞剑去而复返，再度直取自己项上人头而来。
那青衣少年双手捻住剑诀，口中念念有词，身形飘忽不定，忽焉在左，忽焉在右，如鬼如魅。
九尾狐妖王出第二条尾巴，大声道：“北冥郭大路修得是正大光明的浩然气，公子修得却是旁门诡谲的杀伐术，如此南辕北辙，公子何必多此一举，夺那份注定与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机缘？”
青衣少年充耳不闻，双指并剑，指向金杨花。
飞木剑速度飙升，顿时化作漫天剑影，切断雨帘时，再无雨滴被带起。
“哼！”
被纵横剑影裹住的九尾狐妖王终于露出怒容，身体旋转，嘭地现出原形，一时九尾齐出，于山风海雨中，飘飘若飞！
一如郭大路脑海中掠过的那幅画面。
嗡——
飞木剑回转，悬在郭大路身侧，剑尖直指九尾狐妖王，严峻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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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的暴雨中，一人一狐沉默对峙。
雨冷如铁，人与狐眸中的杀意比冷雨更冷。
“你到底是什么人？”九尾狐的声音穿过雨幕传了过来，和化为人形时的声音不同，原形的腔调更加尖锐冰冷，像寒冬腊月天屋檐上悬挂的冰锥。
郭大路现在就是敌不高冷我一般高冷，敌若高冷我超级高冷，一副少哔哔就是干的姿态，完全没法交流。
“你故意在龙门楼动手杀人就是为引我出来！”九尾狐原本就以狡猾著称，和郭大路一番交手，感受到对方飞剑上毫不遮掩的杀意，立即回过味来。
青衣少年嘴角上挑，邪魅狷狂地一笑，惜字如金道：“谁敢搅局谁就死！”
说罢冷喝一声“去”，飞剑如流星般射出，飘逸迅疾，过雨帘而不沾雨水，破空时再无任何声息。
金杨花一身保命手段，虽觉懊恼，却也不会太过惧怕，九尾齐齐展动，亦有翻云覆雨的能量，她以三尾对付飞剑，六尾直取郭大路，反守为攻。
郭大路身形移动，不与充溢着强大妖力的狐尾正面接触。
“就这点能耐吗？”九尾狐妖王语气轻蔑。
郭大路充耳不闻，保持节奏，真身闪避，只以飞剑和狐妖周旋。
这般僵持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阵雨的时间，金杨花开始有些焦急，她现在虽攻守兼备、游刃有余，但仍旧是脱不了身，那飞剑好似附骨之疽，和她三尾纠缠不休，她以六尾困住青衣少年，何尝不是被青衣少年困住六尾？
嗵！
嗵！
嗵嗵！
心急则加力，狐尾横扫、斜劈、竖抽、直点……每一击都是凌厉阴狠、势大力沉，狐尾所到之处，如钢鞭侵凌，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大坑。
最骇人的还是六条狐尾搅弄出来的六根龙卷风，风势带着满地泥水，发出哗哗的声音，就像卷风里藏着无数锋锐利刃，一旦人被卷进去，立即绞成肉泥。
青衣少年这时好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起起伏伏、不由自主，又像是飓风过境时的一只塑料袋，飘飘摇摇、身不由己。
但不论是扁舟还是塑料袋，都没有被吞入水里风中，偶尔还会出现在风口浪尖，惊鸿一瞥。
“就这点能耐吗？”
绕着九尾狐妖急速奔逃的郭大路开口激了一句，恰如火上浇油。
九尾狐妖王几将妖力发挥到巅峰，六道龙卷风开始汇聚。
郭大路身体向后倒飞，左掌顺势在地上一抄，一道水柱斜斜冲起，待完全脱离地面，变幻成一把水剑。
御剑术不单单是御剑，任何可以飞行的武器都可以御来作战。
当然这对刚接触御剑术的郭大路而言，也是个挑战，毕竟属分心操作，同时还要避开六条狐狸尾巴的疯狂追杀，若非本人有深厚的底蕴和经验走支撑，很难坚持得住。
郭大路连续挑起五把水剑，算是当前极限，他操控那五把就地取材的水剑在虚空中稍作停顿，然后统一口诀，念一声：“疾！”
五把水剑整齐划一地破空刺向九尾狐，兵法上叫做围魏救赵。
九尾狐妖果然撤回五条尾巴一一将水剑荡开，就在狐尾接触到水剑的时候，九位狐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因为那五把水剑雷声大雨点小，真正蕴含的力量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犀利。
所以，是个虚招？一个幌子？
等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战斗至今真正的危机已经降临。
那青衣少年忽左忽右地闪现而至，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木剑斩向她那条孤立无援的金黄色尾巴。
噗！
干净利落，剑落尾断，救之不及。
哇啊！
一道凄厉刺耳的叫声划破虚空，九尾狐妖王发疯一般地将那把飞剑抽开，整个扑向郭大路摆出要跟他拼命的架势。
郭大路还沉寂在九尾狐的那声惨叫中。话说狐狸怎么叫？不是ring_ding_ding_ding_ding或者a_pa_pa_pa——pa-pa-po吗？“哇啊”是什么意思？
“有种报上名来！”失去理智的九尾狐妖王边发疯冲过来边大声怒吼。
郭大路收回飞剑，做好对方要拼命就取了她性命的准备，不废人设地冷冷回道：“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
郭大路划出木剑，喝道：“入我鹿鼎局，做我鹿鼎棋！”
冷酷的长条剑气带着细雨的湿意切向九尾狐，后者却是身形陡然凝定，继而原地消失，竟是施展大宗师小天地逃遁离去。
九尾狐不愧是最狡猾的生灵，居然可以借断尾之怒营造失去理智之势，趁机逃走。
“鹿鼎宗，我记住了！”
一句恨意入骨的话语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
郭大路吐了口气，踏水无痕离开原地。
走了很远后，才放声大笑起来，原形毕露地兀自唱起那首《狐狸叫》。
相比于现出本来面目干掉九尾狐，如今这个结局无疑更为理想。
鹿鼎宗那位明晓公子有嫁祸北冥之计，郭大路就有将计就计祸水东引之法。
他现在的身份就是鹿鼎宗最神秘的暗卫，这次来北冥宗就是奉了“小神算子”皇甫明晓之令，进一步挑拨北冥宗和玄界的关系，完善鹿鼎宗的布局，并趁机抢夺郭大路留下来的“第三份机缘”。
为了让师玄青到时候可以更加从容应对，他决定先替她解决两个相对棘手的对头，一个是九尾狐妖王金杨花，另外一个就是那位成名已久的剑道老宗师欧阳九。
老宗师身负护卫王子的重任，不便擅离职守，不然刚才出现在山洞中的就不会是金杨花，而是和匡世棋联手闯过圣墟的“归一剑”欧阳九。
如今金杨花断了一尾，受了重伤，已经很难再对师玄青构成威胁——实际上，在交手的过程中，郭大路明显感觉到金杨花的实力并不像欧阳九说的那样强，她是上三重大妖王没错，但战斗力显然名不副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遭遇情伤之后，动摇了境界。
所以想领教真正的上三重大宗师境界，郭大路还要去见一个人。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郭大路紧了紧头上的斗笠，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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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中，一辆马车驶出青牛镇，赶车的老头一脸郁闷，还在纠结龙门楼中看走眼的事情，兀自嘀咕道：“时机把握精当，剑势狠辣且不留余地，看着像墨家啊，但那抹写意和潇洒明明跟墨家又沾不着边……”
就在这时，车帘被掀开，一张英俊的脸庞从车里探出，带着一丝促狭意味的微笑问道：“欧阳前辈，依你现在来看，那个青衣小子是什么境界？”
欧阳九瞪了这位梁国太子一眼，什么叫“现在来看”，这小子是暗示自己在酒楼看走眼？
梁成康嘻嘻一笑，挪动身子，在欧阳九旁边坐下，悠然望着外面密集的雨丝，惬意的细雨声，语气随意：“那对苦命鸳鸯怎么着也有上三重真人的境界吧？反正我看着他们觉得听瘆人的，可结果呢，两个人都没能挡住一剑，啧啧，这么说来，那个青衣少年至少小宗师，欧阳前辈，如果是你对上那个青衣少年，能挡得了几剑？”
没来由的，这位梁国太子感觉到气氛一冷，一阵凉风带着冰冰的雨丝拂面而来，身心俱寒。
“马上就能知道答案。”欧阳九语气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神情也是罕见的凝重，一对平时暗淡无神的眸子神光湛湛盯着前方。
梁成康顺着欧阳老头的目光往前看，赫然看到一位头戴斗笠的青衣少年站在前方的风雨之中，犹如一杆标枪。
马车骤然停下，欧阳九洒然一笑，“妙极！原本我还抱怨你小子碍手碍脚，使得我无法分身去追那个让我看走眼的青衣少年，现在他既然主动找上门，正是一举两得。”
欧阳九缩了缩脑袋，满脸好奇加期待，转头看着老头，问：“有几成把握？”
“既是看走眼，怎知道有几成把握？”
梁国太子大惊：“啊！那这样吧，我还是先让天衣卫去拖一拖，等把他拖到油尽灯枯，老前辈你再……”
梁成康话未落音却见短袄老头两道冷电似的目光射了过来，赶紧住嘴，随即道歉：“小子出言无状，欧阳前辈勿怪。”
欧阳九也不多与他计较，抬头望向气机完全内敛的青衣少年，缓缓抬起右手，以拇指扣住中指伸进漫天雨帘中。
雨没有停过，落在那只干枯却稳如磐石的手掌中，再顺着手掌流淌而下。
落雨虽如一条条连接天地的细线，但认真去看，点点滴滴仍旧有迹可循。
梁成康一直盯着欧阳九的那只右手，不知过去多久，他发现那只枯手正前方的雨线突然越下越慢，再无法连接成线，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某一刻，他看到一滴雨珠悬停在欧阳九的指前，好像停顿了下来。
就在这时，可能是玄界资格排名前三的大宗师弹出了中指，正好击中那滴雨滴。
咻！
雨滴改变下落的轨迹，直飞出去，袭向不动如松的青衣少年。更瑰奇的是，由那滴雨滴带头，那条雨线后面的雨滴先后变坠落为直飞，射向前方，宛若一根长长细细的银针钢丝。
这自然就是剑气。
青衣少年纹丝不动，直到雨丝到了近前，他乍然抬手，然后收手，速度之快，遮眼不及。
欧阳九的剑气自行断散、消解。
“好！”老头子不惊反喜，脱口赞了一句，“值得拔剑。”
梁成康撇了撇嘴，觉得这句话多少有些装逼，想了想，还是退回到马车中，免得等下又打雷，误劈着自己。
那青衣少年破了欧阳九一剑，斗笠微微向上抬了一点，他也是抬起右臂，隔着重重雨帘，指向欧阳九。
随着这一指点出，一把木剑破雨而出，厉啸着刺向坐在马车上的车夫，飞剑所过之处，雨水难入，赫然是在雨空中冲出一条通道。
说来奇怪，这把飞剑刚成时，动静极大，声音极响，生怕方圆三十里的人不知道自己能飞似的，但不久前这把木剑和那位上三重狐妖王对阵的时候，却又变得无声无息，低调异常，像未出阁的小姑娘。
到了此时，当化身为青衣剑客的郭大路再次御剑对敌时，木剑的鸣啸声再次没遮没掩起来。
欧阳九呵呵一笑，道：“你借老夫锤炼剑意，老夫便也借与你一战，寻觅更上一层楼的契机。”
不知这位老牌大宗师手里何时多了一个朱红色的葫芦，只见他伸手在葫芦上一拍，喝道：“剑出！”
嗡！
一把黑色大剑率先从葫芦口中飞出，正面对上郭大路的木剑。
轻灵迅捷的木剑和笨拙厚重的玄铁重剑迎头撞击，发出一声沉闷震撼的响声，整个小空间的雨空都抖了一下。
“剑再出！”
又一柄轻薄的灰剑飞出红葫芦，破雨帘而去，犀利无匹，直取郭大路首级。
此时郭大路正御木剑和欧阳九玄铁剑对峙，他要如何应对这柄来势丝毫不弱于他适才飞剑的利剑？
郭大路很快给出答案，只见他头上斗笠微动，帽檐甩起一串水滴，人影迅速从原地消失。
他避开了。
边御剑边移动身形，本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欧阳九欣慰一笑，正要感叹一句“老夫已好久未出三剑”，听得哗啦一声，地面积水乍起一道，好似水蛇腾飞，一道蕴含凌厉杀意的剑气贴着地面自下而上切向稳坐马车上的欧阳大宗师。
“果然是墨家的吗？”
欧阳九问了一句，屁股终于舍得离开马车前座，整个人如同一只苍鹰盘旋而起。
那道剑气不离不弃地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七位黑甲人现出踪迹，护住马车。
大梁王朝独家训练的天衣圣卫。
怎么叫天衣圣卫呢？意思是说，有此七人护卫，可保天衣无缝。足见训练此卫队的人的自信。
郭大路对天衣卫有没有缝没兴趣，他现在只想把欧阳九打趴。
“剑三出！”
半空中欧阳九一声大喝，又一把黄色剑飞出，斩散剑气。
郭大路对自己的剑气被斩散没什么感觉，但听到“剑三出”的口令时，老实讲是懵逼了一下的。
台词不说完不舒服的欧阳九凌虚而站，三把形状气势迥异的飞剑悬在身侧，尤显高人风范，当即呵呵一笑，道：“老夫已好久未……”
郭大路摆明了砸他场子，捻住剑诀，遥遥向欧阳九一指，飞剑绕了一圈，横掠过去。
按理说，双方斗法，讲究个张弛有度，打一阵，聊一阵，或商业互吹，或交换下心得抑或互相喷两句垃圾话，如此方才有机会留下几句脍炙人口的经典名言，流传下去也是涨功德的事情。
不然的话，这玄界哪里还有类似“xx山一战，xx输xx半招”这种轶闻典故。
欧阳九接连被堵话，心情有点不爽，双手往下一按，三剑齐飞，玄铁大剑仍是截住郭大路的飞木剑，其余两剑斩向剑身，竟是要将木剑斩为三段。
郭大路左手五指掐动如飞，形单影只的飞木剑晃了一晃，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赫然一剑化四剑！
郭大路既通分身术，如何不懂御剑飞身的道理？
他一剑化四，其中三剑抵住欧阳九三剑，第四剑如同一把匕首划向欧阳九咽喉。
欧阳九咬牙切齿，连声喝道：
“剑四出！”
“剑五出！”
“剑六出！”
……
直喊到“剑八”才住口。
你知道那种把一句到嘴边的话生生憋回肚子里再没出口机会的痛苦吗？
“老夫已好久未出三剑！”
但，如今已出八剑。憋屈啊。
青衣小儿，当真过分！
面对森然、浩荡的大宗师八剑，郭大路倍感压力，尤其是看到那八剑忽隐忽现，走位刁钻诡异，已然带上大宗师小天地的神通。
嗖嗖嗖嗖！
郭大路一个晃神，四柄青锋已是近在咫尺，当即身形倒掠，堪堪避开四剑，但扑面而来的剑意还是让郭大路心中一寒。
老宗师动真格了，倘若继续隐藏实力，恐怕越来越难接招。
“好！欧阳前辈废了他！”一直在观察二人战斗的梁国太子看到欧阳九稳占上风，逼退郭大路，大声喝了声彩。
郭大路手腕一转，五把飞剑弃了欧阳九，刷刷刷刷刷齐齐向下刺向梁成康。
“诶呦妈呀！”梁成康大叫一声，躲进车内，但听得出来，他心有所恃，并不是真的害怕。
一杆红缨枪枪芒闪烁，接住五把飞剑。
郭大路这时哪有空跟天衣圣卫纠缠，右手一招，飞剑返回。
与此同时，八柄气势如虹的养剑葫飞剑牢牢锁住郭大路。
欧阳九稳稳控场，终于好整以暇，开口道：“老夫自养剑一来，已好久未……”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被八剑锁住的青衣少年，一改满身阴气，只见他衣袍鼓荡，一道宏大而磅礴的塞天正气嗡地爆开，周身的雨水以球形四散绽放，生生将八柄飞葫剑荡开。
欧阳九脸色剧变，伸手指着郭大路：“你……”
不等他说完“竟隐藏境界”五字，一道缥缈剑意遥遥斩来。
欧阳九大声道：“归一！剑九出！”
铮铮铮铮铮铮铮铮！
八剑陡然合体，合成一把横天巨剑，归一剑，即欧阳九的第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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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闯荡圣墟的时候，欧阳九42岁，九重巅峰宗师的境界，而且他当时的名字也不叫欧阳九，而是叫欧阳八，因为他那只养剑葫芦中只有八柄剑。不过他那时靠这八柄剑就已经可以正面对一位上三重大宗师而不落下风，剑力之雄可见一斑。
即便如此，那次圣墟之旅，他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表现，甚至没有任何表现，整个过程他几乎一直在划水，不是他不想帮忙出力，或者说胆怯、畏缩，而是他真的帮不上忙。
圣墟之中，随随便便的一个过路妖兽，都是上三重的大妖王，对于他这样一位明显是求带蹭经验的选手来说，养剑葫芦中的八把剑意义着实不大。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那次去圣墟，是书剑宗匡世棋带的队。
不要说他一位九重宗师，就是巅峰境界的上三重大宗师和当年的匡世棋组队也要被掩掉锋芒。
君不见上邪剑，横压玄界一百年？
但，那趟圣墟之行，欧阳九收获巨大，可以说奠定了他终生追求的剑道，从圣墟出来后不久，他就晋级了上三重大宗师，并从此改名欧阳九。
很少有人知道，他之所以有那第九剑，是因为匡世棋的一句话：“养出第九剑，一切皆枉然。”
如今，这第九剑就这样巍巍然横亘在雨空中，气势之壮阔、剑意之雄浑、威压之强横，让在马车上看好戏的太子都睁大了眼睛，说不出一句俏皮的话，喃喃道：“好大的剑……”
“老夫……”刚说完这两个字，欧阳九下意识地看了眼那位青衣少年，生怕又出意料之外的变故。
那少年右手扶着斗笠，抬头看了眼那巨剑，然后——转身逃了。
欧阳九怔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皱，从那少年刚才惊鸿一现展露出的境界来看，完全有一战之力，怎么会逃得如此干脆？
“照看好梁小子！”欧阳九时隔多年终于出了这第九剑，不让他打个痛快，无异于隔靴挠痒，如何能甘心？当即吩咐一句，带着巨剑呼啸着向青衣少年追去。
刚追不到三里，一道强悍犀利的剑意毫无征兆地从南方迎头斩来，阴狠至极，和刚才的浩然正大又不相同。
欧阳九大手向上一掀，归一剑发出一道厚重的鸣啸，直接荡开杀气腾腾的剑意。
“老夫自修行以来，从未在招式上输给过任何人，你仅用九剑就将老夫逼到这个地步，已足以自傲！”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一棵梧桐树上传来，声音落时，戴着斗笠的青衣刺客再次现出踪迹，他站在一根拇指般粗细的树枝上，身体随着树枝上下轻轻摇动。
欧阳九听了想骂人。
“我道是谁，原来竟是卧云道友到了。”欧阳九呵呵一笑，“不知是什么人这么大面子，居然请得动阁下出山？”
郭大路：“？？？”卧云道友？谁？
欧阳九轻声一笑，语气自信满满：“江湖传闻卧云先生模仿他人功法、道术出神入化，几能以假乱真，今日老夫就一并领教一下，还请卧云道友不吝赐教。”
郭大路：“……”这货确定不是拿错剧本或者串戏？
来不及多想，归一剑已昂首望了过来，嗡嗡鸣叫、跃跃欲试。
郭大路特意避开那位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城府深沉的太子，也是存了和欧阳九正面一战的心思，好巧不巧的是对方把自己认作什么可以模拟他人功法的卧云先生，正好顺势“模拟”一下儒家的浩然剑。
郭大路计议已定，一般地放出飞剑，那飞木剑不再一味剑走轻灵，而是变得沉重凝滞，且在悬空的过程中越变越大，直变得和欧阳九归一剑相同体量才停止。
二人更不答话，同时并剑指指向对方。
呼呼两声，两柄巨剑迎头撞在一处。
轰隆一声，却是剑气的猛烈碰撞。
这一场，二人再无任何言语方面的沟通，也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施展，就那么你来我往，一剑一剑对砍不休。真个是撼岭摇山，惊天动地！无诗为证。
待梁成康的马车出现在视野之中时，郭大路和欧阳九两位大宗师级的战斗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地步，只见二人各自扛着一把十五六丈长的巨剑在疯狂对砍，毫无高手风范，倒像两个乡下汉子在斗殴拼命。
但，当梁成康等人看到周围的树木或连根拔起、或当中整齐切断，看到附近地面触目惊心般的坑坑洼洼，积水便自成沟渠河道时，绝不会把这场战斗当作寻常武夫之间的斗殴。
“卧云道友，你今日是冲老夫而来，只须与老夫打个痛快！”
欧阳九，祭归一剑，画风从来都是一剑出，战局定，哪有今天这样飞剑斗了半天，现在还真人抱着大剑与敌人对砍起来，这种操作明显已经背离归一剑的初衷，战斗美感和高人风范更加谈不上，但欧阳九却是毫无气馁，愈战愈勇。
“你算老几？”被误认为是“老小子”卧云子的郭大路冷冷回了一句，突然一道分身人影闪出，同样持一把木剑白驹过隙般奔杀向梁成康。
“老小子你卑鄙！”欧阳九怒骂一声，猛地向后撤出战圈，举起归一剑向郭大路分身一掷，一剑顿时化为八剑，追杀过去。
经过刚才一段时间的交手，欧阳九已经基本断定，这次带出来的玄阶天衣圣卫根本拦不住卧云子的刺杀，所以他拼着重伤也要亲手阻拦那致命一击。
嘭！
“卧云子”的大木剑也没跟他客气，当肩砸下，欧阳九闷哼一声，显是吃了重亏。
不过欧阳九这亏吃得也值，他那一分为剑成功阻止了那蓄谋良久的分身刺客，并将其当场剿杀。
“有人不希望梁国太子得到郭大路机缘，尔等哪里来，回哪里去吧！下次老夫不会在留手！”
郭大路一副做人留一线、与欧阳九英雄惜英雄的口吻说道，其实他意在搅局，故意把话说得这么云山雾罩，让他们自己去品味、琢磨、猜忌。
果然，在他离开之后，梁成康立即向欧阳九请教了刺客的身份，得知对方竟然是有着“老小子”之称的老牌大宗师卧云子，这位来自梁王朝的太子爷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沉吟半晌，自言自语道：“到底是秦国那边的随礼还是我几位好兄弟的手笔？”
身受重伤的欧阳九冷冷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得动卧云子！”
“是啊……”梁国太子眼睛微微眯起。
“但鹿鼎宗一定请得动。”一道清冷冷的女声接道，话音一落，无人再接腔。
鹿鼎宗以玄界七国为棋，诸多谋算和纵横捭阖的手段常常让七国防不胜防，奇怪的是，秦国、梁国等几个实力强大的王朝都有派王子去鹿鼎宗学习。
“不知道老四的咳嗽好点了没有？”梁成康目光幽深，“棋力有没有追上那位小神算子？”
“除了鹿鼎宗，昆仑山恐怕也请得动卧云子。”另外一位女孩也开口说话。
昆仑山是梁国九公主的师门，而九公主和七王子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梁国七位王子，对太子威胁最大的就四王子和七王子，因此太子的两位随从侍女，一个猜老四，一个猜老七。
郭大路如果知道他随便一句话就造成这番影响，肯定也会觉得不可思议。
权利之争，一如香火气运之争，貌似平静，潜流暗涌。
欧阳九显然对这些狗屁倒灶的争权夺利毫无兴趣，自行闭目养神，回味刚才一战。
“那我们还要继续登北冥山吗？”性格相对活泼的侍女问。
梁太子淡然一笑，“当然要登，都到这里了，难道要功亏一篑？再说，不去到北冥，怎知道是谁落的棋子？欧阳前辈你说呢？”
欧阳九依旧闭着眼睛，道：“我只保你安稳来回，其他事情不要问我。”
太子殿下哈哈大笑，抬手向前方一指：“向北冥出发！”
……
在去北冥宗之前，郭大路先去了趟勇山书院，给教书先生仲季道递了一封信，正准备离开勇山书院回北冥宗的时候，转眼看到三友园，略一沉吟，抬步进园挑了根上好的毛竹。
他此次回北冥，必然是要露两手的，但北冥师玄青、萧天和鱼灵灵三人对自己太过熟悉，一个不小心就要露馅，一旦毁了和圣人的约定，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准备弃剑不用，而是削一把趁手的竹刀，再花个个把时辰临时自创一套似是而非的刀法，到时候应当能蒙混过关。
郭大路用了半盏茶不到的时间迅速削制出一把长约三尺七寸的竹刀，试了试确保没问题，然后开始自创刀法。
修炼至今，真正接触的武学就是浩然九剑和墨家剑法，现在临时自创刀法，也只能以这两家剑法为基础，无非再加点阵符之术。
于是，他就这样东拼西凑了半晌，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内自创了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刀法，名字也水到渠成地叫做“百花乱刀”。
离开三友园的时候，郭大路变幻装束，一身玄衣，腰间悬一把翠绿竹刀，飘然登上北冥山。
当郭大路来到北冥山山门前的时候，发现北冥宗早已人满为患。
师玄青宗主一举突破十二重大宗师，可喜可贺，大半个玄界宗门都前来道喜，郭大路正准备混进人群，顺势踏入山门，不料被两位北冥弟子叫住。
“喂，你是哪个宗门的？”
郭大路一眼认出那两个北冥宗弟子，赵浮游和李疆。
“我，散修。”郭大路从容不迫。
“你一个散修来北冥宗做什么？”赵浮游嘴角噙着冷笑，语带讥讽，“别跟我我说也是来向宗主道贺？”
“正是。”郭大路认真道。
“呵呵，小师叔机缘传世，阿猫阿狗都来碰运气了。”李疆直言不讳。
“我真是来道贺的！”郭大路语气认真，余光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灵机一动，略略提高声音道：“至于你们说的什么传世机缘，恕我直言，郭大路的机缘对我而言，就是个屁！”
“你说什么？”
郭大路话音一落，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过来。
正是萧天。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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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移山大圣传话玄界已将郭大路镇杀于狮驼山以来，萧天只跟掌门师尊师玄青单独谈过此事，那场谈话之后，他再未与任何人说起过关于小师叔的任何事情，与同门相处平静淡然、喜怒如常，不论别人如何谈论，他都不会参与，好像已经彻底放下，倒让那些做好准备看一场悲伤大戏的同门略感意外。
终于有一位同门心有不甘，当着萧天的面提到这个话题，萧天摇头不语，没有任何回应，当天修炼切磋，萧天将那位师兄揍成猪头三，再没人敢在萧天面前说小师叔。
直到刚刚，萧天奉掌门令出来接待各大前来道贺的宗门代表，不小心听到那位黑衣少年的话。
“郭大路的机缘对我而言，就是个屁！”
语气中饱含不屑与轻蔑。
如今的萧天早已不像当年那样张扬，三年的蛰伏让他的心志更加成熟，而小师叔郭大路疑似陨落的事实更是让他一颗道心在一夜之间历经千锤百炼。
此时听得这番触及逆鳞的话语，若是三年前，一句话不多说，分分钟与出言不逊者大打出手，但现在，他先是问了一句，然后走过来望着那位竹刀少年，目光平静。
郭大路遂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完之后反问：“有问题吗？”
继而不依不饶地批判：“我觉得你们北冥宗未免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要说我一个散修，你可以问问这山门前的所有道友，有哪位是冲着郭大路的机缘而来，试问谁会这么不要脸借着道贺之名来抢夺机缘？”
周围那些“道友”闻言，纷纷把目光投向别处，一副完全没有听到郭大路在说什么的样子。
萧天看着黑衣少年，一言不发。
郭大路大声道：“这样，我今天就代表玄界全体道友在此发誓，如果今天有人是为贵宗小师叔的机缘而来，那么他的境界就会永远止步不前，且一日一跌，直到跌停，我辈修士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就是这么自信！”
山门前其他宗门代表：“……”有句mmp不知道要对这位竹刀少年说几百遍！
萧天却莫名有些恍惚，这竹刀少年的语言风格……
“再说，贵宗小师叔的机缘也就只有你们敝帚自珍，不要以为所有人都会对此感兴趣。”
黑衣少年最后一句话把萧天拉回现实。
萧天语气清淡：“你下山去吧，恭贺心意收到。”
郭大路冷冷一笑，“我今日来北冥宗是为见北冥宗主师玄青，你算哪根葱，敢逐我下山？”
郭大路说着，一手握住竹刀，向萧天走出一步，目露杀意。
萧天心中先是自嘲轻叹，终归还是做不到心静如水，这竹刀少年言谈轻浮、挑拨离间、哗众取宠，哪有小师叔词锋中暗藏玄机的那种顺其自然和水到渠成？最重要的是，小师叔那么一个讨厌麻烦的人怎么会想着在这种场合出风头？
萧天排除心中杂念，怡然不惧地回望着那境界不可捉摸的竹刀少年，坚持道：“请阁下下山。”
郭大路不屑地瞥了萧天一眼，抬步上山。
萧天站在原地，摇头一笑，继而神情骤敛，伸手抓向那竹刀少年。
这一记擒拿手只为阻止少年入山门，没有伤人的意思，竹刀少年恍若未觉，头也没回，继续前行。
待萧天的擒拿手即将抓到竹刀少年的肩膀，那柄看着普通寻常的竹刀终于出鞘，由下至上挑起，斩萧天手腕。
这一刀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时机把握也是精准到了极点，而那竹刀少年仍是继续前行，没有回头的意思。
萧天心中喝了声彩，手腕一转，扣住中指在竹刀上弹了一记，那竹刀也不与他纠缠，顺势回鞘，而那挎刀的少年已走到山门前。
“小师弟！”
赵浮游和李疆走过来，同仇敌忾地叫了萧天一声，做跃跃欲试状，只要萧天点头，他们随时动手。
萧天摇摇头，“两位师兄，那人修为不简单，单那一手刀法，至少有二十年功夫，我们是拦不住他的。”
“那我们去回禀六师叔。”
“两位师兄等下！”萧天想了想，道：“依我看，还是随他去吧，他刀法再高，也高不过几位长老和掌门师尊。”
既然主动出手没有拦住，再去叫家长就有点落场子，还是等会找着机会正面切磋一把，试一试那把竹刀到底有几斤几两。那竹刀客刀法虽奇，但为人这般张扬惹眼，反倒不用担心背地里搞什么阴谋诡计。
赵李二人想了想，点头同意，自前大师兄林亦凡被废之后，萧天掌门弟子的身份已经板上钉钉，加上他天赋修为比之前大师兄只强不弱，因此同门师兄弟姐妹对他越来越信服。
算上散修，这次登山道贺的修士近五百人。
北冥宗迎客厅当然招待不了这么多客人，师玄青一声令下，命执事弟子将众位客人带到蝴蝶谷大广场，蝴蝶谷三面环山，景色宜人，中间那片好大的广场至少可容纳千人以上。
众人远看山色秀丽，近观树木成荫，不免要出口赞叹两句，深谙阵术的客人察觉到广场正中央那棵参天巨树的阵杵，心中更加暗暗称奇，凛然生畏。
北冥宗一干长老执事面对众客，心情复杂，六宗围攻北冥宗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如今玄界小半数的宗门又再次登山……北冥宗自开山的圣人祖师离宗之后，已有许久没这么热闹过，麻烦固然有麻烦，但也从另外一方面昭示出北冥宗气运之盛。
想到这里，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掠过一道身影。
郭大路。
那个在北冥宗待了不足半年的少年。
可以说，近来宗内发生的几件大事，件件与他有关，当时看起来，此人无异于一颗灾星，如今回过味一琢磨，那郭大路实给北冥宗带来大气运，用萧天兑林亦凡这事不提，单单是为宗主师玄青突破十二重楼带来证道机缘这一桩功劳就足以抵过一切不是。更何况上善小院还有一位虽然傲娇但其实还蛮好说话的九重楼狼妖王，可以说是实力很强的潜在盟友了。
“今日群贤同临鄙宗，洵是盛会，本座在此先行谢过诸位道贺好意。”
师玄青单独与几位大宗师聊了几句后，排众而出，团团抱拳，她声音不大，但现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面对一位巅峰大宗师的问候，现场自是无人敢怠慢，不管对方看到看不到，个个神情肃穆，恭敬还礼。
站在人群中的郭大路望着卓然而立的师玄青，心中竟有种欣慰的感觉，这位以暴力著称的掌门师姐气机内敛，不再像以往那般锋芒毕露，气场迫人，而是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自然感觉。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山。
这意味着师玄青比以往更强大。
当然，也只有宗师级别的眼光才能看出端倪，其他境界稍低的修士一如既往地认为师玄青深不可测，最多就是感觉比以前更随和，感觉不到那么大的压力。
“算起来，距离下次玄湖论道还有两年时间，今日难得这么多道友、小友齐聚一堂，本座提议，咱们先来个蝴蝶谷论道，大家互相切磋一下，彼此增益，何如？”师玄青语气温和提议。
“本座赞成师道友这个提议。”另外一位宗师接道。
“本座赞成。”
“本座无异议。”
……
几位宗师集体赞成，此事再无人反对，正当师玄青准备一锤定音，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本座反对。”
一言甫毕，瞬间吸引了满场目光，众人齐齐望去，看到一位身穿黑衣，腰间随意地悬着一把竹刀的少年晃晃荡荡地走出来。
师玄青看着黑衣少年，问：“小友为何反对？”
那竹刀少年毫不退缩地与师玄青对望，道：“师宗主，今日群贤聚会北冥宗蝴蝶谷，本意是恭贺你证道十二重楼大宗师，距离圣人大道更进一步，你如今却让我们互相切磋，这也就罢了，你作为东道主，既然安排了论道大会，竟连个彩头也不拿出来，就这么干巴巴地让我们论道，有什么好论的？到时论个多败俱伤，那就……嘿嘿……”
场间其他人虽觉竹刀少年对大宗师态度不敬，但对他话的内容还是暗暗咂摸品味了一番，隐隐有赞同之意，毕竟他们这次来北冥宗的真正目的不是道贺，而是夺机缘。
师玄青不以为意，问：“那以小友之见呢？认为本座应该拿什么做彩头？”
竹刀少年想也不想，脱口道：“自然是郭大路留下的第三份机缘！”
一言既出，全场寂静。
众人神情平静如水，心中有近万头羊驼兽狂奔而过：这种事真的需要这么大声地说出来吗？大家打了这么久的哈哈，隐藏得这么深，表演得这么真，默契地绝口不提郭大路机缘的事情，不就是怕说出来大家集体尴尬吗？你这样嗷唠一嗓子给直接抖搂出来，多尴尬呀。完全不按套路来嘛，根本还没到捅破窗户纸的时候啊。这厮四不四傻的？
“没有什么机缘诶……”
一阵山风轻轻拂过，师玄青终于开口打破沉默，她摇摇头，道：“小师弟去狮驼山之前，本以为能够全身而退，因此并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竹刀少年冷笑：“我说师宗主，你就不用隐瞒了！试问整个玄界，还有谁不知道，郭大路去狮驼山前留三份机缘，一份赠给他亦师侄亦关门弟子的萧天，一份给了带他入玄界的鱼灵灵，还有最后一份尚未认主，师宗主是准备强行留着等待贵宗其他有缘人，完全不给咱们这些外人一点机会？”
这番话一旦落音，连那些想假装训斥竹刀少年的真人宗师都果断放弃开口，等待师玄青的回答。
北冥宗萧天因为得了郭大路机缘，曾创造一步一重楼的神话，鱼灵灵得郭大路机缘，不仅顺利摆脱夜使徒纠缠，而且破而后立，重入修行一途。
如果这些都不算什么，那郭大路借山门大阵一剑废一位上三重大宗师的壮举则足够惊世骇俗。
因此，他留下的机缘，非同小可，志在必得。
“哦，如果这么算的话，那小师弟留下的第三份机缘已经认主。”师玄青道。
众人心中悚然一惊，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安静地望着师玄青。
几位大宗师都是暗暗紧了一下拳头。
竹刀少年仍是冷笑，“刚才师宗主说没有第三份机缘，现在又说已经认主，师宗主是把我们当猴耍吗？”
“你这句话，已涉嫌挑拨离间。”师玄青望着竹刀少年，语气淡下来，学着郭大路的口吻回了句话，心想：这少年词锋咄咄，心思深沉，纵观北冥恐怕只有小师弟那张嘴能跟他匹敌。
竹刀少年呵呵一笑，昂然道：“在下一言一行皆是顺着师宗主，是非公道，大家心里都有判断，师宗主说那第三份机缘已经认主，不知认的是哪位？”
“正是本座。”师玄青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拳头能解决的事情尽量不动嘴皮子，那竹刀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北冥和其他宗门的关系，用心十分险恶，不得不防。
“阁下，可有意见？”
说到最后四字时，师玄青身体微微转动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北冥宗几位长老清楚地看到宗主背后的衣袍微微鼓荡一下，自上而下泛起一阵波浪，知道宗主是动了真火。
郭大路感受着十二重大宗师的全新气场，心中暗暗赞叹，若不是要借今日之势塑造新身份，顺便拆穿那些宗门假模假式的意图，他必须要give师玄青一个five。
“在下，岂敢对，师宗主存疑……”
郭大路貌似承受不住大宗师威压，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艰难，“在下愿闻其详。”
师玄青判断竹刀少年的境界在九重真人左右，收回了部分气机，道：“此事本不愿与人提起，未免有其他道友挂念、关切，今日正好一并说了。”
说到这里，师玄青顿了顿，然后朗声道：“若无小师弟的狮驼山之行，本座至少还要三年到十年的时间才能证道十二重楼，因此本座才说，小师弟留下的第三份机缘，落在了本座身上。”
众人闻言，不免面面相觑，十有五六是不信的，郭大路却知道师玄青句句属实。
当初她认自己做小师弟，除了报答救命之恩，未尝没有替北冥宗寻觅大护法的意思，后来自己先后展露怼天才怼夜魔的手段，她对自己的期待更加水涨船高，心中一旦有了寄托，对新境界的追求无疑会更加苛刻，期待真正的圆满，所谓玄关无悔。当然也不乏一丝丝的、出自本能的松懈和偷懒。
然而，随着郭大路的狮驼山之行，以及其后圣裁结果的降临，大护法的安排彻底破产，再无退路，加上这时和郭大路之间已经渐渐有了同门之谊，一时心中愤恨悲痛交集，带着对圣人无情的强烈反抗，竟在一夜之间怒登十二重楼，和她人生看淡，不服就干的作风一脉相承。
郭大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在下无话可说。”
说着铩羽退场，但脸上却一副“我是因为承受不住大宗师威压才被迫退场”的不服模样。
“道友且慢。”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走上场的是一位眉目清朗的少年，正是北冥宗如今风头最劲、相传得了郭大路一份机缘的弟子萧天。
“又是你，有何指教？”郭大路语气轻蔑，刚好有气没出发的感觉。
萧天先向师玄青行礼，然后又向郭大路抱拳，“在下北冥宗萧天，想向阁下发出论道挑战，正好为本次蝴蝶谷论道开场，以抛砖引玉。”
郭大路呵呵冷笑，直言不讳：“令师师宗主十二重大宗师，距离圣人更进一步，她以气场压我，我自认承受不来，甘拜下风，但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向我挑战？”
萧天不卑不亢，“在下坚持，还请道友不吝赐教。”
师玄青也接了一句：“请小友指点小徒”
郭大路瞥着萧天，鼻子里哼一声，“既然师宗主开口，那我就不吝赐教你两招。”
郭大路明知萧天是为自己出头，但他仍要借这个机会给萧天下一剂猛药。
二人走到场中，萧天依规矩抱拳行礼，郭大路随意拱手，“速战速决吧。”
“道友，请。”萧天伸手。
郭大路嘴角邪邪一挑，双足陡然发力，身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萧天，途中即化作一道残影，速度之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心中暗暗庆幸，幸好刚才没有多嘴训斥这位竹刀少年，不然被他记恨上，也是个大.麻烦。
萧天显然也没想到那竹刀少年的爆发力会如此恐怖，脸色微变，正要释放浩然之气，突然听到一道诡异的声音，正好卡在那个节点上，生生将他正在攀升的气机给压了回去。
那是竹刀出鞘的声音。
“拔刀术！”几位宗师还是一眼看出郭大路竹刀的轨迹。
嗤啦！
嘭！
萧天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前衣服被斜斜地切出一条长口子。
“还说要赐教你两招，我这第一招还没完你就倒下了。”郭大路语气极尽羞辱讽刺之能事。
萧天咳嗽了几声，艰难起身，静静地望着郭大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一眼看穿自己的运功法门，一招一式，克住自己。
“郭大路，好大的名头，也不过如此！”郭大路自黑道。
萧天先是拱手认输，然后平静道：“两年后玄湖论道，我希望阁下一定到场。”
“两年后我一定到场，到时候希望你能接下我一招。”郭大路继续嘲讽。
“在下必不让阁下失望。”
郭大路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这郭大路机缘什么的看来不过如此，你们争去吧，恕不奉陪。”
声音落时，人已从蝴蝶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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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出场，正面直对十二重楼大宗师师玄青，言语挑衅、不卑不亢，面对北冥宗最炙手可热的天才萧天，半刀制胜，到最后潇洒离去……整个过程竹刀少年都是谈笑自若、行云流水，进退之间，视满场宗师、真人及各宗天才如无物。
固然有成名已久的宗师对少年无礼的态度心存不满，但更多的还是欣赏和赞叹，尤其是年轻一代的修士，不免心生“我辈修士当如是”或“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
“他是‘老小子’卧云子！”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时候，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在场间响起，和师玄青宗主一样，那声音也不响亮，却如在耳边，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一行四人，一老头、一俊美年轻人和两位相貌秀美、气质脱俗的女修，说话者自然是那位不起眼的老头。
年轻一辈的修士还好，只道那老头是某宗门长老，宗师境界，和其他前辈一样，但上三重真人及以上境界的各宗门长老或宗主看到那老头却是大吃一惊。
归一剑欧阳九！
成名数十年的大剑修，老牌宗师。
别的不说，他进场这么久，无一人发现他身份，就足以证明他的修为境界。
“原来是欧阳道友到了，玄青先前没有留意发现，还请欧阳道友不要见怪。”师玄青面对欧阳九算得上半个晚辈，因此以名讳自称，不再称本座，以示尊重。
欧阳九摆摆手，“是老夫有意隐藏身份，不怪师宗主。”
其他几位宗师也先后拱手见礼，有两位还客气地自称“晚辈”，欧阳九一一点头致意，江湖地位，不言而喻。
寒暄毕，师玄青问：“适才欧阳道友说那位竹刀少年是老小子‘卧云子’……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欧阳道友详说。”
欧阳九便把“老小子”拦路劫杀他和梁成康的事情说了一遍，受伤一节自然略过。
众人一听那竹刀客竟是卧云子，恍然的同时，心中同时产生一个疑问：“‘老小子’卧云子当初正是厌倦宗门繁文缛节和各种规矩束缚才破门而出，成为散修，自称‘老子兴起卧白云，圣人唤我不下来’，是一个不受麒麟伏，不归凤凰管的逍遥人物，谁那么大的面子能请得动他？”
“老夫目前有两个怀疑，一是鹿鼎宗，一是……”说到这，欧阳九看了眼昆仑山，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昆仑山一位女真人上前一步，恭敬道：“欧阳前辈怀疑我昆仑山？”
“只是猜测，并非定论。”
那女真人点点头，目光转向欧阳九身旁的那位俊美少年，面露讶异，正要打招呼，梁成康却微微摇头，昆仑山真人会意点头，再稍作联想，很快就明白欧阳九为何会怀疑到昆仑山头上。
皇家大位之争，风云诡谲，她是见识过的，不过那欧阳九前辈既然当着她面坦诚此事，那就表明这误会并不难解释。
“如此说来，那就是鹿鼎宗了。”师玄青突然下了定论。
众人神情各异望向他，欧阳九问：“师宗主此话怎讲？”
师玄青道：“诸位登山之前，本座曾得勇山书院仲先生传讯，提醒本座莫要中鹿鼎宗离间计与诸宗纷争，如今结合欧阳道友所言，想来又是鹿鼎宗某位神算子以鄙宗为棋盘，以诸宗为棋子，布了一局。”
师玄青话刚落音，一位北冥弟子排众而出，匆匆而来，那弟子走到师玄青跟前，附耳低语几句，后者闻言脸色大变，怒道：“他怎敢？”继而面向诸宗，道：“诸位，那老小子声东击西，竟潜入小师弟所居小院，请诸位稍待，本座去去就回。”
师玄青说罢从原地消失，赫然是动用了大宗师小天地神通，足见事件紧急。
群宗内心愤怒与着急，半点不比师玄青为轻，看到堂堂一派宗主、十二重楼大宗师那般神情，他们轻易就猜到那老小子去郭大路所居之处的原因——自然是为抢夺郭大路留下的第三份机缘。
鹿鼎宗布局素来羚羊挂角、不着痕迹，诸宗对此皆是心服口服，但此次郭大路机缘之争，各宗都是准备充分，倘若真被鹿鼎宗得手，令得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他们绝不能与鹿鼎宗善罢甘休。
焦急的等待对诸宗而言，度日如年。
师玄青再次回到蝴蝶谷时，脸色难看，使得各宗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那老小子不知自重，不仅打伤了小师弟上善小院的看门妖王，竟连本宗一位下三重女弟子也没有放过，悍然出手重伤，本座绝不会放过这老匹夫！”
师玄青勃然大怒，整座蝴蝶谷一片寂静。
半晌过后，欧阳九问：“那老小子去郭道友小院，可取走了什么？”
所有人都侧耳倾听，紧紧盯着师玄青。
师玄青闻言面色更为阴冷，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轻叹一声，语气中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道：“某些道友想要的东西，此时已不在我北冥。”
不出所料！
郭大路果然有第三份机缘。
郭大路第三份机缘果然被老小子抢走。
气氛一度十分凝重。
那层窗户纸亦是不捅自破。
“恐怕诸位此时已没什么心情论道，本座也要去找那位老小子，今日蝴蝶谷论道就此作罢吧。”师玄青压抑怒气，沉声道。
众人得知郭大路第三份机缘已被他人捷足先登，简直半刻也不想在北冥宗多待，要速回宗内商量对策，听师玄青如此说，正好顺势告辞。
来如百川到海，去如风云流散。
待诸宗走后，师玄青回身问诸位长老：“诸位师兄弟姐妹，玄青适才演技比之小师弟如何？”
北冥宗诸长老：“……”我们的宗主不会这么不严肃，一定是被小师弟带歪了。
六长老问：“掌门师姐的意思，那老小子并未去上善小院？”
“非也，本座刚刚并未对诸宗撒谎，那老小子的确去了上善小院，且打伤了端木小花和灵灵。”师玄青道，“至于小师弟的什么第三份机缘，是我信口胡诌的。”
“灵灵的伤重吗？”
师玄青摇头，“灵灵大概是为保护小师弟的东西，主动对他出手，为其道力波及，受了点轻伤。”
六长老放下心，不解道：“可是小师弟根本没有留什么机缘啊，这本就是鹿鼎宗的阴谋。”
师玄青摇摇头，“师妹以为他们会信？连欧阳九和卧云子都出山了。”
六长老皱眉沉默。
“所以宗主将计就计，不仅轻易退了各大宗门，还将祸水引给鹿鼎宗，正是一箭双雕之计。”大长老道。
师玄青微笑点点头。
“那宗主去找卧云子吗？”
“当然！我要弄清楚他这次出山的真正目的，他堂堂一位上三重大宗师，自诩高洁若天上白云，又是无牵无挂的散修，怎会突然对小师弟的机缘感兴趣？”
师玄青停顿了一下，续道：“另外，我刚证道十二重楼，正需找个搭手的巩固下境界。”
众长老点头赞同。
……
上善小院。
端木小花、鱼灵灵和萧天据石桌而坐，萧天先是关心了下鱼灵灵的伤势，鱼灵灵确认只是轻伤，并无大碍，然后两人一妖王才谈起竹刀客“老小子”。
“卧云子前辈比宗主更早入上三重大宗师境，小师弟若想在两年后的玄湖论道上胜得过他，恐怕没那么容易。”经历过郭大路之事，鱼灵灵气质越发沉稳，不再像以前那样跳脱。
端木小花翻白眼道：“什么没那么容易，根本不可能！”
萧天苦笑一声，“我并不知道他就是卧云子前辈。不过，战书既下，我自会全力以赴。”
“嗯。到时候只要多接几招便不算输。”
萧天点点头，略一沉吟，随即神色复归坚毅，“不论如何强大的对手，都是证道路上的垫脚石！”
鱼灵灵不再说话，端木小花撇撇嘴，但也没有说什么。
郭大路陨落狮驼山的消息传到北冥宗后，萧天随即发愿，此生必证道圣人，踏平狮驼山。
“不论如何，不要走歪门邪道。”鱼灵灵轻声道，她心中何尝没有这个心愿，只是相比于踏平狮驼山，她更希望店主小师叔能够归来。
萧天道：“师姐你放心，小师叔传我浩然气，我便要藉此证道，不论我志愿如何迫切，我不会有半步行差踏错，不然他日小师叔回来，第一个不会放过我！”
鱼灵灵点点头。
端木小花看看萧天，又看看鱼灵灵，不以为然地叹了口气，再再次提醒道：“主人会回来的啊……”
雨过天晴，小院内忽然起了一阵微风，带着泥土的清香，小院内谈话的声音随着清风缓缓飘散。
小院屋后，一棵参天巨树上，无声无息地立着一位黑衣竹刀少年，那少年听了鱼灵灵和萧天的对话，嘴角逸起，面露欣慰笑意，继而转身离去，隐入树丛中。人影杳杳，树枝随风摇动。
……
青牛镇上，一头戴斗笠、身穿玄衣的年轻竹刀客买了一头青牛。
这一日，郭大路骑着青牛，挎着竹刀，踏入江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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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如刀，万里飞雪。
漫天风雪之中，路上行人匆匆，犹如走在砧板之上、熔炉之中。
雪下得正紧，一辆飞鹿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碾过冰雪，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并很快被新雪掩盖，足见车速之快。
“八哥，咱们这次偷偷出宫，不是说好要微服私访吗？这辆飞鹿车是不是太扎眼了点？”
飞鹿车中铺着柔软的绒貂毯，显得温暖舒适，车内车外，恰如春冬两季。车子左右两边分别坐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和一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那少年半躺在毛毯上，姿势懒散，满脸舒适惬意。
小姑娘一对眸子灵气逼人，瞧着少年，提出自己的疑问。
“微服私访是没错啦，但既然这次带足了晶石，偶尔偷偷懒也无妨……”
被少女称呼为“八哥”的少年语气中带着一种混不吝，掀开车窗朝外看了眼，道：“再说现在外面下了那么大雪，路人迎面走来都未必看得到对方的面容，所以坐车和步行没什么区别嘛。”
小姑娘没什么原则的点点头，靠着车壁，笑吟吟地看着八哥，道：“那八哥你继续画你的那头猛虎吧，反正从这到燕岭还有好长的路，我喜欢看八哥作画时候的样子。”
八哥笑了笑，却直接在长座上躺平身体，双手交叉垫着后脑勺，双腿尽量伸直，道：“俗话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红鲤，你可知道一头老虎身上有多少块骨头？”
叫红鲤的小姑娘摇摇头。
“偷工减料的话，两百五十块，真要一块不少的画出来，没有三百块，你八哥我休想停笔。”
不等红鲤接话，八哥续道：“那红鲤你又可知道八哥要画成一块小骨头分别需要耗费多少精气神和多少时间吗？”
红鲤抬头想了想，“记得八哥你说过，半条虎腿骨画了半年？”
“可不是！诶，其实时间倒还好，反正只要不去跟咱们那几位哥哥争东争西，这玩意我有的是……关键是太耗精神啊。”
八哥说着摇头叹息，一派老气横秋的样子，“有时候落下一笔简直好像被砍了一刀那么痛苦，所以九妹你可以想象一下我为了画那条虎腿骨，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红鲤面露同情之色，道：“八哥，我想象不到。”
八哥哈哈大笑，“是啊，你当然想象不到！假如八哥我有九妹你那一身神通天赋，不要说画一头虎，画一条龙都不是问题。”
九妹红鲤天生怪力，且精力是异乎寻常的充沛，发怒的时候，力能扛鼎，更可正面硬撼一头成年巨象！十岁的时候，她就创造过将巨象扔上天的奇迹。
不过遗憾的是，梁国九公主梁红鲤从未觉醒过修炼天赋，各种开窍丹药吃了不少，但全部泥牛入海，未见成效。
即便如此，玄界仍旧有许多大型宗门主动向这位小公主发出邀请，摆明是认准她“一力降十会”的造化。
最终梁红鲤选择了昆仑山，跟随昆仑真人学艺。
听到八哥的话，梁红鲤先是一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继而双手支颐，面露遗憾道：“可惜我握不了笔杆呢。”
梁红鲤和八王子梁衍并非同母所生，只因他们年纪相差最小，而八王子又是随和贪玩的性子，因此红鲤公主和八哥的关系反而比和同父同母的七哥更好，像这种一起离家出走的事情，已经干了不止一次两次。
九公主力量大，八王子点子多，兄妹二人每次策划出逃王宫，都能配合默契，各展所长，最终顺利出逃——这种带有革命情谊性质的兄妹感情日积月累、牢不可破，年纪偏小的九公主难免会对“足智多谋”的八哥心生崇拜，而崇拜导致模仿。
梁红鲤就曾模仿过梁衍学习作画写字，但每次都是毛笔刚握到手里，还没来及动笔，那可怜的狼毫就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梁红鲤前后握断过三百六十二枝材质不一的毛笔，从没有画过一幅完整的画，从未写过一个完整的字，梁国皇家学宫的吕先生曾笑着点评这位奇葩九公主：“不着一字，尽显神力！”
梁红鲤最终不得不放弃写字作画的梦想，专心修炼怪力。
原本她的心情是很糟糕的，但八哥一句话立即让她转悲为喜，当时八哥跟她说：“圣人为你开了一扇门，就一定会为你关上一扇窗，不然对其他人就太不公平了！”
梁红鲤发了一会呆，也不知道小脑瓜里想到什么，突然起身趴在车窗上，掀开窗帘欣赏起车外的雪景，只见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白银飘飞。
“哇，好美！”
梁红丽终究是小姑娘心性，看到外面美如画的雪景，忍不住开口赞叹。
“九公主，这里是知风岭，常年有妖兽妖王出没，公主要小心。”
前面赶车的大汉出声提醒。
“有嵇叔叔在，什么妖兽妖王都不怕！”梁红鲤声音婉转，带着几分娇气。
那赶车大汉闻言，却是自嘲一笑，他战力虽强横，可正面对上一头九重妖王，但和小公主那不讲道理的怪力天赋相比，终究没什么值得好炫耀的，长则三年短则一年半，小公主的实力必然能追上并超过他。
“八哥你快看，那山上有头黑虎妖兽！”
梁红鲤指着远处的半山腰，回头叫梁衍。
梁衍猛地坐起身，也趴到梁红鲤那边的窗户上向外看去，果然看到犹如琉璃世界般的半山腰，有一头威风凛凛的黑虎，正站在一株红梅旁边，那黑虎鼻蹭红梅，似在细细嗅闻红梅香气。
“半山有猛虎，细嗅红梅……”
梁衍喃喃自语，若有所思，继而大声道：“嵇将军，停车！”
那赶车大汉立刻吆喝一声，勒住鹿车。
梁衍兴之所至，满脸兴奋，直接在车内长桌上铺开一张雪白的白纸，继而抽出青州狼毫，对着半山那头黑狐开始作画。
文人做文章有灵光乍现的说法，说遇到特别棒的灵感时，要及时用笔记录下来，他日用在文章中，可以博得一个满堂彩。
画家也是一样，一旦突然有了好的灵感，也要及时记录下来，以备后用。
梁衍现在就在准备画一幅前所未有的猛虎归山图，为了这幅图，他也要不停地积累灵感和素材，一如文人构思文章。
刷刷刷！
梁衍运笔如飞，不一会，黑虎的整体轮廓已经跃然纸上，就在这时，那黑虎竟是朝这边看了一眼。
“两位殿下，那黑虎有灵性，已发现我们，咱们快走吧。”赶车的嵇将军催道。
梁衍生沉迷作画，忘物忘我，自然不会回应，梁红鲤直接回绝：“先不走，等八哥画完。”
黑虎眺望片刻，发现那飞鹿车没有动的意思，深感威严受到挑衅，当即吼了一声，纵身直冲而来。
黑虎奔腾，地动山摇，卷起无数银屑玉碎，眼见距离遥远，转眼却到近前。
梁红鲤笑了一声，道：“来得正好！”
语毕，小公主赫然跳出飞鹿车，一般地狂奔迎上，她踩着白雪，身形轻掠如燕，速度竟不比那黑虎慢！
那黑虎见状心中怔了一下，但奔行的速度并未减慢，暗道：“再强也不过是个小姑娘，道行有限！”
待一人一虎相隔不到一里时，黑虎再度大吼一声，声势惊人。
迎接它的是一只粉粉嫩嫩的小拳头和一声娇咤：“找打！”
紧随粉拳而至的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大雪堆，毫不容情地砸将过来。
正是粉拳破空，卷起千堆雪！
黑虎懵逼一瞬，再无犹豫，立即止住前蹄，强行扭身，原路返回。
“喂，你怎么走啦？”
漫天飞雪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对着某头来而复返的黑虎妖兽大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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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达看着雪山脚下九公主小小的背影，眼角跳了跳，尽管这已不是第一次见识小公主发挥神力，但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还是被震撼得目瞪口呆。
那头黑虎怎么着也有八重的境界吧？竟被小公主一拳吓退了？
不怪八殿下常说那句“怪力出奇迹”，当真是奇迹！
“这黑虎妖兽好像胆子有点小呢。”梁红鲤意犹未尽的转过身，对着嵇达展颜一笑，冰雪为之消融。
嵇达道：“殿下，不是黑虎胆子小，是您的拳头太吓人。”
“我的拳头吓人吗？”梁红鲤认真地打量起自己的拳头，随即摇摇头，“嵇叔叔，你说得不对，我的拳头很可爱，一点也不吓人，不信你看。”
说着真把一对粉琢玉砌的小拳头伸向嵇达，后者一阵苦笑，“是末将说错了，殿下的拳头一点不吓人，还非常可爱！”
九公主这才满意一笑，一双眼睛弯成新月，正准备上车，忽而听到“哞”地一声牛叫，声音嘹亮悠长，响彻山林。
“牛妖兽？”嵇达面色凝重，“九公主，速速上车！”
梁红鲤自然不会照做，满脸好奇而期待地左顾右盼：“牛妖兽，在哪呢？在哪呢？”
嵇达摇头叹了口气，跳下飞鹿车，凭借丰富的行军打仗经验迅速锁定牛叫声传来的方向，一双锐利的眸子穿过漫天雪花盯着某个方向。
九公主也是神采奕奕地跟着看过去。
不一会，一头青牛踩着风雪，速度不疾不徐地自北而来，很快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之中，那青牛背上，坐着一位身披蓑笠、腰挂竹刀的少年。
天地风雪荒山，青牛竹刀少年。
嵇将军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嵇叔叔，你说这人是刺客不？”九公主满脸期待地问道，和八哥“微服出访”这么多次，打抱不平的事情没少干，但跟踪刺杀这些有趣的经历从来没碰到过，小公主一直引以为憾事。
嵇达摇摇头，“末将不知，不过这荒山野岭的，这少年出现得突兀，末将建议，咱们还是小心行事为……”
不等嵇达把话说完，眼前一道红影倏地闪出，听得九公主大叫一声：“大胆刺客，找打！”
呼隆！
嘭！
哞！
……
乱雪狂舞，满眼飞白，最后是一道痛苦的声音传出：“娘咧！痛煞俺也！俺的心肝脾肺肾嘞！”继而是粗鲁的怒骂声：“哪个王八蛋走路不长眼的胆敢冲撞你乌爷？小心乌爷一刀给你捅个透明窟……”
不等骂完，又是轰的一声。
“啊——”
一声惨叫后，骑牛少年开始求饶：“女大王俺错了！女大王饶命！俺有眼不识金镶玉！女大王不是王八蛋，女大王是仙女下凡！”
“哈哈哈……太好玩啦，你这刺客叫什么名字？”
飞雪落尽，九公主、竹刀少年和那头青牛再次出现在嵇达面前，只见九公主双手掐腰，耀武扬威地俯视着躺在雪地中的竹刀少年，那少年双手握着刀柄，满脸警惕而恐慌地看着九公主，不迭声地求饶，听到公主询问姓名，忙答道：“俺乃是子虚宗乌有，你们可以叫俺，叫俺乌有公子……”
“乌有公子啊……嗯，这名字不错。”九公主点着头，走到“乌有公子”跟前蹲下，小脸一绷，语气严肃地说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刺杀我？你是受谁指使？从实招来！”
“乌有公子”被吓了一跳，摆手道：“俺俺俺没有要刺杀你啊，俺是路过这里去打酱油得，俺不是刺客呀，俺是好人！”
九公主听得忍俊不禁，也没去管打酱油是什么，歪头问：“你这说话口音从哪学的？好好玩，可不可以教我？”
乌有公子茫然：“啊？”
九公主俏脸再绷，怒道：“啊什么啊，我都不追究你刺杀罪责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乌有公子一脸不知所措。
嵇达先冷静地观察了一下那竹刀少年，断定他的确只是一位下三重的修士之后，摇头一笑，走上前道：“九——小姐，我们的确误会这位公子了，他和我们一样，也是一位赶路的客人。”
乌有公子赶紧点头连嗯了几声。
九公主摆摆手，道：“我瞧他鬼鬼祟祟的形迹十分可疑，先把他抓到车上，让八哥审一审他再说。”
嵇达无奈轻叹一声，问那竹刀少年：“你刚说自己来自子虚宗，名字叫乌有？”
竹刀少年认真点头。
“你要去哪里？”
竹刀少年怯生生道：“俺下山来闯荡江湖，四海为家。”
嵇达嗯了一声，道：“这样吧，这雪看着一时半会停不了，你就随我家小姐一起上车，顺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家少爷解释清楚，如何？”
竹刀少年转头看着自己的青牛。
嵇达一笑，道：“青牛交给我，尽管放心。”
竹刀少年犹豫不决。
“再啰嗦就把你的牛烤着吃了！”九公主威胁道：“快上车！”
“别烤俺的牛，俺上车！俺上车！”
九公主看着少年紧张害怕的样子哈哈大笑，伸手拉着他的胳膊上了飞鹿车。
此时，梁国的八王子梁衍刚好画完他的“黑虎嗅红梅”图，正摸着下巴细细欣赏。
“八哥，我抓了一刺客。”梁红鲤上车之后，跟八哥炫耀道。
梁衍转头看了那“刺客”一眼，问：“叫什么名字？”
梁红鲤答道：“他叫乌有，来自子虚宗。”
“子虚乌有？”梁衍盯着竹刀少年，“你到底是谁？”
竹刀少年情知被看穿，低下头，“如实”道：“俺是一个散修，名字叫郭大牛，想去天刀宗拜师学艺……”
“哦~你刚才居然敢骗我！你好大胆子！”梁红鲤指着郭大路道。
“不是俺故意骗人，是俺娘告诉俺，不要随便把名字告诉陌生人！”自称郭大牛的少年语气憨厚道。
梁红鲤看着他一脸呆萌的样子，只觉得好有趣，转头看着八哥，道：“八哥你看他那傻样，是不是好有趣？”
梁衍对着妹妹微笑点头，但看着郭大牛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笑意，平静如古井。他看着那少年满脸惊奇地左顾右盼，显然对鹿车中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的确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的状态，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没什么破绽。
梁衍指着少年手里的那把竹刀问：“这是你的武器？方便看一下吗？”
那少年先是点头，然后大方地将竹刀递给梁衍，颇为得意地说道：“这是俺自己削的，等俺以后修炼有成，俺就去登杏坛，然后去杏坛后山的妙竹林砍一根竹子来做刀！”
九公主笑嘻嘻地指着他说道：“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刀法还想去登杏坛？哈哈哈……你可真逗！”
少年涨红了脸，低头不语。
梁衍不理会二人对话，不动声色观察那竹刀半天，发现的确没什么稀奇，就一把普普通通的竹刀，没有符文，没有任何灵气波动，随口鼓励了句：“你加油！”然后把刀还给少年。
郭大牛接过竹刀，珍而重之地悬挂在腰上，这番动作又逗得九公主一阵打趣。
“回头到了集市上，我买把玄铁打造的宝刀给你怎样？”
“无功不受禄，俺不要！”
“本……人要赏你的，你不要也不行！”
少年又低头不说话，公主就看着他咯咯笑。
兄妹二人，包括赶车的嵇达将军都没看出少年的真实境界，更加不可能知晓他的真正身份。
自称“乌有公子”和“郭大牛”的少年自然就是郭大路，那日离开青牛镇后，找了一个僻静的山林练了一段时间的刀法，将“百花乱刀”的刀势、刀意彻底定型，决定在接下来的三年内，就以这套刀法为切入点，将自己三重修士的境界修炼至上三重大宗师境。
为了体验这种修炼的真实感，研究玄界修炼体系的蛛丝马迹，他下定决心在接下来闯荡江湖的过程中，不遇真正的生死关头，绝不动用之前的修为道术，一切重新开始！
等到自己终于将靠开窍丹开辟的境界提升到上三重大宗师时，再将它和金丹长生术融会贯通，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成为圣人之下的第一人。
有了这样的基础，长生术“存神篇”的修炼势必也会事半功倍。
到时候不仅可以完成和移山大圣狮驼王的约定，还要登上摩诘山迎下媳妇姜菩提。
郭大路坐在鹿车上，继续自己炉火纯青的表演，懵懵懂懂、左顾右盼。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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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偶遇”梁衍和梁红鲤自然不是巧合，而是他有意现身与二人接触。
原本是没这个打算的，尤其是当时一眼就认出他们的身份。郭大路虽然对“王朝宗门”这种架构很感兴趣，但他对王朝内部那些狗皮倒灶的争权夺利却完全不感冒，能不沾尽量不去沾，费神又费力，不如走“江湖浪子”这个人设来得潇洒自在。
后来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因为目睹了那位小公主的一次惊世骇俗的“义举”。
当时是在知风镇大街上，郭大路正在买刚出笼的包子，不料一辆华贵的马虎兽飞车从南边狂奔而来，那马虎兽飞车速度极快，且完全不避行人，一路肆意冲撞践踏，闹得整条街道鸡飞狗跳。
恰在这时，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手持冰糖葫芦横穿街道，欢快地向家里跑去。眼见着那头凶神恶煞的马虎兽就要将小男孩踩成肉饼，郭大路来不及多想，准备分身去救，却被一道红影抢先。
让郭大路大吃一惊的是，那道看着矮小纤瘦的红影没有去管小男孩，而是直接冲拥有着六重楼境界的马虎兽撞了过去。
郭大路至今记得那个红衣小女孩一拳将马虎兽打飞的画面，那暴力英姿，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师玄青，什么“大力出奇迹”、“一力降十会”等留言不停从脑海中弹幕飘过。
他吞了一个包子之后，立即决定要会一会这位暴力萝莉。他算准时机，骑着青牛一路“跟踪”，这才有了知风岭的偶遇。
“郭大牛，你过来看看我八哥这黑虎画得怎么样？你佩服不佩服？”九公主抬手招郭大路近前看画。
郭大路道：“俺不懂画的。”
九公主瞪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训斥，郭大路识趣地走上前，探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叫道：“虎妖！”
九公主一把把他拉过来，哈哈笑道：“你傻的吧，这是黑虎的图像，不是真虎啦，你堂堂男子汉，胆子怎么这么小？”
“图像？”郭大路惊魂甫定，道：“怎地比真虎还真？”
九公主与有荣焉，嘚瑟道：“那当然，我八哥画的虎，不是真虎，胜过真虎！”说着看了梁衍一眼，一直冷眼旁观的八王子微笑颔首。
既知道不是真虎，郭大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细细观赏起那幅黑虎图，虽说他刚刚的“震惊”完全是出于表演，但赞叹的神色却有三分真实的成分，那“黑虎嗅红梅”图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不论是黑虎凶猛中乍然流露出来的那抹柔情，还是红梅傲立雪中的那份孤高，皆是跃然纸上，令人恍惚难辨真假。
不过，通览全图的话，郭大路还是发现一个对皇家子弟来说可能是致命的问题——格局太小。
黑虎的刚柔并济有了，红梅的孤傲清高有了，但黑虎和红梅所处的山岭背景描摹得太过拘谨，规规矩矩，有种被束缚其中的感觉，黑虎虽猛，不出山林。
难道这是梁衍的画为心声？是这位不得志的八王子内心的某种真实写照？
然后郭大路看到图画右上角一块修改的痕迹，本是怪石嶙峋、棱角分明之处，硬是被勾勒出圆润光滑、八面玲珑。
郭大路恍然大悟。
这位梁国的八王子在有意识地隐藏自己的锋芒，画中的“小格局”是刻意为之，他不希望任何人看出他的雄图大志和勃勃野心，哪怕是在这荒山野岭，竟也不敢稍露峥嵘。
郭大路心中不以为然地叹了口气。
“公子、小姐，过了前面的山道，就是无双城。”嵇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梁衍回了声：“好。”
郭大路却是心中一动，道：“如果这画中的黑虎能够跳出来，一定很厉害。”
梁衍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梁红鲤道：“那当然。”
外面雪花飘落的速度在减慢，飞鹿车上了山道。
“有雪，有鹿车，你们其实是圣诞老人吧？”郭大路憨厚、老实、单纯、朴素、诚恳地问道。
九公主坐到他旁边，偏着脑袋反问：“你在说什么？”
郭大路笑着摇头，一派天真烂漫，毫无心机。
九公主骂了句“真傻”，正要伸手去戳他脑袋，忽然俏脸微变，转头看向车门，叫道：“八哥！”
梁衍点点头，看了郭大路一眼，示意九妹：“先把他扔出去。”语气果断。
梁红鲤犹豫。
梁衍道：“扔到车后。”
“嗯！”梁红鲤点点头，看着郭大路道：“前面有咬人的妖怪，你先下车哦。”说着打开车后门，顺手抓住郭大路的手臂，将他扔了出去。
这是郭大路第一次亲身体验暴力萝莉的怪力神通，以他的眼界都不自禁地暗暗讶异。
就那么随手一掷，感觉要飞出十里之外！若是用了全力，岂非秒变攻城投石机？
好在梁红鲤对自己没有恶意，手上明显留了柔劲，待自己落地时，平稳着陆。
郭大路坐在地上，摇头自笑，那八王子行事这般机敏果决，当真是深藏不露。
“有刺客！”
嵇达的大嗓门远远传来，郭大路举目望去，可以看到前方已经打起来，不时有人被扔到山上撞得粉身碎骨，或被扔到天上摔得头破血流。
“回头一定把这妹子介绍给师玄青认识。”
郭大路笑着自言自语一句，伸手从路边摘了几根长茎草，随意摆了摆，看了一会，语带讥讽道：“果然帝王之家无新鲜事。”
郭大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准备去看看他的青牛。
咻！
就在这时，一枝羽箭闪电般从山道袭来，呼啸凄厉，势大力沉。应当是被梁衍等三人躲开，径自射到此处的空箭。
郭大路让开羽箭，加快脚步。
前面的打斗似乎已经停下，但杀意比之先前，更为沉闷压抑。
这气场，一看就是有高手压轴现身。
果然，待郭大路走到近前，看到一条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巨汉手持铁弓，当路而站，好似一尊黑凛凛的天神，正与梁衍、梁红鲤及嵇达三人对峙。
不过那迫人的杀意并不是来自那条巨汉，而是来自巨汉身身后的那片山林。
梁衍在看着那片山林。
手里紧紧握着他那支青色湖笔，手背骨节分明。
郭大路暗道：“以笔入道，看来这八王子和四绝宗渊源不浅。”
郭大路转头看向自己的青牛，发现牛背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血口，当即勃然大怒：“是谁伤了俺的牛？给俺站出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一声吼打破。
九公主梁红鲤转过头对他怒目而视，喝道：“郭大牛你回来干嘛？本公主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妞？”
郭大路看到那暴力萝莉正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当即憨厚一笑：“俺不是说你……”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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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和梁红鲤的乌龙对话让肃杀的对峙局面有所缓解，但这种缓解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那黑大汉看着郭大路，吼道：“是我射伤你的牛，你待如何？”
巨汉的声音宛若滚雷，盛气凌人地推压而至。与此同时，来自山林深处的那道令人窒息的杀意再度铺开，这次连带郭大路也一并锁定。
郭大路先是害怕地向那片山林看了一眼，做出一个三重修士应该有的反应，然后怒视着那巨汉，针锋相对：“你伤俺青牛，俺要断你一只手！”
巨汉不屑：“就凭你和你手中的那把竹刀？”
郭大路悍然向前迈出一步，语气郑重道：“不！公主殿下会帮俺！”
巨汉：“……”
梁红鲤：“郭大牛你走开！”
郭大路看着梁红鲤，认真道：“俺是说真的，你看着他只有一个人，其实不是，他还有一个帮手，而且那帮手实力很强，杀气又重又长，俺在这里都能感觉得到，特别难受，公主殿下你没有感觉吗？”
梁红鲤横了他一眼：“都感觉到啦，还要你提醒？你是傻大牛吧？”
郭大路也不介意，道：“所以啊，你八哥和嵇大叔要对付那个藏在暗处的刺客，而你正好帮俺对付这大个子。”
这次不等梁红鲤接话，那巨汉先讥笑道：“一个拿破竹子的三重修士和一个女娃娃想对付我？呵呵呵……”
“就是现在！”郭大路突然大叫一声，一个箭步冲向巨汉，在距离那巨汉十几步的时候，顺畅地抽出竹刀斩向他持弓的左手。
郭大路这一动看上去没有任何稀奇的地方，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是三重修士的水准，但难得的是，他出手的时机掌握得特别精准，打了一个很微妙的时间差，更难得的是，他还顺便提醒了梁红鲤，充当了一个临时指挥官的身份。
那巨汉没想到这少年说动手就动手，好像完全不惧怕自己这凶猛的外貌，委实讶异了一把，不过他一身铜皮铁骨，倒不至于怕那把不堪一击的竹刀，当即暴喝一声，叉开蒲扇般大的手掌去抓那把竹刀。
一道红影适时赶到。
郭大路大叫：“抢他的弓！”
大手抓住竹刀的同时，一只柔嫩的小手刚好也抓住铁弓。
“给我脱手！”
大手小手齐齐发力，结果巨汉的铁弓被夺，三重修士的竹刀却滑了出去。
梁红鲤抢到铁弓，不再等郭大路出言提醒，挥舞着那重重的铁弓砸向巨汉的腰。
那巨汉对自己的身体也是自信到一定的程度，不闪不躲，握着拳头正面迎上去。
嘟昂！
好似两块生铁高速对撞，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铁弓砸中巨汉的拳头，弯出一个恐怖的弧度。
咔啪！
又是一声脆响，巨汉的手臂向下沉了一下，手骨应声而断。
即便是铜皮铁骨的巨汉，这样正面硬接了梁红鲤的一记怪力，也做不到安然无恙。
巨汉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张臂暴喝一声，扑向梁红鲤。
这时，郭大路又动了，他三重境界全出，使出百花乱刀中“移花接木”一招，对着巨汉那只断手狠狠地斩出一刀。
竹刀快如闪电，化作一道青影，迅猛斩落的趋势中蕴含着切划的巧劲，保证既能伤骨又能破皮。
嘭——
嘶——
巨汉左手为他瞧不上的那把竹刀斩中，痛入骨髓，伤上加伤。
梁红鲤蓄势完毕，再接再厉，手中铁弓又一次扬起。
那巨汉终于心生退意，侧身避开这一击，梁红鲤顺势横扫铁弓，砸向巨汉腿弯，就在这时，那片神秘的山林之中飘出一道剑意，流星赶月一般斩向梁红鲤手中铁弓，显是为那巨汉解围而来。
“九妹小心！”
一直警惕着山林中那位刺客，片刻未得放松的梁衍见状忙出声提醒梁红鲤，他没有料到那刺客居然率先对九妹出手。
叮！
一道清脆的击打声悠扬响起，传到众人的耳中，却有种震颤心灵的魔力。
梁红鲤手中铁弓脱手而出，那巨汉狞笑一声，正要顺手接过铁弓，一柄竹刀适时挑中铁弓，“嗖”地一下将铁弓甩向那片山林。
嵇达和梁衍同时出手。
嵇达从鹿车车底抽出一根银枪，猛力扫向那片山林，雪石滚滚而去，声势端的猛恶。
八王子则大袖飘飘，手中湖笔笔走龙蛇，似在写字，似在作画，不一会，一头猛虎虚影奔腾而出，紧随嵇达枪势而去，合击向隐藏在山林中的刺客。
“呵呵。”
一道轻蔑的笑声从林中传出，清晰可闻。
下一刻，嵇达的枪势和梁衍的虎影同时溃散，取而代之地仍是一道剑意，一道强横的剑意。
“宗师！”
嵇达确认了心中的猜想，脱口叫破对方境界，给八王子提醒。
梁衍面色凝重，稍稍一沉吟，当即左手虚按，快速掐了一个法诀，握笔的右手动作舒展迅疾地甩出湖笔，堪堪划了一个大大的“一”字。
赫然是一字符！
“哦，衍王子果然深藏不露，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刷——
雪花飞扬，树林如遭大风吹掠，齐齐斜倒向一个方向。
嵇达顺势捅出一枪，一条雪蛇飞袭而去。
“哼！”
山林中传出一道冷哼，一位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从一棵大树后转出，面对“一字符”和雪蛇枪，他视若不见，挥袖将这记合击扫到一边，大步走了过来。
郭大路悄然走到梁红鲤身旁，低声道：“公主，你等会听我口令，用石头砸他。”
听到少年口音转变，梁红鲤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郭大路，后者不动声色地往她手里塞了几块石头。
“这大个子交给我。”郭大路补充一句，身体突然倒着滑出，继而飘逸地一旋，绕到那巨汉背后，挥刀砍向巨汉脚后跟。
梁红鲤来不及质问郭大路，小心翼翼地握紧手中的石头，暗暗蓄力，假装看着巨汉，实则全神贯注地留意着那位终于现身的灰衣宗师，等待郭大路口令。
这位来自梁国的小公主虽然一派天真烂漫，但战斗经验却称得上非常丰富，像这种望东打西的战斗技巧，她可以轻易驾驭。
郭大路三重修士境界，一时半会奈何不了那巨汉，但缠住他，像苍蝇一样恶心他却是绰绰有余。
灰衣宗师刺客现身之后，战斗再没有什么神秘可言，赤手空拳以一敌二，仍旧是大占上风。
修行世界虽有“境界不一定等于战力”的说法，但境界方面的绝对压制却是存在的。灰衣宗师面对连绵不绝的枪影和笔划，挥洒自如，游刃有余，甚至无需出剑。
“雇主这次请本座出手，为的是揭穿八殿下全部老底，怎么说，八殿下就不用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能耐一并使出来吧，万一等下本座厌倦了，你再无机会。”
灰衣宗师嘴上说话，手上动作却是不慢反快，荡开嵇达铁枪后，伸手去夺梁衍湖笔，梁衍当机立断，变换握笔姿势，拇指用力在笔杆某处一按，笔头毫毛乍然挺直，好似变成一根根银针。
咻咻咻咻咻……
银针脱笔飞出，前赴后继刺向灰衣宗师。
那灰衣宗师显是未料到有此变局，一时脸色大变，身形暴退，途中抽出大剑，挡住那一根根阴狠毒辣的银针。
叮叮叮叮叮……
银针刺中大剑，发出尖锐的刺耳声。
“公主，砸！”郭大路趁机大喝一声。
准备良久的梁红鲤怪力全开，一把梭哈，将手中的石头尽数砸向灰衣宗师！
呼！呼！呼！
一道道犀利无匹的破风声几要撕裂空气，好似陨石天降一般，声势惊世骇俗。
那是力能掷象、力能扛鼎、力能打虎的一击，不，应该是数击！
灰衣宗师第一次面露骇然之色，暗叹自己托大，哪敢再去强接那几颗石头，只得再次以退为进。
然而，这次还没退多远，后腰处传来一阵剧痛，有人持利刃偷袭了自己，而且那人极为卑鄙狠毒地捅了自己的腰子！
灰衣宗师再无犹豫，一个“旋刃风暴”的大招使出，扫荡周围，继而迅速抽身遁去。
那巨汉见状，也不敢久留，当即大踏步追着灰衣宗师狂奔而去。
一场蓄谋已久的伏杀，就这样落下帷幕。
梁衍和嵇达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恍惚感。
“可惜，若是境界再高一点，定能给他捅个窟窿出来。”受灰衣宗师大招波及而受了轻伤的郭大路遗憾自语。
嵇达回过神，转头看向郭大路一抱拳，神色郑重道：“在下梁国八王子梁衍，请教阁下真名？”
郭大路收起竹刀，拱手道：“儒门李不白。”
“原来竟是杏坛高徒，难怪有这等眼界！”
“八殿下手段层出不穷，更令人大开眼界。”
“和李兄弟随机应变、以弱胜强的手段相比，不值一提。”
……
二人遂进入商业互吹节奏。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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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给青牛和梁红鲤治了伤，众人继续乘车赶路。
雪将住，风未停，飞鹿车不再飞驰，滚动的车轮结结实实地轧在地上，咯吱咯吱……不知碾碎多少冰雪。
“提醒九妹夺弓，缠斗巨汉，又提醒九妹投石，再到这最后致胜的一次偷袭……”
梁衍表情审慎地看着郭大路，以圈关键词的手法分析了战斗的经过，然后给出结论：“每一步都在你的计算之中，也就是说你从决定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算到最后捅在那位宗师刺客腰上的那一刀。”
郭大路坐在兄妹二人的对面，有点接受审问的意思，听了梁衍的推断笑着摇头，道：“如果我有那么厉害，就阻止你们走这条路了。”
“我不是说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我的意思是你在面对战斗时，反应很快，判断很精准，而且大局观和协作意识也很强，好像天生的统帅。”梁衍不吝赞美之词。
“统帅吗……”郭大路笑吟吟地看着梁国的八王子，“殿下这趟出宫微服私访，怕不是要寻找几位辅佐自己的统帅吧？”
梁衍笑道：“为国求贤才是我分内之事。”
郭大路问道：“不怕被误会是培植自己的势力，图谋不轨？”
梁衍神色淡然，“清者自清。”
“身处那样环境中，你当真能做到自清？即便你能做到自清，那又有什么用？就不会被刺杀了？”郭大路言辞锋利。
梁衍沉默。
一直在憋话的梁红鲤终于忍无可忍，大声问道：“郭大牛你知道你刺客是谁派来的吗？”
郭大路摇头，“不知道，不过或许是有人为了让公主殿下您微服出巡的经历更精彩特意派来助兴的。”
梁红鲤抬头想了想，笑道：“那就是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最疼我。”
郭大路点头长“嗯”了一声，“可不是。”
梁衍面色平静，望着郭大路，问：“如今看来，不白兄是有意找到我兄妹二人了？”
“算是临时起意吧。”郭大路已经感觉到这位八王子心思深重，很难轻易信任陌生人，所以决定半真半假地说话，“在知风镇看到九公主一拳打倒马虎兽的勃勃英姿，心中有些好奇，就决定跟过来看看。”
梁衍不接话，仍是盯着郭大路，目光中带着刨根问底和探究意图。
“然后就是顺便验一验梁国八王子的成色，看看你到底是一位胸怀大志的王子还是一位游手好闲的纨绔。”掩盖真正谎言的最好办法就是把矛盾引到对方身上。
“那我有没有让不白兄失望？”梁衍笑容玩味。
郭大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迂回道：“八殿下那幅黑虎图画得挺有意思，看得出用了不少心思。”
“不白兄也懂画？”梁衍问。
郭大路摇头，“略懂皮毛，不算内行。”
“不白兄说略懂，那就是精通了，不白兄不妨提点两句，也好让我能更上一层楼。”
郭大路摆摆手：“真不是谦虚，技法上我的确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对那幅图的结构和格局有所在意。”
梁衍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道：“愿闻其详。”
郭大路正视着梁衍，说了两个字：“藏锋。”
梁衍淡然的笑意略略一僵，随即又笑意春风，挑眉道：“为何不白兄不认为我是在藏拙？”
郭大路哈哈大笑，梁衍也是一阵轻笑。
“三人相斗，必有两伤，而胜的那位也必是元气大损……”郭大路言之未尽，意思却完全表达出来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捕雀人在黄雀后。
梁衍不再接话。
沉默稍顷。
梁红鲤看看八哥，又看看郭大路，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我都听不懂。”
郭大路摊手，笑而不语。
“而且你说话的语音也变啦，不好玩啦！”梁红鲤指责郭大路。
梁衍本想提醒九妹“不得无礼”，想了想没这么做，有些事情，一旦刻意，就没意思了。
鹿车平稳地驶过山道，无双城近在眼前。
“无双城还有刺客。”梁衍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语气中没有夹带任何情绪。
郭大路默认。
一位王子遇刺，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只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就好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冰山，真正的秘密全在水里。
“以前也出来过几次，都没事，这次倒有意思。”梁衍笑着自言自语。
郭大路不接话，他虽然结识了梁衍、梁红鲤兄妹，但并没有打算立即参与到这种无聊的皇家狼人杀游戏中。
梁衍也识趣地没有主动去问他。
车子顺利进城，嵇达载着三人来到无双城最大的客栈“无双客栈”。
四人先后下了车，看到客栈前的积雪已被清扫，露出干净的青石板路。
早有店小二出来迎客，梁衍随口交代嵇达：“要四间清净的客房。”后者点头答应。
郭大路坦然蹭吃蹭住，还吩咐那店小二好好照料自己的青牛。
进客栈找了一张桌子落座之后，郭大路投桃报李，道：“先前江湖传闻北冥宗小师叔郭大路留了什么三份机缘，好多宗门趋之若鹜，好像贵国太子殿下也去了？”
梁衍点头，随意道：“是，太子修行天赋极高，悟性在众位兄弟姐妹之中也可推为第一，但学宫中的徐太傅却在他出生的第一天就向父皇谏言，说太子在十八岁之前不能修行，所以他一直耽搁到现在。”
“他今年十八？”
“是啊。”梁衍含义不明地一笑，“他在十八岁生辰这天听到郭大路机缘降世，以为是冥冥中的某种天意，可惜……”
郭大路道：“他如果真是天赋异禀，又何必在意他人的什么机缘？”
梁衍不赞同道：“别人还好，郭大路，不同的。”
郭大路“哦”了一声：“他有什么不同？”
梁红鲤都听不下去了，道：“你都不认识郭大路的吗？我还以为你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傻，哈哈……”
郭大路觉得莫名的荒谬，这个世界居然有人嘲笑他不认识郭大路你能信？
郭大路配合地做茫然状：“俺听过郭大路啊，但俺不觉得他有啥了不起。”
梁红鲤冲他道：“他娶了天女啊你知不知道？太子哥哥也想娶天女的，可是太子哥哥也没有他厉害，输给他了，你说他厉不厉害？”
郭大路毫无心理障碍地说道：“郭大路真是超厉害的！”
梁衍一笑，补充解释道：“或许在杏坛学子眼中，郭大路不算如何逆天，但对整个修行世界来说，‘郭大路’这三个字分量绝对不轻。”
“尽管他出道时间不长，做的事情不多，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惊世骇俗的大事变，不管是娶天女，斩地宗天才，正面对抗‘它’的降临，以及一人一剑退六大宗门，还是最后慷慨赴圣人之约，勇等狮驼山，他都是为他人所不能为、不敢为，勇为天下先，可以说，他活着时便是传奇，因此他留下的机缘，意义非同小可。”
郭大路：“……”披着马甲潜水听大家夸自己的感觉，真是带着一种异样的爽感呢。
这时，订完酒菜和房间的嵇达走了过来，听到他们在聊郭大路，接了一句：“军中那些兄弟提到郭大路也很是佩服……”
说到这里，嵇达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圣裁之下，岂容他多嘴？
之后，嵇达询问起郭大路境界和刀法的问题：“即便是攻其不备的偷袭，三重修士也很难伤到一位六重宗师，莫非是李兄弟那把竹刀有什么讲究？”
郭大路信口道：“与竹刀无关，是刀法。至于境界，老师说过，自己修炼时不准提升境界，只有在战斗中才能破境。”
嵇达深以为然地点头：“了解！这就是压境，所谓玄关无悔、厚积薄发。”
郭大路点头。
“这么说，此次山道之战，李兄弟又有进益？”
郭大路一笑，点头承认，“还差最后一点功夫，若嵇将军不介意，待会饭后，可赐教两招？”
嵇达爽快答应，“能助杏坛高徒破境，是嵇某的荣幸。”
四人边吃边聊，话题也是天南海北。
店小二来回上了几次菜，好似跟四人很熟悉，随口问道：“几位远道而来，也是为参加那梨山大会的吧？”
嵇达和梁红鲤看了梁衍一眼，后者不露声色，问：“什么梨山大会？我等只是路过此处，并不知道什么梨山大会。”
店小二讶异：“你们居然不知道梨山大会？那我建议你们最好去看一看，我瞧着两位公子都是一表人才，说不定到时候会被梨山哪位仙子看中，直接招为夫婿。”
这次轮到郭大路大吃一惊，正要问话，那店小二道：“不过今年难喽，据说那书剑宗大师兄令狐棠也要来参加今年的梨山大会，放眼这四海之内，地宗少主不出，谁能与书剑宗大师兄争锋？”
郭大路“嗯”了一声深表赞同。
梁衍却是微一皱眉。
一会吃完饭，郭大路和嵇达联袂离开客栈，在附近找了一处宽敞僻静的空地，准备搭手过招。
嵇达是军人，修炼战体术都是直来直往，没有什么繁复的变化。
而郭大路的“乱刀”脱胎于浩然正气和墨家剑，虽说招式“似是而非，出其不意”，但也未完全摆脱浩然气之“正”和墨家剑之“直”。
因此，两人起先的对战比较粗暴直接，是真·真刀实枪地对砍。
这样一来，嵇达的境界优势就特别明显，边打边笑道：“若是多人乱战，李兄弟或许可凭借自己过人的应变急智和这套不拘一格的刀法占到嵇某的便宜，但这般正面对战，李兄弟你毫无胜算，只能被我压着打了。”
嵇达说着哈哈大笑，解释道：“老嵇我说话比较直，李兄弟不要介意。”
郭大路回道：“嵇将军句句属实，在下怎么介意？”说着一套“桃花春雨”的连招使出，继而跳出战圈。
嵇达道：“怎么李兄弟，不打了？老嵇我这还没热完身呢。”嵇达出身行伍，言谈自具风格。
郭大路道：“嵇将军稍等片刻，我先升个级。”
嵇达：“哈？”
郭大路吸了口气，闭上双眼，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呼气睁眼，道：“好了，嵇将军，咱们继续。”
嵇达赫然察觉到眼前少年的体内升腾着真人的气机，顿时原地愣住。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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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当初是靠鱼灵灵给他的那颗开窍丹觉醒的“修行天赋”，只不过他先是靠孙悟空零零散散教给他的菩提心经打了根基，接着又直接修行了金丹长生术，所以根本没有在意那份觉醒的天赋。
可能是受孙悟空影响，他心底对这种天赋门槛的设定有些不屑，总感觉里面蕴含着一股刻意和匠气，是有人在给玄界这些修士画地为牢，但具体涉及到什么，为了什么，他暂时说不上来。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跳过修士、真人、宗师这些境界的束缚，靠修炼金丹长生术入圣，不料从狮驼山下来之后，他终究还是要过一遍，好像面对的是某种无法抗御的命运或者说是规矩。
这一次，是移山大圣狮驼王教他规矩，郭大路有理由相信，即使没有和狮驼王的约定，也有其他某位圣人会把他推到玄界的“正轨”上去，这可能就是圣裁的真相之一。
所谓圣裁，依得还是幕后某位大佬的规矩。
郭大路压制住自己的真实境界，但眼光和对修行的理解力没有任何压制，只要真的投入进玄界的修行体系中，凭借自己超然的眼界和悟性，迅速从修士晋级到真人只是小菜一碟，只是这一晋级，也就相当于正式入坑了。
玄界的说法是靠开窍丹觉醒修行天赋，修炼的极限是上三重大宗师，终生无望入圣，郭大路现在终于明白其中的一些意思，其实就是心态问题，放在修行术语中，就是心魔。
从大宗师一跃成圣的这一关意义重大，不比圣人飞仙难度小，届时天降异象，八方震动，晋级者所要面对的天劫和心魔劫，势必如排山倒海，难以想象。
一个靠嗑药才得以踏入修行界的修士，何以为继？
大道缥缈，最是无情。
郭大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信息，倒也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刚好在嵇达回过神的时候得了一个不成熟的小结论。
“嵇将军，咱们继续吧，现在我们境界相当，想来你不会再打得那么没有挑战性。”郭大路笑着说道。
嵇达摇头一笑，叹道：“兄弟你刚刚盏茶破境，竟没有在上三重修士处有片刻停留，想来也不会真的把我这个上三重真人放在心上了。”
郭大路忙道：“嵇将军言重了，您这上三重真人的境界是靠在战场上一枪一枪拼出来的，含金量不是一般宗门修士所能比拟的。”
嵇达这话听得顺耳，投桃报李道：“李兄弟能将真人境界压到现在，也非常人所能及。”
郭大路哈哈一笑，“那嵇将军，咱们再走几招。”
“好！”
转瞬刀枪交击，两人又斗到一处。
战场上有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嵇达的枪比郭大路的竹刀长了可不止一寸，所以郭大路有意识地把战圈缩小，开始酣畅淋漓地发挥短兵器的威力。
这场斗，真个是刀光枪影、地动山摇，有诗为证：长枪嵇大将军，竹刀杏坛良才。相逢真是敌手，正遇本源同来。
一番斗下来，嵇达始终稳占上风，但始终无法将这种上风的优势化作最终决胜。
“李兄弟，咱们这么打下去，恐怕到天黑也分不出胜负。”
“哈哈，我也正想说，那嵇将军，咱们一同罢手吧。”
两人说着话又是数十次的交锋，嘭嘭当当，气势皆不弱于人。
最后收势的几招，嵇达实则是将自己的实力发挥出九成，但仍旧奈他不何。
两人平手收招。
“痛快！走，李兄弟，咱们回客栈喝酒。”嵇达伸手搭在郭大路的肩上，拉着他一同回无双客栈，不免又是一番对酒论武。
郭大路兴之所至，点到即止、不着痕迹地提点了这位豪爽的梁国将军几句，同时也跟他打听了玄界修行体系的一些细节问题。
到了晚上，两人各回房间，嵇达待酒略醒几分，忙去八殿下房中汇报情况，言语之中，毫不掩饰自己对那位“李兄弟”的钦佩和喜爱。
梁衍得知郭大路连上三重修士都没看上，直接归真，心中也是讶异不已，这玄界天才他见得多听得也多，不论是杏坛二先生前不久的“朝闻道，夕破境”，还是北冥宗某位弟子一步一重楼的奇迹，甚至九妹的“一力降十会”都堪称修行界的盛事，他和玄界其他修士一样，貌似早已习惯。
然而，当他得知那个和他们一起同行赶路的少年，竟然在盏茶之间直接由三重修士跳至九重真人，还是再次受到震撼，只觉得这世上天才当真是各有千秋，个个不同，不知是该嫉妒还是羡慕。
“杏坛无庸才啊。”梁衍最后心悦诚服地叹息了一声。
……
次日，梁红鲤便也得知郭大路晋级真人的事情，她听着嵇达不住口地赞扬郭大路，心中莫名生气，势必要拉着郭大路跟她比一场，郭大路一来无奈，二来也有意见识一下这位小公主的怪力神通，最终答应下来。
结果，这位因郭大路已经“不好玩”、还故意隐瞒身份欺骗自己而生气的九公主火力全开，一拳把郭大路打飞至屋顶。
昆仑真人曾点评梁红鲤的拳头“可打宗师”，更何况区区一个真人？
不过，当小姑娘看到竹刀少年躺在屋顶上一动不动的时候，还是受到了惊吓，几乎要哭出来，杀人她倒不怕，但她现在并不想杀郭大路，只是有点气他而已。
她忙从怀里掏出师尊给她的救命丹药，正准备跳到屋顶上救治郭大路，却看到屋顶那少年慢慢坐起来，痛呼了一声：“痛死俺啦！屁股开花！”
听着那熟悉的口音，小姑娘破涕为笑，伸手指着屋顶那少年，大声叫道：“傻的！”
接下来两天，几人一直留在无双城，头儿梁衍没说走，队伍就动不了，八殿下的意思是，适逢其会，不如就等一等，顺便去见识一下那梨山大会。
郭大路看破不说破，情知梁国八王子这次来无双城就是为梨山大会，只当没这回事，随口调侃道：“梨山自古出女将，八殿下这次说不定能遇着女元帅之才。”
梁衍云淡风轻，说了句“但愿如此”，执杯而饮。
这两日，郭大路带着梁红鲤把无双城转了个遍，对这座城池的风土人情有了个大致的了解，知道这座城里有位貌美如花的花魁“无双姑娘”，有位十年如一日的打铁，却只为铸一把剑的铁匠，还有一位能熬出鲜活一尾鱼鱼汤的厨娘……当然，还有城西那家屠宰场。
这日，郭大路和梁红鲤二人路过屠宰场，恰好看到屠宰场门前一位执事在大声吆喝着要招一位专管卖肉的刀手，郭大路也是一时好玩，主动报了名，并当着那执事的面耍了几个刀把式，结果自然是顺利入职，被分派到状元桥的摊铺。
梁红鲤“微服出巡”这么多次，从来没做过屠夫，今日有此体验，自然倍感新鲜，叽叽喳喳地围着郭大路忙得不亦乐乎。
梁衍和嵇达得知此事，都是一笑置之。
梁衍随口问了句：“圣人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郭大路道：“圣人的原意是君子只有远离庖厨，才不会听到飞禽走兽被杀时的哀叫，这样，吃它们肉的时候就不会有心理负担。”
梁衍自嘲笑道：“不该与杏坛高徒辩论儒家经义。”
……
梨山大会在即，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进入无双城。
郭大路任职屠夫的第三天，城里来了位手持黑色宝杖的大和尚，那大和尚下了状元桥，来到郭大路摊铺，准备要买半只猪妖兽烤着吃，不料让他一眼看到梁红鲤，当即眼就直了，指着梁红鲤问郭大路：“这丫头卖不卖？咱家可以多出晶石！”
郭大路道：“不卖，你出妖丹也不卖。”
那大和尚道：“你把她卖了给我，咱家既不亏待她，也不亏待你，等于白白送你们两份机缘，也是看你们与我佛门有缘的意思，还望小施主识得好歹。”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已有金刚怒目之势。
梁红鲤近墨者黑，最近也成了戏精，见那大和尚凶神恶煞的样子，怯生生地躲在郭大路身后，一双明亮如宝石的眸子带着恐惧地看着那大和尚。
郭大路“嘭”地一声将剔骨刀搠进砧板，道：“要买肉就买肉，不买肉就让开，不要挡我做生意！”
那大和尚终于变了脸色，冷笑一声，道：“好好好，我买肉！你现在给我切十斤七重猪妖的精肉，切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头！”
郭大路闻言，心里莫名一动，只觉得这台词好耳熟啊，再看了那大和尚一眼，恍然大悟，脱口道：“我说提辖大人，您这是拿错剧本走错片场了吧？”
这里怎么着也是跟西游世界关联着的吧，怎么一下乱入个水浒里面的好汉？
那大和尚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喝道：“少废话！快切与我。”
郭大路也不再多说，哐哐哐一通切，转眼完工，梁红鲤立即用荷叶把哨子精肉包好，放在一旁。
“三颗晶石。”郭大路算账。
“慢着！”大和尚伸手，道：“再给我十斤肥肉，也切成哨子，不得有半点精肉在里头。”
郭大路微笑点头，又是哐哐哐一通切。
十斤肥肉哨子打包。
“这包两颗晶石，两包共五颗晶石。”郭大路道。
那大和尚不理，道：“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些肉……”
话未落音，郭大路回头冲梁红鲤扬扬下巴，后者会意，猛地从铺子后面窜出，对着那大和尚胸膛就是一拳。
嘭！
那大和尚被一拳打飞，在空中喷出一道鲜红色的彩虹，径自掉进状元桥下面的护城河中。
扑通！
郭大路摇头自言自语道：“这才叫‘郭大路白天卖猪肉，九公主拳打花和尚’！”
李白不白说
水浒里，鲁智深排在我最喜欢的人物前三，这里纯属调侃，顺便为主角将来跟佛门掀桌子留条线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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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红鲤一拳把一个几百斤的壮汉打飞，端的是技惊四座。此时她当街而站，顾盼自豪，行人过客哪个敢来指指点点？其他摊铺小贩并郭大路所在摊铺的伙计也惊得呆了。
郭大路见怪不怪，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本以为没人听到，不料面前不知何时冒出一个扎着通天辫的小男孩，那小男孩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歪头问：“你刚刚说什么？”
郭大路心中一动，面色不改，只是随意地瞥了那小男孩一眼，道：“我叶朗天说什么还需要向你一个小屁孩交代？你谁家的破小孩，要买肉吗？”
那小男孩也不介意，嘻嘻一笑，道：“我是北冥宗宗主师玄青的私生子，名字叫……狗蛋，你到底是郭大路还是叶朗天啊？”
郭大路立即猜到这小孩的身份，也是一笑，压低声音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发誓给我保密。”
小男孩立即举手发誓：“我卧……狗蛋对天发誓，一定会保守秘密，否则就被一百条黑狗精穷追不舍！好啦，我已经发誓，你说吧。”
郭大路左看看右看看，表情十分谨慎小心，然后才小声道：“我的真正身份其实是白云山山主卧云子，江湖人说的‘老小子’就是老夫，这个秘密我只告诉狗蛋你，你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哦。”
狗蛋一脸古怪：“啥？你说你是老小子卧云子？”
郭大路重重点头，然后看到梁红鲤走过来，忙给狗蛋使了个眼神，后者一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梁红鲤看到狗蛋，随口问：“这小孩是谁？”
“狗蛋。”郭大路答道。
狗蛋看到娇俏可爱的梁红鲤，忙露出一张灿烂好看的笑脸，道：“小姐姐你好，我是北冥宗少主狗蛋，你的拳头好厉害，比我娘亲师玄青还要厉害，可不可以教我啊，我拜你为师！”说着作势要跪。
梁红鲤看那小男孩夸得一脸诚恳，心情愉悦，道：“你拜我为师可以，但我的拳不能教你，你学不来的。”
“只要师傅您愿意教，我就能学会啊。”狗蛋道。
梁红鲤仍是摇头拒绝，语气不乏骄傲地说道：“我是天生神力，也就是天才的意思，教不了别人的！懂不？”
“可是我的天赋也……”
“别可是啦，你已经拜我为师，就要听我的话，知不知道？”小丫头威严道，“现在为师命令你，不要让为师教你任何东西！”
“嗯！”小男孩想了想点头同意，竟没觉着有什么毛病，然后退而求其次地问：“那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卖肉吗？”
“这是可以的。”小姑娘也很讲道理的。
郭大路一路无语地听着二人的对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接了一句：“我说狗蛋，你不用去找你的娘亲吗？你是一个人从北冥宗来到这里的？”
“不不，我现在不可能去找我那老娘，她不知道发什么疯，拼了命要打我……我是离家出走才逃到这里的。”狗蛋摇头叹气说道。
梁红鲤一听这便宜徒弟说自己是离家出走，认同感顿时飙升，点评了一句：“不错、不错，有前途。”
郭大路摇头一笑，就这么带着两个“童工”忙活起来。
一会来了位身材瘦小的老太太，一口气买了十几斤三重猪妖兽的精肉，说是要给孙子包饺子吃，边说还边指着狗蛋道：“我孙子跟他差不多大，特别喜欢吃肉馅儿的饺子，一顿可以吃一两百只。”
狗蛋不服道：“我一顿吃能吃三四百只，我比你孙子厉害。”
梁红鲤把包好的精肉递给老太太，郭大路正要问要不要伙计帮忙送，却见那老太太接过荷包肉付了钱健步离去。
“这地方不管老的小的都是高人呐。”郭大路目送那老太太上了状元桥，叹道。
老太太走到桥顶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河水中央，没多时听到“轰隆”一声，一条水柱冲天而起，透过水幕，老太太看到一道身躯雄壮的人影。
正是那位被梁红鲤一拳打落水的花和尚。
“咱家今日要大开杀戒！”
随着一道滚雷般的吼声，花和尚如鹰扑野兔，落向河岸。
“何人在门前喧嚣，扰我清净！”
花和尚双脚还未在岸上站稳，就听到一声怒斥，转头看到一位中年男子站在一间打铁铺前，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是咱家，你待怎地？”花和尚正在气头上，说话很冲。
那中年男子淡淡道：“那你还是再进河里冷静一会吧。”
说罢，身子一斜，右拳当面打来，恐怖的拳风转眼便至，力道虽略逊于那可恶的小丫头的拳头，但这一拳里面却蕴含着高妙无比的拳意。
扑通！
花和尚二进宫，再次落入河中。
中年铁匠拂袖转身，进了铺子。
“铁先生可识得那和尚是什么人？”
铁匠铺的院子里坐着一位身材丰腴、体态妩媚白衣女子，女子见铁先生回来，微笑着问道。
“不管是什么人，到了这儿都应该老老实实做人，一点规矩没有，成何体统？”铁先生回到先前的座位坐好，抖了抖衣袖，“刚才说到哪里？”
白衣女子道：“岳梨花……”
“是。”铁先生点点头，“你们梨山不希望岳梨花出现在这次梨山大会上，希望我出手阻拦，让她知难而退，对吗？”
白衣女子道：“若铁先生能将她送往老母殿，那是最好不过。”
铁先生笑道：“此事你梨山何不自己动手？我想不论是你还是你那位师姐，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点。”
白衣女子苦笑一声，道：“实有不足为外人所道的难言之隐，不然岂敢来叨扰铁先生？”
铁中流点点头，道：“当年你们允我入梨山找寻铸剑铜矿，使得我我欠了你们梨山老大一个人情，此次你们有事找我，自当尽力办妥。”
白衣女子松了口气，道：“铁先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铁中流摆摆手，随口问道：“我听说那书剑宗大弟子令狐棠也要来参加这次梨山大会，你们这么做，不怕得罪书剑宗？”
白衣女子道：“书剑宗虽是底蕴雄厚的大宗，又出过匡世棋那等旷世天才，但宗门再大，又如何比得过一座赫赫王朝帝国？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我那师侄女和秦国太子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我们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铁中流笑了笑，不再多言。
两人又谈了一会，白衣女子起身告辞，铁中流送到门口。
待那白衣女子翩然离去之后，铁中流的目光跃过状元桥，落在对岸那个肉铺上，他看到掌刀的少年和两个正在欢快帮忙的男孩女孩。
那刀手少年倒没什么，刚入九重真人境，刀法不错，其他乏善可陈。
让这位十年铸一剑的铁匠真正在意的是少年身旁那个小女孩，天生怪力啊……
等等！
铁中流心头猛地一震，目光转向那个头扎朝天辫的小男孩，赫然看到那小男孩也笑嘻嘻地朝自己这边瞥了一眼。
“是他！”
铁中流认出那小男孩身份，心中狐疑不定：“他来做什么？莫非是要收那小姑娘做徒弟？不对不对，他那种无拘无束的散漫性子，恐怕圣人下令让他收徒，他都会拒绝，更别说主动下山收徒……”
想到这里，铁中流突然自嘲一笑，唾了一口，道：“我居然去猜测他的心思，真是愚蠢！”
这么想着，中年男子转身去打铁了。
被打铁的遥遥看了一眼的男孩狗蛋没忍住笑出声，然后他新拜的师傅就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傻笑什么呢，好好干活。”
“噢。”狗蛋乖巧以应，然后打小报告：“师傅，我发现刚刚有人偷看我们。”
回答他的是另一次敲脑袋。
进城的外来修士越来越多，肉铺的生意跟着越来越好，还没到中午，肉已经卖完。
郭大路吩咐梁红鲤道：“你在这看着铺子，我和狗蛋回去搬货。”
梁红鲤摆手：“你们去吧，这里交给我。”
去城西屠宰场的路上，郭大路随口和狗蛋聊天：“听说无双城有位无双姑娘，倾国倾城，很想见上一面，可惜我身上银子晶石都不够，估计连那无双楼的大门都进不了，卧云子前辈，你有什么好法子可以教我吗？”
狗蛋脱口道：“老夫从不……不对不对不对！你叫我什么？你怎么能叫我卧云子？你现在才是卧云子，我是狗蛋！”
郭大路哈哈大笑，“老小子你想想，如果我冒充卧云子去逛青楼，结果因为没钱被打出来，对你是好是坏？”
狗蛋翻白眼，道：“老小子从来不会去逛青楼，因为他觉得女人是天底下最麻烦的，千万不要去招惹，一招惹就完蛋大吉！”
“比如师玄青吗？”
“不要跟我提师玄青那个疯女人！”狗蛋怒，“老子招她惹她啦！老子在白云山睡觉睡得好好的，她二话不说就打到我家里来，真是疯女人！”
郭大路笑。
“你还敢笑？要不是你冒充我，我怎么会招惹到那个疯女人？”
郭大路茫然，“天地良心，我这境界修为怎敢冒充您老人家？”
“我掐指一算，就是一个头戴斗笠，腰悬竹刀的少年，不然你以为我怎会找到你？”名为狗蛋，实为老小子卧云子的白云山山主不容置疑道。
郭大路摇头，“真不是我，你都不是那北冥宗师玄青的对手，我又怎敢去惹她？”
“谁说我不是她对手？”老小子跳脚，“我好男不跟女斗！”
郭大路撇嘴：“随你怎么说，反正你推算的那个人不是我……等下，我好像记起来了，几天前，我在来无双城的路上碰到过一个美貌女子，那女子粉面红唇，身穿彩衣，毫无破绽，但我却偶然听到那女子说话的声音是个男腔，我当时没注意，以为就是一个普通女装爱好者，现在想想，觉得有些不对劲……”
郭大路进入胡说八道编故事模式。
卧云子忙问道：“那女子身边可有一只似猫非猫似熊非熊的妖兽？”
郭大路连“嗯”两声点头，煞有其事道：“我还以为那是熊猫！”
“原来是他！”老小子啧啧摇头，“难怪难怪，‘千面公子’独步寻花的易容术‘近乎道矣’，可以说仅次于老夫，不怪师玄青看不出来。”
郭大路：“……”这样也有人中招背锅？这玄界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看来这次真是错怪你啦，这样吧，为了弥补你，我们结拜为异姓兄弟吧。”老小子眼珠子一转，提议道。
“不用这么客气吧？”
“用的，用的，来来，咱们就在这结拜，撮土为香……”老小子拉着郭大路就要纳头结拜。
这边刚结拜完，老小子那边就嚷道：“现在咱们是异姓兄弟啦，二弟你要记住，作为兄弟，决不能出卖兄弟的秘密！”
郭大路巨汗，道：“原来你跟我结拜，是怕我把你冒充师玄青私生子的事情说出去啊。”
老小子哈哈哈大笑，得意至极，道：“老夫闯荡玄界多年，有一个很重要的经验，今日不妨透露给二弟你，那就是女修最怕暴露自己的年龄！老小子我今年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八十岁，我认师玄青为老娘，那岂不是说她比我年龄还大，哈哈哈……”
郭大路：“……”这老小子还真是名副其实。
两人互相交了底，关系更进一步，老小子竟主动跟郭大路谈起修行的问题，这时郭大路才知道，老小子之所以着急跟自己结拜为兄弟，那是担心自己太崇拜敬佩他的修为境界，忍不住要拜他为师。
不得不说，这老小子戏也是够多！
两人从屠宰场接了新货，返回摊铺时发现一群不良修士正在摊铺前捣乱，不停出言吓唬威胁梁红鲤，这位志在角逐玄界奥斯开最佳女主角的九公主倒也真是配合，被吓得哇哇大哭，然后……
拔出拳头，将那些不良修士逐一打趴下。
边哭边打。
场面感人。
那些不良修士晕死过去的前一秒都是懵逼的状态。
郭大路和老小子齐齐摇头，叹一声：“何必呢？”
就在这时，一行人从状元桥下来，郭大路转头看过去，看到为首那位年轻人腰上悬挂着一把青鞘长剑，潇洒自若，正和身旁的一位长发少年说话。
正是多日不见的令狐棠和化机子！
令狐棠、化机子从桥上下来，再从自己的面前走过，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
待一行人走后，郭大路无声一笑，对着他们的背影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两位哥哥。”
……
当！
一声脆响过后，铁中流陡然停下手中铁锤。
护城河中，悠悠荡荡从远处飘来一叶扁舟，小舟舟头立着一位白衣少女，风吹衣裙展飞，恍若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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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玄界流传着一种说法，说这江湖上有耳朵的人，绝无一人没听过匡世棋和岳玉山两人的名字；而江湖上有眼睛的人，也绝无一人不想瞧瞧匡世棋的绝代神剑和岳玉山的奇秀风姿。(注)
匡世棋的剑不必多说，横压一世，无人能敌，无数修士奉其为修行偶像和毕生追逐的目标。岳玉山爽朗清举的绝世风采则令玄界无数女修为之魂牵梦绕。
后来，匡世棋上邪剑大成，引发天怒，被镇压于六两湖；而岳玉山却恋上梨山一位女修，并与之结为道侣，从此双宿双飞，只羡鸳鸯不羡仙。
二十年前，那梨山女修为岳玉山产下一女，取名岳梨花，然而就在她生下女儿的同一天，夫妻二人遭遇强敌追杀，先后命陨，刚出生的女儿岳梨花幸运地被随后赶来的梨山两位山主救回梨山。
岳梨花命运坎坷，修行之路也是一波三折，起初开悟时，展现出惊人的修行天赋，三年破同境上三重，六年晋一大境，仅在十五岁那年就成功晋入真人境。
不过，不知道是她修行太过急功近利，导致根基不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在十六岁那年遭遇重大变故，境界一跌到底，堕至修士下三重，其后整整三年未晋半境，沦为修行废人。
十九岁那年，心灰意冷的岳梨花离开梨山，不知所踪，梨山派人四处寻访，却始终没有半点音讯，直到今年九月，梨山两位山主接到一封来自神秘邪修宗门“上邪宗”的信函，才知道岳梨花早在一年前就加入了上邪宗，就此堕入邪道。
当然，那封信函最让她们震惊的不是岳梨花加入上邪宗，而是岳梨花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从下三重修士直入十二重真人境，一日千里亦不足以形容其进境之神速。
信函的末尾明确提到，岳梨花会代表上邪宗参加今年的梨山大会，“往日恩恩怨怨，一笔清算”。
这才有梨山二山主朝飞衣亲自登临铁匠铺，拜托铁中流拦下岳梨花并将她送往老母殿的事情。
此时，那一袭白衣已持舟入城，即将路过铁匠铺。
铁中流放下手中铁锤，抬步走出铺子，站在门口侧头望着那一叶缓缓而来的扁舟，轻轻叹了口气。
哗啦！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河心中有一道水龙冲天窜起，水幕中冒出一个光头，正是花和尚提着宝杖两落三起。这一次他吸取教训没有大吼大叫，而是双手紧握宝杖，严阵以待。
骤然，他心中若有所感，猛地转头，看到一道曼妙的白色身影，翩若惊鸿般凌波踏水而来，继而飘摇而起……一脚踏在自己的光头上。
扑通！
花和尚三起三落，终于想起下山前师尊交代他的那句话：“遇水而避！”
白衣少女踩落花和尚，旋身回舟，动作行云流水，真如凌波仙子。
“好一招‘白驹踏燕’！”
白衣少女甫落舟头，听得有人高声赞了一句，转头看去，却是那位打铁的铁先生。
“岳姑娘，好久不见。”铁中流拱手客气道。
白衣少女正是岳玉山之女、梨山弃徒、上邪宗当代圣女岳梨花。
岳梨花站在小舟上，遥遥对着铁中流回礼：“铁先生，别来无恙！你那把‘霜刃之怒’如何了，可能赶在后年玄湖论道时出炉？”
少女有礼有节，谈吐雅致，哪里像邪修中人？
铁中流微笑点头，道：“岳姑娘既过家门，进来喝杯茶吧。”
岳梨花道：“梨花还有事在身，就不叨扰铁先生了。”
“岳姑娘可是要去梨山？”铁中流问。
“正是。”岳梨花也不隐瞒，“有些问题要当面问一问我那两位师傅。”
铁中流犹豫了一下，道：“岳姑娘，以铁某之见……你还是回去吧。圣人说，逝者如斯，一去不返，姑娘前途无量，自当以求索大道为己任，假以时日，必有所成，何必执念于过去恩怨，误了道心？”
岳梨花肃容道：“倘若不能亲解心中疑惑，永远不得安宁，大道更不必提。铁先生的好意，梨花心领了。”
铁中流面露惭愧之色，但却是一现即逝，重归平静，道：“岳姑娘，铁某也不瞒你，今日铁某受人之托，不能让你过桥。”
岳梨花恍然，道：“我那两位师尊找过先生？”
铁中流颔首，“她们让我将姑娘送去老母殿闭关，但铁某于心不忍，因此才劝姑娘原路返回。”
“老母殿？”岳梨花突然冷笑起来，神态有些异常，笑声中饱含仇恨与愤怒，“四年前，就是在老母殿，她们让梨花变成废人，如今又要故伎重演吗？”
铁中流默然，作为上三重大宗师，铁中流道心通明，自能明辨是非，亦不难从前尘往事与今时今日的蛛丝马迹中推演出事情的本来面目。
岳玉山夫妇的陨落，岳梨花的叛逃与归来，背后恐怕都有梨山那两位山主的影子。
这也是他不愿送岳梨花去老母殿而是劝她回头的原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岳姑娘……”铁中流欲继续劝说。
岳梨花忽而大笑起来，道：“铁先生不必多说，梨花明白。我辈修士，道理只在拳头中，规则只由强者制定。铁先生，不必手下留情。”
这位身穿白衣的上邪宗圣女说完这句话，笑意骤敛，白衣飘飘，小舟四周无声无息地荡起一圈圈涟漪。
铁中流无奈摇头，伸手朝河中虚抓一把，一根水柱从河面浮起，越升越高，升至距离水面两丈左右的半空时赫然化作一把大剑，那大剑悬在虚空中，遥遥对着立在小舟上的岳梨花。
剑意磅礴。
岳梨花望着那把由河水化成的大剑，面色变幻不定，先是跃跃欲试，继而凝重皱眉，再是转动身子试探，作势一击奏功……
剑意应之勃发，河面骤然颤动不止，小舟逆流后退。
“铁先生！”
岳梨花面露怒色。
铁中流正要顺势再劝，听到那白衣少女斥责道：“你堂堂一代宗师，欺负小姑娘，欺负后辈，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铁中流愕然，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句话。
就在这时，岳梨花突然一跺脚，小舟微微倾斜，溅起一道凌厉的水箭，射向岸上的铁中流。
接着，她身子稍稍前倾，双臂齐齐甩出，衣袖展动，洒出两把细细的符针。
这就是“梨花带雨”。
铁中流眉头紧锁，变了脸色，他一再忍让，好言相劝，心底实盼望这可怜的姑娘能够改邪归正，不料这女子出手竟是如此狠辣，不识好歹。看来先前的客气只是表面做做样子，他终究是堕入了邪门歪道。
念及此处，铁中流再加了几成功力，挥袖将水箭和符针扫开，准备调用河水大剑给那岳梨花一点实质性的教训，却见一道白虹起自小舟，凌空划过，岳梨花境界全开，展动身法，想要趁机穿越那把大剑！
“原来这一攻只是幌子，她的真正目的是要摆脱大剑剑意的笼罩，借机逃走！”
铁中流叹道：“罢了。”伸开手掌往下一压，“轰隆”一声，大剑坠入水中，激起一道巨大水幕，将将好拦住那道白虹。
啪！
白虹撞击水幕……被弹了回去。
岳梨花摇摇晃晃落回小舟，半空中吐了一大口血，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回去吧。”铁中流负手卓立，淡淡说道。
岳梨花稍作调息，问：“铁先生今日一定不准梨花过桥吗？”
铁中流态度坚定地摇摇头。
“好，那我今日就不过桥，我就在这里等。”岳梨花说着盘腿而坐，自顾自用起功来，不再搭理铁中流，既没有再强行郭桥，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铁中流倒愣住了，正如岳梨花所说，他堂堂一代大宗师，总不能强行去把一个小姑娘绑走吧？但她这样跟自己耗着，好像也不妥当，难道为了看住她，暂时不打铁、不铸剑了？
这岳梨花入了邪宗，行事做派果然带着邪气。
护城河南岸一个围观少年看到这里，笑道：“这姑娘挺有个性的啊，诶狗蛋，你说她什么境界？”
说话的少年自然就是郭大路，在铁中流和岳梨花刚动手的时候，他就被狗蛋拉过来“看好戏”，此时好戏落幕，他随口问了一句。
“无暇的上三重真人，了不起哦。”狗蛋少年老成地说道，梁红鲤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装什么深沉啊你？”
狗蛋忙认错：“师傅我错啦。”
郭大路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乐：“想卧云子堂堂一位老牌大宗师，竟被一个小丫头这样拍了拍去的，谁说宗师不可辱来着？不过卧云子能扮高人、能演孩童、能屈能伸，演技可比自己要高，是真正的一人千面啊……诶等下，一人千面？卧槽，被这老小子耍了！”
郭大路猛然回过神，之前卧云子说的什么“千面公子”多半就是他本人，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他每胡诌一个人就能命中一个背锅侠？
不要轻易低估一位大宗师啊。
郭大路开始思考回头怎么圆谎。
“请问岸上的朋友，谁有酒？”
正当郭大路想着要如何不着痕迹地弥补“千面公子”的破绽时，听到河中那位名叫岳梨花的姑娘大声问道。
“那姐姐在要酒，咱们去给她买一壶吧。”梁红鲤提议。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梁红鲤一人，但正当梁红鲤准备吩咐狗蛋去买酒时，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声音覆盖了半条护城河：“岳梨花，你区区一个邪修，竟有胆子向诸位名门正宗弟子和各正派修士要酒喝，谁给你的勇气？”
众人听那声音，轻易判断出传声者宗师的身份，原本准备去买酒的众人纷纷止步回转，且有人已经开始怒斥：“竟是神憎鬼厌的邪修，真是看走了眼！我呸！”
“难怪铁先生不准她郭桥，活该！”
“无双城不欢迎邪修，哪里来哪里去吧！”
“马上滚，你这个邪门歪道！”
……
舆论风向瞬间扭转，梁红鲤一时半会也有点懵，看着郭大路问：“郭大牛，咱们还买不买酒？”
郭大路道：“为什么不，要知道咱们的敌人是……”
话未落音，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接道：“姑娘接酒！”
郭大路蓦然转头，看到状元桥半腰站着令狐棠和化机子，扔酒的正是大哥令狐棠。
郭大路福至心灵，脑海中揲蓍草一抖，得了一卦：
【一枝梨花压海棠】
“嘿，有戏诶。”郭大路笑意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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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护城河的两岸，因为令狐棠的突然出现而变得躁动不安。
河中的白衣少女已经被某位神秘宗师叫破身份，是一位恶贯满盈无恶不作凶神恶煞和穷凶极恶的邪修，结果竟然有人如此不识趣，主动给她送酒？
岸上的某些正派修士正要破口大骂，又听到有人叫道：“那赠酒者不是书剑宗令狐棠吗？”
话音落下，河岸两边、状元桥上顿时一片寂静。
书剑宗令狐棠，那可是能和天宗天女和地宗少主相提并论的修炼天才，而且据江湖传闻那位书剑宗大师兄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已经步入九重真人境，突破在即。
此时由他出手赠酒，大家一时不知如何评价，现在两岸的具体情况是，能惹得起岳梨花的惹不起令狐棠，能惹得起令狐棠的又惹不起书剑宗。
迷之沉默。
“谢了，公子若不介意，可登舟同饮。”岳梨花接了酒壶，对着桥上的令狐棠举手示意。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令狐棠伸手在桥上轻轻一按，拔身而起，待身体落到河面时，脚尖在水面一点，潇洒飘逸地落在小舟上，没有刻意炫技，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自然从容。
围观群众先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喝彩，随即又开始腹诽：“这令狐棠真是太没分寸了，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一个邪修把酒言欢，莫非他是看上了那邪修女子异乎寻常的美貌？”
“看来这位书剑宗的大师兄也是一个好色之徒。”
“令狐棠行事如此荒唐，必会惹恼那位神秘的宗师，且看他如何收场？”
……
当然，在这些敢怒不敢言的修士中，不乏一小撮心存羡慕嫉妒恨的年轻男修和部分向往浪漫的女修。
为了你，我愿对抗（或无视）全世界，这种设定永远不会过时。
在那些男修看来，他们没有令狐棠的勇气和底气，在那些女修看来，他们没有遇到令狐棠的运气。
郭大路远远看着和岳梨花对饮的令狐棠，表情也有微妙的变化，从开始的赞赏到对一份美好姻缘的期待，从期待到对令狐棠面带伤感表情的不解，从不解再到此时弄清真相的叹息。
简单来说，令狐棠失恋了。
记得上次和令狐棠、化机子两人喝酒聊天，有提到过道侣的问题，当时自己还开玩笑地说自己脸盲，不知道姜菩提漂不漂亮，中间话题其实也有谈到令狐棠，令狐棠当时是默认了自己有“有心上人”的。
现在看来，他的心上人正是梨山那位大师姐任芷灵。
实际上，他这次千里迢迢从书剑宗赶来梨山，原本就是做了将他和任芷灵的关系向前再推进一步，甚至向梨山提亲的打算，但他这边才刚到无双城，就得到梨山大师姐和秦国太子定亲的消息。
这次梨山大会最重要的内容就是宣布梨山和秦国结成秦……梨之好。
当梨山大师姐任芷灵的贴身侍女将那句“一别两宽，各生心安”一句话转达给令狐棠时，以书剑宗大师兄的洒脱不羁，也原地怔了半晌，久久难以回神。
类似于一种历经千辛万苦才修建起来的城墙，突然崩塌。
他平静地送走那侍女，然后拉着化机子出来喝酒浇愁，他跟化机子说了很多他和任芷灵的往事，一起游逛江湖，一起闯荡玄荒，一起谈文论武，一起山盟海誓……
然而这一切，到今天全部化为泡影。
化机子看到令狐棠这个样子，也不知如何安慰，想了半天，不知是喝多还是脑抽，脱口说了句：“如果三弟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如何劝解大哥。”
令狐棠因此更加伤感。
两人一路沉默，走到状元桥的时候，令狐棠才道：“二弟你说的没错，如果三弟在的话，他一定会给我别出心裁的建议，他总是如此。”
说到郭大路，令狐棠也荡开话题：“最近玄界都在流传一个说法，说三弟去狮驼山接受圣裁之前，曾留下三份机缘，其中两份给了北冥宗两位弟子鱼灵灵和萧天，第三份却被鹿鼎宗设计抢走……二弟，依我看，三弟留下的机缘可不止三份。”
化机子点头，道：“别的不说，单单是我一人，上次喝他的酒破境一次，后来得到他被移山大圣镇压于狮驼山的消息，悲愤之下，又将鬼神盛宴融会贯通，阵术随之再进一步，这样的机缘对我而言何尝不是千载难逢？”
令狐棠笑着点头，喝酒那次他入真人境，得知郭大路接受圣裁那次，他舞剑一夜，气机一升再升，险些一脚踢开上三重真人的大门，后来被强行压下去，暂时留在九重。
两人正聊着那位带给自己大机缘的结义兄弟，忽而听到河中那位白衣女子出声要酒。令狐棠想也没想，直接把酒壶扔了过去。
此时，两人站在舟头谈笑风生，完全无视正邪之别，说起各自的遭遇，竟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任师姐是好姑娘，但为人缺乏主见，唯师命是从，说到底，并不适合令狐道友。”岳梨花听了令狐棠和任芷灵的故事，安慰道。
令狐棠苦笑置之，感情的事情常常是这样：道理谁都懂，只是忍不住心痛。
岳梨花也不多说，又谢了令狐棠的酒，“令狐道友冒天下之大不韪，仗义赠酒，梨花记在心里了。”
令狐棠洒然一笑，摇头道：“我二弟有句话说得好，天下爱酒之人，皆是道友，因此岳姑娘不必客气。”
岳梨花嫣然一笑。
“岳姑娘若需帮忙，尽管吩咐，我与那位铁前辈……”
岳梨花断然拒绝：“令狐道友好意梨花心领，此事梨花自会解决，不必劳烦他人。若一座状元桥都过不去，梨花也不必在追求大道。”
“嗯。”令狐棠不以为意，点点头，“就此别过。”
“后会有期。”
令狐棠拱了拱手，轻身掠出小舟。
“如何？”化机子看到令狐棠上岸，歪着着头问道，长发飘飘，满脸期待。
“嗯？”令狐棠不解。
化机子甩了甩手，“就你和那位白衣姑娘谈得如何啊？”
令狐棠瞥了一眼被三弟点评为“二哥有时有点二”的二弟。
“大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刚刚有偷偷给你起姻缘卦，你猜怎么着，卦象显示，一枝梨花和一枝桃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令狐棠自然不答。
化机子便自问自答：“这意味着一位名为梨花的姑娘要让你走上桃花运！”
令狐棠瞪了化机子一眼，道：“三弟诚不我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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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棠和化机子离开状元桥，继续去觅喝酒的地方，令狐棠道：“这无双城有一家菜馆叫‘西江月’，老板娘出自美食宗，最擅做鱼，有一手绝活叫做‘一尾活鱼’，鲜美异常、余味无穷，咱们兄弟二人正可去尝一尝。”
“好啊，走着。”化机子难得见大哥转移了注意力，兼之去享用美食，欣然同意。
二人下了状元桥，沿着河岸一路向西而行，令狐棠望着河岸青树，脑海里不自禁回忆起和任芷灵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时心中感慨物是人非，正是人面不知何处去，青树依旧笑迎风。
不一会，二人来到西江月，远远就看到菜馆门前排着长队，兄弟两面面相觑，化机子道：“大哥，我看今日咱们怕是没这口福了，要不去桥头那肉铺买十几斤妖兽精肉，然后找个空地烤着就酒吃怎样？”
令狐棠望着那长长的队伍，笑道：“西江月招牌的‘一尾活鱼’每日只出二十二条，先到先得，不论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不能乱其秩序，他们排了那么久的队也是没用。”
二人说着原路返回，路过状元桥的时候，令狐棠随意转头看眼那叶扁舟，发现岳梨花盘腿坐在舟头，身体随着小舟轻轻摇动，自然而然。
看样子他要和铁匠铺的铁先生耗到最后为止。
走下状元桥，来到肉铺前，正要开口问价，听到那少年刀手正在和几位伙计聊一种名为“阿弥陀陀”的东西。
“‘阿弥陀陀’作为玄网宗最大的业务，有个独到的优势——注册免费！没错，你们没有听错，不论是谁，不论是什么境界，不论是什么宗门，都可以免费在阿弥陀陀注册虚拟店铺，出售自己的商品，切记，玄网宗的宗旨是分享……”
“为了增强阿弥陀陀的影响力，每年可以定一个特殊的日子作为开铺的节日，比如咱们就定十一月十一日，在这天，凡是在阿弥陀陀开了铺子的商家都要给自家的商品打折扣……”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带动各类货物的售卖，还能给那些御剑飞行的真人们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所谓飞剑快递，件件必达……”
……
令狐棠和化机子听了半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到最后，化机子忍不住接道：“诶我说这位小哥，你这阿弥陀陀要怎么注册店铺，我个人还蛮感兴趣的，想申请一个店铺。”
令狐棠笑着看向化机子，意示询问。
化机子云淡风轻道：“我想卖些辟邪的符纸和调运风水的小法器，赚点酒钱。”
令狐棠哈哈大笑，道：“可以。”
卖肉的少年刀手听到客人的询问，一笑置之，道：“闲来无事，跟同伴们瞎聊天，让两位客人见笑了。”
说话的自然就是郭大路。
化机子道：“不不，我倒觉得小哥你那主意挺绝的，以后若真创办了这玄网，请一定要告知在下，在下必第一个捧场。”
郭大路笑着点头，问：“两位客人要点什么？”
化机子道：“来十几斤可供烧烤的妖兽精肉罢。”
“烧烤？二位是要去撸串？”郭大路好奇。
“啊？”
郭大路摆手，“没事没事，只是在下擅长烧烤，听到你们说要去烤肉，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化机子闻言，问道：“若是小哥有空，不妨随我们同去烤肉喝酒，也好让我兄弟二人尝一尝小哥的手艺。”
郭大路摇头拒绝：“白天还要做生意。”
“那就晚上？”
郭大路假装想了想，颔首道：“晚上可以。”
化机子爽快道：“那我们先付了晶石，小哥给我们预留一块上等的精肉，待到晚上，我们再来找小哥，一起去烤肉喝酒。”
郭大路摆手，“晶石就不必了，这精肉和手艺由我来出，两位出酒水即可。”
“小哥爽快！”化机子赞道，随即拱手道：“回见。”
“回见。”
令狐棠和化机子联袂离去，郭大路望着二人的背影，嘴角上挑，笑容和煦。
“他乡遇故知？”狗蛋暗戳戳地从旁边冒出来。
“独步公子你知道他们是谁吗？”郭大路也不转头，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和得意。
“我怎么……你叫我什么？”狗蛋面色微变。
郭大路转过头，笑着看着他，“‘千面公子’独步寻花啊。”
“我是老小子！我是卧云子！什么独步寻花？”卧云子不满。
郭大路看着狗蛋满脸笃定肯定的表情，暗暗纳罕，这老小子才是用生命在演戏啊，或者说，他身患精分之症？
“你不要跟我东拉西扯，他们到底是谁？”老小子问。
“他们就是书剑宗令狐棠和五行宗化机子，呃……说这个你可能还是不认识，我告诉你他们另外一个身份你就懂了——玄界著名男修郭大路的两位结义兄弟！”
卧云子：“……”
……
夜幕降临。
两条由大红灯笼并驾齐驱组成的红色长龙，蜿蜒游走，环绕全城，无双城夜色被驱散殆尽，犹如白昼。
令狐棠、化机子和郭大路三人各自提着酒肉谈笑而行，来到河边，根据化机子的提议，今晚他们要在河中与岳梨花做一场撸串联谊。
化机子鬼神盛宴大成，各种级数的火阵都没问题，令狐棠剑心无碍，举重若轻，可以将肉串串得特别均匀。
两人的特殊技能加上郭大路的刀工和烧烤技术，这种配合几乎可以称得上“玄界第一撸串男团”。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撸串解决不了的……”
重重叠叠的肉串、悬空的火焰、满脸不可思议的男修女修以及双手各握一摞肉串正在认真烧烤的少年，那少年边烤肉边随口说道：“如果有，那就两顿撸串。”
令狐棠和化机子齐齐一阵恍惚，这人说话的口吻好像三弟！
“好了，第一波烤串出炉！待我撒上孜然即可享用，说到这里，我顺便跟你们分享一个烧烤口诀：烤串无孜然，犹如生吃！切记！”
岳梨花好奇地看着郭大路，道：“书剑宗大师兄和五行宗单手布阵的天才敢登舟我不奇怪，你一个……卖烤串的少年居然也敢上来，不怕被那些名门正派的修士做成烤串？”
说到这里，岳梨花和令狐棠同时心生感应，敏锐地察觉到有危险靠近。
接着，化机子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亦有所察觉。
一时间小舟上，只有专心烧烤的郭大路后知后觉，浑然不知有大危机正在降临，听到岳梨花的话，随口问道：“俺为啥不敢上来？三位看着就都是好人。”
岳梨花淡淡道：“我是邪修。”
“什么？！”郭大路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烤串没入火中，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他转头看了三人一眼，怒道：“你们骗俺！俺绝不能跟邪修同流合污！”
说着赌气把烤串扔进河中，跟着“扑通”一声，自己也一头扎下。
那一刻，令狐棠和化机子确认，卖烤串的少年绝逼不是三弟郭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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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棠、化机子虽和郭大路相处时间不久，但对他本性是极了解的，知他心胸不拘一格，正邪观念绝不会如此狭隘。那烤串小哥言语生动行动脱略，颇有几分郭大路的意思，但这胆魄见识却差之千里，不可同年而语。
岳梨花看着投水而逃的烤串少年，不以为意，笑道：“这小哥逃得倒是及时。”
话音刚落，河面没来由起了一阵冷风，风中带着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书剑宗、五行宗何时与邪门歪道勾搭在了一起？”
一道清冷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令狐棠道：“我没有看到邪门歪道，只看到河面上一叶孤舟，孤舟上一位进退不得的独身姑娘，前辈一叶知秋，明辨正邪，晚辈正好请教前辈何为正，何为邪？”
化机子也笑着接了一句：“大哥，依二弟之见，那是谁的拳头硬，谁的境界高，就由谁来定正邪。”
二人虽谈笑自若，但一人伸手握住剑柄，一人从袖中掏出罗盘，气机节节攀升，进入战斗状态。
只听那声音冷哼了一声，喝道：“速速离去！”
化机子敲了一下罗盘，低声对令狐棠说道：“519，310！”
令狐棠“嗯”了一声，山河剑随之出鞘，遥遥斩出。
哗啦！
剑气掠过河面，立即将水面一分为二，好像在河面上开了一条裂缝，裂缝尽头，现出一道黑色身影。
“不识好歹！”
那道黑影大袖挥动，水波随之扬起，由低而高，由弱至强，到了中途，那浪涛竟卷起数丈之高，发出轰轰轰的声响，吞噬裂缝的同时，浩浩荡荡碾压而至。
“九重巅峰境界的宗师呢。”岳梨花语气波澜不惊，“两位恩师待我真是不错。”
这么说着，她看到那席卷而至的巨浪突然停止不前，好似化身一座小山，一动不动地矗立在眼前。
只见令狐棠手腕朝上，山河剑直指巨浪，神态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劲。
“素闻令狐公子悬河剑意独步玄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岳梨花对令狐棠一笑，然后裣衽行了一礼。
正在那巨浪上画符布阵的化机子调侃了句：“以后你们的孩子就认我做义父吧。”说罢，右手猛地斜着向下一划，大袖甩动，终于落下千钧符阵的最后一笔。
“大哥！”化机子提醒一句。
令狐棠手腕一抖，举重若轻地将那巨浪挑起，向前一送，巨浪浑然一体地原路返回。
轰隆隆——
仿佛山脉挪移，整座无双城都颤动起来。
“我一再忍让，奉劝两位别得寸进尺！”
那道渊渟岳峙的黑影再次动起来，只见他右臂抬起，动作沉缓重滞，如坠千钧铁球，稳稳拍出一掌。
嘭！
浩瀚的掌意正面击在带着重符的巨浪上，发出深沉的碰撞声，接着听得“哗啦——哗啦啦——”的声音，巨浪崩碎，重新落入河中。
那道踩在水面上的黑影向后滑出六七丈之远，气血翻腾、气机紊乱，心中暗惊：“不愧是书剑宗和五行宗的两大天才，两人的联手一击，威力竟强悍如斯！”
令狐棠和化机子也不好受，前者连续旋剑，荡开附着剑身的水珠，卸去反噬之力，后者则狠狠咳嗽了一顿，呕出一小口鲜血。
“即将入大宗师境的高手果然没那么容易对付。”化机子感叹了一句，忽觉一阵香风掠过耳畔，正是岳梨花抓住战机，趁势向那位九重宗师出手，观其速度，当真是霆不暇击、电不及飞，堪称是电光火石的一击。
“来得正好！”
那九重宗师来不及调息，当即强运道气，左掌伏于右腰处，右掌气势恢弘地向前推出，也是正面接招。
作为九重巅峰境的宗师，面对几位真人境的后辈，怎能退避？
这一掌，他用了九成功力。
带着宗师气场的掌意横压过去，即便是上三重真人也不可能接得住。
事实证明，岳梨花果然没有接住这一掌，而且她比“没接住”更惨，她直接被打……碎了，当场爆体。
令狐棠和化机子看到这一幕，一下愣住，瞬间失神，那九重宗师却立即意识到事情不对，正欲境界全开，竭力后退，忽而后颈处隐约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闪避已然不及，于是他想也不想，只身破开小世界，从原地消失。
九重巅峰境的宗师在命悬一线之际，竟然神奇破境，踢出那临门一脚，一举晋上三重大宗师境！
岳梨花筹谋缜密的一击，就此落空。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生生卷住，无法挣脱。
“分身术！”
令狐棠脱口道，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继而苦笑叹道：“不过……那九重宗师好像也晋级了！”
化机子怔怔点头，“临阵晋级，果然是有备而来，只是这样一来……”
化机子话未说完，但令狐棠已明白他的意思，那九重宗师破境为上三重大宗师，岳梨花这次恐怕要凶多吉少。
令狐棠沉默不语，提剑踏水，迎着大宗师而去，你能临阵破境，我也能！
“朝道友，剩下的交给你了！”
新晋上三重大宗师突然叫了一声，一挥衣袖，对着令狐棠轻飘飘拍出一掌，然后带着岳梨花离去。
他刚刚晋级，心情愉悦、精神亢奋，但境界尚不稳定，不宜和令狐棠这位剑力雄浑、底蕴深厚的名门子弟纠缠，更何况还有一位能够单手布阵的五行宗弟子。败给他们倒不至于，但所谓迟则生变，不论与他们一战会对新境界造成何等影响，形成多么微小的破绽，都将得不偿失。
因此他随意挥出一掌之后，顺势搬出他晋级之后才发现踪迹的梨山二山主朝飞衣。
令狐棠横剑挡住那力量不如先前，但境界明显更胜一筹的掌意，待他立定身形，那新晋大宗师和岳梨花早已一起从眼前消失。
“66，923！大哥，咱们追！”化机子叫道。
令狐棠却凝立不动，静静地望着河岸上的一棵大青树，问：“朝前辈，是你吗？”
青树枝影摆动，寂然无声，良久之后，树丛中传出一声叹息：“原本因为芷灵的事情，就对你心中有愧，但今晚既被你撞破身份，这无双城须容不得你们了，二位，这就回去吧，就当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令狐棠不出意料地回了四个字：“恕难从命。”
朝飞衣“嗯”了一声，道：“铁先生，请以铁幕阵为我遮掩气机，今夜之后，您与梨山再无瓜葛！”
片刻之后，听到“当”地一声，一道清越的打铁声响彻云霄，无数火花如秋夜星辰坠落，漫天飞舞，随即组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铁网。
化机子抬头望天，道：“遮掩气机……这位朝前辈要将我们从无双城抹去？”
令狐棠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我不想得罪书剑宗和五行宗，但这不表示我梨山，就怕了书剑宗和五行宗。”朝飞衣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化机子哈哈大笑起来，“若是你当真不怕，何必请打铁的前辈布下这遮掩气机的铁幕阵？直接抹杀我们兄弟二人完了。”
朝飞衣不再接话，恐怖的杀气以那棵青树为中心四散铺开，转眼将二人笼罩其中。
“令狐棠是圣人弟子，朝道友当三思而行。要知道，圣裁之下，皆无差别。”铁匠铺内传出一把浑厚的声音。
朝飞衣笑道：“多谢铁道友提醒，我理会得。令狐小友破境在即，遭遇几个劫数算得了什么？想必圣人亦不会介意。”
话音落时，磅礴的杀意开始急剧收缩。
两位上三重大宗师，一位掩护，一位伏杀，即便是天才如令狐棠和化机子，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令狐棠和化机子对视一眼，默契点头，气机一升再升，渐至巅峰。
“年纪轻轻有这等修为，当真了不起！”朝飞衣赞叹，旋即又惋惜道：“可惜，今日二位就要陨落于……谁？”
咔嚓！
一道缥缈而霸道的刀意横掠而过，朝飞衣所在的那棵青树突然当中折断。
梨山二山主终于现出身形，她不再关注令狐棠和化机子，而是释放神念，搜索那道一闪而逝的刀意的源头。
不过那刀意犹如穿梭于云层中的闪电，不知其所起，一斩两断。
“不知哪位道友驾临，请现身一见。”朝飞衣凌波而立，转头四顾。
灯影摇曳，河水悠悠，哪里有那刀客半点影子？
“铁先生……”朝飞衣寻之无果，只好再次请教这片小天地的主人。
但这一次，铁中流没有再回答她。
铁幕阵后，再无瓜葛。
“这铁幕阵还剩一盏茶的时间，朝道友速做决断吧。”铁中流提醒一句，不再理会门前之事。
朝飞衣向前跨出一步，洁白如玉的手指缓缓抬起，正要点向二人，那道境界不高，但杀机凌厉至极的刀意再度横切水面。
令狐棠和化机子察觉有人暗中相助，果断出手，一人削出手中山河剑，一人运转手中金罗盘。
两明一暗，三人联手，加上铁中流决意袖手旁观，双方力量趋于均衡，纵使朝飞衣仍稳占优势，但她没有把握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废掉二人，并抹去他们的记忆，且因为那个诡异刀客的变数存在，她甚至没有把握能胜而不伤。
略作沉吟，朝飞衣拂动长袖，转身离去。
大宗师要走，令狐棠和化机子自然留不住。
河对岸一棵树下的阴影中，烤串少年收起竹刀，自言自语道：“我的刀气，目测至少有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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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的是刀，境界……大约是上三重真人，战斗意识一流，要么是经常闯荡玄荒，斩杀妖兽，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要么是专门学习过暗杀术、刺杀术一类的绝技。”
并肩站在河岸上的令狐棠和化机子聊起刚刚出手相助的那位神秘刀客，书剑宗大师兄做出自己的判断。
“境界我瞧不出来，但他对战机的把握绝对堪称宗师级，令人叹为观止。”化机子接道，“我们认识的修士朋友中有哪位是用刀的？”
“用刀的很多，但有这种水准的却寥寥可数，我们认识有相似境界的仅有天刀宗欧阳自在和散修唐离，不过他们二人的刀……”
令狐棠停顿了一下，构思措辞，“相对正大光明一些。”
化机子轻声一笑，点点头。
那神秘刀客的刀意凌厉狠辣之余，还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阴沉，不像是名门正宗的刀法。
两人忽然意识到什么，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了然一笑。
那神秘刀客九成是上邪宗派来暗中保护岳梨花的，只不过由于梨山二山主朝飞衣的突然出现，他没能及时出手救下本宗圣女，就顺势助令狐棠和化机子退了朝飞衣。
二人有了结论，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们认识那位用刀的道友？”
二人转过身，看到面前负手站着一位中年男子，男子衣着相貌看着很是朴素，但不动如山的站姿好似一棵笔直挺立的铁树，冷峻的气场中蕴含着强悍无匹的能量。
令狐棠拱手行礼，“见过铁前辈。”
化机子也跟着拱拱手，表情却带着一丝明显的质疑。
令狐棠道：“我们推测那人是上邪宗的护法，铁前辈也没看出那人的身份？”
铁中流摇摇头，随即又点头，道：“从那不留余地的刀势来看，倒真有可能是邪修一脉。”
说到这里，铁中流稍稍沉吟，续道：“你们若想再见那位岳姑娘，可去老母殿。”
“多谢前辈告知。”令狐棠诚恳道，想了想，又接了一句：“铁先生，晚辈心中有一个疑问，不知能否请先生解惑？”
不等令狐棠提出问题，铁中流答道：“我欠梨山一个人情，此事令狐少侠应当知晓。”
令狐棠道：“铁先生为此次玄湖论道十年磨一剑，如今急于斩断因果，全神专注于剑道，这番心情晚辈理解，但让晚辈困惑的是，一个人为斩断个人因果，当真可以做出善恶不论的事情吗？”
“大道之下皆刍狗！”铁中流掷地有声，“无愧于心即可。”
令狐棠反问：“铁先生当真能做到无愧于心吗？”
铁中流淡然一笑，“日后你们自会明白。”说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令狐棠和化机子返回住处。
“大哥，咱们要去老母殿吗？”
“当然。”
“何时去？如何去？”
“梨山大会时，大张旗鼓去接人。”
“哈哈，好！”
摇曳的灯笼烛光下，两位年轻修士的对话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待二人走到无双客栈，联袂走了进去。
次日，梨山和秦国联姻的消息已传遍无双城，顿时引得满城风雨，一时间，那些汇聚此地的修士全在讨论这件事，特别是知晓书剑宗令狐棠和梨山大师姐任芷灵之间关系的修士，更是对此表现得异常兴奋和激动，期待好戏上演。
实际上，他们也没有等多久，住在无双客栈的令狐棠很快做出反应，就在任芷灵和秦国太子定亲之事传出不久，令狐棠以个人名义纠集一帮散修的事情也随之在前来参会的修士中传开。
议论声更甚。
“令狐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去梨山抢亲？”
“素闻书剑宗大师兄天赋异禀且风度潇洒，竟然也会做这种荒唐之事？”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书剑宗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也不能免俗。”
……
不管外人怎么说，令狐棠仍旧我行我素，继续在无双客栈摆下酒席，以酒相邀无双城各位散修，壮大自己的“抢亲队伍”。
那些散修或看重书剑宗的势力，或仰慕令狐棠的风采，或不满梨山和秦国的联姻，或单纯的凑热闹等等，争先恐后地前来喝一杯入伙酒。
在梨山大会正式开始的前一天，同住无双客栈的竹刀少年和梁国公主也登上二楼，接过了令狐棠手中的那杯“入伙酒”。
“看来你并不是真正的屠夫伙计。”令狐棠看到烤串少年，也微微讶异了一下。
“职业散修，兼职卖肉。”郭大路道。
令狐棠一笑置之。
郭大路搓搓手，道：“那夜愤然投河之后，回去仔细想了想，感觉做得有点过分，这次特地加入您的抢亲大部队，就是希望能够挽回一点形象。”
令狐棠笑着点头，也不多解释。
到了第二日，梨山大会正式开始，远道而来的修士们陆续登山，原本只是想来梨山碰碰机缘和姻缘的修士居然有机会看一场分量不轻的“争美好戏”，众修士对这场大会无形之中多了一份期待感。
到时候，倘若令狐棠能和秦国太子打上一场，那无疑会更加完美，毕竟现场观看两位天才对决的机会不是那么多的，个中益处，不言而喻。
至于令狐棠纠集的那帮乌合之众，大家倒没有太在意，梨山在玄界虽不算什么顶尖门派，但终究是有上仙赐机缘的福地，底蕴颇为深厚，对付一些散修还是没什么压力的，令狐棠这次“抢亲”从一开始就证明会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直到梨山大会正式开始的时候，令狐棠和他的“抢亲队伍”也没有出现在大会现场。
正当所有人都在怀疑令狐棠在暗地里搞什么阴谋时，梨山两位山主得到汇报，这时令狐棠正带着那帮散修赶往老母殿，据说一行人谨遵仪式，带足贡品，低调谦卑地前去朝圣，没有任何捣乱的意图和趋势。
大家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解的同时，多少有些失望，令狐棠闹了那么久，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果。
梨山两位山主却恍然大悟：那令狐棠的目标不是任芷灵，而是岳梨花！
只是现在梨山和秦国联姻在即，两位山主实无暇分身前去一探究竟，如果他们真是朝圣拜老母也就罢了，万一是调虎离山或者是隐藏着别的什么阴谋，她们这一去，必落陷阱，到时和令狐棠翻脸闹僵是小，若是搅黄了任芷灵和秦太子的婚事，那就损失大了。
略作思索之后，大山主怀欺雪派了两位长老和几位高阶执事前去处理，反正岳梨花已被法阵镇压，兼之大殿内又有老母石像威慑，即便有大宗师亲临，也难以将人救走，不妨以不变应万变。
当那两位梨山长老赶到老母殿时，令狐棠等人已被守殿执事拦下，如今双方正在沟通交涉。
“创世老母，普利无穷！诸位要拜老母可以，但要有个规矩，有人能拜，有人不能拜，不能阿猫阿狗的都能进入宫殿参拜，到时扰了老母清净，反而不敬。”
守山执事神情颇为倨傲地拦住众人，目光一一扫视过去，然后伸手指向某处：“比如那个手拿冰糖葫芦的小姑娘……你表情那么凶神恶煞干什么？你不会也说自己是散修吧？那这样好了，你现在出来，我让你打一拳都可以，你出来打我啊！”
梁红鲤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那执事一脸“在逗我吧”的表情，摇头撇嘴叹笑一声，然后指着自己的肚子，道：“看到没有，就朝这打，来啊，打我啊，不要……”
“怕”字还没说出口，噗地一口老血取而代之。
小姑娘的拳头慢慢从那执事腹部收回，睁着一双萌萌的大眼睛看着那位执事。
五脏六腑好似集体碎成渣的执事勉强问梁红鲤：“小姑娘，你是做什么的？”
“俺是卖烤串嘚。”
“那就滚回去卖烤串啊！你跑这里干什么？待会你爸妈找不到你怎么办？你有没有孝心啊你？”
梁红鲤：“……”
那执事不再搭理梁红鲤，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游移，最终落在郭大路身上，伸手点着他道：“那个扛竹子的小子给我出来，不要左右乱看了，我说的就是你！你没事抗着根竹子干嘛，你以为自己熊猫？有毛病吧你！我忍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随便削了一根竹子就敢冒充刀修，以为可以跟我叫板？你现在出来，我让你先砍三刀！”
郭大路提着竹刀，诚惶诚恐地走了出来。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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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俊采被一把竹刀拍飞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从半空中落下的时候，才慢慢回过神，耳边呼啸的风声让他渐渐清醒，意识到他是被那个“扛着竹子的小子”一招拍飞。
丢人啊。
现场打脸啊。
堂堂三重真人，先是被一个吃糖葫芦的小女孩一拳打到吐血，然后又被一个吊儿郎当的小子一竹子拍飞，接连遭受这种奇耻大辱，以后还怎么在同伴中混？还怎么做他们的统领？
直挺挺摔在地上之前，武俊采脑子里迅速转过这些念头。
嘭！
尘烟扬起，武俊采心中哀叹一声，决定装晕，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好些个女修都喜欢在关键时刻晕过去，效果普遍不错，今天他也要效仿一次。
“诸位，这是要闯山？”梨山两位长老中那位身穿灰衣的老者沉声问道，他声若洪钟，嗡嗡而鸣，显示出宗师的境界。
郭大路赶紧摆手，解释道：“不不不，前辈您误会了，我这次随令狐公子前来老母殿，只是为来参拜老母，希望她老人家能保佑我在修炼的路上一帆风顺，早日晋级大宗师，绝度没有硬闯的意思，至于刚刚和这位道友……切磋，也是他主动挑起，他让我先砍他三刀来着，这种要求，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碰到，不免有些好奇，但我没想到他会，呃……这么弱。”
武俊采：“……”让我就这样晕死过去得了，谁都不要叫醒我！！！
令狐棠心道：“这烤串小哥说话耿直的样子倒真有几分三弟的风采。”对着那位梨山长老抱拳道：“樊长老，晚辈这次登山入殿，的确只是为拜老母还愿……”
说到这里，令狐棠停顿了一下，“当初向老母许过愿，说要在，在她大婚的那天要闹个大张旗鼓、风风光光的动静出来，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虽然当初的愿望和如今的现实有所出入，但向上仙许过的愿望不能当做儿戏，还望樊前辈理解。”
大家听到这里，个个恍然大悟，两位梨山长老也默然片刻，樊长老想了想，道：“如果令狐贤侄你能早点言明，也不会有眼下冲突，如今双方既已动手，伤害已然造成，本座作为梨山护法长老，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嗯……这样吧，现在你从你的队伍中挑出三人，然后我梨山也出三人，我们三人对三人比斗三场，取三局两胜，若是你们赢了，本座自放你们入殿参拜，若是我们赢了，此事就此作罢，各位哪里来，哪里回，如何？”
梨山守山执事被一拳打出内伤，又被一刀挑飞，大失颜面，樊长老作为护法长老，自然要想着为梨山找回场子，有这个提议也算合情合理。
令狐棠问：“两位长老也会下场吗？”
樊长老笑道：“排兵布阵乃是机密之事，岂有事先泄露之理？”
令狐棠微笑点头，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这边的“盟友”，似乎连一位宗师级的散修也没有，自己倒能勉强应付一位宗师，胜负也在五五之间，但倘若梨山那两位长老都要出场，那么三局之中，他们几乎是提前锁定一场胜局。
“没问题！三局两胜嘛，很公平的，俺来打第一场！”
唯恐天下不乱的梁红鲤突然嚷嚷道，她这次奉八哥之命前来搞事情，怎么可能按捺得住她砂锅般的拳头？
“刚刚打出那一拳，都不够热身。”小姑娘抱怨道。
武俊采：“……”让我就这样晕死过去吧，最好一觉睡到九月末！！！
令狐棠闻言也有些措手不及，尽管他从梁红鲤打武俊采的那一拳看出了那小姑娘拥有某种怪力神通，但“站那里让你打”和真正的斗法绝不是一回事，真正的敌人不是拳靶子。
不等令狐棠说什么，那挎竹刀的烤串少年也积极道：“还有我，还有我，这樊长老之所以要摆下这三局比武，无非是愤怒于那位守门的梨山弟子被我一竹刀拍跪，要找回场子，所以我必须要出场。”
躺着也中机关枪的武俊采心中嘶声悲叹：“生而为人，我已很抱歉！可不可以就此放过我，让我安静地躺在这里，做一个小透明，都不要关注我，可不可以！？”
樊长老眼角抽了抽，淡笑道：“你们可以随意安排出场顺序，本座不介意。依我看，这位用竹刀的少侠待会不妨就与本座放对斗上一场吧？”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郭大路笑容爽朗，回答爽快。
樊长老愣了一下，笑容微僵，他说那句话的本意是嘲讽威胁震慑一下竹刀少年，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毕竟一位六重宗师向一位真人邀战，摆明就是恐吓，按正常的剧情逻辑，那竹刀少年面对宗师之威，应立即流露出惶恐之色，赶紧行礼道歉，谦卑地说一句“晚辈境界低微，怎敢与前辈争胜，前辈说笑了”一类的话。然而让樊长老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竹刀少年思路清奇，竟是满口答应，接下了挑战！
“好！”樊长老敛起笑意，看着郭大路，道：“那你我便算一场。”
“没问题。”郭大路随口答应下来。
樊长老见这少年应得如此云淡风轻，浑不把一位宗师对手放在眼里，心中杀意浮起，转头看向令狐棠，“令狐少侠，现在三局已定两局，这第三局就由你和全师弟放对做一场怎么样？”
樊长老心中不满郭大路态度的轻浮，暗以为他是得了令狐棠的授意，因此对令狐棠的态度也冷淡下来，不叫“贤侄”而是改称“少侠”。
令狐棠看了看郭大路，又看了看梁红鲤，道：“倘若两位前辈都要出手，晚辈说不得也要登场领教，只是……”
“那就这么定了！”樊长老不等令狐棠说完，一锤定音，回头对着一位长身玉立的年轻人吩咐道：“护玉，你来打第一场。”
那年轻人躬身应“是”，跃身上场。
令狐棠皱起眉头，他没想到樊长老会如此心急，甚至不给他从长计议的机会。
“大哥，这小姑娘……”化机子刚要开口建议令狐棠换人，场上异变陡生……
名叫周护玉的年轻修士还未来及出手，就被那吃糖葫芦的小姑娘一拳打飞！
现场除了梨山两位长老等寥寥几人，其他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抱歉，下手有点重。”待周护玉摔落之后，小姑娘竟是很不好意思地鞠躬道歉，但这个动作在两位宗师看来，怎么都像是带着嘲讽的意味。
看到小姑娘羞怯怯的模样，大家实在无法把她和那个一拳秒了一位真人的凶猛萝莉联系在一起。
至于周护玉，他果断选择晕死过去，同时心中悲叹：“生而为修士，我也觉得好抱歉！请九月末再叫醒我吧！圣人保佑，玄界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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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现场变得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大家喘不过气来。
梁红鲤娇滴滴的外貌神态和恐怖实力之间的反差，令众人心生一种异样的畏惧感。
良久之后，樊长老语气平静道：“将他们二人抬下去好生医治。”
早有四位梨山执事上前抬人，周护玉和武俊采总算解脱，心中都是暗暗舒了口气。
樊长老看向梁红鲤，语气认真，“姑娘天生神力，樊某佩服，第一场是你赢了。”
梁红鲤笑着点点头，挥手下场。
樊长老回头叫了声：“全师弟。”
那位眉目清秀，不苟言笑的梨山长老点点头，也不见他如何行动，只是身子一晃，下一刻就出现在场中。
令狐棠顿了一下，抬步登场，动作是一贯的潇洒从容。
“请前辈赐教。”令狐棠上了场，对全长老拱手施礼，全长老也是点点头。
“全师弟，令狐少侠是玄界少有的修行天才，不要再大意。”樊长老出言提醒，“三局两胜，如今我方已输了一局，后面两局，不容有失。”
全长老回了三个字：“理会得。”语毕，周身气机大盛，境界一再向上攀升，身上黑色长袍随之鼓胀起来，宗师威压，瞬时笼罩全场。
身处气场正中心的令狐棠右脚蹭地向外挪移，抬手抽出山河剑。
全长老双脚钉在地上，上身猛地前倾，莫大的宗师气场急剧收缩凝聚成一座山峰，随着全长老的动作倾压向令狐棠。
令狐棠半步不退，山河剑挑起，悬河剑意起于大地，正面抗御全长老的威压。
“不错。”全长老赞道，因为令狐棠和任芷灵的关系，他早就认识令狐棠，知道他过去的修为境界，此时感受到他突飞猛进的浩瀚剑意，忍不住夸奖了一句。
但不论令狐棠的进步如何惊人，悬河剑意如何臻于圆满，在全长老看来，也只是“不错”。
令狐棠固然是圣人弟子，个人天赋也是上乘，修习的又都是上等功法，一般来说，对上普通的宗师，他绝对有一战之力。但梨山全长老的宗师境界，却也是花了数十年功夫，一步一个脚印，没有半点取巧，也没有依靠什么逆天丹药，全凭个人刻苦努力突破晋级，含金量同样不容小觑，没那么容易战胜。
好整以暇地点评了令狐棠的剑意之后，全长老身体突然直立，山峰倾倒的威压瞬间消失，以令狐棠剑意的收放自如，都出现了刹那的空荡，全长老顺势向上一抬掌，令狐棠的山河剑几欲脱手而出。
“佩服！”令狐棠诚恳赞了一句，手中在剑柄上轻轻一点，山河剑陡然旋转，剑走圆弧，削向全长老。
全长老挥舞大袖去卷剑锋，准备再接再厉，直接夺剑，突地发现那剑身如乌龟缩头，“嗖”地一下撤回，重归令狐棠手中。
“江河倒悬！”
令狐棠喝了一声，手腕翻转，绵绵不绝的剑意如悬河一般飞流直下倾泻向全长老。
起初的气势之争全长老占据上风，此时令狐棠好不容易反过手，丝毫不敢怠慢，当即毫无保留地释放剑意，滚滚长江，泛滥黄河，一往无前！
全长老凝神应付，再无时间点评令狐棠，但手忙脚乱也不至于，只是随着令狐棠剑意的不断增强，他七重宗师的境界也渐渐发挥至巅峰。
山石滚动，天地变色，端的是好一番恶斗，无诗为证。
“郭大牛，你说他们谁能赢？”散修联盟中，梁红鲤歪头问郭大路。
“再强的中三重真人，也无法赢一位实打实的中三重宗师，这本来就是玄界的规矩，不然划分这等级还有什么意义？”郭大路道。
“那怎么办？”
“要么令狐棠突然晋级，要么令狐棠认输，然后由我干掉那位樊长老，争取两胜一负的结果。”
“那位樊长老也是实打实的宗师吧？你同样是真人怎么保证能打赢他？”
“我前面说了啊，可以边打边晋级。”
“果然郭大牛爱吹牛！”
两人正说着，场上的局面开始逆转，全长老稳稳接住令狐棠连绵不绝的剑势，并开始反守为攻。
只见全长老右手铁袖扫出，荡开令狐棠山河剑，左手向前一推，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横推向令狐棠。
“令狐少侠要输！”
人群中有人突然失声叫了一句。
就在这时，令狐棠握紧山河剑，莫名其妙地对着虚空点了一下，继而剑势横削、斜拉，再潇洒自如地斜斜挥出去。
随着这轮剑招施出，本已稳占优势的全长老被打个措手不及，而且他从那画风突变的剑意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霸道。
“这是……”樊长老眉头一皱，竟认不出来令狐棠的剑招。
“匡前辈的八字剑意！”场间唯二能认出令狐棠剑意的化机子脱口叫道。
令狐棠刚才挥剑写的那一个“之”字，正是匡世棋留在半招崖“吾之剑道，胜天半招”八字中的第二字。
郭大路满脸欣慰的点点头。
匡世棋曾持上邪剑怼天怼地，其中霸道可想而知！
不过令狐棠勉力使出这道剑意之后，也是损耗极大，退到原处后，收剑闭目默立，缭绕于四周的剑意敛于其身，天地于他而言，一片寂静。
“他要破境！”
樊长老脱口叫道。
全长老点点头，垂手站立一旁，停下进攻，任令狐棠自行破境，表现出一代宗师的气魄和风度。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令狐棠陡然睁开双目，众人便见到两道凌厉至极的剑意直射而出，剑意所至，前方一块巨岩被斩成三段。
嗡
接着听到一声长鸣，山河剑昂扬抬头，直指天空。
“上三重真人境成也。”樊长老叹息一声，隐隐觉得任芷灵这次可能选错了人。
“谢前辈成全。”令狐棠望向全长老，“令狐棠再请前辈指教。”
全长老微微颔首，脚下步罡踏斗，竟是将令狐棠当做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这一次，令狐棠不再使悬河剑意，而是直接用小师叔祖留下的“八字剑意”，现在他要写的是一个“剑”字。
令狐棠双臂张开，自然而然地摊开山河剑，做拥抱天地状，继而山河剑好似自行游走，先是高高举起，然后当空斜斜劈下，正是剑字第一划的那一撇。
仅此一招，令狐棠整个人的气势就如同出鞘宝剑，锋芒毕露、气场夺人，一时山崖石树亦为之失色，人人心中由衷生出一股寒意和惧意。
樊长老脸色微变，喃喃道：“匡世棋……”
他的思绪不知道回到哪一年，是一剑削平一座山的那年春天，还是一剑断沧河的那年夏天？
这时，一道剑意从天而降，将他的思绪拉回，等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到战场中，他发现师弟的两片长袖已被斩成碎片，正与拄剑而立的令狐棠对峙。
“此局，是晚辈输了。”令狐棠光明磊落道。
如果按照刚刚落下的战局来算，二人是平手，但如果算上他破境的那段，的确是全长老手下留情、略胜一筹。
全长老深深地看了令狐棠一眼，只说了句：“芷灵错了。”转身退场。
令狐棠抱剑拱手，也下了场。
“老夫修道数十年，很少见到有人在战斗中破境升级，细细数来，恐怕不超过一手之数，令狐贤侄当真了不得。”樊长老边说边走上场，语毕，看向郭大路，问：“你能否也给老夫一个惊喜？”
郭大路灿烂一笑，道：“好啊。”
说着一步跨上场，将将好来到樊长老面前，境界刚好晋入上三重真人。
樊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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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修士，遇到晋级破境的关卡时，大多选择闭关，有门有派的自有宗内长辈事先安排好一切，尤其是重要境界的突破，更是天才地宝早已齐备，防御法阵提前布好，高手护法随时待命……
即便是散修，也会事先觅一个山好水好地点隐蔽的洞天或福地，先布置好层层叠叠的防御法阵，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敢入内闭关，争取顺利突破。
就拿令狐棠来说，一旦那位全长老是位心思歹毒的宗师，他在令狐棠破境的时候，只要稍稍动下手脚，就足以给书剑宗大师兄造成不可挽回的破绽。
所以才有“临场晋级有风险，破境装逼须谨慎”的说法。
这也是为什么樊长老会说他修道多年，却很少见到有人临场晋级的原因。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所谓“不足一手之数”的话才刚落音，今天就一下碰到俩，而且看上去，一个比一个轻松随意，跟闹着玩似的。
“看来两位是约好来踩我梨山的了。”樊长老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开始习惯性的扣帽子。
郭大路道：“倘若樊长老大人大量，容我等登山入殿参拜老母，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既然是樊长老主动布局在先，又何谈我们踩梨山之说？樊长老的话未免有些颠倒黑白，不知在下是否有说错？”
樊长老冷笑一声，道：“就让本座看看你的竹刀比之你的词锋如何。”
郭大路朗声道：“我这把竹刀长三尺七寸，乃是取勇山毛竹削成，轻刀无锋，大巧不工，自问世以来，未尝一败。”
樊长老道：“今日我便会让你如愿以偿。”
郭大路道：“我的愿望是永远不败。”
樊长老：“……”不按剧本讲台词的人都是王八蛋！
樊长老决定不再跟他废话，而是直接动手将其碾压。
作为七重巅峰境界的宗师，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能力，临场破境又怎样，还是真人而已，真人战宗师，那就是越级！越级对敌能有几成胜算？
他修道数十年，见到越级胜敌的修士不超过一手，啊呸，不超过五个人！
樊长老伸出单掌，“请吧。”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去看郭大路，一眼都没看，既没有看他的竹刀，也没有看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看他的脚步，以此表达对他的轻视。
郭大路忽然道：“现在不能动手。”
樊长老讶异：“为何不能？”
郭大路道：“因为你心中有怒，不是最佳状态，我若赢你，胜之不武。”
樊长老：“……”
郭大路解释道：“高手相争，如两军交战，要做到知己知彼，你的眼睛看都不朝我这边看一眼，可谓是犯了兵家大忌，而且我的“庖丁解牛刀法”招式相当刁钻诡异，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我捅到，绝不容轻视。”
樊长老：“……”你实力解说的表情是认真的吗？啊？
郭大路继续循循善诱：“故而你不仅要盯着我看，还要注意我每一个轻微的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甚至连每一根肌肉的跳动！要知道，每一点都可能是决定这一战胜负的因素。”
众人：“……”如果看到他刚刚一步入上三重真人，一定会把他白痴吧。
“更可怕的是，你现在的心已乱，心乱则招乱，招乱则必败，樊长老，要谨慎。”郭大路提醒道。
樊长老终于忍无可忍冷笑道：“还未交手，你已断定我必败？你以为自己的圣人？”
郭大路道：“我只是不想胜之不武，因我的竹刀从不趁人之危！”
樊长老呵呵冷笑，道：“你想以这番言辞乱我心境，小子，你还嫩了点。先破我这一指吧。”
樊长老说着对郭大路点出一记春风玄虚指，指尖所触，空中道气如圈圈波纹，旋转着推向郭大路。
郭大路摇头一叹，道：“不听少年言，吃亏在眼前呐。”
郭大路迎着玄虚指动了。
他的竹刀已经出鞘。
如他本人所言，那刀锋划过的轨迹果然刁钻诡谲，围观的修士只是看到这一刀劈的角度，就已背出冷汗。
刀势看起来并不快，但出刀时两人相隔数丈之远，落刀时，刀尖已到樊长老近前。
竹刀少年竟是避开了那玄虚一指，连人带刀，直取樊长老要害。
刀不快，人快。
樊长老应变也迅速，回手在竹刀上弹了一指，化解危机。
竹刀先是斜斜逸出，划了一个半圆之后，骤然自下而上撩起，取樊长老腋窝，好像刚刚被弹开的竹刀是故意退开蓄势，只为更快更强更险的一击。
这种变化已然到了自然而然、随心所欲的地步。
扬长避短的对攻，妙到毫巅的招式，说不定那竹刀少年真能越级胜过梨山长老。
令狐棠道：“樊长老的玄虚指看似玄之又玄，灵动飘逸，其实有迹可循，内里还是中正的路子，反而是那烤串小哥的刀随心所欲，没有定势，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招是什么。”
化机子点点头，道：“不过樊长老境界高过烤串小哥，以不变应万变，仍是能够占据主动。”
“是啊。烤串小哥的刀之所以轻灵流动，何尝不是因为被迫而随机应变……樊长老要加力了！”
山坡之上，老树枯枝，指意刀意掠过，无边落木萧萧而下。
樊长老左手背负身后，仍是单手应敌，但此时他的右手已经发挥到极致，幻影重重，大袖挥舞出的几根管风如蹭地蟒蛇，昂首吐信缠绕着郭大路，指尖的道气纵横场间，飒飒作响，气势更是惊人。
看似无路可逃的竹刀少年不再以双目辨招察敌，而是以神识直觉穿越蟒风指意。
竹刀不停，变化却越发随心所欲、依乎天理，刀刃翻飞间，如入牛身，批大郤、导大窾，响然轰然，好似依循着某种韵律和节拍。
旁观的令狐棠恍然道：“原来如此。”
目无全牛中的“全牛”既是指牛，也是指人，更是指自然万物。目中无全牛，便是透过表面看到内里规律，看破规律，再利用规律，离取胜就不远了。
这种境界就是上三重真人的境界。
令狐棠虽是一眼即通，但和那竹刀少年即通即用还是有一段差距。
场上，郭大路和樊长老又一次两边分开，郭大路双手持刀，猛然跳起，当头劈向樊长老，后者单指变双指，微微分开，凌空夹住竹刀。
郭大路人尚在半空，做下劈状，看起来好像被樊长老双指挑在虚空定住一般。
这是樊长老玄虚指集大成的一招，练到圆满境界，能夹断闪电，何况一把竹刀。
“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
眼见要落败的竹刀少年突然嘴里念念有词，被樊长老夹住的竹刀开始轻微而快速地颤动起来。
“动刀甚微，霍然已解，如土委地！”
郭大路挣脱出竹刀，冷峻的刀锋贴着樊长老的手臂掠向他的喉咙。
樊长老叹了口气，身体后仰，左手五指如流星般探出，荡开竹刀。
郭大路身子一翻，飘然落回原地。
“这‘庖丁解牛刀法’是何人所授？天刀宗燕鸣鸿可不会这套刀法。”樊长老问道。
郭大路道：“实不相瞒，这套刀法是我刚刚临时自创的，为的是配合我新晋的上三重真人境界，其中有哪些不成熟的地方，还望樊长老指点一二。”
樊长老：“……很成熟，没什么可指点的。”
说着拂袖离去。
“你们自行登山入殿，若敢造次，必不轻饶！”
樊长老威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心人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莫名心塞的意味。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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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山如昆仑山，非宗非派，对外自称为“仙山”，虽奉梨山老母为祖，但并非正统传承，只是玄界普罗信徒中的一小支，只因两位山主怀欺雪和朝飞衣境界高、实力强，又是二人联手，啸聚一帮信徒，占山为主，久而久之，貌似就成了梨山正宗。
关于梨山的传说，并不比昆仑山为少，而且来历更为神秘，玄界修行史上，曾有无数大能在此悟道飞升，但对此山的真正来历，诸大能一直语焉不详，不知是不知，还是知而不言。
即便如此，后人还是从这些大能留下的蛛丝马迹中摸索体会到梨山真面目的冰山一角——梨山，或为妖祖女娲之山。
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人越来越多的线索和笔记指向这个真相：
“女娲，立治于中皇山之源，继兴于梨山……”
“梨山有女娲治处，今老母殿即其处……”
“梨山乃老母炼石补天之座骑奉命而化之，腹有泉，出温汤……故曰神汤……”
……
郭大路这次随令狐棠登梨山，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亲自参观一下老母殿，看看能不能从中发现点什么，虽说他现在的境界还没资格去关注那些大能的博弈啊棋局啊，但提前收集一些线索，可以为以后有资格做全盘推演时提供佐证。
要知道这位梨山老母可是正儿八经在西游世界中出现过的，而且出现的排场极为拉风，是带着观音、普贤和文殊三位大菩萨一起出场，在“四圣试禅心”一难中，更是化身为三位大菩萨的母亲，其崇高地位可见一斑。
如果说梨山老母真是女娲的一个分身，那她带三位佛门中人去试探取经小组的用意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孙悟空被如来镇压于五行秘境中时，曾吐露过自己是“心猿大圣”的真相，对于这个真相，郭大路心里已有三种以上的猜测，但每一种都有待证实，不可言说，但有意思的是，他那三种猜测，全与女娲娘娘有关。
郭大路和众人一道进了老母殿，然后与众人一道参拜老母像，待礼毕，他站在大殿中，抬头看着那尊雕像，和经典的人身蛇尾女娲像不同，梨山老母的形象慈祥蔼如、智慧端庄，恰是一位大慈大悲、圣德广昭的上古仙人，毫无破绽。
郭大路也不敢班门弄斧，动用揲蓍草，只是带着满腔虔诚，细细留意观察。
“诸位道友拜完老母，可就地用功参悟，或者自行离去……”
令狐棠参拜老母之后，跟二弟化机子交流几句，告知了大家自己的打算，“在下决定在此处参悟一些时日，不知何时下山，就不再多陪众位道友。众位道友今日联盟之义，令狐棠在此一并谢过。”
说着，团团抱拳施礼，众人纷纷回礼。
郭大路知道令狐棠和化机子选择留下，是为了搭救岳梨花，只是据他观察推演，那岳梨花是被镇压在老母殿后院的青井之中，且青井内外布置了多达二十二座固若金汤的法阵，只要有外人接触那法阵，立即会引来梨山两位山主。
所以即便他此时自曝身份，出手相助令狐棠和化机子，他们三人也难以成功。
法阵能破，但谁能挡得住两位上三重大宗师？
郭大路一时也猜不准令狐棠到底要做什么，于是干脆直接走上前询问：“令狐公子，你要在老母殿静坐悟道？”
令狐棠看了郭大路和他身旁的梁红鲤一眼，不敢再把他们当普通的肉贩子看待，颔首道：“没错，在下的山河剑锋芒毕露、气机散逸，须藏锋温养一段时日。”
“要养多久？”郭大路问。
令狐棠道：“在下这次下山之前，师尊曾嘱咐我说：‘藏锋山河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想来至少要养两年。”
郭大路心道：“看来这位结义大哥是做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点点头，道：“两年之后正好是玄湖论道，届时铁先生的‘霜刃之怒’也将问世……”
令狐棠微笑道：“正可共襄一番盛举。”
郭大路一笑点头，道：“相逢是缘，我亦在此处留坐三日，以巩固新境。”
二人相对拱手，各自择地盘坐。
三日之内，包括怀欺雪和朝飞衣两位山主在内，梨山无一人前来打扰，任由令狐棠、化机子和郭大路等人自行静坐老母殿。
令狐棠山河剑归于剑鞘，似再无出鞘打算。
三日后，“散修同盟”众修士已全部离去，殿内只剩下令狐棠、化机子、郭大路和梁红鲤四人。
不久，嵇达奉命前来请九公主下山，郭大路不得不与两位义兄辞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四人洒然而别。
不过当郭大路和梁红鲤前脚才踏出老母殿大门，就听到身后令狐棠大声说道：“老母在上，书剑宗令狐棠自愿入青石井闭关两年，以本命‘山河剑’为凭，请老母成全。”
继而又听得有人叫了声“大哥”。
郭大路蓦然回首，看到令狐棠将山河剑抛向老母像，青鞘裹住重锋，刚刚好落在老母双手间。
令狐棠本人从原地消失。
郭大路恍然大明白。
原来令狐棠打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入青石井陪伴岳梨花度过漫长岁月的打算！
那日二人在小舟上饮酒交谈，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郭大路转头下山，再未回顾。
下次再见，也许可以向大哥令狐棠打听一下有关梨山的几个疑问。
或者这才是原本的定数，就如一枝梨花压海棠？
……
郭大路和嵇达、梁红鲤刚下梨山，就又碰到一个熟人。
北冥宗的师姐师玄青。
看到她时，她正在追一个骑着熊猫的年轻公子。
“卧云子，架还没打完，你跑什么？来来来，再打三千回合！”
师玄青站在屋顶，大声叫道，张扬肆意，骄傲如初。
果然不出所料，那骑猫的千面公子，就是老小子卧云子。
“俺是千面公子独步寻花，不是老小子卧云子，你这个疯女人找错人啦！”独步寻花大声叫了一句，继续落荒而逃。
师玄青哈哈大笑，追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郭大路突然轻声笑起来，心中道：“山上山下皆有熟人，咱在这玄界也算混出了点人样不是。”
一日后，郭大路随梁国八王子继续他的微服私访之旅。
李白不白说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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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里，一条直南直北的大道上，一辆精致的鹿车奔行正急，有意思的是，那鹿车旁边还奔跑着一头健壮的青牛。
“一步入上三重真人……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杏坛弟子都是这样破境的吗？”
马车之中，梁国八王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大路问道。
“也不是，可能就二师兄偏爱在战斗中破境，喜欢那种技惊四座的感觉，李某作为二师兄的忠实拥趸，忍不住模仿一下，实际上我早能破境。”郭大路实话实说，以他的眼光和底蕴，宗师之下的境界，随便破。
梁衍沉默不语，良久后，道：“看来明年有必要去登下杏坛。”
郭大路随口道：“杏坛易登，后山不易登。”
梁衍看了郭大路一眼，没有说话。
“嵇叔叔，停车！”
就在这时，九公主梁红鲤突然大叫了一声。
嵇达收缰停车，回头问：“九小姐，怎么了？”
梁红鲤指着郭大路，怒道：“郭大牛你出来，我要跟你打架！”
郭大路：“啊？”
梁红鲤道：“你敢小瞧我八哥，我就要让你好看！出来！”梁红鲤说着挥了挥拳头。
梁衍微微一笑，也不阻止。
郭大路无奈摇头，叹道：“这就叫人在车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说着跳下车。
郭大路要在三年内晋级上三重大宗师，时间不可谓不紧迫，宗师之下的境界可以随便破，但宗师的关卡却没那么容易闯，尤其是入圣前面的上三重大宗师一关，更加是涉及到对自然万物深层规律的认知与运用，意义非比寻常。
因此既然梁红鲤要主动与他“打架”，他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一位战力堪比宗师的对手。
郭大路站在大道边的一棵参天老树下，愁眉苦脸的望着梁红鲤，问：“我想再最后确认一遍，可不可以不打？”
梁红鲤一仰头，拧身就是一拳打过来。
骤然间，飞沙走石、尘土扬起，好像一条黄龙狂卷直捣而至！
郭大路心中感叹：“试问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娇小的身躯居然蕴藏着这么庞大的力量，分明是假借小姑娘之手的造物之力啊！”
这么想着，郭大路踩着身后巨树腾身而起，竹刀带鞘拍向梁红鲤手腕。
和这位小公主放对交手，比和其他宗师交手难度更高，因为不能只想着赢，也不能不顾及输，同时还要潜移默化地引导一下小红鲤，培养她应变和战斗意识，以回馈她陪自己练手养境的大恩大德。
这番恶斗，端的是地动山摇，有一首现代诗为证：
刀鞘流动轻灵，粉拳挪移沉重。
拳刀来往，路边野地如遭一场过境龙卷风。
坐在鹿车上的梁衍和嵇达却看得目不转睛。
然而烟尘弥漫，他们实在难辩西东。
……
梨山。缀玉小院。
大师姐任芷灵跪在两位山主面前，低头不语。
“你两位师叔都说你选错了人，说那令狐棠临阵破境，天赋异常惊人，比秦政优秀百倍，你心里会不会怪为师？”
怀欺雪俯视着大徒弟，淡淡问道。
任芷灵道：“师尊，弟子早知令狐棠修道天赋精彩绝艳，但弟子同时也知道，他不适合弟子，这是其一；
书剑宗虽有深厚底蕴，又有圣人庇佑，但论资源丰厚、人才济济、地域广博，终究比不过以国为宗的秦王朝，我梨山和秦国联姻，无疑会获得更大好处，这是其二；
那令狐棠虽悟性过人，秦政何尝不是天之骄子，弟子与他结为道侣，并不会觉得如何委屈，这是其三。”
两位山主闻言，欣慰点头，朝飞衣道：“你能这么想，我们就放心了。”
说着看了大山主一眼，后者微微点头，朝飞衣手向前一伸，手掌中多出一本白色封面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指间风雨小集”六字。
“这是为师送你的嫁妆，收好它。”
任芷灵心中惊喜莫名，先叩谢师恩，再恭恭敬敬接过册子。
怀欺雪道：“还有这串连珠手链，佩戴修炼这套指法，事半功倍。”
任芷灵听到叮铃铃一阵悦耳的响动，抬头看到大师傅手里捧着一串银色手链，正是勾魂夺魄的连珠手链。
“弟子谢过两位师尊，必不辜负两位师尊的期望。”任芷灵伏在地上，鼻尖几乎要触及到地面。
《指间风雨小集》加上连珠手链，全是梨山重宝，如今落在她一人手中，无异于如虎添翼，一旦修炼大成，越级杀敌不是梦。
“起来吧。”怀欺雪道。
任芷灵站起身，恭敬站在一旁，比之以往更加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两位师尊就改变主意。
“好好准备嫁人，我梨山也有好久没办喜事了。”怀欺雪说着和朝飞衣一道离开，任芷灵行礼相送。
待两位师尊走远，任芷灵才悄然松口气，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秘籍和法宝，脸上的兴奋喜悦难以遮掩。
“大小姐。”
这时，她的贴身大丫鬟蕊儿走进来，她忙收起秘籍法宝，恢复一贯冷淡的神色，道：“怎么了？”
蕊儿犹豫了一下，道：“他，他将本命山河剑献给了老母，换取青石井闭关两年的机会……”
“什么？！”任芷灵面色一沉，继而恨恨道：“他，果然是为了那个贱种！”
当初听说令狐棠在无双城召集散修欲登山抢亲时，任芷灵心中是喜胜于忧的，尽管她早已打定主意不会跟他走，但能被一位名门正宗的天才弟子如此迷恋，那种感觉还是很棒的，她甚至已经构思好当众拒绝他的台词。
然而，随着一个又一个消息的传来，越来越觉得令狐棠这次搅风搅雨并不是为了她，直到此时听到他甘愿入青石井陪岳梨花闭关，才知道他真正的用意。
“他是圣人弟子，如今献上本命剑，即使两位师尊也奈何不得他，他是为保护那个贱种才跳的井……”任芷灵自言自语，然后又问蕊儿：“那竹刀少年和那小女孩的身份查到了吗？”
蕊儿道：“那小姑娘可能是梁国那位天生怪力的小公主，至于那竹刀少年，没有查到来历，但从他和那小姑娘的关系来看，应该是梁国内卫一类的角色。”
“天衣卫。”任芷灵淡淡道，她结识了秦太子之后，听说过梁国的天衣圣卫。
“嗯。”
任芷灵想了想，道：“把这个消息通知秦太子吧。”
“是。”蕊儿退下。
任芷灵走到院落一角，抬头望着天空，怔怔发呆。
……
“降龙拳！”
“屠魔刀！”
“十二重楼大宗师境界，开！郭大牛，纳命来！”
“圣人境，开！梁红鲤，接受圣裁吧！”
旷野之中，不知打了几千回合的郭大路和梁红鲤，早已筋疲力尽，他们一个抱着竹刀，一个挥着粉拳，装模作样的对战，但到得此时，他们的输出基本是靠吼了。
“上车吧！”看得无聊的梁衍摇摇头，吩咐道。
郭大路和梁红鲤这才收手，正要朝鹿车走去，听到不远处的树上传下一道声音：“传闻梁国九公主天生怪力，拳可打宗师，梁国天衣圣卫更是鬼神莫测，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郭大路、梁红鲤等四人抬头看向树丛，发现一对气质冷煞的男女并肩坐在树杈上。
“你们就是隐匿在无双城的那对刺客？”梁衍问。
山道击退刺客伏击之后，梁衍曾有判断，无双城还有刺客，但几人在城内住了数日，刺客不知什么原因，始终没有出手。
雌雄双煞不答梁衍的话，无声无息从树上飘下，好像两个纸人。
郭大路望着他们，有种很熟悉的感觉，那种属于顶级刺客的阴煞感。
“诶呦！我的屁股！”
就在这时，听到扑通一声，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小男孩从郭大路的青牛背上摔了下来，正坐在地上，满脸痛苦。
郭大路看到那男孩，笑起来，朗声道：“大家好，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狗蛋。”
雌雄双煞看到那男孩，毫无犹豫，转身就走。
李白不白说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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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子梁衍不知道雌雄双煞为什么在无双城时没有动手，郭大路却是心知肚明，观察目标动向和具体情况，以择恰当时机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狗蛋的存在。
一位上三重大宗师，不管他以怎样的方式存在，都是令人难以忽视的。
梁衍、梁红鲤和嵇达或许看不出老小子狗蛋的真正实力，六识敏锐的顶级刺客雌雄双煞却能品出几分味道来。
“大牛，你这青牛太桀骜，根本骑不得。”狗蛋看着郭大路说道。
郭大路一笑，纵身一跳，上了牛背，道：“老青只是认生而已，哪里骑不得？”
狗蛋坐在地上撇嘴。
梁红鲤指着他问道：“狗蛋，你之前跑哪儿去了，怎么这时才回来？”
狗蛋一咕噜爬起来，对着梁红鲤行了一礼，道：“回师傅的话，弟子先前被一个疯女人追杀，逃了好久才将她摆脱。弟子脱身之后，立即就追师傅来啦。”
梁红鲤问：“什么疯女人？”
狗蛋摆摆手，“不提她啦，反正她已经被我骗走。师傅，咱们下一站去哪里？”
“走到哪算哪。”
狗蛋拊掌道：“好！”
……
梁衍和嵇达看着两人对话，表情变幻不定，如果先前在无双城对狗蛋的身份还只是普通的怀疑，那么现在已经基本能断定此子的来历不凡。
一现身就能吓退两位实力不俗的刺客，不是境界高深的大佬就是背景强大的少主人。
可是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大人物居然称呼梁红鲤为师傅，这又是什么套路呢？高人与众不同的特殊爱好？
狗蛋骑牛不成，只好上了鹿车，梁衍对他点点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狗蛋却毫无高人的架子，坐不住地左顾右盼，不停找梁红鲤和郭大路说话。
“我还以为你们会在无双客栈等我，结果回去之后，那店小二告诉我你们已经走了……”
“我后来又去状元桥的肉摊找你们，他们也说你们已结钱离开了，诶对啦，咱么卖了那几日肉，得多少钱？”
狗蛋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梁红鲤和郭大路也不理他，过了一会，梁红鲤问：“刚才那一男一女到底什么人？怎么才刚现身就走了？我还以为他们是刺客。”
梁衍看了狗蛋一眼，听到他接道：“师傅说的什么刺客？”
梁红鲤继续不搭理他，看向八王子。
梁衍摇摇头，这话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接。
郭大路道：“雌雄双煞，玄界刺客界数得着的顶尖刺客，在无双城的时候就开始盯着咱们，隐忍到现在才动手。”
狗蛋道：“雌雄双煞啊，听着就感觉好厉害。”
“可不是。”郭大路靠着车壁，道：“接下来的路，不太平。”
梁衍试探问道：“李道友是说那对刺客还会再出现？”
“他们不来，也会有其他刺客来……”郭大路叹了口气，随即指着梁红鲤道：“都怪她，那么爱表现，在梨山暴露了身份。”
梁红鲤拍案怒道：“关我什么事？！”
“你以为这世上拥有怪力的小姑娘有几个？别人一猜就猜到是你好吧？梁国九公主微服私访，那和她在一起的是谁还用猜吗？”郭大路接连反问。
“可是，可是……”梁红鲤可是不出来什么，指着郭大路道：“你下车，我要跟你打架！”
郭大路道：“现在出去打架，等下刺客来了，谁来打刺客？”
梁红鲤语塞，怒视着郭大路。
“所以我常常说，咱们做人要低调……”郭大路道。
梁红鲤终于抓住机会，指着郭大路叫道：“明明就是你带的头！而且你还临场晋级了上三重真人！风头都你一人出了，还说什么做人要低调？”
郭大路掀开窗帘，看向车外，道：“外面天气看着不是很好，一会可能要下雨。”
梁红鲤还要说话，梁衍道：“九妹别闹了。”然后看向郭大路，道：“我和九妹也不是第一次出皇宫，即使身份暴露，也不至于引来那么多刺客吧？”
“你想一想，和梨山联姻的是谁？”郭大路反问。
梁衍不再说话，他之前让九妹加入令狐棠的散修联盟，无非就是希望给梨山、秦国的联姻制造麻烦，现在九妹暴露身份，他的身份自然也跟着曝光，想来秦国那位城府深沉的太子不会放过自己。
车厢气氛一时沉默下来，狗蛋突然道：“师傅的拳头这么厉害，哪个刺客敢来，统统一拳打走。”
……
不出郭大路所料，一行人没走多久，就在一条河边遭遇到新一轮的刺客。
当时郭大路正在饮青牛，突见河中水面变得幽深阴沉，杀气犹如实质水汽，升腾而起，青牛忍不住“哞”了一声。
郭大路牵着青牛回去，走到狗蛋跟前，低声道：“大哥，你去把那对亡命鸳鸯撵走，让他们彻底死心，河里的虾兵蟹将交给我们。”
自从老小子现身之后，雌雄双煞一直远远跟着这辆鹿车，等待机会，相比于河里的那些刺客，郭大路最担心的其实还是他们。
老小子翻白眼道：“我只保护我的小师傅。”
郭大路道：“师宗主还不知道你冒充她私生子的事情吗？”
老小子无邪一笑，道：“我这就去撵人，兄弟你也小心。”
哗哗哗哗哗——
河面刹那冲出十二条水柱，接着十二道黑衣人影破水而出，围杀向鹿车。
郭大路抽出竹刀，正面迎了上去。
在战斗中升级，含金量一定是最高的！
这也是郭大路决定继续跟着梁衍小队的主要原因。
十二位刺客，首尾相顾，配合得极为默契，但面对火力全开的郭大路、梁红鲤和嵇达三人以及手段层出不穷的梁衍，他们也讨不了好。
“梁红鲤，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和我比试吗，咱们今天就比比谁杀的刺客多！”郭大路挑衅完毕，顺手劈了一个刺客。
“比就比！”梁红鲤昂扬应战，说着也是一记长拳崩开一位刺客。
这边打得如火如荼，老小子那边却进行得不动声色。
雷之昂和马并蒂一路尾随梁衍鹿车，此时他们正在观察那边战况，寻觅一击必杀的机会，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看啥呐？”
两人这一惊非同小可，下意识地要同时暴起，但下一刻他们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动不了，被人死死按住。
“现在你们来玩一个游戏，游戏的名字叫做‘看谁先动’，规则很简单，就是你们二人保持这个姿势蹲在这里，谁先动谁就输，输的那一个要被废掉一双手，你们听清楚了吗？”
二人不敢答也不敢动，任由一颗颗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狗蛋版老小子回到队伍中时，郭大路和梁红鲤的比试也到了尾声，最终郭大路以五对三的优势取得胜利。
原本众人以为这次强势反杀刺客会让幕后主使消停一段时间，不料幕后主使——们发现八王子团队的战斗力如此彪悍、潜力如此巨大、人才如此济济，不仅没有偃旗息鼓，反而开始加大力度，派出更多、更高、更强的刺客去刺杀梁衍。
在接下来短短三个月，梁衍等人先后遭遇了九次刺杀，而且一次比一次凶狠。
梁衍、嵇达、郭大路三人都是先后受伤，倒是梁红鲤和狗蛋，一个拳力猛增、实力飙升，一个擅长逃命，每次都把自己藏得特别隐蔽，因此九次刺杀都没有受伤。
这日傍晚，众人乘鹿车路过一片山陵，驾车的嵇达忽有所感，猛地停下马车，然后仰头望天。
梁红鲤正要掀帘问话，梁衍伸手阻止：“嵇将军要破境，不要打扰他。”
梁红鲤惊喜道：“嵇叔叔要入宗师境了吗？”
梁衍摇头一笑，“宗师境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不过今天之后，嵇将军距离真人境巅峰只差一线了。”
“太好了。”梁红鲤拍手，然后转头看向郭大路，挑衅道：“你不是很擅长临阵破境吗？你不是总说战斗破境最有价值吗？这前后都遇到九次刺杀了，你破境了吗？”
郭大路摇头，尴尬道：“感觉距离下次破境还有好久。”
梁红鲤满意地撇过头。
梁衍道：“李道友刚晋上三重真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又突破？九妹，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啊。”
梁红鲤昂头道：“我就是要打击他，不然他太嚣张。”
只有狗蛋神色古怪的看着郭大路。
“趁着嵇将军破境，下去走走，顺便替他护法。”
郭大路说着跳下鹿车，兀自登上一座丘陵，俯仰天地时，只觉身心畅快、神完气足。
他对着虚空张开双臂，面前自有道气旋转涌动。
“宗师三重，又称小宗师境，兄弟，不简单啊。”
狗蛋不知何时站在一旁。
郭大路茫然：“什么？”
狗蛋翻白眼，嗤笑一声道：“你瞒得了他们，以为瞒得过我？”
“可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郭大路不解。
狗蛋问：“你不知自己已入宗师境？”
“宗师？”郭大路摇头，“我感觉距离下次破境还有很久啊，我何时成的宗师？”
狗蛋版老小子讶异至极：“竟有人入宗师境而茫然不知？！老夫修道一百多年，闻所未闻！你怕不是在糊弄老夫吧？”
郭大路满脸诚恳道：“我这一路拔刀一路砍下来，只是隐隐感觉比以前强了那么一点点，但我不知道这就是宗师的感觉啊……这么说，宗师和上三重真人区别其实不大？”
老小子：“……”要不要反手给他一记拥有七十年功力的空洞拳？快控制不住记几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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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达用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顺利从十一重真人晋级十二重。
“李兄弟，你说得没错，战斗之后的晋级果然感觉很棒，我现在感觉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嵇达破境完毕，收敛气机，看着郭大路大声说道，意气风发、语气豪迈。
郭大路点点头，道：“恭喜嵇将军！”
嵇达哈哈笑道：“李兄弟若不介意，咱们回头搭搭手过几招？”
郭大路自然同意，道：“不过嵇将军，咱们有言在先，给你搭手可以，但你不能逼我出刀。”
“为何？”嵇达好奇。
“因为我要养刀……”
梁红鲤这时接道：“嵇叔叔你不要再问他啦，经过九次刺杀，你已经晋级新境界，他却还没有动静，心里憋屈，当然要装模作样地说要养刀，到时即使是输了也不会太难看，可以推脱说是因为自己没有出刀。”
嵇达愕然，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以他现在空前强大的状态，感觉打一个不用刀的李不白毫无压力。
郭大路道：“恰恰相反，我之所以说要养刀是因为我刚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入了宗师境，心中有所感悟，故而想养一刀纪念一下。正所谓‘当用其时，一刀斩之’。”
“你说啥？！”
嵇达和梁红鲤同时失声叫道，他们完全没有注意郭大路后半句说了什么，单单前半句
八王子梁衍也掀开车帘惊疑不定地看向郭大路。
狗蛋卧云子翻白眼，一阵腹诽：“瞎嘚瑟，早知不告诉他了。”
嵇达难以置信问道：“李兄弟，你是说你现在已经是宗师？”
“准确的说是小宗师，毕竟是下三重。”郭大路谦虚道。
“那你，那，你是啥时候晋级的，咋没觉着动静呢？”嵇达问。
郭大路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某次跟刺客打架的时候，打着打着就破了境，也有可能是吃饭或者……睡觉的时候吧。”
嵇达：“……”
梁衍：“……”
狗蛋卧云子心中狂啸：“听不下去了！听不下去了！要不是跟他拜了把子，结了金兰，真想废了他啊啊啊啊！老夫修道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呐！”
“我不信！”梁红鲤大吼道：“这不可能！绝不可能！你你要证明！你现在就要证明！证明给我们看！不然你就是撒谎，你就是骗子！”
郭大路为难道：“这个怎么证明？”
梁红鲤怔了一下，随即亮拳头大声道：“跟我打一架！”
嵇达忙截道：“九公主，还是由我来跟李兄弟搭手吧。”
“好！”梁红鲤赞同，“嵇叔叔，你一定要打败他，当场揭穿他的谎言！”
嵇达看了郭大路一眼，道：“末将……尽量。”
郭大路道：“嵇将军，你刚刚破境，需要稳定一下，架明天再打。”
嵇达道：“我正有此意。”
郭大路看了梁红鲤一眼，后者情绪不是很好，气鼓鼓的，一双眼睛盯着别处，显然暂时无法接受那位竹刀少年成为宗师的事实。按照对方这种晋级速度，以后自己还怎么想揍他就揍他呢。
晚上，下了场小雨，众人找了一座宽敞的山洞躲雨过夜。
梁衍站在山洞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吟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山洞里盘腿坐在石头上的郭大路对着八王子的背影竖大拇指赞了一声：“梁兄诗人风范。”
梁红鲤道：“八哥本来就文武双全，你才知道。”
郭大路啧啧点头。
狗蛋卧云子正要接话，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响动，接着听到一道清脆的声音：“劳驾问一下公子，可以进这山洞避避雨吗？”
梁衍道：“此山洞无主，我等也是路过，几位姑娘自便。”
“那太好啦，谢谢公子。”
那串悦耳的声音飘进山洞，郭大路等人这才看到四位身量苗条、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走进来，其中两人挎着竹篮，两人背着竹篓。
四女进了山洞之后，主动跟郭大路等人打招呼，狗蛋卧云子笑嘻嘻地走上前，道：“四位小姐姐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啊？”
背竹篓的一位女子道：“我们是附近千霞宗的弟子，奉师命进山采药，不想遇到下雨，小弟弟你呢？”
狗蛋道：“我们是万云宗弟子，也是奉师命进山采药，不想遇到四只白虎妖兽，只好躲到这儿，几位小姐姐没有遇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白虎妖兽吗？”
郭大路和梁红鲤转头看向别处，假装不认识这个搭讪技能为负的熊孩子。
背竹篓的女子笑着摇头，“没有遇到。”
“那四位小姐姐要小心了……”狗蛋卧云子煞有其事地提醒道：“那白虎妖兽十分狡猾，专擅变成风度翩翩的英俊公子迷惑年轻姑娘。”
背竹篓的姑娘客气地“嗯”了一声，显然失去继续交流的兴趣，狗蛋却摆出不屈不挠的架势，问：“你们都采了什么药？篮子和竹篓装得下吗？”
“这篮子和竹篓是用什么编制而成的？重不重？”
“千霞宗还有其他小姐姐吗？她们都跟你们一样美吗？”
……
问到最后，梁红鲤终于忍无可忍，喝道：“狗蛋，你闭嘴！”
老小子这才打住。
一挎篮子的女子笑问：“原来你叫狗蛋啊。”
老小子忙道：“诨号、诨号，本座真正的道号叫做‘铁掌云上飞之玉面飞虎慕容壮实’，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慕容公子。”
四女一阵格格娇笑。
郭大路、梁衍和嵇达都是摇头一笑，梁红鲤觉得这徒弟贼给自己丢人。
一会雨停，四女辞别众人。
梁衍问狗蛋：“问出什么了么？”
狗蛋答非所问，长叹道：“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啊。”
梁衍续问：“她们四个是刺客？”
郭大路接道：“不会吧，我都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
狗蛋没有看郭大路，传音入密嘲讽道：“让你感觉到杀气，那还是刺客吗？还小宗师呢……”
郭大路不动声色。
狗蛋道：“如果她们四个是千霞宗的弟子，怎么会不知道这山上根本没白虎妖兽？”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郭大路同样以秘音反讽道：“那是人家懒得搭理你。”
……
次日，雨过天晴。
郭大路和嵇达如约搭手。
“嵇叔叔，打败他！拆穿他！”梁红鲤一旁吆喝得起劲。
“三招之内打败他！”
郭大路赤手空拳站在那里，不受梁红鲤影响，只笑眯眯地看着上三重真人嵇达。
感觉到前所未有强大的嵇达嗡地掣出长枪，往地上一顿，只听“嘟嗯”地一声震颤人的心灵，强悍的气场四散，战意盎然。
梁衍赞道：“嵇将军的气势比之以前有明显的提升。”
“李兄弟，小心了。”嵇达提醒一声，宛若一道旱雷。
梁红鲤这时却不说话了，认真地看着场中，不知在想什么。
下一刻，郭大路和嵇达的比试开始。
正当众人以为接下来要迎来一场地动山摇的对战时，却见那封刀的竹刀少年向前跨出一步，一把将嵇达的铁枪夺走。
如是三次，嵇达将军已是汗流浃背。
面对小宗师“李兄弟”，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差距倍增。
梁衍看得满脸震惊。
梁红鲤愣了半晌，弱弱道：“嵇叔叔，你……不要让他啊……”
狗蛋这次也不翻白眼了，因为他以前从没见过这么高超绝妙的小宗师，竟然将境界差距的那种绝对压制发挥到堪称完美的地步。
“我认输，李兄弟。”
向来以愈战愈勇著称的嵇达将军，一下子收起了所有晋级新境界的得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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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打心眼里不愿承认郭大路的梁红鲤，也多少看出了一些郭大路对嵇达时的那种绝对优势，不只是境界上的差距，还有对事物规律的感知与运用，这就要讲到天赋，而天赋这种东西，向来是不怎么讲道理的。
当然，梁衍、梁红鲤、嵇达甚至卧云子等人并不知道，这位整天跟他们混在一起的竹刀少年，其实是那位拥有着不弱于上三重大宗师眼界及意识的北冥宗传奇小师叔郭大路。
如果他们知道，多半还是会觉得震惊，但至少境界方面的疑问就容易理解了。
“跟我打一场！”
一路向西的鹿车上，天生怪力的九公主第二十八次邀战郭大路，后者第二十九次拒绝：“现在不方便。”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
“竹刀出鞘时。”
“那竹刀什么时候出鞘？”
“大约在夏天。”
……
死循环。
实际上，所谓养剑、养刀都不是郭大路首创，属于修行界一种常见的修炼手段，不论是铁中流的“十年打一剑，霜刃未曾试”，还是令狐棠的“奉上本命剑，井底坐两年”都属此类，他们要养的就是那股“石破天惊”的精气神，或巩固本源境界，或破境晋级，意义重大。
不过，这种养刀养剑也有弊端，那就是在养刀剑的过程中，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遭遇何等强敌，刀剑都不能出鞘，一旦出鞘，前功尽弃。
这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行走江湖中，再遇刺客前来刺杀，郭大路只能赤手空拳以对——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对他这位空手夺上三重真人武器跟玩儿似的小宗师而言。
更何况，队伍里还有卧云子这样一位老牌大宗师，虽然每次打架他都表现得无比怂包，但关键时刻，此人能救命。
“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剑？”
路途中休息时，狗蛋私下问郭大路，“我观察你很久了，心里总有这方面的猜测，虽然你的刀法也没有什么破绽。”
郭大路心道：“老小子不愧是上三重大宗师，对事物的感知和洞见非常人所能及，尽管我隐藏得如此之深，还是被他看出了些许端倪。”
当即点头承认：“是啊，我以前是剑修，可以说也是略有所成，想必正面对上郭大路的剑法神通，也能撑到三百招之后……”
“后来为何弃剑学刀？”
郭大路苦笑一声，走到一旁，学梁衍的样子背手望天，感慨道：“因为一个姑娘。”
老小子神色闪动，表情莫名有些不自在：“一个，姑娘？”
“是啊。”郭大路摇摇头，“诶，往事已矣，伤心事不提也罢。”
向来好奇心极重的老小子这次神奇地点头赞同，道：“对啊对啊，往事已矣，不必再提，不必再提！”
背对着老小子的郭大路嘴角上挑，狡黠一笑，这老小子化身千面，果然有故事。
“对了，你怎么猜到我以前用剑的？”郭大路敛起笑意，正经问道。
老小子不怀好意地笑起来，道：“因为我发现你有时候特别会耍贱。”
郭大路：“……”同音字是最无聊的梗好吗？
接下来一个月，没有再遇到刺客，但梁衍等人也没有闲着，梁国八王子一路惩恶扬善、行侠仗义，做了不少好事。
其间，梁红鲤持续挑衅郭大路，都被婉拒或逃脱。
“什么养刀不养刀的，郭大牛你听着，等你那把破竹子出鞘，我立即断了它！”向郭大路叫嚣威胁几乎成了梁红鲤的固定日常。
郭大路道：“等它出鞘的时候，也许你会情不自禁地爱上它。”
“如果我会爱上你那破竹子，我以后心甘情愿地做你丫鬟，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梁红鲤道。
郭大路：“一言为定。”
梁红鲤：“哼！”
……
转眼到五月，玄界黄梅时节。
连绵阴雨中，一行人来到雄城沧州。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自入梅雨季节，狗蛋卧云子的情绪一落千丈，最近几日更是恍恍惚惚，常常对着远处发呆。
“那年江南水患，洛道的雨下得好大好大……”
郭大路走到站在屋檐下看着雨线发呆的卧云子身旁，娓娓讲述起他和“某位姑娘”的往事：“大雨下了七天七夜，最终洛河决堤，滔天洪水过境入城。”
“我当时剑道小成，正值意气风发之际，但面对那滚滚而来的大水，我提着引以为傲的宝剑，除了逃命，无计可施……”
“很久以前那位姑娘问我，为何痴迷于修剑胜过陪她？我那时年少轻狂，说是要凭手中三尺青锋，为天下苍生。”
“那天在洛河大水前，她对我说：如果你能凭手中三尺青锋，斩断洛河洪水，拯救洛城，今后烟雨江湖，我愿与你策马同游，不然，从此你我相忘于江湖……”
郭大路说到这里，技术性停顿。
卧云子道：“你没有做到。”语气成熟、感伤，全然不像一个孩童。
“我没有做到。”郭大路代入情绪，“从此之后，我便弃了剑修。”
卧云子淡然道：“后来洪水退去，那姑娘却并没有真的忘记你，三年之内给你寄了九封信，每一封信上都写着同样的内容……可惜你是个胆小鬼，既不敢回信，也不敢去见她。”
郭大路叹道：“长剑已弃，偌大江湖，何去何从？”
卧云子轻笑一声，待要说话，门外来一个头戴斗笠的草鞋少年，那少年敲门问：“请问卧云子先生在吗？”
郭大路不答反问：“何事？”
那少年道：“有人让我给他送封信。”
郭大路道：“拿来吧。”
那少年进屋，将信递给郭大路，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郭大路将信递给卧云子，后者摇头摆手：“不用看了。”
郭大路也不勉强。
“那天在山洞中遇到的那四位姑娘是顶好的刺客。”卧云子突然说道。
“嗯。”郭大路点头。
“她们还会再来的。”
“是的。”
片刻沉默。
卧云子伸手去接屋檐上落下的雨水，道：“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掺合了。”
“明白。”
“搞得定吧？”
“差不多。”
卧云子笑着点头，“你那破竹子还要养多久？”
“就这半月吧。”
……
卧云子长叹一声：“宁愿去找师玄青打架啊。”
说着转过身望向已坐在走廊栏杆多时的梁红鲤，“师傅啊，徒弟不孝，被大对头找到了，现在要去逃命，不能继续伺候您老人家啦。”
梁红鲤根本不认识现在的狗蛋，一脸茫然。
卧云子道：“师傅师门在昆仑山，弟子就不兜率宫门前炼丹药了，咱们就此别过。”
话音落处，卧云子已从原地消失。
大宗师的小天地神通。
梁红鲤也见识过。
郭大路打开那封信，看到信上写着一首诗：“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
卧云子离开沧州城的同时，两位挎竹篮、两位背竹篓的四个年轻女子进入沧州。
与四位采药女子前后脚入城的是郎才女貌的一男一女，以及数道不见本尊身形、永远隐在暗处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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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界有座稻草楼，名声不大，知道的人很少，楼主更是神秘，但圣人之下凡是知道这座楼的修士，很少有人敢对它心生轻视，因为玄界最神秘、最顶级的刺客就是出自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楼。
世人皆如稻草，任我宰割。
非常狂妄自大的一句话，但即使是上三重大宗师，也对这句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刺客杀人常常是不唯境界论的，越级杀人更是每个成熟刺客的必备素养。
稻草楼中的刺客专业性强，刺客种类繁多，男女老少妖魔鬼怪都有，适合各种目标的刺杀，比如这次接的“刺杀梁国八王子梁衍”的单子，他们就派出了代号为“魑魅魍魉”的四姐妹，四姐妹面相和蔼可亲，人漂亮、懂礼貌、好说话，没有一点刺客的样子，极具迷惑性。
那晚在山洞，若不是察觉到有大宗师坐镇，她们多半就会直接动手。
后来假装进山洞避雨，一番试探，发现那位自称“慕容壮实”的小男孩明显是一位比她们道行高得多的大佬，只好选择知难而退。
虽说越级杀是稻草楼杀手的必备技能，但那也要看越几级，至少四姐妹花还没有自大到敢在一位老牌大宗师面前动手杀人，实际上她们连类似的念头都不会流露，毕竟她们的目标是梁衍。
如果稻草楼接的是杀大宗师的单子，自然会派出更高级别的刺客，做更周密的刺杀计划。
不过一次的退缩并不代表任务的结束，稻草楼作为一个重信誉的杀手组织，一旦接单，必然有始有终，四姐妹离开之后，稻草楼用了一个月多月的时间把慕容壮实的身份查个底朝天，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乃是白云山主人人称“老小子”的大宗师卧云子。
身份弄清楚之后，应对的方法也就简单了，毕竟人人都有软肋和缺点，老小子卧云子也不例外，稻草楼很快查到卧云子的破绽——是一位名叫沈西子的女人。
卧云子和沈西子当年是一对羡煞旁人的道侣，后来卧云子沉迷修炼渐渐忽略沈西子，二人遂有矛盾，矛盾日积月累、不可调和，终于在江南水患那年彻底爆发，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后来沈西子难忘旧情，一直给卧云子寄信，希望再见一面，但已然性情大变的卧云子终究没有赴约，天涯海角地躲着昔日道侣，于是就有了那封写着古诗《约客》的信笺，于是老小子再次远遁。
根据稻草楼的判断，梁衍小队，可虑者唯卧云子一人耳，如今支走这位大宗师，刺杀自然继续进行。
“梁国几位王子，据说以老四老七最有才干，殿下何以对这个并不受宠的八王子如此在意？”
梨山素来出女将，自然不少关注天下大事，任芷灵作为梨山大师姐，又嫁了秦国太子，当然更加要深谙此道，说起这次沧州之行，她向身旁的未婚夫提出自己的疑问。
一身黑衣的秦太子轻轻一笑，道：“灵儿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表面上看，梁国几位王子要数心计城府，太子梁成康要排第一，然后才是老四和老七，实际上呢，一直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的老八梁衍才是真正的智者。”
任芷灵不解，道：“可我听说他更喜欢闯荡江湖，几乎每年都要逃出王宫游玩……”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啊，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志在王宫外，对大位没兴趣，这样，他几位哥哥在争权夺利的时候就不会顾及他，而他则可以利用这些机会培植自己的势力，积累自己的声望，提升自己的实力，等到他几位哥哥斗得几败俱伤的时候，他再以逸待劳，坐收渔人之利……”
秦政嘴角噙笑，赞了一句：“不得不说，他这份隐忍功夫还是很值得我学习的。”
任芷灵柔声道：“他没办法跟殿下比的，因为即使他隐藏得这么好，还是没有瞒过殿下您的眼睛。”
秦政淡然一笑，没有多解释。其实他开始也没有把梁衍当一回事，觉得他只是一个贪玩胡闹的幼稚王子，后来之所以开始关注梁衍，是因为那个老头子的一句预言：“梁国兴旺，旺在八贤王。”
梁国这一代没有敕封“八贤王”，那么预言中的“八贤王”指的自然就是梁国八王子梁衍。
之后，秦政开始认真关注梁衍，真是不关注不知道，一关注吓一跳，当越来越多的关于梁衍的消息被送到秦国太子府时，秦政就越来越觉得敌国这个八王子不简单，偷偷摸摸拜入四绝宗修炼、微服出巡历练刷经验、画虎画皮还画骨沉淀……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无伤大雅、稀松平常，细细品味起来，还是能大致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位胸中有沟壑的王子形象。
当然，秦政得到的另外一个重要的佐证是，他发现梁衍的那几位哥哥也已经有人开始对这位未来“八贤王”下手，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对新晋道侣说着话，进了一座恭候他们多时的大宅子。
而在距离这座大宅子不到十里的地方有一座小院子，梁衍等人如今就住在小院子里。
“有骨的虎王，无骨的荷花，梁兄作画，果然思路别具一格。”
郭大路看到梁衍画完一幅栩栩如生的无骨荷，出言赞道。
“李道友若是不嫌弃，我便将这幅荷花送给你。”梁衍道。
“那太好不过了。”郭大路诚恳道，他对梁衍的那幅虎王图没多大兴趣，但真心喜欢他这几可乱真的荷花图。
梁衍在荷花图旁题了字、盖了章，然后卷好递给郭大路。
郭大路接过荷花图，随口道：“听闻四绝宗画宗的修炼方式极为特殊，耗费精气神画一幅莽牛图，便能拥有一牛之力，画一头猛虎图便能拥有虎的力量，而如果某位画宗弟子能够画龙且点睛，更是能够飞龙在天，不知此说是真是假？”
梁衍直言了当：“是真的。不过如今画宗能够化龙点睛的不超过三人。”
郭大路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
午饭之后，天上炸开了一个响雷，犹如天河闸门打开，狂飙的雨水开始往下浇灌。
梁衍等人撑着伞走在沧州城那条著名的长街上，闲聊着今年沧州城的水患，忧国忧民的梁国八殿下道：“既然每年初夏都会有水患，不妨提前整修沧河河道且要以洪灾最严重的一年作为参照依据，做好一切防范措施。”
嵇达和梁红鲤都点头称是。
郭大路没有接话，一直在观察长街两侧的建筑。
梁衍自顾自摇摇头，道：“如果彻底治理了水患，恐怕有人会不高兴。”
嵇达道：“首当其冲的就是盘踞沧州近百年的七玄宗，每年水患来临，由他们出面庇护沧州城，待水患过去，相应的供奉自然也少不了。”
梁衍点头，不待开口，梁红鲤突然伸手拉住他，抬头一看，前面不远处并排站着四个年轻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正是那晚在山洞遇到的四位自称千霞宗的采药女子。
四人站在瓢泼的雨地里，大雨却湿不了她们的衣角。
嵇达也猛然停下脚步，透过密集的雨帘，警惕地望着前方。
唯有郭大路好像沉醉于欣赏街景之中，左顾右盼，径自前行，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等到梁红鲤发现他，想要叫他，他已经走到那四位女子的面前，甚至差点撞上去。
“咦，四位小姐姐，咱们好像在哪见过？”郭大路讶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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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也是在那座山洞的时候，就已认出四女的杀手身份，只是因为当时有卧云子在，他乐得装懵懂，还装模作样地说了句“她们没杀气”以彰显自己眼光的拙劣。
事到如今，四位女杀手已光明正大地站出来，他也没必要继续假装“你们杀气隐藏得很好，我完全没有看出来”，毕竟现在的他已是明面上的小宗师，眼光和见识不同以往。
“见过的啊，那晚在山洞里，你不记得了吗？”面对着郭大路的搭讪，手里提着竹篮的橙衣女子笑着说道，“人家可还记得你呢。”
郭大路恍然大悟，“我想起来啦，你们就是采药的那几位神仙姐姐！你们怎么也来这里了，来卖药吗？”
“是啊是啊，我们来卖药……”
四女相视笑起来，有些花枝乱颤的意思，笑意却是越来越寒，且边笑边各自解开手中的竹篮和背篓，眼见四位女刺客就要揭开竹篮和背篓上蒙着的黑布，郭大路突然伸手将橙衣女子手中的竹篮抢了过来，道：“让我看下你们篮子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四女脸色突变，动作为之一凝。
与此同时，梁衍、嵇达和梁红鲤三人也动了。
梁衍手中狼毫挥洒自如，面前雨幕变幻，转瞬幻化出一头猛虎，咆哮着奔向一位女刺客。
嵇达铁枪刺出，生生捅出一条雨道，澎湃的杀机也是锁定住一位背篓女刺客。
梁红鲤更为直接，人和郭大路一样，也冲到刺客近前，娇嫩的拳头裹风带雨，感觉要在沧州街上砸出一个大坑。
四位女刺客一阵恍惚，万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她们作为刺客的还没动手，对方倒是先动手了，而且还是如此不留余地地生猛一击。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挎着尚未出鞘竹刀的少年。
他一把夺过“魅”的竹篮，展露出极其不凡的实力，境界方面多半已入宗师，而且还是一位经验老道、战斗力不俗的宗师，和资料显示的“初入上三重真人”严重相符。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魑魅魍魉四位女刺客一阵心塞，想我们稻草楼刺客素来以演技出神入化著称，演什么像什么，迷惑性和欺骗性超强，怎地这次任务，先是碰上老戏骨卧云子，如今又遭遇小戏骨竹刀少年，两位宗师一位冒充蒙童，一位假装真人，这不是耍弄我们吗？好气！
画笔、铁枪和粉拳的攻势虽然凌厉狠辣，但真正让四女在意的还是眼前那位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们的竹刀少年。
她们果断选择了退。
哗——
水花溅开，好似四只孔雀同时开屏。
稻草楼的刺客进如闪电，退如疾风。
“追！”梁红鲤大叫一声，就要追过去，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小心”，接着听到一阵密集的噗噗噗的声音，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缓缓旋转的荷叶，自己也被人搂住小蛮腰给扔了回去。
接着听到“嘭”地一声，荷叶爆开，腾腾地在暴雨中燃烧起来。
那个最近看起来特别讨厌的郭大牛站在她面前，望着那片火荷，“好厉害的暗器！”
梁衍先是询问九妹有没有事，然后也是震惊地看着悬浮在暴雨中的那团火，那片荷叶他是认识的，因为就是他送给“李道友”的荷叶图。此时看着那即将被烧成灰烬的无骨荷，心中不禁感慨：“果然是一饮一啄，早有定数，若非我昨日赠荷李道友，今日九妹说不定就要受重伤。”
“刚刚，你是不是抱了本公主的腰？”梁红鲤一阵心惊后怕之后，责问郭大路。
不料这次对方并没有跟他斗嘴，而是严肃地瞪了她一眼，小姑娘不知是不是自知理亏，撇了撇嘴，没有继续不依不饶。
“何人在我七玄宗地界造次？”
咻咻咻！
这时，三位身穿白袍的青年御剑破雨而至，站在郭大路、梁衍等四人面前，神色颇为倨傲，白袍的袖口绣着“七玄”二字。
梁衍淡淡问道：“沧州何时变成七玄宗的地界了？”
居中的那位青年不答反问：“你是什么人？”
郭大路接道：“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听着，我家大人乃是秦王陛下御赐八府巡按、顾命钦差大臣狄元芳狄大人，此次前来沧州是为巡查水患的，尔等什么身份，敢与我家大人这么说话？叫你们宗主出来！”
居中的那位七玄宗执事怒道：“一派胡言！”说着“刷”地向郭大路拂了一袖，劲风过处，雨滴扬起……然后“啪”地糊了左侧同伴一脸。
左侧同伴有些茫然地看了自家堂主一眼，感觉自己有被堂主趁机针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堂主脸色变了变，也没有解释，望着郭大路问道：“未请教？”
“本将军就是秦国一品带刀护卫兼千牛卫大将军，王上御赐‘当世大高手’江湖人称‘玉猫’的李人杰，本将军此次奉命保护狄大人巡查沧州水患。”郭大路昂然道。
那堂主自然一个字也不信，道：“沧州水患有我七玄宗疏通治理，就不劳诸位费心了。”
郭大路喝道：“你七玄宗乃是依附于我大秦的一个小宗门，难道竟敢抗秦王旨？”
梁衍闻言，眼中异芒闪烁，跟身旁的嵇达对视了一眼。
七玄宗名义上本是独立的宗门，并不依附于任何一个王朝，但跟秦国却是暗通款曲，这次秦太子秦政秘密来沧州，就是由七玄宗接待，因此听到郭大路这样大声地叫破此事，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毕竟那位秦太子此时就站在街道旁边的某栋高楼上注视着这里。
本来他们奉命现身，是为了阻住四人的去路，不料被对方一通胡言乱语打乱节奏，反倒不知道如何应对，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漫天海雨中传来一道柔和、持重的声音：“梁国八王子、九公主大驾光临，七玄宗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韩堂主，请两位殿下到山门一叙。”
韩堂主顿时松了口气，恭声应“是”，然后对着梁衍拱手行礼，道：“原来是梁国八殿下和九公主到了，适才多有得罪还望勿怪，两位殿下请。”
梁衍问：“就我和九妹二人？”
“是。”
梁衍正要拒绝，郭大路忙道：“殿下不妨去见一见那位七玄宗宗主，顺便和他商量一下治理水患的事情。”
梁衍看了郭大路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对着韩堂主伸手道：“带路吧。”
梁衍和梁红鲤离开之后，嵇达不解问：“李兄弟为什么同意两位殿下去七玄宗？”
“那里最安全。”郭大路道，“七玄宗既然挑明两位殿下的身份，就表示他们不会对两位殿下怎么样，再说那四位女刺客已经在他们的地界闹出动静，他们再不出面也不合适，毕竟现在还不是跟梁国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所以嵇将军你不用担心，咱们找家酒馆去喝酒等他们回来。”
“嗯。”嵇达对郭大路的智慧和对他的变态的境界天赋一样信服。
两人刚要抬脚去找酒馆，又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从天而降，那女子手持红伞，飘飘落下，湛然若仙子临凡。
正是梨山大师姐任芷灵。
郭大路看了任芷灵一眼，没有太在意，拉着嵇达继续去找小酒馆。
在玄界，这种高来高去的现象并不是什么稀罕事，郭大路也不想变现得太大惊小怪。
任芷灵缥缈出场，落地pose更是满分，不料那两个男的竟只是看了一眼就径自离去，简直太不把自己当仙子，心中不禁恼怒，当即红伞轻旋，再次闪到二人前面，不等他们说话，看着郭大路问：“你就是樊师叔说的那个真人境无敌手的竹刀客？”
郭大路道：“我不知道你樊师叔是谁，但我的确是真人境无敌手。”
“好不谦虚。”任芷灵冷笑一声，“那我倒要领教一下。”
“如何领教？”郭大路问。
任芷灵道：“你接我一指。”
“好，来吧。”郭大路摆摆手，一副赶时间的样子。
任芷灵哼了一声，伸出纤纤玉手，体内道气汹涌而至右手五指，玉指点出，喝道：“风起！”
大雨滂沱，去无风影。
任芷灵心中咯噔一下，在二师傅的指点下，这“指间风雨”她已有小成，怎么会突然失灵？
任芷灵重新运转风雨道气，两根竹笋般的玉指轻轻颤动，喝道：“雨来！”
大雨落在她手指上，但无甚特别变化。
任芷灵大骇，甩动手指，“风起！”
“雨来！”
“风起啊！”
……
郭大路和嵇达对视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这女子可能脑子有问题，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女子旁边路过。
嵇达道：“她这是修炼把脑子修坏掉了？”
“是啊，真可怜，年纪轻轻的……”
任芷灵没空计较二人的诬蔑，尖声叫道：“风起——”
呼——
就在这时，狂风卷雨呼啸而至，风尖萦绕指间，听凭驱使。
“成了！”任芷灵惊喜。
但，她的两个敌人已经折身进了一家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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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持续向下倾泻，地面积水越来越多。
任芷灵怔怔站在雨地中，心中既是羞恼又是怅然。
她当然已经明白过来刚刚指间风雨为什么会失灵，正是因为明白，才更加悲愤，好像做了一件特别蠢、特别小丑的事情，还被当做“脑子不好”的神经病。
她现在特别想去冲到那个少年面前跟他拼命，但她心里也清楚，当她再次冲他面前，仍旧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没错，她刚刚正是被对方气场无形压制到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绝对不是真人境界，是宗师，是宗师啊！
难怪他说自己真人境无敌！
卑鄙！无耻！
“灵儿，不要难过了，谁也没想到他会故意隐瞒境界，这不怪你。”
秦政从旁边走出来，柔声安慰道。
但任芷灵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秦政，她本来还想在未婚夫面前露一手指头的，结果被那个可恶的无耻之徒扒成这样。
“你放心，我会为你出这口恶气的。”秦政上前轻轻将未婚妻揽入怀中。
任芷灵眼泪瞬间决堤，委屈道：“他是宗师……”
“知道了，从他夺竹篮的时候就应该猜到。”秦政目露深思。
任芷灵哭了一会，慢慢平静下来，问：“现在七玄宗已经正式和梁衍、梁红鲤见面，还能在沧州刺杀他们吗？”
秦政道：“一分钱一分货，除非现在加价，否则稻草楼不会派出更高阶的杀手，接下来他们会花时间去调查那个竹刀客的真正身份，找到他的破绽，逼他离开，然后仍由那四位女刺客进行第三次刺杀，等他们做完这些，梁衍他们早已离开沧州。”
任芷灵也是冰雪聪明的姑娘，一点就通，“所以让七玄宗和梁衍他们见面，顺便洗脱七玄宗和秦国合作的嫌疑。”
“这只是其一。”秦政招招手，一辆矮犀牛车驶过来，“先上车，再跟你解释。”
坐到温暖舒适的车厢中，任芷灵心情又好很多。
秦政也不避讳，伸手把任芷灵拉到怀里，后者脸色绯红，却也不拒绝，羞声问：“其二是什么？”
“七玄宗会把这次治理水患的事情全权交给梁衍，并会替他做足宣传。”秦政嘴角的笑意有些嘲弄和冷酷。
任芷灵愣了一下，迅速领悟其意，道：“到时梁衍无能为力，沧州百姓还是要求七玄宗，而梁衍的名声则会大大受损。”
“聪明。”秦政在任芷灵鼻尖捏了一下。
“这是殿下你出的主意吧？”任芷灵回眸望着秦政。
秦政笑着点点头，“他想在江湖上留下好名声，我就成全他。”
雄健的犀牛在雨地里狂奔，车子向七玄宗某位长老的私宅奔去。
……
沧州街道，煮雪酒馆。
嵇达和郭大路已经对饮三碗，嵇达记挂着两位殿下，心情还是不能完全放松。
“不知道七玄宗会跟八殿下聊什么。”
“自然是出个难题。”
“什么难题？”
郭大路转头看向外面，“治水的难题。”
嵇达更加忧心忡忡。
当两人各自倒满最后一碗酒，梁衍和梁红鲤乘飞剑返回，兄妹二人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嵇达没去喝酒，忙起身迎出去，待两位七玄宗执事离去，才问：“殿下，七玄宗说了什么？”
梁衍摇头不语，梁红鲤道：“他们让八哥想办法应付即将到来的水患。”
郭大路微微点头，没觉得如何意外。
梁衍带着三分怒气道：“他们从来没有把无辜百姓的身家性命放在心上，只是拿来当做筹码。”
“那也没什么。”郭大路轻声接道。
梁红鲤立即大声道：“什么没什么，他们不仅让八哥治理水患，还把消息传了出去，让满城皆知，说什么是替八哥收集功德，到时候，到时候……”
郭大路接道：“到时候我们就把洪水退了，美滋滋收了功德。”
“你说得倒是轻松，怎么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郭大路道。
梁红鲤怒瞪郭大路，“都怪你！”
郭大路不理愤怒的小姑娘，而是看向梁衍，问：“可能承受这种重担和压力？”
骤然，梁衍目光闪动。
“譬如修行，往往逆流而上，比这更艰巨的坎多了去，想要走得更远，迟早要面对。”郭大路道。
梁衍认真点头，道：“回去。”
“你们三个先回，我去看看沧河河道。”郭大路摆了摆手，大步走进雨中。
梁衍带着红鲤和嵇达回去小院，他要摊开一张纸，画出几座山。
郭大路说得没错，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只能正面迎上，不进则退。
沧河河堤已濒临危线，不出三日，即将被洪水漫过，届时河水灌入沧州城，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可以不帮手，但不准使绊子，甚至破坏，否则我会在你对我出手之前，把七玄宗有潜力的弟子全部干掉。”
郭大路面对着奔腾河水说道，不知说给谁听。
七玄宗，升月峰一座密室中，一位墨衣中年男子睁开眼睛，轻声一笑，道：“有胆量。”
立在河面上的郭大路也笑了一声，继而纵目远眺，望着远处两座山脉，陷入沉思。
……
梁国八王子梁衍要全权治理今年水患的消息很快在沧州城传开，一时人心浮动，有人去七玄宗询问情况，得到肯定答复。
历年来，沧河水患都是由七玄宗诸位真人宗师出手挡回，数十万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无惧水灾，今年突然说要换人治水，大家心里多少有些惶惶，因为他们很信任和依赖七玄宗的实力，但完全不了解梁国八王子的能力。
一些豪门巨阀已经主动登上七玄山请下供奉护持家门，那个梁衍有没有能力、挡不挡得住洪水他们不管，他们只知道只要七玄宗出手，他们就能平安度过水患。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看到忧心忡忡的人们，郭大路没来由想起铁扇公主，她何尝不是靠着一把芭蕉扇赚得火焰山周围百姓的供奉和信仰？
所以修行的世界也有许多共通之处，不过说起铁扇公主一家子，郭大路也是一肚子疑问，说不得到时入了西游世界，要一并搞清楚。
三天之后，沧河河水终于漫过堤坝，洪水开始涌向城内。
请不起供奉、布不起护持大阵的百姓无计可施，只能关紧大门躲在家中，暗暗祈祷那位梁国八王子将洪水退去。
七玄宗则隔岸观水，坐等看好戏。
梁衍带着呕心沥血画出的五幅山峦图，来到沧州城城头，遥望那由远及近的一线潮水，心里着实没什么底。
“李兄弟，事到如今我无法继续逞能，若是这五座虚山挡不住洪水，为之奈何？”
梁衍终于忍不住问郭大路。
已经沉默寡言了三天的郭大路闻言答道：“尽管将山图抛下，挡得住。”
梁衍点点头，深深吸一口气，闭眼念咒，缓缓将手中五幅山图抛出。
暴雨之中，五张重若千钧的画纸飘飘摇摇，落下城头。
这时，郭大路一步踏出，凌空踩在第一张纸上，周身气机开始向上攀升，然后抬步跨向第二张纸，境界直达巅峰。
郭大路伸手握住竹刀刀柄。
嵇达道：“李兄弟要拔刀！”
梁衍和梁红鲤屏气凝神，望着郭大路。
说到底，郭大路才是他们心中最大的依仗。
郭大路连跨三步，五张图纸落地生根，化成五座山峦虚影。
郭大路借着“山势”纵身跳入空中，身影消失。
铮——
一道划破天地的响声落下。
下一刻，一把横亘半空的竹刀斩向沧河。
噗通！
竹刀落水，震天动地。
距离沧州城最近的河段被直接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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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郭大路当前小宗师的境界，是没有能力一刀断开沧河的，因此当那把横空竹刀落下的时候，他用了道术，而且还是梁衍、梁红鲤、嵇达以及七玄宗全体上下闻所未闻的仙品道术，即七十二变中的“断流”。
巅峰小宗师境界的一刀加“断流”术，直接斩断沧河，并使得河水改道，扑向七玄宗，这一招也可以叫做“祸水东引”。
至于已经涌到城前的少量洪水，则被梁衍所画的五幅山峦图稳稳挡住，实际上，即使这部分洪水入了城，也是“浅水只能没马蹄”的结果，形成不了实质性的破坏。
见证了这一幕的梁衍、梁红鲤和嵇达三人震惊到极点，他们早就做好“洪水来临，李道友会力挽狂澜”的心理准备，但他们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李道友”是用这种简单、粗暴、强悍、霸道的方法退了洪水。
一刀断沧河！
这是何等样的手段？至少是上三重大宗师才能有的神通！
那竹刀少年一次次地带给他们意料之外的惊喜，让他们的每次高估最后都变成低估，淋漓尽致地诠释了“深不可测”四字的真谛。
梁红鲤怔怔地望着从天上而降的郭大路，感觉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忘记刚刚所看到的那一幕震撼人心的场景。
郭大路落在城头，背靠城墙，一屁股坐在地上。此时的他筋疲力尽、气喘吁吁，似乎连一根稻草都拿不起……唯有那把竹刀还紧紧地握在手中。
“体力活，真心是体力活……”
郭大路慢慢缓过气力，不由得感叹道，“养了俩月的刀意被一把梭哈。”
梁衍、嵇达站在旁边仍是不知道说什么，梁红鲤却慢慢蹲下身，神情肃穆，伸手轻抚那柄绿意盎然的竹刀，平整光滑、平平无奇。
“刚刚，是它吗？”梁红鲤看着郭大路问。
郭大路讶异发问：“那么大，你居然没看到？”
梁红鲤盯着郭大路看了一会，突然道：“以后我做你的丫鬟。”
梁衍和嵇达闻言愕然。
郭大路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他和梁红鲤打的那个赌，如果梁红鲤爱上他的竹刀，就甘愿做他的奴婢、丫鬟。
“哈哈，好。”郭大路笑起来，又问：“丫鬟一般都要做什么？我以前没收过丫鬟。”
梁红鲤道：“不做什么，随时听主子吩咐，但……我不一样，我既做丫鬟，又不是丫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郭大路微笑点头，道：“那我想好让你做什么再说吧。”
经过两人这番对话，气氛倒缓和下来，梁衍和嵇达心中的那份压力慢慢消解，梁衍问：“那洪水去了什么地方？”
“七玄宗。”郭大路说着要扶墙站起身，梁红鲤见状，上前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扶起来。
郭大路对她说了句“谢谢”，然后抬起竹刀指向七玄宗的两座主山，“这叫水漫七玄山。”
梁红鲤和嵇达忍不住大声叫好。
梁衍却有顾虑，道：“七玄宗两座主山都有大阵护持，宗内又有众多实力强劲的真人宗师，倘若他们联手将洪水挡回……”
郭大路突然问道：“刚刚那一刀，你们感觉气势怎么样？”
梁衍素来谨慎，没有立即作答，嵇达试探道：“隐隐有上三重大宗师的气势。”
郭大路哈哈一笑，“所以啊，你觉得他们敢把水怼回来吗？上三重大宗师的愤怒可不是那么容易承担的。”
嵇达道：“李兄弟你真是……”
郭大路摆手：“不是，境界方面，还是小宗师，刚刚那一刀嘛，大概也是九重以上，十重未满。”
“没入上三重的刀怎么可能断得了沧河？”
“借了梁道友五座图的山势，再顺了沧河的水势，最后辅之以一套不足为外人道的秘术，刚刚好。”
嵇达听得叹为观止。
郭大路道：“走吧，赶紧进城去宣传，就说洪水已经灌向七玄山，七玄宗和梁国八王子配合默契，成功解了今年的水患。”
嵇达嘿嘿笑道：“七玄宗这次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
七玄宗。
“看清楚了吗？就用了一刀？”
一位长老几乎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伸手指着站在下面的两位堂主，语气特异。
“回大长老，我们看得清清楚楚，他跳上天之后，抽出了他那把竹刀，然后那竹刀变得好像有一条龙那么长大，轰隆隆地从天上落下来，一下把沧河斩成两段，本来冲向城中的大水，调头朝咱们宗门的方向涌来了……”
讲话的那位堂主，语气仍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显然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
“一刀断沧河……”七玄宗大长老身子场重新坐下去，有些失神，喃喃自语道：“这是大宗师吧，一定是大宗师了，我要去见宗主。”
“墨长老。”
就在这时，一位面容清癯、身穿青衣的老者从门外走进来，老者气质内敛、不怒自威，行动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气场。
正是七玄宗宗主邓道石。
屋内众人齐齐站起身，躬身行礼。
邓道石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抬手道：“都坐吧。”
几位长老重新落座。
大长老道：“宗主，那小子一刀斩断沧河，将洪水引到我七玄宗……”
不等大长老说完，邓道石摆手道：“本座知道了，本座来就是要当面告诉你们，此事将由本座亲自处理，你们仍像往年那样将洪水圈住，其余的事情不必管了。”
大长老震惊，问：“那少年真是……”
七玄宗宗主摇头，“若他真是上三重倒容易了，不过就是打一架，本座也不会怕了他。正因为他不是上三重，却又一刀断了沧河，这才真正令本座在意，究竟是身负上乘秘术还是拥有圣级法器，抑或是他背景强大到本座也看不出端倪？不论哪一种，都须谨慎对待。”
众人齐声道：“是。”
邓道石不再多说，起身向前跨出一步，人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邓道石出现在沧河河岸，看了一眼河水倒灌的诡异景象，面露赞叹之色，心道：“即便是我手持镇宗之宝七玄盾也不能做到更好。”
邓道石举目看向河中，发现那个挎竹刀的少年立在水面上，身体随水波起伏，如鱼线上的浮标，自然而然。
“真是用功！”邓道石暗暗赞扬了一句，负手站在岸上，不去打扰。
少年刚刚倾尽全力斩断沧河，此时正是他破境的好时机。
邓道石等了半晌，始终不见少年那边有任何动静，正自不解，突然看到那少年张开双臂，但见道气流转，有数根水柱冲天而起。
“终于来了！”邓道石暗道。
然后……
听到啪啪啪啪一串响，少年双掌挥舞，将一条条大白鱼拍上岸。
那少年在抓鱼？
邓道石摇头一笑，猛地一跺脚。
轰！轰！轰！轰！轰！轰！
十几根更粗更大更高的水柱窜起，邓道石大袖一挥，一条条鲜美的大鱼跃出水面，飞向河岸的青石板。
大水柱却没有原原本本地落下，而是将郭大路抬起的水柱吞噬之后，合成一股，化身一条恶蛟盘向郭大路。
郭大路双足踏水，身体后掠，途中抽出竹刀，随意上挑，一刀将恶蛟蛟首削去。
哗啦——
恶蛟翻了个身，摔进河中。
郭大路还刀入鞘，足尖在水面上一点，人已上了岸。
“邓道友怎有雅兴来看在下捉鱼？”郭大路也不跟邓道石客套。
“你放大水淹我宗门，我岂能装作没看见？”邓道石道。
郭大路颔首，“有理，回头赔你一条烤鱼。”
邓道石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大路，道行深浅一目了然，就是三重宗师巅峰，也感觉不到他身上携带什么重宝，心中越发好奇。
“我也不要你烤鱼，只问你三个问题，你可以选择回答或不回答。”邓道石道。
“请。”郭大路边收鱼边随口道。
“你那竹刀来自何处？”
“勇山竹园。”
“如何断得沧河水？”
“无他，唯手熟尔。”
邓道石梗了一下，然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
“杏坛李不白。”
“我问的是真正身份。”邓道石沉声。
郭大路停止收鱼，直视邓道石认真道：“墨门弃徒路不平。”
“原来如此！”邓道石恍然，“难怪你刀中有一股直正之意。”
郭大路微微颔首。
“多谢路道友告知，邓某告辞。”邓道石拱手。
“告辞。”
邓道石离开沧河岸，郭大路扬眉轻笑，幸好当年梦中世界真的做过墨家巨子，不至于露出破绽。
……
七玄宗墨长老私宅。
秦政从墨长老书房中走出，脸色阴沉，心中着实不解：“即便那竹刀少年是上三重大宗师又如何，七玄宗有必要怕他？说什么‘就此作罢’？简直岂有此理，本宫不仅不会就此作罢，还要向稻草楼加价，连他的人头一块买下。”
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前，看到未婚妻任芷灵蹙着眉头在等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秦政鉴貌辨色问。
任芷灵道：“稻草楼取消了刺杀交易。”
“什么？”秦政这一惊非同小可，稻草楼竟然也取消了交易！
“原因呢？”
“他们说……杀不得。”
秦政：“……”那小子到底是谁？全世界都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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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神秘的稻草楼显露踪影。
三层楼，一间黑暗的屋子里，一丝光亮都没有，一道被黑暗更黑的身影盘腿坐在屋子中央，那身影体积庞大，如虎如象。
“稻草楼收钱杀人，从不失手，接了任务亦从不取消。钱足够的，修士也杀，钱翻倍的，宗师也杀，这次何以要开此先例？岂非自毁名声？”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在黑暗中传递，不会泄露丝毫。
“且那梁国八王子并不受宠。”没有起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声音落时，天地寂静，黑暗显得月越发深沉。
良久后，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回应道：“稻草楼从不解释。”
“是。”先前那道声音也不追问。
沉默稍顷。
“原因不在那八王子，而在他身边的那位竹刀客。”
那道含混不清、不像发之人口的声音再度响起：“其一，那竹刀客在奉行圣人道，不可阻碍；其二，那竹刀客刀意中有剑意，而那剑意……”
含混的声音稍稍停顿，续道：“与本楼大楼主出于同源。”
“同源？墨家？”
“墨门刺客道。”
“明白了。”
墨门崛为显学后，分作两支，一支钻研攻城器械、建筑机关术；一支入剑修，锄强扶弱、仗剑江湖。
“墨门刺客道”就是源于这支剑修，而郭大路曾在梦中世界领导过这支“刺客道”。
稻草楼声称“圣人之下，皆为稻草”，殊不知他们面对墨家目标时，条款规矩极多，更何况这次面对的目标不仅与墨家有关，还与古老的“刺客道”有渊源，自然不合稻草楼“规矩”。
稻草楼的这段内部交流起于黑暗，终于黑暗，成为楼中绝密，不为世人所知，不知所以然的秦国太子秦政和准太子妃任芷灵推演猜测良久，始终不得要领，三思之后，决定离开沧州。
从沧州离开的那一刻，梁国八王子梁衍这位假想敌的形象更加清晰。
此时沧州水患已去，梁国八王子名声大噪，七玄宗出力及时，名声倒也没有受损，至于会不会影响到他们与秦国的合作关系，旁人不得而知。
总之，这次潜流暗涌的博弈角逐，最终平和收场。
梁衍等人在沧州逗留半月，启程回宫。
“中秋将至，宫中有赏月大会，李道友若是无事，不妨同行，在宫内盘旋几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梁衍措辞谨慎地邀请道。
郭大路爽快答应：“恭敬不如从命。但梁道友，有件事须事先讲明，过了中秋我即要离开王宫，还有其他事要做。”
梁衍一笑，“李道友想留几日留几日，想何时走便何时走。”
郭大路爽朗大笑。
鹿车、青牛驰向梁国都城。
可能是因为郭大路“一刀断沧河”的消息传出，回程的路上，没有再遇到任何刺客，一路顺风。
玄界门派林立，高手众多，但上三重大宗师终究有数，只要想到那架鹿车上有可能坐着这样一位大佬，不论哪方势力都要重新评估对待梁国八王子的态度和方式。
毕竟，刺杀一位有大宗师罩着的王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哪怕那大宗师只是“疑是”。
一路上，四人固有交谈，更多的时间还是各自修炼，郭大路倒吩咐梁红鲤做了几件事，但后者做丫鬟的经验明显欠奉，而且态度极其恶劣，偶尔让捶个背、捏个腿，都是很不情愿的样子，下手也没个轻重。
然后就是三人的捉对切磋，郭大路一个打两个，也已是稳赢的局面，到最后梁衍也不得不加入嵇达和梁红鲤。
郭大路一对三，仍旧把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大家都在快速进步，但郭大路的进步速度显然远远领先三人，在距离平安城只有三日路程的时候，郭大路已入六重宗师境。
经历这些时日，梁衍等人对郭大路的晋级早已习惯到麻痹的状态，甚至一度觉得修炼晋级于他而言如同儿戏，然鹅到了他们自己，又觉得修炼晋级真特么是难如登天。
这叫人比人，气死人。
“其实你的真实境界就是大宗师，如今故意压抑境界，然后假装用功修炼，却不合常理地突破晋级，以此显示你天才的身份。”
在又一次做丫鬟给主子按摩的时候，九公主含怒指责郭大路，她绝对想不到，她这话居然蒙得殊途同归，迂回地接近了真相。
眼中有金丹长生大道术的郭大路看待玄界的修炼，和一位数学博士看待三角函数没有太大区别，只要稍稍回忆下运算规律就能举一反三，一眼看到底。
所以郭大路入真人境，他就能一步破上三重，入宗师境，就能顺利从一数到九。
上三重大宗师却不同，那是圣人前的最后一道门槛，开始正式接触并小范围运用玄界法则，不用借助任何道术即能一刀斩断沧河。
目前只有将玄界版的境界晋级到大宗师，为玄界法则所接纳和认可，他才能将自己的真实境界一举拔升至圣人之下第一人的高度，届时，他才具备入圣墟的资格，才有机会见一见六两湖下的匡世棋，以及五行山下的孙悟空。
只有见了匡世棋，他才能完全弄清楚上邪剑剑意的真谛；只有见了孙悟空，他才能将那些深藏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问题问个明白。
心猿大圣是什么鬼？
你三次性格转变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的手机从哪里来的？
你怎么找到的我？
我的身份到底有什么问题？
是我成就的你，还是你成就的我？
……
以及那个他默默演算、推测、脑补无数遍仍旧毫无头绪的“时间线”的问题——孙悟空从学艺到做弼马温到大闹天宫再到被压五行山，而他郭大路……大一都没念完。
随着时间的积累，随着自己境界的提高，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而有些问题，只有孙悟空才知道答案。
对郭大路而言，这些问题就是他当前修行路上的终极破绽，若不问到答案，他不可能渡过入圣时的心魔劫。
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他怎么超凡破格，怎么入圣逾矩？
他需要觅得一个契机，早日晋级上三重大宗师，而且不能等三年。
他和孙悟空称兄道弟，岂能为狮驼王局限道路？
三日后，郭大路进了梁国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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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都平安城，玄界三座雄城之一，城池由外郭城、皇城、宫城、禁苑和坊市等组成，占地广博，容纳人口众多。
和沧州城相比，平安城雄伟壮阔的都城气象一览无余，毕竟是一个强大王朝的首都，自有经年累月的修葺、建造和王侯将相贵气的加持。
入城之后，可以看到那来往的人群中，个个脸上流露着安居乐业的平和神色以及身居帝都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文官武将，他们走在城中，都是一副“这儿自家地盘，没外人”的表情。
归属感是异乎寻常的强烈。
寻常百姓尚且如此，作为梁国八王子的梁衍更不必说，自鹿车入城，他便化身向导，亲自为郭大路解说平安城古往今来的风土人情以及特色景点建筑。
郭大路却在暗暗留意那座护城大阵，那是真正的大阵，将整座平安城笼罩其中，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启动，能应付不低于十五位大宗师的同时出手，堪称固若金汤。
郭大路不用堪舆推演，只凭这座法阵就能找到梁国王宫的所在——必是位于阵眼之处，因那阵杵应由梁王亲手掌握。
“在进宫之前，先去寻羊斋。”梁衍笑着说道，“李道友必会喜欢那里。”
郭大路面露好奇，“寻羊斋？”
嵇达解释道：“美食宗一位汤真人自立门户开的一家羊肉汤小馆，他家的羊肉汤风味绝佳，驰名平安城，多少达官贵人欲喝上一碗寻羊斋羊肉汤而不可得。”
“为什么？”
“因为他家的客人排队已排到明年。”
“你是指提前预约吗？”
“预约？”
“就是暂时轮不到的客人先排个顺序，一天一天往后数，什么时候轮到他，专门通知一下，大概这个意思。”
“对的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郭大路点点头，道：“这美食宗看来有点人间世新东方的意思啊。”
三人习惯性一头雾水。
郭大路又问道：“既然排队已排到明年，那咱们现在过去岂不是也喝不到？”
梁衍道：“放心，有我和九妹在就可以。”
郭大路道：“利用王子公主的特权身份？这不太好吧？”
特权这种东西，看着别人用的话必然不忿，但若是自己能用到，其实感觉倍儿爽，只不过如今的郭大路境界不同以往，自然不会同意。
梁红鲤冷笑道：“你想多了，我和八哥之所以有特权，是因为我们两在寻羊斋做工，一个跑堂、一个杂役。”
郭大路失笑道：“原来是内部员工福利，那成，走着。”
四人说笑着来到寻羊斋，令郭大路感到惊讶的是，那羊肉馆门前居然没有一个人排队，和沧州城“一尾活鱼”的热闹大相径庭，并没有显示出一个网红小馆应有的人气。
梁衍似乎猜到郭大路的心理，解释道：“咱们寻羊斋一年当中只有三月开放排队，其他时间，就是大家按照自己排队的顺序前来馆子里用餐。”
郭大路点头明白。
进了寻羊斋，果然看到店里所有座位都已坐满，正在用餐的客人满脸投入，甚至不敢大口喝汤吃肉，生怕一下吃完，在等待的客人则满脸期待和兴奋。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喝完最后一滴肉汤，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但却是语气懒散道：“等了五个月，以为是什么琼浆玉液，原来也不过如此，真不值！”
店里所有人都对那人怒目而视，有脾气不好的立即怒斥道：“寻羊斋公平买卖、童叟无欺，没人逼着你排队，更没人逼着你来店里，在那说什么风凉话，吃完赶紧走！”
其他人也先后声援。
那年轻人不以为意，道：“反正我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这样的羊肉汤，我就是想骂两句让自己的心里能平衡一点，不至于太过回味和思念，这样不行吗？犯法吗？”
大家突然都沉默下来，觉得这年轻人说得好有道理。
梁红鲤看了郭大路一眼，低声道：“真像你。”
郭大路“切”了一声，“我的嘴才没那么贱好伐？”
那年轻人去付钱的时候，问那账房：“老板为什么不愿意扩大馆子的规模，招待更多的客人，赚更多的钱？”
账房问：“赚更多的钱有什么用？”
年轻人道：“有更多的钱就可以生活无忧，专注于修炼，所谓财侣法地嘛。此外，修炼之余，还可以优哉游哉地开个小羊肉汤馆子，每天固定招待几个客人，沾点烟火气，以助修行，岂不两全其美？”
账房反问：“你以为咱们老板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
那年轻人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大笑：“是我一叶障目了，后会有期。”
听完两人的对话，郭大路愣在原地，一时思绪万千，想起以前在人间世界遇到的种种，有时候，有些人拼命赚钱追求的生活，实际却是当前已经有的生活。
不过这种属于人间世思维的感叹没有持续太久，他现在毕竟是一位修行者，自有坚韧不拔的目标。
事实证明，寻羊斋的羊肉汤真的很棒，哪怕是对郭大路这个吃过真正琼浆玉液的人来书，也觉得是罕见的美味。
一碗羊肉汤下了肚，郭大路真的很想举手来一句：“老板，再来碗汤！”
喝完汤，郭大路、嵇达帮着梁红鲤洗碗，终于在后厨见到那位“汤真人”的庐山真面目——一个头扎青巾、衣着朴素得体的年轻女子。
女老板面目严肃、不苟言笑，即使面对王子、公主也丝毫不假以辞色，清清淡淡地吩咐他们去做事情……寻羊斋终究是她的地盘。
……
从寻羊斋回王宫的时候，天色已暮。
路上说起那位“汤真人”，大家都不吝溢美之词，羊肉汤做的好是一方面，最让大家在意的还是人家那无视高人轻王侯的风骨。
鹿车奔行了约一顿饭的功夫，王宫朱红大门近在眼前。
梁衍、梁红鲤和嵇达各亮出身份，并指出郭大路乃是从杏坛请回来的先生，城卫哪敢多问阻拦？
倒是暗地里的一个人影见到那辆鹿车，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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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灯壁辉煌。
一侍女站在阶下，向半躺在榻上的太子梁成康回禀消息：“车里一共四人，除了八殿下、九公主和嵇达，还有一位挎竹刀的少年，据八殿下说，那竹刀少年是他从杏坛请回来的先生。”
梁成康神色不动，张开嘴巴，坐在他旁边正在剥橘子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放了一片橘子。
“嗯，我知道了。”太子殿下边嚼橘子边说话，“吩咐下去，本宫要在太子府给衍王子摆一场接风洗尘宴。”
“是。”那侍女躬身退下。
梁成康坐起来，拍拍手，盯着某处陷入沉思，片刻后自言自语道：“一刀断沧河的杏坛先生么……”
“殿下，要不要派人去试一下？”身旁一位侍女提议。
梁成康摇头，“不是派人去试探，而是把他请过来验明正身，我倒想见识一下他那把能够断沧河的竹刀到底是什么货色？”
说到这，梁成康朝站在一旁的红裙侍女抬抬手，“去请三位先生。”
那红裙侍女离开之后，梁成康再次躺下去，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又进来一位侍女，回报道：“陛下在御书房召见了八殿下和那位杏坛小先生。”
梁成康躺在那里摆摆手，一言不发，心道：“八弟真能忍真会演啊。”
能忍且能演的八王子梁衍从御书房出来，心中难免忐忑，以前逃出宫那么多次，父王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在意，不料这次刚从外面回来，就被召见，杏坛的影响力实超乎自己的想象。
“不知道父王会和李道友谈些什么？”梁衍回头看了一眼，走到游廊中等候郭大路，这么快被父王注意到，他心里有喜有忧。喜不用说，忧的是，他那幅“画虎画皮亦画骨”的“虎啸深渊图”还未成形，他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能能否承担得起父王的看重。
夜幕降临，天空繁星点点。
梁衍正看得入神，忽见王城上空两个黑点正急速飞来。
黑点接近。
在王城灯火的映照下，却是一黑一灰两道人影御剑而来。
王城大阵没有反应，隐藏在暗处的天衣圣卫没有阻拦，这两人的身份不言而喻，正是太子府三位大供奉之二，黑袍和灰袍。
那三位供奉当初不知和梁王达成了什么协议，立下大愿，终生枯守平安城，不成圣不离城。
只不过，梁衍从小到大只见过黑袍和灰袍两位，至于那位白袍供奉……他和其他兄弟姐妹们一样，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太子这时请两位供奉入宫做什么？”梁衍不解。
一会，郭大路从御书房出来，梁衍迎上去，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询问之意。
郭大路道：“你爸——令尊只聊了一些修炼和学问方面的问题，没有说你什么。”
梁衍自嘲一笑。
两人并肩回八王子府，不料半道遇上太子府侍女，那侍女称太子已在府中摆下酒宴，要为八殿下接风，其他几位殿下都已经在太子府等候八殿下和杏坛小先生。
梁衍和郭大路对视一眼，征求他的意见，郭大路微微点头。
梁衍道：“走吧。”
侍女前面带路，三人朝太子府走去，一路上，郭大路可以明显感觉到这王宫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跟人间世的摄像头似的。
三人兜兜转转来到太子府，抬头看到两只大红灯笼高高挂，郭大路顿了一下，忽然莫名一笑，随那位侍女一道入府。
太子府中，小宴早开，除了已嫁的几位公主，其他王子、公主全部到场。
随着梁衍和郭大路的到来，太子府一众王子公主齐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神情各异。
梁成康更是直接站起来，拍手道：“八弟这趟微服出巡辛苦了！
“欢迎杏坛先生大驾光临我太子府。”
太子起身，其他人自然也跟着站起来。
梁衍先对太子行礼道谢，然后一一见过诸位兄弟姐妹。
郭大路修行中人，又是六重宗师，与梁王尚是道友相称，自然不必对太子行什么大礼，面带和蔼笑意地拱拱手。
落座后，众人又称赞八王子治理沧州水患的功绩，梁衍忙把功劳推给郭大路，郭大路笑容春风，安静旁观，发现满屋子人，除了那位活泼的九公主梁红鲤，其他人明显都在飚演技，一团和气，气氛微妙。
这就是皇家吗？
郭大路突觉一阵无趣。
这时，太子梁成康主动突然看向郭大路，道：“先生，自你一刀断沧河的消息传开之后，本宫就一直期待能亲眼见一见您的那把竹刀，不知……”
郭大路温和道：“那还是算了，你境界低微，见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咻~
宛若一阵冷风吹过，气氛顿时十分尴尬。
郭大路忙道：“我这样说，有伤到你吗？”
梁成康洒然一笑，“先生说的是实话，本宫不会在意的。”
郭大路点点头，“那就好。”接着弥补道：“不过太子殿下府上如果有什么供奉或者实力强劲的手下的话，倒是可以让他出来跟我比划比划，我可以趁机让大家见识一下我竹刀的厉害。”
大家闻言都愣住了，连四王子和七王子两位城府深沉的殿下也懵逼了一刹那。
至于太子梁衍，一时更是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之所以摆这场接风宴，为的就是想让三位供奉出手教训一下郭大路，以藉此压一下老八的气焰。
虽然白袍供奉又一次直接拒绝了这种无聊的邀请，但黑袍和灰袍也都是境界高深、实力强大的剑道宗师，有把握给八王子一点颜色看看。
但是。
根据太子殿下的布置，现在根本没到动手的时候，他要先铺垫，然后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往比武上面带，最后才水到渠成地有请杏坛先生“露一手断河之刀，让大伙看看眼”、然后再是“一人舞刀未免无趣，本宫让xx为先生搭手”云云，顺利促成比武。
可是现在他刚准备铺垫，对方竟主动开口邀战，如此直接，完全不按套路来。
“啊这个……”
梁成康犹豫道：“这样没问题吗？”
郭大路道：“我没问题啊，你有问题？有问题的话……”
太子殿下忙摆手：“本宫也没有问题的！”
郭大路笑着起身：“那来吧。”
梁成康也不再遮掩，回头看了眼两位供奉，黑袍起身。
忽听那年轻的杏坛先生道：“他不行，换那穿灰袍的吧。”
太子府三供奉，黑、灰、白三袍，实力等级也是依颜色由黑到灰再到白排序。
听着郭大路如此轻视的言语，黑袍当场怒了，当即拔剑而起，剑尖直指郭大路。
黑袍虽在三位供奉中排行第三，但其剑意凝练精纯处，也是颇为可观，不然他也不敢当着那么多公主王子的面拔剑。
此刻，剑方出鞘，下一刻，剑已到郭大路喉前。
其迅也如电。
叮！
剑尖没有刺中喉咙，而是刺进了一只酒杯。
黑袍剑客一惊，来不及撤剑，手腕被切，长剑被夺。
铮——
郭大路一扬手，将夺下的长剑插还黑袍剑鞘，道：“修行一道，来不得半点虚假，说你不行，你就不行，不服也不行。”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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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帝王家没有新鲜事，玄界亦不例外。
相比于人间世界的帝王，修行世界的帝王还有一桩额外的好处，那就是一旦登基称帝，必有王气加身，量举国之资源，供一人之修炼，无论法宝、丹药还是修行的洞天福地都是最好最充分的。
另外，作为一国王上，还将会承继无数修行界的秘密，什么秘境宝地，什么宗门之秘，什么大能隐私，什么仙子之秘……总之就是古往今来、五花八门、包罗万象，拥有信息上面的绝对优先权。
除此之外，到时新君大赦天下，再顺势推一波利民政策，创造更多有助于普通修士修行的机会，当可美滋滋地坐收功德。
这梁国王宫，包括太子在内，四王子、七王子哪个不是对王位虎视眈眈？甚至八王子梁衍，那也是胸怀大志之人，得不了王位，至少也要做一代贤王。
这样一位太子和三位王子的对立，明争暗斗、矛盾冲突可想而知。
如今八王子梁衍载誉归来，又带了一位杏坛小先生，且刚一入宫，就罕见得到梁王召见，太子和老四老七如何不慌？
梁衍可不是第一次出宫，但太子却是第一次给他接风，而且还特意将太子府两位供奉请来一道给他接风……王宫之中，哪个不是人精（可能要除了梁红鲤），如何看不出太子这番安排的用意？
郭大路懂，所以他才会在太子府门前稍作停顿，莫名笑了那么一下。
老四老七懂，对太子打压老八的举措更是乐见其成，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趁机拉拢老八一番。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老八带回来的那位杏坛小先生如此一反常态，完全不按章程行事，让他们这些准备看好戏的人大吃了一惊。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那杏坛小先生的手段如此高明，竟在一招之间就夺了黑袍的剑！
那黑袍的剑可是据说有七重巅峰宗师的境界啊。
黑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剑，面露茫然之色，片刻后，转身就走。
太子梁成康嘴巴微张，手悬在空中，然后慢慢放下，他虽然修行境界不高，但眼力劲是有的，能一招夺了黑袍剑的能人，多半也不会输给灰袍，即使输个一招半式，也不至于太难看，打老八脸的计划也就此泡汤。
可惜白袍素来不喜这种场合，不愿插手这等小事，不然今天必让老八难看。
念及此处，梁成康突然灵机一动，想到某种可能，他转头看向灰袍，后者微微颔首。
“宴会之上，不宜动刀剑，老夫请小先生喝一杯酒。”
灰袍说着端起面前酒杯，遥遥向郭大路敬酒致意。
忽然，灰袍酒杯中的酒浮了起来，小团透明的液体宛若一块水晶。
“去！”
灰袍轻喝一声。
水晶顿时化作一柄小剑，电光火石般疾刺向郭大路，不指咽喉，直取眉心。
郭大路也端起一只酒杯，先把杯中酒倒进口中，继而手持酒杯凌空划了个半圆，将将好接下那柄小剑。
小剑入杯，再成酒水，森然的剑意弥漫杯中。
郭大路举杯仰头，将满杯剑意一饮而尽。
“下面轮到我回敬道友……”
郭大路说着伸手在桌上一按，桌面上酒壶微倾，一道酒水从壶嘴中射出，遥遥倒进灰袍的酒杯中。
“一壶。”郭大路补充道。
你敬我一杯，我就敬你一壶。这叫礼尚往来，也叫“够你喝一壶的”。
灰袍手中酒杯已经满溢，但郭大路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在我们老家有句话叫做‘倒茶不须满，倒酒须外溢’，这是讲礼，还请灰袍先生不要介意。”郭大路解释道。
灰袍道：“小先生出身杏坛，重礼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老夫怎会介意？”
灰袍说着话，手腕轻轻颤动，杯中的酒慢慢沉下去，杯子好似变成一个无底洞。以他“杯中洞天”的道术，就是用这酒杯装十桶酒也没问题，这种小伎俩的交锋实在无甚意义，那杏坛小先生要干什么？
一会，对方壶中的酒全部倒完，但灰袍手中的酒杯却是半满。
眼见这番情景，大家心中都有了数，看来这次斗法，灰袍技高一筹。
灰袍道：“小先生适才说‘倒酒须外溢’，老夫这酒杯……”
话未落音，忽听得对方提醒道：“道友小心！”
继而又是“嘭”地一声，酒杯中的酒突然爆开……扑了灰袍一脸。
所有人都错愕当场。
大家实在难以想象，一场这么高级别的斗法，最后会以某一方被泼了一脸酒水告一段落。
灰袍脸色阴沉下来，身子骤然射出太子府，冰冷的声音仍旧在府内回荡：“屋外领教小先生刀法。”
所谓宗师不可辱，辱了就要正面刚。
郭大路冲着大家尴尬一笑，然后身子一晃，也出了太子府。
众位王子公主哪里愿意错过这种好戏，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
大伙到了院中，抬头看到灰袍提剑立于太子府顶，渊渟岳峙，不愧宗师风范。
郭大路站在对面，解释道：“我为刚刚的事情道歉，本来想玩个小魔术活跃下气氛，没想道你……没躲开。”
灰袍淡淡道：“昔年学剑，师尊曾问我一个问题：‘世人谤你、欺你、辱你、笑你、轻你、贱你、恶你、骗你，如何处治？’你道我如何作答？”
郭大路想了想，道：“怼死他们？”
灰袍哼了一声，道：“杏坛学子竟也这般粗俗吗？老夫回答师尊四个字，‘一剑斩之’。”
郭大路赞许道：“答得好！但如果斩不了呢？”
灰袍道：“修炼三年后，一剑斩之。”
郭大路竖大拇指，道：“虽然你修炼三十年、三百年也不可能对我一剑斩之，但这份心志着实令人佩服，是真正修行者应有的心态。”
灰袍道：“能不能斩，试过才知。”
语落，剑出。
这是属于八重宗师雷霆之怒的一剑，威力岂同小可？
只见那长剑霍然而出，刹那寒光经天，恰如羿射九日，又如江海凝光。
郭大路道：“能逼出灰袍道友使出这样一剑，我足以自傲。”
说着抽出竹刀，用力向前斩出。
刀影剑光相交，剑光遂被斩成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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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太子府不远的一座高台上，一位身穿红色龙袍的中年男子转头问身旁那位身材矮小微胖、留着长须的老人：“吕老头，你怎么看？”
被龙袍男子称呼为“吕老头”的老人道：“回陛下，那小子怕不是来自杏坛，而是来自墨门。”
龙袍男子正是梁王陛下。
梁王道：“但孤以儒家学问试他，无不对答如流，见解之高，为孤生平仅见，若非出自杏坛后山，又能来自何处？”
吕老头想了想，道：“那就当他是来自杏坛后山，只是他学了儒家经典教义，但却修炼了墨家功法。杏坛那位老夫子从心所欲、不拘一格，想必不会介意。”
梁王没好气道：“儒家墨家，你到底有没有个准信？”
吕老头道：“你如果接受不了这个说法，那就当他是弃儒从墨？”
梁王道：“吕老头！孤请你过来，是让你给他验明正身，断出根脚，你一会儒一会墨，摇摆不定，到底什么意思？你若是看不出来，就直说！”
梁王用起激将法。
吕老头理直气壮道：“我看不出来。”
“什么？”梁王惊讶，他万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吕老头当面看也看不出根脚的人物，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老头子我又不是全知全能。”吕老头翻白眼。
梁王无奈转过头，双手往下一甩，耍光棍这种事，吕老头能甩他十几条街。
“不论是儒是墨，对老八来说都是好事，这不就足够了吗？真搞不懂你在纠结什么。”吕老头道。
梁王叹了口气，道：“儒墨教义不同，那决定了我以后对衍儿的态度。”
吕老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得了那么多吗？”
梁王瞪了吕老头一眼，又转头盯着远处，陷入沉思，皇家毕竟不是普通家庭。
良久之后，梁王道：“让汝甲出手吧。”
吕老头道：“已经派人去说了，不过答不答应要看她心情。”
梁王道：“我再让人去说一次，以示诚意和迫切心情。”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她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为这种小打小闹打扰她，已经不合适。”
吕老头撇嘴，随即感慨道：“话说回来，世不见谪仙剑久矣。”
梁王赞同地点点头。
随即吕老头话锋一转，笑道：“但世上从此有了‘仙丹亦不换的羊肉汤’。”老头子说着话，啧啧地咽了一口口水。
两人哈哈大笑。
……
那边的刀剑比试已经结束，郭大路竹刀自是稳胜一筹。
灰袍笃定道：“三年后，我必破你竹刀。”
郭大路不知道说什么，点点头道：“加油！”
再过三年，郭大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到什么境界，那竹刀怕是不好破呢。
接风洗尘宴匆匆结束，太子梁成康打脸不成，反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同样为四王子和七王子喜闻乐见，然而一想到八弟从此以后多了杏坛小先生那样一位强援，又不免一阵忧心忡忡，感叹八弟命好，自己又多一强敌。
太子府。
此时的梁成康却没有老四、老七想象的那么郁闷，反而是面带轻松笑意地躺在一位侍女的腿上，让她喂自己葡萄。
紫衣侍女善解人意，道：“太子殿下连输八殿下两场，却不忧反喜，莫非殿下已有找回胜场的良策？”
梁成康笑道：“你来猜猜，猜对的话，本宫有赏。”
紫衣侍女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想了好一会，道：“太子府黑袍、灰袍两位供奉大人全输给了八王子府请回来的那位杏坛小先生，奴婢猜想白袍大人或许会因此出手，亲自去找那位用竹刀的杏坛小先生算账？”
太子殿下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紫衣少女的脸蛋，道：“府中那么多丫头，就你最懂本殿下心思，赏！”
紫衣侍女笑逐颜开，道：“而且那位杏坛小先生言行举止也是奇怪，那么嘲讽，竟还主动挑衅。”
梁成康道：“他是受了老八指使，故意打我太子府的脸。”
紫衣侍女“嗯”了一声，道：“没想到八殿下隐藏这么深，把大伙都给骗了。”
梁成康不再接话，笑意定格在脸上，他不惧老八城府深、有心机，毕竟这些特质，他自信自己更好，至少不输任何人，他真正在意的还是那位杏坛小先生，本人实力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那位小先生的出现是不是代表着杏坛的态度，如果杏坛认为老八更适合做梁国之主并表示支持，那他这些年的太子很可能就要白当了。
所以这一点，他必须要搞清楚。
“杏坛小先生”郭大路哪里知道他在宴会上一番兴之所至的举动，会引发那么多连锁反应，他现在正在观赏梁衍那幅小半成品的“虎骨图”。
不出所料，相比于梁衍之前画的那幅“黑虎嗅红梅图”，这幅虎骨图不论整体格局、细微笔锋还是色彩搭配，都尽显八王子真正的才学和野心，再无遮掩。
庞大张扬的骨架、跃然于纸上的王者之气……可以想见，一旦此画最终落成，会是如何的凶猛惊人。
郭大路顺着虎骨的线条习惯性地推演了一下画宗的修炼法门——这也是他学了北冥术之后的一个小爱好。
“对了，心里想过做皇帝吗？”郭大路忽然随口问了一句。
梁衍脸色大变。
这种敏感的话题怎么能这么草率地问出来，谨慎成自然的他，第一时间看向门外，然后四处观察，生怕有有人正在监视着自己。
观察了一圈之后，确定没有被监视，轻轻地“嗯”了一声。
梁衍不是傻子，和郭大路一路相处下来，如何还不知道他的能耐？即使他不是来自杏坛，那也是地位深重的某位大能，被这样一位大能看重，是百年难遇的大机缘，他不能有一步行差踏错，不能让大能对自己失望，更加不能欺骗大能。
这一路走来，梁国八王子压力很大。
“那就放弃夺嫡。”郭大路建议道，“专心画画和做事。”
梁衍不解低声却无比认真：“请先生明言。”已是换了称呼。
“我们老家有句话叫做追求卓越，成功会自己找上门来，意思就是说，你如果想要那个位子，先专注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威望，不用去跟你那几位哥哥争任何东西。”
“不争之争？”梁衍道。
郭大路摇头一笑，“准确的说是，谁有实力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即使有一天太子依照正常序列登基，那也不是最终定论。”
梁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眸中精芒闪烁不定。
“明天喊梁红鲤一起去寻羊斋吧？”郭大路随意岔开话题。
“好。”梁衍平静下来。
……
寻羊斋。
两位身穿星月袍的年轻人从店里走出来，对视摇头苦笑，其中一人道：“反正话已带到，其余的事也由不得我们做主。”
另外一位瘦高个道：“白袍大人是太子府的供奉，却未必是……”
话未落音，同伴咳了一声，瘦高个会意，当即住口不语，加快脚步回宫复命。
白袍供奉以“破境在即，不容分心”为由拒绝了梁王和国师的要求，梁王和国师表示理解，此事就此作罢。
太子梁成康随后也得到这个消息，一脸郁闷，但却无可奈何，白袍，承认是太子府的供奉，但从未承认是自己的供奉。也就是说，直到今天，那位白袍也没有真正看上自己这位太子爷。
次日，郭大路、梁衍和梁红鲤三人再次来到寻羊斋，女老板照例让梁衍去跑堂，让梁红鲤去打杂，然后把郭大路叫到厨房替她切菜、切肉。
“以前做过这些事情？”女老板看郭大路动作熟练，问道。
“嗯，在无双城兼职做过卖肉刀手。”郭大路答。
“兼职？那你真正的职业是什么？”
“修士。”郭大路拍拍自己的竹刀。
女老板点点头，看了郭大路一眼，道：“你的剑呢？”
“嗯？”
“你是剑修。”女老板边说边用手中的木瓢扬汤。
郭大路怔了一下，道：“呃……没有碰到值得亮剑的对手。”
“哦？直到现在都没遇到过？”
郭大路摇头。
女老板又问了一遍：“直到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四字加重语气。
郭大路切完配菜，放下刀，看着女老板，道：“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看老板你的剑。”
女老板也停下手里的工作，和郭大路对视，“我不确定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郭大路摊手，正要自信地说“必须有”，听女老板接着说道：“我最后一次亮剑的对手叫匡世棋，而且我刺了他一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郭大路生生将三个字吞回肚里。
以为遇到的是鬼将，没想到竟是阎王！
和匡世棋同时代的大佬啊，而且还刺了匡世棋一剑？！
女老板对郭大路的反应很满意，摆摆手道：“不过自那次之后，我的境界跌回到原点，其后好些年无法修行，最后不得不去美食宗学做菜，然后个人又偏爱熬汤，于是就彻底改行做了厨子，一直到今天。”
郭大路问：“那前辈可认识令狐棠？”
“谁？”女老板疑惑。
“书剑宗当代大弟子令狐棠。”
女老板含义不明地一笑，道：“你认为我被匡世棋那个负心汉抛弃之后，我还会去关注书剑宗？”
郭大路：〇_〇！！！
匡世棋=负心汉？！！！
这是他进玄界以来听到得最猛的一个八卦了。
眼前这位羊肉汤女老板竟然跟匡世棋有故事？
“不要用这幅表情看着我，想看我的剑也行，说服我。”女老板道。
郭大路想了想，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对着锅中翻滚的羊肉汤凌空写字。
不一会，铁锅中清清楚楚地显示出一行字：
“月圆之夜，平安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十六个字笔划清晰，丝毫不受咕咕咚咚气泡的影响。
女老板看了一眼锅中的字，微微一笑，衣袖轻抚，字迹自行消散。
“到时见。”
李白不白说
感冒了，诸位读者大王，注意防寒。3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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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羊斋的女老板名叫崔汝甲，百年前的剑道散修，因为个人天分极高，剑心通明，时有“谪仙子”之称。
和那个时代许多女剑修一样，“谪仙子”崔汝甲对匡世棋也是经历了因崇拜生爱，因爱生恨的过程，只不过因为她个人实力太强、剑术太高、个性太鲜明，使得她和匡世棋之间的那段情感纠葛引发了更多关注，尤其是她一意追杀夜魔之女的传奇事迹更为后人津津乐道。
不论前人后人，大家对崔仙子的那番举动都是早有定论，乃是拯救匡世棋脱离魔道的深明大义之举，正是人间谪仙子，心中存大爱。
可惜那个时候，匡世棋入魔已深，对崔汝甲一片良苦用心根本不领情，直到那日在忌若峰谪仙子刺了匡世棋一剑，两人的恩怨才终于彻底了断。
其后匡世棋上邪剑意大成，引发天怒，被镇压于六两湖，而崔汝甲则剑心崩溃，境界一跌再跌，从此玄界再无谪仙子。
谁也想不到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谪仙子”后来竟进入美食宗学起了做饭，更是从熬汤中得到启示，以熬汤熬炼心境，终于重铸通明剑心。
谪仙子虽已多年未出剑，但世人谁敢小觑她破而后立的剑道修为？梁王和梁国国师对她的态度就是明证。
虽说当年她刺匡世棋那一剑是后者有意相让，但能刺匡世棋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极其了不起，更不用说她还追杀过魔女。
“主人，你真的要与那个耍竹刀的小子决战平安城之巅？”寻羊斋负责“寻羊”的伙计不解地问自家女主人。
在他看来，那个竹刀少年固然有些真本事，但自家女主人养了数十年的一剑威力何等惊人，试剑之人即使不是天地二宗的首席长老和杏坛后山的先生，至少也要是书剑宗这等宗门的大宗师，抑或是名动玄界、天才如北冥宗小师叔那等人物才行，那区区竹刀少年何德何能，怎能接得住女主人回归一剑？
“说什么决战，就是普通的论剑切磋。”崔汝甲纠正道，“那竹刀小子看起来平平无奇，是个软柿子，拿捏起来应该不费多少事，不会出岔子。”
寻羊伙计：“主人！”
崔汝甲看了伙计一眼，笑道：“好了，我选他自有选他的道理，你到时自会明白。还有，他表面看起来是个耍刀的，本命武器其实是剑，也就是说他也在养剑。”
寻羊伙计“嗯”了一声，心中却不以为然，想着要去试探一下那个竹刀少年。
崔汝甲一眼看穿伙计的心思，提醒道：“你可以去试探他，但不要动手，免得到时候他说我胜之不武。”
“知道了。”伙计应道，心里却在想：“如果他连我的试探都接不住，何必还要丢人现眼去接主人的飞仙一剑？”
伙计离开之后，寻羊斋的女老板摇了摇头。
……
暮色里，郭大路、梁衍和梁红鲤三人缓步回宫。路上，郭大路问起梁衍和梁红鲤入寻羊斋的事情，梁红鲤回答说当然是因为羊肉汤，梁衍却是思索了一下，若有所思，反问道：“莫非这寻羊斋有什么玄机吗？”
郭大路道：“我刚约了那位老板娘中秋之夜去平安城巅论剑。”
梁衍和梁红鲤同时大惊：“啊？！”
郭大路点点头，正要解释，忽而心中一动，回头看向路边的一棵大树。
梁衍和梁红鲤也是有所感应，先后回头，循着郭大路的目光望向树丛。
“红鲤，你去把树上那人给拽下来，顺便试探下身手，看有没有进步。”郭大路低声吩咐道。
梁红鲤习惯成自然，下意识地依言行事，刚踏出一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回头瞪了郭大路一眼，后者指着树丛示意她赶紧动手。
梁红鲤突然有点后悔当初那个信口开河的赌约。
嗖！
左脚猛一蹬地，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树丛。
“你堵他去路，我堵他回路。”郭大路说着，一道烟般飘走。
这时，忽然听到“嗷呜”一声长啸，一道灰影从树上蹿下，接着又听到梁红鲤惊叫一声：“大狗！”
一头灰狼出现在郭大路面前，灰狼嘴角带血，目露凶光地望着郭大路。
“红鲤，你被它咬了？”郭大路大声问。
“没有，我好像打了他一拳。”梁红鲤回道。
郭大路有些抱歉地看了那灰狼一眼，梁红鲤的一拳可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看这灰狼妖王被打回原形就知道大概。
“你是……寻羊斋的伙计？”郭大路问。
灰狼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声，对郭大路充满敌意。
郭大路想了想，一抬手打了个响指，嘴里念了几句咒语，灰狼人立而起，莫名奇妙地扭了起来，看表情，很是痛苦。
“想停下来就乖乖回答问题。”郭大路道，“姓名？”
“……独孤坚强。”
“职业。”
独孤坚强忍辱负重道：“寻羊斋伙计，负责捕捉肉质上佳的羊兽。”
郭大路赞道：“你这是专业对口啊，崔前辈有一套！”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舞步的独孤坚强瞪着郭大路，试图通过眼神让他明白自己的愤怒。
郭大路继续问：“你跟踪我们做什么？”
“我想试探一下你有没有资格跟我主人论剑。”
郭大路点头，又打了一个响指，坚强停了下来，眼神中对郭大路的敌意明显克制了不少。
郭大路问：“你现在觉得我有没有资格？”
独孤坚强沉默。
“我换个问法，你觉得谁有资格和你家主人论剑？”
独孤坚强看了郭大路一眼，衡量了一下他的年纪，道：“北冥宗郭大路。”
郭大路点头同意，道：“是啊，北冥宗郭大路天纵之才，的确具备这个资格，不过本人虽不及郭大路那般天赋异禀、悟性绝伦，但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恐怕为你家主人试剑的资格还是有的，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郭大路说完这段话，友好一笑，抬步离开。
次日，太子府首席供奉白袍剑客和八王子府贵客杏坛李不白小先生将于中秋之夜决战平安城巅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平安城内飞速传开。
得到这个消息的梁王、吕国师、太子等人都是一脸懵逼，随即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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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梁王指着吕国师道：“老头子你快给孤算一算，白袍为何会改主意？”
坐如巨岩的吕国师，在面前的桌子上洒下一把青色铜钱，看了一会，又掐指算了一会，嘴里念念有词：“天雷勾地火，针尖对麦芒，一拍而即合……”
半晌后大声道：“陛下，老头子我算到了！”
“怎么说？”
“他们是自愿的！一拍即合的卦象呐！”
梁王：“给孤滚！”
一会，八王子梁衍奉诏前来拜见，见礼之后，梁王开门见山，问道：“衍儿，小李先生和白袍……论剑平安城巅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知道？”
梁衍道：“回父王，儿臣也是刚刚得知那寻羊斋老板娘竟是太子府首席供奉白袍先生。昨日，儿臣与李道友、九妹一起去了寻羊斋，回来的路上，李道友提起他向那老板娘下了一封战书，说要在中秋月圆之夜，论剑城巅，当时儿臣一头雾水，并不知道那老板娘就是白袍，想必李道友先前看出了蛛丝马迹，猜到了她的身份。”
吕国师拊掌道：“哈，就说他们是主动自愿的，猜着了！”
梁王不理他，问：“李不白昨日是第一次去寻羊斋吗？”
梁衍道：“不是，儿臣游历归来那日，带他去过一次。”
梁王点点头，“那就是了。”稍作沉吟，道：“也好，昔日谪仙子和杏坛少年英杰论剑于我平安城，必是三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事！衍儿，孤便将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凡我大梁境内宗门，皆寄函相邀，请各宗掌门或首席长老入都中观看此战。”
梁衍躬身道：“儿臣领旨。”
吕国师这时接道：“谪仙剑重出玄界，此事非同小可，杏坛有李不白在不用管，天地二宗不可遗漏。”
梁王道：“天地二宗及他国的邀请函，由孤亲自草拟。”
吕国师点点头。
梁王赐了梁衍一块玉牌，摆手让他退下，又下令传太子。
当太子得知父王把李不白和白袍一战的事由交给老八全权负责时，心里既是不快又有些诚惶诚恐，但接下来听到父王给他任务，那种不快和惶恐顿时烟消云散。
父王将中秋之夜京城的巡防重责全权交给自己负责，也就是说届时他将拥有城内十二支御林军和一组天阶、两组地阶、三组玄阶和四组黄阶天衣圣卫的指挥权！
相比于通知各宗门入都中观战，和江湖势力打打交道，御林军和天衣圣卫指挥权的分量明显重太多，父王对二人的器重和偏爱也不言而喻。
当然，父王这次安排，明显存着考校比对的意思，到时候两人一起办差，各显神通，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
从御书房退出的时候，成康太子心中固有七八分喜悦，但也夹杂着两三分的忧，他现在要尽快回府，和手下那些谋士良将们商量对策。
三日后，“谪仙剑”将在月圆之夜归来的消息传到天地二宗，两宗长老团闻讯均是不胜震惊，当即决定派出各自首席长老带一名宗内重点培养的弟子前去观战。
至于依附于梁国的那些宗门，大多都是宗主亲自前往京城观战。
“谪仙剑”乃是存在于口耳相传中的真正传奇，得知这个消息的一众大佬们心中都在好奇一件事：如今谪仙剑归来，还能剩下当年的几分风采？
……
接下来几日，郭大路和崔汝甲都是选择了小闭关，临时提升境界不现实，主要是为调整心境。
虽然独孤坚强老大看不上郭大路，但崔汝甲何等眼力，单从他留在羊肉汤上那凝练精纯的剑意中就能见微知著、一叶知秋。
中秋节前三日，梁王颁下禁城令，三日之内，直到中秋结束，平安城只管出不准进，一切货物往来、亲友互访暂时停止，且城内不准御剑飞行。
这是明面诏发的帝王令，至于暗地里又有哪些不知，外人不得而知，但平安城内稍微入了修行门径的修士都能察觉到，平安城的护城大阵已经在缓缓运转。
虽说王城禁令明言“只出不进”，但这三日内，先后有至少五位大宗师和七位宗师入城。他们要么是奉诏、要么是受邀而来，因此不在禁令范围内。
当然，至于那些隐藏境界、气机，通过特殊手段混入城内的大佬，梁王也不至于穷追猛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留一份属于大宗师之间的默契，毕竟在自家地盘，有一道道大阵护持，又有国师、大将军等强者伴随左右，还有神秘而强大的天衣圣卫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一时间，平安城明里暗里强者云集。
中秋夜转眼便至。
夜幕刚才落下，天上一轮明月便即捧出。
各位宗师大佬及各宗天才在八王子的安排下，准时落座，静候两位主角（尤其是谪仙子）登场。
实际上他们没等多久，身穿青衣、腰挎竹刀的少年便已出现在王宫城巅，少年临风而立，自有一番飘逸潇洒的气场，但在有数的几位上三重大宗师眼里，竹刀少年的境界就显得有些不够看。
“六重宗师。”有大宗师铁口直断。
“谪仙子何以选他接剑？”有大宗师不解。
议论声遂起，突然天宗二长老道：“来了。”
一阵衣袂破风声清晰地在场间响起。
现场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举头望向明月，只见一袭白衣飘飘展展，从月中飞来，宛若嫦娥仙子下凡一般，明月洁白，伊人白衣如雪，不染一丝尘埃，更胜明月，此时的“谪仙子”哪里还有半点羊肉汤老板娘的样子？
立于城顶的竹刀少年叹道：“出场已输一半。”
白衣谪仙子无声落于少年对面，也不废话，道：“出剑。”
郭大路望着两手空空的谪仙子，伸手握住刀柄，缓缓抽出竹刀，周身气势境界随之向上攀升。
竹刀出，郭大路境界亦攀至巅峰，城下一众强者皆有感应。
“我的刀就是我的剑！”
话落音处，一刀向前斩出。
二人之间的虚空似乎被这一刀斩得有些扭曲，一道道肉眼几可见的道气涟漪向崔汝甲扩散过去。
“不够！”
崔汝甲拂袖挥散刀气波动。
郭大路斩出第二刀刚柔并济。
“不够！”
第三刀剑勇往直前。
“不够！”
……
郭大路连斩八刀，谪仙子皆道“不够”。
第九刀，郭大路骤然翻转刀身，化刀为剑，飘然斩下。
一道唯有当事人才能感觉到的恐怖剑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
刚才落下的八刀刀意散而复生，化作凌厉无匹的剑意切向崔汝甲。
“这还差不多！”谪仙子终于满意，向明月伸出纤纤玉手，轻喝一声：“剑来！”
一把秀长白剑穿越悠长岁月、穿越漫天月光、携带无数传奇而来。
“谪仙剑！”
已经有大宗师站起来。
崔汝甲握住谪仙剑，简单地挽了一个剑花，郭大路的剑意便被斩灭殆尽。
整个空间，瞬间充盈着谪仙剑再次归来的浩渺剑意。
“谪仙剑！！”惊叹声再次响起，近乎欢呼。
“这就是谪……诶，他要干什么？”一位年少时见识过谪仙剑的大宗师正要给大家科普，忽然看到那竹刀少年再次以竹刀为剑斩向谪仙子。
谪仙剑已然现世，那少年还敢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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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城一战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受邀观战的各宗大佬甚至是梁王和梁国国师都在期待“谪仙剑”的归来，虽说郭大路此时的身份是杏坛小先生，有一刀断沧河的辉煌履历，但相比于捅过匡世棋、追杀过夜魔公主的谪仙子，还是显得分量不够。
实际上，即使郭大路当场爆大号，公布本尊身份，所受关注度也无法和崔汝甲相抗衡。毕竟谪仙子的巅峰时期，已然超越十二重宗师境，距离入圣仅半步之遥。
郭大路固然也有过很多传奇事迹，但相比于沉淀数十年，经历一代代口耳相传的谪仙子，北冥小师叔的底蕴还是差很远。
所以，当那把雪白的谪仙剑拖着一道白虹般的剑气破月而出、闪亮登场时，场间所有观战的人都认为这场比武要就此落下帷幕，尤其是看到崔汝甲信手一剑便斩灭郭大路纵横刀意，更加确认这个判断。
对众人而言，见证了“谪仙剑”的重出江湖已经不虚此行，至于接剑者的表现——他能有机会亲身参与进这项注定载入修行史册的盛事中，已是天大的机缘，夫复何求？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饱含敬意地站起身，准备郑重迎接谪仙子归来的时候，城顶异变陡生，那个据说是来自杏坛的少年神色平静，再次对崔汝甲出剑！
“他要干什么？”
有人惊声问道。
在大家看来，那竹刀少年今晚的主要任务就是助崔汝甲攀升至境界巅峰，配合她演那出“剑来”好戏，完成这个于玄界而言有重大意义的仪式，现在他任务已然完成，按说应该行礼退场，把舞台完全留给谪仙子。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不仅没有退下的意思，竟然大有和谪仙子崔汝甲再战三百回合的趋势。
“那小子在想什么？”有人觉得此事实在太过荒唐，面对手握谪仙剑的谪仙子，大宗师亦要退让三分，那少年以为自己什么条件？
崔汝甲却并没有觉得任何意外，道：“用全力，不要留手。”
郭大路道：“面对前辈，岂敢有所保留？”
竹剑斩下，狂暴的剑意倾泻而出，属于六重宗师集大成的一剑，从这个角度来说，郭大路的确没有“保留”。
崔汝甲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剑，点评道：“刚过易折，须留有余地。”
言罢，白剑上挑，轻而易举地荡开郭大路竹剑。
“你这一剑……”崔汝甲正要进一步指点郭大路，不料第二剑已经飞快掠至，无论力道、气势丝毫不弱于第一剑。
崔汝甲轻笑一声，手腕抖动，再次挑开郭大路竹剑。
紧接着便是不见颓势的第三剑，没有停顿、没有蓄势、没有退缩，刚猛无俦、直来直往。
崔汝甲似乎明白过来对方的用意，赞许点头，道：“你九刀助我伸手捉剑，现在便由我助你破境。”
郭大路不愿退场，继续亮剑，自然是想借和这个百年难遇的传奇对手的一战，顺利晋级破境。
正如他对嵇达说的那样，修行一道依靠战斗破境，含金量最高，而崔汝甲这种对手，可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你倾力向我进攻便是，不要有任何保留。”崔汝甲神色认真了一些，周身气场自生感应，好像凝结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白霜。
郭大路的竹剑越发迅疾，暴风骤雨一般向崔汝甲斩落。
月霜破碎，似乎变成一只只轻盈的萤火虫。
平安城上空剑意弥漫。
观战的众人已停止议论，部分大宗师瞧出端倪，赶紧提醒身旁的弟子：“认真看，不要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
转眼便是三百剑。
郭大路的气势不仅不见衰退，竟还在向上攀升。
绵延不绝的剑势好似连上了头，由斩落变成轰击。
“这下我算明白他为什么能够斩断沧河了。”
凭栏而站的梁国国师望着城巅上暴走的少年，自言自语道。
“你留意大阵，不要被他的杀力触发。”旁边的梁王也是盯着屋顶，提醒道。
“那不至于。”
“也不要太过松懈，让他把我的王宫给拆了。”
“……”
站在梁王的大将军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道：“国师，王上这句话可不是说笑。”
“不必担心，本座理会得。”吕国师胸有成竹、云淡风轻，悄悄地伸手入袖稳了一波阵杵，续道：“杀力再强也只是宗师，除非他现在就破境大宗师，还值得稍稍留意一下……诶，这一剑可以的。”
大将军道：“国师，你这话是强人所难，那小李先生不过六重巅峰宗师，天赋再高，破两境到头了，入上三重恐怕还要等个两三年。”
梁王道：“我说一年足矣。”
大将军好奇：“王上何出此言？”
梁王道：“周爱卿你有所不知，衍儿初遇小李先生时，他仅是位中三重的真人，结果半年时间不到，他从中三重真人一路势如破竹，晋级中三重宗师，其中具体细节，你回头可询问嵇达。”
大将军讶异道：“竟有这等奇事！”
“八百剑了……”吕国师突然接了一句。
城顶上，明月下。只见一道身影白衣飘飘，端立城巅，手中白剑挥舞，如绣鸳鸯，如刻莲花，剑意蒙蒙、从容不迫。
而另外一道青色身影绕着白衣谪仙子飘动展飞，忽而在左上空，忽而在又上空，一次次腾起落下，疯狂进攻，剑意狂暴到令人心惊。
月光被不停地切碎，又不停地重组。
崔汝甲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剑力在不停向上攀升，并非她不再压制自己的境界，而是出于一种战斗本能地提升，因为对手的攻击力度在向上提升。
这是一件很值得在意的事情，人力有时而尽，哪有越往后打越来劲的说法？更何况自己和对方之间还存在着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你能这般坚持到多少剑？”崔汝甲随口问道。
郭大路没有立即回答，又是一串凶猛的攻击之后，道：“两万剑。”
崔汝甲：“……”
“我可没时间接你两万剑，你来接我一剑。”
崔汝甲微步凌波，身影挪移，轻喝道：“霜月拂剑花。”
一剑横削。
那一条剑光刷出，平铺半空，犹如波光粼粼的水面，面前皎洁的月光瞬间被衬得黯然失色。
郭大路刹时顿住攻势，身子回掠，稳稳当当地落在另一座宫殿屋顶，身上白气袅袅升腾，体内气机蠢蠢欲动。
郭大路也不压制气机，举剑朝天，即时破境。
崔汝甲洒然收剑，微笑望着郭大路，对这个年轻人很是赞赏。
“七重！”城下一道低沉的声音说道。
“还没停止……八重了！”
“胡闹！简直胡闹！古往今来修士，哪有这样破境的？”有人摇头。
“九重！”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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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停下来了……”
“该结束了吧？”有人喃喃自语，这场战斗固然精彩，令人观之受益匪浅，但似这种违背常理的破境晋级，看多了也有害处，影响道心清净。
“周将军，这下你该信了吧？”梁王转头看向周延。
后者脸上震惊之色尚未消退，苦笑道：“这……”
梁王也笑了笑，却是转头看向楼下的八王子梁衍，若有所思。
“咦——”
吕国师望着郭大路：“还要打？”
这时，大宗师们都已经看到郭大路竹剑剑尖周围的剑气漩涡。
那漩涡层层叠叠，在不停地扩大、扩大，由拳头变成砂锅，由砂锅变成水缸……
“好精纯的剑气！”重新把注意力投入战场的梁王赞了一句。
其他大宗师也是个个看得面色郑重。
那剑气以竹剑为核心层层向外扩散，漩涡旋转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开始吸纳虚空中的月光，天地之间的元气！
漩涡壮如一根来自海心的飓风。
“这是……剑卷龙罡？”地宗首席长老皱眉。
崔汝甲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凝重神色，她认真地盯着那道漩涡，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些往日的画面。
“去！”
郭大路喝了一声，竹剑倾斜，剑尖漩涡风暴横挪向崔汝甲！
崔汝甲不惹一丝尘埃的白衣无风自扬，猎猎作响，谪仙剑轻描淡写地朝天空打了一个旋。
轰轰隆隆——
呼啸声骤起。
谪仙剑剑尖赫然也卷出一道龙罡！
相比于郭大路的趁势而起、良久酝酿，崔汝甲信手拈来，明显更胜一筹。
谪仙子真正的剑道修为，至此方才惊鸿一现。
两道龙罡轰然对撞，气势势必猛恶至极，杀力波及，难以预料。
吕春秋不用梁王和周延提醒，主动伸手握住护城阵杵。
场下大宗师亦纷纷施展手段，布置防御气场。
那竹刀小子初入九重宗师，就能卷出这样强悍无匹的龙罡，有些反常。
轰隆隆——
大地摇晃，城池震动。
两道龙罡已正式碰面、厮杀。
崔汝甲这一剑用足七成力，优势明显，面对郭大路的剑气龙罡，呈碾压吞噬之势。
两股剑气漩涡转眼就要合并成一股，漩涡边缘的波动涟漪越发清晰，向四面八方辐射扩散，每道涟漪波纹中都蕴含着辣厉恐怖的剑意。
有大宗师心生好奇，对着半空遥遥屈指弹出一只飞虫，飞虫展翅飞去，未至半空，就听“滋”地一声，化为飞灰。
“嚯！”
那大宗师心中无声惊叹。
“胜负已分！”
有人见崔汝甲的剑气龙罡已完全将郭大路剑气吞并，彻底合成一股，当即下了定论。
然而接下来一幕，却令包括谪仙子在内的所有人惊呆当场。
只见那青衣竹刀少年，背脊微弓，继而猛地向前急冲，迅捷无伦地悍然冲向那股能绞杀万物的剑气漩涡。
他从漩涡此端进，再从漩涡彼端出。速度之快，唯有大宗师才勉强能捕捉到其行动轨迹。
世人常用“白驹过隙”形容时光匆匆，但却很少有人真的见过白驹过隙，而刚刚那一幕，颇有此意。
当竹刀少年再次现身的时候，一道青芒划过白月夜，恍若一条经天青虹，抹杀向崔汝甲。
“他要杀谪仙子！”
有人拍案而起，大声叫道。
“作死！”
空中传来崔汝甲的一声怒斥，接着是一道刺眼的白光舒展铺开，场下已经有人捂眼惨叫。
“速速闭眼！”
有大宗师慌忙提醒自己的弟子，谪仙剑剑意爆发，威力非同小可，境界稍低的修士，根本连看都没法看一眼，便是大宗师，猝然见此白光，眼睛也有一阵刺痛。
青芒瞬间消散，青衣少年则凌空喷出一道血虹，随即被谪仙剑气卷走，飞离城巅，不知落向何处。
“郭大牛！”
一道惊叫声划破月空，红衣九公主如遭雷击。
崔汝甲白剑已收，负手立于城巅，冷声道：“梁仲，你如何解释？”
梁王心念电转，立即推演出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那自称杏坛李不白的竹刀少年是老八从外面找来的死士刺客，为的就是刺杀太子府首席供奉崔汝甲！
“孤会给你一个交代。”梁王立即在心中做出决定，这个决定和刚刚不久前那个决定恰好南辕北辙。
“梁衍！”梁王目光如冷电，射向下方八王子，后者早已跪伏在地。
“你太让我失望了！”梁王语气淡漠。
就在这时，身披甲胄的太子梁成康排众而出，双手举着一封书信，道：“父王，儿臣前不久托一位好友向杏坛一位先生打听李不白其人，那位杏坛先生回复说‘查无此人’，请父王明鉴。”
“冒充杏坛学子、犯下欺君之罪、刺杀太子首席供奉，竖子简直罪不容诛！”太子党一位大臣适时接道。
事实明摆，真相大白！
前来观战的诸宗大佬们闻言也是一阵叹息和释然，心道：“哪里有什么一剑破三境的奇迹，不过是一场阴谋诡计的好戏。”
梁王脸色阴沉，抬起手，正要下令捉拿梁衍，身旁的国师吕春秋突然道：“王上，等一等。”
梁王转头看向国师。
“卦象显示，置之死地而后生。”吕春秋认真道。
梁王犹豫，这位国师小事貌似糊涂，大事从来都靠谱。
周延大将军面对城上崔汝甲朗声问道：“请问仙子，那少年是生是死？”
崔汝甲没有正面回答，道：“我适才一剑出九分力，用的是‘造化神秀剑’中‘切昏晓’一式，自我执谪仙剑一来，只一人逃过此招，你道他是生是死？”
周延点点头。
跪在地上的八王子梁衍闻言，却知大势已去。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接过：“今夜过后，便又多一人逃过这一招。”
话音落处，被谪仙剑斩飞的青衣竹刀少年踏月而来，气场宏阔高远、气机缥缈高妙，卓然已是大宗师气象。
少年潇洒自若地对着崔汝甲拱手，“在下谢过崔仙子助剑破境！”
全场寂静。
良久。
“过大宗师之门而不入。”崔汝甲笑意不明，“你到底是何人？”
“墨门弃徒路不平。”郭大路诚恳道。
“呵呵，我说呢……”崔汝甲轻笑一声，“你最后那一剑是有意逼我出手，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
“前辈明鉴。”
“好！”崔汝甲点头，“我们扯平。”
说罢一挥衣袖，从城巅消失，白衣杳杳，冷月无声。
郭大路转过身，面向众人，问：“刚刚谁说我罪不容诛？请再大声地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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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郭大路和崔汝甲刚才的一番对话，这场平安城之战的来龙去脉终于水落石出，概括来说就是谪仙子找人搭手接剑，而路不平则想借谪仙子的谪仙剑一举突破上三重大宗师。
能在现场观战的大都是修行圈的高人，很轻易地便得出这个结论，尤其是谪仙子最后飘然的离去，更加证实了那竹刀少年并非八王子请来的死士刺客，而是推演出崔汝甲谪仙剑出关，顺势入梁王宫争取这份机缘的剑修。
对众人而言，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这位原墨门剑修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自愈伤势，并一步踏到上三重大宗师门前的？是动用了秘术，还是服用了秘宝？
还在慢慢消化腹中蟠桃的郭大路自然不可能跟大家解释“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全部经过，不论是蟠桃和九转金丹，一旦暴露，势必会在玄界引发一场场腥风血雨，甚至会惊动某些高高在上的圣人。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实力转移视线，找那位太子党大臣的麻烦。
“是老夫！”那大臣倒也刚直，凛然向前跨出一步，直面郭大路。
“你本是墨家弃徒，却冒充杏坛先生，此罪一；你冒充杏坛先生，欺瞒陛下，犯下欺君之罪，此罪二；你以杏坛先生的名义邀战太子府首席供奉，却在比武的过程中施险恶手段，意图刺杀仙子，此罪三，你犯下这三桩大罪，每一桩都是罪不容诛，老夫敢说便敢认，你待把老夫如何？”
“如何”两字刚出口，那大臣眼前便是一花，青衣少年已来到他面前。
那大臣也是九重真人境界的修行者，但面对着眼前少年，莫说出手，他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生。
就好像狐狸遇到老虎，巨蟒遇见真龙……高阶大物的绝对压制。
“路道友手下留情！”梁王见状忙出声叫道。那青衣少年此时距离大宗师只差临门一脚，且观其状态，那一脚明显是他自己在有意克制，也就是说只要他愿意，随时可入大宗师境，梁王岂敢不重视？
郭大路没有对那大臣出手，面带微笑看着他，道：“本座一生行事，岂容旁人置喙？你，三月之内不准开口说话，否则我将你那根长舌拔下喂狗，听明白了吗？”
那大臣噤若寒蝉，再无适才的大义凛然。
陛下刚刚已改口称呼此子为“道友”，认可了他的身份，自己还能说什么，还敢说什么？
再说，他冒充杏坛先生，人杏坛都没说什么，轮得到自己置评？至于“欺君之罪”，对于这些大宗师人物而言，欺君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以此定他罪与讲笑话有什么区别？
最后再说刺杀，谪仙子已有“扯平”定论，再说一字都是多余。
这就是实力为尊的修行界，等级分明，异常残酷。
梁王道：“蔡卿，朕准你告假三月，回去好好闭门思过。”
蔡贯躬身行礼，却不敢开口谢恩。
郭大路心中好笑：“自己生性低调，不爱装逼，偶尔装一次，还真有点不习惯。”
当即不再理会蔡贯，转头看向太子梁成康，后者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别紧张，我不打你。”郭大路安慰道，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只是有个温馨提示，好好当你的太子，少干蠢事，不然既显得小气不大方，又贻笑大方，不值，好不好？”
梁成康面色铁青。
梁王淡淡道：“还不快感谢路宗师的教诲。”
梁成康怔了一下，带着情绪向郭大路行礼，“多谢路宗师教诲。”
郭大路忙摆手：“不至于、不至于……说起来你调查我的身份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过你不应该随便托人向杏坛某位无名先生打听消息，而是应该亲自去杏坛后山问清楚，自那位老夫子入圣之后，杏坛现由大先生温少谷和二先生荀安修管事，两位先生与我皆有交情，一起探讨过经史子易，两位先生也先后诚邀我入杏坛后山被我婉拒，即便如此，想必他们也不会介意我的这个小玩笑。”
这番话一出，场间氛围顿时又微妙起来，大家忌惮郭大路准大宗师的身份，不敢公然议论，但面面相觑的表情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相信、不接受、不议论。
开玩笑，杏坛大先生和二先生“先后诚邀”？这淡扯得未免也太离谱了点。
成康太子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低头不语。
郭大路说完也不再搭理他，而是转向还跪在地上的梁衍，抱歉道：“不好意思衍兄，连累你了。”
梁衍一言不发，心中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只觉得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同时感叹，在这玄界，实力果然代表着一切，一位大宗师的一言一行，几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行。
梁王也看向梁衍，面色和缓，道：“起来吧，也不知道为自己解释两句。”
其言若撼焉，其实深喜之。
梁衍谢恩，仍旧不多说一句话，梁王对他的知进退、得势不迁怒的表现很满意。
梁红鲤这时跑了过来，与八哥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随即梁衍微微点头，示意没事，却见九妹眼中泪光莹莹，心中好奇，不知九妹又预感到什么伤心难过的事情，只是当此时此景，实不便出口询问安慰。
却听郭大路朗声说道：“今番良晤，豪兴不浅，在下冒充杏坛行走，理当登门解释一番，诸位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就此别过。”说着团团拱手，身子随之一晃，人已从眼前消失。
其时，明月升至中天，王城一片大白，清风徐来，吹动衣衫，梁红鲤再也忍耐不住，泪珠夺眶而出。
梁衍望着郭大路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寻羊斋，崔汝甲已换回羊肉汤老板的服饰，此时正在发脾气。
妖宠兼馆内伙计孤独坚强不解问：“主人，你已当着梁王和玄界那么多大宗师的面请回谪仙剑，为何还要生气？”
崔汝甲怒道：“都怪那个路不平，当众让我难堪，我正在说自己神秀剑法中‘切昏晓’一式样如何了得，他偏偏在那个时候出来唱反调，让我出丑，如果不是我走得及时，肯定会被别人嘲笑死。”
独孤坚强大怒：“主人勿怒，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狠狠地咬他一口，给你出气。”
崔汝甲道：“他即将破境入十重大宗师，你怕是咬不到他。”
独孤坚强遂放弃找郭大路算账的计划，道：“主人，我回头画个圈圈诅咒他，给你出这口恶气。”
崔汝甲白了妖宠一眼，忽而眉头锁起，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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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梁王宫之后，郭大路并没有立即动身前往杏坛，而是径自来到寻羊斋。
他此时境界不稳，腹内蟠桃尚在消化，需要一个最安全、最稳妥的地方彻底吸收六千年一熟版的蟠桃，顺便再巩固一下当前境界。
不过，由于他在王宫城巅表现得略微有些惹眼，不仅得罪了成康太子，还引起了场下不少大宗师的注意，一旦他们决意跟踪自己，以探查自己晋级的奥秘，那自己必然无法安心修炼，还会沾惹无数麻烦。
纵观平安城，如今对郭大路来说最安全的地方恰恰是有谪仙子坐镇的寻羊斋。
“小、小店已经打烊，你还来干嘛？”
正在收拾馆子的独孤坚强突然看到郭大路来访，顿时神色警惕、境界全开，一瞬不瞬地盯着郭大路，做好随时暴起的准备。
虽说咱不敢去招惹他，但他既然找上门来了，那咱也不能退缩不是，不然以后主人还怎么放心让咱看家？
“独孤兄你别误会，我来找崔前辈是有要事相求。”郭大路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绝无恶意。
独孤坚强却已先入为主，认定郭大路是个无耻之徒，仍旧没有放松一丝警惕。
这时，崔汝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强强，让他进来吧。”
独孤坚强这才不情愿地让开，郭大路冲他点点头，“谢了。”
穿过后院，来到寻羊斋后堂，却不见崔仙子人影。
“继续往前走。”崔汝甲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来自何处。
郭大路抬头看了一眼，依言前行，竟是穿墙而过，来到一片树林中。
这种奇门遁甲中的幻术对郭大路而言算不上新鲜，但对“路不平”来说，却要表现出一丝惊奇和讶异。
“试问平安城谁能想象得到，这小小寻羊斋竟是别有洞天！”郭大路恰如其分地赞了一句。
“试问平安城，谁能想象得到，你小小年纪，竟一身是戏？”崔汝甲从一棵大树后转出，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大路。
郭大路叹道：“仙子应当能理解，像咱们这种草根散修，无依无靠的，全凭自己努力修炼、晋级，倘若没有一点左右逢源的演技，还不被那些大门大宗的天才弟子们欺负死去？”
崔汝甲冷笑道：“别人欺负你？你不把别人坑得找不着北别人就烧高香了。”
“前辈过誉了。”郭大路道。
崔汝甲轻哼了一声，道：“你来找我究竟何事，若是为八王子而来，我立即把你打出去。”
郭大路忙道：“晚辈来找前辈，是为寻一处清净、安全之地修炼几日，所谓一事不劳二主，放眼这平安城，晚辈实想不到还有哪里比这寻羊斋更清净、安全。”郭大路这番话说得诚恳认真，不再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崔汝甲扫了郭大路一眼，感受到他体内气机的蠢蠢欲动，大有随时爆发的态势，知道情况紧急，不再多说无关紧要的话，直奔主题道：“我这秀林可以借你三日，但我有个条件，三日之后，你须得老老实实回答我三个问题。”
“只要不违大道和圣意，必知无不言。”郭大路一诺千金。
崔汝甲一挥衣袖，林中树木忽而快速转动起来，不一会，郭大路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棵古槐树下，那古槐参天而立，粗壮需十多人才能合抱，显是历经岁月。
郭大路轻身跃上槐树，寻一粗枝盘腿而坐，开始修炼。
明月朗照，清风吹叶，地上枝影摇曳不止。
……
三日之间，的确有几位大宗师前来寻羊斋拜访崔汝甲，试图询问有关郭大路只言片语的消息，但都被谪仙子轻易打发。
三日后，郭大路神完气足地出关，已是稳稳当当的九重巅峰境的宗师，无疑也是玄界最强的九重宗师，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正式证道大宗师。
崔汝甲好人做到底，临别之际，特地为郭大路做了一碗羊肉汤，然后抛出她的三个问题，其中第一个问题就把郭大路震得当场懵住：
“你是匡世棋的剑灵吗？”
郭大路：“……”不得不佩服谪仙子的脑洞，简直直追那些网络作者！
崔汝甲从郭大路的表情猜到答案，面露遗憾。
郭大路倒一时好奇心起，道：“晚辈虽不是匡前辈剑灵，但对匡前辈素来敬仰，只是至今不知匡前辈究竟是怎样的形象，便是存心模仿，也无从下手。”
崔汝甲讽刺道：“穷酸秀才，有什么好模仿的。”
“匡前辈是秀才打扮吗？”
崔汝甲不答，抬头望着某处发呆，随即轻轻一抬手，面前白点闪动，波光粼粼，一个白衣秀才的身影一闪而过。
“白衣秀才……”郭大路莫名觉得这个形象有些印象，但具体却想不起来了。
“第二个问题，为何会被墨家逐出师门？”
“因为觉得儒家、阴阳家也都不错，所以……”郭大路这话倒也不算撒谎。
崔汝甲斥了句“三心二意”，继续问：“你是否要助八王子梁衍夺嫡？”
郭大路倒没想到堂堂谪仙子会问这个问题，转念又想到，第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肯定答复，后面两个问题恐怕也没那么重要了，认真答道：“此事顺其自然，不会强求。”
崔汝甲道：“我与梁氏王朝有一段因果，须扶持一位新君才能了断。”
郭大路拱手道：“不敢妨碍前辈计划。”
崔汝甲摆摆手，郭大路告辞。
“对了，匡世棋以前扮过山贼帮主，你要模仿他，可以照做。”
郭大路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崔汝甲略带戏谑的声音，郭大路抬手摆了摆，心中难免感慨：百年过去，伊人心中，对“负心人”仍是念念未忘，爱他恨他，沉吟至今。
郭大路自然不会去扮山贼帮主，他要在九月初一之前赶到儒门圣地，真正参加一次登杏坛，也有梦想成真之意。
不料在赶路途中竟真的遇到一伙山贼，倒让郭大路生了一丝玩味的好奇心，决定与他们周旋一番，不过那山贼的二当家出手太过阴狠，被郭大路一刀斩了。
大当家留着一脸络腮胡子，身形庞大，站在那里好似一座铁塔，手持巨斧，倒颇有几分凶悍勇猛的意思。
“让开去路，否则你们的二当家就是你们的下场。”郭大路配合地讲着台词。
“猖狂！”大当家吼声如雷，并没有因为二当家被斩，心生怯意：“在我雷霸天的地界，岂容你小子嚣张？想要通过此路不难，先问问我手中的巨斧答不答应！”
郭大路“哦”了一声，问道：“那你手中的巨斧答不答应呢？”
雷霸天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二当家，略作沉吟，点头道：“答应的，少侠请！”
说着一挥手，众山贼让开道路。
郭大路：“……”终于碰到一个比我还跳戏的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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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郭大路离开“巨斧山”又行了两日荒路，忽一日天色将晚，远远看到一片村落，正升腾着袅袅炊烟。
运目望去，只见那村庄茅屋重重、竹篱密密，村东有一条溪流蜿蜒穿过，村口溪段上面架着一座木桥，桥头两旁立着两棵参天野树，像两尊威武的门神，护卫着小村庄。
此时那夕照沉西，暮色中，条条道径转出牛羊；晚烟里，东西鸡犬彼此相闻。
一看就是良民聚集地，一村好人家，正好借宿一晚。
郭大路这么想着，朝木桥走去，刚走到桥头时，忽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愕然抬头看向那两棵巨树，继而视线由高到低，落在木桥和溪流上，暗自思索片刻，心中禁不住纳罕不已。
那溪流、木桥、巨树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它们自然而然地组合在一起，竟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法阵气息，那法阵透露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意味。
更奇怪的是，不论是溪流还是木桥、巨树，它们本身都没有那种自己是法阵一部分的“自觉”，任意流淌、任意生长，没有刻意去维持法阵的运转和完整，好像并非是某位阵师的有意安排与布局，而是它们凑巧“碰上了”，临时组了一个阵，至于之后会怎样，它们并不在意。
郭大路稍作推演便得出另外一个佐证，这条名为“铁须溪”的溪流源自九里外的一座天落山脉，已经潺潺流淌三百余年，而这两棵野树则是一百年前不知哪只飞鸟从空中飞过，无意丢下来的两颗种子长成，至于那座木桥的修建，完全是村民们随意自主的行为，选址随着村落的变化而变化，没有任何契合法阵的意图。
也就是说，某座法阵冰山一角的三样“阵物”乃是浑然天成，不是人为操控，它们只是恰巧成为了那座法阵的一小部分，可能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脱离。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座法阵源头在何处、核心在何处、阵杵在何处，以及它到底有什么用途？
单独推演溪流、木桥和巨树没有任何问题，但推演法阵的来龙去脉不仅更为复杂艰深而且忌讳极多，不小心就会惊动法阵的主人，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万一这座法阵的主人是为前辈高人，说不定还会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
“还是找机会去寻一下阵法源头，大致了解一下以满足好奇心即可，不必深究。”
郭大路做了决定后抬脚上木桥，刚走到桥顶，转头看到溪边坐着一个精瘦老头正在洗脚，一派怡然自得。
郭大路想了想，大声问道：“老丈劳驾问一下，此间是什么地方？”
那老头抬头朝这边看过来，答道：“这里是天落村，小哥可是赶路路过此处？”
“是啊，我看天色将晚，想入村借宿一晚。”郭大路道。
那老头点点头，将脚从溪中收回，穿上草鞋起身，对着郭大路招手道：“相逢是缘，小哥跟我来吧。”
郭大路道了谢，跟上那老头。
“天落村地处偏僻，已经许久没有外客进来，小哥找到这里，莫不是迷了路？”老头语气轻松，随口闲聊，说着微笑地看郭大路一眼。
郭大路笑了笑，道：“不瞒老丈，我是要去鲁陵登杏坛的学子，因为赶路着急，抄近道路过此处。”
那老丈讶异道：“你要去登杏坛？”
“没错。”
老丈摇头笑道：“我那个孙女不知从哪里听到杏坛的消息，也吵着要去杏坛开眼界，只是她那点本事，恐怕连山脚都到不了……”
说到这里，老头脸色微变，关切道：“那杏坛不是九月初一开坛吗，此处距离鲁陵有上千里，你赶得及？”
郭大路点头“嗯”了一声。
老头恍然，“小哥也是入了真人境的修行者？”
“是。”郭大路谦虚一笑。
老头啧啧称赞，又道：“天落村与世隔绝，村民们安居乐业，世世代代下来，离开村子外出游历修行的寥寥可数，当然，中间也有吃不得苦，或者想明白了的，中途又回到村子，从此老老实实养儿育女、耕织种作……”
老头自嘲一笑，补充道：“比如老朽。”
郭大路仍是“嗯”了一声，心想：“或许这才是常态吧，自古修行者众，登临顶峰的却总是凤毛麟角。”
老头随后一句话道出真相：“若最终抵达不了那长生大道，一百年和三百年又有什么区别？苦苦求道倒不如春风得意享受此一世。”
“有道理。”郭大路赞同。
老头摆手，“这些话也只是我们这些庸才的自我安慰，小哥你年纪轻轻就修成真人，和我们是不同的，老朽的话，不必往心里去。”
郭大路笑着摇头。
一会来到老头的住处，一间修葺平整，打扫干净的茅屋，进了篱笆门，老头想起什么，道：“半年前九里外的天落山来了两位神通广大的真人修行者，老朽有幸与他们见过一面，一男一女，年纪倒和小哥差不多，但老朽也看得出来，他们不是一般的人类修士。”
“妖修么？”郭大路问。
“也不是……介于二者之间，可惜老朽道行低微，看不出更多东西。”
郭大路道：“明天离开起，顺道去拜访一下。”
老头离开之后，郭大路自然而然地盘腿坐下修炼，坐至中夜，忽而福至心灵，猛地睁开眼睛，快速掐动手指，不禁无奈摇头，哑然失笑。
天宗、地宗以及梁国境内几家宗门的大宗师此时正在平安城去往鲁陵的几条必经之路上严阵以待，等待自己的到来。
除此之外，秦国内卫统领和梨山二山主朝飞衣也参加了这次堵截。
看来平安城巅和崔汝甲一战以及其后自己逆天破境的影响力，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得多，那些个大宗师们现在对自己肯定是一肚子疑问，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想招揽自己，还是把自己当成长生果。
不论是哪种可能，郭大路暂时都不想与他们碰面，只是要想轻松突破这道规格高到吓人的拦截线，也不轻松。圣人之下，谁的御剑飞行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这些大宗师们的注意？
只能另外想办法。
郭大路取出手机，登录微信，在“久已无消息”的孙悟空的聊天框中输入“筋斗云”三个字。
令他吃惊的一幕出现，孙悟空那边的自动回复显示，“筋斗云”红包需要他当前一半的功德点。
郭大路不解，按说“筋斗云”这项道术并不能比“七十二变”更高级，何以需要这么多功德点？
然后他想到一种可能，现在单以道术而言，除了“筋斗云”，还有一个“火眼金睛”，如果所料不错，后者也是需要一半功德点。
也就是说，悟空早就做好设定，兑换完他所有能用红包传达的道术，需要的就是“无量功德”。
孙悟空早跟他说过，修炼境界越高，越需功德加持，否则将无以为继，是不是说自己积累的这些功德于他而言，另有妙用？
郭大路又输“火眼金睛”四字，结果不出所料，也是需要一半功德点。
“无量功德”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好比大海无量，但终究也有边界。
郭大路没有想太久，果断将功德箱中的功德一把梭哈，将“筋斗云”和“火眼金睛”一并兑了，接着开始认真研究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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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次日清晨，郭大路起早和老头告别，老头随口问他会不会去天落山拜访那两位真人，得到肯定答复后，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到时请小哥帮我问下，两位真人有无收徒的打算，我孙女根骨极佳，是修行的好苗子，老朽想着……”
郭大路立即答应道：“没问题，一定把话带到。”
离开天落村后，郭大路一手捻诀，一手攒拳，口中念动真言，试着唤下一朵筋斗云，不一会，一团薄雾从飘了过来……
郭大路叹息。
要知道孙悟空那个变态只用了一个晚上就“会了筋斗云”，自己一个晚上呢，搞了团屁雾，若在人间世界，指不定会被当做在抽烟呢。
学不成筋斗云就去不得杏坛。
郭大路只得继续运神炼法，孙悟空用了一夜练成“筋斗云”，大不了自己用十天十夜，反正距九月初一还有十来天时间。
一会到了天落山，不及去拜访两位真人洞府，就看到一片山谷上空云雾翻腾，道气纵横，竟是有人在斗法。
郭大路向上一跳，落在半山一棵小树上，俯瞰山谷，果见一男一女在捉对斗法，留意看时，却又是吃了一惊，那一男一女竟是自己认识的。
翻天宗的慕容斑斑和李一闲！
郭大路一时心念电转，想起那翻天宗乃是自己入玄界结识的第一个团队，如今重逢，想来也是缘分未尽。
想到这里，郭大路唤来那团薄雾，踩着它飘向山谷。
正斗得难解难分的慕容斑斑和李一闲突见有人踏雾而来，均是吃了一惊，纷纷罢手跳到一旁，神色警惕地望着郭大路。
“在下路不平，从梁国平安城而来，此去杏坛赶考，途经此处，见山明水秀，风景如画，心中若有所悟，欲借二位道友洞府宝地修炼三日，不知是否方便？”郭大路半真半假道。
李一闲说话仍旧简练：“自便。”
郭大路拱手，“谢过两位道友。”心中却暗暗好奇，只觉这两位老朋友性情已大大不同以往，当初的慕容斑斑跳脱活泼，而李一闲懒散闲适。如今的二人，却带着一股明显的煞气，苦大仇深，好似遭遇什么重大变故。
郭大路不便直接开口询问，略一沉吟，翻天宗的故事如同幻灯片一般，开始在脑海中快速闪现，最后得出一个令郭大路深感震惊和悲愤的结果：翻天宗除了慕容斑斑和李一闲，其他成员已全部遇害，且他们不是被天宗所害，而是被秦国“出于大局考虑”随手抹杀。
原来自从那日在天宗与他们分别之后，李霓裳仍旧没有放弃为夫报仇，先后刺杀过萧雨歇六七次，自然全以失败告终，不过因为天宗天女和郭大路有约在先，天宗倒也没有为难李霓裳等人。
后来，郭大路陨落狮驼山的消息传遍玄界，萧雨歇出手不再客气，在之后的一次伏杀中，出手重伤副宗主吴歧路，不料却激起李霓裳疯狂反扑，施出同归于尽的秘术，幸好萧雨歇及时用了护身法宝，得以逃脱，但也落了个身受重伤的结果。
天宗方面对此颇为不满，尤其是萧雨歇的师尊，天宗三长老，更是直接向秦王发出警告，希望他能出面阻止这种愚蠢刺杀的继续发生。
此时正在和梁国紧张对峙，随时会爆发大规模战争的秦国，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恼天宗或者惹恼天宗的某位宗师，于是就派李霓裳先夫周辅秦以前的部将，以围杀妖兽为幌子将翻天宗众人骗到玄荒，然后事先埋伏好的秦国五格内卫突然暴起，将翻天宗众人围而杀之，事后再引出玄荒妖王分尸，成功甩锅。
不幸中的万幸是，在众人尤其是宗主李霓裳的拼死保护下，捷足的慕容斑斑成功脱身，而曾让美食宗大厨头疼，被毒辣的太阳晒足一百八十天的“咸鱼”李一闲因为天生皮肉坚韧，最后也是死而复生，逃出玄荒。
身负血海深仇的二人发誓要为同门报仇，他们一路躲躲藏藏，一日无意间在李霓裳留下的包裹中翻出一幅地图，然后顺着那幅地图来到“与世隔绝”的天落山。
血的教训告诉他们，想要报仇，必先要变强。变得更强。
从此慕容斑斑不再“豹笑”，李一闲不再“咸鱼”，而且二人经历生死一线，心境大变，竟是一路势如破竹，先后踏入真人境。
今年杏坛开考，李一闲也准备去登杏坛，争取能进杏坛后山修行，出发之前，和慕容斑斑做最后的切磋，结果正好被自己碰到。
弄清楚整件事之后，郭大路心情复杂至极，那李霓裳执着于报仇，蜉蝣撼树，是个无解的死局，但无论如何，翻天宗是自己在玄界遇到的第一个宗门，李霓裳也是玄界中第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虽说与他们之间的因果早已在天宗山门前结清，但作为一个从人间世而来的凡人，个人情感上难免惯性地留着无法抹去的痕迹。
大道无情，修行重因果，郭大路却无法完全丢弃身上的“人情味”。
化身‘路不平’的郭大路不留痕迹地轻叹一声，看着李一闲道：“道友是不是也要去登杏坛？”
李一闲不答，一直盯着郭大路看的慕容斑斑突然接道：“没错，李师兄也要去登杏坛，路道友若不介意，可与李师兄同行？”
郭大路突然记起这个斑斑姑娘有“慧眼”天赋，她多半是看出自己准大宗师境界，因此才有这个提议。
郭大路点点头，道：“没问题，不过我要闭关三日，三日后再动身如何？”
斑斑代李一闲答应下来，看来李一闲只是在修炼方面勤快了，其他方面还保留着能不参与就尽量不参与的习惯。
郭大路三日间争分夺秒、不吃不喝，排除心中一切杂念，全神贯注修炼，终于在第三日子时招下一朵筋斗云。
孙悟空悟性通天、天赋妖孽，刚学会筋斗云就能一下翻出十万八千里，郭大路没那个天赋，花了三日拘住的这朵筋斗云远远做不到‘朝游北海暮苍梧’，但一日千里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日郭大路和李一闲准备动身赶往杏坛，临行前，郭大路提到天落村那个老头的孙女拜师的意愿，慕容斑斑一口答应下来。
从这位花豹女修的表情来看，她显然是把自己当成难得一遇的“大机缘”，因此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结因果的机会。
“这天落山地势风水俱佳，于修行大有裨益，好好利用。”郭大路投桃报李，以“大机缘”的身份提点了一句。
慕容斑斑应“是”。
郭大路想了想，补充道：“若是能经营得当，得此方山神认可，他日开宗立派，当能渊源流长。”
慕容斑斑神色微变，行礼道：“小女子谨记先生教诲。”
郭大路点点头不再多说，既然再见，因果重叙，以后自然还有见面的机会。
李一闲祭出飞剑，准备御剑飞行。
郭大路道：“李道友，耽误了你三日行程，实在抱歉，我载你一程吧。”
李一闲道：“不用。”语气中不无傲然。
慕容斑斑解释道：“一闲师兄静极而动，御剑速度快过一般真人，因此……”
话未落音，慕容斑斑看到一朵白云悠悠飘下，停在三人头顶上方。
慕容斑斑：“……”还有这种操作？
李一闲：“……”呃？
郭大路道：“没时间解释了，咱们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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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带着李一闲站在云头回望天落山时，差点拉着李一闲一起从筋斗云上摔下去，首次驾云操作不熟练是原因之一，但真正的原因是他发现天落山脉和天落村竟与天落村头的那溪桥野树一样，也是某座大阵的一部分，而且是极关键的一部分。
阵法中有移山挪林以布阵，也有依山临水而成阵，因此不提来历和时间节点的话，天落山、溪桥和巨树用于布阵可以理解，但那天落村居然也被纳入阵中，成为不可忽略的一部分就显得非常匪夷所思。
因为这就意味着天落村的村民也是法阵的一部分，人固然可以用来布阵，比如天地二宗的剑阵，比如北冥宗的北冥阵，但是将一村毫无自觉的村民当做法阵的一部分就太过惊世骇俗，和固定的法宝不同，人的变数太难以琢磨，尤其是以百年为时间单位而存在的法阵，除了人自主做决定的往来聚散，还有老天爷做决定的生死轮回，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这样的法阵如何推演、如何计算？
烟火人间、山水土木，这座法阵无论格局野心还是浑然天成的手法以及胆敢挑战“天算”的气魄都让郭大路想到那座惊天动地、空前绝后的憾世大阵——遮天阵。
这么说的话，那两棵巨树，那座木桥全在这座法阵的计算中，成为这座法阵的冰山一角，也就是说，对那位阵师而言，这座法阵融合着过去、现在和将来三个时间阶段发生的事情，宏观到沧海桑田，微观到鸟儿飞过天空。
这座法阵一旦完全落成，大千气象将会是何等样的惊人？
郭大路很想一窥全豹，更想见识一下这座法阵的主人。
“你们是怎么找到天落山的？”郭大路收起思绪问身旁的李一闲。
李一闲：“地图。”
“地图？谁的地图？从何处得来的地图？”
李一闲不答，有不想答的部分，有答不上来的部分。
郭大路想知道的是他答不上来的部分。
天遂被聊死，两人就此陷入沉默。
筋斗云无声无息穿云破雾，二人耳畔却是风声呼啸，直飞向鲁陵杏坛。
……
高垅镇。
天宗二长老俞长乔负手站在一座大宅的院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目光深邃，面色认真。
“恕我直言，我不知道在这里等他有何意义，如果他真是郭大路，两年后自会前往天宗登摩诘山，如果不是，除非死战，否则仍旧一无所获。他在平安城和谪仙子一战，步入大宗师境已是板上钉钉，怎会由人拿捏？”
俞长乔身后站着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他对这次大宗师们联手阻截那位身份成疑的竹刀少年不以为然。
“我可不可以把你这话当做是对跟踪任务失败的一种自我开脱？”俞长乔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显然并不是真的在责怪“斗笠”。
“能不着痕迹地避开我的跟踪，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依我看，这次堵截，包括你在内，全要落空……”斗笠语气理所当然，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俞长乔道：“有话直说。”
斗笠想了想，道：“他那日离开梁王宫之后，的确是去了寻羊斋，这一点我可以确认，只不过他离开平安城不久再次消失，气机全无，也没有任何神通痕迹，好似平白从玄界蒸发，不是大宗师手段。”
俞长乔沉吟半晌，道：“要么是他觉醒了什么个人的特殊天赋，要么身怀圣人所赐秘宝。”
斗笠谨慎道：“或者……被某个秘境拉了进去。”
“秘境？”俞长乔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斗笠，“你是说他是来自某秘境，并非要去杏坛？”
斗笠默认。
俞长乔陷入沉思，良久后才自言自语道：“莫非也是一颗棋子？”
天宗私下推测郭大路的身份，有一种说法，说他是某位圣人丢出来的棋子，代圣人巡视玄界，微调玄界格局，顺便给玄界留几个机缘，譬如郭大路，不仅先后助天女、令狐棠、化机子破境，更是将北冥宗的地位提升了一大截，还使得北冥宗宗主师玄青提前登上大宗师十二重，成为最大赢家。
代圣人行走天下，虽是流星眨眼、昙花一现，却是步步精彩绚烂，令人悠然向往。
就在这时，俞长乔和斗笠心中齐声感应，抬头望天。
天上蓝白相间，未见异常，一朵白云从南飘来。
俞长乔回过头，道：“尽人事，听天命，”
斗笠微微躬身，从院中消失。
俞长乔再次抬头看了眼天上飘动的白云，感慨道：“何时腾云去，何时驾雾还？”
此时此刻，和俞长乔心生同样感慨的还有另外几位大宗师，修道之人，哪个不想朝游北海暮苍梧？
大道漫漫其修远兮，仍需上下而求索。
……
在烛照镇等着那位竹刀少年的梨山二山主朝飞衣收回视线，对身旁的徒弟任芷灵道：“若不当他的面使一次‘指间风雨’，你这套指法以后再难圆满了。”
任芷灵低下头，“是。”
朝飞衣转过头，望向远处，自言自语道：“天宗、地宗、梁国、秦国……要比底蕴，哪个比得了梨山老母庙的源远流长？说是烛照镇，必是烛照镇。”
……
……
九月初一，郭大路和李一闲如期出现在杏坛，参加登坛考试。
消息传出，等候多时的各宗大宗师道心震动难抑，地宗三长老怒道：“怎么可能？怎么会？难不成他是驾云过去的吗？”
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的各宗大宗师先后赶往杏坛，果然看到那个竹刀少年正在破关登坛。
他从平安城消失，他出现在杏坛，莫说照面，连一丝细微的征兆都没有。这是圣人的时空挪移手段？莫非是杏坛那位老夫子出了手？
眼睁睁看着那竹刀少年一路势如破竹，步步高升，各宗大宗师们心急如焚，恨不得立时冲上去问个明白，或打个痛快。
然而，距离杏坛不远处的那座木楼上，杏坛后山的那些先生们正在监考，此时他们正在指指点点、谈笑风生，看起来那般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但有他们在，谁敢在杏坛造次？
“他要到七十阶了！还剩最后三阶！”
这个时候，不知谁叫了一声，众人抬头望去，发现那竹刀少年果然已经站在杏坛第六十九阶。
“这这才开考片刻功夫，他便已经冲到最后三阶？是不是今年的题太简单？”木楼上，杏坛六先生一脸震惊。
二师兄荀安修瞥了他一眼，六师弟立即讪讪而笑，拍头道：“我给忘了，今年的题是二师兄亲自出的，绝不简单、绝不简单！”
二师兄面色严肃，沉声道：“前面六十九题有难有易，但只算是基础，难度毕竟有限，他能顺利通过不足为奇，我这次出题真正的设计在最后三阶，哼哼，不说大师兄，余下你们任何一个人去解，恐怕都要……”
“二师兄你快看！”
荀安修话未说完，身旁的三师妹拍着他叫起来。
竹刀少年一步三阶，已然登至坛顶。
杏坛众先生：“……”
荀安修眼角颤动，抿了抿嘴，双拳紧紧握住。
师弟师妹们偷偷用余光瞥着他。
“这届考题不行啊，一题能打的都没有。”竹刀少年站在坛顶，茫然四顾，最后目光落在木楼，“今年你们谁出的题啊，是不是存心放水来的？”
杏坛的先生们神色怪异，连偷看二师兄的勇气都没了。
荀安修皮笑肉不笑，道：“这挎竹刀的小子看起来比当年的郭大路还猖呐，呵呵呵呵……”
就在这时，那“挎竹刀的小子”指着荀安修，道：“别在那傻笑了，下来一战。”
杏坛木楼，登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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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自从开创“登杏坛”的方法为后山筛选贤能以来，一茬一茬地不知道遇到过多少修行天才，像后山现在的那些先生，就有一半是通过“登杏坛”进的后山。
然而不论是怎样的天才，不论当年他们是以多么好的成绩登上的杏坛，从来没有一个人胆敢站在杏坛上向站在木楼上的监考官挑战，尤其是挑战二先生荀安修。
现在的后山自二先生以下的诸位先生都没人敢这么做！
杏坛二先生天生重瞳，一切功法道术在他眼中皆无处遁形，虽说大师兄“朝闻道而夕破境”的妖孽表现先他一步入了大宗师境，但要说斗法打架，杏坛后山恐怕还是要推他为第一人。
现在，有一个考生，公然挑战杏坛后山“打架第一人”，这如何不让众人震惊？
“看来，梁国平安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是真的。”
就在这时，杏坛的十三先生悠悠说了一句，一句话便把大家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三师姐问：“平安城那边传来的什么消息？”
儒门杏坛五年一开，事关重大，因此近八个月来，杏坛后山的先生们一直在忙这件事，对其他的事情自然就没那么在意，何况即便山外有事，也有杏坛的天下行走十三师弟在关注，若是真正重要的事情，十三师弟自会找他们商量。
“大约十来天前，平安城那边传来一则消息，说是谪仙剑于中秋之夜重出江湖，而为谪仙子搭手的是一位自称杏坛后山先生的竹刀少年，我当时一听那人既能为谪仙子搭手，也不算辱没我杏坛之名，冒充就冒充了，反正这波不亏，就没在意。”
说到这里，十三先生看了二师兄一眼，“没曾想那竹刀小子并非是完全冒充，而是早有自信，认定自己登得了杏坛，入得了后山……”
二师兄道：“能不能进后山还不一定。”
“啊，可是他……”
二师兄淡淡瞥了十三师弟一眼，“如果他老老实实待在坛顶，等待登坛结束，十有八九可入后山，可是他现在主动加试，就意味着他的登坛还没有结束。”
众师弟闻言，大感震惊，心道：“二师兄怒了。”
十三师弟犹豫道：“二师兄，你不是真要跟他打一场吧？”
“怎么？我杏坛从古至今，有避过战吗？当年的匡世棋如何？”荀安修傲然道。
十三师弟连连点头称是，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二师兄，有件事还是要跟您说清楚，那用竹刀的小子在和谪仙子搭手的时候，吃了一记谪仙剑，就是当年斩匡夫人的那式‘切昏晓’，但奇怪的是那小子没有挂，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一路从六重宗师向上攀升接连破境，直入大宗师门前，如今与大宗师也就一线之隔。”
荀安修道：“他助谪仙子出剑，谪仙子投桃报李，助他破境，虽说同是一招‘切昏晓’，终究是不一样的。”
十三师弟欲言又止。
二师兄不再多说，对着杏坛上的竹刀少年喊话：“你要与我一战，先上木楼，我教你入门之礼。”
诸位师弟闻言心中顿时大赞：“二师兄机智！”
那杏坛距木楼看似不远，实则咫尺天涯，中间有浩然正气屏障，不通浩然气者，难以逾越，设此屏障，原是为防止夜魔族破坏登杏坛仪式，此时荀安修对着那来历不明的竹刀少年发出邀请，可谓一箭双雕、有里有面。
“你有本事下来，我分分钟教你做人。”郭大路喊回去。
二师兄摇头，“上楼也是我对你的一个考验，如果你连楼都上不了，谈何与我一战，还是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吧。”
“呵呵，你不敢下来就直说。”
“我是本场考试主考官，哪有主考官亲自下场的道理，你上来！”
“你下来！”
“你上来！”
……
山下的大宗师和楼上的杏坛先生们无不是面面相觑。
郭大路喊了一会，见荀安修态度坚决，顺势道：“让我上楼也成，但我有两个条件，希望二先生能够答允。”
“你说。”
“第一，这次来登杏坛，我带了一个小兄弟，名字叫李一闲，我希望等会不管他通没通过考试，杏坛都可以破格录取他；第二，我进了后山之后，给我一个清净的地方，我要闭关一年，准备明年的玄湖论道。”
来杏坛的路上，郭大路已经规划好接下来两年要做的事情，先在杏坛后山闭关一年，为破大宗师境做最后准备，接着在玄湖论道上一举破境，把自己看不惯的那些个大宗师们挨个揍一遍，强势宣布郭大路归来。
再然后去天宗，登摩诘山，接媳妇。
最后，去狮驼山找移山大圣，一起去闯一闯圣墟，争取能当面见一见匡世棋和孙悟空，问几个问题。
当然，郭大路还有个惊世骇俗匪夷所思闻所未闻胆大包天的想法要跟悟空沟通一下。
……
这时荀安修冷声道：“谁说你一定入得了后山？”
郭大路反问：“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荀安修再次想起当年那个拒绝了大师兄和自己的骄傲少年，不舍君子之道，说出真相：“常言道圣威不违颜咫尺，你我之间有一道浩然屏障，乃是老师所设，你，不过来的。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愿意放弃上楼，仍算你通过考试，否则无人能够帮你。”
郭大路笑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哪有收回的道理？”
说着向前走了三步，抬头看向半空，问道：“这屏障有多高？”
自然无人回答。
郭大路攒拳捻诀，口念真言，一朵筋斗云飘然而至，他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抖身跳上筋斗云。
“呐！他真的会驾云！他在驾云！他在驾云啊……你们看到没有？啊？他是不是在驾云？”
一时间，山下的大宗师们几乎要集体暴走。
他们推演计算，堪舆定位，准备充分，待择定最佳坐标后，又苦苦等待那么久，结果呢，那个家伙竟若无其事地驾云从他们头顶飞过去，招呼都不打一个！
那天他们有看到那朵白云的，他们真的有看到一朵白云飘过。
但，他们怎么能想象得到那朵白云上面会站着那个竹刀少年？
驾云这项道术，除非觉醒天赋，否则至少要破十二重大宗师境才有可能修成，那竹刀少年什么条件？他凭什么？
大家觉得自己被耍了，心里好气。
郭大路已驾云飞入云空，不见踪影，等他再次现身时，赫然从云头跳了下来，落入木楼之中。
既然破不了浩然屏障，那就驾云飞过去，也是解法之一。
到了此时，荀安修再无和郭大路赌胜置气的心思，有的只是得见真正天才的雀跃与惊喜，他看着郭大路，脱口道：“你将会是杏坛一百年来最大的惊喜！”
“你的出现，弥补了郭大路没进杏坛的遗憾！”
郭大路谦虚道：“吾不如郭大路远矣。”
此时“路不平”距离大宗师仅有一线，一旦破境成功，和郭大路本身境界圆满融合，势必会有一番全新局面，到时将正式修炼“存神篇”，摸索入圣之道……因此，他这话倒不纯粹是隐秘自吹。
“二先生答允了我的两个条件？”郭大路问。
荀安修点头，“我答应你。”
“好，那二先生挑地方吧，某家想用手里的竹刀试一试二先生的重瞳。”郭大路昂然道。
闭关之前，再战一场美滋滋。
荀安修哈哈大笑，“没问题，随我来。”说着伸手拉住郭大路，就要离开木楼。
三师姐忙叫道：“二师兄！”
荀安修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相机行事，不必问我。”
众人只得应“是”。
大家心里何尝不清楚，今年杏坛后山，得一竹刀少年万事足。
过了午后，四绝宗大师姐风以裳一路过关斩将，终于来到六十九阶，开始冲击最后三阶，她抬头看到杏坛上没人，左右亦无对手，嫣然一笑，优势如此明显，这次她必将代四绝宗拔得头筹！
楼上的先生们却是摇头轻叹一声，面露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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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不是第一次来到杏坛后山，实际上经历儒家梦境世界时他在这里待了很多年。
不过当他站在那片辽阔的山谷中，望着那座巍峨大青山时，他知道梦境和现实并不是同一个地方。
“这就是书山，‘书山有路勤为径’的书山。”
杏坛二师兄荀安修心情愉悦，指着那座大青山介绍道，“以后你便要和其他师兄师姐们在这里修行……”
郭大路道：“我只会在后山待一年，而且……是闭关一年。”
荀安修一愣，倒也没有太大反应，问：“一年后呢？”
郭大路转身看向云雾缭绕的书山，道：“一年后我会晋级大宗师，然后去参加玄湖论道，等得了论道第一的名头之后再去把玄荒逛一逛，待玄荒逛完就去圣墟。”
郭大路这段话信息量太大，以至于荀安修不知道先回应哪一句，想了好一会，最后却是抓住玄湖论道的话题，语重心长道：“小师弟你要知道，虽然我们杏坛后山并不以‘谦虚’闻名于世，甚至还热衷跨境晋级，以威慑玄界，但作为儒门传人，多少有个中庸之道，有时候话不能说太满，比如这个夺魁玄湖论道这件事，你不能说得如此直白和理所当然，好像论道第一已是你囊中之物一般，这样不好。”
郭大路道：“如果我说以我的实力根本没资格第一，到时候反而得了第一，岂不是更加打脸？”
荀安修天生重瞳异相，智慧过人，自然明白郭大路话里的意思，就好像一个修行天才到处说自己是蠢材，那其他修行者情何以堪？
看到荀安修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郭大路只好摊手，实话实说解释道：“我这么说其实是为了自我鼓励。”
“自我鼓励？为何？”荀安修很想多了解一下这位未来小师弟。
“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只有不停暗示自己、勉励自己才不会被那些真正的妖孽天才打击到道心，才不会失去修行的信心，每天才能坚强勇敢地投入到修行之中，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是废材、咸鱼……”
“你还会有这种困扰？”荀安修看对方说得诚恳，不似作伪，不禁大为吃惊，“在我见过的年轻一代的修行者中，似乎只有北冥宗那个昙花一现的小师叔的天赋和你不相上下，便是咱们大师兄与你来比也略有不及，谁能打击到你的道心？”
郭大路摇摇头，语气感慨道：“有的，而且高出不止一点半点，与他相比，我的这点天赋跟闹着玩似的……”
说到这里，郭大路神情诚恳地自嘲一笑，“所以我的不谦虚其实是另外一种谦虚。”
荀安修沉思良久，颔首赞同道：“有理，好像我当年修行，以为自己的天赋同辈无敌，直到后来遇到大师兄，他入上三重真人境比我晚，但他一日证道大宗师的逆天表现却把我远远抛在身后。”
“正是此意。”郭大路赞同。
气氛遂陷入若有所思的沉默中，山风徐徐吹来，撩动二人的衣袍。
荀安修隐隐认为，以他和未来小师弟的潜力，前途不可限量，假以时日两人皆成了修行界大佬，那么今日这番谈话必将载入修行史册，为后人津津乐道。
就在这时，郭大路开口道：“好了，尬聊结束，亮剑吧。”
荀安修：“……”史册一定不要加这句话！
荀安修看了郭大路腰间竹刀一眼，重瞳闪烁，道：“你的刀法源自剑法？”
郭大路一怔，点点头，心道：“重瞳果然有些门道。”
荀安修很满意，“如此更好，我们就以剑对剑。”
“好。”郭大路同意，既然被对方看穿剑法本命，自然要表示尊重，舍刀用剑。
荀安修一笑，大步向书山走去，边走边大声道：“我的剑名为‘方圆’，两重意思，其一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其二是‘天方地圆’。”
郭大路拍了拍竹刀：“勇山竹。”
荀安修：“大善。”
二人转眼进入深山，来到一片碧水湖畔，湖畔野草萋萋，围湖一圈，竟有半人之高，且凌寒不枯，随风来回摆动，生机勃勃。
二人站定。
“客随主便，请出剑。”荀安修伸手。
郭大路也不推让，右脚横挪一步，有新风随他脚步而起，与山风相逆，吹得野草东倒西歪。
竹刀化剑，出于野草之间，剑尖直指杏坛二先生。
荀安修脚步不动，身子微侧，继而听得“嗡”地一声颤鸣，一柄古意盎然的宽剑横在荀安修胸前。
湖畔野草不约而同地齐齐向宽剑俯首，以示臣服。
郭大路笑道：“草木非人，也通世故人情。”
说罢，郭大路手腕一翻，竹刀斜斜落下，骤然一顿，横削而出。
先手只是凌空试剑，并非真正交手。
“呼”地一声，犀利剑风扫过，野草开始被迫摇摆。
但荀安修的宽剑“方圆”早已变成直上直下之势，等在那里。
野草遂肃然挺立不动，昂然以对郭大路竹刀。
郭大路再变横削为上撩，仍是试招。
荀安修则剑行方正，大开大合，提前一步，拦腰斩断郭大路剑势。
郭大路连变数十招，都被荀安修预先窥破天机，先发制人。
“这就是重瞳吗？”郭大路收起竹刀问道。
“没错，这就是重瞳，在我眼中，一切功法道术皆无处遁形，你欲出手，我便知道你落手何处，你欲变招，我已知你下招走势，除此之外，一旦我们正式动手，你周身破绽、漏洞全在我眼中。故而，你虽能为谪仙子接剑，虽能一步踏上杏坛，却无法在我手上讨到便宜，或许你闭关一年再出，真正晋级大宗师，尚有五成机会。”
荀安修直言不讳。
郭大路轻声一笑，不置可否。
荀安修顿时心生警意。
“二先生，看剑！”
郭大路轻喝一声，竹刀再次以剑势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出手。
青色的竹刀从郭大路身侧扬起，向荀安修飞去，凌厉肃杀的剑意紧随其后，正是刚刚试剑的第一招。
湖畔野草一时不知该往哪边倒。
荀安修面色认真，不看竹刀，不看野草，只是盯着郭大路，然后抬手平剑，横挡一切来敌。
竹刀微顿，横削，恰是刚刚的第二剑。
荀安修有些不明白，又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些剑招明明已被自己看透破解，未来小师弟还执意要用？
他明白的是，未来小师弟也是一个极骄傲的人，他就是要用已被自己看穿的剑招战胜自己。
第一轮重复的几十剑斩落之后，没有任何意外，逐一被破解。
然后是没有任何停歇的第二轮，剑招仍是重复的剑招，只是速度加快了一倍。
荀安修仍旧看出对手意图，照例接一遍。
然后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
竹刀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猛，而且渐有连成一线的趋势，一剑斩出，便有一串剑势相连。
湖畔两道剑意交锋，如同狂风冲撞、闪电奔腾。
荀安修突然发现自己可能给自己挖了一坑，现在却是陷入骑虎之境，退无可退。
剑意成风，风展云卷。
随着二人境界的和剑势的不断攀升，两股强大无匹的风暴气场以二人为中心渐渐形成，重复的剑招此时已成了搅动风暴的能量源。
平平常常的拆招竟然爆发出了这等恐怖的能量，这是荀安修的重瞳也没有看到的结果，这或许也是郭大路想让他看到的一种结果。
看透没什么了不起，看得透又能接得住才了不起。
“二师兄这是典型的作茧自缚啊……”
距离碧水湖两里远的一座半山巨岩上蹲着一个黑衣年轻人，正是偷偷跑来观战的杏坛十三先生，十三先生看到二师兄眼睁睁看着未来小师弟一步步用剑势将自己锁住，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湖畔再生异变，只见那竹刀小子突然伸手收回竹刀，携漫天剑意，纵意斩向二师兄。
有来有去。
无招无式。
十三先生猛然明白过来什么，脸色大变。
身处局中的荀安修感触更深，剑走方圆，大声道：“明白了！”
郭大路刚才那一波猛恶连招并非是要困住荀安修，而是助他攀至剑意巅峰。
郭大路要在杏坛二先生状态最佳时，和他公平一战，不为胜负，只为凝聚战意，如此才对得起他闭关前最后一战之名。
因此，刚才只是热身，真正的比试，现在才正式开始。
……
……
书山顶峰夫子台。
杏坛大先生温少谷手握一卷书，背在身后，正在俯仰天地，观山间云雾以悟道。忽而耳边雷声隐隐，心中一动，蓦然转身，望碧水湖谷。
只见湖谷上空平生两道云层，正自翻腾涌动。
那雷声便是两道云层相撞而生。
嗡——
一道黄钟大吕般的剑鸣破云横空而出。
温少谷认出那是二师弟的方圆剑。
紧接着，云层中掠过一抹缥缈的青意，和方圆剑鸣纠缠厮杀在一起。
“墨家剑？”温少谷心中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心想二师弟真是胡闹，今天登杏坛的大日子，还要与人动手。
温少谷正要收回视线，向杏坛看去，忽然听到谷中传来轰地一声巨响，一道水柱从湖心冲天而起。
风收云散，雷声消失。
“重瞳固然能看穿敌人招式道法，但也有个副作用，就是有时候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而来不及出手阻挡……”
湖畔传来一位少年的笑语，听语气有些耳熟。
“请问二师兄，我闭关的道场在哪座山上？”
“另外，还想问下二师兄，大师兄是不是被师傅抓走了，一直没看到他？”
温少谷越发觉得这语气耳熟，如梦似幻，记忆中好像有人说过这是个烂段子？
……
傍晚时分，登杏坛已经结束，四绝宗风以裳第二个登上杏坛，得到仅剩的一个入后山的名额。
风以裳对自己第二名提出异议，表示没有人比自己先上来啊，结果十三先生一句话打发了她：“第一名在你登上杏坛之前，已经打完一架热身，顺便吃了午饭洗了澡。”
风以裳不敢跟十三师兄顶嘴，但心里却是老大不服，暗想那第一名肯定是走后门内定，回头见了面，一定要领教领教，试试他的成色。
除了风以裳，杏坛另外破格收了一位名叫李一闲的考生，并非当做正式的后山成员，而是当做候补学员。
有人不解，问为什么会收李一闲为候补学员？
十三先生仍是一句话回复：“因为本次登杏坛的那个第一名亲自为此人说情走后门，杏坛答应了。”
杏坛招纳天下贤才，素来公平公正，童叟无欺，哪怕走后门也走得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如果有人不服，也去找第一名为你说情好了。”
登杏坛圆满结束。
郭大路为期一年的后山闭关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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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又是一年春风来，樱杏桃梨次第开。
北冥宗落魄山却名副其实，一片荒凉，不见一缕春意，漫山遍野的茅草也长得枯黄，与周边姹紫嫣红的山邻相比，犹如人迹罕至、鸟不拉屎的野地。
落魄山此时却是有人在的，一对年轻的男修和女修，身份皆不寻常，乃是北冥宗如今风头最劲、天赋最强、修为最高的两位弟子。
萧天和鱼灵灵。
自他们得知小师叔陨落狮驼山的消息之后，开始疯狂投入修炼，从此时间对他们而言只有一种意义。到如今，萧天已稳稳当当地晋入十二重真人境，距离宗师仅一步之遥，鱼灵灵也已是上板上钉钉的上三重女真人。
此时二人在落魄山捉对比试，剑意纵横间，荒草纷飞，更添落魄山荒芜之意。
“还是太弱了啊你们……”
这时，荒草丛中传出一道娇嫩的声音，听着像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发出的声音，但语气中偏偏带着三分老气横秋，做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势，“还有一个月就是玄湖论道，就你们现在的实力，不要说挑战移山宗那些个长老，恐怕你们连他们如今的首席弟子都也打不过。”
话音落时，一个长着一对狼耳的白衣小姑娘从草丛中站起来，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黑猫，那黑猫双目炯炯有神，看着萧天和鱼灵灵。
正是狼妖王慕容小花和黑豆。
“请小花前辈指教。”
萧天和鱼灵灵齐齐收手，转身面向慕容小花。
慕容小花不满道：“要不是看在郭大路那个没良心的主人的份上，本前辈早就不管你们两个拖油瓶了，以本前辈的天分和悟性，若是专心修炼，这时早已是上三重大妖王的圆满境……”
鱼灵灵道：“小花前辈，你虽然天分惊人、道行高深，但咱们也要讲道理，首先你要不是碰到店主，恐怕现在也晋级不了上三重；其次，呃……从来没有人打扰和耽误小花前辈修炼……”
慕容小花立即大声反驳道：“你们不碰到他现在连真人都不是！也没有人打扰你们修炼，你们的进步不还是这么慢！如果他回来看到你们这么弱，是对你们失望还是对我失望？啊？还敢说我！”
小花一代大妖王的气场顿时碎了满地，秒变成一个擅长骂街的小姑娘。
鱼灵灵轻笑一声，神情却有些落寞，道：“是啊，我们要是没碰到他，现在不知会怎样呢。”
萧天沉默不语。
慕容小花看了看二人的表情，摆摆手道：“行啦，行啦，你们别摆出这个样子，都说了他会回来！”
鱼灵灵点头，萧天眸中异色一闪而过。
小花翻了翻眼，冷然道：“你们现在一起向我出手吧……”
说着话，抱着黑猫的十重楼大妖王身子向后飘掠，落魄山上那些半人高的枯草“刷”地一下自行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萧天和鱼灵灵对望一眼，联手攻向慕容小花。
……
与落魄山隔了三座山头的那座高大山峰正是北冥宗的主山脉北冥山，此时北冥宗宗主师玄青正负手卓立于山巅，好似一棵屹立不倒的青松，与北冥山融为一体。
她呼一口气。
那好似从深深山谷底攀升上来的、缓慢而沉重的吐气，山谷上空云雾翻腾。
随即她又吸了一口气。
像是吹过山林的狂风，粗暴而强大，谷中云雾似乎都要被她吸入腹中。
……
这两种气息反复交错，中间穿插着长时间的停顿和沉默。
即便如此，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六长老听着这种富有节奏又蕴含多种意义的反复，还是忍不住心慌意乱，隐生敬畏。
这就是十二重大宗师的气场！
放眼玄界，那也是圣人之下寥寥可数的大高手。
六长老感受着那种气场，暗运道气与之呼应，趁机修行。
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师玄青停止吞吐罡气，稍作调息，转头看向落魄山方向，笑道：“难得啊，小花又给小天和灵灵喂招。”
六长老也转过头，看了一会，认真道：“如果小师弟真的能回来，我要向他道歉，然后道谢，他对本宗的恩惠实在太大。”
师玄青点点头，道：“我跟他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这样，其后一直这样。”
六长老轻叹一声，然后伸手指着落魄山，道：“他两要败了。”
话音刚落，落魄山上一条漂亮的狼尾横扫而过，把萧天和鱼灵灵二人一起抽飞。
师玄青笑道：“他俩进步很大，总算没辜负小师弟的一番良苦用心。”
“就是对移山宗的执念太深。”六长老忧虑。
“不是坏事，至少小天证道宗师的契机就在这次玄湖论道。”师玄青语气一转，“再说，我可以罩着他们。”
六长老闻言笑起来，心里想：“其实北冥宗不止萧天和灵灵二人在想念小师弟。”
……
地宗，少主道场。
叶朗天一身光滑玄袍，披头散发赤脚地从安忍林中走出，初时气息有些紊乱、神色凝重，但转瞬即恢复宁静。
一位气质淡雅如菊的女子迎了上去，柔声叫了声：“相公。”
叶朗天冲她微笑颔首。
“恭喜相公。”女子喜道。
叶朗天顺利走出安忍林，意味着他九重宗师境终得圆满。
“有些可惜……”
叶朗天回望安忍林，叹息一声，“菩提师妹闭关摩诘山，还差一年才能出关，书剑宗令狐棠又自困于梨山，此次玄湖论道，料年轻一代修士，何人可与我搭手？这样看来，玄界无郭大路，还真是有些无趣。”
余惊鹊掩嘴笑道：“相公真会自夸，虽句句事实，但这样说出来还是有些奇怪……”
叶朗天哈哈一笑。
余惊鹊又道：“不过有个消息相公听了定会欢喜。”
叶朗天看向妻子，“什么消息？”
“去年登杏坛，出了个叫‘路不平’的竹刀少年一举夺魁，而且他是一步跨过杏坛最后三阶，末了还直接向二先生下了战书。更匪夷所思的是据说二先生当时使出八分力才勉强跟他打了平手……”
余惊鹊娓娓道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续道：“另外，这竹刀少年之前替谪仙子接过剑，且接剑之后，便是一步跨入九重宗师境，十分奇诡，江湖甚至有传言说他和郭大路一样，都是‘圣人巡使’。”
叶朗天道：“倒有些意思。”
作为圣人弟子，听到“登杏坛夺魁”、“替谪仙子接剑”、“挑战杏坛二先生”等消息倒不至于如何震惊，但听到“和郭大路一样”五个字时心里着实一动，问：“莫不是郭大路本尊？”
余惊鹊摇头：“他虽藏剑于刀，但剑法却是直杀诡谲一道，不是郭大路浩然剑那般正气磅礴，而且他个性更为张扬，近乎狂傲，与郭大路嬉笑怒骂的随意脾气略有不同。最关键的是，他身具腾云天赋，这一点便是郭大路也无从模仿。”
“那很好，一月之后的玄湖论道总算又有一个新的期待。”叶朗天洒然道。
余惊鹊痴迷地看着自家相公，只觉自己的相公真是好自信、好有魅力！到时玄湖论道，他顺势证道上三重大宗师，必又要大放异彩！
……
除了北冥宗和地宗，如今整个玄界包括天宗、杏坛等凡有资格参加玄湖论道的宗门都在认真而紧张地筹备着这次论道大会。
不止是为名，更重要的是既可以亲自入场，又能旁观真人、宗师及大宗师的巅峰之战，体验领悟大能交锋，寻觅推演证道契机。
因此下到修士，上到大宗师，对玄湖论道都有各自筹谋计划。如宗内重要弟子，更是有细致入微的安排。
……
而郭大路此时……还未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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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玄界西北方，一片草原绵延千里，数百大小湖泊隐匿其中，其中位于草原最中央的那片湖叫做玄湖，也是西原最大的一片湖，相传是两位圣人论道时所留，湖面终年水汽氤氲，常有奇异飞禽隐没其间，宛若人间仙境。
玄湖中设有宗师级的禁制，普通人很难入湖一窥真容。
玄湖周围散落着一些亭台楼阁的建筑，唯有北岸仅一座长亭横过，即“大宗亭”，每次玄湖论道，宗师们便坐在这座长亭中说文论武，聊到兴起，就跳进湖中开打，充分体现出理论结合实践和不服就干的思想。
东方新背手走在大宗亭中，逐一检查摆在亭中的那十几口大铁锅，确保论道当天宗师们尤其是大宗师们涮火锅时不会出什么岔子。
东方新虽在去年就晋级了小宗师，大小宴席也承办过不少，但首次担任玄湖论道主厨，还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实际上要不是因为他在火锅上有着独到的造诣，根本得不到这个机会。
这倒也应了那句老话，机缘总是垂青于有准备之人。
当年东方新为了开一家独具特色的火锅，带着丰厚的储蓄吃遍大江南北，不料最后把灵石吃光，店子却还没半个影子，最后不得不加入美食宗，成为一名副厨。
不过由于他经年研究火锅，又吃了那么多，早已是深谙此道，因此没过多久就在美食宗脱颖而出，迅速独当一面，最后更是籍此证道宗师，成为货真价实的“火锅宗师”。
此次，美食宗能把玄湖论道这样的任务交给他，已足见对他的重视程度。
当然，对东方新而言，能接这个任务，个人荣辱已无关紧要，美食宗的招牌才事关重大。
“听余师姐说玄湖中有一尾鱼叫做玄鲤，尤其适合用来炖汤，味道比鲜美更美，只可惜此鱼族后来加入了覆海宗，无法随意捕捉，不然倒可以来一碟玄鲤鱼片……”
东方新检查完铁锅，走出长亭，随意跟走在身后的两位帮厨弟子聊天，俩弟子自然十分捧场地表示赞同。
然后其中一位弟子问道：“老师，听说今年论道，天宗和地宗的两位大长老都会参加，是真的吗？”
东方新淡然一笑，“美食宗的消息还能有假？而且我告诉你们，不只他们两位大宗师，杏坛的大先生也会来。”
“啊！”两位弟子咋舌，面露震惊——当然有夸张的成分，因为只有这样，老师才会解释原因。
果然，东方新看着两位弟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那种属于信息不对等的优越感瞬间得到满足，淡然解释道：“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北冥宗师宗主晋级了十二重大宗师，这位师宗主你们应该都听说过，玄界最著名的暴力女修，为宗师时，战力便异乎寻常的可怕，如今她大宗师境界圆满，实力更进一步，谁也不知道她到了什么地步，天地二宗大长老不出，指不定今年论道的第一就要被北冥宗拿走……”
另外一个弟子道：“可是天地二宗即便不算大长老，也不止一位大宗师，师宗主再强，恐怕也是独木难支……”
东方新瞪了那弟子一眼，道：“难道天地二宗还要和北冥宗打车轮战？”
那弟子忙躬身道：“是弟子想岔了，请老师指教第二个原因。”
东方新目光直视前方，想了想，道：“第二个原因或许也跟北冥宗有关呢……好了，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不要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师徒三人说着话朝美食宗常驻玄湖的大本营走去。
……
转眼到了五月初九这天，玄界各宗相继赶来玄湖，群修或驾飞车、或乘坐骑、或御剑飞行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然后按照各自境界找到自己的位子。
比如宗师境界以下的修士不能进大宗亭，而真人境以下的修士则不能进归真亭，倒不是有意搞区别对待，而是因为同境界之间的修士一旦一言不合斗起法，往往无法顾及其他，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给低境界的修士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王道友早到了！”
“哈哈，李道友，多年不见，风采尤胜往昔，又学了什么好道法？晋升了几个境界？”
……
“赵道友别来无恙，探云手已大成了吧？”
“承孙道友吉言，论道之后便告圆满，回头还要请孙道友多多指教。”
……
“周道友，令郎这是突破上三重真人啦？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钱道友有所不知，为了培养这个不成器的兔崽子，我是费尽心思，自己的修行都抛荒了，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呐！”
“周道友这么说让我想起了郑道友，据说郑道友陪儿子修炼，觉得儿子悟性太差，梗住了道心，险些道心崩溃。”
……
一时间，玄湖四周尽是寒暄之声，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一道轰隆声，众人齐齐举目望去，只见虚空某处仿佛被人撕了一道口子，继而有一团光芒绽开，有人从亮光中踏出。
“大宗师！”
有人叫道。
那大宗师大袖一挥，径自飘落大宗亭，亭内其他宗师纷纷起身打招呼。
正是通风宗明大宗师。
“我寝不梦，我觉无忧，我食不甘，我息深深……”
明大宗师刚在大宗亭落座，湖上传来一道歌声，那歌声飘飘渺渺，忽远忽近，令人难觅踪迹。
通风宗明大宗师望着玄湖笑道：“论道未启，白道友先为大家高歌一曲助助兴如何？”
湖中传来一阵爽朗大笑，“明道友还是这么准时。”
话音落时，湖中雾气让开一条通道，一位白衣男子手持竹笛，踏水凌波而来，身上透露出的那股潇洒劲，让人脑海中不自主地飘过“风度翩翩”四字。
乐宗大宗师白鹤年。
湖畔众修士看到白鹤年凌波踏歌而至，无不对大宗师境心生向往。
“白道友，好歌不要停啊，继续唱！”
有大宗师坐着葫芦从南而来。
不久，北冥宗师玄青、百花宗沈牡丹、五行宗玄机子、书剑宗杨清风以及杏坛温少谷等大宗师先后赶至……
等到参加此次玄湖论道的大宗师们基本到齐，现场的气氛却是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天地二宗的那两位大长老，他们也是玄界资格最老、底蕴最深、实力最强的两位大宗师。
温少谷那边刚与几位宗师打了招呼，忽听一道豪迈大笑，转头望去，却见一阵大风从天上滚滚而来。
“温少谷小友，庄道友到了吗？”正是天宗大长老宋禅丰驾风而来。
“宋道友功力深厚，毕竟先到一步。”
又一道狂风卷起玄湖水浪，正是地宗大长老庄如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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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因为天地二宗两位大长老以及杏坛大先生的加入，今年玄湖论道的级别再创新高，这也是其他宗门如此积极参加这次论道的原因之一，毕竟玄界两位最接近圣人的大宗师的出手，不说五百年一遇，至少也是二三百年难得一遇。
果然，两位大佬刚一出场，就制造了这么大的动静，二人不乘飞车、不御剑飞行、不施大宗师小天地神通，而是选择驾风赶路，二人功力相若，这些年闭关又各有进益，相约同时出发，差不多也是平头齐到。
两人笑着走进大宗亭，各位大宗师相继起身见礼，虽说大家都是宗师、大宗师，但在座的大多数人包括师玄青在内都要称呼二人一声“前辈”。
“往年论道，有各位道友、后辈各显神通，已是精彩纷呈、惊喜不断，今年两位前辈大驾同临，尤是盛会，于我们这些后学晚近而言，无异于一场天降机缘。”落座后通风宗明巍说道。
宋禅丰和庄如山客气两句，又回赞道：“明道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喜可贺。”
俗话说，有聚会的地方就有商业互吹，此道理放之三界而皆准。
“除了两位前辈的到来，另外一桩让我惊讶的是叶小友竟也晋了宗师，而且还是一入九重楼，让我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修行都是在蹉跎光阴。”另外一位宗师自嘲道。
此话一出，众宗师不约而同地看向默默坐在末位的叶朗天，后者淡然一笑，微微欠身致意。
庄如山道：“可惜菩提侄女仍在摩诘山闭关，不然又会多一位年轻宗师进入这大宗亭……”
说到这里，庄如山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温少谷，问道：“对了温小友，去年登杏坛，听说头名也是位少年宗师，怎地他今日没来？”
温少谷道：“小师弟尚在书山三省洞闭关，大约这两日便会出关赶来，应当不会错过盛会。”
“那就好。”庄如山点点头，看向叶朗天，“到时便让天儿和这位小先生切磋切磋，对二人皆有好处。”
温少谷道：“此事须看小师弟的意愿，不过依我看，小师弟他应当不会拒绝。”
嘭嘭嘭！
就在这时，铁锅下方烧起无根红火，美食宗东方新开始煮火锅。
“就说今年来参加论道是有理由的！”亭内有些好吃的宗师已然馋涎欲滴。
对修行者而言，到了一定境界，便开始吞吐天地元气、饮食朝露以辟谷，但事无绝对，即便不算那些未断口舌之欲的修行者，一些大宗师偶尔也会享用一两顿美食，所谓身处凡尘，不舍烟火之气，于修行有利无弊。
一会火锅内烟气飘起，香气缭绕，宋禅丰随口问温少谷：“听闻杏坛来的那位小先生与昔年北冥宗的小师叔郭大路有些渊源，可有定论？”
天宗二长老俞长乔一直怀疑竹刀少年和郭大路大有渊源，只是那次堵截没能成功，无法进一步证实，和大长老聊起此事，两人不免一番推演，却也只是得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蛛丝马迹，因此他今日忍不住直接开口询问，以他巅峰大宗师的境界，不论温少谷如何回答，他都能得到新线索。
然而不待温少谷答话，坐在长亭中间席位的师玄青道：“宋长老，郭大路一直是我北冥宗小师叔，昔年是，如今是，将来也是，这一点永远不变。”
宋禅丰淡笑道：“本座出关之后，多听闻此子故事，不论是挫败‘它’的阴谋还是与菩提的婚事，都很精彩。另有说起他陨落狮驼山之前在玄界留有三份机缘，其中一份机缘更是助师宗主破境十二重楼，种种说法，未有定论，还望师宗主能够解惑一二。”
师玄青道：“宋前辈若要解惑，何不等我那菩提弟妹出关亲自问她？她与我小师弟情深意重，比我更了解小师弟。”
“弟妹？”宋禅丰哑然失笑，“师宗主何出此言？郭大路已被圣裁于狮驼山，三年之约就此作罢，他和菩提再无瓜葛，何来弟妹一说？”
宋禅丰此言一出，现场气氛顿时僵住，铁锅下的无根红火都抖了几下。
此次论道，北冥宗师玄青挑战天地二宗本来就是最大看点之一，宋禅丰和庄如山之所以出现在这次论道大会上，至少也有一半的原因要落在师玄青身上，如今论道还未正式开始，师玄青就和宋禅丰对上，诸位宗师一时倒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默契地保持沉默。
“宋长老也说是三年之约，如今才过了两年，‘就此作罢’从何说起？”师玄青针锋相对。
“约定的人都已陨落，甚至身死道消，约定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宋禅丰语气平静，但言辞锋利，显然带上了他对师玄青的个人情绪，表达了对北冥宗挑战天宗这种说法的强烈不满，“实际上即使郭大路未遭圣裁，他也未必登得了摩诘山，师宗主何须还计较这一年时间？”
师玄青道：“小师弟说三年之后他会去摩诘山接弟妹下山，那么三年之后就一定会有人登山接人！希望宋长老清楚这一点。”
宋禅丰笑问：“师宗主说的莫非是自己？”
“宋长老以为呢？”师玄青反问。
宋禅丰笑而不语。
庄如山这时突然接了一句：“师宗主，北冥宗可只有你一位大宗师。”
语气中有提醒，又何尝没有几分告诫的意思？
北冥宗只有你一位大宗师，不要自寻死路，把唯一一位大宗师给搭进去。
至此，天地二宗总算是正式回应了最近大热的师玄青挑战天地二宗的话题，没有激烈的争论、没有气场交锋、更没有动手，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就让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压抑。
那可是宋禅丰和庄如山！
他们两统一战线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有关郭大路和天女的婚约，我也有所耳闻，所谓往事已矣，窃以为师宗主不必再执着此事。”通风宗明巍接道，其言似劝慰，其实是站队。
这一开头，倒有好几位大宗师表示赞同，梨山大山主怀欺雪道：“我辈修行者，寿元悠长，修行岁月更不知要历经多少坎坷，来来往往、起起伏伏，不一而足。我想整个玄界无人会不认可郭大路道友的精彩绝艳，但我们也不能否认他的昙花一现，这亦是修行道路上的一种常态，不知师道友是否同意？”
面对着诸位大宗师的集体发难，师玄青的回应却是一如既往的强硬泼辣：“玄界万般事，不过就是一拳一棍的事，不必多言！”
众人闻言相顾愕然，随即摇头一笑，心想这回答的确很师玄青。
“在下也同意师宗主践行三年之约的看法。”这时，一直没来及接话的温少谷终于插上话，“适才宋前辈问我，我那小师弟与郭大路道友有无渊源，我要回答是有的，因为我的确在小师弟身上看到了郭道友的影子，他们一样天赋异禀、一样勇往直前、一样咬定青山不放松、也是一样的一诺千钧。”
“因此，郭道友和天宗约定的日期既为三年，那么少一个月、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是三年，约定便依然有效。在下认为这是我们对一个抵御过‘它’的修行者必不可少的尊重。”
温少谷气质儒雅、文质彬彬，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和，没有任何攻击性和教育他人的意思，纯粹是表达自己的观点，但他的话一旦说出，入了众人之耳，就有了不同的意义。
杏坛大先生温少谷支持北冥宗，那表示杏坛支持北冥宗？杏坛要顺势培养新强宗门与天地二宗抗衡？勇山书院是杏坛早有布局？
一系列的脑补在各位大宗师中间无声且无形地展开，其中涉及到的博弈和对玄界新格局的划分异常激烈。
庄如山道：“温小友提出的践诺是没错，但需要量力而行，儒门不是有‘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说法吗？北冥宗，乃至于整个玄界出一位十二重楼的大宗师不易，故而本座认为师宗主应当将眼光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师玄青冷笑道：“庄长老这是要一言断了我的道。没错，我辈修士，有所为，有所不为，而今日挑战宋、庄两位长老以及他日登摩诘山于我北冥宗而言，于我师玄青本人而言，皆是有所必为之事。”
“按我小师弟那句脍炙人口的说法：‘修行看淡，不服就干’，这就是我的道！”
师玄青对众人内心复杂的盘算失去耐心，直接摆明立场，掷地有声，同时心里想着：“假如今天小师弟在的话，他一定可以说出更解气的话来。”
“说得好！”
长亭之中，有人大声赞了一句，声音雄劲豪放，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一位衣着面目一般朴素的中年，那种年气质冷硬如铁，称赞师玄青的语气却热情似火，正是在无双城打铁、立志十年磨一剑的铁中流。
众宗师只是看了铁中流一眼，便即大致判断出他的境界，稳稳的上三重大宗师。
“原来师玄青叫了帮手，难怪……”
众人心中暗道，觉得今年的论道可能要比想象中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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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自从匡前辈离开之后，玄界这般固定的格局已经延续了近百年的时间……”
吸引了现场几乎所有目光的铁中流淡定自若、侃侃而谈，“杏坛有教无类，无差别教育世人暂且不提，就说天地二宗，经过这些年的积累，底蕴越发深厚，人才越发济济，可谓日新月异，继续执修行界牛耳，领袖群伦亦是实至名归，我辈修行者愿意接受当前格局状态，愿以天地二宗为首与‘它’周旋，那么在下不禁想问一句，为何宋长老和庄长老刚一听到北冥师宗主晋级十二重楼的消息就急着来参加论道？”
庄如山望着铁中流，目光如炬，半晌后和宋禅丰相视一笑，道：“果然还是被误会了……”
宋禅丰微笑摇头。
庄如山又看向铁中流，道：“铁道友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那就是我和宋道友想亲眼看看师宗主她到底有没有担当大任的能力，当然你也是一样，如果你有改变或者动摇当前格局的想法和实力，今天正好是个好机会。”
庄如山看了宋禅丰一眼，补充道：“这也是我和宋道友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之一，我们丝毫不介意成为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垫脚石，如果能因此成全你们中的某一位，对我们来说也是功德一件。”
众人一听，无不赞叹天地二宗两位大长老的广阔胸怀，感动于他们的良苦用心，同时对铁中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为表示遗憾和叹惋。
铁中流轻笑一声，不再多说。这时叶朗天站了起来，他直视着铁中流，道：“晚辈地宗叶朗天，想效仿杏坛小先生为谪仙子接剑故事，为铁前辈接剑。”
铁中流看了叶朗天一眼，摇头道：“杏坛小先生能为谪仙子接剑，你却接不了我的剑。”
叶朗天还要说话，不料宋禅丰开口了：“叶贤侄，你接得了无双城铁匠铁中流的剑，但你接不了当年在兵器谱杀力榜排名第七的拔城大剑主人的剑。”
亭内众人听到“拔城”二字，均是一怔，随即有人叫了声：“你是铁恶来！拔城大剑主人铁恶来！”
铁中流闻言神色不动，淡淡道：“铁恶来早在被‘它’杀了，玄界再没有铁恶来，何必再提他的名字？”
资格稍微老一点的修士都知道铁恶来是兵器谱杀力榜排行第七的大剑“拔城”的主人，剑力以雄浑见长，原本是云商国的兵马大元帅，曾凭借手中大剑七日攻下十二城，名动玄界。
后来云商亡国，他专心剑道，终证道大剑宗，数十年前，他在抵御夜魔的一战中被夜魔抓碎剑心，听说当场身死道消，当时玄界修士无不为他惋惜，没曾想他不仅没有陨落，竟然也如谪仙子一般重铸剑心，再次攀登大宗师之境。
大道缥缈，越往上修炼情况越是艰险，如今玄界的这些大宗师，有一个算一个，真正是一帆风顺、顺顺利利晋级到当前境界的寥寥可数，更多的还是像崔汝甲、铁恶来这样，历经磨难，起起伏伏，上下求索……当然，还有更多修士一伏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
叶朗天对“拔城”和“铁恶来”自然都有所耳闻，不过他并没有因此退缩，而是坚持道：“晚辈若能得铁前辈指点两招，更是荣宠无量。”
宋禅丰微笑地看着叶朗天面露赞许。
铁中流不近人情道：“我养剑十载，可不是为了你地宗少主证道……”
叶朗天朗声道：“晚辈叶朗天，挑战铁中流铁前辈！”
此言一出，亭内一片讶然。
玄湖论道有一个规矩，晚辈向前辈请教，前辈可以根据心情置之不理，但若是挑战，就必须要接。
只是一位年纪轻轻的九重宗师竟敢直接挑战一位成名数十年，杀力恒重、道心强悍如铁的大剑宗，这也太令人不可思议。
震惊之后就是赞叹。
“不愧是地宗少主，竟是要借铁恶来证道大宗师！好胆识，好气魄！”
庄如山突然道：“待铁道友指点完朗天师侄，再由庄某亲自为铁道友试剑‘霜刃’如何？”
铁中流挑眉道：“那正是在下本意。”说着瞥了叶朗天一眼，“入湖。”
叶朗天先一拱手，然后身子微一晃动，人已从大宗亭内消失。
“请东方道友为我刷一碟毛肚。”
“毛肚”两个字落音时，铁中流也已出现在玄湖水面上，和叶朗天相对而站，两人沐浴水雾中，如在仙境。
归真亭和修士亭立即发现湖中动静，俱是大吃一惊且心生不解：“今年玄湖论道，怎地是大宗亭先动手了？”
随即有人看清叶朗天的身影，难免又是一番震惊：“是地宗少主！”
惊叫声刚起，湖中水雾骤然快速涌动起来，继而有两大团水雾以铁、叶二人为核心急剧凝聚旋转，不多时就直接正面对撞过去。
嗵！嗵！嗵！
受两人对撞冲击波动，水面四周正好炸开一圈。
铁中流立定不动，叶朗天双足踏水，向后疾速倒飞。
途中，叶朗天右手扬起，一道剑光贴着他身旁的湖面飙起，掠向铁中流。
铁中流一拂袖，剑光消散。
“站好，接我一剑。”
铁中流随口说道，右手食指中指并起，在面前划出半截拇指般长短的一小截。
一道令众真人、修士遥遥观望亦心生寒意的恐怖剑意一闪而逝。
叶朗天如遭泰山压顶，双脚破水面而入，直至没膝方才止住。
铁中流看着叶朗天轻飘飘说了声“还成”，负手转身回亭。
毛肚刚好出锅。
“铁道友有心了。”庄如山道。
铁中流唏哩呼噜吃了毛肚，实话实说问道：“若我霜刃再出鞘一寸，庄道友会坐视不理？”
庄如山摇头，不知是不理还是不会不理。
铁中流一笑，也不追究，呵了口气，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庄道友，请？”
庄如山笑意玩味道：“铁道友刚才毕竟是泄了一寸剑意，此时由我出手，是占了便宜。”
刚才铁中流和叶朗天点到即止的一战，看似铁中流赢得轻描淡写，实际上暗藏玄机，先是那一撞，叶朗天虽被撞开，但并未落败，半途还信手反击了一剑。而铁中流虽极具风范地挥袖荡开那一剑，但同时也意识到，他若不出霜刃剑，无法立即结束和叶朗天这一战，很可能有一番缠斗，一点点将叶朗天逼至极限，最后果然一举破上三重。
这样一来，他先前说的那句“不是为你地宗少主证道”的话就打脸了，更重要的是，他的毛肚会糊掉或者凉掉！
他入湖之前特地交代东方新给他刷毛肚，玩的是“温酒斩华雄”的老梗，取“刷毛肚斩少主”之意，可万一他被叶朗天缠住，两人斗了几个时辰，到时不要说毛肚，黄花菜都凉了，那样多垮棚、多尴尬？
轻敌永远是大忌！
好在铁中流有统帅思维，做事雷厉风行、当机立断，见情况不明，果断出霜刃剑，瞬间压住叶朗天，维持住了前辈高人的体面。
然而，这一系类微妙变化如何瞒得过庄如山？
“庄前辈若是觉得不好意思，晚辈倒有个提议，不知您能否答允？”铁中流并没有因为装逼险些垮掉而有任何心虚的意思。
“什么提议？”
“庄前辈先和师道友点到即止地比一场，接着再为晚辈接剑，最后晚辈再与贵宗少主比一场……”
庄如山对这个有可能成全叶朗天的安排自无意见，转头看向师玄青，后者道：“点到即止，要看点到什么地步？”
庄如山道：“就由宋道友和温小友来做裁决如何？”
师玄青看向宋温二人，两人颔首同意。
“那好。”师玄青拍手起身，干净利落地一步踏入湖中，周围三尺顿时烟消雾散。
庄如山和宋禅丰对视一眼，微一颔首，也踏入湖中。
玄湖四周岸上刹时沸腾起来。
“师宗主和、和庄前辈！！！怎么就到他们了？”
“今年玄湖论道顺序是完全倒着来的吗？”
“这是直接决魁首的节奏吧？”
……
归真亭，萧天和鱼灵灵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都默默点点头，最后目光锁定湖面上那即将到来的惊世一战。
“此次比试点到即止，现在由我为你们二人划下道……”
宋禅丰说着右手掌面朝上轻轻抬起，待手掌与肩膀齐平时，快速翻转，猛地往下一按，只听“轰——”“轰——”两声，在距离师玄青和庄如山两人背后三四十丈远的水面轰然凸起，好似两头巨大的水怪要浮出水面，只见那水面慢慢抬升、慢慢抬升，最后哗啦啦形成两块长十来丈、高六七丈的巨大水幕。
翻手覆手时，天地间自有回应，这就是老牌大宗师的手段！
“谁背后的水幕先破就算谁输，二位有没有问题？”宋禅丰问道。
庄如山微笑摇头。
“没问题。”师玄青更加不在意形式。
“那二位就开始吧。”宋禅丰挥手道。
师玄青看着庄如山，认真道：“我想有些所谓格局，就像你身后的水幕一样，总要被打破的。”
庄如山笑道：“两个提醒：其一，等会你若想要叫停，可自行打破自己身后的水幕认输；其二，还是旧话重提，北冥宗只有你一位大宗师，来之不易，虽然本座很期待和希望……”
话至此处，一道缥缈的刀意毫无征兆地从南方急掠而至，竟是斩向大宗亭内的天宗大长老宋禅丰。
宋禅丰眉头一皱，不知是谁竟这样无礼，挥袖荡开刀意，但那刀意消散之后，竟是再次凝结，绕了一个弯，掠向温少谷。
温少谷面带笑意，张开大袖收了刀意，对着南方道：“小师弟，你来了？”
回答温少谷的是一道剑意，一道气势磅礴、至大至刚、沛然莫之能御的浩瀚剑意。
浩然剑意。
这道剑意仍旧先斩向宋禅丰。
宋禅丰已知晓那人身份，又察觉这道剑意实在霸道，隐隐还带着三分灵性，不敢掉以轻心，暗运五成功力，辅以符法拍出一掌，终将剑意拍散。
“可是杏坛小先生到了吗？”宋禅丰开口问道。
所有人包括庄如山和师玄青都转头看向南方。
毕竟这玄界敢这样大大咧咧直接怼天宗大长老的人不多。
轰隆——
哗啦——
就在众人集体分神的一刹那，位于庄如山身后的那块水幕轰然破碎、坍塌，水幕上方站着一位青衣少年。
“谁说北冥宗只有一位大宗师？”
水幕落回水面，那少年便凌空而立，他问出这句话之后，玄湖内外瞬间一片寂静，只觉得这漫不经心的声音如此耳熟！
接着，数道声音同时响起：
“小师弟！”
“小师叔！”
“郭大路！”
那少年衣袂随风飘动，面目悄然转化，不是那消失两年的郭大路还能是谁？
“店主，真的是你吗？”归真亭，红发姑娘望着那念兹在兹，无时忘之的少男，早已泪眼婆娑。
“是小师叔，是他，真的是他，他回来了……”萧天仰望着空中那道熟悉的人影，心中是说不出的惊喜，眼中泪水却是禁不住地滚滚而下。
“背后议论我和提提婚约的，趁我不在组队欺负我师姐的，以多欺少的，以老欺小的，以男欺女的……都给老子自觉点站出来，我就不一一点名了。”
郭大路那混不吝的语气再次回归玄界，众人震惊的同时，多少还是有些懵逼的。
一时也没人接话。
“是本座说的……”庄如山终究是资格最老的大宗师之一，道心可谓固若金汤，他迅速判断了郭大路境界之后，语气淡漠地接道：“是本座说北冥宗只有师宗主一位大宗师，因为这就是事实，哪怕你有大宗师级的战斗力，但你仍旧不是大宗师！”
师玄青抬头看着郭大路，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觉得此情此景特不真实。
郭大路闻言也是愣了一下，然后猛然醒悟，尴尬道：“卧槽，光顾着出关赶来参加论道大会，忘记升级了！”
他从半空中落到师玄青身旁，境界一路从九重宗师晋级至十二重圆满境，而且观其气势，丝毫没有“止于此处”的意思，似乎还能向上攀升，到那十二重楼之上，圣人之下的未知之境。
……
师玄青突然觉得此情此景特真实，是那个不着调的家伙。
她突然忍不住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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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安修没有和大师兄温少谷一起去玄湖，他一直在等小师弟出关，在他看来，像小师弟这种真正的天才，证道大宗师的景象必然惊人。当然，如果这个身份神秘的小师弟有什么秘密隐藏，也必然会在证道的时候露出端倪，难以逃过他重瞳的注视。
然而，当小师弟从三省洞府走出来的时候，不仅没有任何异象，连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没有，他平平淡淡地走出来，好像只是一位在洞内游览一番的游客，而非闭关一年的九重宗师。
“冲境失败？”站在柏树下的荀安修愣了一下，正要走过去询问情况，看到小师弟转过身微笑着对自己拱手行礼，然后化身一道剑光朝西北而去。
“玄湖论道！”
荀安修恍然醒悟，赶紧御书页追了上去，他全力以赴、紧追慢赶，甚至施展了“小天地”神通，却仍旧是越追越远。
小师弟没有腾云，但仍旧比他快很多很多，他有点不理解。
……
当荀安修终于赶到玄湖时，他没有看到小师弟路不平，而是看到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人——郭大路。
片刻的沉吟，他连大师兄都不用问，就立即推演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要把郭大路和路不平划上等号，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敢自称杏坛小先生，能为谪仙子接剑，一步登上杏坛，刚上杏坛就敢向自己挑战……桩桩件件，除了郭大路，还能是谁？修行界虽不乏各种天才，但像郭大路这样的毕竟不多见。
他走到大师兄跟前，先行一礼，然后问：“怎么大宗亭先动起手了？”
温少谷无奈地笑着摇头，然后问：“小师弟他……你都知道了？”
“也是刚知道。”
“嗯。”温少谷点了点头。
“咦，他怎么破境了？”
“刚刚破的……”以温少谷的涵养，说到这里都是顿了一下，“他说闭关的时候忘记了。”
荀安修：“……”
师兄二人不再说话，和湖畔所有人一样，看向站在湖面的郭大路，大家都想知道这位遭圣裁而不死，换个身份搅风搅雨两年的北冥宗小师叔到底经历了什么以及到底想干什么。
“北冥宗郭大路，杏坛路不平，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你这样把大家玩弄于鼓掌之中，又有什么样的目的？”庄如山眼睁睁看着郭大路晋级十二重楼大宗师，压抑住复杂的心绪，平静地问道。
“没错，你改换身份去登杏坛，对杏坛来说，未免也有失尊重。”通风宗明巍接道，刚刚他有带头站队点评郭大路和姜菩提的三年之约，想来郭大路也不可能跟他善罢甘休，尤其是那句侮辱性质极强的“都给老子自觉点站出来”完全激怒了他作为大宗师的自尊，必须刚回去。
郭大路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动手。
竹刀翻转，刀意越过湖面，闪电般掠入大宗亭，直取明巍。明巍哼了一声，右手伸出，一根黑杖出现在他手中，黑杖略微一扬，“当”地格开刀意。
明巍也从大宗亭消失，出现在湖面庄如山身旁，正面和郭大路、师玄青二人对峙。
郭大路哈哈一笑，也不点破明巍主动和庄如山抱团的用意，转头看向叶朗天，道：“叶道友，你不是要证道上三重大宗师吗，拿去玩！”
说着，把手中竹刀抛出，飞向叶朗天。
叶朗天一怔，骤然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压力铺天盖地般压将过来，顿时如临大敌，来不及细想，直接祭出本命剑和那柄竹刀战到一处。
郭大路不再管叶朗天，又看向宋禅丰，道：“两日后，我会去天宗登摩诘山接菩提下山，你现在可以先回去布局布局。”
宋禅丰沉默不语。
郭大路一笑，取出酝养两年有余的桃木剑，回手斩向庄如山和明巍。
“师姐，替我掠阵。”
言罢，郭大路向前踏出一步，竟是要以一对二！
“小师弟……”师玄青也惊住了。
浩然剑气喷薄而出，庄如山和明巍头顶上空出现一柄由剑意凝聚而成的横空巨剑，缓缓斩下。
“剑意成形！”
大宗亭内铁中流目露炽热之情，一脸跃跃欲试。
庄如山本不想和明巍联手对付郭大路，毕竟两位大宗师联手，胜之不武，但当郭大路那一剑斩过来的时候，他和明巍一样感觉到了无差别的剑力威压，完全被剑意锁定，已然是无法跳出战圈。
庄如山人如其名，不动如山，但体内道气澎湃汹涌，境界瞬间攀升到巅峰，周身气场幻化成一座山峰，将自己护卫起来。
明巍却没那么轻松，双手举起黑杖，硬抗了一剑，身体一晃，脚脖没入水中。
众人看到这一幕，震惊到无法言语。
一人对两位大宗师，还似乎占了上风？！
“小师叔太强了，简直是不讲道理的强！”
归真亭内萧天自豪地感叹道，说着伸手指向正在和竹刀周旋的叶朗天，
“他不是一对二，而是一对三。”
其他真人早已看呆。
……
“庄道友并没用出手，他不会占郭大路这个便宜。”宋禅丰淡淡点评了一句，心里却隐隐不安，郭大路的强，亦超出他的想象，更可怕的是，他一如往昔的混不吝，好像跟移山圣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嘭！嘭！
湖中，郭大路又斩了两剑。
空中风云流散，湖面水雾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整片玄湖都开始颤动起来，湖中无数玄鲤齐齐跃出水面，顿呈万鲤朝龙盛景。
大道至简，郭大路起剑落剑，招式毫不复杂，但一举一动，自然而然，天地万物皆生感应，似与之同呼吸、共节奏，足见他对天地气息本源以及对大道规律的掌握和了解精深到了一个怎样恐怖的程度！
庄如山的真山气场已现裂缝，他双拳握拳，准备正式出手。
恰在这时，明巍手中的黑杖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他喷了一口鲜血之后，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堂堂一位大宗师竟被郭大路三剑砸进湖中！而且还是当着地宗大长老的面！
“这怎么……可能？”这下，连大宗亭的宗师们都禁不住感叹，“他莫不是匡世棋转世吧？”
“能接我三剑，你足以自傲。”郭大路开玩笑似地说道，“好了庄道友，咱们热身完毕，这就正式动手吧。”
身受重伤，准备从水中悄然遁走的明巍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他咬牙握拳施展小天地神通，含泪离开玄湖。
此次回宗，若圣人不予照拂，他恐怕要跌回小宗师境了。
郭大路说着话，桃木剑向岸上一卷，招呼铁中流：“铁道友，一起吧。”
转型之后重返巅峰的大宗师铁中流竟是愣了一下：“嗯？”
庄如山脸色微变，道：“郭大路你什么意思？你莫说自己不知铁中流原是铁恶来，你若要邀他做帮手，本座也需邀请一位帮手。”
庄如山这个时候也没空理会什么玄界“资格最老大宗师”的名头了，碰到郭大路这种妖孽，任谁都不会再去理会什么前辈风度的。
郭大路忙道：“庄道友你别误会，我邀请铁道友下来不是和我联手对付你，而是让他和你联手，这样我就可以边和你打边替他接剑，一举两得。”
铁中流和庄如山闻言齐声道：“郭大路，你什么意思？”
郭大路道：“不如此的话，你们一个一个上，如何是我对手？”
言罢，一记浩然剑“左右逢源”分斩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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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的东海，终年雾霭茫茫，来到大海中央，云雾却陡然消散，出现一个方圆三里的“雾洞”，自成一个独立的小空间，雾洞四周白雾缓缓流淌，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却依循着某种规律旋动，绝不向“雾洞”中渗透，而是成护卫模式。
咕噜咕噜咕噜——
小空间的水面突然泛起小股水柱，好像沸水，片刻后水柱升腾之势平息下来，形成一个透明的小人儿。
“三弟！”
“四弟！”
“五弟！”
“六弟！”
那透明小人儿转着圈叫了四声，接着四周响起咕噜声，小空间中又出现四个小透明人儿。
“二哥。”
四小人儿出现后，齐声叫那最先出现的小人儿。
如果孙悟空此时也在这里，他必能听出这五人的声音正是当年他在花果山结拜的七兄弟之五，他们分别是覆海大圣、混天大圣、移山大圣、通风大圣以及驱神大圣。
平日里，五大圣也经常互相串门，只有当发生了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至关重要的决定时，他们才会选择这种会面方式，即分一缕神识来到海面上的这处小空间。
这处小空间由一座隐秘而强大的“云里雾里阵法”护持，而这座“云里雾里阵法”则是由五大圣联手打造，又是位于覆海大圣的大本营，能小范围遮蔽天机、瞒天过海，作用非同小可。
“老四，你不是说给他三年时间吗，怎么这就恢复真身了？”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中间的小人儿嘴里传出，正是老二覆海大圣。
被称呼为“老四”的小人儿苦笑一声，“二哥，您有所不知，我给他三年时间，让他从下三重修士修炼到十二重大宗师，原本是存着为难他的心思，不料他一路破境，势如破竹，仅用了两年时间就登顶大宗师……”
说话的正是移山大圣狮驼王。
“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弟子。”老三混天大圣接了一句。
众人沉默，只要想起他们的那个结义七弟，就莫名一阵肝疼，当年结拜时，大家都是妖圣，境界实力旗鼓相当，其后没多久，七弟就先后晋妖仙境，注天仙籍，到如今更是铸成金体，奔着金仙去了……简直把他们甩得一根毛不剩。
这个世界令人痛苦的事情之一是什么？看到兄弟混得不好。
这个世界令人更痛苦的事情之一是什么？看到兄弟混得比自己好很多。
沉默有顷。
老六驱神大圣道：“他如今登顶玄界大宗师，又用了一年时间将此大宗师境和原本的境界融会贯通，实力暴涨一大截，超越了大宗师境，距离入圣恐怕也只有大半步的距离，玄界再没有哪位大宗师是他对手……所以，我们真要带他去圣墟？”
移山大圣道：“圣无戏言，只要他能履约，我只能依约带他去圣墟。”
技术性停顿，移山大圣补充道：“不过他两日后要去登摩诘山……推演不出结果。”
覆海大圣道：“他去摩诘山是赴天僧道友的约，如何能让外人窥测天机？不过据我猜测，此行是吉多凶少，所以我们真的要认真考虑下带他去圣墟的事情了。”
移山大圣突然道：“匡世棋杀过天僧一条蛟龙。”
又是一阵沉默，郭大路去圣墟的目的之一就是去六两湖见匡世棋，而匡世棋和天宗天僧有过节，这会不会成为其中的变数？
“而且，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来及跟你们说……”
移山大圣面露凝重神色，认真构思措辞，“那日在狮驼山，我向他施压时，他无意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抗拒气势，那气势好像可以无视这方世界的规则，吓了我一大跳。”
覆海大圣敏锐道：“无意识？”
“是。”
覆海大圣陷入沉思，良久后道：“两种可能，一是七弟在他身上留下了自保秘术；二是……”
覆海大圣伸手指了指上面，没有说完，但几位大圣都是心知肚明二哥要说什么。
就像玄界那些大宗师猜测郭大路是圣人巡使一样，几位圣人对郭大路的身份也有更高的猜测。
通风大圣忽然说道：“他会不会和匡世棋一样，也是七……”
“老五！”覆海大圣及时制止，通风大圣立即住嘴。
即便是“云里雾里”的绝密小空间，有些话也不能乱说。
大能在注视着你。
大能无处不在。
“五哥你快看，你宗的大长老被他揍了。”驱神大圣向水面上一指，水面上便现出玄湖论道的现场场景。
通风大圣一看，皱眉道：“先是三哥的混天宗，然后是四哥的移山宗，现在终于到我通风宗了，指不定哪天有机会他就会找覆海宗和驱神宗的麻烦，他就是对我们五个有意见！”
覆海大圣叹道：“以他和七弟的关系，对我们没有意见才不正常。”
孙悟空被镇压五指秘境，作为悟空的结义兄弟，他们毫无作为，郭大路当然对他们不满。
又是一阵沉默，五个透明小人儿干脆默契地盯着水面看起“直播”。
只见水面中的郭大路把通风宗明巍砸进水里之后，剑锋所向，竟又把铁中流拉下场，仍旧是以一敌二的局面。
“这小子叫铁恶来，剑道天赋不错的。”通风大圣道。
“没用。”覆海大圣干脆点评道，“宋禅丰和庄如山联手都赢不了郭大路。”
“那他为何不干脆拉宋小子，一人挑了天地二宗两位大长老，不是更威风？”
“两个考虑：其一，他要留宋禅丰回天宗，两日后他去登摩诘山，正好借宋禅丰之手热身，然后趁势一路杀上山；
其二，宋禅丰、庄如山加郭大路，三人战力之和接近半个圣人，可能会把玄湖给打烂一块，一个控制不当，现场这些小修士都要遭殃。”
“如果有天郭大路入了圣……我是说如果，他会多强？”
诸圣沉默。
画面里的场景和覆海大圣预测的差不多，郭大路一剑对庄如山和铁中流二人联手，仍显游刃有余，越战越高兴，在铁中流霜刃剑完全出鞘的刹那，使出浩然剑“舍我其谁”一式。
狂暴的浩然气浩荡铺开，整片玄湖被压得凝结成一块，似往下陷了数尺。
铁中流十年一剑的“霜刃”锐气尽失，不得不重新归鞘。
庄如山动如山崩，一退再退，险些直接被浩浩荡荡的浩然剑气给送上岸。
郭大路一剑退两位大宗师，战意高涨一时无法遏止，直接点了大宗亭几位大宗师的名邀战，除宋禅丰和温少谷之外，亭内大宗师包括荀安修在内，悍然逐一出手。
郭大路手持桃木剑，纵情斩之，一众大宗师或接三剑或接五剑，先后败退，无人能阻其脚步。
玄湖岸上众修士目睹着这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个个都看得痴了，对许多人而言，终其一生，也再无法忘记那个强大的背影。
郭大路连胜十数位大宗师，战意兀自不肯收，正要顺势邀战宋禅丰和温少谷，忽而心中若有所感，竟举剑指向东方茫茫之地。
“这……”
“放肆！”
五位大圣先是愕然，随即大怒，覆海大圣挥手抹去海面画面，道：“七弟必在他身上留了推演卜算一类的仙级秘术。”
“……”
“今年玄湖论道结果已出，玄界最强大宗师今日诞生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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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中五大圣其后的秘议外人不得而知，玄湖上郭大路剑挑诸大宗师的一战瞬间传遍玄界，整个修行界为之震动，参加此次玄湖论道的修士们更是因亲眼见证传奇而陷入巨大的沸腾和惊喜之中。
未能与剑仙匡世棋生同时，却能和郭大路同时代，也算弥补遗憾。
郭大路虽未与天宗大长老宋禅丰交手，但胜负之数，所有人包括宋禅丰自己都已心知肚明：当今玄界，圣人之下，再无人是郭大路敌手。
即便如此，宋禅丰见郭大路剑意一路狂飙，难以遏制，一时也是压力山大，已悄然将个人境界提升至巅峰状态，随时准备接郭大路那摧山断河的一剑，不过正当他察觉到那股磅礴的压力越来越迫近自己的时候，突然看到郭大路转手剑指东海，身心承受的威压为之一轻。
“他要挑战东海圣人？！”
这是宋禅丰脑海中飘过的第一个念头，当年上邪剑大成的匡世棋玄界再无敌手，举剑战天，最终被镇压于六两湖，今天郭大路成就最强大宗师，难道也忍不住更进一步，要与圣人一较高低？
“小师弟！”
“小师弟！”
亭内、湖上同时响起两道声音，分别来自温少谷和师玄青，他们看到郭大路状态不对，生怕他一时冲动，剑挑圣人，到时候再遭圣裁，后果难料。
二人声音落时，却为时已晚。
高远辽阔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滴水珠，那水珠莹莹润润、颤颤巍巍，缓缓下坠，看似普通寻常，实则却蕴含着一道高妙玄圣、不可抗御的威严气息。
大宗亭内诸位宗师看到这滴水珠脸色齐变。
“圣珠！”有大宗师低呼，同时心中敬畏油然而生，禁不住微微躬身。
“圣珠”并非特指某种法器，而是表示它经由圣人之手形成，蕴含着圣人之意和圣人之力，即便只是极微末的意念和力量，也足以令玄湖湖畔一众修行者心悦诚服地俯首臣服。
越来越多的修行者察觉到那股高妙的圣意，归真亭、修士亭不断有修行者虔诚跪拜下去，心中诚惶诚恐的同时也不乏大庆幸。
圣意临照，对有些修行者而言，可谓百年难遇。
强如宋禅丰、庄如山等老牌大宗师，也面露肃容，静立不语以示尊敬。
而郭大路已持剑飘摇而起，剑尖直刺水珠。
这“圣珠”来自东海，是覆海大圣随手抹出，目的就是要试探他郭大路，因此他自然没必要和其他大宗师一样稍息正立站好挺直杨柳腰，而是挥着桃木剑正面怼上去。
啵——
剑尖刺中水珠。
一道颤声在空中响起，犹如晴空炸了一道闷雷，声音铺盖而下，并不刺耳，却震动心灵。
跪拜的修行者们隐隐感到草原玄湖随之摇晃了一下，心中更是畏惧，对那位敢于拔剑而上的北冥宗小师叔兼杏坛小先生更是崇拜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太强了！不讲道理的强！”
此时众人心中对郭大路只有这样一句判断。
大宗师们如宋禅丰、庄如山、温少谷、荀安修、师玄青等则谨慎抬头望去，看到那“圣珠”已幻化成一条水龙正与郭大路周旋。
一人一龙于空中忽隐忽现，激战正酣。
大家看得心情复杂，宋禅丰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幻不定。
……
郭大路浩然九剑使完，仍旧未能顺利屠龙，再次感觉到圣人深不可测的实力，不过他也因此意识到一件事，东海那位圣人丢出这滴水珠，看似信手而为，存着给自己一点颜色瞧瞧的心思，但其实也有让自己提前体验一下和龙交手的感觉的用心，不至于到时候登上摩诘山面对天僧豢养的八条蛟龙时太过手忙脚乱。
“就到这里吧！”
郭大路抛出桃木剑，捻诀念咒唤来筋斗云，他卓立云端俯瞰玄湖四周众修士，道：“借各位武器一用！”
手中法诀变幻，喝了声：“起！”
嗖！嗖！嗖！嗖！嗖！
刹时，无数武器从玄湖湖畔的修士身上飞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棍……好似蝗虫过境，集体破空而起。
七十二变中的“御剑术”，名为御剑术，实则可以御一切武器与敌战斗。
众修士因此抬起头看向天空，然后便看到那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只见站在云头上的郭大路伸手指向水龙叫了声：“去！”
犹如万箭齐发，又似百鸟朝凤，那些武器潮水般袭向水龙。
如此大规模且强悍的攻击，即便是真龙，估计也要暂避锋芒，何况水珠幻化的水龙？
水龙长吟一声，任万般兵器穿身而过，将他斩切成无数段，待武器返回湖畔各自主人身上，无数段水龙的身体再次凝结，变成水珠。
郭大路像早料到它会有此招，趁水珠刚成形，伸手一招，用的是七十二变道术中的“招来”。
那水珠犹豫了一下，然后极不情愿地飘进郭大路手中。
郭大路将水珠收入青灯世界，水珠入了青灯世界，立即化龙，准备在此世界立威，宣誓王者驾临，不料水龙刚要翻身，陡然看到青灯世界中央上空正静静地悬立着一把黄中透红的桃木剑，那桃木剑不动不摇，如定海神针一般悬在那里，却让水龙感觉到无法言喻的压力，那种压力让它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
水龙当机立断，飞到桃木剑下方，化作一滴乖巧而安静的水珠。
郭大路回到玄湖中，看到叶朗天还在跟竹刀缠斗，伸手收回竹刀，道：“希望有帮到叶道友。”
叶朗天战斗气力虽接近耗光，但体内本源气机蒸蒸升腾，确有破境之象，只是他脸上神情有些茫然和空洞，看不到丝毫即将破境入上三重大宗师的喜悦。
归真亭余惊鹊望着相公，一阵心疼，只有她知道相公此时的痛苦和挣扎，原本还想在此次论道大会上一举证道大宗师，技惊四座，将当年输给郭大路的那些风头一把收回，没想到郭大路不仅陨而复生，境界更是一跃千里，将满座大宗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可气的是，他居然还抛了把竹刀给相公，名义上是助他破境，实际上更像大人用玩具哄小孩啊，哄完之后还问好不好玩啊……实在可恶至极！
相公可是把他当做一生之敌来对待的，从安忍林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他，还感叹说论道大会无郭大路会很无趣，可是他……
想到这里，余惊鹊脸上的表情突然矛盾起来，心里出现另外一道声音在问她：“他不这样对待相公，要怎样对待？正儿八经地跟相公打吗？相公能接得住他一剑吗？庄师叔都不是他对手啊！”
余惊鹊叹息一声，看到庄师叔已带着相公回宗内闭关破境，也不再久留，悄然离开。
论道大会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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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年不同，今年的玄湖论道无论是顺序还是过程都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推演和预测，没有从修士到真人再到宗师最后到大宗师的逐级递进，没有任何铺垫和征兆，开场即高潮，然后就是高潮一波接一波。
直到论道结束，大家才忽然意识到，今年玄湖论道，大宗师境界以下的修行者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但大家不仅没有任何流露出遗憾的情绪，还个个难掩惊喜与兴奋，一副“此番回去可以跟同门吹三年”的表情。
随着郭大路境界的提升，这个话题甚至可以经久不衰地延续下去，开头就是“当年玄湖论道，我有幸亲眼见证了郭圣人（或郭仙人）的那次出手……”
当然，除了谈资，最重要的是他们目睹了那么多场高境界、高质量、高强度的比试，尤其是最后郭大路斩龙时，还借了他们的武器，这种经历于他们个人修行而言，也是有着莫大益处的，无论是眼界还是道心，都得到深入洗礼。
郭大路代表着在玄界行走的修行者的最高峰，大家可以他为榜样，把他当做追赶的目标。
“郭某之所以改变形象行走玄界一年，是因为和狮驼山那位有约定，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有人对此还有疑问，不妨亲登狮驼山求解……”
离开玄湖之前，郭大路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路不平”的事情，只是他这开口的第一句解释就让大家有些面面相觑，去狮驼山找圣人求解？开什么天际玩笑？
“不然以郭某偏外向的性格，这两年又不知会搞出什么风雨，怎会甘心如此低调且默默无闻地度过两年？”
众宗师：“……”低调？你郭大路的四书五经里面就没这俩字！
“路不平”一刀断沧河，和谪仙子决战平安城巅，再一步登杏坛，这叫低调，低哪门子的调？
大家在心里咆哮，脸上自然不会有所表现，作为浸淫修行多年的宗师和大宗师们，手下败将的自觉还是有的。
“铁道友，你的霜刃不妨再回无双城养一年，到时候自有人会为你接剑。”郭大路提心铁中流。
“郭道友说的是令狐小友？”铁中流并没有因为霜刃被郭大路生生逼回剑鞘而心生怨怼之心，体现了一位东山再起的大宗师坚韧不拔的道心。
郭大路点点头。
“明白。”铁中流道，“原本铁某也属意令狐小友接剑，只是不想错过这玄湖论道，心情有些着急，如今看来，冥冥中早有注定。”
“是啊，早有注定。”
铁中流拱手离开。
郭大路走到宋禅丰面前，客气颔首，道：“宋长老等到现在，有话要问我吧？”
宋禅丰也不绕弯子，道：“摩诘山之约为三年，三日后不到三年。”
郭大路纠正道：“是三年之内，而且即使之前定的是三年，现在也可以改成两年不是？”
宋禅丰淡淡道：“郭大路你要搞清楚，此约涉及圣人，你实力再强，也不能违背圣意。”
“宋长老你错了。”郭大路摇头摆手，“移山宗那位让我改头换面三年，我一样没睬他，两年就做回我自己。”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郭大路紧跟着解释道：“圣人寿元悠长，一年两年于他们而言就是一瞬间，他们才不会在意，再说……再等一年的话，你们天宗的三才剑阵对我来说就形同虚设了。”
宋禅丰冷哼一声，反驳道：“难道现在不是？”
说罢才意识到此言不妥，但说出的话就是泼出的水，再难收回，当即一拂袖离开大宗亭。
众宗师先后离去，温少谷和荀安修也各自交代了郭大路两句，联袂返回杏坛。
大宗亭内很快只剩下郭大路和师玄青二人，师玄青看了郭大路一眼，有种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处说起的感觉，心情颇为古怪。
郭大路打破沉默：“前年我在无双城见过师姐一面，当时你正在追杀老小子。”
“啊？”师玄青讶异，随即责怪道：“那你当时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问题一出口就觉得特傻，转过头暗骂了自己一句。
好在鱼灵灵和萧天这时从归真亭走了过来，入亭便向小师叔行礼。
郭大路各看了他们一眼，看出他们的努力和进步，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归真亭一位青衣少女遥遥看向这边，默然转身离去，正要御剑而起，抬头看到一个人正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
青衣少女愣了一下，开口道：“店主……”
郭大路微笑点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水依依低下头，复又抬头，道：“我要，回去了……”
“嗯，回见。”郭大路挥挥手，一如当年。
水依依不再多说，御剑离开。
飞剑行空，耳旁生风。
青衣少女心中突然有些难过，有点想哭。
莫名的。
……
郭大路、师玄青等返回北冥宗，早已得到消息的北冥宗长老、执事及弟子们摆出了宗内史上规格最高的迎接场面。
郭大路的归来，意味着北冥宗从此迈入强宗之林，意义重大。
北冥宗众人看着他和宗主并肩登山，心情实在难以言说，光荣、骄傲、踏实、稳妥、自豪……
郭大路回到上善小院，却没有见到小花和黑豆，他摇头一笑，去了落魄山。
“端木小花，每天都要努力修炼，不能懈怠哦！”
“一定要在主人回来之前再破一境，不要让主人失望！”
郭大路抱着手站在荒草草尖上，微笑地看着端木小花做作地表演着八点档女主角的励志戏码。
“继续加油！小花可以的！嗯！”
郭大路：“……”小花应该不是狼成精，是戏成精，戏精。
郭大路也不打扰她，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端木小花反复念了半天台词，还是没闻到主人的气息，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发现主人正抱手站在草尖上，身子随风一荡一荡，好像和山草融为一体的感觉。
小花先一怔，随即脸色自如转换：“啊主人，你回来啦！”
欢快地跑上前，抱着郭大路的胳膊，“小花想死你了，每天都想，嗷呜呜呜呜……”
“还有哭戏……”郭大路心中叹息：“奥斯卡最渣女主角没跑了。”
晚上，北冥宗摆大宴欢迎小师叔郭大路的回归，同时宣布小师叔郭大路三日后登摩诘山的消息。
大家听了，心中难免忧虑，这才刚摆脱一个圣裁，又要去见另外一位圣人了。
接下来三日，郭大路主要是跟师玄青讨论修行问题以及指点萧天和鱼灵灵，另外不知是用眼过度还是在修炼某种神秘眼术，每日坚持做两遍眼保健操。
三日之内他没有提任何和登摩诘山有关的话题，虽然玄界其他宗门已经因为这个话题足足沸腾了三日。
至于天宗，据说由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亲自登场摆出了最强三才剑阵，于天宗山门前严阵以待郭大路的到来。
……
三日后，郭大路辞别北冥，腾云赶往天宗。
去接媳妇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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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离开北冥宗时，师玄青亲自送行，考虑到上次此人去狮驼山一去就是两年多，北冥宗宗主心里不免有点慌慌的。
负手站在崖顶的十二重女大宗师，渊渟岳峙、英姿飒爽，她抬头看着坐在云头上的少年，道：“小师弟，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脖子上佩戴那样一条红巾，老实说，它并不能让你看起来像一个娶亲的新郎。”
郭大路哈哈笑道：“这叫红领巾，在我的那个世界只有少先队员才有资格佩戴，不过我今天选择佩戴红领巾，并不是要做三好学生，而是因为我特喜欢的一位前辈去救他的女朋友时也是这个造型，我这里致敬一下。”
师玄青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郭大路也不多解释，拍手站起来，“好了师姐，良辰吉时已到，就不跟你不多聊了。”
师玄青笑意敛起，认真道：“小师弟，快去快回，一切顺利。”
“没问题。”郭大路摆比了一个oK的手势，微笑转身，筋斗云一溜远去。
师玄青遥望筋斗云消失的天际，良久之后方才转身下山。
……
“通知全宗上下，今日宗内戒备等级提升至最高一级，宗外禁令再延三百里。”
“五百里之内，不论遇到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或一朵白云飘过，都要立即传讯回宗。”
“若是正面遇到目标，千万不要与之发生冲突，须有礼有节请他上山，同时要想方设法把消息传到本座处。”
……
天宗长老堂，四长老展庸神情严肃，一道道号令发下去，自有干练的天宗执事领命而去。
实际上，自大长老宋禅丰从玄湖归来，天宗便颁下了五百里禁令，即天宗方圆五百里以内，无论宗师、真人、修士还是飞禽走兽皆不得随意出入，若违此令，轻者投入天笼，重者当场格杀。
随后，大长老召集众位长老共同商讨应对郭大路登山一事的办法，确认更多细节，接着便将一应事务交由四长老展庸全权负责，其他长老通力协助，而大长老则携二长老和三长老坐镇山门前，蓄势三才剑阵。
郭大路恃强更改盟约，将三年之约变成两年，端的可恶，天宗作为玄界第一强宗，何曾遭这等羞辱？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那郭大路有驾云神通，八百里禁与他而言形同虚设……”
长老堂内，四长老分派完任务之后，堂内沉默片刻，直到七长老开口说话。
“形同虚设终究不是虚设。”
四长老驳斥了一句，随即自嘲一笑，“这八百里禁其实是摆给其他宗门看的。”
众长老默然，心里却是一清二楚，他们之所以要搞这么大动静，一来郭大路本人的确是继匡世棋之后，天宗迎来的最强的一位大对头；
二来天宗是要让整个玄界和那些不出世的圣人看到他们的愤怒，让他们知道郭大路此时登山是无礼的是违背盟约的，不论结果如何，届时都不能怪天宗以多欺少。
“过八百里又如何，三位师兄在山门前摆下的剑阵才是他此次登山的真正关隘。”
素来不苟言笑六长老分析道：“他能耐再大也不可能……”
话未落音，一道声音响彻天宗内外：
“三年功名尘与土，八百里路云和月！”
那声音飘忽不定，起初似乎从山脚传来，其后一路向上攀升，直接跃过山门绕着宗内诸峰盘旋，犹如一条长龙行经空际，置天宗山门大阵和三位长老的三才剑阵于不顾，一副“这地我熟，来去自如”的架势。
“天宗好大的手笔，就为对付郭某一人，摆下偌大阵势，实在令郭某受宠若惊，哈哈哈……”
郭大路的声音起伏不变、语气平缓，但他忽而远在天边，又忽而近在耳前，实在令人有些心惊胆战，摸不着头脑，尤其是他最后的那段纵声大笑，就绕着天宗打转，似乎化身一条身长达数千里的长龙，将整个天宗缠绕了无数圈。
天宗内千余位内门弟子闻声无不心生恐惧，尤其是这几日听了郭大路在玄湖大杀四方的凶悍事迹，更加绝望。
传闻中，郭大路持剑斩宗师，一剑一个、干净利落，宗师尚且如彼，那对自己这些真人修士而言，岂非更是手起刀落？或者说，他不小心随便一道剑意就能将自己斩得桃花朵朵开？
太吓人了！
即便是对宗内道心最坚强的弟子来说，那种恐惧感也是难以言喻的，他们可以在心中把郭大路当做超越的目标，甚至可以暗暗立志假以时日，等自己境界飙升实力大增，必压着郭大路痛打一顿，打得他跪地求饶……但，今时今日的修行界，属于那个玄湖论道的第一人，属于那个史上最年轻却最强的大宗师。
他们不想在这个时候碰到他。
长老堂诸位长老也是脸色齐变，忧心忡忡，性格冲动的七长老直接拍案而起，准备出去迎敌，四长老忙道：“七师弟冷静！你忘了大师兄说的话？”
七长老愤愤不平道：“我没有忘记，大师兄让我们不要正面与他对敌，哪怕、哪怕大伙联手也尽量避免正面冲突。”
“但是诸位师兄，我忍不了，这太憋屈了！他都打上门来了，还绕着我们大喊大叫，当面挑衅，我天宗什么时候遭受过这个？”
众长老默然，他们倒也不是怕跟郭大路正面交手，但大师兄有言在先，总不好违背。
“我辈修士，何惜一战？！你们在这等我，我出去会会他，不然心意难平，你们都别拦着我！”
七长老说着离开长老堂，其他长老面面相觑，一起看向四长老。
四长老叹道：“一旦老七有危险，立即出手救援。”
大家一致同意。
继而外面传来七长老的声音：“郭大路，我是你七师叔丘简行，还记得我吗？”
没有回应。
七长老继续说道：“当年你初入天宗，我以为你是个草包，准备用三才剑阵试你，后来发现你天赋异禀、悟性惊人、学贯诸术、剑道通玄，转而和你成了忘年之交，此事难道你没有印象了？不至于吧？”
长老堂众位长老：“……”
“七师叔性格耿直，却不乏风趣幽默，大路怎会不记得？七师叔别来安好？”郭大路终于给了回应。
“很好！你还愿意认我这个七师叔就成，大路，听七师叔一句，现在要么去破三才剑阵，要么去登摩诘山，不要在这里吓唬师兄弟姐妹们，好不好？”七长老语气和蔼地和郭大路商量道。
郭大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用再回答，因为宋禅丰等三人已经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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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长老丘简行回到长老堂的时候，发现几位师兄都是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不解地问：“诸位师兄，你们怎么了，表情怪怪的？”
大家先是笑而不语，随后四长老反问：“七师弟你刚才不是说‘我辈修士，何惜一战’吗？怎地未见你战，还跟那郭大路套起近乎？”
“啊？”丘简行反倒是一头雾水，讶异的目光逐一扫过诸位师兄，“你们都没看出来我刚才是在用计？”
四长老：“哈？”
“诱敌之计啊……”丘简行解释道，“故意引他说话，暴露自己的位子，让三位师兄顺利锁定他的坐标。”
大家做恍然大悟状，五长老道：“即便是诱敌之计，老七你毫不犹豫地说出’天赋异禀’、‘悟性惊人’、‘学贯诸术’和‘剑道通玄’这样的话也太浮夸了点吧？或者说那根本就是你的心里话？”
“哈哈，五师兄有所不知，这是我连环计的第二计，叫做’骄敌之计’，我故意那么说是为了让那郭大路心生骄傲，让他以为自己真的是玄界无敌、天下第一，从而动摇他的道心，最终在三位师兄的剑阵之下铩羽而归，是为‘骄兵必败’。”丘简行不无得意地解析道。
五长老听得有些愕然，平日里他和老七的关系还算不错，对他的性情了解较多，知道他冲动、热情、耿直而又不失机变，但此时听到他这么说，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应对，心中倒起了个疑问：“郭大路需要自以为玄界第一吗？”
“可是……”
这时，六长老开口了，“可是，郭大路本来就是圣人之下的第一人啊。”
丘简行挥了挥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走走走，赶紧去看郭大路如何破剑阵。”
众长老笑着去了“明镜台”，强势围观由三位师兄组成的最强三才剑阵大战新晋玄湖论道的最强大宗师。
天宗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俱是玄界老牌大宗师，近几十年来，不管宗内来了什么强敌，三人出一人足以应付，若是以三才剑阵对敌，更无须三位长老亲自出手。
例如应对这次郭大路拜山，按其他长老的意思就是由三长老任意一位再带两位师弟组三才剑阵应敌即可，毕竟三才剑阵非同小可，由三位大宗师布阵，威力更是难以想象，郭大路是强，但那只是单挑，面对剑阵，可没那么简单，其中多端变化，不容错失分毫。
然而，大长老宋禅丰却坚持由他和二三两位长老亲手布阵，此举不免让其他长老心生疑窦，暗自揣度那个郭大路到底强到了怎样的地步。
直到此时天宗四五六七四位长老看着镜子中那四道虚影，对三才剑阵的真正威力以及对郭大路的实力才算有了个更直观的认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说的就是他们现在这种情况。
“郭大路，你以为避开本宗山门大阵来到‘四空谷’，就能增加胜算了吗？呵呵，我不妨告诉你，此地更接近我天宗护宗大阵核心，你自以为聪明的做法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天宗三位长老小天地神通全开，稳占天机、地脉、人间道三个方位，相互勾通融合的大宗师气场犹如组成一座千尺高山。据地脉的二长老俞长乔一针见血，指出郭大路先前做法的愚蠢。
郭大路不以为意，道：“二师叔，你应该记得我在天宗待过一段时间的，而且菩提也大致跟我介绍过天宗的山土地势，因此我如何会看不出四空谷比山门更为险峻？之所以选择这里，就是想给闯关增加点难度，同时也不希望三位师叔输得太快。”
围观的四位长老愕然无语。
二长老和三长老则齐声骂道：“口出狂言！”
剑意随声至，只见二长老和三长老齐齐向郭大路一指，两道剑意一上一下飞出，尚未飞出三尺，两道剑意陡然消失，再出现时，已至郭大路胸前和小腹。
两位长老的剑意竟也拥有小天地神通属性。
四长老展庸等无不看得心中钦佩。
不过那郭大路亦不愧是玄湖论道头名，在两道剑意近身的刹那不施小天地神通，纯靠身法闪开，好似突然化作一根鸿毛，飘向正静观其变的大师兄。
“那小子竟然要从天脉位破阵！”七长老丘简行惊道。
展庸看了他一眼，道：“老七，我怎么从你的语气中听出了赞叹的意思。”
丘简行紧紧盯住郭大路，没有做声。
除非强到匡世棋那个地步，可以不用理会阵法变化，凡目前障碍，一剑斩开，否则只能按照阵法运转的规律层层破阵，先毁人间道，再断地脉，最后消灭天机。
像郭大路这样既无力一剑破阵，又企图直接从天机位破阵的做法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局面。
大长老宋禅丰动了。
手中斩魔剑高高扬起，然后平平常常地斩落，这一剑除了包含着宋禅丰一身浩瀚如海的修为，更是携着三才剑阵铁板山一般的剑力，一旦落下，直如千丈巨树倒下，又如万仞山脉崩塌。
与此同时，“地脉”和“人间道”两把剑也从背后卷上去。
三才剑阵瞬间由开阔百里收缩到尺丈之间，组成了浑然一体、固若金汤的樊笼，神魔难逃。
郭大路腹背受敌，逃无可逃，选择了和天机位玉石俱焚——自然为时已晚。
天机、地脉和人间道三把剑齐至，唯有俯首。
这就是阵法的可怕之处，一步错，满盘输。
“这……就结束了？”丘简行不可思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话未落音，镜子里传出“嘭”地一声，郭大路消失。
“不对！”四长老旁观者清，立即发现问题。
“小天地神通？怎么可能？！三位师兄明明已经将剑阵压缩在六丈之内，他怎么可能施出小天地？”五长老不解。
“分身术！他用的分身术，不是小天地！”展庸很快发现问题。
好像为了证实展庸的话，郭大路果然再次现身，出现在三师兄莫若虚身后，手中提着一把竹刀，但并没有斩下去的意思，不知在想什么。
“三师兄小心！”五长老、六长老下意识地叫道，莫若虚自然听不到。
好在身处局中的三位师兄也是很快反应过来，大师兄当机立断，瞬间出现在郭大路面前，斩魔剑随之挑起。
郭大路竹刀顺势斩下。
一是随机应变，一是蓄谋已久，自然后胜于前。
宋禅丰手中斩魔剑失横，人向后退了数丈，但思维仍旧清晰敏锐，半途喝了声：“成阵！”
俞长乔和莫若虚会意，分抢地脉和人间道两个方位，重组三才剑阵。
“不错！”郭大路赞了一句，手中竹刀跟着劈了过去，刀锋所向，却不针对三人中任何一个，只是劈在空处。
宋禅丰心中暗叹：“此子当真大才，只观一遍如何成阵便看破阵中关键。”
当即朗声道：“立天之道，曰阴曰阳；立地之道，曰柔曰刚；立人之道，曰善曰恶；兼三才而两之……”
随着宋禅丰声音的响起，三位天宗长老的衣袂袍袖开始虚化，身体渐趋透明，似与虚空融为一体。
“善恶不分！”
莫若虚对着郭大路斩出一剑。
“刚柔并济！”
俞长乔对着郭大路斩出一剑。
“阴阳调和！”
宋禅丰自己斩出一剑。
三剑皆是虚剑，但内蕴高妙，异乎寻常，无视任何阻碍与格挡，直接穿过郭大路竹刀加诸其身。
连吃三剑的郭大路满脸好奇，反手向莫若虚斩出一刀，后者不闪不避，任刀意斩来，从他透明的身体穿过，落在空处。
“咦！”郭大路“崩碎”之前，满脸惊异。
第二具分身被破。
竹刀随郭大路分身消失，再出现时，来到剑阵后方，不料刚一现身，三位只留有虚影的长老便转了方向，剑阵仍是正面锁定竹刀主人。
……
“善恶不分！”
……
“刚柔并济！”
……
每重复一次，剑力便增加一分，一时间，四空谷风云流散。
三长老的身影却是越来越淡，愈发不受攻击，简直立于不败之地。
郭大路同时现出三个分身，却意外地发三个分身同时遭受剑阵无差别攻击。
一阵破万法！
郭大路这才更深入地认识到镇宗之阵的厉害。
三分身不待剑意加身，迅速合为一体，现出郭大路本尊。
“善恶不分！”
宋禅丰双目微闭，继续发号施令。
郭大路看了半晌，看不出端倪，身体向后飘飞，避其锋芒。
那剑意似有灵性，迎风而长，顿时化作一条巨蟒，卷风带云追了过去。
山谷中狂风呼啸声大作。
“刚柔并济！”
第二剑紧随其后，剑阵的规模也跟着扩大，仍是紧紧笼罩住郭大路。
郭大路心道：“果然是大道至简，去了繁复的变化，这三才剑阵才展现出真正的威力。”
他抽出桃木剑，四空谷中便有浩然正气生出。
“阴阳调和！”
宋禅丰不闻不问，斩魔剑亦斩浩然之士。
……
“大师兄将剑阵和护山大阵连成一体了。”四长老展庸道，然后又自言自语道：“居然是这样，原来如此！”
“郭大路当年携北冥宗山门大阵一人一剑斩退六宗围攻，没想到今天他自己也要面对同样局面，这或许就是天道循环吧。”五长老道。
“可是有三位师兄出手，还要动用护山大阵，这，即便赢了，也……”七长老丘简行言之未尽。
大家沉默下来。
……
四空谷此时已成了剑意的海洋。
由天宗三位长老组成的三才剑阵发挥出了最大的威力，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完全将郭大路封锁其中，好像滔天骇浪中起伏着一艘巨轮。
浩然剑气的磅礴在这里显得有些渺茫。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找不到三人的本体真身。
对郭大路而言，阵法、剑意都是次要的，他接得住，也避得开，唯有找不到人这点让他觉得很尴尬，他不得不自我反省，对大宗师真实实力的判断是有偏差的，尤其是对宋禅丰这样深藏不露的老牌大宗师。
“比我想象得厉害啊。”郭大路由衷道。
“自满与膨胀乃修道大敌，你不该忘记这一点的！”
宋禅丰总算多说了一句话，但随即他便抓住时机，喝道：“善恶不分！”
……
郭大路也不接话，哈哈大笑，境界一升再升，四周浩然正气迅猛膨胀，桃木剑指向宋禅丰，“现身！”
剑意铺开，赫然散成一座剑阵。
这就是一剑成阵。
“一剑成阵！匡世棋？”镜前四长老变色道。
四空谷中剑意倒卷向宋禅丰，如猛虎回头。
宋禅丰身体忽明忽暗闪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笑道：“你也比我想象得更强，今日若在山门前与你交手，你或许真能破阵！”
“便在此处，也不能再给你机会。”
“天地人如一！”
一声断喝，宋超峰抛出斩魔剑，俞长乔和莫若虚紧跟着祭出本命剑。
嗖！嗖！嗖！
天地人齐飞，转眼便三剑合一，悬停在郭大路头顶三尺处。
举头三尺有神明。
郭大路似被封住神魂，动弹不得，四周的浩然气顿时成了无家可归的幽灵。
郭大路闭上眼睛。
在天宗众长老看来，这自然是不甘服输。
“你逃不了了！”宋禅丰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你仍然是玄界圣人之下第一人，但你今天还是输……”
宋禅丰话未落音，郭大路睁开眼睛。
刷！
两道金光射出，宋禅丰、俞长乔和莫若虚三道虚影刹那无处遁形。
“这……是什么？！”宋禅丰语气惊骇至极，双眼一接触那道金光便即头晕目眩。
俞长乔和莫若虚情况更糟，只觉双目剧痛，片刻失神。
郭大路收起火眼金睛神通，伸手摘下悬在半空的“合一剑”，然后原路扔回，一分为三。
“辛苦三位师叔了……”郭大路客气道，然后问：“摩诘山怎么走？”
……
明镜台四人尚未回过神。
“刚刚，发生了什么？”丘简行问。
“郭大路好像是……看了一眼，然后……”
“然后破阵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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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用三天时间苦练火眼金睛原本只是以防万一，并没有打算真的用到，毕竟才修炼三天，尚不熟练，一旦开启，双目火辣辣的，时间久了还有迎风流泪的副作用，在与人斗法的过程中实不宜使用——容易被误会成是被人打哭。
作为玄界最强大宗师，万一被人打哭的流言传了出去，那张俊脸往哪搁？
除此之外，火眼金睛的属性是辅助功法，练得好了可增强目力，不仅能断千里之内的凶吉，连蜻蜓展翅也看得清楚，至于功法、幻术和迷障更是一目了然，不在话下。
但是，看得清并不代表打得过，火眼金睛的攻击力就非常有限，一闭一睁之间的那道金光起到得更大的作用还是在于“闪瞎你的眼”和“吓你一大跳”，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郭大路之所以能一眼破阵，主要还是因为他经过试探和观察之后，对三才剑阵有了大致了解，因此才能在宋禅丰等人恍神的那一刹那顺利摘下那把“合一剑”，破了三才剑阵。
“你开了天眼？”
宋禅丰主持的三才剑阵功亏一篑，输得莫名其妙，心里有些不甘，问话的语气显得生硬。
郭大路摇头，准备转身离开，想了想，又回头补充道：“三才剑阵，只有从天机位破阵才不用重伤三师叔，但从天机位破阵难度太大，我没有十成把握，而兵家圣人有言，‘胜兵先胜而求战’，所以我才选择以眼力破阵。”
说完，郭大路点头笑了笑，转过身，抬脚登空，身体飘摇而起，一朵白云忽地飞至，接着他飞向摩诘山。
“他这话什么意思？”莫若虚问道。
宋禅丰沉吟不语，推演半晌，看了三师弟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莫若虚一脸费解和不忿，又看向二师兄俞长乔，俞长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天宗三长老原地愣了一小会，不满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也赞同他的话？”
……
筋斗云飞过三重山，再向上飞三千三百丈，一座势拔五岳掩赤城的连天巨峰耸立在眼前，正是摩诘山到了。
摩诘山山脚地处三千三百丈之高，终年云雾缭绕，天宗宗主二代天僧禅师便在此修行，普通修行者极难一睹此山真容。
郭大路站在山脚下，胸中油然而生高山仰止之感，更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真谛。
郭大路绕山而行，寻觅登山阶梯，没走多时，一手持钢鞭的黄衣汉子从半山跳下来，挡住郭大路去路。
“你是何人，为何闯山？”
郭大路运目一看，那汉子乃是十二重楼的虎妖王，因常年在此山修行，偶尔聆听圣训，进益极快，得道成人之后，便在摩诘山山脚边继续修道边做起守山大神。
“天女姜菩提夫君郭大路。”郭大路说了一个最近乎的身份。
“郭大路不是被狮驼王镇压在狮驼山了吗？”虎妖王不愧是圣人道场的守山大神，提起其他圣人时特别有底气，不过可能是待在山里的缘故，信息有些滞后。
“呃……因为移山大圣知道我和天宗圣人有约，时间一到，便提前将我释放。”郭大路信口捧了天僧一句。
虎妖王却不吃这一套，公事公办：“本王不管你如何逃脱，想要登山，先胜过我手中的钢鞭。”
郭大路好奇：“难道圣人没有事先交代过你什么？”
郭大路以前看《西游记》、《封神演义》时，每次有人去拜访圣人大仙，圣人大仙们总能提前算到此节，并事先交代守山大神啊、童子啊或者其他弟子，让他们早早在门口等候。
郭大路见到虎妖王时，以为它也早得圣谕，不料却是位一根筋的大妖王。
虎王亮出钢鞭，摆开架势，战意昂扬。
郭大路看了那钢鞭一眼道：“自断其尾，运炼此本命钢鞭，魄力勇气俱可嘉。”
虎王道：“你看得出我原形本体？”
“雕虫小技耳。”郭大路不动刀不动剑，向前跨出一步，伸手去夺钢鞭。
虎王反应更加迅敏，向后一退，避开郭大路云手，让他一把捞空。
钢鞭即虎尾，原本就是一体，自然随心所欲。
不过虎王虽然成功避开郭大路抢夺武器之举，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反而是无比凝重，因为他发现那少年动手时，无论是节奏还是气场，都刚好压住他出手的节点，未夺武器，先夺时机。
郭大路一招落空，脚步挪移，手掌一翻，手势如捉鱼，握向钢鞭。
虎王再避，但这次险些被他得手。
少年两次云淡风轻的试探，竟让虎王有种心惊胆战的奇怪感觉。
“事不过三，让路吧。”
郭大路退到原处，似笑非笑地望着虎王，后者愣了一下，不声不响地让到一旁。
虎王和那少年擦肩而过时，忽然明白心中不安的原因。
压抑，绝对的压抑，而绝对的压抑来自于绝对的压制。
在面对那名叫郭大路的少年时，虎王明显被压制住气场，所以眼睁睁看着他来夺自己的本命武器，有意却无力反击，这才是不安的根源。
……
入山容易登山难。
尤其是圣人道场，处处法阵，步步禁制，不便腾云，不能御剑，虽身法如风，但云雾渺渺、山路茫茫，根本看不到尽头。
吼ongoing——
待行至半山，上方一道穿云裂石、轰天动地的龙吟从天而降，继而风云变幻、狂风呼啸、飞石走砾，一条黑色蛟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张牙舞爪扑抓而来。
这是郭大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看到蛟龙，来不及惊讶或拍照留念，体内道气升腾，境界瞬间攀升至巅峰，顺手抽出桃木剑，对着黑蛟劈头就斩。
半云半雾间，一人一蛟好一场恶斗，只见那：蛟舒利爪，人挥木剑。那个须垂乌金线，这个目闪秋夜星。那个须下血口喷云雾，这个手中木剑舞狂风。那个是圣人座下望龙之蛟，这个是大圣口中的好友良朋。他两个皆有靠山背景，今要成功各显能。
爪剑飞舞，来来往往，盘旋多时，仍旧不见胜负。
黑蛟抖擞精神，猛地张口对着郭大路喷水。
郭大路施展七十二变“吐焰术”，对着黑蛟喷火。
……
两个又在山间斗法数个回合，黑蛟终感力软筋麻，郭大路渐占上风，继续加重力气，木剑脱手，飞斩向黑蛟。
黑蛟双爪正抓向木剑，紧随木剑之后的一把竹刀斩向它的尾部。
是一招刀剑合璧。
黑蛟自知难以抵挡，猛地吐一大团黑雾，打一个转身，遁入云雾中，尾部逃脱刀斩，双爪却受了剑伤。
郭大路继续登山。
过了虎穴龙潭，之后又遇刀山火海，郭大路以透石术避开刀山，以坐火术过了火海，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过关成功，至少可以得到相应过关的奖励提示时，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又出现在摩诘山山脚。
“你是何人，为何闯山？”
一位手持钢鞭的黄衣汉子拦住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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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睁开火眼金睛看了眼那黄衣汉子，也是十二重虎妖王，且不论身材、相貌、说话语气还是所使武器都跟之前遇到的那位虎王一模一样。
“我们刚刚是不是见过？”郭大路好奇问道。
“呵呵，以为用这种方式跟本王套近乎，本王就会放你过去吗，天真！”虎王说着亮出钢鞭，准备动手。
郭大路忙伸手道：“且慢，动手之前，先报上名来，郭某从不杀无名无份之辈。”
虎王道：“本王摩诘山铜锤是也！看鞭！”说着，钢鞭当头劈了下来。
“铜锤？”郭大路哈哈大笑，避开钢鞭，道：“这名字和阁下气质不相符啊。”
虎王边打边道：“铜锤是本王小名，只有主人才能称呼，本王有大号的。”
郭大路用竹刀架开虎王钢鞭，问：“那你大号叫什么？”
“王钢蛋！”
虎王一声断喝，钢鞭更密集地挥砸而下。
郭大路闻言，大笑不止，“‘王’我能理解，毕竟你头上顶着个‘王’，钢蛋是什么鬼？”
虎王讶异道：“你看得到我头上的‘王’字？”
“你是虎妖，头上自然有‘王’。”
虎王大惊：“你看得出我原形本体？”
郭大路正要接话，突然觉得这对话有些耳熟，眉头一皱，收起竹刀，向前跨出一步，一把把虎王手中的钢鞭夺了过来。
“……”
虎王有些懵，刚刚打得明明是旗鼓相当啊，为什么他实力会一下飙升这么多，而且好像对自己很了解似的？
郭大路不再和名为王钢蛋的虎王多纠缠，留一句“借你钢鞭一用”，提身上山。
没走多久，空中一声破云长吟传来，黑蛟不出所料地拦住他的去路。
飞沙走石，吞云吐雾。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出场。
郭大路这次没有任何犹疑，御剑术出，木剑、竹刀、钢鞭三者合璧，直接正面朝黑蛟怼过去。
两个又在那半山苦斗，斗不数十合，黑蛟委实难搪郭大路连绵不绝的凶悍攻击，仍是在双爪被斩伤之后，将身一晃，调头遁入云雾中。
郭大路继续前行，同样是意料之中的越刀山、过火海，然后……
又一次回到山脚。
“有意思啊……”
郭大路站在山脚下，抬头望那座高耸入云的崇山巨峰，面露沉思。
以前看希腊神话时，记得里面有个国王叫做西西弗斯，因为不想进入冥界，违背了对死神的承诺，触犯了大神宙斯，宙斯为了惩罚他，便要求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由于那巨石太重，每每距离山顶还有最后一步，巨石便脱手滚下，导致前功尽弃，于是他就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做这件事。
大神宙斯认为，再也没有比进行这种无效无望的劳动更为严厉的惩罚。
“看来大佬们的心思有时候还真是不谋而合呢。”
郭大路暗暗感叹：“这么说，我现在是和西西弗斯陷入相似的困境了？”
这么想着，郭大路抬步前行，不久便遇到了那位大虎妖王“王钢蛋”！
“你是何人，为何闯山？”
一样的出场，一样的台词。
郭大路向前跨出一步，竹刀在空中划出半弧，掠向王钢蛋的脖子。
白驹过隙般的一记杀招！
不过，十二重楼的大妖王却没那么好杀，尤其是他的本命武器还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钢鞭呼啸，似乎要将空气抽碎，显示出虎妖王的愤怒。
郭大路收起竹刀，抽出桃木剑。
斜劈。
横削。
上撩。
任浩然气全面铺开，然后剑意骤敛，郭大路化作一道虚影，剑锋抹过王钢蛋咽喉。
儒墨结合，显学一剑。
虎妖王倒下，现出原形。
郭大路看了一眼，转身神行登山。
……
龙吟裂云而至。
郭大路抬起手，喝令一声：“齐德龙东强！”
悬于青灯世界的蟠桃木剑应声而出，无任何抵触情绪地出现在郭大路手中。
黑蛟现身，迎接它的却是一道恐怖至极的掠空白虹。
黑蛟伸出双爪，双爪便应剑芒而断。
郭大路跃上蛟背，挑了它的逆鳞，削了它的双角，最后仙剑落下，将蛟首斩落。
屠了黑蛟，再闯刀山火海，最后却还是回到山脚，遇见那位守山大神。
王钢蛋。
郭大路开始怀疑，这个名字其实是圣人在调侃他、嘲讽他。
“你是何人，为何——”
手起剑落，钢蛋扑街。
……
……
循环重复到第十次的时候，郭大路放弃闯山，他仰头望着山顶，看着那云里雾里的地方，道：“既然生命也可以反复循环，我现在就下山去将天宗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杀个干净，玄界凡信奉天宗的修士见一个杀一个。”
话音落下半晌，山上没有回应。
良久后，一道充满玄妙气息的威压从天而降——好像是整整一座摩诘山压了下来。
郭大路毫不犹豫，直接动用最强手段……他举起蟠桃木剑。
面对圣人的试探，倾尽全力就是最好的回应，这是他在狮驼山学到的经验。
他不想再次承受圣人的威压，万一也是一种无限循环，那会让他感到绝望。
然而，蟠桃木剑也没有给他太多希望，因为他刚一举起那把仙剑，就感觉到一股凉风从很高的高空吹来，那凉风无声无息地卷住蟠桃木剑，轻轻往后一拖，便成功夺剑。
齐德龙东强在郭大路双目的注视下，消失于天空的云雾之中。
那本是他最强的手段、最大的依仗，是他力挽狂澜、绝地求生、反败为胜的压箱底法宝，如今就这样被人随意夺走，他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更恐怖的是，圣人威压继续落下，头顶的云雾也汇聚堆积到了一处，缓缓压下。
郭大路双重境界全开，但仍觉无比吃力，身体紧绷，一种久违的疼痛传遍全身，想变身离去，但又实在不甘，而且当前局面，似乎也没有余力给他施展变形术。
史上最强大宗师面对圣人，竟是这样不堪一击！
从大宗师到圣人的一步，是真正脱胎换骨的一步，是某些修行者三生三世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郭大路双腿发软，似乎只有跪下才能好受一些，但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形下向摩诘山山顶那位下跪。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保持着抬头望天的姿势，一脸放肆。
“你下来啊！”郭大路大叫了一声。
……
……
空中的云雾流转变幻，最终形成一张大慈大悲、面带悲悯笑意的僧人脸面。
“阿弥陀佛。”
宏大而庄严的声音铺天盖地地响起：
“你一次次过了虎穴龙潭，又一次次过了刀山火海，仍旧这般执迷未悟么？”
圣人的声音响彻天地，从四面八方滚滚传来。
云雾幻化的脸庞也在不停变幻，没有固定的容貌。
郭大路想了想，道：“你是想告诉我，修行之路就如同登摩诘山，艰难险阻总是反复循环，唯有不停地攀登，不停地超越才能接近心中的大道，登上真正的山顶？”
圣人轻笑一声，四方如逢春日，百花绽开。
“你多虑了，老衲是想告诉你，老衲的地盘要听老衲的。”
圣人说这话时，缥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论是你的世界，还是玄界，规则都是由强者制定，好比你与天宗约定三年后登山，但因为你比宋禅丰那些小子们要强，因此你将时间提前了一年，同样的道理，因为老衲比你强，因此要将时间延长为十年。”
“十年后，你再来登山取剑接人。”
郭大路愣坐在原地，久久不语。
“你可有疑问？”
郭大路失神地“嗯”了一声，然后问：“倘若我十年之内证道了圣人，岂非可以携怒将你的摩诘山给拆了。”
圣人又笑，“届时你若强过老衲，规则自然由你来定，你若心意难平，不妨顺手送老衲去西天，老衲对你只有感激。”
郭大路恍然，道：“这么说，在玄界只要境界高，就可以为所欲为？”
圣人道：“说起来会有些遗憾，但在修行界，境界高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郭大路站了起来，点点头，“我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
“不能。”不待郭大路问出口，圣人直接回绝。
郭大路要问的问题是：“可不可以和姜菩提见一面”。
“好。”郭大路点点头，突然转身大吼：“筋斗云！”
一朵白云啾啾啾从遥远的天空飞来，竟不受圣人投影的影响。
郭大路跳上云朵，咻地飞走。
……
“匡世棋当年不愿做的事情，希望你能做到。”
这句话在摩诘山半山回荡片刻，最终和云雾幻化的圣人脸庞一起消散。
……
郭大路驾云来到天女道场，兀自发了半晌呆，然后去了天宗长老堂。
宋禅丰等人再次见到郭大路，脸上表情，如见鬼神。
“宋长老，借你的斩魔剑一用，下次登摩诘山时如期归还。”郭大路也不寒暄，直接开口借剑。
不等宋禅丰答话，三长老莫若虚道：“郭大路我问你，你那日说只有从天机位破三才剑阵才不会重伤于我，究竟何意？”
郭大路看向莫若虚，伸手抽剑，适才抵抗圣人的巅峰境界尚未全收，一手浩然剑“舍我其谁”加墨家“白驹过隙”劈头斩向天宗三长老。
那一刻，莫若虚醍醐灌顶、顿悟三昧。
其他长老也终于明白大师兄那句“不要单独和郭大路动手”的真正含义。
……
莫若虚连郭大路一剑都接不了。
这就是破三才剑阵的真相。
见面就一剑废了“人间道”莫若虚，三才剑阵自破。
宋禅丰最明白郭大路话里的意思，因此他看到郭大路动手时，压根没准备出手阻拦，而是选择围魏救赵。
他将斩魔剑抛向郭大路，全力一掷。
“给你剑，还望准时归还！”宋禅丰道。
郭大路剑意骤然凝收，顺手一揽，接住斩魔剑，身体旋转间，人从原地消失。
“谢宋长老的剑。”
郭大路的声音远远传来。
“诸位若是心中不忿，不妨登摩诘山求贵宗宗主解惑，他最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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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诘山，青莲池畔。
天女姜菩提猛地睁开眼睛，蓦然抬头望天，她发现一把红黄色的桃木飞剑无声无息地悬在青莲池上空，那桃木剑看似普通，没有散发出任何玄妙高深的气息，但青莲池上方升腾、流连的云气殷勤而欢快地围绕着木剑旋转，好像承欢的孩童。
“仙剑？”姜菩提自言自语了一句。
桃木飞剑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应，但姜菩提却感觉到它已经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而且还肯定了自己的疑问。
“你从哪里来？”意识到仙剑的反应之后，姜菩提主动发问。
桃木剑犹豫了一下，最终释放出“尊夫君”的信息。
桃木飞剑正是郭大路的本命剑蟠桃木仙剑，名“齐德龙东强”。
“郭大路？”姜菩提大惊，轻身站了起来，连问：“你是郭大路本命飞剑？他上山了吗？他人在哪？”
齐德龙东强似乎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最后将“他已经下山”的信息传递给姜菩提，然后补充道：“令师尊已经将约定日期改为十年。”
姜菩提原地愣住，目光跃过齐德龙东强，穿过层层云雾，望向更高的地方，求解：“老师？”
“没错，为师已见过他……”
圣人的声音从摩诘山山顶降下，宏大、威严，“且为师与他重新定了十年之约，他此时已经下山。”
姜菩提问：“师尊，他，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情吗？”
姜菩提冰雪聪明，看到师尊收了郭大路的本命飞剑，又得知师尊把约定时间延长为十年，自然猜得到师尊和相公发生过冲突，结局也显而易见。
“他没有做任何不妥当的事情，只是登山时机不对。”圣人的语气仍旧高高在上，但面对最得意的弟子，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情绪。
“因为他提前了一年登山吗？”
“非也，因为他境界还不够高。”
“他如今什么境界？”
“十二重大宗师破格境，距离入圣只差半步。”
“啊？”姜菩提震惊，“他已经大宗师境界圆满？”
姜菩提在距离圣人道场最近的地方闭关两年，而且每日接受青莲池的洗礼，如今才刚刚十一重大宗师圆满，郭大路他是怎么做到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就登顶了大宗师境，而且还破格？
“没错，他在玄湖论道中一人一剑连挑近十位大宗师，今日登摩诘山，一眼破了由宋禅丰、俞长乔和莫若虚三人组成的三才剑阵，正是破格大宗师境。”圣人解释道。
姜菩提被师尊这段信息量惊人的解释震撼得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良久后才弱弱问道：“哪怕是破格大宗师，师尊仍旧觉得他境界不够吗？”
“没错。”
姜菩提顿时明白过来，道：“师尊的意思是要他入圣之后，才登山来……吗？”
“或者他能像当年的匡世棋那样，悟出开天辟地般的剑法。”
姜菩提不解，“可是师尊……您已经把他的本命剑收了来……”
沉默片刻。
圣人道：“菩提，你看得出这把剑的来历吗？”
姜菩提又看了眼齐德龙东强，道：“只看得出来它是把仙剑……”
“蟠桃木剑。”圣人一语道破仙剑来历，“取材于王母蟠桃园中的蟠桃木，而且运炼时，有仙人点了金丹，内蕴难以想象的丰沛仙气，只是郭大路暂时无法驾驭罢了，否则今日他便可以直接将你抢下山。”
“他、他从何处得来的这把仙剑？”姜菩提已被震撼到有些麻木，但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忽然想起另外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试探性的续问：“师尊，您没收他这把仙剑，是要……”
圣人竟是轻笑一声，似乎在感叹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向外拐，竟然在担心她的圣人师尊会贪了她那小夫君的仙剑。
“此剑乃是由天仙就蟠桃木削炼而成，为师亦无能力没收，确切地说，是为师在征求了它的同意之后，请它上山。”
姜菩提更加迷茫。
“修炼之道，素来繁复，并非单一道路走到尽头，对修行者而言，个人修为提升固然是根本，培育本命法器也是重中之重，然而本命法器来历不一，有强抢而来，有自己锻造，有前辈赐予，更有灵器自行认主……”
“其中长辈赐予法器，常有实力不平衡之事存在，若是主人实力足以压制本命法器，那自然相安无事；反之，若本命武器境界实力胜过主人，就会出现本命武器反客为主、脱离掌控的情况，久而久之，本命武器便成了主人最大的依仗和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一旦遇到艰险，只要恳求自己的本命武器施威，就能化险为夷，心中有了底线，再难以突破极限，无法体会到生死间的‘大恐怖’，道心迟早止步不前，最大的依仗反而成了最大的障碍。”
姜菩提听懂了师尊话中的意思，因为仙剑能量太过强大恐怖，只要郭大路塑身携带，就如同携带一张护身符，在今后的修行和战斗中，他将“有恃无恐”，无法真正体会到战斗中最关键的“惊心动魄”。
“仙剑主动离开他，是为了让他彻底抛下所有包袱，不顾一切地踏出后面半步。”姜菩提道。
“正是如此。”
“可是……”姜菩提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不知如何措辞。
“这是我请他本命飞剑上山的第一个原因。”圣人道。
“那第二个原因是？”姜菩提神情认真，心中隐隐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会非常出人意料。
圣人没有立即作答。
山中池畔，一片宁静。
稍顷。
“第二个原因是，为师希望他能做到当年匡世棋不愿意做的事情。”
姜菩提继续茫然，瞪着那双好奇的大眼睛望着空中云卷云舒。
“为师以前与你说过，佛门中有一门禅法叫做‘生死禅’，此禅法源自于当年佛国一则刺杀首领的古老寓言。
寓言中的首领一旦上任就会接受佛国无数信徒毫无保留的信仰和拥护，但首领在享受这种权威和信仰之力的同时，也要接受一个不容置疑的条件，那就是在他继任首领的第三十三年，要站出来接受信徒们的裁决，届时不论他有无过错，都要被信徒们当众斩杀，完成整个轮回……”
圣人的声音顿了一下，总结道：“为师参得便是这生死禅，如今为师三十三年的定数早已过去，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参透此禅，但始终无人登山来裁决为师，助为师完成这个圆满的轮回。”
姜菩提闻言，耳旁如滚过一溜焦雷，木然立于池畔。
师尊信手助郭大路修炼，根本的原因竟然是希望他能送他去西天，只有被一个人杀掉，他才能参透完整的禅！
这未免太过耸人听闻。
“现在，你可以跟他说几句话，也不算你两年白等，也不算他此次白来。”
圣人语落，空中一团云雾单独逸出，云雾变幻，形成一个空心圈，中间波光粼粼一阵颤抖，现出山下景象。
姜菩提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时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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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站在白象河河畔，望着河中流水滔滔东去，沉吟片刻，向前跨出一步，双脚落在河面上，河水不破，双足如履平地。
郭大路凌波而行，走到大河中央时，止步不前，垂手而立，任河水从脚下流过，身体却不动不摇。
这次天宗之行，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根据他的推演和猜测，这次登摩诘山接姜菩提，有九成的成功机会。破了宋禅丰等人的剑阵之后，顺利登上摩诘山，接着闯虎穴龙潭，过刀山火海，过程中还要出蟠桃木剑斩杀一条蛟龙，完成摩诘山圣人所有的考验，最后顺利和道侣姜菩提见面。
夫妻久别重逢，心情难免激动，他们会在青莲池畔共叙离别之情，看星星看月亮，聊修行，他们从长生大道聊到山明水秀，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次日，二人辞别摩诘山圣人，夫妻双双把家还。
这就是郭大路推演的结果，正因为得了这个结果，他才会如此自信满满地去闯天宗、登摩诘山，然而玄界有“圣意难测”的俗语，他此行有九成成功的把握，但圣人却用剩下的一成几率彻底改变结局，让他一切推演落空。
如同两军对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战术、计谋都没有用，这就是境界高可以为所欲为的真相。
郭大路能够理解，也愿意接受，毕竟入乡随俗，但挫败感也无法避免，心里会记着这一次的遭遇，将来某一天会特意找回来，比如把摩诘山上剩下的八条龙全部绑了，比如拆了摩诘山山头，将天宗圣山给按回玄界……这就是修行界的过节，不刻意记仇，但也不刻意宽恕，有机会一定找回来。
河水悠悠，逝者如斯。
郭大路开始正式修炼“存神篇”，身体便开始随着河水向前流动。
……
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大路终于修炼一轮，周身护体法阵散去，六识恢复，耳边听到河水轰隆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原地近百里的距离，来到白象河最宽的一段，如果不刻意运目去看，已无法看到左右两岸。
郭大路也不准备上岸，大踏步向前行走，不一会看到一位年轻的负剑修士正在尝试登临水面，那年轻修士远远看到一位少年踏波而来，心神震动，赶紧肃立河岸，向郭大路微微躬身行礼。
修行界从不根据外貌断定年龄，在那年轻修士眼中，能如郭大路这般踏水而行，自然是境界极高的前辈高人。
郭大路速度不减，很快消失在年轻修士的视线之外。
在即将抵达一座古老小镇的时候，郭大路准备弃水登岸，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察觉到有人在从很远的地方“窥视”自己。
郭大路挥手成阵，笼罩住自己，但他发现那“窥视”并没有随之消失，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抬头往后看，果然发现那半空中的云雾慢慢淡化出一个圆形的空洞，空洞里面先是现出一片青莲池，视线转移，可以看到池畔旁正盈盈立着一位熟悉的身影，不是媳妇姜菩提还是谁？
“你能看到我？”郭大路遥遥望着姜菩提，问道。
“你能看到我，我自然也能看到你。”姜菩提语气淡淡的，一如当年初见时。
郭大路展颜一笑，道：“好久不见。”
姜菩提没有回这句话，问：“你要去闯圣墟？”
“是啊，本来想带着你一起的……”郭大路苦笑摇头。
“我从没说过要去圣墟。”
“是啊，但根据夫唱妇随的原则，你也没得选嘛，再说，不去圣墟，你怎么脱去凡胎，怎么超凡入圣？”郭大路语气中仍是带着那份理所当然，“在这玄界，一日不入圣，一日就要受制于那些圣人，哪怕那圣人是你师尊，也可以随便找个借口，软禁你两年三年的，或者临时起意，改变约定，不让你和你心上人见面，比爸爸管得还宽，呵呵……”
姜菩提顿时脸色微变，随着时间的发展，她对跟郭大路的这段情缘越来越认真，对方不论是从修行天赋方面还是从个人品行方面，都有不少可取之处，甚至说是符合自己审美之处。
修行不用说，事实胜于雄辩，现在他已经是大宗师的破格境，远远胜过自己，至于个人品行——老实说，他身上那种“不着调”的气质有时候细细回味起来，还挺有趣的，不像其他修行天才那样冷漠和高高在上，而是显得很生动和真实，和自己也算是个互补。
可是此时听到他如此直白地评价师尊，第一次对他的“不着调”产生愤怒的心情，不像以前那样的假装愤怒，而是由衷地、发自内心地生郭大路的气。
而更让天女生气的是，她发现自己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郭大路对师尊不敬，而是她在担心郭大路会进一步得罪师尊，以至于师尊把他们见面的时间再延长十年。
换句话说，她真正生气的地方在于，她谨小慎微地不愿意得罪师尊，希望能早点和他见面，但他似乎没有类似自觉，还在火上浇油。
姜菩提沉脸立在原地，不说话也不下线。
郭大路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漫不在乎地说道：“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十年的……”
姜菩提生怕郭大路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赶紧切断二人的联系，但当郭大路的身影从半空的云雾中消失时，她心中又莫名涌上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突然意识到她还有好多话没有当面质问郭大路。
比如鱼灵灵，比如梁红鲤，比如崔汝甲……
“真的喜欢上他了？”师尊的声音高高降下。
姜菩提闻言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师尊还未对郭大路刚才的无礼言行做出回应。
“啊？”姜菩提有些慌乱。
圣人又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真的喜欢上他了？”
姜菩提怔了一下，没料到师尊会问这个问题，而且以师尊的本事，这个问题的答案又如何能瞒得过他？
“嗯。”姜菩提点了点头，自从拜入师门以来，她从未向师尊说过一句谎话，这一次也不例外。
……
郭大路回北冥宗之前，先去了趟玄荒，作为北冥宗小师叔，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玄荒收集一些妖兽兽晶、妖王妖核再挖点有助于修行和防身的法宝，赏赐给那些殷勤的晚辈，顺便也为自己去圣墟做一下准备。
郭大路不是第一次闯荡玄荒，对“玄荒日月星三域”也并不陌生，当年他和化机子等人闯荡玄荒时，去的是星域，走的是“北斗石林”入口。
如今以他的实力和境界，当然不必再去级别最低的星域，而是直接去了有妖圣坐镇的“日域”。
日域有十二座光门入口，郭大路挑了“百里朝霞”，所谓“百里朝霞”其实只有八十里，八十里霞光交错，类似现代科技的红外线，要想从此入口进玄荒，想办法穿过这片霞光即可。
郭大路站在入口前看了一眼，抽出竹刀，顺势斩下，刀锋所向，八十里霞光自行退散。
郭大路起收刀，抬步走进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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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单刷玄荒日域，结果是意料之中的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可能危及人身安全的“副本”，妖圣以下的妖王、妖兽都是砍瓜切菜直接推。
半途倒有几位上三重的大妖王看中了郭大路的“食材”价值，准备冒险联手搏杀郭大路，虽然难度较高，过程极度危险，但有所谓“大道险中求”，一旦成功捕杀一位人类顶级大宗师，夺了他的气运，将其身体分而食之，再收了他的法宝……至少可以少修行五十年到二百年。
和人类修士捕杀妖兽取宝一样，修为高的妖兽也会捕杀人类修士，以获取他们身上的“宝物”，助自己修行。
普通妖兽吃一位上三重修士，便能收到极佳的修行效果，那么一位顶级大宗师身体所蕴含的玄机，可想而知。
五位大妖王聚在一起，以大道之名定了盟约，接着又商量制定了周密的捕杀计划，包括如何放诱饵、如何布置陷阱、如何相互配合围杀、谁指挥、谁主攻、谁辅助、谁治疗……全都有安排，看起来不像是那位少年大宗师来刷玄荒，倒像是玄荒这些土族大妖在反刷人类大宗师。
“诱饵我建议用六重小狼王，正是‘舍不得狼崽子套不到人’，大家以为呢？”五位大妖王中那位长着犬首的妖王提议道，作为此次任务的总军师，犬王有着举足轻重的决策权。
“同意，六重正好，多了可惜，少了对他无吸引力。”
“我也同意！”
……
大家一致通过犬首军师的提议之后，任务便正式开始，如此机遇千载难逢，他们既然有了计划，当然要尽力落实，这也是他们作为高阶修行者的一种基本素质。
依照法阵打好埋伏之后，再按计划放出一头六重狼妖王做诱饵，然后……
然后那可怜的“狼崽子”还没来得及诱，就被那少年大宗师一刀秒斩了。
五位大妖王一下愣住，不及做出应对，那位少年大宗师就已杀到面前，还是那句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作战计划、三十六计都是儿戏，一波碾压推过去，保准寸草不生，还谈何计策？
犬首军师亦不愧是大妖王，当机立断，瞬间调整战略——果断选择投降，自愿成为那少年大宗师的俘虏，只要对方饶过它这条狗命，让他做什么都可以，文能做妖宠装傻卖萌逗主人开心，武能看家护院，做人类修士最忠诚的朋友……
这场还未开始就立即结束的围杀给玄荒其他妖王们提了一个大大的醒——此子不可动，退避三舍是上策。
实际上，它们得到消息之后，就纷纷回到自己的洞府，把护山法阵的防御模式开到最强模式，莫说觊觎那位少年人类大宗师，连关注相关消息的心思都不敢再有。
千年道行一遭丧，那酸爽，是许多修行者无法承受之重。
玄荒日域因此出现了罕见的宁静状态，群兽隐没，百妖辟易，郭大路一个人独行其间，竟有种寂寥的感觉，真正是玄荒之间，舍他其谁？
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他成了一个被人孤立的挂逼似的。
因此，他不得不提前结束任务。
倒是在他离开玄荒日域之前的那一瞬间，一缕气机高妙的意识锁住了他，郭大路对这种气机并不陌生，因为那是属于圣境强者的意识，他被一位妖圣锁定。
郭大路原地立定稍息站好，等待圣人发话。
“如果见到匡世棋，请务必将我的感激之情转达给他。”
郭大路接到这些信息之后，甚至来不及询问一句，那道意念便迅速消失，好像在有意回避什么，或者说在忌惮什么。
郭大路暗自揣测那句话的意思，完全猜不透来龙去脉，但他心里却有很笃定的认知，一位圣人不会特地无缘无故地显圣来告诉自己那样一句话，里面必有玄机，且话说得越简单，玄机就越大！
只不过在见到匡世棋之前，郭大路也不可能猜到那玄机具体是什么，毕竟圣意难测。
……
离开玄荒，郭大路即日返回北冥宗，驾筋斗云赶路，没半日便回到北冥。
得知小师叔安然归来，没有再次消失两年，北冥众上下可谓一片欢喜，随后郭大路见者有份地分发“奖品”，更是将欢快的气氛推向第一轮高潮，甚至几位长老在得到妖王级宝贝时，也流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对小师弟的好感度再创新高。
而当郭大路宣布北冥宗从今天起将会多出五位大妖王级的“守山大神”时，众人更是震惊到难以言语。
“小师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保持淡定的宗主师玄青在发现那五位大妖王的存在时，终于破功，忍不住开口问道。
“咱们北冥宗现在不是要晋级玄界一流宗门、冲击十强吗？虽然北冥宗现在有玄界最强大宗师和疑似第二强的大宗师，但整体底蕴还是有所欠缺，为其他宗门所诟病，所以我这次特地从玄荒捉了几头大妖王过来充门面，专门震慑一下某些不服宗门。”郭大路语气随意道。
大家听了他的话，原本已在渐渐所恢复平静的心情再度掀起惊涛骇浪。
哪怕你是玄界最强大宗师，这样随随便便捉几位大妖王回来看门也太逆天了，上三重大妖王的实力等于上三重大宗师，宗内突然多出五位上三重大宗师，那明显违背玄界基本修行法啊。
“哈？”师玄青微微偏头看着小师弟，显然也没反应过来。
郭大路看向几位大妖王，拍拍手，道：“你们自己说。”
“是，主人！”犬首军师立即带头，大声表态：“我阿黄今日在此承诺，心甘情愿为北冥宗守山五十年，若违此约，道心即刻崩碎，一生修行尽毁，且永生永世无望大道，沦为杂草！”
北冥众人听到这个承诺，无不肃然，对修行者而言，这个誓言的意义太过沉重，如同某些邪宗的血誓仪式。
其他四位大妖王也纷纷宣了誓。
众人更加懵逼，师玄青看着郭大路，道：“解释。”
郭大路便将五位大妖王设计抓自己却被自己反抓，并在各自体内留下一道剑意的事情说了。
师玄青听了，不免也在心里感叹一句小师弟的凶猛，随后在确认五位大妖王的确没有问题之后，才单独带郭大路去了北冥宗只有宗主才能进的禁地——扶摇殿。
北冥宗所有修行秘籍和重宝都在这座殿内。
“小师弟，你今日所作所为，对北冥宗而言，意义太过重大，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奖励你，只好把你带到这扶摇殿，让你自己随便挑一件……咦，什么情况？”
师玄青话未说完，发现那件常年隐身不愿现身的蓝色“绝云袍”显露踪迹，不由分说地裹住郭大路，自行穿好。
师玄青顿时懵住，讶异道：“这、这蓝袍明明是师尊为我准备的，尺寸、大小、风格都是根据我来做的，为什么它会跑到你的身上？”
郭大路突然遭女装强行加身，也是一脸懵逼，而且由于那女装是出自圣人之手，郭大路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
“幸好是蓝色不是红色……”郭大路暗暗庆幸，结果念头刚生，身上的蓝袍就变成红色。
这什么“绝云袍”真够绝的，居然还会自己变色。
师玄青郁闷了一小会，大方摆手道：“既然这绝云袍认定你就是它的主人，那它就归你吧。”
郭大路一般郁闷，心道：“你以为我想要吗？”然后问：“咱们那位师尊还会如此精细的女红？”
师玄青白了他一眼，然后抬头望向大殿中央，道：“小师弟，今日带你来扶摇，除了选宝，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要跟说一下本宗两位祖师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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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不是第一次听说北冥宗两位祖师的故事，印象中师玄青以前提过一次，大约是他们的师尊，也就是玄界北冥宗的开宗祖师为了寻找北冥一脉的祖师爷（也就是他们的太师傅），早已离开玄界，去了其他世界，至于具体来龙去脉，师玄青没有说，他也没问。
“我们的师尊被称为红桑圣人，是本宗开派祖师北冥尊者座下的十二弟子……”
师玄青带着郭大路走到扶摇殿正厅，伸手指着墙上的一幅黑衣男子的画像，“这位就是本宗开派祖师秦师祖的画像，是咱们师尊根据记忆所画。”
郭大路看着画中男子，端的是身材奇伟、丰神雅淡，眉目间浮着一抹淡然自若的笑意，显得很是平易近人。
看着墙上的画像，郭大路突然明白一件事，脱口问师玄青：“咱们师尊喜欢咱们师祖的吧？”
师玄青脸色一沉，狠狠瞪了郭大路一眼，斥道：“不要乱说！”然后盯着秦师祖的画像看了一会，点点头，轻声道：“……但，小师弟你猜对了，老师对秦师祖的确有超越师徒的感情。”
郭大路一笑，“我就说，只有画心上人才能画得如此完美，笔锋之中包含太多感情……咱们那位老师是位性情中人。”
师玄青这次没有再驳斥郭大路，道：“若非如此，老师她又怎会找秦师祖找这么多年。”
郭大路看着师玄青，等着听故事。
师玄青顿了一下，道：“很久很久以前……”
郭大路突然笑起来。
师玄青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你知道你来讲。”
郭大路忙摆手，“不不，师姐你误会了，我笑是因为你这个语气和开篇的风格让我想起儿时的一些往事……没关系，您继续。”
师玄青也不多计较，继续讲故事：“大概是两三万年以前，身为尊者的秦师祖坐圣人关，结果遭遇强敌偷袭，以至于走火入魔，从此消失不见。”
“原本传出去的消息是秦师祖已身死道消，法体也随之灰飞烟灭，但后来老师打听到那些强敌并没有找到秦师祖的法体，也就是说，秦师祖很可能是用了某种秘术，成功从那次阴险的偷袭中逃脱……”
师玄青摇头轻叹一声，“但可惜的是，时间过了三万年，当年的北冥尊者仍旧没有东山再起，而那些偷袭他的强敌，却各自证道飞升，称圣称帝。”
郭大路道：“倘若秦师祖真的还在世，不管是过三万年还是三十万年，他都会去找那些强敌算账的，诸天万界，因果最大。”
师玄青点点头，然后看着郭大路笑了笑，“老实说，起初我和宗内几位长老有怀疑过你是秦师祖的转世真身，因为你们两人都是阵法天才，而且修行理念相似，都提倡“以战养道”，不过后来和你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否定这个猜测。”
郭大路认真道：“我的确不是秦师祖的转世真身。”
如果郭大路真和那位秦尊者有关联，似乎也符合某些逻辑，但郭大路自己清楚，他身上的因果是和齐天大圣孙悟空密切关联的，至于后面还牵扯到什么大佬，他现在也是不得而知，总之必然要比秦尊者高数个等级。
不过他对这位秦尊长也挺好奇的，闭关被偷袭，从此三界蒸发，妥妥一个主角模板。
“偷袭秦师祖的都是些什么人？”郭大路问。
师玄青嘲讽一笑，道：“两位他最器重的徒弟，三位尊者级的强者，其中一位尊者还是他的挚友。”
郭大路感叹：“家贼难防。”
“所以老师以前说过一句话，说秦师祖修行天赋冠绝一世，但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差。”师玄青面露笑意。
郭大路道：“看来咱们师尊当年并不是很受重视。”
师玄青微笑默认。
“对了，你刚刚说秦师祖精通法阵，他有留下什么厉害的法阵吗？”
师玄青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郭大路：“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北冥宗和五行宗关系那么好？”
郭大路摇头。
“因为秦师祖和五行宗祖脉阴阳宗关系很好，据老师说，当年秦师祖和阴阳宗宗主花费了数年时间，演创出一套可以遮掩天机的厉害阵法……”
听到这里，郭大路心中一动，好似冥冥中某些线索陡然接上了头。
他在阴阳家梦境世界学习遮天阵时，得到的信息就是那法阵是阴阳宗某位前辈高人和另外一位阵道方面的盖代天才联手演创而成，当时他不知道那位盖代天才是谁，直到今天才终于破案，那位天才正是北冥祖师。
所以他和北冥宗的因果其实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可惜师尊在法阵方面的天赋未被秦师祖看好，没能获得这个传承，不过据师尊说，这法阵太过逆天，轻易摆不得，一旦为天机发觉，后果不堪设想。”师玄青补充道。
郭大路点点头，“可不是。”
师玄青伸手向秦师祖的画像一指，画像轰然翻转，现出背面四个大大的篆字。
无时无刻。
师玄青解释道：“这是秦师祖坐圣人关时留下的四个字，那些偷袭秦师祖的叛徒和咱们老师都是从这四个字中悟出的圣道玄机，如今小师弟你也是圆满大宗师，不妨参悟一番。”
郭大路认真品味了一会，不得要领，道：“先记住，回头慢慢悟。”
“嗯。”
两人又在扶摇殿逛了一会，郭大路选了一把鲲刀，以战力论，这把鲲刀还要在师玄青的捅天棍之上。
鲲刀加屠魔剑将成为郭大路闯荡圣墟的标配，正是一刀一剑闯圣墟。
……
两人刚离开扶摇殿，就有执事来报，说五行宗化机子、杏坛李一闲和梁国八王子、九公主前来拜会小师叔。
“这么巧，我正要去找他们。”郭大路说着与那执事一道去了北冥迎客厅。
“大家好啊，没想到你们一起来了。”郭大路走进迎客厅大门，笑着打招呼。
等在客厅的几位客人蓦然回首望着他，表情各异。
对化机子来说，那是兄弟久别重逢，是大欢喜。
至于李一闲、梁衍和梁红鲤三人，心情更为复杂，只要一想到郭大路曾以“李不白”的身份和他们相处过那么久，就会心生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三弟！”化机子第一个跳了出来，“你这小子！”
一切离愁别绪浓缩在这四字之中。
“二哥，别来无恙。”郭大路笑着回应，然后看向李一闲。
“回山。”李一闲言简意赅，他说的回山自然不是指杏坛书山，而是指天落山。
“我正有此意。”郭大路道，然后又转向梁衍和梁红鲤。
“我们……”梁红鲤神情特异，看着郭大路的眼神更是异样，说了两个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情绪，“我们来把青牛还给你。”
郭大路这才记起他把青牛忘在了梁王宫。
“麻烦了。”郭大路笑着道谢。
梁红鲤望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心里一阵莫名黯然。
梁衍原本也有许多问题想问郭大路，但见了面反而不知如何开口，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郭大路也没有强留。
兄妹二人走向鹿车时，梁红鲤停了一次，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下，随即快步上了鹿车。
她从千里之外赶来，只为当面道个别。
……
化机子和李一闲在北冥宗待了一夜，郭大路刚好用一夜的时间跟化机子普及了一下遮天阵，化机子意料之中沉迷其中，听得如痴如醉，郭大路顺势把天落山那座疑似“遮天阵”的法阵跟他说了，化机子立即要求即刻启程去天落山，一刻也等不得。
次日，郭大路带化机子和李一闲二人辞别北冥宗，赶往天落山。
乘筋斗云赶路，瞬息千里，没多久三人便来到天落山，郭大路带化机子看了那座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显露冰山一角的惊世大阵，把五行宗这位天才震撼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久会去圣墟，我希望你可以在此处闭关，跟踪研究这座法阵。”郭大路说出自己的想法。
已经沉迷法阵中的化机子甚至没有听到这句话，郭大路知道，不用他说，化机子暂时也不会离开天落山。
郭大路又和慕容斑斑见了面，后者陡见郭大路，也是无比震惊，接着难免一阵黯然。郭大路把她和李一闲叫到一起，承诺他从圣墟归来时，会重建翻天宗。
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实际上，不管是鱼灵灵、水依依、梁红鲤还是慕容斑斑，几位女修心中所思所想，郭大路心中都有数，但他不会去深思。
此时此刻，哪怕是姜菩提站在面前，也无法阻止他去圣墟。
太多的谜团、太多的因果等他去解，不弄清楚这些，永远不知我是谁。
……
郭大路在天落山待了三天，准备了两套功法给李一闲和慕容斑斑，然后把遮天阵的奥义深入浅出地写给了化机子。
做完这些，又在天落山上留下可靠坐标，然后启程去杏坛，杏坛大先生温少谷送郭大路一卷书，二先生荀安修送郭大路一幅画。
郭大路在杏坛待了两天，弄清楚了书和画的用法，留下了浩然九剑的心得和体会，接着与众师兄师姐辞别，返回北冥宗。
……
三日后，一青衣少年骑着一头青牛驾云从北冥宗直去移山宗。
移山宗得到消息，举宗尽出，由诸长老带头，各持重宝与本命武器，于山门前列阵迎接这位本宗有史以来最为难缠的大对头。
“实不相瞒，就凭你们这些臭番薯、烂鸟蛋，阻止不了我做任何事！”
郭大路骑牛于云头，俯瞰移山众人，老大不客气地说道。
移山众闻言，个个勃然变色，纷纷亮出兵器，做出与郭大路决一死战，与宗门共存亡的凛然状。
一时间，磅礴澎湃的杀意以山门为中心，四散扩散铺开。
“我辈修士，何惜一战！”
移山宗大长老高声喝道，众人随即跟上：
“我辈修士，何惜一战！”
“我辈修士，何惜一战！”
……
众修士齐声高喊，声震寰宇，直入云霄，竟有种悲壮之感。
郭大路摇了摇头，道：“我与你宗圣人有约，耽误了时间，你们无人担待得起，都让开吧。”
移山宗山门前，顿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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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郭大路来移山宗之前，移山宗众人并没有接到任何圣人指示，在他们看来，郭大路此行自然是为了报复被圣人镇压两年的耻辱。
以郭大路今时今日的实力和地位，若无圣人出手，他要想把一个宗门搅合得鸡犬不宁绝对不在话下，因此移山宗一旦察觉到郭大路的动向，立即集结了宗内所有长老、弟子和执事，誓要与郭大路这个大魔王周旋到底。
不料就在双方已经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郭大路却并没有要为难他们的意思，还声称自己和移山圣人有约。
在玄界，不可轻言圣人，一旦提及，必事出有因，如今郭大路胆敢站在移山宗山门前表示和移山大圣有约，那么除非他活腻味了，不然他多半真的是和移山宗宗主有约。
移山宗大长老沉吟片刻，道：“此事宗主并未交代，你怕不是在哄骗我们吧？”
郭大路笑道：“我说这位长老，你和其他宗门长老约出去吃饭、喝酒、逛街，还用特地跟你的弟子们报备一下吗？”
众人听他对大长老出言不逊，纷纷面露怒色，但心里略微想一想，又觉得颇有道理，如果抛开郭大路假想“大魔王”这个身份的话，他可不就是一位可以直接跟宗主对话的大佬吗？
大长老反应也不慢，立即驳斥道：“本座从不和其他宗门长老相约逛街！”
“呃……”郭大路着实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应。
就在这时，空中异变陡生，只见移山宗山门上空的云层急剧涌动，然后四散，随即虚空中现出一道裂缝，一只金黄色的大手从裂缝中伸出，抓向筋斗云上的郭大路。
山门前移山众人见状，无不肃然起敬，纷纷躬身行礼。
郭大路对着裂缝叫道：“不想在你小弟面前尴尬就客气点！”
打肯定是打不过，但有筋斗云护持，躲还是能躲两下的，堂堂圣人出手还不能一击必中，自然会有些尴尬。
那金黄色的大手顿了一下，然后翻转成掌心朝上，屈起拇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食指勾了两下，一道声音传出：“来。”
郭大路笑了笑，纵云进入裂缝。
时空转幻，一座青色巨峰横亘眼前。
郭大路带着青牛跳下云头，落在狮驼山峰顶，左右看了看，发现山崖间正蹲着一位青衣小童，小童手持一根木棍在撩拨石头上的蚂蚁。
郭大路走过去在小童旁边蹲下来，看到石头上黑压压的爬满蚂蚁，竟有成千上万只之多，那些蚂蚁井然有序地分作两队，好像正在打仗。
“你来指挥左边的军队。”那小童丢了根小木棍给郭大路。
郭大路接过木棍，学着小童的样子去指引左侧的蚂蚁军队，不料木棍前端刚落入蚁群，脑海中就是轰地一声，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古老的战场中，两军决战对垒，自己刚好是其中一方的统帅。
“元帅，敌人已经正面攻上来，如何应敌？”
耳边响起这样的声音。
郭大路愣了一下，茫然地“啊”了一声。
“敌人已经正面攻上来，如何应敌？”急促的声音再度响起。
郭大路正要回答，就看到对面成千上万的敌人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而由他统帅的军队立即被打得丢盔弃甲，毫无还手之力，不久就看到敌军把己方军队分片包围起来，这一片那一片，逐一吞噬。自己遂沦为光杆元帅。
然后，千军万马合围向自己，郭大路闭上眼睛，耳边的呐喊声顿时消失，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石头上的蚂蚁已经连成一片，全是小童指挥的那部分。
“不堪一击，没劲儿。”小童扔了木棍。
郭大路感觉自己刚玩了一个新上手的游戏，面对的却是一位职业选手。
“既然和爷有约，何必去我那些徒子徒孙面前抖威风？”小童站起来，望向山谷中的云海，语气和形象完全统一不起来。
好在郭大路不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能够适应，回道：“去了圣墟，面对的全是圣人，恐怕再没有这种机会？”
移山大圣嗤笑道：“谁跟你说圣墟中全是圣人？”
“难道不是吗？”郭大路好奇，“不是说只有圣人……或和圣人一起才能入圣墟？”
“无知！”移山大圣骂道，“只有圣人能入圣墟就表示圣墟中全是圣人吗？那这么说只有修士能进人间世，是不是人间世全是修士？”
郭大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根据“圣墟”的名字和自己的猜测，先入为主地做出这样的判断，和令狐棠、化机子等人也讨论过，但他们对圣墟的了解也是道听途说，就好像小时候和同伴一起聊外国如何如何一样。
“那圣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方？”郭大路诚恳发问。
移山大圣瞥了郭大路一眼，语气勉勉强强地说道：“一个疆域是玄界三千倍那么大，且人、妖、魔、神混杂之地。”
“人妖魔神？”郭大路惊讶。
移山大圣对郭大路的反应很是不屑，“人妖魔神就把你吓成这样，那到时运气好碰到仙人下凡，你还得了？”
郭大路感觉自己对圣墟有着很深的误解，试探道：“那圣人在那边，岂不是……”
移山大圣知道郭大路要问什么，瞪了他一眼，道：“你想说那边宗师多如狗，圣人遍地走？”
郭大路赶紧摇头，想到孙悟空当年做圣人时就已经很强，占了花果山水帘洞，剿了混世魔王，威势赫赫，压服一方，说明圣人不管在玄界还是在圣墟都是大佬级的存在。
“百闻不如一见，想知道什么，自己过去发现便是，走！”
移山大圣说到“走”的时候，身子一旋，将郭大路和青牛一并卷走。
当他们再次现身时，已经来到东海上空。
“你为七弟抱不平，先后找了混天宗、移山宗和通风宗的麻烦，此处便是覆海宗，你不妨也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移山大圣悬立虚空，似笑非笑地说道。
郭大路看了圣人一眼，心想这可能是几位大圣对自己的考验，那就搅它个翻江倒海呗，本来也准备找找覆海宗和驱神宗的麻烦来着。
郭大路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轰轰轰一串炸响，海面上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迅猛蔓延，很快占满整片东海。
那是真正的火海！
想翻江倒海一番的郭大路一时不知要如何下手。
轰嚯——
骤然，一股粗壮的火势冲天而起，正好升至郭大路面前，火势渐渐演变，幻化成一道人影。
正是覆海大圣蛟魔王！
“你要找我覆海宗麻烦？”那火巨人声音轰轰隆隆如海涛咆哮。
郭大路面对那灼面的火势，暗掐避火诀，却发现那火势顿时变成滔天洪水，改为避水诀，却又感觉到那海水变回火海。
郭大路可以单手掐诀，但目前还做不到一手避水诀一手避火诀。
这就是圣人高深莫测的手段。
“找贵宗麻烦？不存在的！”郭大路放弃对抗，笑容满面，“小弟与齐天大圣平辈论交，按道理应该叫覆海大圣您一声二哥，这世上哪有小弟找二哥麻烦的道理？”
旁边的移山大圣：“……”
覆海大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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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行。”移山大圣看着郭大路点评了一句，然后上前打招呼：“二哥。”
覆海大圣笑着点点头，“入宫一叙。”
说着一抬手，海水翻腾，压灭火势，三人一牛被卷入海中，来到蛟魔王宫。
混天、通风、驱神三位大圣已等候多时。
郭大路看着五位修为惊天动地的大圣齐聚一堂，心中一时感慨万千，他们才是真正的传奇！
“何时动身去圣墟？”郭大路回过神之后，问道。
五大圣交换了一下眼神，蛟魔王道：“随时。”
“那，从什么地方去？”
“随地。”蛟魔王淡然答道。
郭大路：“……”
沉默有顷。
蛟魔王道：“郭大路，有一件事须得提前与你讲明，我们虽答应带你去圣墟，但我们不能保证你一定去得了六两湖和五行山，更加没办法出手救出匡世棋和孙悟空。”
猕猴王道：“一处是道祖的禁地，一处是佛祖的秘境，莫说我们五个，就是再加上大哥也同样无能为力。”
郭大路紧问道：“平天大圣大力牛魔王？他在什么地方，怎地不在玄界？”
无人回答。
半天猕猴王才接道：“以后你如果见到他，自己问。”
孙悟空大闹天宫，闯下天大祸事，被佛祖镇压于五行秘境之后，几位结义兄弟皆遭连累，如五大圣便被流放玄界，但牛魔王却偏偏没事，还娶了妻纳了妾生了崽，要说这中间没有猫腻，只怕那头青牛都不同意。
按照郭大路目前不成熟的推测，牛魔王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多半是道祖大老爷打了招呼，如火焰山、芭蕉扇、红孩儿身上都留了很清晰的线索。
只不过后来牛魔王被李靖哪吒父子所擒之后，又主动拜入佛门，这中间的弯弯道道，郭大路暂时也理不清。
“平天大圣会出现在圣墟吗？”郭大路想了想问道。
移山大圣接道：“你问题太多了。”
其他四位大圣相视一笑，郭大路也是笑了笑，道：“我不问了。”
覆海大圣道：“有可能。”
郭大路暗暗呼了口气。
混天大圣道：“事不宜迟，走吧。”
四位大圣表示同意。
郭大路犹豫半晌，道：“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几位大圣能否帮忙实现？”
覆海大圣道：“你说。”
“就是，我的本命剑被天宗圣人给收了去，不知道……”
郭大路话未讲完，移山大圣不耐烦道：“你的本命飞剑乃是七弟亲手运炼而成并点了金丹，若飞剑本身不同意，圣人也收不走，你还有问题么？”
“……还有的。”郭大路不好意思道。
移山大圣：“？？？”
覆海大圣哈哈大笑，道：“你想去见你那小道侣一面嘛，理解理解，正好我们五兄弟也顺道去拜访一下摩诘山上的那位大和尚。”
“那就听二哥的。”
五位大圣说着站起身，各自那么一抬手，面前道气狂速旋转，一道虚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覆海大圣第一个跨过虚门，接着是混天大圣、移山大圣……最后是郭大路和青牛。
跨过虚门，眼前场景变幻，一片云雾间，摩诘山出现在眼前。
圣人无距，一瞬千里。
六人一牛并立三千三百丈虚空。
覆海大圣对着摩诘山喊道：“天僧道友，故人来访。”
声音远远传去，覆盖整座山峰。
不久之后，听得咯吱一声，摩诘山峰顶虚空处开了一扇小门，天僧的声音从天而降：“有请五位道友。”
五大圣交换了一下眼神，笑意玩味地走向小门。
覆海大圣拍了拍郭大路的肩膀，“你去青莲池吧，不要太久。”
“好。”郭大路来不及多感叹，一步踏向摩诘半山青莲池。
未至池畔，迎接他的却是一道由红花组成的冷厉剑意。
郭大路挥袖扫开剑意，道：“姜姜，是我！”
“郭大路，是你！”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这，怎么，怎么可能？”姜菩提收起红花，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郭大路，“刚刚喊话的是哪位圣人？”
“东海覆海大圣。”郭大路走到姜菩提面前。
“可你怎么请得动东海圣人？”姜菩提现在是好奇多过惊喜。
“自有办法。”郭大路笑。
姜菩提皱眉，“即使是东海圣人到了，师尊也不必给他面子啊，这里毕竟是摩诘山，不是东海。”
郭大路轻声一笑，道：“除了东海圣人，我还请了混天圣人、移山圣人、通风圣人和驱神圣人，五位圣人齐至，师尊他老人家想必要给些面子，暂时不会理会这里。”
姜菩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为了见你一面，我搬出五位圣人，够不够诚意？”郭大路笑着问。
姜菩提不说话，只是看着郭大路。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郭大路快速解释，“我马上就要跟五位圣人去圣墟，不知何时回来，这次来，是和你当面道别。”
“你要去圣墟？”姜菩提反应够来。
“嗯。”郭大路认真点头，“我证道圣人的机缘在那边。”
姜菩提欲言又止。
郭大路也不多问，凝视着姜菩提片刻，然后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天女姜菩提像受惊的兔子，吓了一大跳，指着郭大路：“你……”
郭大路笑道：“成亲这么久，这不过分吧？”
姜菩提想了想，慢慢收手，轻轻摇了摇头，面纱后面的脸已红过本命红花。
郭大路爽朗大笑，洒然道：“那我走了。”
姜菩提不语。
“你放心，我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前来救你。”郭大路边说边往后退，身体飘摇而起。
姜菩提猛然抬起头，叫道：“郭大路！”
郭大路冲她挥挥手，很快消失于云雾中。
“我等你……”
姜菩提低声说出后面三个字。
……
五位圣人辞别天僧，携郭大路和青牛来到玄荒那座五行山。
“此次圣墟之行既是因五行山而起，那就把五行山当做坐标吧。”
覆海大圣说着举起双手，对着虚空某处，做撕裂、掰开状。
其他四位大圣紧随其后。
五位圣人联手，虚空中很快被撕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不是门，而是裂缝！
郭大路心生震惊，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弱小。
“别愣着了，进去！”移山大圣道。
郭大路深呼吸。
覆海大圣笑道：“焚烧江海、撕裂虚空，这些对圣人来说，都是基本操作，你以后自会明白，动起来。”
郭大路牵着青牛，走向虚空裂缝。
圣墟，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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哞——
青牛叫了一声，一股完全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郭大路发现自己还是站在一座山头上，茫然四顾，处处是山，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横看成岭侧成峰，花草树木玉虎乌兔各不同。
初入圣墟，乍临仙境，只见苍翠的山林中烟霞散彩、云雾缭绕，一时朝阳升起，万道金光照穿烟雾，远近山谷中瑞气升腾。
呼呦呼呦呼呦……
一阵阵狂风刮过，五位圣人从天而降，落在郭大路身旁，虚空中那道裂缝自行关闭，好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这什么地方？”郭大路问。
“念念不忘来圣墟，到了圣墟又问这里是何地……”一直沉默少言的驱神大圣突然笑着拽了一句顺口溜。
郭大路也笑着点点头，道：“我其实想问的是此处是何地。”
驱神大圣环顾四周，微微仰头，满意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答道：“五圣岭。”
郭大路隐隐感觉驱神大圣似乎更喜欢圣墟这边，顺口问道：“五圣岭？这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无人接话，五位圣人径自朝最高的那座山峰走去，望着他们五位的背影，郭大路猛然醒悟，五圣岭，可不正是眼前这五位圣人的山岭？这个问题真是蠢到家了。
郭大路转头看了青牛一眼，那青牛正好也在看着他，一双滴溜溜圆的牛眼中似乎透露着“你是傻的吗”这句话。
郭大路自嘲一笑，跟上五位圣人。
“五圣岭一共有二十二座洞府，除了我们五个的居所，其他十七座你可以任意挑选一座居住。”
覆海大圣边走边说，头也不回。
“嗯。”郭大路应道，能和五位圣人比邻而居，这波不亏。
“六两湖我们五个能去，但无法靠近，距离湖岸六十六里就会被禁制阻拦，再难向前一步，因此我们不会带你过去。”
覆海大圣开始交代事情。
“明白。”
“至于两界山五行秘境……我们也去不了，不说佛祖的禁制，单是常年出没在两界之地的那些妖魔鬼怪就够你头疼的，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建议是在你入圣之后，那样会稍微稳妥一点。”
“记住了。”郭大路认真道，然后问：“两界指的是幽冥界和圣墟吗？”
覆海大圣意味不明地一笑，“三界之内无圣墟，两界指的是幽冥界和凡界。”
郭大路“嗯”了一声，心道：“又是一个知识点。”
“接下来，我们五个会闭关一段时间，你若留在山中，可与山精、山神、土地、豺狼虎豹们玩耍，饿了可食山上野果，或者自行打野味鲜鱼烧烤烹煮，你若想出去……”
覆海大圣站住，转过身，随意一扬手，手里多了一枚黑色的令牌，抛给郭大路，“就随身带着这枚五圣令牌，山外的人看到这块牌子，就知道你是我五圣岭的人，不管他是谁，看在我们五个的面子上，都不会太与你为难，至少在为难你之前要三思而行。”
郭大路脱口道：“可是二哥你之前说这圣墟人妖魔神混居，大能极多，会不会有些宗门势力不认这令牌？”
这点非常重要，不然以后出去闯荡江湖，一旦搞不清状况装错逼得罪错人，不仅被打脸，可能还有身死道消的危险。
不料他此言一出，五位圣人集体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郭大路身上。
被五位圣人同时这么盯着，那种感觉可不大好。
覆海大圣解释道：“是这样的郭兄弟，这圣墟虽然妖圣、魔王、神圣者较多，但同时有五位圣人抱团组队的只有我们五圣岭一家，也就是说，你只要不脑抽去得罪那些高高在上的妖仙、地仙，大家都会认这块令牌，懂？”
“明白了！”郭大路重重点头。
驱神大圣补充道：“只因你身在山中，不知我等大名声。”
郭大路：“……”驱神大圣讲话有水平，押韵控。
覆海大圣道：“六弟说得没错，在圣墟，我五圣岭地位超然，来历神秘，且经过这么多年的传颂，形象极为唬人，你出去之后自会明白这一点。”
驱神大圣总结道：“你去山外转三圈，方知此地不一般！”
郭大路再一次认真点头，然后他想起什么，忙问道：“对了，几位哥哥这次闭关要闭多久？”
“短则三年，长则三十年。”
“啊？！”郭大路大惊，敢情这五圣人竟是要做甩手掌柜，把自己带到圣墟这边，然后就不闻不问了？
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移山大圣道：“你觉得自己三十年内能入圣吗？”
郭大路无言以对，同时他明白过来，对寿元悠长的圣人而言，三十年的概念可能和凡人三天差不多。
“明白了。”郭大路尴尬道。
“还有，入圣之前，不要再称呼我们哥哥。”移山大声语气严肃。
郭大路一笑不语，心想：“莫欺少年境界低，他日我若先你们登仙，你们得叫我哥。”
移山大圣似乎看出郭大路在想什么，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其他几位圣人也转身离去，没走多远，通风大圣忽而转身道：“若出了山，想打听什么消息，可以去找听雪楼。”
“好的，谢谢……”郭大路把“五哥”两个字咽了回去。
……
待五位圣人各入了自己洞府，郭大路也快速把剩下十七座洞府查看了一遍，然后选了位于山岭东侧的一座洞府，那洞府前方矗立着一棵参天古槐，枝繁叶茂，犹如悬浮空中的一块青云。
古槐附近五颜六色的野花丛生，对面还有一条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景致优美宜人。
最重要的是，这座小洞府还是风水仅次于五位圣人洞府的宝地。
郭大路牵着青牛正要走进洞府，突然打后面传来一阵瘆人的“嘎嘎”笑声，猛回头，看到那古槐树上坐着一位身形长大、面如黑炭的人枭，那人枭面朝郭大路，但晃晃悠悠的双足却是朝着后方，十分奇怪。
郭大路想起某古书上的一段话：“人形，身材长大，面黑色，身有毛，足反踵，见人而笑，山精也……”
与树上这位全部吻合。
郭大路拱拱手，道：“在下郭大路，随五圣人到此居住，还望以后多多指教。”
那山精又笑了一阵，声音奸细道：“这槐花洞天是我的，你去别处吧。”
郭大路之前查看十七座洞府时，确定这槐花洞天并没有旁人居住，这个山精明显是想半路截胡。
郭大路摇摇头，“这洞府是五位圣人给我的，你一定是搞错了。”
按说初来乍到，应当礼让，但面对这些山精鬼魅，一步退，步步退，今天若是轻易退让，后面会麻烦不断。
郭大路说完，陡然察觉到一道犀利阴冷的杀意直逼面门，他放开青牛，向前踏出一步，笑着说道：“郭某初到此处是客人，所谓客随主便，我可以让你三手。”
说话间，气机向上攀升，浩然正气向四周扩散，同时那把融合着“斩妖”道术的墨家剑意锁定山精，引而不发。
那山精似感觉到极大危险，立即收敛杀意，怪声怪调地笑起来，如癫似狂，连绵不绝。
古书有记载，不可与山精对笑，不然它会引你笑到断气为止。
郭大路看着那山精，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远远传出，震动山谷洞府。
那山精闻声，顿时止住笑声，冷静地打量起郭大路这个外来者，良久之后，道：“你想住这座山洞也成，只需讲个笑话逗我发笑，我便让你。”
郭大路自认为也不是无趣的人，但让他给一个山精讲笑话，多少还是有些勉强，他哪里知道“见人而笑”的山精笑点在哪里。
正要拒绝，忽而看到不远处一群彩蝶正翩翩起舞，灵机一动，道：“那我便讲一个笑话，这个笑话在我们家乡十分流行，凡是聪明智慧、有望大道者听了之后都会发笑。”
山精双手捧脸，做洗耳恭听状。
郭大路道：“问，蝴蝶断了一只翅膀，为什么还在飞翔？”
山精沉吟片刻，道：“因为它修为高深，可单翅而飞。”
郭大路摇头。
山精想了想，道：“因为有同伴带着它飞。”
郭大路继续摇头。
山精问：“那你说是为什么？”
郭大路：“因为它很坚强。”
山精：？_?
一阵冷风从谷底吹拂而来。
“莫非你觉得不好笑？”郭大路语带挑衅。
完全懵逼的山精不希望被误会是愚笨者，只得格格大笑起来，然后指着槐花洞天道：“洞府归你了，格格……笑死我了……”
说着身体向后一仰，化作一道黑烟飞走了。
郭大路叹为观止，然后转身进入洞府。
……
转眼在槐花洞天打坐了三日，修炼“存神篇”。
三日后，郭大路从洞府出来，准备把五圣山游玩一遍，熟悉熟悉环境，前脚才踏出洞府，一只仙鹤停在槐树上，仙鹤嘴里叼着一封信笺，向前一伸头，那信笺飘向郭大路。
郭大路伸手接住，发现那信笺竟是由某种极为罕见的树叶做成，树叶里面蕴含着有助修行的气机，体现了信笺主人的深厚底蕴和豪阔。
郭大路打开信笺，还未来及阅读，就被印入眼帘的一行字震惊到目瞪口呆：
某因为小女玉面狐狸择选良婿，特于积雷山摩云洞大摆招亲宴……
万祈
光临。
万岁狐王谨上。
……
郭大路连把这段话读了数遍，然后才失色脱口道：“玉面狐狸不是嫁给牛魔王了吗？招什么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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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向远处山顶的一棵果树伸出手，两颗野果脱枝飞来，落进他的掌心，他把野果送给仙鹤作为谢礼。
圣人所居之地，花草树木野果、飞禽走兽游鱼皆有灵性，五圣山有五位圣人群居，效果更非同凡响，因此那野果也不是凡物，仙鹤叼走野果，振翅离去。
郭大路望着对面的瀑布陷入沉思，然后又把手里的邀请函看了一遍，确认的确是玉面狐狸招亲之后，默默推演了一下时间节点：玉面狐狸是在其父万岁狐王逝去之后才访到的牛魔王，那时候“取经小队”早已组成，而现在孙悟空还被镇压在五行秘境，唐僧、猪八戒、沙僧和小白龙更不知在何处……因此玉面狐狸和牛魔王没见着面也属正常。
时间上没问题，现在算地点，积雷山摩云洞出现在《西游记》第六十回，其时取经小队被困火焰山，孙悟空一调芭蕉扇被骗之后，得火焰山土地指点，前去寻求牛魔王二调芭蕉扇，那土地指点的地方就是积雷山摩云洞。
据那土地说，万岁狐王死了之后，由独女玉面狐狸继承了万贯家私，玉面狐狸虽有家财万贯，却无力掌管，所以按照狐王给出的“有能力”和“忠厚老实”两个条件寻访到了牛魔王，甘愿倒贴家私，招赘为夫，并同意年年供奉牛魔王原配正妻罗刹女……
也就是说，积雷山摩云洞的的确确在西游世界中出现过，如果圣墟也有此山，是不是意味着圣墟就是西游世界的一部分？
“三界之中无圣墟……”
郭大路想起覆海大生语焉不详的那句话，再次陷入深思，许久之后，毫无头绪地摇了摇头，捻诀念咒，轻轻一跺脚，听到“噗”地一声，一个手持龙头杖、身披飘风氅的老头从地下钻了出来，老头原地转了几圈，站定后瞥了郭大路一眼，确定对方境界并非圣人，翻了翻白眼，倨傲道：“找老夫何事？”
郭大路不以为意，客气道：“在下想问土地公公知不知道积累山摩云洞？”
土地道：“万岁狐王的积累山摩云洞富甲一方，其女玉面狐狸更是位绝世美人，圣墟何人不知？”
语气中的优越感和某些大城市中土着介绍本地风土人情时颇为相似。
郭大路紧问道：“那您听说过大力牛魔王吗？”
土地愣了一下，道：“我只听说过独角岭的犀牛妖王，没听说过什么大力牛魔王。”
郭大路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应该也已经知道玉面狐狸招亲的事情了吧？”
土地脸色明显变了一下，跳到郭大路面前，道：“什么？你说什么？玉面狐狸要招亲？谁说的，你怎么知道？”
郭大路把邀请函递给土地，土地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神情越来越激动，不停地在原地打转，好像在思考一件极为难、复杂的事情。
半晌之后，土地停下，转头盯着郭大路，眼神古怪之极。
“怎么了，土地公公？”郭大路问。
土地眼珠子转得飞快，脸上很快换了一副表情，笑眯眯地看着郭大路，和蔼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郭大路，刚过弱冠之年。”
土地脸色变了变，脱口道：“你二十岁就学成了驱神术？你师傅是五圣人中哪个，驱神大圣？”
“我没师傅，”郭大路摇头，“我与五大圣平辈论交，至于身上的这些本领……”
郭大路看了土地一眼，试探性地补充道：“是跟齐天大圣孙悟空学来的……”
郭大路特意将“齐天大圣孙悟空”七个字语气加重。
土地听到“齐天大圣”的名头，面露茫然之色，喃喃自语道：“齐天大圣、齐天大圣……那是谁？”
郭大路看着土地的表情，也是心生好奇，刚刚提到牛魔王时，他可以那么笃定地说自己没听过，但此时听到齐天大圣的名号却流露出这种表情，可见里面大有问题。
土地想了半天，摆摆手道：“没听过，不认识！什么齐天大圣，闻所未闻，好了，不说这些了，郭大路我问你，你对入赘积累山摩云洞有没有兴趣？”
郭大路：“哈？”
土地白了他一眼，重复道：“我问你，你对娶圣墟最美丽的女子，坐拥圣墟最大的财富有无兴趣？”
郭大路忙摇头道：“没兴趣，没兴趣。”
土地头伸向郭大路，道：“你不要觉得自己境界低微、修为差劲就毫无希望，只要有高人从旁协助，你未必没有胜算，一句话，有没有兴趣？”
郭大路态度坚决，“毫无兴趣！因为我已经成亲，且和拙荆关系稳定，对别的女子没有想法。”
开什么玩笑，要我跟牛魔王争女人。
土地隐忍怒气，道：“大丈夫男子汉，三妻四妾有什么关系，再说，修行一道，讲究财侣法地，这财字就排在第一位，你若得了那摩云洞的家产，以后修行还不是事半功倍？”
郭大路突然明白过来土地的用意，他是想助自己成功入赘积累山摩云洞，然后和自己分享万岁狐王的家产。
且不说玉面狐狸的真命天子牛魔王是何等人物，连一方土地都动了这个心思，那圣墟其他宗门势力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我到时候会过去凑凑热闹，但招亲的话就算了，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郭大路说罢一挥手，收了法诀，土地恨铁不成钢地顿了一下龙头杖，然后身体连续打旋，缩回地下。
……
郭大路带着信笺去了覆海大圣洞府门前，禀报了这件事，覆海大圣没有回应，自然是默许他去参加玉面狐狸的招亲大会。
郭大路收起邀请函，先去把五圣山转了一圈，见了好些飞禽走兽、奇花异草，深觉这五圣山景致令人流连。
两日间，郭大路除了修炼，尽四处玩耍，与狼虫为伴，与虎豹为群，与獐鹿为友，与猕猿为亲……玩得不亦乐乎，到了第三日，仍旧意犹未尽，不过今日却要代五圣人去赴万岁狐王之约。
郭大路驾着筋斗云，经天而行，哪用半日就到了积累山地界，但见那高山秀丽、林麓幽深，丛林掩映间有一座碧玉辉煌的洞府，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真个是好去处，只是洞府门口森然站着的两排甲胄分明、气势威武的守门神会让人有些望而却步。
郭大路正要抬步入府，忽然山外吹起一阵大风，山上大树青叶呼啦啦纷纷落下。
郭大路抬头望向天空，只见远处有两股狂风黑云正卷沙飞石、齐头并进地滚滚而来。
“是天蓬宗和卷帘宗到了！”
郭大路听到有人如此叫道，顿时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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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听到“天蓬”或者只听到“卷帘”，他不会有多大反应，甚至一时间不会把它朝那些方面去联想，但如今天蓬、卷帘同时出现，对任何一个熟悉西游世界的人来说，都是很大的冲击，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取经小队中的两位重要人物。
天蓬元帅猪悟能。
卷帘大将沙悟净。
现在的问题是，今天来的两位和上面两位到底是什么关系？
郭大路向摩云洞口走去，早有执事上前查验身份，可能是因为今天来客实在太多，可能是因为之前有人过来招摇撞骗碰运气，又可能是郭大路的出场方式以及展现出来的境界太平常且身旁没有同行的大佬，所以那两位红衣执事的态度不是很友善。
“你又是从哪里来碰运气的野小子？”
郭大路把邀请函拿出来，递给两位执事，“在下五圣山使者，奉五圣人之命，前来观礼。”
郭大路想顺便实验一下五圣人的名头在江湖上到底好不好使。
不料他话刚落音，两位红衣执事直接出手，一个推他左肩，一个推他右肩，悍然是要将他从山上推下去。
郭大路向后闪开，不明就里，问道：“两位为何如此，莫非积雷山和五圣山有怨？”
两位红衣执事冷哼一声，道：“自我家主人广发邀请函以来，你是第二十二位自称五圣山使者的骗子，你说我们为何如此？”
郭大路大吃一惊，终于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看来这五圣山在圣墟的确是有些名堂，以至于才会有那么多修行者冒充五圣山的名号。
“然而在下并非骗子，在下有……”
不等郭大路亮腰牌，两位执事已再度出手。
“五圣山自立山以来，向来只有五位圣人，从未有过什么执事、弟子、使者，你还敢说自己不是骗子？”
如果是平时，郭大路可能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会主动离去，但他刚刚才听到天蓬宗和卷帘宗的到来，不亲眼见识见识，如何心甘？
面对两位毫无手软的红衣执事，郭大路也动了真格，他不必出刀剑，简单的一拳打出，道气勃发，自有一股巨力笼罩住二人的来路，猛地将他们卷飞，撞到一根白玉巨柱上面，顺着柱子滑落在地。
“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们这么弱……”郭大路忙道歉，他倒不是故意丢嘲讽，是真的有了先入为主的心理，以为圣墟的力量体系自然要比玄界高一大截，玄界的执事以真人境居多，那么圣墟的执事至少是宗师，而作为圣人洞府门前的执事，可能境界实力还要再高一点，所以郭大路刚刚那一拳用了近一分半的力气，准备打个平手，稍微显示一下实力，然后再跟他们解释，显得更有说服力，不料……
不料他们如此弱鸡。
这边的骚动很快引起洞府门口更多的注意，一位管事模样的黄衣中年男子带着四位执事大步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摔倒在地的两位执事赶紧爬起来，指着郭大路道：“相爷，他是冒充五圣山使者前来捣乱的！”
被称呼为“相爷”的黄衣男子盯着郭大路，冷静道：“邀请函。”
郭大路指了指那两位执事，“在他们手里。”
两位执事赶紧把邀请函递给相爷，相爷瞄了一眼，道：“的确是大王发出去的邀请函，但，这无法证明你就是五圣山的使者。”
“为何？”郭大路有意多了解一下关于五圣山的信息。
相爷道：“因为五圣山从无使者在江湖走动，历来圣墟各宗有事，出于尊重都会给五圣山发去邀请函，但五圣山无一回应，那些邀请函或泥牛入海，或被山中山精、土地、妖精等截了拿出去卖给专门从事这方买卖的黄牛精，然后黄牛精再以高价卖给有需要的宗门或者修士，故而，阁下若无其他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还请原路下山去吧。”
相爷不愧是老成持重的管家，做事更加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黄牛精？！”郭大路抓住重点。
“没错，怎么了？”
“噢没事，我只是想说，我的入场券并非黄牛票。”
郭大路说着取出“五圣令牌”，还未来及递给相爷，令牌“嗡”地一声颤动起来，继而里面传出覆海大圣浑厚的声音：“老狐道友，既送了邀请函去我五圣山，何以又对我五圣使者横加阻拦？”
圣人的声音远远传出，在整片山林中回荡。
相爷及身旁众执事闻言，无不脸色大变。
郭大路也是暗暗咋舌，心道：“圣人的心思真是鬼神莫测……就是略显浮夸。”
这时，另外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摩云洞传出：“哈哈哈，五圣山从不出世，今日却为小女招亲之会派出使者，老狐深感荣幸之至，这便亲自出门相迎。”
话音刚落，一个短小精悍的老翁虚影拄着玄色木拐出现在郭大路面前，老翁笑容可掬，道：“摩云洞下人们都是依老夫吩咐办事，还请贵客莫怪，请。”
郭大路摇头说“没事”，然后收起令牌，随狐王分身入了摩云洞。
外面布饰已显积累山豪阔，入了洞门更是叹为观止，和其他洞府不同，那摩云洞里面是真正的别有洞天。
跨过府门，眼前就是一座横架在两座悬崖峭壁之间的石桥，石桥下方烟云缭绕，不时有飞禽出没，犹如仙境。
过了石桥，才进入一座气势恢宏至极的宫殿，此时才知外面的奢华不过冰山一角，殿内不论是那几根缠着金鳞耀日赤须龙的大柱还是宾客桌席上摆着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都彰显出老狐王强大的财力。
“请问前辈，天蓬宗和卷帘宗坐在那边？”郭大路低声问。
老狐王伸手指了指某处，问：“你要与天蓬宗和卷帘宗坐在一起？”
“如此最好，有些问题想与他们二宗讨教。”
“好说。”老狐王说着带郭大路朝天蓬、卷帘二宗那边走过去。
奇怪的是，一路上竟无人起身与老狐王打招呼，更没人注意到自己。
郭大路知道这是狐王有意为之，为的是不让自己因太受瞩目而感到不自在，从这点看，这狐王才是真正的滴水不漏，真·老狐狸。
天蓬卷帘二宗相邻，老狐王便安排郭大路坐在卷帘宗旁边，待郭大路坐好，狐王虚影自行消失，想来只是老狐王小小的一道意念。
郭大路不动声色地看向天蓬宗和卷帘宗那边，天蓬宗使者是一位身穿白衣的英俊男子，嘴角始终噙笑，神态动作风流潇洒，令人睹之生喜，卷帘宗使者却是位身长九尺的壮汉，看着十分凶猛。
二人虽非仙人，但皆是神圣身份，郭大路不敢造次推演，因此无法确定他俩到底是不是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的凡世分身。
就在这时，万岁狐王带着独生女玉面狐狸从后面走出来。
整座大殿顿时灿然生辉。
郭大路抬头看向那玉面狐狸，只见她一袭湘裙白衣，如玉树水仙，莲步缓移，摇曳生姿，顾盼之间，属于狐族的那种天然独特的妩媚尤为勾人心魄。
“啊——”
大殿内突然有人叫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见到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玉面狐狸，身体瘫在地上。
“道心稳固，色即是罪。红粉骷髅，索然无味……”
有人默念定心口诀，却始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狐狸精的魅力么……”
郭大路暗暗感叹，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天蓬宗那位白衣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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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人间世的通行说法，《西游记》是一部记载神仙鬼怪故事的传世巨着，同时也是一则讲修行、修心的寓言。
取经小队四人一马，各司其职，各修其心，金蝉子转世凡人陈玄奘，重修佛心，断凡人饥寒疲病弱、茫然迷惑及黑白不分等诸般苦恼；齐天大圣孙悟空断贪、嗔、痴、慢、疑、邪六毒；沙僧、小白龙则修任劳任怨、持之以恒。
师徒四人，唯有天蓬元帅猪八戒修色即是空，杀女证道。西行路上，猪八戒所斩杀的妖怪几乎全是美貌的女妖，正是他修行的一种外化，所谓斩断色蕴，而那些女妖……就包括眼前这位玉面狐狸。
如果说天蓬宗那位白衣公子就是天蓬元帅，那岂非意味着猪八戒在过火焰山之前的很多年就认识玉面狐狸？
天蓬白衣公子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目光从玉面狐狸身上移开，转头看向郭大路，笑容不减，脸上隐有疑问之色。
“你是何门何宗的弟子，认得我？”
白衣公子一言不发，但他却把心中的意思很清楚地传达给了郭大路。
“五圣山，郭大路。”郭大路在心中回应，随后道：“在下久闻天蓬宗、卷帘宗大名，今日得见二位前辈，三生有幸。”
“哦，五圣山收徒了吗？”白衣公子听那少年自称五圣山人，下意识地以为他是五圣人收的徒弟，微妙的神情变化，再次让郭大路感受到五圣山的能量。
郭大路微微摇头，心中道：“在下来自玄界，这次随五圣人来到圣墟修炼……”
那白衣公子用神识扫了郭大路一遍，微微颔首：“不错，还有半步之遥。”
郭大路有八成把握那位白衣公子就是猪八戒的前世天蓬元帅，这三界之内，神圣者虽不必像天仙那样要注册仙籍，但终究也是有数的，郭大路看不透白衣公子的境界上线，但能判断出他的下线至少是圣人。
纵观《西游记》全书，不管是猪八戒有意隐藏实力，还是因为转世重修，境界下跌，他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就是圣人境界。
郭大路和白衣公子的交流结束，又看向卷帘宗那位壮汉，不过那壮汉既没有去看玉面狐狸的倾世容颜，也没有回应他，而是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一般，看来他此次前来，只是观礼，不为招亲。
“……此次小女招亲之会，能得诸位道友拨冗前来观礼，实令老狐诚惶诚恐、不胜荣幸，摩云洞上下蓬荜生辉……”
主座上，万岁狐王站起身，与众人客套一番，郭大路默默地观察现场，多少感觉有些不太真实，在玄界，圣人都是高高在上，神龙不见首不见尾的，而到了圣墟，只是参加一场招亲大会，就已看到至少六位神圣者。
“……老狐就不再多说废话，有请参加此次招亲的年轻才俊起身上前！”
刷刷刷刷刷！
一时间，场中至少站起三十来位修行者，其中还有几位没有遮掩本来面目的妖修以及一位面色红润却白发苍苍的老翁。
玉面狐狸虽然看着年轻貌美，但作为万岁狐王的女儿，那少数也有一千岁，因此岁数方面没有什么问题，至于相貌，看看玉面狐狸后来自谈的牛魔王，就知道她在这方面的审美也和人类不同。
郭大路大致看了一下，站起诸人中，除了那位白发老翁，还有那位顶着孔雀头的妖修实力深不可测，至少自己一眼看不到底，而且在手段尽出的情况下，也没有胜过他们的把握。
万岁狐王看着站起来的众人，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道：“老狐来日不多，一心只想着为小女找一个有能力保护她，且能替她掌管我摩云洞的忠厚贤婿，因此今日招亲，三道题目将全由老夫来出，由在座的诸位道友做鉴证……”
早知道玉面狐狸最终归宿的郭大路对招亲没有兴趣，反而是对狐王那句“来日不多”颇为在意，不知狐王是要尸解飞仙还是真如书中所写身死道消，如果是后者，岂非意味着圣人也有寿寝正终之时？
难道这就是“圣墟”名字由来的真正原因？
“不倒翁，你个老不休瞎凑什么热闹？”
郭大路正在思考狐王话中的意思，突然听到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转头看到天蓬宗的那位白衣公子站了起来，只见他右手轻轻一甩，手中便多了一把白玉扇子，玉扇轻轻摇动，说不尽的潇洒倜傥，和猪八戒的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过猪八戒当初向孙悟空版高小姐告白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要俊郎君的话，老猪也能变，但变来变去太麻烦……
随着白衣公子的起身，现场气氛顿时一阵骚动，东极不倒翁有没有入圣，在座众人或许不清楚，但天蓬宗那位白衣公子却是稳稳当当的圣人境界。
不倒翁不以为意，道：“韩某虽看着白发苍苍，但那是因修炼秘术所致，并非真是一个不中用的老头子，再说，韩某修行近千年，还是略懂变化之术的，想要和朱道友一样变成一个风流少年，想来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郭大路突然明白猪八戒那番说辞的根源所在。
白衣公子轻轻一笑，“哗”地一声合起玉扇，走到参与招亲的队伍中，冲万岁狐王一拱手，道：“知好色则慕少艾，请狐王道友恕在下唐突，若不合规矩，在下立即退下。”
万岁狐王摆手摇头，“朱道友不必客气，此次为小女招亲，原本就是天下修行者皆可参加，没有不合规矩之说。”
“那就好。”白衣公子道。
万岁狐王顿了一下，道：“不过朱道友，此次招亲，有三道题目，其中固然有斗法赌胜，但这并不意味着道法高者就一定能压胜此次招亲……”
白衣公子道：“朱某理会得，朱某必竭尽全力。”
万岁狐王点点头，继而环顾全场，道：“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又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及‘大道不孤’之说，因此老夫这第一题就是想问一问大伙，修行至此，有没有交到一位或几位生死之交的好朋友？在这江湖之中，又有几位可以交心的同道中人？”
狐王这第一题出得颇为出乎大家的意料，他不问修为境界，不问出身来历，而是问有无朋友，乍一听，有些不解其意，细细一想，却觉得大有道理。
旁观者郭大路却因此弄清楚了另外一件事，玉面狐狸最后招赘的牛魔王，正是一位交游广阔的大佬。
狐王话音落下之后，自然是圣人白衣公子先解题，他笑着说：“这倒巧了，在下的生死之交也是今日的观礼嘉宾……”
白衣公子转头看向卷帘宗那位壮汉，叫道：“卷帘道友。”
壮汉点点头，却是一言不发。
万岁狐王呵呵一笑，道：“天蓬卷帘皆是圣墟强宗，而二位道友的交情，老夫也有所耳闻。”
其他几位参与招亲的修行者顿觉压力山大，狐王说得没错，人以群分，圣人的朋友还是圣人，天蓬圣人和卷帘圣人联手，后面的题目还怎么解？
东极不倒翁却是毫不在意，转身面向大殿门口，叫道：“谢道友，现身一见。”
片刻之后，一道不可一世的凌厉剑气破空而至，直接在摩云洞大殿半空处凝聚成一把虚剑，以回应不倒翁。
“剑神！”
有人叫道。
和玄界相似，圣墟也有许多散修，而在这些散修中，名气最大的两位便是东临碣石的剑神和纵横漠北的刀圣。
“不倒翁居然和剑神是好友？”
有人诧异。
“剑神对卷帘圣人……这算打平吧？”
有人猜测。
“没想到第一个题目就玩这么大，后面的题还怎么接？”
有人担忧。
……
接着，其他参与者也分别介绍了自己的好友，有几位直接放弃，甚至没有胆量去领第二个题目。
“呵呵~”
就在这时，大殿某处突然响起一阵清晰的冷笑，笑声落下，一道幽深冰冷的声音飘飘飘渺渺地在大殿内回荡：“乌合之众……”
“定山魇魔！”
座中有圣人叫了一声，但出于对老狐圣的尊重，并没有出手。
那幽冷的声音化作一道黑烟在殿内绕了一圈，顺便卷走了几位宾客作为人质，使得万岁狐王投鼠忌器。
无辜的郭大路，因为五圣山使者的特殊身份不幸被俘。
“老狐狸你敢动手，我立即让这几位小子魂飞魄散，看你如何交代？”魇魔威胁道。
一条高达三丈的黑狐虚影出现在万岁狐王身后，那黑狐气势凛然，妖气滔天，仿佛君临天下的帝王，令人望而生畏。
“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假模假式的圣人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魇魔不无得意地挑衅道。
定山三魔，就数魇魔仇恨值高，因为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潜入到修行者聚会之处，突然出现，然后装完逼、丢完群嘲就跑。
此魔本领高强、神出鬼没又最擅机变，因此圣人也拿他没办法。
比如他刚刚捉住的几位人质，背景都很强大，在座圣人包括万岁狐王自己都不得有所顾忌。
“哈哈哈……啊！谁？”
魇魔得意大笑，不料刚笑一半，由他幻化出的黑烟被人拦腰斩断，而且他感觉到一股令他深感恐惧的仙威正要降临，以彻底将他扫荡。
“卧槽！屠魔请仙剑！”
魇魔惨叫一声，忍痛斩断和黑烟的联系，迅速远遁。
与此同时，万岁狐王出手，一条横空黑尾将除了郭大路之外的几个人质全部救回，顺便将那道由魇魔幻化出来的黑烟打散殆尽，给魇魔二次重击。
……
郭大路从虚空中落回原座，深深吐了一口气，身心俱疲，感觉身体被掏空。
而此时，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包括玉面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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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是大殿内第一个发现魇魔存在的宾客，倒不是说他的境界已高过圣人，而是因为剑神谢十三的突然到来，场中几位神圣者难免要进行一番暗地里的“交流”，魇魔也恰恰是利用众圣分神的这一空档果断现身闹场，只是老谋深算、机灵狡诈如他也没有想到其中一个人质居然能使出专克他的“屠魔请仙剑”，这几率堪比走在路上就遇到飞仙机缘。
魇魔退去之后，大众望着郭大路，有些坐的远的修士直接站起来看向这边。
“小友刚刚使的可是请仙剑？”万岁狐王问。
郭大路也挺惊讶，这“请仙剑”是“术字门”中的道术，离开人间世后已好久没用过，今天灵机一动，顺势使出，不料效果奇佳，虽然面对圣境强者的意念有些损耗心神，但一剑就把魇魔吓退的战绩也吓了他自己一大跳，此时看到大家的反应，他有些茫然，道：“没错，是请仙剑……”
“果然英雄出少年！”万岁狐王赞道，那双经历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眼眸紧紧盯着郭大路，意味深长。
“……这魔头胆子真大，修为如此一般，居然敢来摩云洞捣乱。”郭大路没有听过魇魔的大名，因此以为他只是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妄魔，毕竟几位圣人都没有出手。
众人听了他的评价，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
万岁狐王不吝溢美之词，哈哈一笑道：“不是哪位修行者都能像小友这般天才绝艳，年纪轻轻便掌握了一门仙术。”
郭大路忙谦虚道：“没有没有，是基本操作……”
然后心里也突然明白过来，从菩提老祖那儿学来的道术，可不就是仙术，而且随着自己境界的提升，那些道术的威力也跟着水涨船高，当初在人间世可以“清扫”脏东西，现在已经可以怼一怼妖魔鬼怪。
万岁狐王顺着问道：“那郭小友，你修行至今，可有交过一些很棒的朋友？”
郭大路下意识地点点头，道：“不过他们都不在这方世界……”说到这，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招亲题目吗？老狐王这是要做什么？
万岁狐王点点头，“郭小友也随大家入后山看看吧。”
郭大路眉头一皱，发现事情非常简单：这老狐王想让自己参与招亲？
已婚修士郭大路正要婉拒，突然看到老狐王那双带着笑意的温和的眼睛，心中一颤，竟无法拒绝，不由自主地站到招亲队伍中。
对其他招亲者而言，这位带有钦定意味的少年无疑又是一位劲敌，连天蓬圣人和东极不倒翁都谨慎地看了他一眼。
“为公平起见，第二题斗法会先对大家的境界进行限制，如东极道友和天蓬道友两位不能施展圣境的力量……”
万岁狐王开始介绍第二题的规则：“在进入后山青涧岭斗法之前，大家会先通过一座万象林，这座林子是老夫花重金请儒家、墨家和阴阳家道友根据《河洛万象图》设计而成，身处其中，会产生无端幻境，或过去、或当下、或未来，心念一动，幻境便生，所谓念兹在兹。一旦道心失守，便会被林子自动驱逐，也就失去了继续招亲的资格。”
大家都点头记住。
郭大路却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如果过了第二关，第三关一定故意认输，绝不能让狐王的奸计得逞，试想一下，一旦成了摩云洞主人，到时候坐拥百万家私和绝世美人，没事就携美游山玩水，享用天下美食，整天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修行的斗志势必将会受到不可挽回的腐蚀，和大道渐行渐远，所以一定不能中计！”
就在郭大路暗做决定时，心海中突然响起万岁狐王蔼如的声音：“郭小友，此次招亲，我对你最满意，因此我想把过万象林的口诀神不知鬼不觉地传授给你，你愿不愿意？”
郭大路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回道：“对不起，请允许我拒绝，我想靠自己的努力过关！”
交流刚一结束，就听狐王道：“杨小友、欧阳小友，你们未能抵制住作弊的诱惑，已失去招亲资格，请回到各自座位吧。”
原来万岁狐王问郭大路的那个问题也问了其他人。
不愧是老狐狸，套路贼深！
两位年轻修士面露尴尬，黯然回座。
“其他人继续闯关吧。”
狐王说着一挥手，早上来五六位面容姣好、身段窈窕的狐女带大家去后山万象林。
待招亲众人离去之后，万岁狐王命人抬上来一面大大的镜子。
“这是我花重金从异界万镜楼买的一面镜子，叫做‘亲临’境，大家可以通过镜子看到后山的斗法情况。”
万岁狐王每说到自己“花重金如何如何”时，那股土豪气质就暴露无遗，正是富贵逼人。
镜子里，众参与招亲的修行者已经到了万象林，天蓬圣人和东极岛不倒翁两马当先，从容入林，郭大路稍微观察研究了一下之后，也抬步入林。
当两只脚完全进入万象林之后，眼前场景开始变幻，幻境开始闪现。
郭大路已通七十二变，又身兼阴阳、儒、墨等三家学术奥义，这些环境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一会姜菩提跳出来，指着他骂道：“你要跟那狐狸精勾三搭四，回来我让你好看！”
一会又有鱼灵灵跳出来，请求和他解除师叔、师侄女关系，发展为道侣关系。
甚至师玄青也跳出来说：“当初你救我时我说除了双修我什么都答应你，现在我有点后悔了……”
……
万象林，不仅所想所思皆会立现，哪怕就是当初一掠而过的一些细碎的念头也会被放大重现。
面对这些幻境，郭大路都是一笑而过，继续前行，很快就走到林子中央，突然一阵轻风拂过树林，树叶发出哗啦啦地轻越响声，那声音让郭大路想起小时候的某个夏夜，和小伙伴郭青、郭庭开一起躺在外面凉席上睡觉乘凉时，听到风吹门口那杨树、椿树的声音。
“大路……”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妈妈的声音！
“大路，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郭大路心神剧震，猛然停下脚步，蓦然回首，看到妈妈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慈爱地看着自己。
郭大路愣在原地，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眼前的景象都是幻境，但是这幻境却勾起他隐藏心底最深处的忧虑——自身本尊何时才能回到人间世再见爸爸妈妈？
虽然人间世有分身照顾他们，虽然他们每天都可以喝到延年益寿的茶水，但万一自己在这复杂的修行界一陷就是数百年、千年甚至万年，那还有没有再相见的机会？
不知和悟空因果相连的真相固然困扰着他的道心，但将来回人间世可能寻不到父母的那种恐惧感，无疑是他更大的破绽。
郭大路立即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然后强行收摄心神，转身继续向前走。
身后响起更多人的声音，爸爸、郭青、郭庭开、燕飞、杨平乐……
但郭大路再未回顾。
……
出了万象林，只看到天蓬圣人一人，正要上前打招呼，却听到他在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绝不可能！我朱八郎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么可能变成猪？必不可能！一定是那老狐狸耍我！是的，是老狐狸耍我，哈哈，被我看穿了，哈哈……耍我……我怎么会变成猪？”
天蓬圣人看到郭大路，道：“郭小友！你来得正好，你来看看，就我现在这个样子，这相貌，这一身修为，我有哪怕一丁点的可能会变成长嘴大耳的猪头吗？啊？”
郭大路心里一万个“卧槽”弹幕飘过。
天蓬圣人在万象林看到自己的未来？
猪头？
猪八戒？
这……是破案的节奏啊！
“你也觉得不可能对吧，哈哈，没错，你的感觉是对的！”天蓬圣人自问自答，然后身子一旋，大袖一挥，狂风骤起，圣人驾风离去。
大殿内，众人看着镜子里发生的一切，都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那天蓬圣人到底在万象林看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以至于直接违规动用圣者境界破林而出，发了一会疯之后，又不辞而别。
同时，大家对郭大路的表现震惊不已，有人甚至猜测他就是老狐王相中的乘龙快婿，之所以安排这三道题的比试，其实是为了给未来女婿打响名声。
老狐狸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当年他未入圣境时，为了打响积累山摩云洞的招牌，到处去找人斗法比武，且在比武之前斥重金收买对手，让对手在比武时故意输给他。
此招屡试不爽，老狐王也藉此闯下“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名头。
开始江湖上对此颇多议论，更多的自然是非议，直到老狐王那冰雪聪明的女儿以一句脍炙人口的点评做出回应，江湖上的舆论才开始发生扭转。
玉面狐狸的那句评价是：“父王最厉害的道术就是有钱，他赢得光明正大！”
无法反驳。
所谓万物皆有价，而凡不认同这一观点的，则没有机会成为老狐王的对手，老狐王无敌的神话，永远延续。
……
万象林。
动机不倒翁也已经走出林子，看起来也是失魂落魄，看了郭大路一眼，也没有打招呼，一言不发地走到一旁打坐。
许久后，又有其他人走出……
最终顺利从万象林走出来的修士只剩六位。
接下来他们六位要去青涧岭，捉对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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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涧岭捉对斗法是按照走出万象林的先后顺序来分组，也就是说第一名对第六名，第二对第五，第三对第四……取胜的三位进入第三关，随着天蓬圣人的不告而别，郭大路和东极不倒翁分占一二名。
根据规则，三四名率先开始比试，在狐女的指引下，他们进入由万岁狐王事先布置好的战场。
第三名是位犀牛精妖修，刚一入场，身后便现出一头黑色犀牛的虚影，气场凶悍，按照玄界的修炼体系来看，至少是十二重巅峰的大妖王，而且准备充分，身上携有重宝，另有不少隐藏手段。
第四名是位拳修，一身装束干净利落，通身上下似乎没有多余的法宝兵器，但当他进入战斗状态时，可以看到他的双拳渐渐变得乌黑发亮，好像两块打磨了一百年的玄铁疙瘩。
犀牛精对铁拳，注定是一场硬碰硬的正面交锋，同时也注定这场交锋不会持续太久。
犀牛冲撞，拳芒闪烁……你来我往不过百来个回合，拳修便全面占据上风，最终逼得犀牛精完全现出原形，撒蹄狂奔，气势猛恶地拱向那位拳修。
拳修也不躲避，身子微拧，手臂略微后收蓄势，可以看到那拳头周围的道气在急速地涌入拳中。
在犀牛精冲到近前时，拳修的铁拳也刚好迎上去。
轰——
牛角撞上铁拳，发出一声巨响，犀牛四蹄蹭地向后滑出五六丈，身体晃晃悠悠几下，然后慢慢趴在地上，而那拳修则向后飘飞一段距离，稳稳落地。
胜负已分。
第四位出万象林的拳修赢了第三名妖修。
这个结果也提醒了大家一个事实，先走出林子的并不代表实力就更强，修行一道，越往上走，道路就越崎岖，进境就越艰险，所见所想就越复杂……那么他们在闯万象林时，遭遇到的幻境就越可怕。
譬如天蓬圣人，他的境界可以算得上是这次招亲队伍中最高的一位，但他却也是在万象林中遭遇打击最大的一位。
……
第二场，东极不倒翁对第五位出林的那位剑修。
没有任何意外，压制了境界的不倒翁还是以不可逾越的优势迅速解决掉对手，锁定胜局。经验和眼光的差距实在太大，当然，东极不倒翁展露出来的深不可测的实力也再次出乎大家的意料。
接着到最后一场，由万岁狐王钦点的五圣山使者和来自阴阳宗的阵武双修的天才修士。
这是大殿内众宾客最为关注的一场，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那郭大路到底是不是摩云洞早就招赘的女婿。
“在下阴阳宗墨易，适才见郭道友请仙一剑，大开眼界，佩服之至，能与郭道友同场切磋，是在下的荣幸。”墨易语气谦和，有礼有节。
郭大路拱拱手，“墨道友不必客气，请仙剑乃是针对魔障、阴鬼一类，平常斗法切磋，怎敢劳神仙老爷的大架？”
墨易笑面春风，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棋子，右手则握着一把精巧的桃木剑。
“在下阵武双修，稍后动手郭道友还须留意。”墨易好心提醒道。
郭大路笑道：“没关系，在下也阵武双修，与墨道友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哈哈……好！”墨易爽朗道。
大殿内，有人道：“墨易乃是阴阳宗白圣的首席弟子，阵武双绝，近几年没有在江湖上动过手，不知修为到了什么地步，那郭大路若不动用仙术，纯以阵法对阵法，剑术对剑术，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
有人接道：“不好说，郭大路这番调侃显得自信十足。”
“或许是虚张声势呢？”
……
“开始了！”有人提醒道。
大家看到那郭大路抽出一刀一剑，迎风与墨白对峙。
墨白扬手将手中棋子丢出，掐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时青涧岭风云转动，飞沙走石，有杀伐大阵逐渐显露眉目。
“天圆！”
墨白喝了一声，同时举起右手木剑，一缕缕细线般的剑气飞出，入阵便化作森然剑意，依照法阵固定的轨迹急速旋转。
剑气越出越多，千丝万缕，森然的剑气杀意已经在向四周弥漫扩散，磅礴凌厉、摧枯拉朽。
一座似能斩断万物的巨大圆形剑阵就此落成。
随着剑阵的高速旋转，阵中的剑气越来越浓烈凝练，那就表示威力越来越强悍。
……
“此时是破阵的最佳时机，那郭大路为何愣着不动？吓傻了？”
大殿中有人道。
“简道友你这话说得未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郭大路愣着不动，而是墨白布阵的速度太快，单手成阵啊，这真真是技术活。”
“没错，而且郭大路刚才还承诺了不会使用请仙剑，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意思。”
众人谈论的同时，都下意识地用余光去看万岁狐王，想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不过圣人的道心太过幽深，更何况还是以狡猾着称修行界的狐圣，根本难窥虚实。
“这剑阵的威力还在加强，墨白是要把青涧岭给拆了吗？”大家再接再厉。
“依我看，只要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座剑阵可以把青涧岭那方小天地割裂出一条小口子。”
好像为了证明这位客人的说法，镜子中墨白的气机突然开始向上攀升，和面前的圆形剑阵相辅相成。
“咦——”
这时，终于有圣人发声，“境界隐藏。”
嗡ongoing——
一道震动人心灵的剑鸣传遍整座大殿，正是剑神的剑意给出回应。
剑神刀圣皆是圣墟不可一世的神圣者，能得他们一点回应和嘉许，是十分难得的事情。
由此可见，阵武双修的墨白实力之强横。
青涧岭那边，东极不倒翁看到这一幕也是面露认真神色，这剑阵一旦威力全开，肯定有接近半步神圣的杀力，他要推演一下自己在压制境界的情况下，能不能破了这座剑阵……
那位拳修面色更是郑重，只见他眉头紧锁，双拳紧握，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剑阵，不知道在想什么。
“准备好了吗？”
就在这时，郭大路突然开口问了墨白一句。
“啊？”墨白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准备好的话，那就正式开始了。”
墨白：“……”不然我这是在做什么？
“兵家的攻心计。”有人敏锐地指出郭大路的战术。
“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攻心……”
客人的实力解说还没结束，就看到镜子中郭大路……纵身跳进了那座剑气浓烈而磅礴的剑阵！
“他要干什么？！”
有客人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指向“亲临镜”。
下一刻，他们看到郭大路从剑阵中跳出，手里的木剑已经没了，只剩一把竹刀，那把竹刀刀锋翻转，掠向墨白的颈部。
“夺阵么？”适才咦了一声的圣人问道。
“看来郭大路说自己阵武双修也不是顽话。”另外一位圣人接道，“一剑夺阵，将对方的剑阵据为己有，够胆魄！”
那圣人说着，看向万岁狐王，笑着问：“狐道友，这墨白是不是你事先收买了的？配合你的准女婿来演这一场戏给大家看。”
万岁狐王不以为意，道：“老夫怎敢在诸位道友面前弄虚作假，再说老夫今天是替女儿择婿，须慎之又慎，绝对不能差之毫厘，几位道友若是有质疑，回头你们亲自出手试探一下郭大路便是。”
几位圣人都是一笑，以他们的眼光，的确没有看出什么问题，那来自五圣山的郭大路既有请仙的本事，自然也有夺阵的能耐。不出奇。
大殿内圣人以下的其他客人还没反应过来。
墨白本人也是懵逼的。
从郭大路发问到他的剑阵被劫持，就发生在一瞬间，直到那把竹刀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还有些恍惚。
自己耗费如此大的心神，显露了如此高超卓越的手段……结果是替他人作嫁衣裳？
墨白挥剑格开那把竹刀，耳畔却传来那少年温和的声音：“认输吧。”
话音落时，剑阵已经完全倒戈，熟悉的杀意和威压已是排山倒海般地定住自己，一旦爆发，必是山崩海啸的结果，根本无力抵抗，只有施秘术遁走。
墨白尝试再次与那剑阵取得联系，试图反夺阵，但剑阵那边的回应是一道预警般的杀意。
大势已去。
“你，怎么做到的？”墨白的剑慢慢垂下，语气复杂地问道。
郭大路向后一挥手，那浩浩荡荡的剑阵开始降速……直至剑气消散，剑阵随风而去。
“我见过这剑阵，有过研究。”郭大路道，在阴阳家梦境世界，他是天下第一的阵师，和那些师兄弟们进行过无数次的切磋，这座“天圆剑阵”他不仅见过研究过，还改动过。
墨白如果上来就用剑生砍，还能打一下，结果他选择布剑阵炫技，并让郭大路知难而退，多少有些……作死。
第三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
郭大路、不倒翁和那位拳修顺利闯关，进入第三题的内容。
……
“首先恭喜三位破关！”
万岁狐王的声音像画外音，在青涧岭上空响起。
“下面我公布第三题的内容：下月初五，是小女三千岁生辰，老夫希望你们三位能各自准备一份有诚意的礼物……”
郭大路闻言，心中一阵轻松，“这礼物就交给另外两位去准备吧，我就不继续参合了。”
老狐王继续道：“第一份礼物我想交给东极道友，希望你能在小女生辰那天，把金蝉寺的金蝉子法师请到我摩云洞来讲半天法。”
“金……蝉子？”郭大路默默重复了一遍，心中再次翻起浪涛。
大众听说，也是一阵议论。
那金蝉寺金蝉子据说为了寻求至高佛理、顿悟佛法真谛，甘愿堕入轮回，至今已历经八生八世，是圣墟最为声名卓着的得道禅子，其佛法高妙、修为精深、大慈大悲，素来为江湖钦佩和敬仰。
当年两界山阴魂、鬼物及魔怪作乱，他手持佛珠，一袭纯白僧衣，赤脚入两界山，不眠不休，接连讲法七日七夜，滔滔不绝、舌绽莲花，最终引发天地异象，金花如雨、白莲似雪，一举涤荡了两界山的妖魔鬼怪，从此江湖称之为“圣师”。
东极不倒翁这题不好解。
“第二份礼物，我想交给文擘小友，希望你能去听雪楼为小女求来那把‘杯雪剑’。”
文擘接下。
大殿客人同样是一声叹息，这一题也不简单，莫说听雪楼素来闲人免进，便是能进，又如何求得那把“杯雪剑”？
这两题明显是老狐王有意刁难，给郭大路的第三题必然简单。
“第三份礼物，我要交给郭小友……”
郭大路正要弃权，听到老狐王道：“我希望郭小友能去六两湖替小女取回本命符。”
郭大路一听“六两湖”三字，弃权的话顿时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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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Y_?-p??sr?:??x(u??$g?4vtN?J??!f?这次来圣墟，除了寻觅入圣机缘，最重要的就是当面见一见匡世棋和孙悟空。不过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五个圣人又不知在想什么，集体闭关装神秘，使得他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r
原本的计划是听从通风大圣的建议，直接去找听雪楼接任务打探消息，藉此打开局面，不料如今一个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能和富可敌国、财通八方的万岁狐王搭上线，无疑是更好的结果。\r
当然，同意去六两湖并不代表接受摩云洞的招赘，到时候只要见到匡世棋，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就足够，本命符什么的就当没这回事，跟齐天大圣的因果纠缠就够复杂了，再加个平天大圣……更是一个头两个大。\r
“本命符？”郭大路还是尽职尽责地将比试进行到底。\r
万岁狐王点点头，“当年小女出生时，老夫特地去金蝉寺为她求了一张本命符，为了确保这张本命符的安全，老夫又花费极大代价请了几位道友帮忙，将它放置在六两湖……”\r
众人一听郭大路的任务在六两湖，心里又生疑惑，相比于金蝉寺和听雪楼，去六两湖的难度无疑更高，且不说六两湖自身的禁制，湖外围方圆六百里的龙蛇混杂就没那么容易通过，那郭大路虽然手段不少，但毕竟没有入圣，想要去六两湖，难如登天。\r
难道误会老狐王了？\r
听到狐王续道：“那六两湖中有一座仙岛，仙岛上长着一棵绿色的橡树，橡树下有一只木箱子，箱子里装了一只竹篮，竹篮里有一只白兔，白兔体内有一只野鸭，野鸭体内有一颗白蛋……你只要找到那颗白蛋，将它打破，就可以拿到小女的本命符。”\r
全场所有人：“……”可以十成十确定，郭大路并非钦定的女婿！\r
东极不倒翁和那位年轻的拳修也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他们接的不是第三个任务。\r
郭大路道：“在下一定尽力，不过狐王前辈，在下初来乍到，对圣墟和六两湖都不是很熟，可能需要先做好充分的准备。”\r
万岁狐王赞同道：“那是当然，这最后一关，属郭小友你的任务最难，因此老夫会提供你必要的帮助，不过，这些帮助仅限于钱财、法宝、地图和武器，不会给你安排帮手，这点你要清楚。”\r
“明白。”郭大路道，“我自己可以另外找帮手吧？”\r
“当然。”万岁狐王同意。\r
“我没问题了。”\r
在座的宾客突然醒悟过来，原来这老狐狸是要借五圣人之手取回他女儿的本命符，但是场中的圣人们却心知肚明，五圣山那五位圣人正在闭关，并不会出面帮郭大路。\r
连万岁狐王都说自己“花费极大代价”才把本命符放进六两湖，可见其难度。\r
几乎可以说，若无圣人帮忙，郭大路根本无法按时完成任务。\r
……\r
招亲比试结束，老狐王招待众宾客饮宴，郭大路回到座位，刚坐下，耳畔传来一道粗重的声音。\r
“天蓬圣人临走时说了什么？”\r
郭大路反应敏捷，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卷帘圣人，后者仍旧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但郭大路知道刚才那道声音就是由他发出。\r
“我没听清楚……”郭大路传音入密。\r
卷帘圣人睁开眼睛，慢慢转头看向郭大路。\r
“呃……我听到什么猪头、猪头，别的就不清楚了。”郭大路半真半假道。\r
卷帘圣人又盯着郭大路看了一会，然后才回过头，起身与万岁狐王告辞：“我去看天蓬。”\r
万岁狐王也不强留，拱手与他道别。\r
宴席直到黄昏才散，今日前来观礼嘉宾皆有重礼，可谓宾主尽欢。\r
郭大路正欲起身离开时，一位狐女悄悄走过来道：“郭公子，我家小姐有请。”\r
郭大路怔了一下，然后随那狐女丫鬟去了后院。\r
玉面狐狸站在一棵玉兰树旁，听到脚步声，回转过身，一双勾魂眼水灵灵地瞧着郭大路，似笑非笑，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r
郭大路修行至今，又跟玄界第一美人结为道侣，且先入为主地认定眼前美人是名花有主，因此没有犯“男人三大错觉”的毛病，心情平和，情绪稳定。\r
“是我让父王把第三个任务交给你的。”玉面狐狸开门见山，“父王原本是要你去做第二个任务，被我拒绝了。”\r
郭大路面露不解。\r
玉面狐狸嫣然一笑，直言不讳：“因为你会拒绝第二个任务。”\r
“为何这么说？”郭大路问。\r
玉面狐狸道：“从你退了魇魔之后，我就一直在观察你……”\r
顿了一下，玉面狐狸偏偏头，“看得出来你对我毫无兴趣，不是故意假装不在乎以引起我的注意，就是真正的没有兴趣，我开始都以为你有龙阳之好。”\r
郭大路大汗，“……我有道侣。”\r
“我知道。”玉面狐狸道，“所以我才好奇。”\r
郭大路不习惯跟一个陌生的女子聊这样的话题，道：“所以你把最难的任务交给我，让我落败？”\r
玉面狐狸摇头，“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你会拒绝第二个任务，虽然我后来看出来你对第一个任务也有兴趣，但我很清楚你心里更想去的地方是六两湖，或者说你来圣墟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去六两湖。”\r
郭大路恍然大悟，原来这玉面狐狸精通读心术，了解到这点之后，郭大路立即防备起来。\r
“你说对了，我是要去六两湖的。”\r
玉面狐狸笑容甜美，“你不用防备我，除非你飞升成仙，否则包括圣人在内，没有人的心思能瞒过我。”\r
郭大路心道：“难怪你能搞定牛魔王？”念及此处，顿知不妥。\r
果然，玉面狐狸问：“谁是牛魔王？”\r
“一个我认为能够配得上你的人。”郭大路如实道，同时收敛起心中的重要信息，他的心思瞒不过对方，但他能够把心思藏起来。\r
“他在哪里？”玉面狐狸问。\r
“我也不知道，有缘自会相见。”\r
“有道理。”玉面狐狸点点头，然后转过身走到树下，“其实我有心上人的，不过我知道我跟他没什么可能。”\r
郭大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用了读心术，脱口道：“金蝉子？！”\r
玉面狐狸大吃一惊，回头看着郭大路：“你也会读心术？”\r
郭大路知道自己猜中，也是震惊不已。\r
玉面狐狸笑着点头承认，“没错，我的心上人就是金蝉子。基本上，他每一次外出讲法，我都会偷偷跑去听，他端坐莲台，温文尔雅、口若悬河、宝相庄严……样子实在是太迷人。”\r
玉面狐狸陷入少女般的仰头遐想中。\r
“得，原来是个脑残粉啊……”\r
郭大路哭笑不得地得出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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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郭大路的印象中，取经小队路过火焰山时，唐僧和玉面狐狸好像并没有对手戏，而且时移世易，那时的金蝉子已是修行到第十世，玉面狐狸也和牛魔王结为夫妻，且十分恩爱，恐怕也不会再把唐僧当做自己心目中的爱豆。
“问个正事啊……”
难得有这个机会，郭大路顺理成章地试探：“狐小姐您通过观察我的内心活动，把我安排去六两湖，有什么其他用意吗？毕竟对一个初来乍到的萌新而言，这基本是无法完成的任务。虽然令尊说有困难可以找摩云洞，但摩云洞除了提供钱财，其他方面对我的帮助……其实有限……”
“有限？”玉面狐狸看向郭大路，眼睛眨了几下。
郭大路看着她不说话，有时候激将法的妙处就在于对方明知道是激将法还要证明给你看。
“郭公子跟我来。”
玉面狐狸说着抬步离开，郭大路跟上去。
两人穿过后院，路过一片树林，很快来到一座烟雾弥漫的山崖前，玉面狐狸轻轻一挥手，烟雾让开一条道路，一条石桥出现在眼前。
玉面狐狸仍旧当先而行。
“积雷山挺多这种石桥。”郭大路道，多少有点尬聊的意思。
“父王喜欢，我也喜欢。”玉面狐狸语气随意。
郭大路一想也是，对有钱人而言，最重要的可不就是我喜欢。
……
过了石桥，两人来到一片湖前，湖水碧绿清澈、深不见底，给人一种幽深阴冷的感觉。
碧湖中间有座楼阁，周围不见一个人把守，湖中也没有任何护卫法阵，郭大路问：“这楼阁是狐王的居所？”
恐怕只有圣人的居所才敢如此安置。
玉面狐狸摇头，“这是我摩云洞的百器阁和藏经阁，父王这么多年搜集的兵器、法宝和秘籍都在里面，你仔细看，有什么发现？”
郭大路暗运火眼金睛，纵目望去，心中骤然一惊，他看到那楼阁四周的水面上正漂浮着几个长发水鬼，水鬼悠悠地绕着楼阁打转，似乎没有任何重量。
此外，郭大路还看到阁楼除了水面上那部分，水下还有相同的一半，应该一个是百器阁，一个是藏经阁。
“原来如此。”郭大路明白过来，这楼阁并非没有防卫，而是防卫很隐蔽。
“你看到了？”玉面狐狸问。
“嗯，这三位水鬼不是摩云洞中的吧，也是你们花钱请来的？”郭大路问。
玉面狐狸大吃一惊，“你居然看得到他们？！我、我只是想你看下水面下的藏经阁……”
“嗯，也看到了，应该是墨家的手笔吧？”郭大路语气很是随意。
玉面狐狸下意识点点头。
“那他们三位是？”
玉面狐狸闻言有些懊恼，这三位水鬼原本是她用来压轴的包袱，结果郭大路居然如此轻易地就看到他们。
“两个散修和一个听雪楼剑客……”
玉面狐狸语气懒懒的，“他们都是三百年前名动一时的修士，所谓艺高人胆大嘛，他们先后潜入我摩云洞来偷盗秘籍和兵器，结果和其他所有小偷一样，都葬身在这归巢湖。只因他们三个神魂强大、阴魂不散，因此父王和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他们替父王看守两阁，父王付他们报酬，等他们攒了足够的钱，可以向父王购买‘借尸还魂’一类的功法……”
郭大路感慨道：“大道崎岖……”
玉面狐狸看着郭大路，道：“据父王说，只有圣人才能看得到他们，你怎么做到的？”
郭大路想了想，道：“仙术……你知道的，我比较擅长这个。”
玉面狐狸：“……”
“开玩笑啦，你要展现什么给我看来着？”郭大路问。
玉面狐狸顿了顿，伸手指向楼阁，问：“你能看得到他们，你能过得了他们吗？”
“过他们？”
“就是通过他们的守卫进入两阁偷东西？”
郭大路再次认真地打量起那三位水鬼，悄悄推演一番，然后道：“你父王不出手的话，问题不大。”
玉面狐狸这次真的有点愤怒了，准备的梗接连被破，使得她一肚子道理没办法阐述。
“那你过啊！你过给我看！你有本事现在就进楼阁！”摩云洞大小姐终于爆发。
郭大路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身上刚好有专克水鬼的法宝和道术……但以这三位前辈的修为来看，当我进楼阁的时候，恐怕整个摩云洞都要被惊动了。”
玉面狐狸哼了一声，“我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郭大路笑着摇头，诚恳问：“莫非狐小姐在不动用老狐王的情况下，有更好的办法？”
玉面狐狸不理他，伸手掏出三颗金弹珠，向水中一抛，对着湖中心喝道：“翻转楼阁！”
那三颗金弹珠凭空消失，却没有落入湖中。
紧接着，郭大路看到那三个水鬼手中各自握着一根黑黝黝的铁柄，然后他们开始向前推那铁柄。
咯噔噔噔——
一道十分耳熟的声音传过来，郭大路知道那是墨家机关术在运转。
楼阁开始向水面倾倒，很快便没入水中，无声无息。
然后相反的方向有形状、颜色、规模一模一样的楼阁浮出水面。
“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玉面狐狸铺垫良久，终于勉强点题。
郭大路暗自好笑，表面上却是心服口服地点头。
“现在你还觉得钱财的作用有限吗？”玉面狐狸瞥着郭大路问。
郭大路快速摇头。
“那，带我一起去六两湖吧。”玉面狐狸思维跳跃。
峰回路转！
郭大路愣了一下，满脸不解，“为何？那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
玉面狐狸道：“总之你别管，带我一起去，我保准你有花不完的钱。”
“令尊不会答应，当然，我也不敢答应。”郭大路拒绝，这种志在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姐，郭大路并不想招惹。
玉面狐狸狡猾地笑了起来，道：“你如果不答应我，你今天休想离开归巢湖。”
郭大路皱眉。
“而且我还要跟父王说，我就看中你了，只想招你进摩云洞，非你不嫁！”
“你想一想、算一算，以我父王的实力和我摩云洞的底蕴，到时候你除了入赘，还有别的选择吗？”
玉面狐狸看着郭大路，脸上的表情十分得意。
郭大路沉吟良久，道：“这样，我先回五圣山，只要你能从摩云洞出去，然后到五圣山找到我，我就同意带你一起去六两湖。”
“当真？”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好，我答应你。”
郭大路不想在此久留，觉得待越久，坑越多，当即一拱手，然后捻诀念咒唤来筋斗云，纵身跳上云头，“啾——”地一声消失于虚空中。
玉面狐狸望着郭大路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又是……仙术？”
……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郭大路已从积雷山返回五圣山，刚要跳下筋斗云，突然下面一抹白色吸引了自己的注意。
郭大路运目看去，发现那山谷中，有一头健壮雄美的大白牛两只后腿着地，两条前腿纵横捭阖地挥舞展动，似乎是在……打拳？
风声鼓动，雷声隐隐，那白牛的拳法似乎接近奔雷宗一路。
接着郭大路看到在那白牛不远处，自己的青牛边看白牛打拳，边在笨拙地学习后腿站立……
赫然是在学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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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看了一会白牛的拳法，确认它其实就是一通乱打之后，从云头跳了下去，正准备用调禽中的兽语跟他沟通一下，不料刚开口说一个字，白牛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说人话。”
郭大路：“……”虽然以前也有为了练习口语强行跟会中文的外国人尬聊的经历，但被一头牛噎到，还是第一次。
“who_are_you?”
“why_are_you_here?”
郭大路连着问道。
白牛：“……我说，说、人、话！”
郭大路看了白牛一眼，不再理它，径自走到青牛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颈脖，道：“先不要想着练拳，先学站稳……来，前蹄举起，稳住，不要动……”
白牛冷眼旁观，道：“它天赋有限，你何必白费功夫？”
青牛眼神一黯，看向郭大路，郭大路随意对白牛道：“你天赋比它还低，不一样靠着刻苦修炼，修炼到今天这个地步？”
“修行一道，如果全看天赋，天上也没那么多神仙了。”
白牛冷笑不语。
郭大路看着青牛，“当然，如果你随便听了别人一句话就觉得自己不行，要放弃，那也由你，说明你的确不适合修行。”
青牛眼神顿时坚定起来，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举起前面两蹄。
郭大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也不招呼白牛，走到一旁的大石前坐下。
白牛站在那里想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走过去，道：“它天赋很不错，在牛族也算出类拔萃的，虽然比我差一些……”
被郭大路晾了两下，白牛也不好再正常地跟他打招呼，干脆以青牛为切入点，挑起话题。
郭大路看着青牛不说话，暗暗推演白牛的来历，无非就两个结果，推演出来就算，推演不出，至少也知道它来历不凡。
结果很快显示在郭大路的脑海中：
【白牛王：修炼三千年的白牛精，大雪湾主人……】
郭大路不动声色地问：“你看它不错，所以想把它带走吗？”
白牛王道：“我大雪湾虽然在圣墟也排得上号，但尚且不敢从五圣山挖墙角……我是刚好路过此处，看到它资质不错，起了爱才之心，特意指点一下。”
郭大路沉默。
“你之前一直不指点它修行，是为了磨砺它的心性？”白牛王看着郭大路问。
郭大路随意道：“你修炼了数千年才有今天的成绩，而它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十年。”
白牛王迅速切入正题：“你修炼也没有十年。”
郭大路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
青牛用了将近一顿饭的功夫，总算学会双腿站立，郭大路坐在巨石上，冲它说道：“十天之内不要尝试出拳，先把桩站稳再说。”
青牛竟是点点头，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待青牛修炼完，郭大路带它回洞府，顺口问白牛王：“你要走还是要留？”
白牛王老大不客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然后就自觉跟上。
所以，郭大路怎么会相信它是路过指点青牛？不是冲五圣就是冲自己来的。
……
摩云洞。
万岁狐王站在归巢湖岸，双眼微闭，脑海中快速过着郭大路和女儿在这里交流的场景，直到最后郭大路驾云离去，他才睁开眼：“筋斗云？”
很多很多年以前，他还是一只黑色狐狸的时候，曾在某处草丛中抬头望天，亲眼看到有人踩着筋斗云从天空中飞过。
筋斗云和普通的驾云术不一样，只要修炼圆满，不仅速度快，而且距离长，一个筋斗云可达十万八千里！
“活得久，总会见得多……”老狐王心中自嘲，随即又感慨：“五圣人当真深不可测。”
在老狐王看来，郭大路的筋斗云自然是五圣人传授。
“只是……”
老狐王面露难色，宝贝女儿一直缠着自己，说要跟那个郭大路去六两湖，郭大路虽然身负仙术，但毕竟尚未入圣，或许自保没问题，但让他保护女儿，未免太过勉强……
“爹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那阵悦耳的声音，听了三千年，还是听不腻，历经沧桑的心灵顿时开朗、明媚起来，笑容和煦如春风般地转过身。
“玉儿……”
“爹爹，你考虑好了没有啊，到底同不同意让我跟那个郭大路去六两湖？”
玉面狐狸走到老狐王身旁，却不像往常那样去挽着他的胳膊撒娇，而是偏着头在跟他讲条件，意思是，只要老狐王不同意，那就不会对他撒娇。
“你想去六两湖当然没问题，爹爹可以马上安排，不一定非要和那郭大路一起去……这样的话，爹爹认为对其他两位不公平。”
玉面狐狸撇嘴道：“爹爹不会真的考虑让我嫁给那个觊觎我摩云洞两楼阁的不倒翁，或那个贪图我积雷山钱财的拳修吧？”
万岁狐王摇头，“即使他们三关都过了，还要过玉儿这一关呢。”
“那不就是啦！”
玉面狐狸趁机抱住爹爹的胳膊，摇了摇，道：“爹爹，我这次去六两湖，真不是贪玩，一方面呢，我要借这个机会好好修行，磨练自己的心性；另一方面，我希望由我自己去找到自己的本命符……爹爹，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万岁狐王心中一动：“玉儿如此渴望去六两湖，莫非是本命符在召唤她？”
沉吟良久，道：“爹爹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爹爹一个条件。”
玉面狐狸开心地跳起来，道：“你说你说，只要你答应我去六两湖，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带着狐姬一起去！”万岁狐王道。
玉面狐狸想了想，点头答应，“没问题，她可以去，但是你要告诉她，没事不要现身。”
“当然。”老狐王答应。
“那就这么说定啦，我现在就回去准备行李，然后三日后出发去五圣山找郭大路！哈哈，他还以为我说服不了你，他哪里知道我的爹爹是三界最好的爹爹！”
万岁狐王顿时眉开眼笑，觉得这个决定真值！
待玉面狐狸回去收拾行李之后，老狐王也从归巢湖畔消失，来到积雷山最深处的一座洞府前面，他也不进去，站在门口道：
“小老弟，玉儿这次六两湖之行，还要麻烦你走一趟了，只狐姬一个，我实在不放心。”
一会洞里传出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那小子来历不一般，这几日会有新的变故。”
“你是说？”
“到时便知。”
老狐王颔首嗯了一声，道：“我活这么久也没见过出身这么平凡又这么不平凡的年轻人，主要是看不清、猜不透！”
说到这，老狐王话锋一转，“那六两湖……”
洞里的人有些无语，觉得这位老大哥说什么做什么，全是在为女儿做铺垫，过一会才道：“你不说我都要去！”
老狐王哈哈大笑，转身离去。
两日后，老狐王派出去的提前为女儿探路的探子传回消息，说听雪楼有人去了五圣山。
老狐王想起小老弟有关“新的变故”的话，双手齐齐上阵，掐算事情始末。
第三日，玉面狐狸从摩云洞出发，动身去五圣山。
接着，金蝉寺那边传来大消息，金蝉长老出寺，也要去五圣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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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中，圣墟最神秘的福地之一五圣山，一头青牛后双蹄直立，两前蹄平举，身体不动如松，赫然正在扎马步。
青牛旁边，白牛王走了一遍拳，鼓荡风雷，显示出不俗的境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白牛王一直以原形身份示人，并不显露人形。
“青先生，你看它们如何？”
不远处的大石上，郭大路和来自听雪楼的客人青先生并肩而立，郭大路指着一白一青两牛问道。
这位自称听雪楼大护法的青先生昨日来到五圣山，也不说来意，叙礼寒暄之后，一味和郭大路谈天说地，讲圣墟宗门秘境及诸位前辈的故事。
到了晚上，郭大路见他没有离去的意思，就以五圣山代主人的身份安排了一座洞府给他居住。
郭大路知道他在等人，恰好对他说的故事也感兴趣，因此也不刻意刨根问题他此行目的。
此时青先生听了郭大路的问题，似乎答非所问，“白牛王很少在江湖露面，大雪湾原也是圣墟一等神秘之地，不料这次也过来了。”
郭大路笑了笑，不做评论。
“青牛很好，郭道友眼光不错。”青先生随口点评。
“哈哈，我也觉得。”郭大路爽朗大笑。
不一会，有几头白猿速度迅捷地从山外奔来，到郭大路面前之后，叽叽喳喳地指着山外，示意着什么。
郭大路点点头，对青先生、白牛王道：“金蝉长老到了。”
青先生和白牛王眼中皆有异色一闪而逝，青先生道：“那我等随郭道友一道出去相迎吧。”
郭大路点点头，抬步出山，青先生和白牛王紧随其后，两个有刹那的眼神接触，但一触即分。
三个很快到山口，远远看到一棵青松下站着一位僧人，那僧人一袭月白僧衣，不染一丝尘埃。
郭大路远远拱手，“五圣山郭大路欢迎大师法驾光临。”
青先生和白牛王也恭敬行礼。
“听雪楼青一见过大师。”
“大雪湾白力鼎见过大师。”
金蝉子双手合十，却不宣佛号：“三位施主有礼了。”
郭大路请客人入山，忽而一阵异香扑鼻而来，不久后，一辆白玉飞舟从天而降。
玉面狐狸也到了。
实际上，郭大路见到听雪楼青先生时，就已经猜到玉面狐狸已成功说服老狐王，会如期赶来五圣山。
飞舟落下，玉面狐狸得意地走到郭大路面前，正要羞他两句，郭大路却伸手示意向金蝉子：“先见过金蝉禅师。”
玉面狐狸转头看到金蝉子，一张雪白如雨后莲花的俏脸刷地红了，裣衽行礼，“小女子胡玉颜见过金蝉大师。”
金蝉子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郭大路看到青先生旁边的白牛王摇身变成一位翩翩白衣公子，面带微笑地走到玉面狐狸面前，“小生大雪湾主人白力鼎见过姑娘，今日能与姑娘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郭大路眼神玩味地看着白牛王，这厮见了金蝉长老不现人形，见了玉面狐狸倒如此积极了。
胡玉礼貌地冲他点点头，然后低声问郭大路：“什么时候去六两湖？”
郭大路一笑，抬手道：“先进山。”
……
玉面狐狸飞舟落在五圣山的同时，金蝉长老、听雪楼以及玉面狐狸等人同时拜访五圣山的消息开始在圣墟传开。
所有得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在猜测一个可能：五圣人要出山了！
只是让大家奇怪的是，除了金蝉寺和听雪楼，其他任何宗门势力居然都没有收到五圣山的邀请函。
百思不得其解的各方势力立即让负责信息系统的执事们动起来，经过各种打听，得到了一个更为震惊的消息：五圣人并没有要出关，而金蝉长老和听雪楼也没有接到邀请函，他们是主动去拜访五圣山，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五圣山那位名叫郭大路的年轻使者。
这个消息无疑比之前五圣人出山的消息更为令人扑朔迷离。
那年轻的五圣山使者据说尚未入圣，他什么条件，竟能惊动听雪楼和金蝉长老？
有仙人坐镇的某些洞天福地或宗门势力已是悄然派出使者去往五圣山，那些使者无一不是在宗内担任重要职务的大佬。
但当他们出现在五圣山时，愕然发现，五圣山守山大阵已关，有山神土地亲自在山门前拒客。
一如五圣去山远游时的状态。
那大阵由五位圣人联手布置，玄妙异常、固若金汤，便是圣人也无法突破。
仅半日间，五圣山脚下群贤毕至、大佬云集，到最后，一个个又不得不失望而归。
郭大路得到这个消息，也有些不解，五圣大阵由五圣人亲自布控，交由山中山神和土地维持，而那山神土地对自己都是爱搭不理的，除非自己使驱神术。
所以，五圣大阵关闭，到底是山神土地的自主行为，还是他们得了五圣人的命令？
郭大路暂时没有能力清晰地推演神圣者的行为动机，但只要把所有信息归纳综合一下，还是能够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自从决定探查自己和悟空的因果真相，这方面的能力便日益纯熟。
“这两日在五圣山白吃白住，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青某这里有薄礼一件，还请郭道友笑纳。”
回山叙座之后，青先生伸手现出一只做工精致的白色酒杯，那酒杯飘飘悠悠地飞向郭大路，后者伸手接住，才发现酒杯居然是由白木制成，杯身通体纯白，如石如玉，没有任何雕刻花纹，却令人百般赏心悦目，更奇的是，那杯中白色皑皑，似装着一冬白雪。
郭大路心中一动，问：“这……是杯雪剑？”
青先生颔首微笑，“郭道友也知我听雪楼‘杯雪剑’？”
郭大路有些尴尬地看向玉面狐狸，这“杯雪剑”是摩云洞招亲三题中的一题，须由文擘完成，如今青先生将它送给自己，那文擘还玩什么？
摩云洞少主人却是神色淡然。
这时，金蝉长老道：“听闻下月初五是胡小姐三千岁寿辰，若胡小姐不介意，届时贫僧可往摩云洞演讲半日长寿平安法。”
郭大路：“哈？”
玉面狐狸终于动容，忙摇头道：“不介意、不介意，那是玉儿的荣幸！”
金蝉子蔼如一笑，“那便借郭施主宝地，订此盟约。”
郭大路：“哈？”
请金蝉子讲法是东极不倒翁的任务啊，这就达成盟约，那不倒翁岂非要气倒？
所以，万岁狐王三个任务，在自己这边就要完成两个了吗？
玉面狐狸芳心大乱，片刻平静之后，悄声问郭大路：“郭大路，你到底是什么人？”
郭大路道：“我就一普通修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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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楼赠“杯雪剑”以及金蝉子的表态，让郭大路有种被人架起来烤的感觉。
虽说无巧不成书，但万岁狐王的第三题最终全落在自己身上，怎么着都巧得太过分。
若说其中有什么阴谋，那金蝉子怎么会来？作为八生八世的得道高僧，他实无理由参与这种“俗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五圣人在幕后运作此事。
“听雪楼和金蝉大师都有重礼相赠，我若不展现一点诚意，反倒显得我大雪湾小气了，只是我这趟出门太急，没备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尤其是珠玉在前，老——白我更不能唐突……”
白牛王略作沉吟，道：“这样，诸位稍坐，我去去就回。”
白牛王刚要起身，郭大路忙出声阻止：“白道友且慢。”
“怎么？”白牛王望向郭大路。
郭大路微笑道：“郭某虽年纪不大，但也知道在这江湖闯荡，哪有让客人回家备礼的说法？便是白道友回去取了礼物，我又怎敢收下？如果白道友不介意，郭某倒有个一举两得的提议。”
“郭道友请讲。”备不备礼尚且是次要的，不能在胡小姐面前显得太小气，没的让佳人看轻了才叫得不偿失。
郭大路道：“这两日我见白道友演练拳法，内蕴威力十分惊人，郭某不才，想领教两拳，以开开眼界。”
郭大路这一提议，出乎了满座宾客的意料，不让客人回去备礼，是为讲礼，这当面约战……又是什么说法呢？
“正好有金蝉大师、青先生和胡小姐做裁判。”郭大路语气肯定地补充道。
白牛王余光瞥了玉面狐狸一眼，见美人也是满脸期待，当即应承道：“客随主便，既是郭道友如此说了，我老白恭敬不如从命。”
众人离开槐花洞府，来到青牛站桩的山谷。
“老青，休息会吧。”郭大路看到青牛不动如松地站在那里，毫不偷懒，大感欣慰。
但他下了令之后，青牛仍旧不动，好像身体完全僵住。
郭大路走到近前，发现青牛双目微闭，周身牛毛随风飘动，四周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微弱气场。
“嚯，老青可以啊。”郭大路赞道。
按时间算，青牛这才刚入门，虽说以前跟着自己听过一些关于修行的窍门，见识过一些打斗的场面，但那毕竟都是理论上的，而且以它的眼界和灵识开发程度，未必能领悟多少。
即使是这样，它仍在入门不久就练出气场，除了因五圣山灵气充沛，宜于修行，也展现出了卓越的个人天资。
青牛的进益比郭大路预想的快了三倍。
“过犹不及，适可而止……”
片刻后，金蝉子突然立起单掌，语气平和地说道。
声音明明发于众人近前的金蝉长老，却如同从远方随风传来，显得飘缥缈渺。
“哞——”
青牛忽而纵声长啸，一口浊气喷出，待完全恢复之后，发现身旁围了这么多人，有些紧张地看向郭大路。
郭大路笑道：“从明天开始学拳吧。”
青牛眸中显露喜色。
郭大路随口问白牛王，“白道友觉得老青以后适合用什么武器？”
白牛王道：“长枪。”
郭大路一笑点头，“我也觉得，白道友请。”
一人一牛缓步登场。
“白道友用什么武器？”郭大路问。
白牛王挥舞双拳道：“某家纵横南北，不管对头用什么武器，唯靠这双拳罢了。”
郭大路道：“郭某用木剑。”
说着伸手亮出从人间世带来的那把桃木剑。
两人对峙站定，金蝉长老、青先生、玉面狐狸以及青牛各自后退。
“请！”郭大路握剑抱拳。
“请。”白牛王拱手。
郭大路右脚向旁边挪开半步，木剑指地。
呼！
一圈剑气以郭大路为中心向四周散开，随着这道剑气，郭大路境界开始快速向上攀升，浩然正气随之汹涌而出，不一会，磅礴强大的浩然气场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
郭大路竟是毫无保留、境界全出。
金蝉子和青先生先是赞叹，然后不解，不是点到即止地切磋吗？
身处局中的白牛王神态自若，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双拳紧握，左脚横挪了一小步。
郭大路忽而翻转手腕，剑尖由指地变为指天。
一道和浩然气场大相径庭的犀利剑意向前飚出，连金蝉子和青先生都感觉到一股冷意，身处其中的白牛王更是觉察到一抹危险的意味。
但那剑意却没有逸出浩然气场，而是带着整座浩然气场推向白牛王。
“一剑成阵？”精于剑道的青先生一语道破。
金蝉子道：“郭施主这一剑儒墨双修。”
白牛王神色郑重，双腿微曲，一道霸道至极的气场轰然爆开，悍然要与郭大路正面对撞。
就在这时，郭大路突然向前冲起来，木剑跟着斩下，如电光火石、流星经空。
显学剑阵加速，毫无保留地推向白牛王。
白牛王眉头一皱，右脚骤地向前一跨，双拳齐出。
嗡——
两座气场对撞，发出一道恐怖的闷响，五圣山顿时地动山摇。
……
郭大路和白牛王都凝立原地，没有向前一步，也没有向后退一步。
陡然目光交汇，白牛王心中大惊，因为他从郭大路眼中看出不加掩饰的杀意。
紧接着，被白牛王生生撞散的浩然气彻底消失，然后一道冷硬如铁、直来直往的浩瀚剑意破风穿空掠向白牛王。
这才是真正的杀剑，蕴含着“斩妖”道术的一剑！
这道剑意一直隐藏在剑阵中，直到此时才露出獠牙。
金蝉子和青先生原地愣住，他们不知道郭大路为什么要对白牛王下杀手，作为客人，也不好出手干预。
白牛王似乎轻叹了一声，也不见他如何闪避，右手一横，一小段黑色的混铁棍一现而没。
强大的气息直冲云霄，似要与天持平！
噗——
轰——
好似利刃刺穿腐木。
郭大路斩妖剑意被崩得粉碎，好像一滴水滴在烧红的烙铁上，瞬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郭大路身体倒飞出去，眼见就要撞入山体，忽见他抛出木剑，白驹过隙一般刺入对面一座山体。
轰隆！
木剑刺入山中，赫然炸开一条触目惊心的通道。
郭大路倒飞之势随之变缓，继而如一片树叶慢慢落下。
“呼——”
郭大路落地之后，气血仍旧沸腾不止，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若不是他及时使出“杖解术”，转移了白牛王的那一击，这次必然要受重伤。
白牛王的真正实力比自己高出太多，只轻描淡写的一挥手，威力便恐怖如斯，恐怕境界尚在五圣之上。
金蝉子和青先生静静地看着白牛王，后者却没有取胜的喜悦，冲二人点点头，神色显得有些疏离，不是无礼，而是境界绝高的一种超然。
“在下输了。”郭大路向前走了几步，干净利落地认输。
白牛王摇了摇头，道：“白牛王不是你的对手。”
“那倒也是。”郭大路笑着点头赞同。
“未入圣便有这等战力的不多。”白牛王随口点评，他也不刻意居高，但自有一股俯视的气场，简单做了结论：“前途无量。”
“白道友过奖了。”郭大路随意谦虚一句，道：“回府吧。”
……
重回槐花洞天，话题终于回到正题，郭大路道：“几日后，郭某便要和胡姑娘一道去六两湖，金蝉大师和青先生此来，想必也为此事，不知有何良言赐教。”
金蝉子和青先生对视了一眼，都谦让对方先说。
青先生点点头，道：“不瞒郭道友，青某此来除了赠杯雪剑，还奉了楼主之令，随郭道友一道去六两湖。”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郭大路的意料。
“阿弥陀佛！”金蝉子难得宣了一声佛号：“贫僧也是此意。”
郭大路有些懵，金蝉寺和听雪楼何等地方，为何去趟六两湖，还要与自己同行？
“二位以前没有去过六两湖？”郭大路问。
青先生道：“自然去过，但只在湖岸看了看，不得入湖之法。”
金蝉子道：“六两湖乃是道祖小洞天，布有通天彻地、古往今来之禁制，贫僧亦是去而无功。”
郭大路问：“二位是为探秘还是为寻人？”
青先生道：“在下为寻人，我听雪楼前代大护法夕阳刀客被镇压此处，楼主想知道他那把名列听雪楼神器谱第二的‘夕阳刀’现在何处？”
“夕阳刀客？”郭大路觉得这名字怎么迷之耳熟。
“正是。说起来大护法和郭道友一样，也是来自玄界。”
郭大路点点头，心中有了猜测，看向金蝉子。
金蝉子道：“贫僧也是为见夕阳施主……多年前，他登寺与贫僧论法，临行前留了一个问题，说若是贫僧答得上来，他便认贫僧为师，贫僧参禅至今，终有所得，要当面以四字解他的题。”
郭大路点点头，不解道：“郭某境界低微，二位何以认定郭某能够破湖而入？”
金蝉子摇头道：“此事关乎缘法，与境界无关。另，郭施主虽未入圣，但战力之强、手段之奇，已直追夕阳施主。”
青先生笑道：“大护法确有一刀成阵绝技，不过郭道友适才藏剑于阵、淘沙见金，似已青出于蓝。”
郭大路笑着摇头，道：“此行若得金蝉法师和青先生同行，又成功了一半。”
郭大路问白牛王：“白道友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牛王说道：“不妨同行。”
郭大路欣然一笑，“那休息一夜，明日出发去六两湖。”
……
议事毕，郭大路为几位客人安排了住处。
白牛王回到自己居住的洞府，打坐至深夜，睁开眼睛后，忽而开口说道：“虽然那小子可能认出我，但我去六两湖却不是为看他。”
“我要那只小狐狸，我要那积雷山……否则万事到此一场空……”
洞外一片静谧，只有虫鸣声声阵阵不绝，因此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草丛中是不是突然少了一只小虫。
槐花洞府。
手中握了一把槐枝的郭大路沉吟良久，又在纵横交错的石桌上放下了一根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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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五圣山住了三日，正式启程去六两湖，小队五个分别是：郭大路、金蝉子、玉面狐狸、白牛王以及听雪楼青一，青牛则继续留在五圣山修炼。
“从五圣山的位子来看，六两湖在东边方向六百六十六里……”
青一先生望向东方，“从这边入湖的话，要过白虎山。”
郭大路看到青先生表情有异，知道白虎山有名堂，问：“白虎山如何？”
青先生道：“白虎山上有位白虎魔王，那白虎魔王修炼日久、神通广大，早入了神圣，麾下更有八百妖兵妖将，据守六两湖东方入口。”
玉面狐狸接道：“听说那位白虎王有位夫人，是人类修士，神机妙算、足智多谋，是白虎王座下第一军师。”
青先生点点头。
白牛王这时接道：“胡小姐说得没错，那白虎王要论武艺手段，也只如此，之所以能打下这么大家业，占据六两湖一方，靠得正是一人一物，人便是胡小姐所说的那位白夫人；至于物，乃是一块专吸别人武器的金铁，每与人对战到关键时刻，亮出这块金铁，往往能出奇制胜。”
郭大路笑着问：“莫非白道友也吃过亏？”
白牛王也不掩饰，道：“那也是两三百年前的事了。”
言下之意，如今即便白虎王用金铁，也再奈何不了他。
青先生道：“那魔王虽强，但集我等之力，想要通过也非难事，何况有金蝉大师……”
说到这里，青先生顿了一下，补充道：“和白道友同行。”
郭大路赞成。
玉面狐狸对郭大路道：“去六两湖我不想再坐飞舟，你带我乘筋斗云怎么样？”
白牛王眼睛上翻，余光瞥着郭大路。
郭大路混不在意，道：“此次去六两湖只能靠双足行走，一步一脚印，而不能动用任何神通，所以我不能带你飞。”
玉面狐狸大惊：“为什么？只是走的话，要走到何年何月？”
金蝉子等人也面露好奇地看着郭大路。
郭大路反问：“在这圣墟之内，你们可曾听说有谁成功进入六两湖？连金蝉大师都难以抵达湖畔，何况他人？”
金蝉子和白牛王若有所思，青先生隐隐有所感触，却十分模糊。
“你什么意思？”玉满狐狸问。
郭大路解释道：“其实就是寻找同类项，古往今来那么多高人去闯六两湖秘境，最终都铩羽而归，无一例外，他们失败的原因固然各种各样，但有一个原因却包括了所有人，那就是大家在赶往六两湖的时候，没人选择一步一步走过去……”
玉面狐狸还是茫然，正要继续发问，郭大路接着说道：“众所周知，在圣墟，不论从哪个地方出发去六两湖，都是相隔六百六十六里，这就意味着六两湖的禁制和阵法囊括了整个圣墟，也就是说，在我们踏出去六两湖的第一步时，就已经进入六两湖的阵中，无论你是腾云驾雾还是乘坐飞舟、坐骑等等，都在阵中穿行，一步错，便步步错，无法抵达彼岸……”
“原来如此！”
金蝉子、白牛王和青一等人恍然大悟，玉面狐狸也有些似懂非懂，问：“是不是只要我们走到六两湖，就能顺利入湖？”
郭大路摇头，“步行去六两湖只是破阵的第一步，距离入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道祖小洞天何等地方，哪有那么容易破阵而入？”
玉面狐狸“哦”了一声。
青一道：“郭道友在阵法方面的造诣，令人惊叹。”
郭大路忙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并无十成把握。”
青一道：“恐怕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金蝉子也颔首赞成。
郭大路道：“那咱们就出发吧。”
一行人辞了五圣山，向东赶路。
虽说大家没有使用缩地成寸、腾云驾雾等神通，但毕竟都是修有所成的修行者，便是步行，也远远快于常人。
一路上，青一抓住机会，和金蝉子并肩而行，请教修行奥义。
玉面狐狸则和郭大路肩并着肩向前行走，不知两人在讨论什么问题，只听那摩云洞少主人不时发出格格的笑声。
走在二人后面的白牛王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
五圣山使者郭大路和金蝉子、听雪楼护法、玉面狐狸及大雪湾主人同去六两湖的消息很快在某些底蕴深厚的宗门势力之间传开，他们对此迅速做出反应，各种安排布置如雪片般传出，都摆出了全力以赴的姿态。
面对道祖小洞天秘境的机缘，莫要说圣墟，放眼三界，都有太多的修行者念念不忘。
“不要引起注意，不要起冲突，不要轻易放弃！”
各宗门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定了“三不要”原则，做足了“我就是来抱大腿，请无视地带着我”的无赖姿态。
积雷山最高峰，万岁狐王对着虚空说道：“哥哥我修行万年以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关隘，只要天才地宝砸足够了，一路破境晋升，势如破竹，当年入圣时，‘十万雪花银’异象何等风光？”
“当时觉得，这世上的修行破境没有一盒灵丹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盒三盒……”
说到这里，万岁狐王苦笑摇头，“可如今圣人富人做得久了，心里的那点‘不知足’又开始蠢蠢欲动，开始对‘飞升’抱有幻想，试过千百次之后终于明白，不论砸多少天才地宝，再无飞升的机会。”
万岁狐王轻叹一声。
虚空中有沙哑的声音接道：“以你的根骨天赋，能入圣已是上天眷顾，夫复何求？”
万岁狐王笑道：“你说得对。”
沉默有顷。
那道沙哑的声音续道：“当然，我晋了妖仙之后，恐怕也就走到修行的尽头，成不了那积雷石的主人……”
万岁狐王沉默叹息。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为它寻找到一个最合适的主人，一个能飞升上仙的真正天才！”
万岁狐王点点头，面露一丝欣慰。
“就从那个郭大路开始……”
万岁狐王郑重道：“有劳小老弟。”
“积雷石”是修行者们万年难遇的天大机缘，同时又何尝不是天大的责任？
一道黄色光芒一闪而逝，好似钻入云层，如同真正的闪电。
……
“积雷山除了那两座阁楼，还有其他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说了许久的笑话之后，郭大路话锋陡然一转，挑衅般地顺势问出这个问题。
玉面狐狸接道：“当然有，但在你成功入赘摩云洞之前，我不会告诉一个字！”
郭大路点头支持，然后道：“你不说，我多少也能猜出一些蛛丝马迹。”
“令尊万岁狐王入圣多年，迟迟没有飞升，可见摩云洞即使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也是止步于圣人。”
玉面狐狸笑着点头：“算你猜对啦。”
郭大路没有从她表情和眼神中看出任何破绽，但却也确定了心中的某个猜想。
有时候问问题并不是一定要对方给出肯定或否定回答。
又走半日，郭大路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修行者暗中跟住了自己等人，他也不叫破，也不驱逐，真的当他们不存在一般继续赶路。
一行人跋山涉水，很快便又路过一片连绵逶迤的大山。
刚入山道，迎面迎来一位背负桃木剑、手提一串银铃的跛脚道人。
叮铃铃——
一阵悦耳的铃声过后，那道人正要卖弄一番，郭大路一针见血地说道：“不同意，让路！”
那道人准备了小几千字的说辞，最终得出“收我入队，事半功倍”的结论，不料郭大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
那道人倒也识趣，见识了郭大路的卜算神通，自嘲一笑，避让一旁。
类似“求带”的修行者，后面又遇到不少，无一例外都被郭大路拒绝，为了避免麻烦，之后再有人敢拦路，连远远跟着的机会也不再留给他们。
五人小队总算重新清静下来。
当晚，五人小队在一座山洞中歇脚。
白牛王瞅着机会把郭大路拉到一旁，低声问：“那摩云洞胡小姐为何唯独对你青眼有加？仅仅是因为你参加了摩云洞的招亲？”
郭大路摇头，“我也不清楚。”
“一定有什么诀窍，我一路跟在你们身后，亲眼看到她不时被你逗得大笑，花枝乱颤、十分欢乐，你不要说你也不清楚这种话，告诉我，我有好处给你。”
“我真不清楚。”郭大路摇头。
顿了一下，白牛王声音低沉道：“哪怕你猜到了我的真实身份，也不愿意告诉我吗？”
郭大路道：“我也没有猜到你的真实身份。”
白牛王面色一沉，道：“我看得出来，你对那胡小姐并无男女方面的感情，以后恐怕也不会真的入赘摩云洞，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把机会让给我，从而得到一份不弱于摩云洞给你的大机缘？”
“坦白说，我真的很看中那小狐狸，动了真心的……”白牛王言语诚恳，语气中又带着一种绵里藏针的“提醒”。
郭大路也压低声音：“我或许不会入赘摩云洞，但我也想要摩云洞那份真正的大机缘……”
说到“真正”二字，特意加重语气。
白牛王闻言，脸色一变，急道：“你现在都未入圣，要那积……”
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当即住口不语。
郭大路也不深聊，轻飘飘道：“撩妹这种事，靠的是个人本事，我郭大路又不是拉皮条的，有什么让不让的说法？”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满脸懵逼的白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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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牛王并不知道“撩妹”和“拉皮条”的具体意思，但他已经知道郭大路的意思，现在他不理解的是郭大路怎么知道积雷石？这个秘密整个圣墟都没几个人知道，恐怕连那个小狐狸都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信息？难道是那猴子告诉他的？
退一步来说，即使他知道这个消息难道就真敢去谋夺那块被天雷轰击锤炼万年的、无数天仙梦寐以求的积雷石？
他根本接不起！那猴子可还在五行山下面压着呢，谁能罩得住他？
“相比于那个少年，我更看好你，也更希望是由你来照顾玉儿的一生……”
就在这时，空空荡荡的黑夜中突然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
白牛王怔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看向黑夜，语气玩味：“为何？”
以他的境界，自然早就察觉到有一位神圣者和一位半圣在暗地保护那位胡小姐。
“那少年福缘深不可测，但身上纠缠的因果更是千头万绪，每一条都是惊心动魄，看不到尽头，这样的人如何给玉儿带去平静喜乐的生活？”
白牛王道：“但是如果最终由他取出胡小姐的本命符，想必狐王会遵守承诺招他为婿。”
黑夜中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白牛王等了一会，希望另外一位分量更重的积雷山神圣者会接话，但可惜的是那位从头至尾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甚至对刚刚的对话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
出于对神圣者和积雷山的尊重，白牛王自然不可能勉强什么，转身进洞。
洞府中，郭大路正在和金蝉子说话，玉面狐狸则安静地坐在一旁认真地聆听。
郭大路对当年“夕阳刀客”留给金蝉子的那个问题很感兴趣，道：“我很好奇那位夕阳前辈到底留了什么问题，竟让金蝉大师思考至今才找到解法。”
金蝉子微笑摇了摇头，然后道：“那时夕阳道友凭一把夕阳刀纵横圣墟，几无敌于江湖，终闯出‘刀仙’的美誉，此事青施主、白施主和胡施主应当都还记得。”
三位都点点头。
金蝉子续道：“那日夕阳施主挎刀入金蝉寺，笑着问我：‘你佛家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今我屠刀在手，你如何让我放下？’”
郭大路问：“这就是夕阳前辈的问题？”
金蝉子摇头，“这是他与我论法的切口，他说佛法无边，却没有一条能让他放下屠刀的，着实可笑。贫僧当时便动了嗔念，回道：‘夕阳施主你的刀法固然厉害，但却比不过你的剑法，你名为‘刀仙’，本命武器却是剑，可知这刀法练得再好，也只如此了，修道不专一便都无法做到第一，便无法得道果。’
夕阳施主听了我的话，哈哈一笑，道：‘道也是一，佛也是一，干么还要分佛与道？可见佛也不是一，道也不是一。’正是这句话难住了贫僧，夕阳施主说，只要贫僧能答出这个题，不管对与不对，只要让他点头说有道理，他就认贫僧为师，从此放下屠刀……”
郭大路思考了好一会，不知道如何回答“干么分佛道”这个问题，自然也不能向金蝉子发问，这种解题破题，意义重大，讲究天时、地利、与人和，岂能随口点破？
郭大路转移话题问青先生：“夕阳刀在听雪楼神器谱上只排到第二，那第一是什么武器？”
青先生道：“第一是本楼楼主的紫青宝剑。”
郭大路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惊问：“什么？”
青先生愣了一下，疑惑道：“郭道友在玄界也听过紫青宝剑？”
郭大路点点头，心中却是泛起惊涛骇浪，问：“听说那紫青宝剑……非一般人不能拔出？”
“没错，据我所知，只有楼主一个人能拔出紫青剑，不过也有传闻说大护法曾经拔出过……”
青先生摇摇头，“也有可能是大护法的一些拥趸编撰出来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以假乱真了，这种事倒也常见。”
平静下来的郭大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心中却不停闪现“听雪楼”、“夕阳刀客”、“紫青宝剑”、“匡世棋”……这些关键词，想到当时崔汝甲说的那句“他做过山贼”的话，想到五圣人提到匡世棋的态度，顿时就豁然开朗。
真相只有一个！
……
次日，郭大路率五人小队继续赶路，仍旧是行走，没有动用任何神通，但那些隐在暗处的修士却莫名地跟丢，失去他们的踪迹。
此后五人再没有遇到什么值得一提的障碍，他们一口气走了五百里，而这时仍旧跟在他们身后的修士已经不足一手之数。
至此，金蝉子、白牛王等才知道郭大路此举的正确性。
凡动用神通一路跟踪的修士都会迷失在六两湖的法阵之中，根本不需要主动去驱赶。
五人组简单地歇息之后，开始最后冲刺，又行百来里，一座依山而建的雄壮城池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座城池隐于参天古树的遮蔽之中，随着山峦起伏而若隐若现，尤增连绵不绝的气势，待众人稍微走进，可以看到高楼建筑鳞次栉比，街道酒楼人声鼎沸，高宅府邸金碧辉煌……
竟不输人间任何一座城池。
玉面狐狸问道：“这是……哪座城？”
白牛王道：“胡小姐可以把这当做白虎城。”
“白虎城？”
白牛王点点头，走到金蝉子跟前，道：“大师，可否与我联手破了这障眼法？”
金蝉子道：“此幻城据山阵而成，需郭施主点出阵眼，才好施为。”
白牛王道：“只要打断这白虎山山根，怕它城池不破？”
金蝉子道：“白施主岂不闻我佛慈悲，何须这般大动干戈、枉杀无辜，致使生灵涂炭？”
白牛王实不想郭大路再抢风头，但正如金蝉子所说，要想破了眼前幻境，最好的办法就是由郭大路点出阵眼，各个击破，否则就只能正面和白虎山开战。
这一刻，白牛王特想现在就亮出本尊身份，一路冲杀进去，单挑白虎魔王，将其生擒，再当着玉面狐狸的面将他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待他宰了魔王再问美人，当今世上，谁是英雄？
……
郭大路运火眼金睛，纵目远眺，只见那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上，妖气弥漫、古木幽森、荒草肆虐，哪有什么雄城？
郭大路伸手指向一棵古树。
青先生道：“请郭道友借‘杯雪剑’一用。”
郭大路将玉杯递给青先生，青先生捧着玉杯，悠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杯口吹出，短促地念了几句咒语。
刷！
一条雪白的剑意如同白练一般风驰电掣地激射而去。
那“白练”绕着巨树转了一圈，只听“咔嚓”一声，巨树拦腰而断。
雄城顿时塌陷一角，变为光秃秃的山坳。
“那里！”郭大路手指移动，剑意紧跟着飚射而去。
连毁三角城池，青先生有些气竭，遗憾收剑，将“杯雪”归还郭大路。
“白道友？”郭大路看向白牛王，后者默不作声，但已在暗暗蓄势准备，等郭大路指哪他便要打哪儿。
郭大路点向西北角，白牛王一拳轰出，城池随即崩塌，简单粗暴。
郭大路加快速度，白牛王跟着提速，不仅不愿落在下风，还有与郭大路暗暗较劲的意思。
郭大路手指移动如风，白牛王出拳如雷。
二人这番配合，竟诡异地默契，不一会就将一座雄城拆了个七零八落……横亘在六两湖东方的白虎山逐渐显露真容。
“够了！”
一声暴喝从山中传来，场景变幻，残破零落的城池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连绵数百里的山峦。
“金蝉长老不在寺里好好念经，大雪湾主人不在水里好好打汪，听雪楼护法不在楼上好好练剑，都跑我这里闹什么来的？”
一道道声音如雷鸣般滚滚而出，一座座山头上先后升起白虎魔王旗，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蔚为壮观。
郭大路道：“我等要去六两湖，路过贵宝地，还请行个方便。”
那道声音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接话？”
白牛王闻言，心里莫名一阵暗喜，眼角余光刷了一下玉面狐狸，却未见异常。
郭大路那边笑道：“你不用管我是谁，你今日让路便罢了，若是不让，以后这白虎山你就甭待了。”
“小儿放肆！”
随着这声怒吼，顿时狂风卷起，沙尘妖气遮天蔽日而来。
“阿弥陀佛——”
金蝉子第二次宣佛号，一道禅息飘飘而出，气象宏大，扫荡妖风妖气，整片天地为之一净。
百来位妖兵妖将手持兵器，甲胄分明地分列而站，军令如山，自有一股凛然气场。
在那妖兵妖将身后，摆着五把金灿灿的金王座。
呼！呼！呼！呼！呼！
不一会，五道冲天妖气化作流光，破空而至，稳稳地落在五把金王座上。
郭大路举目望去，发现那五位魔王中除了白虎魔王，还有狮魔、狻猊魔、象魔等。
如果不算那些妖兵妖将，现在就是5V5的局面。
恰在这时，一位白衣夫人从半山上转出，飘然而来，落在白虎魔王身旁，正是白虎夫人。
“听闻金蝉大师今日法驾光临，夫君特地邀请了四位魔圣前来聆听佛法，还望金蝉大师不吝赐教。”
白虎夫人谈笑自若，“佛法曰‘众生平等’，金蝉大师又有独身赴两界山度化魑魅魍魉的壮举，想必亦不会嫌弃我等。”
白虎魔王道：“夫人此言差矣，据我所知，佛门中人一旦动了慈悲之心，甚至不惜割肉喂鹰，感动众生……金蝉大师乃得道高僧，莫要说讲经与我们听，若是我们听经听得饿了，让他割几两肉与我们分而食之，也不是不可能！”
金蝉子八风不动，道：“割肉喂鹰乃是佛祖当年修菩萨道时的壮举，意在佛爱众生，贫僧境界低浅，愧不能及。”
“且贫僧参长生轮回禅，于漫长岁月中求道果，身体发肤、皮肉、骨血、五脏六腑皆循环生息，一世一枯荣，虽说吃贫僧一块肉便能得长生不老，乃是大功德，但于贫僧当前的修行而言，等于自毁修行、弊大于利，故而，贫僧无法割肉与你们分食，还请见谅，阿弥陀佛！”
众魔王：“……”长生不老？
郭大路：“……”excuse_me?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这件事是唐僧自己说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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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中有一段公认的无头公案，至今没有真相大白，后世对此众所纷纭，各种专家、文学评论者、脑洞大开的西游爱好者等等都做过有理有据的论证，但始终没有统一的说法。
那段公案就是：“到底是谁透露了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这个消息的？”
有人说是如来佛祖授意观音菩萨传播的，毕竟“取经”这件事就是由佛门发起，明面上也是为锻炼自家队伍，磨练取经小队几位成员的心性，安排“唐僧肉”这样一个特俗的设定，则是为了给取经小队的任务增加一些难度。
假如西游中没有“吃唐僧肉长生不老”这个设定，那么取经的故事将变成师徒四人一路游山玩水到西天，神魔小说变成旅游小说。
也有人说这个消息是由道祖坐镇的道门传播出来的，纵观西游整个故事，本质上无非就是佛道两家争夺香火的一场明争暗斗，佛门希望佛学东渐，道门则希望阻击这次佛学东来。
关于这一点，书上写得已经足够直白，比如车迟国的崇道灭僧，大建三清观，当然，更不加掩饰的是灭法国那位发下“要杀一万个僧人”的罗天大愿的国王。
两教香火气运之争就是这样杀气腾腾，其中凶险复杂堪比国战。
还有一种说法指出这个消息是由天庭放出，为的的是挑起佛妖两家的战争，顺便借佛门之手清理一下妖族。
……
各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漏洞，郭大路以前也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直到他加上孙悟空为微信好友，然后后面又经历那么多事情，默默地做了无数次推演，才彻底重塑了西游三观，到如今，他对“取经”这件事的看法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么简单粗浅。
比如在看待孙悟空降妖除魔这件事上，他不再单纯认为那是为了保护唐僧，而会觉得那是曾经的妖王在一步步和过去告别，和妖族决裂，所谓渐行渐远……
有这些认知作为基础，再联系金蝉子刚才的自我爆料，郭大路对整件事有了新的思考。
按理说，金蝉子这种修炼了八生八世的得道高僧，早已看破红尘，世俗人情对他而言更是镜花岁月，他何必多此一举、自找麻烦，把自己架到火上去烤？
要知道一旦这个消息在圣墟传开，从此之后，金蝉寺不会再有安宁之日，即使那些妖魔鬼怪一时半会不敢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但他们会开始对金蝉子念念不忘，开始时时刻刻地惦记那能够让自己长生不老的金蝉肉。
而这个结果明显就是金蝉子公布这个秘密的根本目的。
现在郭大路的问题是，他说出这个秘密是奉了佛祖的法令还是为了修行某种入世的菩萨道？抑或是早已入圣成真的他，已经隐隐意识到将来的“取经”主线？
“早闻金蝉长老佛法高妙，不料……金蝉长老的肉身也修行到如此玄之又玄的境界，实在令人，佩服……”
众妖魔听了金蝉子的话，震惊得半晌才回过神，白虎夫人望着金蝉子，眸中光芒与先前明显不同，带着一丝丝刻意压抑的贪婪。
其他几位魔王更是毫不掩饰自己内心意图地看着金蝉子，一副“你看起来真的很好吃的”的表情。
“既然如此，今日就更要请金蝉大师留下几块肉与我几位兄弟品尝品尝……”
白虎魔王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请求的意思，而是志在必得的索取。
“是啊是啊，反正大师身上的肉有那么多，随便割下几块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待我等吃了大师的肉得了长生之后，一定会感念大师的恩德，对大师而言，也是一桩大大的功德。”
……
随着几位魔王先后的发言，一股股泼天的妖气开始疯狂升腾而起，在空中聚集之后，形成压城一般的妖云。
郭大路忽然皱眉，转头看向金蝉子，问：“大师刚才有意说那样的话，是为了激发他们的妖性吗？”
金蝉子摇头：“贫僧心之所至，言之所及，并未想得太多。”
郭大路心道：“难道真是福灵心至，顺手布局未来？因为今天即使把眼前的妖魔全部剿杀，也不可能封锁这个消息的传播，‘唐僧肉’的伏笔从今天起正式埋下，不是道门，不是妖族，不是天庭，是唐僧自己！”
“那些妖兵妖将你能对付得来吗？”
就在这时，白牛王突然看着郭大路问道。
“嗯？”
白牛王指着对面列阵而站的妖兵妖将重复道：“这些小角色交给你，剩下的几位由我、金禅大师和青道友来应付，你有问题吗？”
不等郭大路接话，玉面狐狸接道：“我帮他吧。”
白牛王道：“打仗争胜是男人们的事情，胡小姐在一旁看着，为我们加油呐喊便是。”
玉面狐狸撇嘴，看着郭大路，后者道：“你看我快输的时候再出手吧。”
“好。”玉面狐狸点头答应。
白牛王瞪了郭大路一眼，然后向前踏出一步，指着白虎魔王喝道：“既然尔等如此不识好歹，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拳脚下见真章吧。”
白牛王说完，也不给对面回话的机会，双手一晃，亮出了一把大刀，带风挥舞一下，遥遥劈斩出去。
一道霸道如开山裂石般的刀意直直地掠向白虎魔王。
“我说白老哥，你我才是同源本家，何以助他灭我？”白虎魔王摸出一杆长枪，边顺手挑散刀意，边开口挑拨。
白虎夫人夫唱妇随，“白兄长，你今日若助我夫君擒了金蝉子，不仅放你过山，到时候分肉而食，还让你拿头份。”
白牛王冷笑道：“尔等对修行一无所知！”
嘴上说着，手里大刀不停，刀锋翻转，如卷雪浪，分斩向其他几位魔王，摆明是要将所有人都拉入战场。
五位魔王各掣出兵器，接招应战。
青一衣袖甩动，抽出一把青色宝剑，相助白牛王。
“阿弥陀佛！”
金蝉子竖起单掌，任由禅息扩荡，只见他脚步抬起，踩上一片悠悠飘落的树叶，一步来到白虎魔王面前，伸手朝他脑门拍下。
郭大路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是这一世的金蝉子去取经，还要什么徒弟，完全可以一个人提着禅杖杀到灵山！”
“即使迫于压力收了徒弟，也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去救他们，那时沙僧的台词就不再是‘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而是变成‘师傅，大师兄和二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白虎魔王也没料到那看起来慈眉善目、大慈大悲的金蝉长老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动手就是雷霆一击，直接要拍碎自己的脑袋！
看来金蝉子入两界山讲经度化妖魔鬼怪的故事还有其他隐情。
白虎魔王借换影术避开之后，叫了声：“好凶残的长老！”
那边白虎夫人眼见大战突然爆发，不见慌乱，沉着冷静地指挥妖兵妖将向郭大路发起攻击。
由此可见白虎夫人的应变能力。以这些妖兵妖将的境界实力，根本无法插手圣人之战，硬冲上去，也纯粹是做炮灰，但只要他们集中力量捉住郭大路和玉面狐狸，就能掣肘金蝉子和白牛王等人。
然而“存神篇”已修炼小半的郭大路面对这百来位妖兵妖将，实在谈不上什么压力，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位白虎夫人身上。
待第一波妖将带着妖兵即将冲到近前时，只见他袍角旋动，瞬间出现三个郭大路，其中两位迎上敌兵，第三位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白虎夫人面前。
他倒不是学金蝉子近身搏杀白虎夫人，而是想靠近一点看看此人到底什么来路。
以他现在的境界，一旦面对神圣级的强者，他的“火眼金睛”就有限制，远远看着那位白衣夫人，本体有些模糊，好似人形又似一具白骨。
此时靠近一看，总算弄清楚玉面狐狸所谓“人类修士”的真相，准确的说，她是人类尸骨修炼有成的妖魔。
如果推演不差，她就是后来在人间世留下大名的尸魔白骨精。
难怪一个在西游世界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团队伙伴的妖怪会知道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的秘密，原来她是最早得到唐僧本人剧透的妖魔之一。
白虎夫人用双剑，左右斩向郭大路。
……
白虎山上，一场5V6的厮杀在惊天动地地上演着，郭大路虽被评为“半圣”境界，但手段实在太多，七十二变皆仙术，斩妖除魔的法门更是层出不穷，虽然境界不如白虎夫人，但战局上反而稳稳占着上风。
郭大路取出桃木剑，再使请仙剑术，剑意斩落，仙意降临，直接将白虎夫人逼得现出原形：
果然是一具惊世骇俗的白骨！
那白骨高逾三丈，十分巨大，虽是人形，体型更接近恐龙化石。
郭大路手持桃木剑绕着白骨魔飞旋游斗，想起西游中“三打白骨精”的故事，灵机一动，剑尖点点，在那白骨脊梁处刻下“白骨夫人”四字，希望这四字以后能够化解一下唐僧对孙悟空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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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论实力的话，白骨精在西游世界属于中下游，属于那种连孙悟空一棒都接不住的妖精，比猪八戒和沙僧都不如。
但若论名气，她几乎可以排进前三，“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更成了西游世界的经典桥段之一。
郭大路以前认为这段之所以名气大，是因为白骨精成功地逼走了孙悟空，虽然她没能吃成唐僧肉，但却分化了“取经小队”，造成的破坏不亚于其他妖魔，甚至可以说仅次于后来的六耳猕猴。
不过现在再回顾这一段故事，郭大路有了更多体会。
孙悟空第三次打死白骨精的时候，白骨精现出了原形，孙悟空据此向唐僧解释，并获得了唐僧的原谅，但这时，另外一个关键人物的插嘴，使得孙悟空的解释功亏一篑，还是没逃过被驱逐的结局，那个人就是取经小队中的着名搅屎棍猪八戒。
猪八戒当时只说了一句“师傅，他手重棍凶，打死了人，怕你念那话儿，故意变化这个模样掩你耳目哩”就彻底改变了唐僧的心思，对孙悟空再没有任何信任，下定决心要把悟空开了。
当时没觉得怎样，现在想想，这是挺可怕的一件事，师徒四人一路走来，孙悟空的本事怎样，对妖魔的判断怎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相反，猪八戒的本事和能力大家也是心知肚明，但唐僧却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选择相信能力、实力和志气都不行的猪八戒，而对孙悟空殷殷切切、有理有据的解释置若罔闻，这不得不让人心生怀疑。
孙悟空的这次离开，总好像是有人在幕后示威或者提醒着什么：取经小队并非铁板一块，实际上他们师徒之间矛盾重重，彼此勾心斗角更是没有停止过，只要有心人有心运作，随时可以拆散小队。
有意思的是，老实的沙僧在整个三打白骨精的过程中完全消失，一句话没说，包括最后唐僧让他拿纸笔写“贬书”时，他也没开口为大师兄求一句情，实在令人费解，就好像得了什么封口令一样。
现在郭大路猜测起来，矛头必然直指天庭，毕竟天蓬、卷帘都是来自那里，或许也只有从那边下来的命令，才能让沙僧保持沉默？
思绪收回，郭大路剑阵落成，暂时困住白虎夫人。
咯咯嚓嚓
那具惊世骇俗的巨型骸骨不停地扭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知是尸魔的叫声还是骨节的摩擦声。
郭大路感觉到剑阵支撑不了太久，他也不想拼尽全力干掉白虎夫人，事到如今，他早就摆脱了小时候那种“想吃唐僧肉的妖精全是坏人”的单纯是非观，尤其是刚刚得知那个消息是由唐僧自己主动说出去的。
刷！
那架高大白骨猛地收缩成一团，从剑阵中脱身，飞至半空，重新变成白虎夫人的模样。
“收兵吧，你不是我对手。”郭大路收起桃木剑，直言不讳。
白虎夫人刚刚也感觉到对方有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危险手段，尽管她也有压箱底的绝招没用，但她并不准备跟这个连神圣境都没入的年轻修士纠缠，胜不可喜，败则涂地。
“收兵！”
白虎夫人手一挥，被郭大路分身杀得快有些招架不住地的妖兵妖将们果断撤退，毫不恋战。
郭大路收起分身，也不去追杀，遥遥看向诸圣的战斗。
白虎山上，诸圣皆或开启领域天地，或隐入云雾之中，不见具体踪影，只见那云气疯狂涌动、对撞、撕裂，发出耀眼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滚雷声，身处其间，有种天塌地陷、世界末日的感觉。
面对这个量级的战斗，郭大路不无沮丧地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轰隆
五股不可一世、咄咄逼人的妖气聚为一处，和金蝉子的禅意、青一的剑意以及白牛王的刀意进行了又一次的正面对撞，一时地动山摇。
八位神圣者终于在云雾间现出身形，凌空对峙。
“开阵！”
白虎王大喝一声，轰地一声，下方山峦突然开始移动，好像墨家大手笔的机关。
郭大路当然知道那不是什么机关在运转，而是一座极为可怕的杀阵在成型杀圣阵。
这是一座源于上古“诛仙剑阵”的法阵，威力虽不可与“诛仙剑阵”同年而语，但“杀圣”却是足够了。
或许这才是白虎魔王能够坐镇六两湖一方的真正底气。
即便是阵术天才郭大路也无法阻止甚至说是影响这座法阵的成型。
他认真观察那山脉的移动方位，看到山上有妖兵妖将手持旗帜在来回奔跑，自然是在酝酿阵势。
不一会，山峦落定，占住四角，恰如四把巨剑直指云空，巍峨嶙峋间，狂暴强悍的杀气交织如天网，稳稳当当地将金蝉子、白牛王和青一三个笼罩其中。
白虎魔王的主场优势开始体现。
郭大路右手指头快速掐动，嘴里念念有词，推演破阵之法，突然五指猛地一顿，开口叫道：“白道友，此时不祭出混天棍，等待何时？”
白牛王蓦然回首，稍稍怔了一下，手中大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黑黢黢的混天棍，那混天棍看着很是普通，似乎油油腻腻，和庄稼汉的农具摆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违和感。
但悬立于空中的其他几位神圣者，以及隐在暗处保护玉面狐狸的那两位看到这根混铁棍，却是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撼。
“果然是你！”
已经掌控了杀圣阵的白虎王神情复杂地望着白牛王，“好久不见啊，牛老哥！”
白牛王“哼”了一声，左手提棍，一记横扫千军，扫荡五魔。
嘭！
一道山石崩碎的声音响起，混铁棍竟是砸在了一座山上。
白虎魔王道：“牛老哥，老弟还是三百年前那句话，只要你点头，这白虎山立即改名白牛山，这六两湖以东六百里，由你说了算。”
白牛王收回混铁棍，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罢，低头看向郭大路，问：“小子，看出什么名堂了，不要卖关子。”
郭大路一笑，道：“烦请金蝉大师和青先生看住五魔。白道友，把东西两座山拦腰打断，南北两座山各向后推三里……”
郭大路一句话还未说完，白牛王的混铁棍就先后打断两座山，推开另外两座山。
“真不愧是纯靠个人武力就能跟悟空打成平手的绝世枭雄啊！”
郭大路心中感叹一句，道：“白道友，把混天棍插在四座山中央，封住阵眼，夺了他们的大阵！”
白虎魔王脸色一变，再不敢保留实力，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铁向上一抛，口中念动咒语，刹那间金光四射，囊括天地四野。
青一的剑率先脱手，飞向金铁。
接着是金蝉子手中的佛珠。
然后是郭大路的桃木剑，郭大路连尝试都懒得尝试，直接将桃木剑扔了过去。
“最讨厌你们这种挂逼了……”郭大路毫无心理压力地吐槽。
呼
本来要插在四山中央的混铁棍感受到金铁那难以抗御的吸力，顿时失去方向，棍头猛地昂起，直直指向金铁，若不是白牛王气力雄浑，与这混铁棍又浑然一体，这跟随自己多年的趁手武器早脱手飞出去了。
“平天大圣，再不尽力，今日咱们甭想过山了！”
郭大路大声叫道。
白牛王身子一晃，面目变幻，身体迎风而长，如小山，如大树。
“着！”
白牛王强行拉回混铁棍，继而铁棍向那金铁一挑，听得“当”地一声，棍铁交击，金铁被击飞出去。
刚刚被吸过去的青剑、佛珠及桃木剑脱铁落下，青一、金蝉子和郭大路三个伸手一招，取回自己的兵器。
“吾乃平天大圣牛魔王，我要打你们五个！”
白牛王已完全现出牛魔王人身相，头戴铁盔，身穿金甲，吼声出口之后，滚滚如雷，鬼慌神惧。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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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魔王在西游的故事中只有两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出场，着墨不能算多，但绝不容忽视，在郭大路追寻和悟空之间因果的过程中，牛魔王是一个不容错过的人，因为他身上很可能背负着关键性的线索。
尤其是他选择主动出现在五圣山。
说起来，郭大路开始并没有想到会那么快见到七大圣之首的牛魔王，他第一眼见到那头白牛的时候，没有想太多，这可能和他先入为主的心理有关，在他的印象中，牛魔王好像是一头雄壮猛恶的大黑牛。
第一次产生联想是因为他见了玉面狐狸的表现，除了某些真正的大佬，恐怕只有郭大路知道玉面狐狸后来的归属，好像二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必然联系，使得郭大路一下子醒过来。
接着就是有目的性的观察，果然让他发现白牛王和正在闭关的五圣人的交流，甚至不用听内容，只看表情和听语气就能做出判断。
在牛精界，敢以老大哥的身份跟五圣人聊天的只有一头。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郭大路特地和白牛王约了一架，然后他拼尽全身力气逼出白牛王平天的妖气和那一小截混铁棍，基本确认身份。
到了此时，牛魔王自报家门，完全真相大白。
“我要打你们五个！”
牛魔王横棍当胸，凶威凛凛，望着五位魔王，气场方面竟是呈现出碾压的姿态。
白虎魔王收回金铁，面露犹豫之色，打当然还是能打，毕竟是在自家地方，占据地利优势，压箱底的手段也还没有用完，更何况还有四位神通广大的帮手……
只不过在牛魔王现出真身之后还决意要斗下去，那就是真正无可挽回的决斗，即使最后能赢，也会是一场惨胜，若是输的话，这白虎山他恐怕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数百年前，他曾和牛魔王有过一战，深知对方的能耐，若不是有这块从天而降的金铁护身，当年那一战他就会被赶出白虎山。
刚刚牛魔王以真正的身份，小试了一手，一棍荡开金铁，实力境界比之以往，明显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此战结果着实难料……
更何况，对方还有几位帮手，其中一位还是金蝉子不止，那位境界低微的青衣少年也很令人头疼，竟然能看破自己的杀圣阵？到底什么来历？
“来战！”
牛魔王战意勃发，挥动混铁棍，当真是要以一敌五斗一轮。
白虎魔王哈哈大笑，收起金铁，道：“牛老哥，今日一战，能逼得你现出真面目，小弟等已足以自傲，至于五个对一个嘛……老弟还是不占这个便宜了，这就让开山门，让老哥过去。”
牛魔王冷哼一声，收敛气场，混铁棍也收入空间法宝中，即使他有自信能一个打五个，但对方既已服软，他也不好咄咄逼人，归根结底他这次来六两湖，可不是为了跟这只大虫争胜斗法。
“不过牛老哥，咱们有言在先，这白虎山不敢拦您，不敢拦金蝉大师，你们二位要过便过了，至于其他几位，请恕老弟不能一般客气，若不留下……”
白虎魔王说到这里，眼睁睁看着那位青衣少年腾云而起，赫然是筋斗云！
那少年手持桃木剑，遥遥指向自己，道：“再多一句废话，就收了你的白虎山！”
“这白虎山连绵几百里，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山大川，但终究背靠着道祖洞天，多少能占点光，算一处上佳的福地吧，好像你奉为至宝的那块金铁，正是道祖运炼神兵时，从炉中掉下来的一块废渣，由此可见一斑。想必江湖上会有不少神圣者对这地有兴趣，远的不说，便是眼前几位大王，就是很合适的人选……”
白虎魔王面露怒容，斥道：“休要挑拨离间！你以为你看破杀圣阵，就能夺我白虎山？”
郭大路摇头：“我当然夺不了，我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以我现在的实力，只能为那些能夺山的高人们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意见，比如这白虎山的山根大阵……”
“住嘴！”白虎魔王脸色完全阴沉下来，亲眼见证了郭大路点破杀圣阵到唤来筋斗云之后，白虎魔王知道对方并没有撒谎，即使他对山根大阵充满信心，但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修行者的世界是没有极限的，个人的想象力才有。
……
五人小队中，貌似实力最低的青衣少年却表现出了最为强硬的态度，迫使白虎山主人做出让步，无条件放行。
待五人组离开之后，白虎魔王夫妇送走了其他几位魔王，回到洞府之后，白虎夫人问道：“山根大阵连着六两湖，他能破得了？”
白虎魔王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发了半天呆，摇头道：“不是因为他说要破阵我才放行……”
白虎夫人不解，“那是为什么？便是那大力牛魔王和金蝉子也要给我们白虎山几分面子，他凭什么一言而决？”
“因为听说要收回白虎山。”白虎魔王语气中有些惘然的意味，“他说那句话的到时候，我莫名的心惊了一下，好像听到某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我才不敢冒险……”
白虎夫人不再多言，同为修行者，她当然知道“灵光乍现”的可贵，尤其是入了神圣境的，对天地万物的规律有了一定的掌握和适应，有时候心里冒出的那些莫名奇妙的感触往往就是真相，是天道给自己提的一个醒。
实际上，普通人也常常有这种机遇，只是大多数被错过，而抓住这些机遇的，大多数也取得了各自领域内的成功。
……
郭大路一行人顺利来到六两湖湖岸，他们站在岸边面对着平静的湖面，沉默不语。
牛魔王、金蝉子和青一都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此时看着眼前这片湖，只觉得无比陌生，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湖面倒没什么特别，普普通通，就像圣墟、玄界和人间世的那些湖面一样，有游鱼、有野鸭、有荷叶、有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唯独没有入口，或者说处处都是入口。
所有人，包括金蝉子和牛魔王在内，都在等着郭大路开口。
从五圣山到六两湖，一切行动听郭大路指挥几乎成了一个共识，强大、霸道如牛魔王也是顺着郭大路的指点才破了杀圣阵和金铁。
郭大路面对着湖面，默默地站立良久，然后闭上眼睛推演筹算，揲蓍草请出，双手齐动……
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郭大路下意识地抬起脚步，沿着湖畔步罡踏斗。
一会向前走三步，一会向后退两步，一会向左边跨出一步，一会又向右边挪一小步……
又是一顿饭的功夫过去。
郭大路右脚抬起，悬在半空，有些犹豫，然后自然而然地落下。
一阵风从湖中吹来，众人皆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凉意。
“成了！”郭大路双手张开，手心全是汗。
“跟我走！”他大声说了一句，也不回头，大步前行。
其他四个踩着他的足迹先后跟上。
随着五人小队的前行，六两湖上空骤然风云变色，场景快速转换，湖岸好似也跟着动了起来，不停地远离五人小队。
“等会若是大家走散，不必着急，各自相机行动，可以去找各自要找的东西……”
走在最前方的郭大路出言提醒道，身后几人闻言，心中生出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或者说错觉。
不知走了多久，忽而耳畔传来轰隆哗啦一声，一股掀天巨浪从湖中冲了过来，直扑五人。
五位颇有道行的修行者，竟无一人躲得开，好像瞬间回到了他们刚开始修行之前，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眼睁睁看着湖水将自己吞噬。
郭大路变成人间世那个普通男孩，他饶有兴致地仰头看着那白浪。
牛魔王现出大白牛真身，兵来将挡，水来我掩。
听雪楼青先生……化身一道青色霞光，意欲破水而出。
玉面狐狸则被手持重宝的两位护卫者暗暗架起，水幕中有玉光莹莹。
“阿弥陀佛”
金蝉子又一次以那种带着一丝丝漫不经心的语气宣声佛号，继而金光大作，染透了湖水。
洗真水下，无可遁形。
……
湖面上，三只小舟远远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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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无人摆渡，缓缓飘来亦是无声无息，转眼来到近前，靠岸停泊，悠悠荡荡，好似……不，赫然就是纸船。
“郭大路，我看到一条，一条纸船！”玉面狐狸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一条？
郭大路微怔，再次看向湖中，确认是三条，正要接话，却见一金一白两道身影先后拔地而起，各射向一条纸船。
金蝉子和牛魔王。
二位大佬修为境界既高，又不是第一次来到六两湖，之前几次过来此处，没一次看到迎客的纸船，此时得见，如何不知其中关窍，兼之郭大路刚才也提到“各自相机行事”，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上船，不动不摇，随船漂流而去。
“上船吧。”郭大路略一沉吟，叫青一和玉面狐狸。
“可这是纸船……”青一说着左右看了看，“而且金蝉大师和白道友呢？”
郭大路道：“没时间解释了，先上船吧。”说着轻身一跃，落入最后一条纸船。
玉面狐狸紧随其后，青一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跳上船。
“要重新认识一下吧？”
上船之后，郭大路看向听雪楼青一，似笑非笑。
“听雪楼楼主青霞。”青一刚才在洗真水中现出原形，自知再无法继续瞒过郭大路，干脆认了身份，“你认出了牛魔王，居然没有认出我，是不是因为我的境界不如他，不足以引起你的重视？”
纸船向湖中飘去，听雪楼青先生相貌语气慢慢改变，到了最后，已是清清楚楚的女人声音，相貌也变得如初雪红梅，令人赏心悦目。
“在下什么条件，岂敢对听雪楼楼主心存轻视？”郭大路语气诚恳，接着道：“对了青先生，在下有两个问题想当面请教一下，希望不要介意。”
青霞道：“我已上了你的贼船，恐怕不答也不成，你问吧。”青霞说着走到船头坐了下来。
郭大路哈哈一笑，问道：“我想请问下，您和夕阳刀客……”
“没关系。”青霞答得果断，可能觉得语气太刻意，补充道：“上下属关系。”
郭大路心领神会，又问：“那您……认不认识紫霞？”
青霞回头看了郭大路一眼，表情很是怪异，道：“这个问题你应该直接问他。”
“明白了。”郭大路颔首，还是那句话，问问题有时候不是为了答案，而是为了观察被提问者的态度。
湖面如镜，波光粼粼地铺开在面前，静谧、深沉，说是方圆六百六十六里，给人的感觉却是无边无际，如同大海。
三人此时都没有泛舟游湖的兴致，各自想着心事。
“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过了许久，玉面狐狸忍不住问道。得知青先生就是听雪楼楼主之后，她一直保持着沉默，心情多少有些紧张，只因这千年来，紫青剑主人的故事太过深入人心，紫青出鞘，神哭鬼叫，谱写了一出令人悠然神往的江湖霸业故事。
“去替你取本命符啊……”
郭大路接道。
玉面狐狸嫣然一笑，不再说话。
青霞问道：“不是去见他吗？”
“不着急，等金蝉长老和平天大圣先找到他，我们再去找金蝉长老和平天大圣岂非省了很多麻烦事？”
青霞盯着郭大路看了一会，摇摇头，颇为无语的样子，“这个入湖的纸船怕不是你有意安排的吧？”
“何德何能？”
“他们也是坐的纸船？”
“嗯。”
“你能看到他们在哪吗？”
“……真不拿道祖洞天当秘境啊。”
……
纸船乘风却不必破浪，一往直前，金蝉子手缠佛珠立在船头，月白色僧袍随风飘扬，破红尘而出，湛然不似凡俗中人。
来过六两湖这么多次，又做过那么多次推演，始终不得其法，能感觉到是差一个破局的突破口，但不知道那突破口在哪里、是什么。
因此当他看到纸船飘来时，立即醍醐灌顶，之前做的那些推演好似蓄积了许久的湖水，一旦开闸，铺天盖地般汹涌而出，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纸船如箭，飞快向目的地驶去，遇冰山则破之，遇水怪则镇之，遇漩涡则跃之……
一路行来，僧袍不曾沾半滴水。
忽而前方云雾大作，阻住道路，便是开启佛眼，仍旧伸手不见五指，自然是阵法迷障。
纸船却不会停下，也不能停下，一旦停船，极有可能退回远处，只得从头来过。
这就是“不进则退”的道理。
金蝉子闭上眼睛，随心而动，小船穿云破雾，百里之后又百里，很快过了阵法迷障。
这是他从郭大路那里学来的一招，刚才在岸上，郭大路步罡踏斗，有一处犹豫，结果他没有多想，自然而然地随意落脚，恰恰走对。
道法自然，讲究的就是顺其自然，一旦算计，必然出错，和郭大路这一行，金蝉子颇多感悟，心中对道家有了更深的认识。
当然，若非他常年坐禅，禅心清净，也无法这么快就做到“心外如一，随心而动”，好像此时的牛魔王，已经是第二次退回原处……
金蝉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座冰火交融的屏障出现在他面前，真实的冷热交替扑面而来，不是幻境。
这是见匡世棋的最后一关，没有任何取巧，只能硬闯过去，结局如何，听天由命。
这就是道祖洞天的真正面目，哪怕你有能力勘破迷障，哪怕你大智大勇，哪怕你从心所欲……到最后还是要回归到个人实力上面，否则，就是“此路不通”。
金蝉子不愿功亏一篑，因此也不多做犹豫，当即握紧佛珠，神魂出体，破冰火屏障而过，身体则继续留在纸船，任意返回。
这就是金蝉脱壳。
神魂过冰火，冰冷至极处，又灼热至极处，是真正的灵魂折磨，那是怎样一种痛苦？
通透坚韧、禅功精深似海的金蝉子，也开始怀疑自己的道行与修行生涯，甚至心生退意。
“阿弥……陀佛！”
一声如金刚怒目又似老僧叱咤的佛号响彻湖面。
近乎涣散的神魂再度凝聚一体，冰火之中金光灿灿。
原本就有金蝉体的金蝉子一旦通过冰火障，境界必然更进一步，觉行渐趋圆满。
金蝉子出现在冰火屏障另一边，双手合十、低眉顺眼，赤脚立于湖面，凌波而行，没走多久，一座琉璃琥珀便出现在眼前，那琥珀中悬着一把长过七尺的白剑，好像已经悬了几百年。
“夕阳施主，好久不见。”
金蝉子望着那把白剑，笑意如春风拂面。
白剑轻颤一阵，化作一道白光，白光再变成人形，一位白衣秀才出现在琥珀中，正是圣墟的夕阳刀客，玄界的上邪剑主匡世棋。
“老和尚，你来了？”匡世棋语气随意，神情懒散。
“我来了。”金蝉子道。
“就你自己？”匡世棋看着金蝉子，紧跟着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就凭你？”
金蝉子微笑摇头，“自然不是，有高人带路。”
“高人人呢？”匡世棋有些激动。
“此时应当在橡树仙岛，他为一本命符而来，想必不会来到此处。”
“诶，那可惜了，若是他能过来，我还想问问他有没有办法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来着。”匡世棋席地而坐，显得很是遗憾。
金蝉子：“……”若无道祖点头，三界中谁敢放你出去？
“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说完之后，可以陪我聊聊闲天，这地方就我一个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李老头心可狠，分身术也不让用，每天只能变剑玩，好无聊。”
金蝉子：“……”
“我不废话了，你先说事情。”匡世棋看着金蝉子道。
金蝉子道：“夕阳施主可还记得多年前你去金蝉寺找我辩法的事情？”
“记得啊，那天聊得很尽兴。”
“你当时问了我一个问题，并承诺说，只要我能答得有理，你便认我为师，可还记得？”
“是有这事，怎么说，老和尚有答案了？”
金蝉子颔首。
“那请讲。”匡世棋做洗耳恭听状。
“你当时说佛也是一，道也是一，何必分佛道，对不对？”
匡世棋大幅度点头。
金蝉子顿了一下，酝酿情绪，郑重道：“这世上法门众多，岂唯佛道？这万法千门，我有四字可解……”
“哪四字？”
金蝉子一字一顿：“唯、我、独、尊！”
语毕，六两湖上顿时翻起惊涛骇浪。
匡世棋哈哈大笑，道：“老和尚，你在道祖的地盘说佛祖的证道宣言，真是太有种了！哈哈哈……我看你今天也是别想出去了，留在这儿陪我吧，哈哈哈……”
修行界皆知，佛祖当年在菩提树下证道丈六金身，曾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出了“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证道宣言，震动三界。
如今，金蝉子跋山涉水，历经艰险，甚至使出金蝉脱壳的压箱绝技，就为了告诉匡世棋这四个字，用意不得不令人玩味。
巨浪翻腾，早已团团将金蝉子围住，一旦他再继续“大言不惭”，那些蕴含着深邃道意的湖浪将会毫不留情地拍将过来。
“让我想想……”
匡世棋止住大笑，貌似认真地说道：“这四个字实在太大，我得好好想想，要不这样，你先在旁边坐坐禅、念念经，让我认真想一想，如何？”
不料金蝉子洒然一笑，道：“有何不可？”说罢，盘腿坐于水面。
匡世棋略有些讶异地看了金蝉子一眼，旋即了然：神魂过冰火障之后，金蝉子的第八世，终于也要走到尽头。
“了不起。”匡世棋赞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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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佛陀的故事吗？”
匡世棋和金蝉子对坐良久，后者忽而开口问道。
“当然，放弃王位、证道金身、割肉喂鹰、教育世人……听过很多很多。”匡世棋语气轻松，有个人陪自己说话，感觉真的很棒。
金蝉子道：“佛陀当年从王宫离开的时候，夜魔挡住他的去路，它吞噬了天地之间所有的光亮，让他失去方向……”
“佛陀骑着皇室的骏马，漫无目的地奔行，后来有两万四千位神祗为他用火把照亮夜色，助他通过一条宽188丈的大河，他在河岸用长剑割断了自己皇室的头发，换上了僧侣的衣袍，以乞丐的身份游走世界，在这个过程中，他完成了冥想八境界，然后开始极端的苦修……”
匡世棋敛起懒散的表情，望着金蝉子的眼神很是认真，对方是在用生命最后的力量给他讲故事，意义非同小可，一旦他被这个故事感染，他就要认对方为师，从此拜入佛门，斩断过往，重头来过。
这是大道上的重新抉择。
“佛陀结束苦修之后，来到一棵树下，他坐在那里凝视着世界的东方部分，身上的光辉照亮大树，二者产生了奇妙的联系和感应。”
“树林中的大蛇和大鸟向他献上鲜花和歌声，他在沁人心脾的芳香和美妙的音乐中走向菩提树，进行最后的悟道……”
“他以坚定的决心将自己置于固定不动之地，拥有一千条手臂的邪恶魔神开始向他发动攻击，试图摧毁他的定力，旋风、岩石、雷电、火焰、燃烧的煤块、沸腾的泥浆、灼热的傻子和层层叠叠的黑暗袭向佛陀，被他用至高完美的力量转化为鲜花和药膏……”
“之后，魔王派他的女儿们上阵，她们分别代表着淫、爱、性、欢喜，她们引诱簇拥着佛陀，但佛陀不为所动。”
“魔王愤怒至极，命令上万的军队用山石、铁饼、锋利的刀刃砸向佛陀，佛陀移动他的手，用指尖触碰地面，启动了大地防御的力量，所有的攻击都被拦截，大地发出警示性的怒吼，成千上万的魔军惊慌失措地逃跑，魔王向佛陀表示臣服……”
金蝉子说到这里，匡世棋脑海中便呈现出整幅画面，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佛陀的无上力量，心中感到震撼。
“这场战斗进行了整整一天，日落之后，佛陀开始最后的冥想，入夜时，他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二更时，他开启了能洞察万物的慧眼；黎明来临时，他明白了天地万物的因果法则；到了清晨，他终于大彻大悟……”
“佛陀证道金身后，来到另外一棵树下，用坐了七七四十九天，回顾了因果和解脱的全部奥义，尽情享受解脱红尘的极乐，当他从那棵菩提树下站起来时，他向前走了三十三步，步步生莲，接着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很早之前，匡世棋就听过佛陀证道的故事，但如此详细地从头至尾听一遍，还是由佛门大德高僧用生命最后的光辉来讲述，不免深深为之感到震撼。
“你举剑问天，寻找答案，终被镇压此处，我想佛门中会有你要的答案。”金蝉子望着匡世棋，语气平和诚恳。
匡世棋忽而一笑，道：“六两、五行，有何区别？”
金蝉子道：“我能度你，自然也能度他。”
“我要想想……”匡世棋抬头望天，这次他是真的要想一想，不知道是不是被镇压了太久，他感觉好多事情的记忆在渐渐变得模糊。
“那个带你入湖的人到底是谁？真的没机会见他一面？”匡世棋看向金蝉子问道。
金蝉子摇摇头，“他尚未入圣，如何过得了冰火障？”
“尚未入圣？”匡世棋诧异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金蝉子微笑。
“那他如何破得六两阵，如何唤来渡魂船？”
金蝉子摇头，“贫僧也不知。”
匡世棋低眉沉吟，许久之后，道：“我一定要见他一面，可不可以麻烦大师替我将他带来此处？”
修行界从来都是等价交换，开口求人必付出相应代价，匡世棋此时向金蝉子提出请求，自然是准备好了回馈之物，只是金蝉子作为佛门中人，四大皆空，还有什么是他在意的呢？
难道说匡世棋真的准备拜他为师？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是徒弟请求师傅办事，理由充分、合情合理。
金蝉子轻然而起，道：“贫僧尽力。”说罢转身就走。
……
郭大路等人此时已在橡树仙岛，他们站在那棵巨大的橡树下，抬头看着翠绿的树丛。
“爹爹说当年为了把我的本命符放在这里，花了极大代价，怎么我觉得今日我们来到岛上，并没有那么艰难？”玉面狐狸道。
青霞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小姑娘说话真是不知轻重，这次来六两湖，除了郭大路和其中一位隐暗处的半圣，余者皆是神圣者及以上，其中更有金蝉子和大力牛魔王这等真正的高人坐镇，若非他们自己愿意，圣墟之中，谁能请得动他们？管你付出什么“极大代价”。
当然，这次六两湖之行之所以能顺利走完，最关键的人物还是那位奇怪少年郭大路，若非他破了六两阵，便是金蝉大师和牛魔王也无计可施。
“本来就很简单啊。”郭大路随口接道，边说边绕着橡树行走。
青霞：“……”
“郭大路，你在找什么？”玉面狐狸跟在郭大路身后，歪着头问。
“找箱子啊。”走了几圈，突然停下，伸手对着橡树比划了一下，道：“就在这里了。”回头看向青霞，“青先生，借紫青剑一用。”
青霞横了他一眼：“什么紫青剑？”
郭大路一愣，笑道：“不好意思，借……青剑一用。”
青剑紫剑合二为一才是紫青剑，如今只有青霞自然只有青剑。
青霞取出青剑扔给郭大路，后者接剑之后，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个圈，然后顺势将青剑插进圆圈中央……开始一点一点挖土。
青霞看了一会，回过味，怒道：“郭大路，你在干什么，用我的青剑挖土吗？你可知道我这青剑斩杀过何等人物？”
专心挖土的郭大路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青霞，认真道：“青霞姐，你看着我是在挖土，实际上我是在给道祖的洞天挖坑，刺破他的法阵，我知道青霞姐这青剑非同小可，但破道祖法阵的话，想必不会委屈它吧？”
青霞闻言，展颜一笑，点点头，“可以的，挖，尽管挖，给他挖个大大的坑！”
郭大路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话是一样的话，就看你怎么说。”
不久之后，土坑渐渐成型，一只木箱子出现在里面，箱子没有用任何锁，边沿也不见符纸封禁，箱身上倒刻着极为繁复的符文。
青霞和玉面狐狸看着箱子上的符文，感觉到其中的深邃，知其必非同小可，恐怕没有一个半个时辰，根本别想打开。
玉面狐狸道：“我曾在家里的丹书上看到这种符文，书上说这符文属于上古符文，极为艰深，只要错一点就无法破解……”
“这个……只能靠你自己了。”青霞道。
话未落音，听到咔嚓一声，就看到郭大路用青剑一下将箱盖挑开，甩到一旁。
箱子里现出一个竹篮。
青霞：“……”
玉面狐狸：“……”
“瞧这竹篮，做工多精致，不会是道祖他老人家自己编的吧？”郭大路笑着说道，正要用剑去将篮子里的黄布挑开，突然一道白影从篮子里蹿出，一下跳到橡树上面。
“白兔！”玉面狐狸叫道。
郭大路抬头看着树梢，道：“白兔道友，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我用手中杀人不见血的青剑将你一剖两半，然后取出野鸭，再把你烧烤了吃掉；”
“第二个，你自己吐出野鸭。”
说罢，青剑一挥，一道青光掠过橡树，一根树枝应声折断。
“怎么选，看你自己！”郭大路杀气腾腾地威胁道。
隐入树丛中的白兔探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嘲讽和不屑，刚要转过头不搭理他，看到旁边赫然坐着那个青衣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它。
“唧——”
白兔吓了一大跳，猛地从树上跳了下去，落入郭大路怀里。
“对付一只小兔子，你还用分身术……”青霞不解。
“这是道祖幻境，岂能马虎？”
青霞：“……”为什么有种自己被忽悠了的感觉？
“把鸭子吐出来吧，皆大欢喜。”郭大路轻描淡写地把青剑架在白兔的脖子上，如果这一幕被人间世那些爱兔兔的妹子们看到，她们一定会强烈谴责郭大路，居然绑架那么口耐的小涂涂。
白兔感觉到脖子处传来的威胁意味，知道反抗不得，只得乖乖张开嘴巴，吐出野鸭。
在白兔肚子里见证了一切的野鸭反应比白兔还要快，一旦脱身，“咻”地钻入湖中。
噗通一声，无影无踪。
白兔挣脱了郭大路的怀抱跳回竹篮，一脸“这可怪不到我哦”的无辜。
郭大路看向青霞和玉面狐狸，“请问二位，你们谁会水？”
玉面狐狸摆手摇头。
青霞翻了翻白眼，指着郭大路道：“如果你这次不带我去见那个没良心的，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说到做到！”郭大路保证，他其实会避水诀，但入水之后，要一边掐避水诀，一边施道术捉鸭子，有点麻烦。
青霞化作一道青光钻入水中，变成一条鲭鱼。
郭大路看着那条鲭鱼，满脸若有所思。
记得孙悟空说过，紫霞仙子原是观音菩萨莲池中的一条鲭鱼精，因偷听观音菩萨讲经才得的道，如今看来，这青霞也能化为鲭鱼，她和紫霞之间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没多久，湖中响起“哗啦”一声，青霞抱着野鸭从水中钻出。
郭大路淡淡地看了野鸭一眼，问道：“你们喜欢吃清蒸鸭子还是喜欢吃烤鸭？”
野鸭闻言，尾巴一下刷起来，张开翅膀作势要扑向郭大路，它倒不是要攻击郭大路，而是在申请合作。
“嘎嘎嘎，嘎嘎，嘎……”
野鸭有节奏地叫嚷着。
玉面狐狸问：“它在叫什么？”
郭大路道：“它说它要见道祖，它为道祖下过蛋，它为六两湖立过功……”
玉面狐狸：“……”
郭大路一笑，故技重施，把青剑架在野鸭脖子上，还没来及说话，野鸭就特别懂做地把蛋下了出来。
郭大路接住鸭蛋，丢给玉面狐狸，道：“胡小姐，这里面装着你的本命符，你自己打开它吧。”
玉面狐狸接过鸭蛋，顺手收起，道：“回摩云洞再打开，咱们现在去见夕阳前辈吧。”
郭大路道：“胡小姐你已得了本命符，现在就跟两位前辈返回吧。”
玉面狐狸正要反对，郭大路认真道：“迟则生变。”
“玉儿，你父亲交代，拿到本命符立即返回，不得有误！”
玉面狐狸看了看郭大路，又看了看青霞，只得放弃。
“郭大路，你从六两湖回去之后，记得去摩云洞找我。”
“好。”
虚空中现出两道身影，卷住玉面狐狸，从仙岛消失。
重宝萤光充斥着六两湖上空。
……
“我们怎么去见他？”
玉面狐狸离开后，青霞问郭大路。
“当然是坐船。”
“纸船已经消失，哪里还有船？”青霞问。
郭大路向旁边的橡树扬了扬下巴。
“你会做船？”
“世间万事万物，但凡你能叫出名字，没有郭某做不出来的。”
青霞淡淡道：“紫青宝剑、夕阳刀、上邪剑、如意金箍棒……”
郭大路：“……”还能不能做朋友？
“九齿钉耙、老君扁拐、金刚琢……”
“青霞你还是自己去见那个没良心的吧。”
青霞笑起来，“好了，我不说了，你做船吧，需要我帮忙吗？”
郭大路翻了翻眼，道：“借青剑一用。”
青霞：“……”好嘛，堂堂青剑，今天尽干一些挖坑砍木头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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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子凌波而行，朝橡树仙岛赶去，他并不知道具体方向，湖中如海，兼之法阵相连，原本就没有方向，不过他既然已经入了六两湖，过了最大的法阵，里面的迷阵自然不是问题。
他禅心无碍，一路前行，不久之后远远看到一道身影，却是大力牛魔王。牛魔王站在纸船船头，东张西望，显然是在辨认方向。
“牛道友……”
待两人接近，金蝉子喊了一声，牛魔王却恍若未闻，继续寻找道路，与金蝉子擦肩而过。
望着牛魔王的背影，金蝉子伸手向前点了一下，面前空气抖起波纹，好似立着一道透明屏障。
金蝉子恍然大悟，牛魔王此时正赶去见匡世棋的路上，身处那座名为“不进则退”的法阵之中，可能因为一直犹豫不决，所以一直原路返回，重新来过……如此反复。
金蝉子停立片刻，正欲继续赶路，忽而听到水波声，蓦然回首，看到牛魔王所在的纸船如离弦之箭，正急速倒退……
又失败了一次。
“金仙劫？”
八生八世的得道高僧心中立即飘过这三个字。入湖之前，郭大路曾有言道“各自相机行动，可以去找各自要找的东西”，如今看来，牛魔王要找的“东西”或许就是他的金仙劫。
明知对方看不到也听不到自己，金蝉子放弃寒暄，继续去找橡树仙岛，请郭大路去和匡世棋见上一面。
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帮匡世棋，他自己也想看一看那个郭大路到底是什么人，之前他以禅心推演，不仅没有得到任何结果，还被对方察觉，因双方皆无恶意，一笑置之，就此作罢。
此时当他站在六两湖上，心中对郭大路的疑问和好奇更加浓烈：一个未入神圣的修士，何以能破道祖的洞天法阵？莫非他是那种万年难遇的法阵奇才？
金蝉子又行九曲十八弯，远远见到一团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知道是橡树仙岛到了，当即加快行程靠了过去。
率先印入眼帘的是那棵高大翠绿的橡树，接着就是橡树下面的那个土坑。
“郭施主已经替胡小姐取走本命符？”
带着这个疑问，金蝉子登上仙岛，除了那个土坑，他还在地上发现树枝和木屑，稍一思索便知前因后果，确认郭大路等确是人去岛空。
金蝉子快速捻动佛珠，转头看向某处，面露深思。
在金蝉子所面对的那个方向百里之外，一艘木船正缓缓前行，一男一女两人并肩站在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五圣传人果然非同一般，不仅懂剑术、懂阵法，还懂墨家机关术……这木船便是放到圣墟，也会受到不少修士的青睐。”不知是不是因为快要见到匡世棋，青霞的心情有些紧张，故意说些漫不经心的话题，以遮掩这种情绪。
郭大路谦虚地笑了笑，也不多解释。
青霞看着他，突然问：“你真的是第一次来六两湖吗？”
“是的。”
青霞认真观察他的反应，片刻之后，点点头，道：“感觉你对这里很熟，好像在自己家一样。”
郭大路道：“唬人的其实是法阵，只要弄清楚法阵之间的规律，比其他地方更容易认路，这六两湖法阵，最关键的部分在入湖之前，后面的阵法更多是象征性的。”
“那是对你而言。”青霞吐槽，一路走来，她亲眼见识了郭大路如何破阵前行，那些看似轻描淡写的操作对她而言，件件难如登天，其中繁复简直难以想象。
郭大路也不好多说，转移话题问道：“你和夕阳大护法认识多久了？”
“这要看从哪里算起了……”
郭大路机智道：“从紫霞那边算起呢？”
青霞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你。”
郭大路一笑。
……
“我并不是紫霞……”
过了好一会，青霞才开口说道，“也不是她斩出来的分身，我就是我……”
郭大路脱口接道：“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青霞：“……”
郭大路忙一摆手，“别理我，您继续。”
青霞转过头，续道：“如果仔细算起来，我们算是孪生姐妹吧。”
“孪生姐妹？”郭大路对这个答案有些诧异。
“我们原是同母的鲭鱼，后来各自修炼成人形后，又选择了同样一个女子的形象，因为孪生姐妹的关系，我们的感情、心意、六识尽皆相通，修炼天赋也是旗鼓相当、不相上下，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青霞停顿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早有猜测的郭大路补充道：“你们看上了同一个男人？”
这次青霞没有瞪郭大路，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匡世棋？”
青霞继续点头。
郭大路道：“那我就明白了。”
青霞望着远处，道：“但有件事却很奇怪，我虽不争气地爱上了匡世棋，但我又常常在梦中梦到另外一个，呃……人，有时候那个人是另外一个人，有时候感觉他好像就是匡世棋。”
这是青霞深藏心底的最大秘密，从来不曾对外人说过，今日在这隔绝天地的六两湖，面对这样一个神秘的陌生少年，干脆一吐为快。
“你梦到的那个人是不是毛脸雷公嘴，一副猴样？”郭大路问。
青霞猛地看向郭大路，“你怎么知道？”
郭大路反问：“你难道不知道？”
青霞不语，她心中自然早有猜测，只是被这样公开叫破，还是觉得有些吃惊。
两人就此沉默下来。
木船又转了一个弯，竟进入“两岸青山”的幻境。
明明空荡荡的湖面，凭空冒出两座大青山。
“最后一关，真正的挑战要开始了。”郭大路向前看了一眼，语气严肃认真。
青霞顿时警惕起来，他随随便便破的法阵都让自己觉得百般不可思议，那能让他认真起来的关卡，自然非同小可。
“哈哈哈哈哈……猎物终于出现！”
随着一道猖狂肆意的大笑，一个身高如同杨树、脑袋大如房屋、眼睛好似钵盂、獠牙粗如枯藤的妖魔拦住去路。
“停住！你们两个是我的猎物！”
妖魔伸着他那墨绿色的大手指着郭大路和青霞，叫嚣道。
青霞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危险的意味，瞬间将境界攀升到巅峰，随时做好出剑的准备。
郭大路问：“你哪位啊？”
那妖魔未语先哈哈大笑，道：“我就是令六两湖闻风丧胆的食人魔，我最喜欢吃童男童女，不曾想今天一下遇到两个，童男童女你们说，是想被清蒸还是想被烧烤？”
青霞下意识地看了郭大路一眼，想起他威胁那只野鸭的话，道：“现世报。”
郭大路现在哪有空理这茬，针锋相对道：“你既然说我们是你的猎物，那至少先猎到我们，如果你只是一个爱说大话、爱吹牛的笨蛋，那有什么好怕的？”
食人魔一听对方说自己“不可怕”顿时大怒，吼道：“我的这双手可以抓住世上任何兵器，我的这双脚可以踢开世上任何攻击，就凭你们两个，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郭大路冷笑一声，立即掐住剑诀，御桃木剑，施斩妖剑术，开始向食人魔发动攻击。
旁边青霞见状，心中好奇，她不明白郭大路为什么要如此突兀地发起进攻，但他既然已经出手，自己也不好袖手旁观，紧跟着挥剑斩向那食人魔。
食人魔伸手抓住郭大路的飞剑，抬脚踢开青霞的剑意。
郭大路取出“杯雪剑”，运气吹出，仍被食人魔一把抓了过去。
青霞继续挥剑斩出，速度渐快，但全被食人魔一脚脚踢开，到最后，食人魔手臂猛然暴涨，干脆连青霞的青剑也一把抓了过去。
战斗才刚刚开始，郭大路和青霞二人的武器便全被缴了。
郭大路怡然不惧，指着食人魔道：“我原本就没想用任何武器打败你，我只想依靠我自己！”
说罢，郭大路挥着右拳冲了过去。
青霞完全愣住，她觉得眼前这个郭大路特别冲动、特别陌生。
郭大路的拳头不出意外地被食人魔抓住，他又用脚去踢食人魔，被食人魔墨绿色的大脚踢开，他用头去撞食人魔，边撞边叫道：“我要用我的头把你撞得满地找牙！”
然后郭大路的头也被食人魔用手抓住。
他成了食人魔的俘虏，成了真正的“猎物”。
那边青霞也不再犹豫，一般地冲了过来，然后……
也成了“猎物”。
“你们现在怕我了吗？”食人魔得意地问道。
郭大路哈哈大笑，道：“为什么要怕你，我们的身体里藏有可以斩碎你五脏六腑的利剑，我们还可以在被你吃进肚子里的时候选择解尸爆体，和你同归于尽，你有什么好怕的？”
食人魔一下愣住了，他感觉到对方说的是真话，他从对方的话中联想到死亡，然后他觉得极端恐惧。在他看来，那对童男童女只是蝼蚁而已，可是就那样两只蝼蚁，竟能威胁到他的生命，他觉得很震惊，所以他决定放他们离开。
“食人魔，你还不明白吗？”
重获自由的郭大路指着食人魔大声说道：“但凡能走到这里的人，你一个都吃不了，所以你这个‘食人魔’根本就名不副实，而且在这湖中，大都是水怪、水妖、水神……他们知道你是食人魔，只吃童男童女，所以心里也不会怕你，你长得如此高大，本领又是如此强大，可惜这世上却没有人真的会怕你，真是可怜……”
食人魔道：“我可以杀了那些不怕我的人！”
“那你就是杀人魔，而不是食人魔，而杀人这种事，谁都会，没什么好怕的。”
食人魔顿时茫然了，脱口问道：“那怎样才能让人怕我？”
郭大路道：“很容易，你不要吃人，也不要杀人，而是去帮助别人，每次帮助一个人，就收取一份供奉，久而久之，你的大名就会传出去，到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请你帮忙，只要请你帮忙、有求于你，那他们就要遵守你的规矩，害怕你的规矩，不然他们就得不到伟大的食人魔的帮助，甚至可能会因此惹怒可怕的食人魔，这样一来，他们心里就会有恐惧，会由衷地怕你……”
食人魔：“我自从由湖中瘴气化为妖魔一来，读书很少，所以你最好不要骗我！”
郭大路道：“你可以认真思考一下我的话，是要做一个名不副实，无人害怕的假食人魔，还是要做一个名满六两湖，可以订立自己规矩的真大佬？”
食人魔思考良久，最后做出决定：“好，我听你的！”
青霞：“……”这食人魔怕不是个傻子吧？
念头一生，眼前幻境消失，不见青山，不见食人魔，只有她和郭大路站在木船船头，迎风前行。
“刚刚……”
青霞看向郭大路。
“勇往直前的勇气，随机应变的智慧。”郭大路解释道。
青霞恍然，刚刚她一旦心存退意，那么木船便会原路退回。
过了“两岸青山”，镇压匡世棋的琉璃琥珀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久别重逢，青霞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她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莫名生出“胆怯”的感觉。
近乡情更怯，近心上人情也怯。
……
“你怎么来了？”
匡世棋看到青霞，好奇道。
“……你带走了我听雪楼的夕阳刀，我当然要来找回去。”青霞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匡世棋笑道：“原来如此，夕阳刀我早已归还神兵阁，你回去之后，只要叫出‘夕阳无限好’的密语就能找到它。”
“那你不早说……”
匡世棋一笑置之，转头看向郭大路，问：“你就是那位没有入圣，却破了李老头法阵的小子？”
郭大路反问：“你就是书剑宗小师叔祖，听雪楼大护法匡世棋？”
“没错，是我。”匡世棋承认，又问：“你专修法阵？”
郭大路摇头，“儒家、墨家、阴阳家、医家，剑术、刀术、道术、占卜术……除了释家，其余多少有些涉猎。”
匡世棋道：“我以前和你一样，也想学贯诸法，某日顿悟之后，专修一剑破万法，之后心中见疑，又开始修刀，直到那日去金蝉寺和金蝉大师论法，若有所悟，才知道佛道如一、贪多务得的道理，到了前不久，再次得金蝉大师点拨，更进一步，明白了世间万法，唯我独尊……”
“唯我独尊？”郭大路语带嘲讽地接道，“这种自吹自擂，也能唬人？”
匡世棋和青霞闻言，皆是一怔，望向郭大路时，心中又是一惊，此时的郭大路神色出离冷漠，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尤其令人感到不适。
“道者，一也，故剑也是一，刀也是一，术也是一，万法万物都是一……修万法便是修一，何来贪多务得？”
“万法如一，众生平等，又何来唯我独尊？”
郭大路每说一句话，周身的气场就发生一次变化，六两湖四周的气象随之响应，越发衬得他高妙缥缈。
“阿弥陀佛！”
郭大路话音刚落，金蝉子终于及时赶回。
“郭施主此言差矣，佛陀当年于菩提树下证道金身，宣‘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众神皆应，何来唬人一说？至于‘唯我独尊’之尊，尊的是佛法至高奥义，尊的是超脱红尘之法，并非身份地位……”
郭大路道：“佛陀开悟证道之后，认为自家奥义空前绝后，遂有八字自评，传颂至今。世人只记得佛陀证道异象及八字自评，还有谁记得当年点化他证道的那几棵菩提树？还有谁记得老子当年化胡为佛，教化胡人之事？又还有谁记得佛陀问法于老子？”
“佛道如一，唯我独尊？”
郭大路语气漠然至极，“须知上古之初，诸法之前，佛本是道！”
一语落下，六两湖顿时涌起波涛，狂放翻腾，起了共鸣。
金蝉子面色苍白，手中佛珠陡然炸开，一颗颗落入湖中。
匡世棋望着郭大路，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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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感觉自己现在正处于一种很玄妙的状态中，是我非我，万事万物都看得清楚通透，底气十足，理直气壮，言谈随心而发，不会为情绪左右，不会因某种情感而困惑。
郭大路很享受这种状态，可以趁机去思考一些深层次的问题，试着去窥探那些在心中盘桓许久，若隐若现的真相，他心里很清楚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因此他也不贪心，点到即止。
“你到底是谁？”匡世棋看着郭大路问道，能解道祖的法阵，能散发出让自己感到压力的气场，能在六两湖引发共鸣，能破金蝉长老的佛法禅理……这少年身份来历绝对不同寻常，莫非是来自离恨天？
郭大路道：“我们认识的，我能有今天，还要多亏你，或许我今天来到这里，也是‘你’的意思，所以你不要想太多，略微展开一下思路即可。”
众人听到这话，心中又生出极为古怪的感觉，这位来自异界的少年语气神态似乎又恢复如常，不像刚才那样高高在上、虚无缥缈。
匡世棋立即明白郭大路话中的意思，当即沉默不语。
郭大路转头看向金蝉子，问道：“金蝉大师来到此处，是否也是受人之托？”
金蝉子微微摇头，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几百岁，眼见着又要走完一个轮回。
郭大路不想再多说，感叹道：“冥冥中自有注定，或者说，大人物们自有安排，你们的师徒缘分已经有了起因，一定会有结果。”
金蝉子双掌合十，微微躬身，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不知禅心通透的金蝉长老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
轻风过湖面，水波不兴，沉默有时，匡世棋道：“我们已经切断了所有联系，结果还是被找到，终究跳不出他们的棋盘，估计在他们看来，我们像个笑话一样……”
匡世棋意兴阑珊，盘腿而坐，语气和刚才金蝉子在场的时候也不相同，郭大路暗暗在意，心想：“难道匡世棋假装被金蝉子说服是演戏给他看？他也预料到不久之后的那场取经？”
这个问题恐怕要当面问本尊才能得到答案。
郭大路不再绕弯子，直接问：“如何去两界山五行秘境？”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匡世棋各看了郭大路和青霞一眼，“我是说从橡树仙岛到这里，你们都遇到过什么？”
“你是说食人魔？”
匡世棋想了想，点头，“可以，你只要记住自己是怎么打败的食人魔，就怎么去两界山。”
这话说等于没说，郭大路一笑，点点头，“我问这个问题其实是想了解一下有什么捷径可走。”
“没有捷径。”匡世棋语气干脆，然后他看着郭大路，“有我也不可能告诉你，就好像他不可能让你来找我一样。”
郭大路想了想，问道：“你怀疑我是那些大佬们的传话者？”
匡世棋眼神玩味地看着郭大路，一副“难道你有别的解释”的表情。
郭大路突然明白过来一个道理，对这些活了漫长岁月的老怪物们来说，他们真的很难再去相信别人，尤其是对孙悟空和匡世棋这些人而言，一个被佛祖镇压在五行山，一个被道祖封在六两湖，他们心中到底积累了多少怨毒，别人是无法想象的。
在他们看来，恐怕不管是金蝉子还是自己，都不值得信任，这就是当年孙悟空性情一变再变的根本原因。
当然，就郭大路当前的状况而言，他也不能完全相信自己，在没有搞清楚真相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棋盘上从来没有哪颗棋子能够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如果有一天棋局收官，下棋者突然提着自己去吃掉对方的某某某，或者要与对方兑子，自己能够反抗吗？
“世事如棋……”郭大路感慨了一句，“日后自有分晓，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
匡世棋摇头，“如今的我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当年他斩出分身时，说过一句话，他说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哪怕到时三界众生全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都不必承认……”
“他说两个人，总要有一个能自由自在的……”
说到这里，匡世棋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明显的嘲讽，“结果变成这样，一个没落。”
郭大路也不知道说什么，香火之争，涉及各教根本，比王朝更替要惨烈得多，阴谋阳谋都要用，明面上的车马，暗地里的勾当，一个不能少，岂容有失？
“我回避一下，你们二位聊聊。”
来之前，郭大路有挺多话想跟悟空的这个分身聊聊，为其后和悟空的网友见面做最后的铺垫，不料真见了面，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太多的防备和弦外之音，无法见真心，话不投机半句多。
郭大路远远避开，留下青霞和匡世棋。
他不至于去偷听二人的对话，那样太掉价，他看着站在湖中心，宏观地观察了一遍六两湖，认真地感受和品味了一番，发现自己对这地儿真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半盏茶的时间不到，青霞和匡世棋便结束了谈话，看来情况和自己有些类似，也属于那种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情况。
湖面开始泛起波浪，留给郭大路和青霞的时间已经不多，二人不得不跟匡世棋道别。
临行前，匡世棋在琉璃琥珀中舞了一遍剑法，不用任何人告诉郭大路，他都看得出来，那便是能引发天地异象的“上邪剑”。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琉璃琥珀中地动山摇、天翻地覆。
“自从被镇压在此处，他不敢轻易舞剑，因为这是当他实在无聊寂寞到极点才会干的事情。”青霞好似自言自语地解释了一遍。
郭大路点点头，他想起了某位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英雄，因为太寂寞去数屋檐下的冰柱，而且数了十七次之多。
当然，匡世棋寂寞的境界和另外一位叫“王动”的英雄更接近，因为他也是不敢数，要留着慢慢数。
自古寂寞客，从来没不同。
郭大路和青霞登岸之后，才知道他们走的是北岸。
“六两湖北岸是哪位魔王的地盘？”郭大路问。
青霞想了想，道：“北岸是长留林，没有据我所知，并没有公认的魔王首领，属于龙蛇混杂之地。”
郭大路道：“这样的地方更不易应付。”
两人一路前行，不久便来到一片森林前，举目望去，只见那森林黑压压地向外延伸，似乎绵延不绝。
俗语有过林不入的说法，但郭大路和青霞要想离开六两湖回到圣墟，就只能穿过这片长留林。
“长留林，一步不慎，就会被长留此处。”
青霞说着抬步就走，郭大路一笑跟上，两人刚要进入林中，忽而听到一声龙吟，紧接着狂风呼啸肆虐，一道强大的气息从森林正中心向四面扩散，森林中传出震天怒吼。
两人抬头望去，看到一条白龙正蜿蜒飞升，钻入云雾中，在身形完全隐匿之前，白龙蓦然回首看了一眼，郭大路火眼金睛正好迎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白龙龙首。
“小白龙？”
郭大路下意识地想到这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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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进入圣墟之后，郭大路已经先后见过天蓬、卷帘、金蝉子，加上匡世棋的话，算是见过半个孙悟空，刚刚那见首不见尾的白龙如果真是玉龙三太子的话，那郭大路就等于是把取经小队的几位成员会了个遍，简直是意外之喜。
“是真龙吧？”青霞望着白龙消失的方向问道。
“是的。”
青霞“嗯”了一声，道：“北岸长留林迟迟没有公认的霸主镇守，争夺最为激烈。”
郭大路点点头，再次认识到道祖洞天的魅力。
“我看这长留林没有任何阵法气息的波动，但森林上空充斥着妖气、魔气、鬼气、剑气和各种法宝的气机，既强大又混乱得，恐怕除了道祖钦点，没人能一力降服这帮神通广大、桀骜不驯的妖魔鬼怪和人类大修。”郭大路做出自己的判断。
青霞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如何从这片林子穿过去。”
“就光明正大地走过去没问题吧？我们一不争地盘，二不站队，纯属路过的吃瓜群众，他们犯得着为难咱？”
青霞有点不敢相信说这话的人是刚才在六两湖显圣的那位，淡淡瞥了郭大路一眼，“你没听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只要我们走进这森林，就是局中人……”
郭大路没什么原则地表示赞同，道：“所以这长留林看似没有阻碍法阵，实际上却摆着天上地下最厉害的法阵，叫做’心阵’，所谓‘人心隔肚皮’，又道‘人心难测’，在这一点上，修行者和普通人恐怕没什么差别。”
青霞同意：“任何法阵都会有迹可循，唯独人心没有，充满变数。”
“青霞姐这话意境了啊……”郭大路笑着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三界之内，小到五行秘境、六两湖、长留林，中到玄界、圣墟，大到仙界、净土，哪个地方不在那些个大佬们的阵中呢？无处可逃啊。”
青霞看了郭大路一眼，想起不久前匡世棋跟她说的那些猜测郭大路身份的话，眸中掠过一丝困惑，这厮若真跟那位有关系，何至于说如此愤世嫉俗的话，怕不是在套路我吧？
两人说着进入林中，一股混杂着血雨腥风的澎湃杀气扑面而来，阴森森的，如同魔窟鬼蜮，郭大路真有点担心不知从哪飚出来一把飞剑或者钻出一头猛兽又或者跳出一头恶鬼，自从开始修行，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那种走夜路式的担惊受怕。
“等会如果遇到太厉害的敌人，咱们实在打不过的话，咱们就冒充道祖洞天的使者，就说我们奉道祖法旨外出去办事。”郭大路出了个粉怂的主意，引得听雪楼楼主一阵侧目。
听雪楼，听得是江湖霸业，听得是杀人红尘中，听得是路见不平，一剑斩之……听雪楼楼主何等人物？手中那把青剑又斩杀过多少大妖、大魔和大修？
过个长留林就要冒充什么使者，简直开玩笑。
呼——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林中飞出，掠过森林上空时，狂风呼啸而过，林中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潮水般的怒吼声。
“停步！停步！停步！”
在森林的呼啸声中，一狮首人身的狮魔从一棵大树后面转出，拦住二人的去路：“你们二人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
郭大路如实道：“我们从六两湖来，要回五圣山和听雪楼。”
狮魔讶道：“你们进了六两湖？你们在六两湖做什么？”
郭大路想了想，到：“我说游泳……你信吗？”
青霞瞪了郭大路一眼。
郭大路忙认真道：“我们在六两湖探索了橡树仙岛、点化了食人魔、拜访了被道祖镇压在六两湖的一位道友，顺便寻找了一下道祖有没有在六两湖留下什么法宝。”
狮魔：“……你这么能吹，把我问话的思路都打乱了。”
郭大路：“……”
狮魔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我这样问你们吧，既然你们说自己在六两湖探险挖宝，那么我不禁要问了，你们都挖了些什么宝，拿出来让俺看看，如果宝物能让俺中意，就放你们过去。”
郭大路挺无语，转头看向青霞，问：“怎么样，打得过吗？”
青霞哼了一声，“三十剑！”
郭大路立马硬气起来，嚣张道：“那跟它废什么话，削了它脑袋！”
话音甫落，听到呼隆呼隆一阵响，又有五六头狮魔从林中走过来，它们边口中叫着“父亲”边站到第一个出场的狮魔身后。
这次郭大路不用问青霞就知道他们绝对打不过那六头狮魔。
父亲狮魔看着二人，语气玩味，问道：“看你们的样子，是要跟俺动手吗？”
郭大路忙摆手，道：“这说的哪里话，这话说得太见外了啊，这聊得好好的，这么投机，为啥要动手呢？我们是准备把在六两湖捡到的法宝拿出来给你看看。”
狮魔笑道：“现在迟了，你们不仅要把在六两湖中捡到的法宝拿出来，还要把随身携带的法宝、灵药、兵器等全拿出来，不然今天就生吃了你们两个。”
郭大路道：“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狮魔笑眯眯地反问：“你以为俺是谁？”
郭大路：“……”MMP？
刚进林子就遭遇打劫，多少有些出乎郭大路的意料，当前的局势，除了原路返回六两湖，没有更好的办法。
一旁的青霞这时冷静地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不妨告诉你们真相，我们两是道祖洞天的使者，此次外出是奉道祖法旨去办事，你们若执意阻拦，后果自负。”
郭大路：“？？？”听雪楼的傲气呢？听雪楼的江湖霸业呢？听雪楼的一剑斩之呢？嗯？
狮魔三信七疑地看着二人，淡淡道：“我从来就没听说过什么洞天使者，你们……”
不等狮魔把话说完，郭大路忽然抬起右手，随意摆了几下，附近树木快速移动，瞬间成阵。
“道祖他老人家不在北岸长留林设法阵、立规矩，为的是给大家提供一个自由修行切磋的地方，不料却造成今日这等群魔乱舞、龙蛇混杂的结果，如今更是像凡人强盗一般闹出了拦路打劫的闹剧，看来长留林的混乱局面要到此结束了。”
郭大路尽量模仿不久前在琉璃琥珀前的状态，神态漠然、语气冰冷、高高在上，同时暗施招云术，悄悄唤来几朵白云围绕在自己和青霞身侧，然后又施移景术，改变四周林木的位子，以他和青霞二人为核心，形成一个圆形，在他们身后，有山水瀑布以及人间百态的幻象不停变幻转换，形成一个极为缥缈的场景，极为显着地增加了二人“洞天使者”的气场。
说到人前显圣，拥有七十二变道术的郭大路，玩得毕竟还是比青霞要溜得多。
这一番布置下来，几头狮魔信了七八成，老狮魔望着郭大路，正要问话，郭大路忽然掐指一算，望向东方，神情严肃道：“两界山有变，不能再耽搁，速速前往！”
青霞：“……”这厮莫非是戏剧成精？
郭大路收了神通，淡淡看向老狮王，道：“有任何问题，等我们从两界山回来再说。”
说着当先而行，就那么和六位实力惊人的狮王擦肩而过。
青霞跟在身后，心情也颇有几位忐忑，待走远之后，才听郭大路长长舒了口气，道：“太吓人了！好在道祖没有在这林中设下道术禁制，不然真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
青霞语气不带任何情绪，道：“如果林中设了禁制，那些妖魔鬼怪还怎么互相厮杀？”
郭大路陷入沉思，忽然心中一动，伸手拉了青霞一把，两人转眼变成两棵青树。
片刻后，一阵阴风吹过，一老翁、一老太太、一位红衣女子和一书生现出身形，四人出现之后，周围数丈之内的气场顿时变得阴煞诡谲，充斥着刺骨的寒意。
“现在有八派支持阳飞九，六派支持玉龙三太子，其余没有站队表态的各派就是我们一家拉拢的对象。”
手持黑杖的老翁说道。
手持书卷的书生道：“父亲，容我直言，这次大决斗之后，长留林将再无人是那九头虫的对手，他或许仍旧无法成为长留林公认的镇守者，但一定会成为势力最大的那一个。”
黑杖老翁看着书生，问：“那依你的意思？”
“支持九头虫。”
老翁黑杖朝地上一顿，挂在杖头的黑铃发出森然的叮铃声，书生面色惨变，七窍流血，立即跪伏在地上求父亲原谅。
“此次阳飞九大战敖烈，正是我鬼宗坐收渔翁之利的大好机会，你居然让我去投靠那只九头虫，真是不肖之子！”
老翁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书生，神情冷漠得如同海底岩石。
“下不为例！”
老翁说完这四个字，黑袍一卷，再度化作阴风无声离去。
郭大路和青霞现出真身，对视了一眼，郭大路道：“你刚刚听到没有，九头虫要和小白龙决战？”
青霞点点头。
“这热闹一定要看！”郭大路道，随即又自言自语：“原来他俩是在这时杠上的，不知道万圣公主会不会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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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某版经典剧集的影响，郭大路这一代人对小白龙的认知是存在着偏差的，从对他的称呼到他和九头虫、万圣公主之间的三角恋剧情都偏离了原着的主线。
首先原着中没有小白龙的称呼，称作白龙马，玉龙三太子；其次，小白龙和万圣公主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存在被九头虫绿的可能；最后就是小白龙被贬之事，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乃父大义灭亲上报了天庭，那颗明珠也不是玉帝恩赐，就是西海中的宝物，小白龙在天庭获罪的原因是忤逆并无欺君。
当然，对现在的郭大路而言，原着和影视剧所呈现出来的西游剧情都是不够完整的，只是冰山一角，是某位大佬希望人间世看到的那部分。大佬就是这样，只让你们看他认为你们可以看到的那部分剧情。
郭大路和青霞二人很快来到长留林中心，后面再没有遇到拦路的妖魔鬼怪，估计大家这时正忙着站队聚义，准备即将到来的虫龙大战，因此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两个闯入者。
偷偷跟踪他们的倒有几个，但都是林中土生土长的小妖，多半是受雇于某些强大的势力，为他们打探消息，不过由于小妖们的实力实在无法对二人构成什么威胁，因此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假装没看到。
穿过森林中心的时候，一条宽约两三丈的小溪横在二人面前，青霞看了一眼那幽深溪水，道：“这小溪中有阴神坐镇。”
“阴神？”郭大路脑海中迅速掠过书经中的记载：“一念清灵，魂识未散。如梦如影，其类乎鬼，是为阴神……”
“需要打个招呼吗？”郭大路问。
青霞道：“你不是要看热闹？”
郭大路用拇指向后指了指，“问它们？”
青霞无所谓的态度，默许。
郭大路收起大拇指，伸出食指，慢慢扬起手向后一指，嘴里叫着：“住！住！住……”
那三四个树妖、虫妖之流现出本相，或被定在树上或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做完这些，郭大路走上前，抽出桃木剑，阴森森地说道：“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否则……”郭大路向右边一棵不知名的老树斩出一剑，剑气所至，听得“咔嚓”一声，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杈应声而断。
“如同此树杈！”
跟踪小妖们无不瑟瑟发抖，恐惧地看着郭大路。
“从做到右，一个一个做自我介绍！”郭大路摆足大魔王的姿态。
青霞抱起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小妖们只是恐惧摇头却不出声。
“怎么，以为我在跟你们开玩笑？”郭大路扬起桃木剑，做出杀气腾腾的样子。
几只小妖矛盾之极，看了看青霞，又看了看郭大路，闭目等死。
“它们身上被设了禁制，不能泄露任何信息。”青霞道，这种事情听雪楼也做过。
郭大路叹了口气，收起木剑，转过身，扬手打一响指，念了个“解”字，几只小妖重获自由，难以置信地犹豫了一下，“嗖嗖嗖”地蹿走。
青霞看着他，“所以……”
郭大路径自走到溪边，抬掌朝水面上一记虚拍。
啪！
掌风震动水面，发出脆响，继而溪水中央出现一个漩涡，快速转动，不久之后，一具骷髅从漩涡中升起。
“这阴神我真是做得够够的了，片刻不得安宁！”
那骷髅阴神被郭大路用驱神术请出，情绪很不稳定：“有事，说！”
郭大路不以为意，问：“九头虫和小白龙是不是要在这边搞决斗？”
“玉龙三太子刚下的战书，现在整座森林都在谈论这件事，你随便打听就能知道，有必要把我叫出来吗？”骷髅阴神语气十分不耐烦。
郭大路继续问道：“你知道决斗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地方吗？”
“三日之后，长留林，还有什么问题吗？”
郭大路一笑，摇摇头。
阴神正要潜回溪底，青霞这时走了过来，骷髅阴神刚才没有注意到青霞，此时陡然一见，镶嵌在骷髅眼眶中的两颗黑色宝珠明显亮了起来，猛地一瞪，“眼珠”竟是掉进了嘴巴里，看起来颇为滑稽。
郭大路：“……”
青霞看着骷髅阴神，直接切入主题：“我们如何才能不受任何干扰地、顺利地观看这场决斗。”
阴神将“眼珠”归位，殷勤道：“若是这位姑娘不嫌弃，可以光临寒舍，在下可以为姑娘提供最佳观战点。”
青霞指着郭大路，道：“带上他一起。”
骷髅阴神看都不看郭大路，点头同意：“姑娘爱带谁带谁，姑娘请。”
郭大路遂同青霞、阴神一起潜入溪中，一路逆流而上，不多会便来到一片池塘中，那阴神早已舍弃了故意吓人的骷髅形象，变回英俊潇洒的少年本体，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留在此处做了水神。
进入池塘之后，少年阴神以秘术破开水底法阵，然后双手从上往下一抹，两扇由池塘水组成的水门出现在他们面前，少年阴神伸手推开水门，请青霞入内。
水门之后，别有洞天，是一座格局精巧、装饰雅致的院落。
“这就是我的居所，叫做‘小兰亭’……”
少年阴神介绍道，然后指向屋顶：“三日后的决斗，我们可以在那里观看，保准清清楚楚。”
青霞问：“有什么说法吗？”
少年阴神卖关子一笑，“姑娘到时就知道了。”
郭大路抬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莫非是通过水面的折射，映照外面的世界，类似海市蜃楼？”
少年阴神听到“海市蜃楼”四字，脸色一沉，瞪了郭大路一眼，他之所以能坐在小兰亭，遍知长留事，就是因为这小秘境中有一面可以随心意变幻的“海市蜃楼镜”，只要坐到屋顶上，半仰头朝上看，就能看到那面神奇的镜子，并能从镜子里看到长留林正在发生的一切。
……
接下来两日，名为王平安的少年阴神带着青霞把池塘秘境逛了个遍，完全忽视了郭大路的存在。
郭大路乐得如此，每天躺在屋顶通过那面不知如何形成的“海市蜃楼镜”观看长留林。
转眼到了第三日，九头虫和小白龙相约决斗的日子终于来临，这天一大早，王平安便把青霞请到屋顶，热情地跟她讲解起“海市蜃楼镜”的原理，郭大路静静地坐在一旁，特意给自己身上贴了十几张透明符，以免做了令人讨厌的电灯泡。
不久之后，镜子里开始出现人影，各路大魔、大妖、大修相继登场，虽是反射在水面镜中的虚影，但郭大路还是感受到了那种令人压抑的气场。
镜中大众很快分作针锋相对的两队，那种对峙的气势，不比两军对垒时弱，郭大路甚至产生一种“一旦他们集体动手打群架，可能会把长留林的小天地打穿”的错觉。
当然，这毕竟是道祖洞天的周边，可以承受至少六位金仙的同时出手，倒也没那么容易被打穿。
“来了！”
王平安伸手指向“海市蜃楼镜”，提醒道。
郭大路看到一银盔亮甲、锦袍皮靴，手持月牙铲的大魔出现在镜子中，远远望去，那大魔四面皆有脸面，只是往那一站，便能看到四面八方的盟友和敌人。
“为人形就如此凶恶，若现了本相不知道要有多么恐怖，难怪他能让悟空心生恐惧，并从他手底下擒走猪八戒。”
郭大路暗暗推算着九头虫的故事，忽然想起一事，貌似九头虫是整部《西游记》中唯一一位下落不明的大魔，败于孙悟空和二郎神的联手，被二郎神细犬咬掉了一颗头颅，但结局既没有被打死，也没有被天庭、道门或者佛门收回。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细节，九头虫负伤逃走之后，猪八戒是要追上去赶尽杀绝的，只是被孙悟空拦了下来才就此作罢。
如果猪八戒真是天庭方面放进取经小队的，那他这个举动还是挺值得玩味的。
自进入圣墟之后，所见种种，越来越多地和“取经事件”联系在一起，使得郭大路越发期待取经的开始。
不管自己因果的尽头对应的是哪位大佬，或者说是哪位大佬在拿捏自己这颗棋子，他都要在即将到来的取经过程中搞一个大新闻，且这个大新闻必须要孙悟空配合。
轰隆隆——
骤然间，一道炸雷滚过长留林上空，继而开始了狂风暴雨，浓密厚重的乌云从天而降，黑压压地压在长留林上空。
是小白龙到了。
“闲话少叙，上来一战！”
云雾中传下白龙的话语，九头虫一方个个义愤填膺，直斥白龙骄横。
九头虫冷笑一声，叫道：“小小孽龙，安敢在此撒野！”
九头九嘴，同发一声，声势端的骇人听闻，所谓“一声吆喝长空振，似鹤飞鸣贯九宸”。
九头虫挥舞月牙铲跳上云空，和白龙战到一处。
这一场，真个好杀，有诗为证：九头虫魔施威武，披挂前来展素强。怒发白龙三太子，玄剑破云飞寒芒。
空中云雾翻腾撕扯，月牙铲和西海玄铁剑交击声不断。两个来来往往，转眼斗了一百回合，仍旧不分胜负。
郭大路对他们两个的武力值没有具体了解，只能根据悟空这个参照物做大致判断，相比而言，现出原形的九头虫似乎更难缠一些。
郭大路正这么想着，云雾中，两个已经收了兵器各显本相。
只见那九头虫身宽近一丈，一身羽毛团团铺附，两只脚尖利如钩，好似苍鹰利爪，九个头攒环一处，顾盼间，恶气冲霄，背后一对垂云大翅，更是不输大鹏鸟。
郭大路突然醒悟过来，那九头虫可不是影视剧中显示的有九个蛇头的妖怪，而是一种正宗的羽虫魔王，属凤鸟后裔。
西海三太子则化身一条十来丈长的玉龙，蜿蜒穿梭于云雾中，忽而吐水忽而吐火，和九头虫纠缠不止。
这一战直由清晨打到晌午，由晌午斗到黄昏。
战斗者心情焦躁、筋疲力尽，观战者也渐渐失去耐心。
傍晚来临时，九头虫和小白龙相约同时罢手，决定休息一晚，明日再战，显然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早知道他们很强，没想到这样强。”王平安感叹道。
郭大路心想：“他们可都是能和齐天大圣扳手腕的高手。”
念及此处，郭大路突然冲天而起，赫然跳进了海市蜃楼镜，留下一句“去去就回”，从镜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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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白龙大战了近千回合，九头虫回到临时营帐时已是筋软力竭，吩咐了一声“任何人不要入账打搅”之后，开始打坐调息。
早知道那西海诸龙子中唯这位白龙三太子道行最高、悟性最强、福缘最厚，不料今日一交手才知道他竟是厉害到这种地步。
九头虫认真地回顾了一遍和小白龙的交手，做了一些扬长避短的总结，哪几个回合他险些落败，哪几个回合他其实有机会一击致胜……
“失误，也是战斗的魅力之一。”
就在这时，帐内响起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又道人力有时而尽，比武斗法时，你想着某一拳打出去如果有一万斤的力道，必然能将敌人打倒，但你那时几近筋疲力竭，来往应付已是勉强，如何能突然爆发，一下打出一万斤的力道？除非你当时服用了激发战斗潜力的丹药……”
九头虫警惕到极点，瞬间将境界提升至巅峰，九头十八目留意着账内每一个角落，苍蝇蚊虫亦不放过，右手紧握月牙铲，随时准备战斗。
能避过账外那么多大妖、大魔和大修的耳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说话者的境界修为必是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以自己现在力只存二三的状态，多半不是其对手。
“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搞刺杀的，不然我何须废话，直接动手得了……”
随着这句话出口，一只透明的玉蝇幻化成人形，却是一个俊朗的黑衣少年，那少年站在九头虫面前，身上果然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意，和颜悦色的样子倒像故友来访……不是郭大路还能有哪个？
“在下乃碧波潭万圣公主的远房表兄，昆仑山坐忘峰散修，此来是受人之托相助阁下。”郭大路信口胡诌道。
“碧波潭万圣龙王阳某倒是听过，万圣公主是谁？”九头虫打量着郭大路，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郭大路被问得愣了一下，心道：“那不是你媳妇吗你问我……难道说这时二人还没见面？”
“万圣公主便是万圣龙王之女。”为避免被对方套路，郭大路不再多扯。
九头虫问：“你要如何助我？”
“你不用管我如何助你，总之，我能让你成为长留林之王，占据六两湖北岸，甚至还可以给你做个顺水人情替你撮合一段美满姻缘……”
九头虫谨慎问道：“你要什么？平分长留林？”
修行界最讲等价交换、因果循环，从来不存在无条件的机缘。
郭大路摇头，“六两湖对我还有些吸引力，我对长留林没有任何兴趣……”说着伸出右手手掌，掌心捧着一颗黑色的种子，“这是‘位芥子’，上面附着了符咒，可以藏在牙缝中，一旦咬碎，你脑海中便会出现一个坐标……”
九头虫面露桀骜笑意，问道：“你要招揽我？”
郭大路再度摇头，“我既是助你称霸长留林，为何还要招揽你？再说我只是一介散修，招揽你作甚？”
九头虫四头八目齐齐盯着郭大路，注意他每个细微表情的变换。
郭大路从容道：“我用这位芥子，只是要跟你谈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郭大路道：“他日若为细犬咬伤，你咬碎此芥子，投奔此处。”
九头虫愕然，随即傲然道：“为细犬伤？呵呵，这三界之中，就没有能咬伤我的细犬！”
郭大路想到他被二郎显圣的细犬咬断的那颗头颅，心生同情，看着他，道：“没有自然更好，那样你便永远不必履约，同不同意？”
九头虫陷入犹豫中。
郭大路道：“若是你不同意，我去找三太子便是。”郭大路收手。
“我先看一下你那芥子。”九头虫道。
郭大路毫不犹豫把“位芥子”扔了过去，九头虫反复看了数遍，确定不是毒药，沉声道：“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我要等事成之后，才能把这芥子藏于牙缝中。”
“当然。”郭大路爽快答应，“那盟约便就此达成，九兄可在此静候佳音。”
郭大路说罢从原地消失，留九头虫在账内若有所思。
……
小白龙服下一颗参丹之后，开始顺气调息，此次长留林之争，他志在必得、信心十足，倒不是因为他瞧不起九头虫，而是他在梦中曾得龙祖启示，将于长留林逢遇证道正果的大机缘。
左思右想，那“大机缘”应该就是六两湖北岸镇守者的身份，为道祖守卫洞天还不是大机缘，那这世上还有什么能算得上大机缘？
“神龙出海，遨游四方，明明已得自由身，何以还要画地为牢、自陷樊笼？”
白龙闻言，耸然一惊，即抽出寒铁剑，厉声问道：“是谁？”
郭大路出现在他面前，摊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自报家门：“贫僧金禅寺扫地小僧悟色，奉命前来传话敖施主。”
“你是奉金蝉长老之命前来传话？”小白龙问。
“正是。”
“哦，金蝉长老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郭大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陡转，提问道：“小白龙，你的梦想是什么？”
小白龙愣了一下，以为这是金蝉子原话，思考之后认真答道：“证道金身正果，除此之外无大事。”
对龙族而言，若修不成真龙金身，不定哪日便会成为盘中之餐，曾有位专擅屠龙的大修说过一句“龙如猪，最宜入菜”使得“龙肝”一道菜风行至今，已经成了天庭大宴必备菜品。
郭大路点点头，即兴编道：“此地无正果，缘木以求鱼，若要求大道，当破家门出，囚于鹰愁涧，静候有缘人。”
“这是长老原话？”
郭大路点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小白龙想起龙祖的托梦，心中自有感应，想了想，问道：“我修行入定时，脑中常有白驹跃过，不知何解？”
郭大路心道：“这特么就是命啊。”严肃道：“当你见到白驹的时候，就是你大道之行，始于蹄……足下的时候。”
小白龙自言自语道：“破家门而出，破家门而出……”
郭大路不语。
良久后，小白龙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
郭大路微笑点头，“小僧回去复命。”
“替我感谢金蝉长老。”
郭大路离开白龙营帐，经“海市蜃楼镜”返回池塘小秘境。
不久后，小白龙乘云离开长留林，放弃六两湖北岸镇守的争夺，大众不解。
九头虫抬头望着天空白龙消失的地方，将一颗小小芥子藏在牙缝中。
……
屋顶上的郭大路突然松开手指法诀，笑意敛起，心中没来由冒出个疑问：“是顺势而为还是自主推动促成？谁是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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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龙三太子的突然离去，使得长留林这场镇守者之争戛然而止，九头虫阳飞九一战而胜。结局虽在许多人的意料之中，但不论是九头虫一方还是三太子一方的支持者，都对小白龙的不战而退表示不解和困惑，就双方第一局的战斗而言，九头虫仅是小占上风，定为平手并不为过，根本不能盖棺定论，因此三太子退得太过蹊跷。
“莫非是九爷使了什么暗招，明面上大家都没有看出来，待那玉龙三太子回去之后，才突然惊觉不妥，无法再战，因此才不得不选择退出？”
“这个猜测大有可能，不然以敖烈的性格，他怎会如此毫无征兆地放弃长留林之争？”
……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在战斗中悄悄达成了什么盟约，九爷许了三太子难以拒绝的好处？”
“也有可能是威胁。”
……
一时间，众说纷纭，各种猜测都有，没有定论。
营帐中的九头虫这时也处于茫然之中，他对那位年轻昆仑散仙的话只信了三成，没报太大希望，之所以答应他，除了“试一试又不会有什么伤害万一成了岂不省事”的侥幸心理作祟之外，另外就是出于神圣者的一种本能，所谓“一入神圣，内外相通”，心中轨迹暗合天道规律，对某些事件的来临多少有些预感。
只是年轻散修留下那颗芥子的用意是什么，九头虫对此毫无头绪。
不久之后，便有人进来禀告小白龙弃战的消息，但九头虫心知肚明，他们主要是想知道小白龙为何不战而退。
“此次我与敖烈之争，轰动修行界，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势力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因此我事先做了一些布置，确保万无一失……”
九头虫当然不能提“昆仑散修”的事情，一来对方选择神秘来往，自然是不想暴露身份；另外一个他既然是要称霸长留林，怎么能让别人知道他是完全被动的躺赢？当然要显示出运筹帷幄、一切都在计划中的枭雄风范。
果然，进来打探消息的那位大魔听了之后，脸上的钦佩之色越发浓烈，眼中也闪过一丝真实的敬畏。
“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吧。”九头虫交代了一句，继续闭目修养，那大魔恭敬退出。
……
长留林中，有位手持黑杖的老翁面色阴沉到极点，使得原本就阴森的气质更加令人心寒。
“是谁破坏了我的大事？”
老鬼王灰白幽深的眸子扫过身后每一个人，凡接触他目光的修士都禁不住打个寒颤，连声否认。最后老鬼王把目光锁定在他儿子身上，“是不是你？”
“孩儿岂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那书生恐惧到极点，“孩儿这几日一直陪在父亲母亲身旁。”
老鬼王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终于挪开目光，望向九头虫营帐的方向，喃喃自语：“难道他们有所察觉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不一会，一只由黑烟幻化的黑色鬼蛾悄无声息地飞了过来，停在老鬼王的黑杖上，不知它向老鬼王传递了什么信息，待鬼蛾化作黑烟消散于空气中之后，老鬼王果断下令取消了一切计划。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修行界另一条铁则。
……
“热闹看完，走吧。”
郭大路站起身，跃下屋顶。
青霞和小水神王平安告别，王平安道：“姑娘再多留两日吧，我还没来及好好招待您呢。”
青霞微笑摇头，“这几日叨扰了，以后江湖告急，可去听雪楼找我。”说着掏出一块雪白色的令牌递给王平安，然后飘然跃下房顶，跟上郭大路。
王平安拿着“听雪令”闷闷不乐，只好对着郭大路撒气道：“喂，我这兰亭秘境处处机关、步步法阵，没我带路，你们根本出不去，你在那瞎走什么？！”
郭大路只是回头一笑，摇了摇手，说了句“不必麻烦”，前面左转右拐，轻车熟路地找到出口，带着青霞一道离去，那法阵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水神王平安：“……”
……
离开池塘之后，郭大路和青霞继续一路向北穿越森林。
因为小白龙和九头虫比武一事吸引了林中几乎所有修士的关注，因此后半途中再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阻碍，不过在距离林口三十多里的地方，再次碰到那两老两少四位来自鬼宗的阴鬼。
因为坐收渔翁之利的计划失败，老鬼王这时正在震怒中，陡见到郭大路和青霞二人，正好借之撒气，也不照面寒暄，挥杖指挥其余三人布下“鬼门关阵”，竟是准备直接向郭大路、青霞二人索命。
一时鬼蜮森森、阴寒交错。
郭大路眉头一皱，道：“那就不客气了！”
言罢桃木剑出，从青灯中挑一缕阳火，使“请仙剑”。
阳火青灯原本就是地府重宝，可以说是一应阴鬼之物的当头克星。而请仙剑同样用以扫荡一切阴秽鬼物，也是鬼宗最惧怕的道术之一，如今二者融合齐发，对那鬼门关阵的破坏力可想而知。
“青霞姐姐，这阵法简陋，不值一破，直接从关口推过去吧。”郭大路把阳火甩向阵眼，以请仙剑开道，大摇大摆地直闯法阵关口。
之前因掩饰身份，一直未能尽兴出手的听雪楼楼主再不压抑境界，瞬间火力全开，手持那把令圣墟闻风丧胆的“青剑”纵情斩之，神挡杀神、鬼挡杀鬼！
感受到那凌厉无匹的剑气时，郭大路才突然意识到和自己一路同行的青霞小姐姐，可是位杀人不眨眼的老牌神圣者。
一阵凄厉的鬼哭之后，鬼门关阵被打得七零八落、难以为继。
“啊啊——是谁使的请仙剑！”
“啊——是谁放的阳火！”
……
“你们把我烧瞎了！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的阴魂抽离，日日鞭笞、炙晒！”
“你们如此歹毒！我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啊——”
……
请仙剑不停，青剑不止。
年轻的白衣书生阴鬼和红衣女鬼修为有限，如何抵得住阳火和请仙剑的双重进攻，交手不久便遭遇重创，一时形质飘忽、状态游离……再坚持片刻，久酝的气息必将散去，他们会成为真正孤魂野鬼，甚至落得化为飞灰的结局。
“相公，走！”红衣女鬼当机立断，身子一旋，顺势脱下红衣，然后伸手拉住相公。
白衣书生也不再犹豫，果断从书上撕下三张书页，一张向前抛出，一张向上抛出，一张裹住自己和道侣，勉强脱身离去。
夫妻二人各弃一百五十年修为，联袂逃走，虽折损了修为，但今后自由自在，再不必受老鬼王束缚，是福是祸实难以定论。
正疲于应付郭大路和青霞联手吊打的老鬼王根本无力阻止那对年轻道侣的离去，只能在心中发下狠誓，回头捉住他们，再行折磨。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随便遇到的两个路人修士，居然一个同时拥有两大专克阴魂鬼类的法宝道术，另一个剑气杀力如此雄浑可怕——简直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
“不打了，我们投降！投降！”
“求两位上仙高抬贵手，放小鬼一马！”
老鬼王双目被阳火烧瞎，法阵被请仙剑和青剑剑意斩碎，再斗下去，只能使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但那样一来，一身修为也就完蛋了。
郭大路和青霞压根不搭理他，反而剑力加重，准备结果了这心狠手辣的老鬼王。
“我跟你们拼了！”
老鬼王求饶无果，嘶吼一声，发狂地摇动魂铃，摆出要和郭大路、青霞两败俱伤的架势。
郭大路左手伸出，阳火青灯直接现身，对着青灯吹一口气，“嘭”地一声，青灯点亮，一团火苗摇摇晃晃地蹿了起来。
“啊——”
老鬼婆惨叫一声，匍匐在地，缩成一团。
疯狂朝这边冲来的老鬼王面容狰狞、扭曲，有种在融化的感觉，十分吓人。
郭大路桃剑平稳，“刷刷刷”将阳火挑过去，星星点点附着老鬼身上，烧出一个个火洞。
老鬼王厉啸一声，猛地顿住身形，顺手将黑杖折断，一道黑烟从杖中冒出，分别缠向郭大路和青霞。
与此同时，老鬼王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化作成黑烟袅袅飘走。
“后会有期！”
“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一千年，一万年都不会忘！”
老鬼王怨毒的声音从森林上空传来，这一战，他手段尽出，本命分身也没保住，修为境界自是一落千丈。
“一万年内，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郭大路斩了他的分身之后，遥遥回应。
老鬼王残念借一股风势，拼命逃走。
……
“如何处置这鬼婆？”青霞问。
郭大路早有打算，“让她替我守青灯吧。”说着将青灯抛出，将鬼婆收入其中。
“对灵鬼阴魂而言，这阳火青灯小世界反而是最佳的修行道场。”
郭大路收了青灯，和青霞继续赶路。
不久二人出了长留林，正要互相告别各自回程，突然一道白影从旁边闪出，“嗖”地蹿到郭大路肩上，却是一条雪白的玉狐。
那玉狐五官小巧、精致，长得十分秀美可爱。
“养一条狐狸作为妖宠也不错啊……”郭大路笑着说道。
Bing铃铃——
玉狐跳到地上，摇身变成一位花容月貌的白衣姑娘，正是玉面狐狸。
“变回去！”郭大路脱口道。
玉面狐狸：/(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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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玉面狐狸顺利取回本命符，从橡树仙岛返回积雷山摩云洞之后，万岁狐王当即单方面认了郭大路这个女婿。
他太明白进入六两湖的不易，太明白登上橡树仙岛的艰难，当初他花极大代价请的那几位能人异士为女儿放置完本命符之后，明确表示，不管他再开什么价钱，他们都不会再次去进那六两湖，更加不会去登那橡树仙岛，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听女儿的讲述，那郭大路似乎随随便便就带着大家入了六两湖，随随便便就登上了橡树仙岛。
活了一万年的万岁狐王，如何品味不出这其中的玄机？那郭大路背后站着的人物，至少是能让道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能，甚至是能和道祖并肩而站的真正大人物。
难怪他年纪轻轻，就一身仙术。
之后又得到“杯雪剑”和金蝉子的消息，更加坚定了他要招郭大路为乘龙快婿的决心。
为此，他分别找了“小老弟”和“狐姬”聊了一下，结果却大相径庭。
小老弟支持郭大路，认为此子不仅修行天赋惊人，更是身负难以想象的福缘，假以时日，必将闪耀修行界，飞仙、证道金身乃至得道果皆不在话下，有资格继承积雷石，可以将积雷山摩云洞发扬光大。
但狐姬却持相反意见，她承认郭大路修行前途无量，有飞升上仙的潜质，但他身上的因果太多、太重、太复杂，普通人根本难以承担。而且女修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除了那些繁琐的因果关联，郭大路身上还背负着一桩能搅翻天地的大秘密，她完全不知道那秘密是什么，涉及到什么，牵扯到什么线索，但她就是隐隐地感受到了那莫大因果的存在，只要一想，就会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可以想见，一旦将来某天那桩天大的秘密爆发，因果线上的诸位大能各自出手收线，会造成怎样天翻地覆的结果？
这是狐姬反对郭大路的第一个理由。
第二个理由是牛魔王，在狐姬看来，老实敦厚的牛魔王显然比机灵百变的郭大路更适合玉儿，更有可能给玉儿带去幸福。
至于第三个理由，仍然是出自女人的第六感，狐姬认为郭大路对玉儿没有男女之情，他此来圣墟，所谋事大，儿女情长并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难以成为他的羁绊。
听了两位老伙计的意见之后，狐王又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女儿的意思，不料鬼灵精怪的女儿也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只说要最大限度地报答郭大路，要把积雷山最好的宝贝送给郭大路，却绝口不提要招他为婿的事情，让老狐王百思不得其解。
好奇之下，问起牛魔王，女儿却是断然拒绝了。
有鉴于此，老狐王决定还是当面跟郭大路本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于是他在六两湖的四面八方全部安排了人手，各持重宝，等候郭大路归来。
玉面狐狸一时无聊，根据父王的推演，来到可能性最大的北岸等候郭大路等人的归来，不料才刚一见面，就被狠狠扎了一下心。
“郭大路你啥意思，是说我人形不如本相好看吗？”玉面狐狸怒。
郭大路忙哈哈大笑，解释道：“开玩笑，开玩笑啊，哈哈……不过话说回来，假如我变成狐狸，我心里是希望别人觉得我人形更好看一点。”
玉面狐狸撇嘴道：“我做了五百年狐狸，做了两千五百年的人，你觉得你的例子有说服力？”
郭大路打了个哈哈，转头看向青霞，“青霞道友，就此别过。”
青霞笑着摇摇头，摆手道：“走了。”即化作一道青光，经天朝东南听雪楼而去。
“随我回积雷山，父亲有事找你说。”玉面狐狸认真道。
“好。”郭大路也不推辞，随玉面狐狸上了飞舟。
飞舟穿云破雾，朝积雷山飞去，途中，玉面狐狸问起她离开后六两湖的发生事情，郭大路捡几件大致说了一下。
积雷山很快到了。
……
“不知要如何感谢你才好，了却了我最大的一桩心愿……”
万岁狐王把郭大路请到自己的书房，又一遍道谢，“这积雷山但凡我能给出的宝物、秘籍或者灵丹妙药，你尽管开口。”
郭大路想了想，问道：“积雷山是不是有能铸造金身的宝贝？”
万岁狐王一颗心沉了下去，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这少年果然是奔着积雷石来的……”
“有的。”万岁狐王点点头，“就是我积雷山镇山至宝——‘万劫积雷石’，此石历经天雷千万年锤炼，不朽不灭，内蕴万古雷霆之力，威力无穷，正是打造金仙法体的最佳材料。”
“原来如此！”郭大路终于明白牛魔王出现在五圣山的目的，他不是为五大圣，不是为匡世棋和孙悟空，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结缘玉面狐狸，为了入赘摩云洞，为了积雷石。
牛魔王修行天赋异禀，证道金仙在即，当务之急就是寻找打造金身的法宝，不知他通过什么渠道获知积雷石的消息，因此才化身白牛王来到五圣山。
“不知在下有无眼福一睹积雷石全貌？”郭大路问。
“一睹？”万岁狐王愣了一下，他以为对方会直接开口索宝。
“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在下只是有些好奇。”
“不不不，当然方便！不要说是看，以郭道友对我摩云洞的恩德，就是开口索要此石，也理所应当。”
郭大路笑道：“狐王说笑了，一来我现在尚未入圣，飞仙更不知要到何年何月，要这积雷石无用；二来这宝石既是积雷山镇山之物，贵重如斯，我如何承担得起？”
万岁狐王鉴貌辨色，知道郭大路不是虚情假意，以假话套他，心情又重新愉悦起来，他可以将积雷石赠送给郭大路，甚至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郭大路不能主动开口索要，不能太刻意——总之，那种心思是很微妙的，可以看做是老狐王经历万年岁月积累下来的一种谨慎的外显。
万岁狐王带着郭大路去了后山，一路前行，却并未遇到什么森严的守卫，直到他们来到雷池，郭大路才明白过来，积雷石根本不需要任何守卫或法阵护持，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座天然的法阵，一座神仙也搬不动的天雷大阵。
只见那雷池中，一块水缸般大小的巨石静静地趴伏在那里，石身上布满一道道雷痕，雷痕便是符文，符文便能组成法阵。
“你如何掌控它？”郭大路好奇问道。
万岁狐王苦笑：“这种至宝，怎能由人掌控？我只是一个守卫者，当然，也是唯一的守卫者。”
郭大路了然，万岁狐王其实并不算私人拥有积雷石，只是拥有守卫权和第一序列使用权，若是他有朝一日能证道金仙，自然有资格开凿积雷石，为自己打造金身法体，若是无法证道，只能将守卫重责和第一序列使用权转赠下一个人。
牛魔王等了那么久，确认万岁狐王无缘证道金仙，这才终于忍不住出手。
“我现在已经老了，来日无多，无法再守另一个一万年……”
万岁狐王语气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沧桑意味，令郭大路无法忽视。
“因此我想问郭小友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接下这个重担？”
郭大路认真思考了片刻，道：“老实说，我从未怀疑自己将来能够证道金仙，甚至大罗金仙，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这样一块法宝来为自己打造金身。”
“啊？”万岁狐王诧异。
“修道根本是修自身，为何到了证道时，反而舍弃自身借助外物？”郭大路摇摇头，“那与我所持之道背道而驰。”
靠外物打造金身固然有百般好处，但毕竟会有瑕疵，好像牛魔王，与悟空同为金仙，他就“狼剁些、欠钻疾、不活达些”，想必正是积雷石打造金身的弊端。
万岁狐王闻言却是震惊不已。
若不是郭大路刚从六两湖回来，他一定会把这话当做是大话、妄言。
自古以来，修行界完全靠修炼自身成就金身果位的寥寥可数，举世皆知的有佛祖证道丈六金身，有道祖以五千言引紫气加持成就金身，有玉帝修持亿万年千锤百炼自铸金身……这三个无一不是三界最顶端的大人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岂是易事？
“只是守卫，至于用与不用并不强求，万年之内，若郭小友仍旧坚持自修金身，可任意转赠有缘人。”万岁狐王道，在他看来，郭大路也只是修行日短，尚未体会过“难以寸进”的绝望，故而才有这般雄心壮志。
郭大路心中一动，他自己可以不用，但能藉此收服一个金仙岂非正合己意？
不杀白骨夫人，在长留林点化小白龙，留芥子给九头虫……一切的一切都是为将来所谋大事做铺垫，若是来日能用积雷石收服牛魔王，必将如虎添翼。
“狐王所言……有理。”郭大路道。
万岁狐王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回头择个吉日，斋戒沐浴三天，将守卫积雷石的秘法传于郭小友。”
郭大路不再矫情，点头答应。
两人又说了一会，忽有下人来报，说山门前来了个金蝉寺的小和尚，奉了金蝉长老的法旨来请郭大路。
郭大路下意思地掐指推算，随即轻叹了一声。
“我去见金蝉大师。”
郭大路辞别老狐王，唤来筋斗云，倏地从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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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子为了当面解匡世棋多年前留在金禅寺的难题，不惜以神魂离体破“冰火屏障”，从他毅然决然的态度来看，显然已做好此次六两湖之行便结束八世轮回禅的心理准备，又或者说，长老早有预感。
轮回禅，每一个轮回就是一次晋级和提升，但每一个轮回的结束都要有一个坐标性的事件，不然就有迷失之虞。
当然，大道之行，从来都是布满荆棘、步步惊心的，并无差别。
郭大路站在金禅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丛林掩映间，金禅寺巍峨耸立，周遭禅光瑞霭、气象不俗。佛门净地，果然有种令人心生宁静的气场。
郭大路拾阶而上，不久遇到一位正在扫地的灰衣小僧，那小僧动作不疾不徐，扫把掠过落叶，不出声响，一举一动自有静意。
“阿弥陀佛。”
那小僧见到郭大路，停下动作，立单掌跟他打招呼，郭大路也以佛礼回应。
没多久，郭大路入了寺门，迎面便是一座大金佛坐在正堂，郭大路微笑打了个招呼：“你好啊，佛祖。”
“郭施主到了。”
一袭黄色袈裟的金蝉子手拄禅杖，缓缓从后堂走出来。
郭大路微微颔首：“金蝉大师。”
“请坐。”金蝉子伸手示意大佛下的蒲团。
郭大路走过去盘腿坐下。
“比贫僧预想的早了三年。”金蝉子在旁边的蒲团坐下，“原想再去一趟两界山的。”
郭大路不解地转头看着他。
金蝉子笑意淡然，“郭施主在六两湖显圣，破了贫僧的禅法，使得贫僧不得不提早结束此世禅修。”
郭大路也无歉意，道：“想必这就是佛家所言的缘法？”
金蝉子微笑点头，“于贫僧而言，也是利大于弊的好事。”
郭大路点点头。
“我去橡树仙岛时遇到牛施主……”金蝉子平静地注视着郭大路。
“怎么？”
“他被困在了去琉璃琥珀处的路上，赶路、退回，不断重复，无止无尽……”
“这就是修行中的水磨工夫了，牛魔王距离金仙仅一步之遥，能在道祖洞天渡劫，未尝不是一桩福缘。”
这时，有小僧前来奉茶，郭大路和金蝉子各接茶饮了一口。
小片刻的停顿与沉默。
金蝉子又自然而然地起了话题，问道：“郭施主要去两界山的吧？”
“对。”郭大路也不隐瞒。
“这样也好，贫僧便心无挂碍了。”
郭大路微微偏头看着金蝉子，无声一笑，问：“当真？”
“嗯？”
“我是说……两界山不易去，对我而言，那比六两湖难得多。”
“明白，佛道有别……”金蝉子抬头看着金佛，心平气和道：“但郭施主也不必忧心，贫僧在两界山设有一朵功德莲，专门镇压妖魔邪祟，待贫僧禅灭，莲花自散，两界山群魔憎恨贫僧，得到消息后必会来金蝉寺抢夺贫僧舍利，届时郭施主入两界山，减少许多阻碍。”
郭大路沉默不语。
金蝉子续道：“郭施主知道何处去，不知何处来？”
郭大路笑着摇头。
金蝉子伸手指向屋顶，“郭施主你看。”
郭大路抬头，看到屋顶下方正悬着一片大大的荷叶。
“接天莲叶，可遮蔽一切天机，仙帝、老祖亦无法窥探，这方世界唯郭施主与贫僧二人，不妨畅所欲言。”金蝉子道。
郭大路直言不讳道：“金蝉大师在找人吧？”
六两湖中，郭大路诡秘显圣，隐隐看到几条悠长的因果线，其中金蝉子那条因果线上便是“找人”。
金蝉子闻言倒愣了一下，他布下秘宝“接天莲叶”的确可遮掩天机，隔绝仙佛推演，挡住大佬探知，但对郭大路而言，毕竟是陡然得知，心中理应存疑，不料他居然如此信任坦白，没有任何铺垫，毫无征兆地问出本源问题。
“正是。”金蝉子承认，“贫僧在找匡施主。”
郭大路补充道：“以及匡道友的本尊——齐天大圣孙悟空。”
金蝉子怔了一下，长叹一声，点点头。
“为何？”
金蝉子没有立即回答，怔怔地看着面前大佛，良久后，道：“为一段师徒缘分，郭施主在六两湖曾提过此事……”
郭大路道：“道祖镇压了匡世棋，大师无计可施，得一个口头承诺，不过是为见悟空做准备，大师真正要了却的师徒因果在齐天大圣身上。”
金蝉子：“是。”
“佛祖将大圣禁在五行秘境，却将破解之法告知了大师，待时机成熟，由大师出面解了五行法阵，救出悟空，拜师收徒顺理成章，与其说是因果，不如说是大能意志……”
金蝉子道：“三界之内，大能意志岂非就是因果所在？”
郭大路愣住，沉吟不语，圣人触及、理解、顺应天道规则，仙人超脱规则、利用规则，寻找自己的规则，而道祖佛祖则掌握和制定规则。
所谓佛祖掌空间，道祖掌时间，在二祖手中，时，空，皆可改变。
何况因果？
“原来如此。”郭大路道，然后又问：“既然如此，金蝉大师何必去两界山？坐修九世，专等大圣劫满……”
“九世么？”金蝉子忽然接道。
郭大路顿了一下，才知道自己不小心泄露了天机，弥补道：“九为阳之极，十世才算圆满，是以郭某有此猜测。”
金蝉子茫茫道：“那便是了。”
郭大路接上之前的问题，追问：“佛祖听察三界，前后各知五百年，有无说过齐天大圣从何处来？”
金蝉子摇头。
“因此佛祖让大师步履红尘，代佛门行走，除修行自觉，也为探查悟空出身？”
“阿弥陀佛……”
金蝉子不答，郭大路自然也好继续问下去，他其实真正想问金蝉子的是，他是不是在找悟空的授业恩师菩提老祖。
以佛祖的能耐，多半已经猜到悟空和菩提老祖的关系，三界之内，能让佛祖在意的寥寥几人中，菩提老祖必占一席之地。
不过这些暂时只是郭大路的一种猜测，就像其他很多猜测一样，有待后面证实。
两人又说了一会禅，论了一会道，郭大路起身告辞，金蝉子坐在原地不动，说了句“贫僧不送了”后便闭眼入定。
“后会有期。”
郭大路大步离开金蝉寺。
当日傍晚，金蝉子于金蝉寺内圆寂，圣墟震动。
两界山。
一朵终年出没于半空中的金莲最后一次现身，在放出一道粗壮长大的金光之后，旋即黯淡下去，继而金色莲叶一瓣瓣枯萎掉落，终于完全消失，彻底散去。
“金莲没了！”
一道充满异常兴奋的吼声在某处响起。
“金莲没了！”
“那秃驴圆寂了？！”
……
“金蝉子圆寂了！”
“金蝉子终于死了！”
……
消息很快在两界山传开，一时群魔乱舞。
“夺了他的舍利，占了圣墟！”
压抑良久的两界山妖魔鬼怪完全暴走，一场势必席卷圣墟的大战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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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啪——
一座孤峰被打断，摔进旁边的黑河，溅起两扇水花，好似一只顶天立地的孔雀魔王在对日开屏。
“蠢蚯蚓，你不是我对手，此次复仇联盟盟主，非我莫属！”
一头高壮如山、凶恶滔天的猿魔伸手指着一条胁生双翼的白蟒，神态猖狂傲慢。
白蟒一双亮若火球的眼睛却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它一瞬不瞬地盯着猿魔，残忍的杀意在眸中流动。
刚刚正是因为他们的交手，羊角峰才被猿魔一拳打断，倾倒入黑河之中。
金蝉子在两界山留下的功德金莲散灭之后，群魔乱舞，这些魔王鬼怪们准备组建联盟杀往金蝉寺，抢夺金蝉舍利子，并以此为开端，全面攻占圣墟，抢夺香火气运、丹药法宝，屠杀阻止他们的各路修士，誓将两界山的魔云鬼雾扩散至整片天地。
这是金蝉子圆寂的第三天，两界山的争斗也已持续了三天，目前看来，还是猿魔和蛇魔技高一筹，作为两界山老牌霸主，他们无疑是这次盟军盟主的最有力人选。
簌！
蛇魔腾空而起，箭矢般射向猿魔，半空中身躯盘旋，弯了十几道弯，一起袭向猿魔。
猿魔冷笑一声，伸出强健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白蟒七寸处，叫道：“再不识好歹，我将你的妖丹抠出！”
话未落音，白蟒张开血盆大口，赫然吐出一颗鲜红的妖丹，那妖丹悠悠飘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猿魔愣了一下，正在思考要如何处理，听到“噗”地一声响，眼前爆开一团血雾，一股沁其心脾的香味扑鼻而来。
“这就是妖丹的味道吗？”
猿魔脑海中刚飘过这个念头，突然头脑昏沉了一下，向后踉跄了几步，顿知情况不妙，当机立断，猛地向后一跳，然而它双脚还未离地，一条“井绳”缠住他的身体。
呼！呼！呼！
白蟒一招得手，身体快速盘了上去，紧紧缠住中毒的猿魔，同时蛇头向前一甩，用毒牙去扎猿魔的颈脖。
两位修为惊天动地的魔王打到最后，也变成了近身肉搏战。
眼见白蟒那四根毒牙就要咬中猿魔的脖子，忽然从两界山山巅传来一阵清亮的鸣叫，那叫声如同一根细细长长的银针，直刺耳膜，若非群魔修为强悍，只这一声刺耳的厉啸便要令得无数妖魔耳聋。
白蟒被那叫声震动灵魂，头脑昏沉了一下，动作为之一顿，猿魔趁机缩小身体，挣脱白蟒纠缠。
呼啦一声。
山上有风暴卷至，群魔侧头望去，看到一头黑色大鹏正振翅飞来。
“闹剧就此结束，此次抢夺金蝉舍利，攻打圣墟，以我为尊。”
大鹏收翅立于半空，语气淡漠、当仁不让。
“凭什么你说是……”
白蟒反驳的话刚出口一半，大鹏鸟拢紧双翅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掠向白蟒，电光火石般穿过……
下一刻，白蟒身体某处开始向外飙血，赫然被一分为二。
群魔震惊！
在这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头大鹏鸟。
“还有谁不服我的提议？”大鹏鸟问道。
无人敢答，片刻后，不知是谁带头叫道：“拜见盟主！”
其他魔怪猛地回过神，纷纷附和。
“拜见盟主！”
两界山以实力为尊，只要大伙目标一致，谁做盟主并不重要，实际上，不知有多少老怪、大魔、鬼王隐在暗处，并没有显露真实实力，对盟主之位也无兴趣，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在接下来和圣墟的大战中，谋取更多利益，抢夺更多气运。
“圣墟能人异士辈出，有不少天才修行者，且金蝉子在圆寂之前，必留厉害后手，若我们做不到齐心协力，莫说扫荡圣墟，便是金蝉舍利子，我们也毫无机会！”
大鹏鸟分析道。
“请盟主指示。”有人道。
大鹏鸟环顾山水、云雾、鬼蜮之间的妖魔鬼怪，道：“不妨定个围城打援之计。”
“什么是围城打援？”
“围住金蝉寺，作势抢夺舍利，攻打前来解围的各路修士……”
大鹏鸟把自己的作战计划简单地讲了一遍，为了防止计划泄露，故意隐去了某些重要细节。
群魔一听，自是不明觉厉，众口一词地表示支持：
“听从盟主调遣！”
“听从盟主调遣！”
……
素来谁都不服谁的两界山群魔为了复仇金蝉子，侵占圣墟，在横空出世的盟主大鹏鸟的带领下，轰轰烈烈地出兵两界山，杀向金蝉寺。
魔气、妖气、鬼气……互相交融，形成一股难以想象的魔云鬼雾，浩浩荡荡地推向金蝉寺，胜似黑云压城。
一路推碾，不论男女老少、妖修人修，一律无差别屠杀。
魔鬼降临，圣墟沦为人间炼狱，许多修士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这些年的相安无事，让很多修行者几乎忘记两界山那些魔怪的凶残和可怕。
当危机终于降临时，他们才恍然意识到金蝉子的佛法无量以及大慈大悲。
……
“这才是你的目的么？”
五圣山上，郭大路遥遥望着北方那污气漫天的乌云黑雾，喃喃自语，“以功德金莲点燃两界山那些魔怪的仇恨火焰，再以舍利子引诱他们的贪念，促成这场史无前例的圣墟大战？”
“可是，为什么呢？”
“为宣扬佛门？为佛门收集香火和愿力？”
郭大路对佛门在西游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一直心存质疑，因此不论是金蝉子在六两湖见匡世棋，还是这次群魔反攻，他都在心中做了另外一番揣测和推演。
姑且不论金蝉子的用意，单是这次大战本身就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现在两界山魔怪看着势大，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但一旦当圣墟神圣者们回过神来，插手战斗，战局必然会发生扭转。
不可否认，两界山魔鬼联盟内隐藏着极多实力惊世骇俗的恐怖大能，但圣墟一方何尝不是如此？
随着战局深入，更多惊天动地的大战不可避免，到时不要说普通修行者，神圣者都不知要陨落多少？
或许这就是圣墟之所以为圣墟的真正原因。
“看来是一场持久战了……”
郭大路悄然下了结论，然后骑着青牛登上筋斗云，前往两界山。
正如金蝉子所言，这个时候群魔入圣墟，闯金蝉寺，夺舍利子，两界山必是前所未有的安定，是他混进去的最佳时机。
其实郭大路心中早有预感，他证道圣人的机缘就在两界山，一旦能成功进入两界山，找到五行秘境，那么当他出两界山的那一天，便是他证道圣人的那一天。
……
不多久，郭大路已到两界山，他降下云头，布好二十二层防御法阵，然后牵着青牛入山。
原本龙蛇混杂、妖魔鬼怪频繁出没的两界山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丝奇怪的声音，虽然仍旧阴森，但感觉不到任何有威胁的危险存在。
郭大路谨慎前行，穿山越岭，路上倒也遇到过几次妖魔鬼物，但大家彼此打了照面之后，都从对方神情中看出异样的警惕，摆明都是一副“我是趁机混进来挖宝的，没其他意思，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和气生宝，都别生事”的姿态。
于是……都是擦肩而过。
穿过一片山谷，登上一座孤峰，郭大路取出揲蓍草，竭尽全力做最后一次推演，然后草尖指向东北方向。
郭大路运火眼金睛望去，只见那边金光万丈，却从地底发出；祥光佛气，笼罩周遭。
正是佛祖用来镇压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五行秘境。
郭大路吐了口气，莫名有些紧张。
这应该是史上最强的一次网友见面了。
郭大路翻身骑上牛背，伸手指向东北方向，“走！”
青牛迈开健蹄，奔了过去，不多久……陷进一片泥沼中，郭大路正要施道术跃过泥沼，悚然发觉，道术失灵。
“已经进了五行阵？”
郭大路四处观望查探，默默掐指推算，然后指挥青牛：“三步一退，六步两退，九步三退，如此重复九遍，转身原路返回……”
这就是佛门阵法别扭的地方，讲究一个“回头是岸”，明明费了老大劲走了挺远，目的地却又出现在身后的方向，对修行者而言，只追求勇往直前，很少有人会在走了一半路程时原路返回。
按照郭大路的指挥，一人一牛顺利过了泥沼地……然后进入山林。
郭大路现在一身道术法术被封禁，沦为普通人，修炼有成的青牛也沦为普通牛，眼前这座山林，只能一步一步地翻阅过去。
郭大路牵着青牛登山，走了一半，山势渐陡，顺手折了一根手臂般粗细的树枝，做了一个简单的登山拐。
……
一天一夜转眼过去，郭大路和青牛终于顺利翻过那座山林，当他们气喘吁吁地站在山脚下歇息时，一条大河出现在他们面前。
土、木、水……还有火、金？
郭大路和青牛游过大河。
不出预料的，一片火原拦住他们的去路。
避火诀用不了，郭大路只能按照匡世棋的提示……靠坚强和勇气趟过去！
通过火原之后，郭大路感觉自己的双脚都快要熟了，至于青牛，更是差把火就成了七成熟的新鲜烤牛排。
那特么根本不是幻境！
佛祖比道祖狠多了。
青牛不停地甩头，吐噜噜地哼鼻子，郭大路这才看到这货鼻子上挂着的鼻环被烧得通红发亮，犹如拷问犯人的烙铁，赶紧用登山杖把那鼻环挑了下来。
稍作休息，继续赶路。
最后一关“金”自然就是刀山。
这次郭大路和青牛再不傻逼地靠坚强和勇气，他们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不求快只求安全和稳。
他们前后用了三天才过了刀山，即便如此，一人一牛还是被割得血痕累累。
幸运的是，常年隐于五行阵中的五行山秘境终于近在眼前了。
郭大路拄着登山杖、牵着青牛，一步一步朝五行山走去，明明看着就十几里不到的距离却走了七天七夜……
当郭大路筋疲力尽、遍体鳞伤地终于来到五行山脚下，却没有如愿地看到山下压着的、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孙悟空，反而遇到了一只翩翩飞舞的紫色蝴蝶。
看起来那蝴蝶好像已经在此处飞行了几百年。
“紫霞？”
郭大路心中泛起嘀咕，然后他让青牛去一旁吃草，他则取出第三颗蟠桃和一粒九转金丹吃下补充力量，然后盘腿在山脚坐下，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问，他只想休息、只想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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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界山魔怪和圣墟的这场大战很快便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大鹏鸟围城打援的计谋开始的第二天，群魔便遭遇圣墟修行者们的内外夹击。
金蝉子圆寂之前，除了和郭大路进行了一场天不知地不知的谈话，之前还见过几位神圣者，其中包括剑神、刀圣、天蓬圣人、卷帘圣人以及昆仑、天山、龙虎山等隐修大能，随着战斗的推进，他与众圣留下的后手开始浮出水面。
当然，这种后手仅限于遏制住群魔锐不可当的气势，并不能迅速逆转战局，从而将群魔驱逐，因为正当圣墟大修们发力的时候，两界山那些真正的魔老大物们也开始出手……
天雷勾地火，神将遇大魔。
圣墟上空惊天动地的雷电声滚滚不绝，就没有停歇的意思……
神圣者之间的交锋，骇人听闻到什么地步，普通人简直无法想象。
战局也如郭大路事先推演的那样，进入势均力敌的状态，不久便是可以预见的僵持，漫长的拉锯战。
不管胜负如何，对圣墟修行界而言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年轻天才的陨落、修行资源的破坏和掠夺、香火气运的崩散……
尤其让圣墟大修们感到担忧的是，距离两界山“地狱门”的下次开启仅有三年的时间，到时候不知道又有多少魔鬼会从地狱中爬出来。
地狱门一甲子一开，每次开启都会有大量魔怪乱入，但之前圣墟秩序未崩，功德金莲在上，而新来的魔怪要想在两界山站稳脚跟，首先就要和其他土族大魔们有一番争锋，对圣墟修行者而言，这等于是两界山的“内耗”，他们乐见其成。
但这次却不一样，随着两界山和圣墟战端的开启，整片天地乱成一锅粥，两界山空荡荡，魔鬼满人间，新来的魔鬼再不用和两界山老资格们争地盘，可以直接杀往圣墟，肆意破坏发泄，尽情争抢掠夺。
到了那时，双方力量必然会有一个大失衡，战局随之逆转，整个圣墟恐怕都要沦为魔域。
对圣墟的修行界而言，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在三年内结束战斗，否则只能选择破空而去，离开此界。
去往五圣山的使者们又一次被山神土地们挡了回来，那表示五圣人暂无出关的意思，甚至说，他们已经选择再次离开。
五圣人从来就不属于圣墟，这也是他们身份神秘的原因之一，也是因此，圣墟的修行者们才没有立场对他们要求更多。
当然会有人觉得不满，会斥责，认为他们只从圣墟捞好处，却不会在圣墟面临大难的时候出手援助，他们的行为和魔鬼们无异。
直到不久后，另外一个消息的传出，使得这种言论不了了之，那个消息就是：五圣山使者郭大路去了两界山。
当此时局，五圣山终于做出反应，而且看起来还是“直捣黄龙”一类的大招，让大家心里稍感安慰，好似得到了某种积极的信号——至少这表示五圣山并没有完全置身事外。
此时的郭大路完全不知道圣墟那些修士经历了哪些心路历程，当然他也不关心，可能是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作祟，对他而言，修行界并没有什么纯粹的善恶之分，毕竟这一切都可能是修行食物链上最顶端的那几位大佬的刻意安排。
好比一盘棋子，车、马、象、炮、兵，它们能有什么好坏之分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郭大路现在压根没空去想别的，吃了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和老君的九转金丹……可以想象一下他现在的状态，整个人已经嗨到不行，几乎就快要起飞。
他现在既要借助桃、丹的力量恢复伤势，又要压抑住这两颗能让天仙们都陷入疯狂的旷世奇珍带来的境界冲击，那酸爽，不言而喻……
第一天，郭大路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树叶，在狂风巨浪的东海海面上飘荡，没有方向，没有归处；
第二天，继续飘荡……
第三天……
……
……
九天之前，郭大路像一叶无根浮萍在狂风骇浪中起起伏伏，不知何处是吾乡。
第十天，郭大路神魂出窍，绕五行山盘旋三圈，遨游万里而去！
蟠桃和金丹的力量超乎想象，郭大路几乎是水到渠成般完成了存神篇的修炼，然而丹桃的能量气机犹不消散，大有继续破格向上攀升之势，已然是超过了郭大路当前状态能承受的极限。
于是他任由刚刚凝聚成形的神魂提前离体，爱哪哪去。
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自在，天高任鸟飞，不受任何束缚，意念所至，身体必达。便是玄界和圣墟的结界对他而言也是形同虚设。
因此他仍旧没能在五行山中找到孙悟空的身影之后，毅然决定返回玄界……看看。
他去了北冥宗，看到刻苦修行、勤奋不辍的萧天和鱼灵灵，非常欣慰，然后离开；
他去了梨山，看到正在井底冲击宗师境的令狐棠，他伸出手指在令狐棠那狂放不羁、跃跃欲试的气场上点了一下，留下一抹从匡世棋那里领悟到的上邪剑意，然后离开；
接着，他去了天落山，看到手持占星杖、披头散发赤足，在群山间穿梭、定位、记录以及推演的化机子，他用小石子、大石头和木头等在化机子前方两里远的地方留下一幅图案，然后离开；
接着他去了摩诘山，不出意外地再次惊动了老牌圣人天僧，不过天僧只能隐隐感觉到他的到来以及存在的形态，无法捕捉他真正的行动轨迹，这位来自天宗的圣人也没有做更多的尝试，看了一会，转身回道场，只敢玩神出鬼没，不敢光明正大来登山抢人，就还不值得重视。
郭大路在一棵菩提树下见到姜菩提，这位玄界第一天才女修，自己唯一合法的道侣宛若被笼罩在一层白雾中……目前正在冲击十一重大宗师。
有圣人天僧照看，郭大路没什么可帮忙的，和她并肩打坐了一会，然后离开；
……
玄界逛了一遍，“东海”的狂风巨浪已然慢慢落下。
此时郭大路再无犹豫，迎风飘摇而起，继而伸手在虚空中从上到下一抹，生生划出一道裂缝，他大步踏向裂缝，破空而出……
返回人间世！
……
楚州，幸运广场，解忧杂货店。
正在自己跟自己下象棋的年轻老板突然抬起头，展颜一笑，问道：“回来了？”
“回来了。”
一道声音在他对面响起，然后棋局对面的座位上随之现出一道虚影，模样、神态竟和这家举世闻名，将“解忧杂货店”打造成楚州地标性建筑之一的年轻老板一模一样。
“那就先跟我下完这盘棋。”年轻的老板说道。
那虚影笑道：“那不还是自己跟自己下？”
“哈哈，这世界实在没对手了啊……”
年轻的老板开始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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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盘棋下得竟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虚影少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强行隔断了和年轻老板之间的心灵感应，这一刻，本尊和分身果真成了两个人。
“这是怎么做到的？”年轻老板落子之后，随口问道，“这两年好像不止一次中断联系，之前我以为是你进入秘境的关系，现在看来是有意为之？”
以虚影状态存在的郭大路神魂先走了一步棋，然后也是随口答道：“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尝试。”
留守人间世的郭大路分身，也就是解忧杂货店的年轻老板点点头，不再多说，专注于棋局。
随着棋局的推进，一个尴尬的事实很快摆在“二人”面前，虽然郭大路隔断了和分身之间的通神感应，但他们的棋力、布局风格、推演套路仍旧相差无几，下着下着又变成了自己跟自己对弈，尤其是到了后期残局的时候，双方都是竭尽全力，再无保留和规避，棋路越发地接近……回到了平日里自己在研究一本古老残局的局面。
“平局了哈……”分身道。
郭大路嘴角挑起，重新恢复和分身的联系，然后“指使”分身走了一步不可挽回的臭棋，所谓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本尊神魂笑眯眯地开始收官……
“这就没意思了啊，自己跟自己下棋，还假装输一手……”分身无力吐槽，拒绝继续走子。
郭大路哈哈一笑，道：“我自己跟自己下棋，还下不赢？没道理嘛。”
说笑了一阵，本尊神魂问：“在人间世做大爷的感觉怎么样？”
分身摊手，“无聊透顶。”
“怎么说？”郭大路明知故问。
“各种无聊啊，下棋没对手、打架没对手、斗法没对手、论道没对手……之前有修行者组队去探索什么遗迹，我跟过去看了下，嚯，简直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闹着玩的，看了一下也没自己需要的东西，就赶紧回了。”
“你可以继续以杂货店为手段，惩恶扬善啊。”
分身郭大路摇头感叹：“坏人是永远也杀不完的，而且来来回回那些事情，我也有些心灰意冷。倒是这个杂货店，名气越来越大，风投、天使投资人、加盟商、广告商都不停找上门来，还有什么咨询公司的说要给这店弄上市来着……”
郭大路又笑起来，“其实倒也挺有意思的。”
“那你来？”
本尊神魂指着自己，“你看我这个状态，怎么来？有事做。”
分身皱眉，偏头问：“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看看就走？”
“呃……这次回来，想做一会彻彻底底的……凡人。”
“凡人？”分身疑惑。
“我准备关了解忧杂货店，好好把大学念完，然后随爸妈打理家具生意，等年龄到了就娶妻生子，努力赚钱养家糊口……总之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和家人待一起过一辈子那样。”
“多普通？”分身问到关键。
“和添加孙悟空微信好友之前的那个郭大路一样普通。”
分身郭大路陷入沉思，良久之后，道：“这就是……化凡吗？”
本尊郭大路不置可否，“对我而言，是顺其自然。”
虽然郭大路在积雷山万象林就做好了回人间世陪伴父母到老的决定，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按照他的计划，至少要先见到孙悟空本尊，没想到蟠桃和九转金丹的能量如此惊人，一时半会，根本难以消化。
“明白了。”分身虽然也形成了一些独立的意识，但主体思想还是紧随本尊的，因此一点就通，问：“需要我如何做？”
“你去做点不那么无聊的事情……”本尊郭大路的笑容意味深长，“不过在这之前，你还要在人间世待两三年……”
本尊郭大路双手指着自己的透明虚影，“至少等我混出点人样。”
说罢，郭大路神魂虚影和年轻的店主郭大路合二为一。
……
第二天，郭大路便解散了解忧杂货店的几位店员，每人发足三年的工资，然后正式对外宣布因店主要专心学业、立志考研，解忧杂货店不得不无限期停止营业。
这个消息很快在网络上传开，网友们自是一片叹惋，纷纷表示“神特么专心学业，立志考研”、“一百个研究生不如一个解忧店主赚得多吧”、“有钱就是任性，这么火爆的店想关门就关门”、“我愿意拿我博士学位换他的店子”……
接着就是各种猜测分析的贴子充斥了各大论坛和社交网络，各种论调都有，这点和所有网络热点事件一样，没什么新鲜的。
更多的虽是不解，但着实也有一些人暗暗松了口气。
解忧杂货店因为暗地里替不少贵人们解过忧愁，背景越来越深不可测，加之那年轻的店主实在神通广大，各个层级的人都给他面子，小小一个杂货店，影响力却如此巨大，保不齐哪天会做出什么僭越举动（或者说已经做过了）令得某些部门实在如鲠在喉，又无可奈何，甚至有时候还要反过来求助……非常尴尬。
据说有一次某部门开会，有大佬非常不客气地提到这个杂货店，言语间颇有要“好好整顿一番”的意思，说完之后，全场寂静，大家都低着头，无一人应和，和以前开会时的“频频点头”、“心领神会”以及“热烈鼓掌”大相径庭。
直到后来另外一位比该大佬还大两级的大大大佬把他叫到办公室好好聊了一番，从此大佬再没提过有关解忧杂货店的问题。
郭大路在人间世地位之超然，可见一斑。
“什么专注考研，我看就是玩腻了，想折腾别的事情……”
“那又如何，谁管得了？”
“是啊，谁管得了？这其实才是他的根本问题，没人管得了……”
……
一些身份地位、影响力比那些网友们高得多的多的大人物也开始讨论这件事，但结论是不尽如人意的，因为他们发现，即便是他们，也无法阻止那个店铺关门，就像无法阻止它以前继续营业一样。
“管不了”才最让他们头疼。
随着消息的坐实，不停有人试图找到郭大路本人当面询问情况，外界的媒体、内部的八卦爱好者，软磨硬泡、纠缠不休……都被郭大路巧妙躲开或完全无视。
令大家惊讶的是，解忧杂货店关门之后，郭大路真的变成了一个热爱学习的三好学生，最突出的表现是，他连公共课都不翘了，作为一个大学生，居然不翘课，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后面一个月又有几位大人物先后传话过来，说希望跟他碰个面，都被他直接拒绝，并回话：“都别再来烦我。”
一直到本学期期末，郭大路三好学生的人设基本立住，虽然同学们暂时还是没办法把他当普通的同学，但已经越来越少地提起解忧杂货的事情。
期末考试过后，郭大路没有再像以往的暑假那样待在学校经营店铺，而是买了高铁票赶回家。
郭大路从圣墟回来，一直忍住没有回家看望爸爸妈妈就是在等这一刻，他不想让重逢变得太刻意，他希望这件事能够自然而然，就好像每一个暑假一样。
然而，当他看到发小郭青开着他的红色烧包跑车过来接他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一阵唏嘘感慨。
如今的郭青，已经是某连锁超市的合伙人和老板，当初的吹过的牛逼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
一路上听着类似“兄弟干了这一杯”风格的歌曲，飞驰而回。
郭大路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近乡情怯”的味道。
当他再次当面看到爸爸妈妈时，内心一直紧绷着的某种感情还是险些失守。
晚上，仍旧是妈妈亲自下厨，做他最喜欢吃的菜，他则利用这段时间跟爸爸谈了自己的打算，爸爸当然无比支持。
大路家具店越做越大，郭爸也早已转变了观念，希望儿子以后能继承这份事业，并继续发扬光大。
仅仅一顿饭的功夫，郭大路便找回了一家人的感觉，小时候的记忆如潮水般凶猛涌现，郭大路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平淡和温暖。
没有修行者，没有大宗师，没有圣人，没有漫天神佛，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因果……只有郭桥村大男孩郭大路。
……
整整一个暑假，郭大路都在自家家具店里帮忙，帮爸爸做家具，帮妈妈谈生意，偶尔也会去郭青店里帮忙，闲的时候一起喝酒聊天，和郭庭开一起坐郭青的跑车兜风。
第一个十天，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金丹啊、大道啊、入圣啊、升仙啊什么的；
第二个十天，他脑海中思考的更多的是家具样式、客户名单、家具陈列布局；
第三个十天，他已经完全将和修行有关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只剩下一身的人间烟火。他不会用任何道术去对付那些霸蛮无礼的客人，也不再用墨家机关术制造新的家具……从这些角度来说，他有点像失去通灵宝玉的贾宝玉。
偏偏爸爸妈妈和两位发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这让郭大路感到很欣慰和安心。
然后又是新的一学期开始，郭大路继续进入三好学生模式，已经进入大四的他，没多少课业，身旁的同学们都在寻找实习的机会，他则正式开始备战考研，其间也陪着同学们参加了几次校招的宣讲会，参加过几次面试，均拿到offer。
褪去光环的郭大路，个人能力也还是不容小觑的。
……
大四上学期，郭大路基本是在图书馆和自习室中度过，在这段平淡甚至有些枯燥的备考过程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每天午饭过后，郭大路的自习座位上都会出现一个苹果，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郭大路也不用推算，很快就知道送苹果的人是谁，人多口杂的，哪里能藏得住秘密？
倒是那个女孩，直到两年后和郭大路确立男女朋友关系才知道她在那个自习室有个“苹果女”的外号。
……
事情也不是一味顺利，郭大路的研究生考试没有成功，去京大的梦想就此破灭。
毕业之后，郭大路直接回家跟爸妈做生意，经营大路家具店。
半年后，那个苹果女勇敢地向郭大路表白，二人回学校见了一面，顺势确立关系。
这个时候，郭大路猛然想到几个人，燕飞、杨平乐、丁泊雅……但稍稍回忆便知道，这些女孩早已被自己的分身给排除出局。
失败、错过、小美好、那些花儿……感觉越来越真实。
郭大路和“苹果女”相处了一年半，步调节奏渐趋契合，第二年春节两人举行了婚礼，又半年后，苹果女怀上了小苹果。
……
时间的齿轮不停向前运转，郭大路几乎完全忘记“修行者”的身份，越来越像一个凡人，他不再是在体验和感受，而是真正的浸入其中，认真接受每一个角色的到来。
为了给老婆更多的安全感，他开始学做饭、做家务。
……
那天晚上，他趁着老婆睡着的时候，一个人来到阳台，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久久不语，这时，忽然一道流星划破夜空。
他的心头响起一句话：“是时候了。”
他点点头，伸出右手食指，伸进夜空中，然后动作有些生疏地轻轻一划。
夜空被撕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异世界的光芒若隐若现。
一道身影从郭大路身上脱出、升起，在虚空中稍稍停留后，说一句“后会有期”，化作一道流光，钻进裂缝。
裂缝随即消失不见。天地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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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墟大战已经持续三年，整座天地一片狼藉，山崩海枯、江河断流、生灵涂炭、处处荒芜——圣墟成了更大面积的两界山。
僵持还在继续，双方各有死伤，无数修行者陨落此地，已经有神圣者选择破空离开，不过当前最大的问题不是少数神圣者的退缩避战，而是两界山“地狱门”即将再次打开。
当前局势已是群魔联盟占据上风，若他们再得生力军，如今僵持的局面势必会被打破，群魔联盟将会发动全面攻势，届时圣墟修行者维持至今的局面亦将毁于一旦，整片天地将彻底沦为魔窟鬼域。
群魔联盟适时选择休战，但突如其来的和平并没有让圣墟修行者们松一口气，反而是在他们心头笼罩了一层更为厚重的阴云。
地狱门开启在即，魔鬼将至，圣墟前途未卜。
“除非金蝉大师转世重生，否则这一次，再无人能阻挡地狱门的开启。”
“现在佛门净化第一的功德金莲已经随金蝉大师消散，如今要向镇压地狱门，至少需要两位神圣者和一位精通法阵的阵师同时出手，否则只能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五圣山还是没有动静，那郭大路似乎也已在两界山消失，恐怕……”
经过商议讨论之后，圣墟的抗魔联盟更觉战局不容乐观，结论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八字。
……
“希望这场战争永远不要结束，这两界山原本就是我们的！”
空旷的两界山，一伙穷山神、苦土地聚在一起聊天诉苦，神情语态中却透露着一种翻身做主的畅快。
“没错！那些大魔大妖老爷们简直伤天害理、惨无人道，这些年把我们头摩光了，弄得我们少香没纸、血食全无，一个个衣不充身，食不充口，算哪门子的山神土地？”
“所以他们永远不要回来才好！赢了就占圣墟，输了就死绝。”
“不过……兄弟们，这一甲子一开的地狱门好像又到时间了啊……”
话音落处，山谷间顿时一片安静，“呼”地一阵冷风吹过，众山神土地们各自默默返回各自洞府。
刷！
两界山上空某处突然亮起一团白光，光线聚散，一道人影凭空现身，飘然落下。
与此同时，一位长眉老僧牵着一位粉琢玉砌的小沙弥走进两界山。
“敢问前面的可是郭施主？”
那老僧见到有人从天而降，驻足问道。
一身黑衣的郭大路转过身，看着一老一小两位僧人，颔首道：“正是在下，大师可是来自金禅寺？”
老僧微微摇头，“贫僧乃是游僧，不过贫僧曾到金禅寺听金蝉长老讲法，获益匪浅。”
“原来如此，那大师此来也是为地狱门？”郭大路问。
“阿弥陀佛，正是。”
“那巧了，我也是，一起吧？”
“善哉善哉。”
郭大路看了那小沙弥一眼，点点头。
九世禅子，气象端的不俗。
此子既到，郭大路有更多把握能封住地狱门。
“小徒长生，法号九禅，唯愿以身证道，故而随贫僧来到此处……”
进山的时候，长眉老僧随口介绍身旁的小沙弥：“郭施主阵术妙绝天下，可引之为阵眼。”
郭大路怔了一下，道：“见机行事。”
不久三人来到两界山交界处，找到地狱门开启的方位。
……
……
人间世，曲城新家。
郭大路把两把木椅从青灯世界放出，摆在阳台上。
自然是从杂货店带回来的阿飞和阿青。
“你们两随我在人间世做一百年椅子，一百年之后，我带你们离开，同意就回个话。”
郭大路看着两把椅子说道。
噔！噔！
两把椅子先后点动椅脚。
“那就这么定了。”郭大路一锤定音，随即补充道：“当然，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们可以出去逛逛，做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好事啊，找找其他修行者麻烦啊，修理修理那些惹我不高兴二逼啊……只要不暴露身份都可以。”
噔噔噔噔噔噔……
两把椅子欢快地“跺起脚”。
郭大路摇头一笑。
……
10个月后，小苹果出生，郭爸给他取名“朝天”，正好和他爸“大路”有个承接关系，所谓“大路朝天”嘛。
对此，郭大路私下跟老婆吐槽：“别介意，坑孙子是咱家传统，‘郭朝天’不错了，至少霸气，我当年差点叫‘郭柏油’。”
老婆倒不介意，笑着说：“这名字可以。”
然后，郭大路除了木匠、家具店少老板、人子、人夫等身份，如今又多了奶爸这个身份。
几乎无师自通，郭大路掌握了喂牛奶、热牛奶、换尿布等多项技能，那种“甜蜜的负担”，只有做过奶爸的人才能真切地体会到。
春去春回来，花谢花会再开。
郭朝天一点点长大，开始长牙，开始叫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开始牙牙学语，开始蹒跚学步……
而郭爸郭妈开始一点点变老，即使是坚持喝那延年益寿的果茶，皱纹和白发毕竟还是没有慢慢出现了……
时间的无穷伟力，恐怕只有三十三重天上的那位掌控光阴长河的大老爷才能干预一二。
……
郭朝天三岁那年上了幼儿园，为了选一个好学校，一家人不得不开一个家庭会议，层层筛选、考察、询问……比做家具做生意严谨谨慎得多得多。
尤其是郭妈，生怕自己的宝贝孙子受到什么伤害，能打听到消息的熟人都问了一遍，确保郭朝天能进一个最好的幼儿园。
最终的解决方案是，郭大路妻子暂时放下家具店的工作，重回本职，应聘去郭朝天幼儿园所在的学校当老师。
做了父母才知道，父母究竟能为子女做到哪一步。
即便如此，每天送郭朝天去幼儿园之前，郭大路还是会悄悄在儿子的衣服上画了一个不起眼的图案。
……
时间如流水，郭朝天转眼从幼儿园小班跳到大班，再从大班跳到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
随着儿子的长大，郭大路这个爸爸的角色越来越具体生动，也越来越多地回忆起小时候和父亲的那些互动，才突然发现那时候的自己真的超……幼稚。
原来儿子的伎俩，爸爸全知道啊。
……
郭朝天读初中之后，开始住校，到了这个阶段，家里人对他成绩的要求创下新高。
郭大路也想假装关心儿子的成绩，但是他真的很难做到，比如他有个京大梦，按理说，完全可以像很多爸爸那样，把这个梦想转给儿子来实现，但他每次说起这件事，末了总下意识地补充一句：“当然喽，主要看你自己，考不上也没关系，不要有太大压力，你老爸我当年就读得三本，如今不一样混得很棒。”
每当这个时候郭朝天就会反驳他：“那是因为你是富二代。”
郭大路则会反反驳：“你少来，五十步笑百步，富三代不要说富二代！”
其实在郭大路看来，儿子郭朝天能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能不能成为国家的栋梁、社会的中流砥柱并没不是他首先考虑的事情，他希望郭朝天做个坚韧、善良、阳光、乐观的人。
相比之下，身为教师的妻子对儿子的要求和期望更高一些。
好在郭朝天是个很争气的孩子，成绩一直名列班级前茅，中考更是略微超常发挥，一举斩获大区第一，使得曲城市两个最好的高中和省会城市的一中登门抢人。
最后郭朝天自己决定选择曲城二中，他的理由是曲城二中和省城一中资源相当，不必舍近求远。但知子莫若父，郭大路清楚儿子是想多点时间陪陪家人。
以后读了大学，再以后出国留学，最后真如他自己所说，从事了自己喜欢的航天事业，那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少。
从这个层面来说，他们爷俩也算前后呼应，一脉相承。
郭朝天去曲城二中报道的前一天晚上，和父亲郭大路有一场对话，他说了几句很古怪的话让郭大路费解良久。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的老爸你有一天会抛下一切去流浪，好像《月亮与六便士》的那个男主角，突然离家出走。”
“相比于爷爷奶奶和妈妈，我其实更担心老爸你，好多年了，心里一直有这种安全感的隐忧。”
“人说父子连心，我一直有这种想法，是不是表示老爸你真的这么想过？”
郭大路恍然大悟。
他笑着安慰儿子：“只有跟你老妈吵架的时候，我想离家出走，其余的时间没想过，也不会那么做，你尽管放心。”
郭大路顿了一下，续道：“而且如果有一天你们离家出走的话，老爸我可以跟你保证，一定找得到你们。”
血缘是最神奇的缘分之一。
……
那天晚上之后，郭朝天再没有跟郭大路提过这个问题，直到三年后他以省榜眼的成绩考上华清大学，郭大路以爸爸的身份允许他喝一杯白酒庆祝，不料郭朝天酒量随他妈，一杯酒就到位，开始说酒话，说着说着竟然哭起来。
“我从八岁那年就开始做一个梦，梦到爸爸变成神仙飞走了……”
“……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担惊受怕中，一刻也不敢懈怠，我怕爸爸哪天对我失望，然后飞走……”
“华清大学不比京大差，爸爸你知道吧？”
郭大路心里酸酸的，微笑点着头，却不知要说什么，妈妈和妻子则责怪他不该让小天喝那么多酒。
……
人间世的酸甜苦辣，一味一味地来临。
之后，又有更加触动心灵的事情一件一件到来。
……
这一年郭大路42岁，已过不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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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所住的八景南郡小区有一个摆棋摊的老头，每天午后，老头准时出现在小区公园，同时摆出三盘残局，任大家挑战，可以三盘同时走，也可以一盘一盘走，输赢都是一局一块钱的彩头，和局不收钱。
郭大路很早就注意到那个老头，但他从来没有去挑战过，首先他个人不喜欢摆出来的残局，看似步步为营，十分巧妙，实则都有定式，没有真正的变化，和两人对局下到尾声的概念完全不同；
其次，即使不用神算，那残局对他来说也不存在什么挑战，就像此时正在圣墟大展手脚的黑衣分身说的那样人间世已无对手，各种无敌。
这天晚饭后，郭爸照例出去散步，回来的时候，愁眉不展，嘴里嘀咕着什么，郭大路随口一问才知道他刚刚一时兴起，去破那老头残局，输了三块钱。
郭大路一笑置之，未做评价。
第二天傍晚，郭爸又输了三块，心情不悦地回来。
第三天……
第四天……
……
直到第七天，郭爸输到21块钱时，郭大路终于品出一丝不对劲，他现在是一个毫无修行气息的凡人状态，一身道术神通完全隐藏，因此不再具备未卜先知的能力，即便如此，面对这种事出反常的状况，他还是很快反应快来。
第八天，他和爸爸一起去了公园，只在一旁观看，不参与、不指点。
结果不出所料，郭爸再输三块。
钱倒还好，对家具大亨来说不算什么，但棋局本身形成的咄咄逼人、兵临城下的氛围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郭爸在走子的时候，额头上明显渗出汗珠。
“可以再来一盘吗？”
郭爸连输三局之后，问道。
那老头抿了口茶，摇摇头，“一人一天只能下三局，除非换个人。”
郭大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接道：“那我来吧。”
老头把茶杯放在一旁，看着郭大路，慢慢问：“怎么下？”
“就三局一起吧，省时间。”郭大路道。
郭爸一旁提醒道：“大路，这棋局陷阱比较多，一盘一盘来……”
“没事，就三块钱而已。”
老头已经开始摆棋，三盘残局很快摆好，伸手道：“选子。”
郭大路道：“那就我下你那边的，你下我这边的。”
老头怔了下，颔首道：“好。你先观局……”
郭大路笑道：“边走边观吧。”言罢，三盘棋各走一子。
老头扬了扬眉，分别应了一步，走一步解说一句：“这一盘叫‘你我皆凡人’，这盘叫‘返虚存神’，这盘叫‘超凡入圣’……”
郭大路道：“虚头巴脑的概念往往最能唬人，我下棋只讲顺其自然。”
嘴上说话，手上不停，又是三步走出。
老头不慌不忙，三局各回一步。
郭大路不再说话，走子却越来越快，弃子、兑子毫不犹豫。
残局不能走空棋，明知山有虎，也要偏向虎山行。
三局棋很快走到尾声，局势已然明朗，郭爸道：“两局和，一局……大路赢？”
老头递给郭大路一块钱，问：“要不要再来三局？”
郭大路道：“那岂非破坏了您的规矩，这样，我来摆三局你来破，如何？”
老头犹豫了下，然后点头同意。
郭大路摆出三盘一模一样的残局，“第一盘，你执红棋；第二盘，你执黑棋；至于第三盘，走一轮，换一边……规则我说清楚了吗？”
“很清楚。”
“那你观局吧。”
老头没学郭大路，认真把三局棋都看了一遍，心里做了充分的推演，然后开始走棋。
仅第一个回合下来，老头就意识到棋局中的凶险和陷阱，三盘残局看着是一模一样，但由于执子不同，敌我定位、攻守角度地不停转换，给棋局增加了无穷的难度和变数。
除了三个棋局本身，三盘棋相互之间的联系也是一盘棋！
待郭大路落子之后，老头沉吟半晌，然后默不作声地递了三块钱给郭大路。
郭大路接了钱，笑着起身，也不说话，拉老爸一起离开。
“大路，你刚刚那摆的是什么局？”
“我胡乱摆的。”
“胡乱摆的？”
“是啊，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只是我假装自己一定能赢，故意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而已，哈哈……”
郭爸讶然，不可思议道：“那老头是被吓输的！”
“大概是。”郭大路笑道，“不然那样同时下三盘棋，谁能反应过来？”
说完，父子二人都笑了起来。
那天过后，那老头再没在公园出现过。
郭大路也不知道那老头到底是谁，但他知道他不是这边的人。
……
秋天的时候，和自己家合伙做生意的那位舅舅去世。
在哭声和眼泪中，又一次面对生离死别。
新年到来之前，舅舅的孙子，也就是自己的表侄发了一个朋友圈，他说：“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其实没有自己哭得那么伤心，更多的是茫然，可是现在年关在即，一想到回到老家再也看不到爷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一下把我砸懵了。”
郭大路看着那条朋友圈长长叹了口气。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随着时间向前推移，越来越多认识的人离去，就好像树叶落下，就好像油灯灭了。
……
……
郭朝天大二的时候开始谈恋爱，姑娘是他同班同学，燕京本地人，人很活泼，也懂礼貌，一口正宗的北京话听着特顺耳。
寒假回家过年的时候，郭朝天一直在说他和他女朋友之间的那些甜蜜日常，听得郭大路和妻子不时面面相觑。
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像往年一样在客厅桌上摆好瓜子、杏仁、花生、葡萄干等零食，然后窝在沙发上看联欢晚会。
七点四十分左右的时候，郭朝天接到他女朋友的电话，他以为女友是特意打电话过来给家里人拜年，不料接通之后就听到电话里传来女友的哭声。
“我弟弟失踪了……”
郭朝天一问之下才知道，女友十五岁的弟弟晚上出去玩，一直到现在没回，打手机时提示“不在服务区”，她家人已经报警。
郭朝天挂了电话之后，忧心忡忡，再没有心思看晚会。
“陈徐家的孩子失踪了。”
郭大路妻子突然接道，“他在朋友圈发了寻人启事。”
郭大路隐觉不对劲，也登了微信，发现朋友圈还有其他人发了寻人启事。
“网上也有好多人在报失踪！”
郭朝天登了微博，看到好多网友在说失踪的事情。
“天城、苏城等几个城市同时发生了爆炸事故……”郭朝天一连刷出了好几条重磅新闻。
一家人面面相觑，都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
“还让不让人好好过年了？”郭妈皱眉道。
郭大路转头看向外面，吐了口气，还是回过头不动声色地看着家人。
他现在是个凡人，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
“我出去抽根烟。”郭大路起身去了阳台，走到那把黑色的椅子跟前，伸手在他身上拍了拍。
咻！
黑色的椅子跳起来，快速掠出阳台，化作一道黑线融入进夜色中。
郭大路并没有点烟，他站在阳台上，望着外面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正如他跟分身说的那样，他这次来人间世，并不是为了化凡，而是既定的计划，他本来就决定陪父母走完这一程，不留任何遗憾。
只是因为蟠桃和金丹的缘故，计划稍稍提前了而已，加之由于回来的是神魂，于是就“顺其自然”地修炼一下存神篇，以纯粹凡人的形态消化蟠桃和九转金丹剩余能量的同时，顺便将神魂运炼至阳神的境界。
神魂和黑衣分身合体三年，顺利凝聚出实质形态，再经过这四十多年烟火红尘的熏陶和沉淀，形质渐趋稳定，想必他日破茧而出后，可以完美地和仍旧坐在五行山下的那个本体合而为一，一举将“存神篇”推至大圆满境界。
不过现在既未到破茧的时候，他就只能是个凡人。
到了第二天大年初一，失踪和爆炸的新闻开始占据全网。
阿飞也没能如期返回。
郭朝天想回北京帮女友找弟弟，但奶奶和妈妈都是激烈反对。
郭朝天向爷爷和爸爸求助，他们一致表示：“听奶奶和妈妈的话。”
“闹这么大，有关部门会亲自过问的，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郭大路劝道。
“我想……陪着她。”郭朝天语气有些内疚，“这个时候，她需要我。”
每个男孩子都会经历这个阶段男子汉气概的苏醒。
郭大路沉默不语。
妻子突然说道：“那妈妈和你一起去！”
“奶奶也去！”
正在刷网络新闻的郭爸这时道：“官方已经发布公告，疑似跨国犯罪集团行为，已经出动各方力量进行调查。”
郭大路听了这个消息也是一言不发。
到了初六这天，事情并没有新的进展，为了防止网民恐慌，网络上开始酌情控制言论，对一些夸大其词的臆测进行遏制和删除。
阿飞总算回来了，但断了一只胳膊，受损极为严重。
郭大路也没有问什么问题，找来木材替阿飞做临时修理，手法和功力自然无法和修行状态下的郭大路相比。
“晋级的劫数。”从头至尾，他只说了这五个字。
……
寒假在这种惶惶乱局中结束，最终郭大路全家出动，送郭朝天返校。
燕京的天空中回荡着熟悉的气息。
郭大路心里开始有混乱的声音出现，每一次都是强行压下去。
把郭朝天送到学校之后，一家又在北京待了三天，返程去高铁站的时候，郭大路在出租车上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一个留着火红色的及臀长发，一个身穿白衣。
竟然是鱼灵灵和萧天。
郭大路看到他们的时候，两人似乎有什么感应，同时停步，回头看了一眼，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他们自然没看到绿黄相间的某两出租车上，坐着他们的中年版小师叔。
看到他们，郭大路基本猜到“犯罪分子”是什么人。
郭大路收回目光，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这次回去，就将“它”从玄界彻底清除掉。
……
混乱时局持续了三个月，事件渐渐平息，有官方盖棺定论的消息传出，多余的争论再无意义，人们生活重归平静，而郭朝天的未来小舅子则继续失踪。
这样又过了两年，郭朝天如愿拿到mit的通知书，研究生毕业之后拒绝了那边导师的挽留返回华清大学做助教，同时开始攻读博士学位，并顺利和航天科技集团签约。
三年之后又三年，郭朝天直到三十岁这年才正式和交往了十二年的女友完婚，并于次年生了一个女儿。
成了爷爷的郭大路，根据郭家传统，要给长孙女取名，六十年河东，六十年河西，这次终于轮到自己，同样根据郭家草率取名传统，他给孙女取名“郭果果”。
这一年，郭大路55岁，过知天命。
做了曾祖父、曾祖母的郭爸和郭妈过七十岁，从心所欲，不逾矩。
……
时间轴上的坐标从郭朝天身上移到郭果果身上，看着她开口笑，看着她学说话，看着她学走路，看着她进学堂，看着她考大学，看着她穿嫁衣裳……
郭果果结婚的那一年，郭爸郭妈先后迎来百岁大寿。
这一年，郭大路也已经是八十岁高龄，作为凡人来说，算得上诸事圆满。
给郭母做百岁大寿的那天，整座城市花香四溢，城市上空现彩云祥瑞，又有各色蝴蝶飞鸟齐聚，久久盘旋不去。
那些常年隐藏暗处的修行者见此异象，心中惊异不已，闻香而冥想，观云而悟道。
和“它”留在人间世的爪牙的决战即将开启，能进益一分，就多一分胜算。
隐居在某深山中的一对年轻男女也遥遥看到这边景象，他们觉得那场景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而那些在人间世蛰伏了数十年的夜魔使徒们更是趋之若鹜、蠢蠢欲动，意图潜入曲城。
“夺此机缘，便能彻底为主人占据人间！”
有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等待夜色降临！”
……
“小天，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经常做的那个梦吗？”
郭大路拍着儿子的肩膀问道。
“记得啊，梦到父亲变成神仙飞走……”儿子笑道。
“后来还有做这个梦吗？”
“有，但越来越少，有了果果之后，就再没做过。”
“嗯。”郭大路点点头，语气平淡，“今天爸爸告诉你真相，那其实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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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实不是梦……”
冬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小区的小路上，被树木遮挡的部分，落下斑驳的印记，八十高龄的郭大路精神矍铄，和六十多岁的儿子并肩前行，刚刚说出口的那句话似乎还在空气中飘荡，郭朝天在试着消化，一时没有应答。
“……爸，你是在跟我说笑吧？”郭朝天语气有些荒谬的意味。
郭大路微微摇头，“你还记得四十年前除夕夜发生的那件事吗？很多人失踪，包括宜晴的弟弟，然后各地爆炸……”
“记得。”郭朝天点头，“前几天宜晴还跟我聊起这个，说如果她弟弟当年没失踪现在会怎样。”
“嗯，当年官方给出的说法是跨国犯罪集团对吧？我告诉你朝天，那些坏人其实跟跨国犯罪集团没有关系，他们是更可怕的犯罪分子……”郭大路道，“准确一点说，他们是具备超自然力量的犯罪分子。”
郭朝天愣了一下，道：“怎么有种回到小时候你给我讲睡前故事的感觉？”
“那你就当是睡前故事吧。”郭大路笑起来，“再说那爆炸事件啊，当然不是报道说的那些原因，而是那些异能者交手的结果。实际上，有时候网上发布的一些自然异象，比如飓风海啸、比如异常的电闪雷鸣、比如云空变幻，都可能跟那些异能者有关。”
郭朝天笑着点头，道：“那爸爸你能制造出这些自然异象吗？”
“当然，甚至可以说爸爸我还要更厉害一点。”郭大路莞尔一笑，有几分天真的意思。
郭朝天抿嘴认真点头，“爸，我是信你的邪的。”
父子两说笑着向前走了一段，郭大路继续讲故事：“原本我想过带着一家人修炼超自然力量，但后来又决定放弃了，首先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修炼，就好像不是每个人都有小天你这样制造人造卫星的天赋一样，无法强求；”
郭朝天笑着点头赞同，老小孩，老小孩，意思是说人越老反而越像小孩。
“其次就是，那个世界太危险，除了修炼本身危险，所要面对的人和事也都很危险，危险到即使是我，也不能保证照顾到你们每个人的周全；”
郭朝天：“那可不是，就好像如果老爸你突然想来我们公司做工程师，我也顾及不到你太多，术业有专攻嘛。”
“理解力很棒，不愧是我儿子。”郭大路笑着点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希望你们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平淡而温馨的生活下去，这样的环境，我自认为还是能够创造和维持的。”
两人前面转了一个弯，走上一条两旁长着茂密绿植的石径。
“我会将那些‘犯罪分子’清理干净，并永远禁止他们踏足这个世界。”郭大路道。
“那爸您到时候岂不是很辛苦？”郭朝天十分配合。
“谈不上辛苦，会有点小麻烦罢了。”郭大路摆摆手，“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是希望能给后代留下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让果果这一代以及她以后的孩子可以更好地生活。小天你要记住一句话，不能让孩子们健康快乐地成长，是父辈和爷爷辈们的耻辱。”
郭朝天认真点点头，爸爸的故事自然带着玄奇幻想的色彩，但这个结论却是板上钉钉、振聋发聩的。
两人一会走到自家楼下，正要进门，忽然一块乌云挡住太阳，整片天地慢慢暗了下来。
郭大路侧回头望向天空，眼中掠过一抹冰冷漠然的杀意，回过头时，又变成慈祥和蔼的模样。
晚上吃饭时，郭大路把他珍藏了六十多年的老酒取了出来，给家里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今晚所有人都要喝一点，这酒的年纪比朝天和宜晴还要大，一般人可喝不到。”郭大路笑着说道，同时带头举杯。
“家和万事兴！”
一家人共同举杯。
“家和万事兴！”
天上神仙酿，人间哪得几回尝？
这一晚，一家人不管喝多喝少，都有些醺醺然，隐约中听着郭大路在讲话，语气忽喜忽悲，很是感伤。
郭爸郭妈看着郭大路，眼神一晃，好像儿子在慢慢变得年轻，返老还童一般。
“爸、妈，此生能做你们的儿子，我感到很荣幸，谢谢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儿子永感此恩！”
郭大路的容貌好似转眼由老态龙钟的八十岁变回青春洋溢的十八岁，从十八岁往后，速度放慢，同时眼前出现无数的场景，都是当年他们一家三口共同经历的那些画面。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现，二老的记忆慢慢复苏，最后郭大路变成婴儿的模样，睡在襁褓中，对着他们伸手，奶声奶气地叫：“爸爸、妈妈……”
郭爸郭妈猛地站起来，瞬间老泪纵横。
他们看着那个小宝宝，记忆一下被拉回到遥远的当年，那是他们的儿子第一次叫爸爸妈妈，时隔多年，好像已经很少回忆起那个瞬间，似乎已经淡忘，没想到此时再次听到那道声音，仍旧激动难抑，原来当时那种难以言表的喜悦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从未忘记。
那已经是八十多年的事情了。
……
郭大路妻子和郭朝天看到的是另外一番场景，他们也看到郭大路变年轻的样子，但只年轻到二三十岁的模样，闪回的场景是另外一家三口的故事。
……
轰隆隆——
外面突然滚过的雷声将大家的思绪拉回，他们再一晃眼，看到郭大路仍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模样，苍老深邃的双眸饱含深情地一一注视着他们，并没有返老还童。
“好像要下雨了。”
“嗯，今晚要早点睡。”
可能是因为喝了那美酒陈酿的缘故，当天晚上，大家都睡得特别香，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丝毫没有受到外面震天动地雷声的影响。
郭大路当然没有睡，他在家人都进入梦乡之后，一个人来到阳台，抬头望着如浓墨泼洒而下且雷声恐怖、激烈的夜空。
“你们在坚持一会吧。”郭大路自言自语道，然后他转过身，慢慢扬起双手，在面前划了一个心形。
嫁梦。
临走之前，送给家人一个美梦，醒来之后也不会感到悲伤的美梦。
“再见啦。”
郭大路柔声说了一句，然后胳膊一绕，将阳台上的两把椅子收进青灯世界。
接着他从阳台上消失，下一刻，他出现在八景小区上空，他在一步一步向上走，每走一步，样貌便年轻十年，待他停下脚步，凌空悬立时，已经重新回到二十来岁的年纪。
出走人间世一生，归来仍是少年。
“夜魔——”
郭大路开口叫道，声音四散出去，盖过雷声轰鸣。
不论是守候人间世的修行者，还是奉命妄图占据人间世的夜魔使徒都听到这道声音，如在耳边响起，均是震撼不已。
“我们又见面了。”
郭大路伸出右手，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桃木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挥动桃木剑，一条声势骇人的火龙咆哮着切向黑夜。
“啊——”
“快逃！”
“圣裁之剑！”
……
无数惨叫声在黑夜中响起。
“从今夜起，滚出人间世，且，永远不得踏足此境。”
郭大路手持火剑、口含天宪，言出而法随。
随着他一剑一剑的斩出，无数条火龙盘旋升空，火光通天，驱散一切异常黑暗。
“是小师叔！”
火光照耀下，有一道惊喜交集的声音响起。
“小师叔在布圣人法阵！”
“小师叔要入圣了？”
……
“郭大路——”
火海虚空中，还剩最后一片黑暗，那片黑暗随即变成一只邪恶的大眼睛，遥遥盯着郭大路。
“你的进步令人惊讶，但你想彻底驱散我，未免太异想天开，天道——”
郭大路打断道：“给你们十息时间，走得了便走，走不了就永远留下吧，十……”
“呵呵，好煞气！好威风！莫非你不再回玄界？”
“九！”郭大路桃木剑挥动，法阵开始闭合。
“郭大路你不要太过分！有白就有黑，有正就有邪，连道祖都默许我的存在，你算老几？”
“八！”
“好！好！好！郭圣人！郭大仙！你的地盘你说了算，咱们后会有期！”
“七！”
“我在玄界等你！”
大眼消失，最后一片夜色遁入虚空离去。
“六！”
郭大路并没有停止数数，因为还有大量夜使徒在争先恐后地借助法宝返回玄界。
……
“三！”
……
“二！”
……
“一！”
郭大路桃木剑落下，法阵闭合。
那些没能离开的夜使徒被火龙缠住，瞬间灰飞烟灭，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郭大路俯瞰人间世，看到还有一些擅长隐匿的夜使徒悄然藏起身体，企图避过法阵扑杀。
“不知死活。”
郭大路漠然说了一句，桃木剑剑尖朝下，随意一抹，早有火龙飞蹿而去。
待所有夜使徒被清理之后，火龙随之消散，人间世真正的夜色重新降临。
“小师叔——”
朦胧夜色中，两道身影飞掠而起，来到郭大路面前。
正是守候人间世已四十年的萧天和鱼灵灵。
“你们很好。”郭大路看着二人，出言赞许道，“现在可以放心回去了。”
“小师叔不跟我们一起回玄界？”鱼灵灵问。
“我要回圣墟与本体汇合，完成最后一步，你们速回玄界等我消息。”
“是。”二人证实心中猜想，仍是震惊不已，领命而去。
“辛苦诸位。”郭大路对着茫茫黑夜拱手说了一句，无数隐在暗处的修行者恭敬回礼。
那可是半圣啊。
……
郭大路挥手破开虚空，飘然踏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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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墟大战自开启战端至今，又已过了一甲子时间，两界山魔怪联盟优势显着，已占据圣墟这方天地的十之七八。
修士凋零，圣人陨落，曾经资源丰沛的圣地越发凄惨、荒凉。
修道者，不论是人修还是妖修，只要坚持内外如一，遵循天地自然规律，等价交换，早晚可得正果。修魔则相反，他们是疯狂窃取和掠夺一切可用的修行资源，天地元气、证道机缘、法宝、丹药、兵器、洞天福地……索求无度，且只进不出，故而才有“魔怪出征，寸草不生”的说法。
圣墟经过他们这一番折腾，结局可想而知。
“六十年前，若非五圣山郭大路和九世禅子联手封住地狱门，恐怕这圣墟早沦为鬼域魔窟……当然，便是如今，此方天地灵气枯竭如斯，恐怕也再难称为修行宝地。”
被迫退至积雷山的圣墟修士们望着漫天魔云鬼雾、黑云压城，不禁心生感慨，这场大战绵延至今，论胜败再无意义，余下的修行者也早就做好与此方天地共存亡的决心，修道本就是行的逆天之举，置之死地而后生，讲究一个勇往直前，凶险固然凶险，但一旦渡过此劫，所获好处也将是难以言喻的。
“上次地狱门开启，郭道友和禅子联手尚且能镇住，这一次……恐难再有幸理，难为他们二人了。”
“开启便开启吧，郭道友那话怎么说，让妖魔鬼怪们来得更猛烈一些吧，哈哈，届时咱们也好杀个痛快，才不负此生修行！”
“这话有理！想那郭小友尚未入圣，便敢以身涉险，亲赴两界山布下金刚伏魔阵，而九世禅子更是不惜此世禅修，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佛家大无畏精神坐镇阵眼，堵住地狱门，相比之下，咱们能正面对敌，手段尽出，拼尽平生所学，打它个轰轰烈烈，反倒更为快意。”
“而且郭道友原非圣墟中人，他本有机会随五圣人离开此界。”
……
留守的修行者们聊起这些话题，多少也有一些自我鼓励的成分，时局艰难，对修行的期望和对大道的追寻暂时都放到一边，找一个能支持自己继续战斗的理由反而是当前更重要的事情。
魔鬼联盟那边连续发动十几次正面进攻之后，开始进入暂时的修整期，这倒不是说他们已经失去正面强攻的能力，仅仅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地狱门即将再次开启。
因为郭大路和九世禅子的横空出世，使得一甲子前的那次地狱门没能如期打开，战争不得不一直僵持，直到今天也没能完全拿下圣墟，虽然六十年对修行者而言并不算多长时间，但如此高密度高强度的短兵相接，不只是单方面重创了圣墟，对魔怪联盟来说也是沉重的打击。
“九世禅子即将支撑不住，此次地狱门势必能够成功开启。”
魔怪联盟那边也不乏诸多擅长推演的妖魔。
“唯一的变数就在那个精通金刚伏魔阵的人类修士身上，等九世禅子圆寂，我们这边魔族、妖族和鬼族各出一位神圣境的大能，突袭两界山，将那个人类修士给解决掉，就可以正式收官圣墟之战了。”
魔怪联盟这边有位老狐狸大妖献计道。
大鹏魔王赞成这个观点，道：“我们现在若是接连发动正面战斗，也有充分的把握将剩余的反抗者解决掉，但那样的胜利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场惨胜，得不偿失。
可是一旦地狱门开启，更多道友加入我们，联盟壮大，这对剩下的抵抗者而言，本身就是一种震慑和施压，未曾开战，就能瓦解他们一半的斗志，到时候战争真正开始，胜利会容易得多。”
“考虑到至今保持中立的五圣山，我认为对那位来自五圣山的人类修士的态度要更为谨慎，破了他的法阵即可，不必伤害他的性命，否则一旦触怒五圣山，平白树立五大强敌。”
有妖魔建议道。
大鹏魔王道：“此次攻打的圣墟，原本就把他们五个算在计划中，不需要刻意避讳，那郭大路若是识时务便算，留他一条性命，若是执迷不悟，也不用顾忌太多，直接轰杀便是。”
战局延续至今，大鹏盟主的威望日益隆重，他说的话，往往就是魔怪联盟的最终决定。
……
九日后，两界山方向一条金光冲天而起，九世禅子终于耗尽了自己最后一缕气机，遗憾圆寂，进入第十世的轮回。
看到那道金光，退守金蝉寺和积雷山的修行者们不约而同地双掌合十，恭敬行礼，而两界山的魔怪联盟则喜出望外，立即派出三位神圣境的妖、魔、鬼大修奔赴两界山，解决郭大路，助地狱门开启。
派三位神圣境去解决一位未入圣的修士并不是魔怪联盟小题大做，而是因为圣墟修行者们为了防止他们这一招，一直有防备，原本有两位圣人照看，打到如今，只有一位圣人和一位手持重宝的金蝉寺僧人守候着去往两界山的关隘。
神圣者神游四海，转瞬千里，没多久，双方便再一次碰面。
面对三位神圣境界的魔怪，守候道路的圣人和僧人知道，他们拼命的时刻终于来临。
……
就在三位魔怪和等候多时的守候者正面对峙时，从人间世返回圣墟的郭大路神魂（已运炼成阳神）重回五行山，他没有立即和本体融合，而是先悬立半空，再次观察五行山，寻找孙悟空所在，等他发现整座五行山是一座天地倒转的颠倒法阵时，立即醒悟过来，这五行秘境外面罩着两层障眼法阵。
一是天地颠倒，一是非圣人不可见。
简单来说，只有神圣者破解了五行法阵才能真正见到孙悟空本尊，不得不说，佛祖这个设定带着很强的针对性和筛选性，用意绝不简单。
郭大路从虚空降落，和枯坐了六十载的本体合而为一，开始悟道。
他不想功法，不想道术，不想经义，不想学识……他开始回忆自己的经历。
虽然他现在重回少年时，但算上儒家、墨家、医家、阴阳家和人间世的一生，他至少已经经历了两三百年的悠长岁月。
无数多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一一闪过，他忽而孩提，忽而少年，忽而老年……
然后有四个字电光火石地般从他脑海中闪过。
无时无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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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时无刻……”
这是北冥宗开派祖师秦动证道圣人时留下的四个字，在后人看来，这四个字的意思自然就是修炼用功，要无时无刻、不可懈怠，如此才能有机会触及大道。
但郭大路此时回忆起这四个字，却有了更多的想法。
不论是梦中世界的修行，还是人间世的六十年，郭大路都切身地感受到时间的流动，日出日落、花开花谢、四季变换……只是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不同地方的时间流速会有那么大的差异？
当初加孙悟空为微信好友的时候，他就在思考这件事，孙悟空从拜师到艺成，到返回花果山，到做弼马温，到大闹天宫……整个过程下来，其实过了很多年，但对当时的郭大路而言，大一都没有念完。时间上的错位和差异困扰了他很多年，不过由于那个时候，自己的境界实在太低，根本没条件去了解这其中的原因。
如今他入圣在即，已然能隐隐窥见到天道运转，再重新去思考那些事，自然而然地就看到了它们内在的关联。
虽说道祖掌时间，佛祖掌空间，但境界真到了一定的程度，有资格立教称祖，那“时空”对他们的束缚也就非常有限。
而菩提老祖，显然具备这样的实力。
既然时空皆可改变，那是不是意味着时空的运转也在遵循着某种固定的、可控的规律？
郭大路顺着这个思路想了很久，脑子里不停掠过先贤们对时间的感悟，最后却是想到了儒家至圣先师的一句定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儒教作为可以和道教、佛教并驾齐驱的大教，其教祖所论自是非比寻常。
“逝者如斯……”
郭大路脑海中开始反复盘旋这四个字，认真地进行对比，时间如流水，奔腾向前，一刻不停，但有些流水流速快，有些流水流速慢，本身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标准……
念及此处，突然有一道闪电劈过脑海，刚刚回忆起那些的往事轰然在脑海中爆开，形成一幅幅碎片画面。
有儒家世界的寒窗苦读的身影，有医家世界的悬壶济世的脚印，有阴阳家世界的排布天地的气概，有墨家世界仗剑独行的潇洒，还有人间世界经历的种种故事，一时间，所有的画面都集中出来，还在不停地演绎动画。
那画面很壮观，也很令人震撼。
当然，郭大路从那些画面中领悟出来的一个道理，更让自己感到不可思议，一时难以言语。
北冥宗祖师爷坐圣人关时，留下“无时无刻”那四个字，并不是在教育后人要抓紧时间修炼，不可懈怠，这根本不是一个天赋绝伦的大修应有的水准，他在即将入圣时，哪还有闲情逸致提醒后辈努力修炼。
秦祖师这四个字是在呼应先贤，是终于找到超脱自我道路的根源。
秦祖师留下这四个字的真正意思是：没有时间。
是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时间！
世上万事万物万人都是在同一个点上行动，不管一个人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他都和其他人一样，待在那个“点”上，他所处的位置、个人的实际状况或许都发生了改变，但他仍旧没有跳出那个点。
“时间”及其相关的一切概念，都只是人们约定俗成的一种记忆方式，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
这就是那些大佬们能操控“时间”的原因之一，他自始至终改变的都只是个体的形态，比如从孙悟空学艺到孙悟空闹天宫，仅仅是他个体的状态（所处位置及个人境界）发生了变化，但表现出来，就好似产生了时间上的冲突。
“没有时间！”
郭大路确认了这个结论之后，识海中轰然一声巨响炸开。
飞离本体在人间世待了六十年的神魂，终于和本体完全融合，再不分彼此，“金丹长生术之存神篇”就此步入大圆满境界。
郭大路顿悟大道，精神力量瞬间暴涨，如同天河倒挂一般壮美，又如大海一般浩瀚，水到渠成地开始影响周遭客观世界。
五行山下，风云涌动，很快便形成一根龙卷气旋，那气旋以郭大路为核心，不停地向外扩散，不停地向外扩散，很快便覆盖了两界山。
郭大路双目微闭，自然而然地站起身，他左手持登山杖，右手招向青牛，也不见他如何行动，身体一晃，下一刻便出现在青牛背上。
……
在遥远的东方，哪怕是神圣者都无法感知到的极远处，一团紫气开始迅猛膨胀，不久之后，那紫气便弥漫整片东方天空，开始汹涌而来。
那是真正的祥瑞灵韵，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淬体道气。
如今那祥云从万里之外而来，如清风，如月光，悄然无声、铺天盖地、惊世骇俗。
这就是紫气东来！
……
“天地现异象，有人在入圣！”
圣墟大地，不论是魔鬼联盟，还是反抗修士，这时都已经注意到那充塞于天地之间，滚滚而来的紫气，那种盛景，令人叹为观止！
一时间，整个圣墟都将目光投向东方。
“这是……紫气东来？”
无数修行者不自禁地发出这个疑问。
“从古至今，只有一位修行者的入圣异象是惊天动地的‘紫气东来’，如今要出第二位？”
“到底是何人在入圣？”
有老牌神圣者动用神识去探查情况，结果却无功而返。
……
东来紫气的脚步近了，更近了……然后无可阻挡地推进圣墟。
魔云鬼雾在那浩瀚澎湃、气象万千的紫气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要么瞬间消散，要么被快速溶解。
已然全面枯竭的圣墟不仅开始复苏灵气，而且其浓郁程度，似乎更胜从前。
聚集在积雷山和金蝉寺周遭的修行者们，抓住时机，或者修炼用功，或者调息自身……
魔鬼联盟一方则开始陷入恐慌。
“这到底是入圣的异象，还是那位老倌在警告我们？”
同样探查无果的某位魔王提出自己的疑问。
“若是道祖出手，我们现在早乖乖地回到两界山了，必是某位底蕴深厚的道家修士在证圣人境，‘丈六金身’和‘紫气东来’虽是罕见异象，但终究记录在册，并非不可重复……”
说到这里，大鹏魔王下意识地轻叹一声，“看这情形，这位引紫气东来异象的修行者恐怕是敌非友，能在这种情况下入圣，还引发此等万年难遇的异象，我们要有大.麻烦了……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
万岁狐王和一位黄衣老者站在积雷山山巅，抬头东望，良久后，问：“是不是他？”
黄衣老者面色异常郑重，“捌玖不离十。”
“果然不出所料……”万岁狐王的脸色也是复杂至极，“早知道他因果线非同小可，没想到居然有可能是连着那位……难怪他能那么轻易地进入六两湖。”
……
紫气降临五圣山，山中白雾为紫色所染，变成紫色云雾。在某最高山峰，有五道虚影并立，也是望着东方。
许久之后，一人道：“幸好没太得罪他！”
“这声势……怎么觉着比大哥和七弟还要凶猛。”
……
紫气自极东而来，笼罩了圣墟，自然也笼罩了玄界。
摩诘山，登高望远，是此界第一个看到那紫气的地方。
玄界最老牌的圣人望着那不容拒、绝非来不可的异象，微微皱眉，有些不爽，他挥手布下一个绝对隔绝法阵，不能阻止紫气降临摩诘山，至少可以阻止他笼罩自己。
轰——
就在这时，莲池池畔传来巨响，姜菩提见紫气而破境。
嗡嗡嗡！
山谷上空，那柄悬立了六十多年的仙剑开始发出颤鸣，呈现出认主的征兆。
天僧圣人面色冷漠，自言一句“见面再说”，转身回禅房。
……
“小师叔成功啦！”
北冥宗，静候异象降临的鱼灵灵和萧天，看到那东来紫气时，立即猜到是小师叔郭大路入圣引来的异象。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遍北冥。
负手立于北冥山断崖处的师玄青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
令狐棠站在无双城那条护城河的河面上，正在和铁中流对峙，这是他们“三十年一战之约”的第二战。
“以你的剑道天赋，明年的话我不敢确定，但今年你还不是我对手，要知道，半个境界之差就是天壤之别。”铁中流直言不讳。
下一刻，紫气降临，令狐棠闭眼感悟，福至心灵，睁开眼睛时，终于踏上大宗师巅峰境界，弥补了那半个境界的察觉。
铁中流：“……”
……
……
万里紫气，天地胜景。
圣墟的大战却没有因此结束。
三位神圣境的魔怪诧异片刻之后，立即将异象抛在脑后，准备全力搏杀拦路者。
以三对二，他们几乎是稳赢不输的局面。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一刹那，东方紫气云雾破开，一个少年骑着青牛，从天而降。
三位魔怪怔了一下，更不答话，继续出手。
然后他们看到一根登山拐杖如泰山压顶般砸落而至。
携迅猛的入圣势头及惊世的天地异象的郭大路，一拐砸三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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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初冬清晨大雾一般的紫气推过了圣墟，天地间万物复苏，灵气滋生，无数修行者遇紫气而破境。
普通修士破瓶颈入上三重。
上三重修士一举归真。
真人入宗师。
宗师破关成就大宗师！
……
除此之外，那些身负暗伤的修行者引紫气淬体之后，很快痊愈，并趁势破一小境。
在圣墟大战的关键时刻，反抗联盟一方的实力整体提升了一个层次，而魔怪联盟一方被驱散魔云鬼雾，大大折损了锐气，双方力量对比也悄然发生了改变——虽不至于立即逆转局势，但原本已能够预见的溃败不得不要往后延期。
延期就有转机。
负责去两界山驱赶郭大路，破坏金刚伏魔阵的三位魔圣半路遭遇堵截，原本以为能轻松过关的三魔，刚一出手就被从天而降的新圣人一拐打停。
按说三魔联手的威力几不弱妖仙、地仙，不管多强的神圣者也不可能以一敌他们仨，更何况还是一个新破境的。
“稳住！我们能赢！”
居于三魔中间的那位黑魔大声叫了一句，“只是被他碰巧打了时间差。”
青牛落地，郭大路收起登山拐，问道：“你们三个去两界山找我？”
黑魔反问道：“你是郭大路？”
“正是在下。”
黑魔哈哈大笑起来，道：“看来九世禅子圆寂之后，你已放弃金刚伏魔阵。”
埋伏此处拦截三魔的那位圣人和金蝉寺僧人也疑惑地看向郭大路。
郭大路无奈道：“大家都是神圣领域的强者，没听过分身这种操作吗？”
大众：“……”
“分身？”三魔大惊，“你是说这些年镇守地狱门的那个郭大路是你的分身？”
“答对了。”
“阿弥陀佛。”金蝉寺僧人低头宣了一句佛号。
那位神圣者面露赞叹之色。
三魔怔了一下，随即道：“分身又如何？今日便将你本体分身一并打烂！”
“哦，是吗？”
郭大路笑意如春风拂面，温暖和煦，然后他向天空伸出手摊开，喝道：“剑来！”
云散天明，虚空中“咻”地一声钻出一柄桃木剑，那木剑仙韵缭绕，嗡嗡作响，落在郭大路手掌里，颤鸣不止，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表示臣服及甘为主人驱使的端正态度。
那把剑自然就是蟠桃木剑齐德龙东强。
自它感受到紫气东来的意蕴时，已经在摩诘山山谷上空颤栗良久，只等主人召唤，它便破空而往。
老牌圣人天僧，在禅房中打坐静修，他感受到那把仙剑的迫切意志，更加确认破境者的身份，心中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取剑接人之战”做准备。
为了给某位新圣人一点下马威，让他明白修行界“先来后到”以及“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的秩序，他挥手关闭了摩诘山护山大阵，把蟠桃木剑封锁在了山谷中。
此举或许不能最终阻止郭大路取剑，但至少能给他增加一些麻烦，恶心他一把。
然而，当他察觉到那道取剑意志时，那把蟠桃木剑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完全无视护山大阵，破空而去。
即使是携新圣之势，这种行为也太恶劣和没礼貌了。
隔着一个世界，随意地从自己的地盘把剑取走，还讲不讲一点规矩？
天僧皱眉之后，陷入深思。
原本他并不认为郭大路和道门的那位老祖有什么密切关联，见到紫气东来之后，更加确认这个想法，如果郭大路真是那位布下的棋子，何至于用这种直白的方式昭告天下？
可是如今见识了郭大路那不讲道理的手段之后，又一转念，暗想莫非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套路？
天僧突然发现和那些真正的大佬相比，他的推演计算真的很捉急，太多猜不透的因果，看不清的迷雾。
……
蟠桃木剑破空而至，稳稳落在郭大路手中。
郭大路身体离开牛背，飘摇而起，身形舒展之间，他的第一剑已经划下。
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看上去就是一个人从牛背上跃起，然后对着三个敌人斩出一剑。
没有名堂，没有说法，就那么平平无奇的一剑。
三魔却是如临大敌，面色凝重地齐齐出手接剑。
那剑法看似普通，实则也的确没什么隐藏的厉害后招，之所以让三位大魔如此郑重其事，只因为那挥剑者是一位风头正盛的圣人，那木剑是一把惊天动地的仙剑。
三位大魔联手而出，顿时形成搬山倒岳般的气场，相比于郭大路那一剑，似乎拥有更为强大的杀伤力，好似狂风骇浪卷向一叶扁舟。
扁舟安然无恙，惊涛海浪却被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顿时泄了底气。
与此同时，那位来自圣墟的神圣者和手持佛宝的金蝉寺僧人终于出手，三打二顿时变成三打三。
郭大路压力大减，剑意愈强，第二剑专攻一魔，瞬间收到效果，斩下一条魔臂。
蟠桃木剑真正的威力终于在郭大路入圣之后开始显露，犹如打开一个新世界。
那大魔嘶吼一声，合身扑向郭大路，郭大路留下分身，本体绕到大魔身后，再出一剑，刺中大魔后心。
那大魔仰天怪吼，震得地动山摇，然后轰地一声原地爆炸，一缕黑气电光火石般飞速逃遁而去。
大概是“天魔解体大法”一类的保命秘术，郭大路不再理会那爆体大魔，剑锋翻转，掠向那位正和金蝉寺僧人斗得难解难分的魔怪。
三对二立即变成二对三。
那位魔怪见郭大路杀来，怒吼一声：“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爷爷真正的手段！”吼罢，身形突然暴涨。
“法天象地？！”郭大路震惊，这本领似乎只有孙悟空、杨二郎等寥寥几位大才才会，这魔怪也懂？
正当郭大路犹疑之间，那魔怪身形停止暴涨，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郭大路忙运火眼金睛，一看之下，顿时哭笑不得，哪里是什么法天象地，明明就是一招唬人的替身术。
那魔怪也颠儿了。
三位大魔已去其二，剩下那位本领最强的黑魔稍作沉吟便知此战再无取胜可能，还了几招之后，从容退去。
……
“有劳二位，二位可自回去与众道友会和，两界山交给我吧。”
郭大路交代了一句，也不多客套，转身骑上青牛朝两界山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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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世禅子圆寂之后，郭大路开始对金刚伏魔阵进行修复和调整，不过少了佛门功德果身的镇压，大阵的威力顿时减弱了一半，那些被挡在地狱门后面的妖魔鬼怪们开始疯狂冲关，压抑了两个甲子的他们，势必要抓住这次机会，重见天日。
站在山顶的黑衣郭大路，神色认真地望着风雨飘摇的伏魔阵，像一个旁观者一样，静静观察，不再插手，任由妖魔破阵。
嗵！
咔嚓——
一只大如水牛般的黑色拳头从深如幽冥的地底伸出，那拳头和手臂上缠绕着异常狂暴的黑暗力量，犹如实质一般，令人清晰地感受到寂灭的意味。
“哈哈哈……终于，我强龙大王，要出来了！”
一声震天般的巨响从地底传出，紧接着，便是一道直冲云霄的粗壮黑气开始冲撞伏魔阵。
郭大路隐隐看到那道不弱小山的魔王身形，从气势上来看，那魔王一拳应该就能将自己脚下这座山峰打穿。
毕竟是两甲子来第一个冲破地狱门的大魔，其实力之强，不言而喻。
郭大路转头看向南方，心道：“如果本体再不出现，只好先撤了。”
本体入圣之后，心思变得高妙而缥缈，难以捉摸，和他的联系也变得若隐若现，只知道他正超这边赶来，却不知道他何时赶到。
“小小法阵，岂能困住我强龙大王，看我一拳把这法阵打个稀巴烂！”
强龙大王言罢，身体一侧，对着阵眼就轰出一拳。
这强龙大王看着笨拙愚蠢，没想到目光却如此锐利，一眼看破金刚伏魔阵的阵眼所在。
黑衣郭大路不再犹豫，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心中一动，感受到一道至强至纯的能量加诸伏魔阵之上，更重要的是，那伏魔阵的阵眼陡然转移，消失不见。
啵——
强龙大王一拳轰中法阵本身，整座大阵发出沉闷的波动，继而开始剧烈晃动，引得地动山摇。
“咦！怎地没有稀巴烂？”强龙大王疑惑，他算准了这一拳就能破阵的，没想到那伏魔阵的名堂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复杂。
“没关系！看我强龙大王两拳把这个小小法阵打个稀巴烂！”
不得不说，强龙大王不仅实力强横，而且心态还很好，一拳不成功，那就打两拳，既无心理障碍，也不气馁。
然而第二拳才打到一半，他就看到一位白衣少年骑着一头青牛从南而来，莫名地，他剩下那半拳就打不出去。
“喂，那小孩，这法阵是你布的吗？”强龙大王问郭大路。
“对，是我。”骑青牛的郭大路微笑道。
“好！那我就先一拳把你打个稀巴烂，再一拳把这法阵打个稀巴烂！你现在放我出去吧。”
以郭大路之思维跳跃，也差点没反应过来，“我布这法阵，就是为了把你关在地狱门，何以要放你出来？”
“你不放我出来的话，试问我如何一拳将你打个稀巴烂？”强龙问道。
郭大路觉得这话好有道理，他竟不知如何回答，于是他抽出登上拐杖，对着法阵敲了下去。
嘟昂嘟昂——嘟昂——嘟昂嘟昂嘟昂——
他依循着某种节奏和韵律，一记一记地敲下去，声音响在法阵内部，震撼着强龙的耳膜和心灵。
“你在干嘛？吵死了！”
嘟昂嘟昂——嘟昂——嘟昂嘟昂嘟昂——
“我强龙大王命令你立即停止下来！”
他感受到那种令自己心生不宁的声音，开始暴躁。
那声音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越发频繁和响亮。
他开始疯狂出拳，对着法阵乱打，不料拳势和法阵相撞的声音正好应和了那敲击声，使得那直抵灵魂的噪音越发强烈。
“强龙，你在干什么？停下来！”
又有一个魔王从地狱门爬出，刚出来就看到强龙大王在强势暴走，轰击着伏魔法阵，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伏魔法阵开始收缩，法阵的稳固和强硬程度以及噪音的强度都在成倍增长。
而阵眼却消失了。
……
“中计了！是埋伏！”
第二个爬出地狱门的魔王转身钻了回去。
拼尽全力连出三千拳的强龙大王也终于筋疲力尽，举起双臂大叫：“不打了，不打了，不打了！这外面也没什么好，我回去！”
说着作势走回地狱门，同时暗暗留意那敲击声，不出他所料，那小孩看到他甘愿返回地狱，果然准备停止敲击。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强龙大王一边假装走向地狱门，一边暗暗蓄积力量，他准备毕其功于一役，使出他最强一拳——强龙钻天拳。
就在他蓄势完毕，准备出手的那一刻，“嘟昂”地当头一声巨响，直接把他震懵。
“回去！”
一道冷漠的声音伴随那声巨响在法阵中不停回荡。
如同一个酝酿良久的喷嚏被人猛地打断，一股巨力堵在体内，难以释放，收缩到极致的伏魔法阵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压力。
强龙大王一阵惘然，怒骂一声“”陷回地狱门。
……
“来了。”
黑衣郭大路见到完整本尊，打了个招呼。
白衣郭大路点点头，伸手指向地狱门，“地狱门六十年一开，到底是谁的规定？”
黑衣郭大路不答反问：“你说地狱里面谁做主？”
“有理。”白衣郭大路道，“有黑就有白，有阴就有阳。有善就有恶，有佛就有魔。”
“然也。”
黑白郭大路相视一笑，这时地狱门中又爬出一位……却是一个身材不足三尺的孩童。
“两位大哥哥，我在里面憋得好辛苦，可不可以请……”
不等那孩童说完，郭大路举起登山拐杖砸了下去，好似打地鼠一般，将那孩童砸了回去。
之后又有美艳的妇人、老态龙钟的老人……无一例外，都被郭大路无情地砸了回去。
……
“哈哈哈……终于，我强龙大王，出来啦！”
黑衣郭大路：“……”
白衣郭大路：“……”
“这小小法阵，如何能困得住我强龙大王！看我一拳将他打个稀巴烂！”
白衣郭大路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微微一皱，随手抛出蟠桃木剑，插在法阵中央。
一道霸道无匹、凌厉至极的剑意在法阵内部凝聚成形，刺向强龙大王头顶。
强龙大王“嗷”地一声，重新遁入地狱门。
……
“如何？”黑衣郭大路问，那强龙大王的二次出现实在太过诡异，似乎失忆了，似乎更强了。
“就以蟠桃木剑封阵，可保万无一失。”本尊白衣郭大路道，“只是要劳烦道友继续守阵。”
“无妨，炼魔修道，正有所得。”黑衣郭大路洒然，随即问：“道友要再去五行山？”
“是。”
黑衣郭大路伸出手掌，掌心出现一颗金色舍利。
“禅子圆寂之前曾交代我说，待他圆寂之后，舍利子交与有缘人，想必那有缘人就是道友。”
二人再度相视一笑，白衣郭大路接过禅子舍利，留下一句“桃剑和青牛就交给道友照看了”从山上消失。
……
五行山下，紫色蝴蝶依旧翩翩起舞。
郭大路手中捻着禅子舍利，站在山脚下，沉吟不语，他现在在思考一件事：如果自己真是某位大佬的棋子，那么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以及接下来要见到孙悟空，是不是也在大佬的筹算中？
他入圣时，引紫气东来异象，他来见孙悟空时，手中却握着九世禅子的舍利，到底是道祖的有意安排，还是佛祖的顺势而为？
郭大路决定不再多想，他将禅子舍利紧紧握于手心，然后盘腿而坐，陷入冥想。
不一会，郭大路完全入定，身体开始缓缓飘起，好似失去重量，待他飘至和五行山同等高度的时候，悠然停住，稍稍一顿之后，身体一倾，重心转移，变成头朝下，屁股朝上的静坐姿势。
接着，郭大路以“臀坐苍天，头顶大地”的姿势飞速下坠。
在他落下的过程中，五行山场景快速变幻，而当他头顶即将着地时，大地好像忽然失去实质，变成虚幻柔软的屏障。
“啵”地一声郭大路就那样“钻”进地面，好似用了遁地术。
……
郭大路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天地一色，没有分别，而他已经重新变回头上脚下的正常姿势，孤身一人站在那里。
犹如蒙界。
他摊开手掌，任由禅子舍利飞出，在前面引路。
这里是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任何道术都无法使用。
他跟着舍利一路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遥遥望去，那道身影处于天地四方皆白的空间中，形单影只，永世孤绝。
舍利撞上一堵透明的结界，再难前行，悬停空中，郭大路也只好止住脚步，望着那道身影一言不发。
他看了许久，但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动一下，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已坐了几百年。
又过许久，那身影总算动了，只见他懒懒地仰起头，张开嘴，然后一颗颗黑色的铁丸从天而降，落进他的嘴里，他嘎嘣嘎嘣地将铁丸嚼碎咽下。
这便是他充饥的食物。
吃完铁丸，他再次仰头张嘴，自有一道黄色液体落进他嘴里。
那便是他止渴的铜汁。
饥吃铁丸，渴饮铜汁……那身影的身份不言自明。
自然就是当年大闹天宫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的齐天大圣。
自入修行界，郭大路听过也见过各种“大圣”，但在他心目中，大圣就是大圣，古往今来，四海列国，千秋万代，就只有一个大圣。
他的名字叫孙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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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接触原着之前，郭大路对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五百年的惩罚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体会，不过就是一集的时间，而且印象中他还有桃子吃，剧集整体节奏以及演员的表演也是欢快阳光乐观向，直到他后来看了原着，看到那段“如来即辞了玉帝众神……又发了一个慈悲心，念懂真言咒语，将五行山召一尊土地神祗……但他饥时，与他铁丸子吃，渴时，与他熔化的铜汁饮……”的描写，第一次感到心惊。
铁丸与铜汁……那可是无间地狱惩罚恶鬼的一道“主菜”！
而无间地狱，更是八大地狱最苦的一个，有“阿鼻地狱”之称，所谓“饥吞铁丸，渴饮铜汁，从年竟劫，数那由他，苦楚相连，更无间断，故称’无间’……”由此可见如来对悟空的惩罚残酷到何等地步。
至于书上写的“又发了一个慈悲心”，显然是作者讽喻才华的又一次展现。实际上，郭大路现在对《西游记》的存在与流传也已经有了不成熟的揣测，只等进一步验证。
原本郭大路以为这样的惩罚已经到极限，今天亲眼所见之后才有了更切身的体会，除了用烧红的铁丸和熔化的铜汁灼唇灌肠，这白茫茫的、一无所有的秘境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令人绝望的折磨？
那可不只百年孤独，而是五百年孤独！而且在这五百年中，孙悟空没有任何法力，就是一只普通的石猴，他要以这种凡俗石猴的状态在这个地方枯守五百年，处境远不如匡世棋，后者至少还能变剑、耍剑，偶尔还可以听湖的声音，数一数浪花一朵朵……
郭大路心情复杂，静静地站了一会，确认悟空并不会发现自己，盘腿坐下，脑海中试着用手机微信联系他——自然也没有成功。
郭大路想了想，还是编了一条微信发出去，告诉悟空自己在何年何月何时何地终于见到他。
就在这时，郭大路看到孙悟空站起来，他的状态很是糟糕，行动迟缓，反应迟钝，好像一位暮年老猿。
郭大路心生好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然后，孙悟空竟然开始打拳……
那是一套很普通的拳法，即使是没有踏上修行路的自己也不会觉得那套拳法有什么特别，和匡世棋在琉璃琥珀中留下的那套剑法无法同年而语，估计只是孙悟空用来打发时间的一种活动。
尽管如此，郭大路还是看得很认真，并细致地记下了他每一个动作，以后若是相见，也可以用这套拳法打招呼，证明自己来过。
大概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孙悟空停下，然后打坐，重新进入不动如山的状态。
不久之后，他又起来打了一遍拳，套路架势和刚才完全一模一样，显是这些年来，他已打过无数次。
……
在孙悟空打第十遍无名拳的时候，郭大路终于决定起身离开。
他伸手收回禅子舍利，毅然转过身，再将舍利抛出，那舍利在空中停了一会，朝结界处射出一丝细细的金色光线，然后开始带路。
计划了这么久，准备了很多信息量爆表的问题，结果只是这样“单方面”见了一眼，不要说交流，连最简单的互动都没有。
不得不说，大佬们走棋，当真滴水不漏、寸步不让。
郭大路抬头看着舍利，突然对他竖起大拇指。
舍利飘行半晌，总算停下，郭大路猛地蹿起身，至半空时变成头下脚上的姿势，仍是一个“倒栽葱”，飞速降落。
……
三位大魔被击退以及地狱门被封死的消息已经在圣墟传开，魔怪联盟和反抗联盟得到这两个消息均觉不可思议。
新破境的圣人居然是郭大路，郭大路刚才入圣就能正面怼神圣领域的的强者，而且还打化了一个，这未免也太过逆天？难道说能引发“紫气东来”异象的神圣者都有这么强？
原本就得到紫气淬体的圣墟修士们更加士气高涨，一想到己方添了这样一位实力强横如斯的生力军，信心显着增强。
在新一轮的正面交锋中，圣墟修士联盟近五十年来第一次和魔怪联盟打了个旗鼓相当。
这同时意味着，这一战也成为近五十年来战况最惨烈的一场。
大片大片的森林和草原成为废墟，又有不知多少江河湖泊干枯见底，同时有无数个新的湖泊、巨坑出现在圣墟世界。
这一战，圣墟反抗联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尽管打出了气势，但代价还是很大，这一点无法忽视。
信心和底气能决胜某场战争，但前提是双方实力不能太过悬殊。
……
“在地狱门彻底关闭之前，要彻底结束这场战争。”
战后，大鹏魔王做了动员，“局势不同了，诸位道友，之前咱们是有意拖慢战争节奏，等待地狱门打开，如今正好相反，要在那位引发紫气东来异象的新圣人加入战争之前，结束这一切，大家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最好的战机已经出现！”
不用大鹏魔王讲太多，大家都是混妖魔鬼怪界的，最擅长做的事情岂非就是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以及趁你病要你命？
就在那场旗鼓相当的大战结束的第二日，魔怪联盟们便组织起了自开战一来规模第二大的一场正面战斗。
还未喘过气来的圣墟修士们看到那铺天盖地一般的战争黑云推碾而至，心中清楚，决战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临。
他们一直在担心这一天的到来，他们也一直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天空中接连传出五道巨响。
云破天开，五位神圣者从虚空中走出，降落在圣墟修士一边。
五圣山五圣人终于出关！
五圣联袂而至，那种强大无匹的气场生生使得魔怪联盟的前进步伐为之一顿。
五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圣人的突然加入，几将反抗联盟的整体力量提升了一倍。
积雷山主人万岁狐王亲自出迎。
“终于等到五位道友！圣墟有救了！”
五大圣客气回应，脸上笑眯眯，心里却……一言难尽。
他们原本并没有准备参加这次大战，对他们而言，魔怪联盟和圣墟的修士联盟在立场上并没有什么善恶之分，要知道他们五位也曾是无法无天的大魔王。
之所以改变主意，决定帮圣墟修行者们一把，并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们刚刚跟不知从哪里回到五圣山的郭大路打了一个赌：结果他们赌输了。
赌、输、了！
打赌的过程，他们至今回忆起来还有些心塞，尤其是四圣移山大圣，那经历简直要成为他修道路上的一道阴影。
入圣归来的郭大路，再不是刚跟他们来到圣墟时的那个青涩模样，他手持一根形状奇怪登山拐杖，将五圣的闭关洞府全部砸开，然后直接跟他们叫嚣道：“你们五位任意出一位与我放对打一场，如果你们赢，你们继续闭关，如果我侥幸赢了，你们立即去支援圣墟。”
尽管知道他的入圣异象是罕见的“紫气东来”，他本人很可能跟三十三重天上的那位大老爷有千丝万缕的因果关联，五圣还是被他那种嚣张到目中无人的态度激怒了。
尤其是想到不久前，他还只是一个可以任由自己摆布的小修士。
五圣中脾气最为火爆、冲动的移山大圣当场就怒了，指着郭大路道：“你不过刚刚入圣，根基尚且不稳，竟敢如此大放厥词，某三合之内打不倒你，从此认你做兄长。”
结果……移山大圣不仅没有三合之内解决郭大路，还险些一着不慎输给了郭大路。
因为有地煞七十二变道术加持，他修持的又是极仙品金丹长生术，故而他对神圣力量的掌握和运用大大出乎了五圣的意料，一举赢了那场打赌，迫使五圣降临助拳。
当然，他们无论如何不可能将这件事告诉圣墟诸位修行者，说的不过就是同气连枝、休戚相关的那一类套话。
……
“五位圣人又如何，只是增加了我们取胜的难度罢了，根本左右不了大局！”
大鹏魔王及时为群魔鼓劲。
话音刚落，空中又是咔嚓一声响，云层之间，一位白衣少年骑着青牛，手持扁拐，踩着筋斗云，冷漠地地俯瞰魔怪联盟。
群魔众鬼看到他这个造型，当场就要尿了。
“谁特么还敢说他跟道祖没关系？！这特么几乎就是一个小道祖了！”
五圣及圣墟其他修行者看到郭大路这个造型，心情也是无比复杂。
“原来他晚来一步，是去牵牛摆出这个场面……”移山大圣眼角忍不住地抽筋。
“兀那大鸟，上云来吃爷爷一拐！”
郭大路悍然指着大鹏魔王叫阵。
两军对垒，自然可以点名挑战。
大鹏魔王抬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圣人，实在有些犹豫，紫气东来、青牛、扁拐……这实在太唬人了，万一他真是代表道祖的意志，自己这一去，岂非……地下那位大菩萨从未点化过此事啊。
……
“我当年初踏修行之路，只是一位修士时，便能正面对一位真人而不落下风……”
郭大路突然娓娓道来地讲起自己的修行往事，出于某种奇怪的心理和隐秘的猜测，魔怪联盟和反抗联盟双方的修行者都谨慎而认真地仰头听他讲故事。
“后来我成了真人，从此真人境便再无对手，只得挑战宗师。”
“然后我又成了宗师，便得了‘史上最强大宗师’的称号……”
技术性的停顿，语气郑重续道：“诸位，今日我跟你们讲这些，并不是要自我吹嘘，而是想告诉你们一个事实：我，郭大路，一直都是同境最吊的那一个，如今我成了圣人，也是一样！”
“所以，那头大蠢鸟，上来受死吧！”
话锋的突变，让双方都懵住了，他们突然开始怀疑一件事：道祖的布置会这么张扬和……浮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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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魔王没有犹豫太久，最终还是决定登上云端和那白衣郭大路打一打试试看，是真仙还是假圣，打过才知道，而且他作为两界山魔军统帅，面对这种阵前挑衅，岂有退缩之理？
“首先恭喜郭道友入圣，修行界不见紫气东来异象久矣……”
立于一朵黑云之上的大鹏魔王朝郭大路拱拱手，那是先礼后兵的意思，免得对方背景太过逆天，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日后算账，不至于彻底失去转圜的余地。
对方如此懂礼，郭大路倒不好继续出言挑衅，拱手还一礼，道：“既然知道厉害，你投降认输吧。”
“哈？”大鹏魔王一下没反应过来。
“紫气东来啊，你也看到了，古往今来，唯二的天地异象，看着就很厉害，你确定要打？”
“不是郭道友喊我登云一战吗？”
“是，但我看你如此懂礼貌，给你多一个选择。”
大鹏魔王：“……那多谢郭道友的好意了，我还是希望能领教一下郭道友的新圣手段。”
一番交流下来，大鹏魔王越发觉得对方像个大忽悠，完全不稳重。
郭大路微笑点头，向大鹏魔王一指，漫天白云开始疯狂卷动、聚集，迅速形成一条长龙袭向大鹏魔王。
这是真正的一言不合就动手。
“郭道友手法老道，深谙天地玄机，对法则的熟练运用，根本不像是初入圣境。”
镇守积雷山和金禅寺的圣人们抬头看着云空上的战斗，出言点评。
大鹏魔王双翅展动，“呼”地一声同时向前一拍，两根狂风自翅下生出，立即合二为一，迎头吹散郭大路“指间云龙”。
这算是两位圣人的试探和起手。
仅此一回合，两个都在心中暗赞一声对方了得。
郭大路飞身下青牛，挥着扁拐砸了过去。
自从开始用起登山拐做武器，郭大路已很久没有研究什么功法招式，就是挥动拐杖砸下去就是了，不论对方的招式如何奥妙，道术如何精深，都只一拐砸下去而已。
大鹏魔王祭出黄金戟，迎头接招。
杖戟交击，如雷经空，天震地动，缭绕于二圣周遭的云雾快速散去，他们亦从半空消失。
嘭嘭嘭——
一阵兵器对撞声后，郭大路和大鹏魔王的身影一现而隐。
旱雷隐隐，两个在云层虚空之中追逐打斗，好一场厮杀：两般体相两般兵，两样形骸两样情。两恶两恨缘两教，两门两道赌输赢。这一个登山拐，千般解数；那一个黄金戟，百样峥嵘！
起初，两个有来有往，越往后打战局越凶，他们为取胜利，下手越来越无情。
……
“二人实力貌似相当，但那鹏魔乘风腾挪之速实在快极，胜过郭道友筋斗云。”
“而且那登山拐材质寻常，不及黄金戟强韧，若郭道友蟠桃木剑在手，此战当有更大把握取胜。”
“可惜蟠桃木剑要镇守地狱门……”
众圣谈论间郭大路和大鹏魔王已弃了兵器，开始赌道术，这个吐雾，那个喷云，这个喷火，那个吐水。
云端翻腾，天昏地暗。
两个斗罢多时，渐渐天晚，仍旧未分出胜负。
魔怪联盟这方有魔王和鬼王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不过他们意念始生，便有数道强横的圣道气息从积雷山和金蝉寺与之响应，其中一道狂霸的刀意和一道冷峻的剑意夹带其中。
自然是刀圣和剑神。
可以想见，一旦魔怪联盟一方有人出手，积雷山和金蝉寺的神圣者们会毫不犹豫地参战，包括那五位号称刚出关的的妖圣。
风雾漫漫，天色霎时暗了下来，云间的两个圣人终于开始现出疲态，他们收起道术神通，准备再斗一波法宝，大鹏魔王只慢了一瞬，却见郭大路右手一扬，一只牛鼻环如闪电般脱手飞出，“嘟昂”地一声砸中了大鹏魔王的脑袋。
那牛鼻环在郭大路当初过五行法阵时，经过了五行火的淬炼，之后又蕴养了一甲子时间，早已足够坚硬，那鹏魔吃痛，顿觉一阵眩晕。
郭大路收回牛鼻环，趁热打铁又扔出砸了一记，大鹏魔王被砸了一个趔趄，摇摇晃晃跌落云头。
胜负就此分出。
郭大路带着青牛落回地面，传话群魔道：“史上最强圣人降临，尔等速速退去！”
话音刚落，天地间响起“呵呵”一声轻笑。
那笑声诡异异常，如同响在每个人的心头，连众位圣人都难以逃脱那笑声的锁定。
大战至此，终于惊动了仙人。
魔怪联盟和圣墟反抗联盟皆是如临大敌。
“最强圣人……口气不小。”
一道平和的声音如春风般传来，吹进每位修行者的耳中。
“你既然一直是同境无敌，可以越级胜敌，岂非意味着入圣之后的你能够挑战地仙、妖仙之流？”
那道声音矛头直指郭大路。
郭大路暗暗动用揲蓍草，推演那声音的来源，他如今已然入圣，不再有那么多的忌讳。
苍翠的揲蓍草没有给出具体的信息，但是为他指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魔军那一方。
郭大路早猜到魔怪联盟一方有隐藏大佬坐镇，但他没想到居然是一位妖仙。
堂堂飞升境的妖仙，居然也参合到这场大战中，说明这场战争背后的意义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幕后大佬是那位甘愿入地狱的大菩萨吗？
和孙悟空有无关系？
郭大路不再多想，朗声道：“真人宗师隔一条河，宗师圣人隔一条江，圣人仙人隔一片海，郭某境界低微，只能望洋兴叹。”
那声音道：“既然如此，你投降认输吧。”
这正是郭大路不久前在云端上对大鹏魔王说的话。
魔怪联盟一方闻言，立即知道那位高人和自己同一立场，无不大喜过望。
反抗联盟一方则心中一片冰冷。
原本得六位圣人加入，已有和两界山那群魑魅魍魉决战一番的力量和底气，不料对方居然莫名多出一位飞仙境的强者，局势起伏，最终又回到原点。
六位圣人最多抵一位仙人和一位魔圣，魔怪联盟一方的力量仍旧占据绝对的优势。
这一点尚且是次要的，守护圣墟至今的那些神圣境的强者们，比如剑神和刀圣，他们了悟天地法则，早已隐隐感知到这场大战背后那些大佬们的心意所向。
六十年惊天动地的大战，要说那些大佬们没关注，恐怕没人会信，既然有关注，却没有任何指示，始终保持按兵不动、静观其变，默契十足地任由两界山那些魔怪鬼物们蚕食圣墟，如今才刚出了一个郭大路，有望和五圣人联手扭转战局，那边就立即出了位妖仙坐镇。
这种吃相，多说无益。
“既然道友一直在战局中，何不早点现身结束战争，偏偏在这个时候显象出手，万一等下真打输了，面子上须不好看吧。”
郭大路针锋相对道。
话音落处，天地间起一道轻风。
所有人圣人心头一动，感受到一股不可抗御的能量波动，只要身处在这天地间，就无法逃遁。
郭大路被那股宛若空间自生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失去平衡，腾空而起，五圣人各有心事，都没有及时出手相助，其与神圣者，则先后被大魔大妖鬼王们盯住。
郭大路飞到空中，顺势开启火眼金睛，目光所至，却看不到那妖仙的所在，当即连使“招云”和“搬运”两大道术，随手布了一道防御法阵。
轰！轰！轰！
一串暴击巨响，那通过空间自行波动的能量不停冲击着法阵。
郭大路自知这临时法阵抵抗不了多久，快速掐指演算，然后转头向东方看了一眼。
“你们五个当真要一错再错下去吗？”郭大路的声音高高落下，不带任何情绪，听得五大圣心中一动。
通风大圣好驱神大圣犹豫一下，先后出手……被一双翼虎魔和一头人首狮身魔拦住。
“没用的，落子为定，结局不变。”蛟魔王叹息一声，他想起大兄在五圣山说过的话。
隔岸观火，永不参与。
郭大路不再多说，再次望向东方，突然问道：“送你去道祖洞天渡劫，你就如此袖手旁观？”
郭大路嗤笑一声，“你若是打了趁火打劫抢积雷石的主意，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郭大路的神情越来越冰冷，语气越来越漠然，突然挥手收了法阵，掣出扁拐对着前方砸出。
扁拐被一道无形的空气吸住，难以收回，郭大路竟直接撒手，顺手抛出牛鼻环，牛鼻环嗡嗡转动，越变越大，挡在他的身前。
“仙挡杀仙，佛挡杀佛！”
郭大路说出这八个字，那牛鼻环突然向前突进，郭大路紧随其后。
“开战！”
积雷山和金蝉寺方向同时传出号令。
圣墟反抗联盟第一次主动发起攻击！
蓄势待发的魔怪联盟随之而动。
便在这时，一根顶天立地、长达千丈的混铁棍横空而降，砸落在魔怪联盟阵前。
“越界者死！”
一串连贯的炸雷声从圣墟上空滚过。
尘烟密布，天昏地暗，一道铁塔般的黑凛凛的身影大步走来。
正是从六两湖渡劫归来的大力牛魔王！
“白蛇娘娘，你退去吧。”牛魔王对着某处说道。
虚空中现出一道苗条妖媚的白影。
“牛魔王，这就是你的选择？”
“没错。”牛魔王斩钉截铁。
“明白了。”那道白影再度消失，而郭大路刚好赶到近前。
“退了魔军，与你商量积雷石一事。”
郭大路看了牛魔王一眼，淡淡说道。
牛魔王也不再多说，转身面向群魔，“一刻之内，不退者死！”
声音如海潮一般铺开，群魔争先恐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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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牛魔王的突然出现，彻底扭转了这场大决战的局势，他先是一语劝退隐藏至今的白蟒妖仙，再是一棍止住群魔冲锋，准金仙强大而浩瀚的气场展露无遗。
莫说普通修行者，即便是神圣领域的强者也为之震慑，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剑神面露深思，喃喃自语道：“这一战，竟是圣墟赢了？”
刀圣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道：“或许这个结局才是上面的本意……”
剑神沉吟不语，突然想到什么，看向那个骑青牛的白衣少年，“不是上面的意思，是他的意思。这一战并非定局，而是博弈之局，他成了其中的变数。”
刀圣也望向郭大路，摇摇头：“大佬布局，草灰蛇线，伏脉千里，哪有什么变数？”
“你是说三十三重天上的那一位技高一筹？”
刀圣仍是摇头，“不到最后的结果都不是真正的结果。咱们也去摩云洞看看。”
一道刀光并一道剑光冲天而起，进入摩云洞。
……
“诸位皆是我摩云洞贵客，老狐心中是一般的尊重，之所以推郭道友上座，是因为他曾为小女取回本命符，于我摩云洞有大恩，故而还望诸位道友能够海涵。”
摩云洞中，群圣毕至，还有一位实力通天的准金仙，以万岁狐王悠悠万年的修养，语气中也难掩一丝激动，此时他正在跟众圣解释座次排序的缘由，因为资历最浅的新圣人郭大路被推为上座，而飞仙境的强者、此战最大的功臣牛魔王却居于次座。
“狐王客气了。”牛魔王拱拱手，表示不介意。
牛魔王都不介意，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此战之后，两界山群魔当三百年内不会再有异动……”诸圣中擅长演算的吞海圣人说道。
“圣墟有牛道友坐镇，莫说三百年，恐怕一千年之内他们不会再踏足圣墟。”
其他圣人也纷纷赞成，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牛魔王能长期守护圣墟，领袖群伦。
不待牛魔王说话，郭大路接道：“此战早已惊动三界，如果我所料不差，二十五之内，圣墟将会有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到时候圣墟和两界山会变成何种样子，我等皆难以预料。”
牛魔王点点头，“郭道友所言，正是我的意思。”
擅长演算的吞海圣人道：“难怪我的卦盘在二十五年之后的时间节点处显示晦暗不明……郭道友也通演算之术？”
“略懂。”郭大路也不否认，二十五年之后，十世禅子刚好年满二十五岁，将正式踏上西行之路。同年，禅子过两界山，按计划救出齐天大圣孙悟空，到时候五行山、两界山和地狱门恐怕都难逃大圣一棒。
至少在佛门给他下紧箍咒之前，他会好好发泄一番的。
众圣又聊了一会，定下“重建圣墟”的盟约，然后各自返回洞府，万岁狐王尚有要事和郭大路、牛魔王商量，没有太过挽留。
众圣离开后，万岁狐王带郭大路、牛魔王去到自己的书房重地，郑重其事地关闭那座自己用重宝堆成的、可隔绝天机的古老法阵，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窃听。
“狐王道友，咱们开门见山吧……”
进入书房之后，郭大路也不多客套，直奔主题，“正如我们之前聊过的那样，我不会借助任何外物打造金身，因此那积雷石我会转赠他人，我所说的‘他人’正是牛魔王。”
牛魔王神色不变，平静如古井深水。
万岁狐王没想到郭大路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此事，呃……”
郭大路补充道：“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万岁狐王看着郭大路坚定而不可动摇的神情，轻叹颔首，“你是积雷石的主人，自然有处置它的权利。”
“嗯。”郭大路点点头，看向牛魔王，“稍后我便会把守石咒语真言一并传授给你，以你大力牛魔王的天赋，想必不消十年，便能小有所成。”
牛魔王压抑住内心的情绪，问郭大路：“郭道友似乎对牛某有些不满，为什么？”
郭大路看着他说道：“因为我不久前见过你的结义七弟齐天大圣孙悟空。”
牛魔王恍然，欲言又止，万岁狐王则震惊不语，越发肯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测。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良久后，牛魔王低声道：“七弟他……也是在渡金仙劫。”
郭大路轻笑了一声，没有评价，相比于孙悟空的金仙劫，牛魔王在六两湖是真·划水渡劫。
牛魔王也不想多谈此事，忽而正色道：“此次积雷石一事，涉及我金身大道，这个天大人情，牛某不能不还，郭道友需要什么，或者有何难办之事，只管开口，只要老牛力所能及，必倾尽全力为你办到。”
修行界的等价交换铁则，自然也适用于上界仙人，牛魔王先得郭大路引路，得以于六两湖渡劫，后又得郭大路转赠积雷石，打造金身，可谓有证道之恩，亦即修行界最隆重的恩德，此恩德若是不报，道心必会留下不可挽回的破绽。
“我现在没什么事情让你办，以后有事自会开口。”郭大路轻描淡写地说道，同时心里松了口气，总算初步搞定牛魔王，以后不论是跟天庭拍桌子，还是跟佛门翻脸，交游广阔、实力强大的牛魔王无疑都是一大助力。
一位金仙大佬的人情，绝对是非同小可。
“但有所命，必不推辞。”牛魔王掷地有声。
这时万岁狐王道：“牛道友，老狐有几句私房话想与郭道友说，所以……”
牛魔王闻弦而知雅意，“那么老牛先告辞，你们聊。”
“多谢牛道友体谅。”万岁狐王说着打开法阵，让牛魔王离去。
……
“狐王道友是要说令爱的事情吗？”郭大路问。
万岁狐王神色无比郑重，望着郭大路，忽而一揖到地，道：“请郭道友救救小女。”
郭大路扶起狐王，问：“怎么了？”
“一言难尽啊……”老狐王摇头长叹一声，继而道：“整件事还是要从小女的本命符的说起。”
通过万岁狐王的讲述，郭大路终于弄清楚了玉面狐狸那本命符的意义，原来那本命符本身并未什么特殊，只是因为许多许多年前，有位同族仙人曾给玉面狐狸推演过命理，算到她三千岁之后会有一个生死大劫，只有能登上橡树仙岛的人可以破解此劫，这才是万岁狐王花费极大代价把玉面狐狸的本命符放在橡树仙岛的真正原因。
郭大路听完万岁狐王的故事立即猜到那个“生死劫”的内容，自然是遭遇取经小队时，命丧猪八戒九齿钉耙一事。
“按照本族那位仙人所言，郭道友你就是那位能挽救小女性命的人，所以老狐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换取郭道友一个承诺。”万岁狐王自知来日无多，心心念念就是此事，因此哪里还会在乎什么代价。
郭大路沉吟不语，倘若玉面狐狸是被悟空打死，此事更容易操作，但她是被猪八戒打死……里面的弯弯道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万岁狐王不敢打乱郭大路思路，满脸焦急地望着他，生怕他说出“爱莫能助”一类的话来。
然后郭大路想到那只雪白美丽的小白狐，当即下了决心，道：“好，我答应你。”
万岁狐王如聆仙音佛旨，惊喜交集，郑重行一大礼，然后道：“不瞒郭道友，老狐我经营积雷山摩云洞万年，除了那块天生的积雷石之外，还有不少宝贝，其中有三大……”
不等万岁狐王说完，郭大路客气打断道：“在下不需要其他法宝，若狐王道友有能用来布阵的材料，在下倒是想讨要两件。”
“布阵……”万岁狐王认真想了一会，然后伸手道：“有！”说着走向自己的书柜，打开机关，取出一只锦盒，在锦盒里翻找了一会，找出一块镜片。
“大约六千年前，人界发生一场大战，震动三界，仙、魔、妖、鬼先后参战，无数重宝被用于这次战争中，其中就包括昆仑镜……”
万岁狐王把那块掌心大小的镜片递给郭大路，解释道：“这块镜片便是昆仑镜的一部分……老狐对法阵的了解虽不比郭道友，但也知道这镜片若用于法阵中，必能发挥奇效。”
郭大路接着这上古神器的一部分，难掩澎湃心潮，他自然知道这镜片对法阵的意义，所以连客气都免了，直接收起镜片。
万岁狐王见郭大路收下镜片，心里反而松了口气，道：“对了，我还有一只紫金小葫芦，也一并送给郭道友吧。”
万岁狐王说着，摊开手掌，一只鼻烟壶大小的紫金红葫芦出现在他的掌心，精致而秀美。
“这葫芦是我多年前从青丘仙藤上摘下来的，当时就图好看，还未等长成，因此效果可能会略打折扣。”
郭大路接过小葫芦，左右看了看，道：“仙级品阶，很不错了。这两样宝贝已足够。”
有昆仑镜片和紫金红葫芦，郭大路可以大大改良遮天阵。
万岁狐王道：“回头我再让下面准备一些其他材料，权当添头。”
郭大路知他心意，也没拒绝。
……
三日后，万岁狐王、郭大路和牛魔王三方交接了积雷石的守护权，牛魔王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积雷石，开始投入到打造金身的工作中。
而郭大路则带着昆仑镜碎片、紫金小葫芦和一些上等的法阵材料离开圣墟返回玄界。
在孙悟空出关之前，郭大路要在天落山布置好遮天大阵，为接下来的“大事业”做最充分的准备。
“圣人皆有称号，意义非凡，郭道友准备以什么称号作为自己的圣号？”
临行前，万岁狐王语气轻松地问郭大路。
郭大路思索片刻，道：“神人无功，圣人无名，郭某暂且不取圣号，改日再说。”
虚空之门破开，郭大路骑青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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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准备很多话要在小结里说，但是看了本章说之后，决定删掉一大半。读者大王们的脑洞、想象力比我想象得要厉害得多，有些解读真是看得我额头冒汗，有种“要么你就撕稿子改大纲，要么你就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写下去”的赶脚。
当然，之所以还是决定写个小结，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大路成圣了，开始真正探索和掌握自己的命运；二是本书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接下来一卷，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属于“卷名剧透内容系列”，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大部分的伏笔、谜题以及作者开书的核心脑洞及初衷都会在这一卷揭开。
压力很大，不敢想太多，尽全力写好，大王们可以用各种手段予以鼓励。
下一卷卷名：异常妖物见闻录
没错！这卷名就是为了致敬我喜爱的某位大眼珠子的作品！
那么，咱们……新卷见啦。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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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这些年走过很多桥，郭桥村独木桥、曲城铁索桥、金陵长江大桥……像今天这样一座铺在海面上，直接通往大海中央的桃木浮桥，他还是第一次走，而且走过的部分会在身后自动消失。
那种感觉很奇特，不论是脚下还是前方，全是未知，且没有回头路。
“郭大路，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赌约吗？”
鱼灵灵步伐轻盈、语气轻松，“我晋级修士九重，你御剑飞行50里，再变成一棵树……”
正式踏上去往玄界的两界桥之后，鱼灵灵对郭大路的称呼由“店主”改成直呼其名，提前进入师姐状态。
“记得。”郭大路点点头。
鱼灵灵转过头，面带微笑，“御剑飞行你已经完全掌握，飞行的距离比预计得远得多，这个过关，那变树……”
郭大路不答，捻着诀，念动咒语：“揭谛揭谛，我身如意。变树！”
嘭！
郭大路原地变成一棵松树，真个是：郁郁含烟贯四时，凌云直上秀贞姿。全无一点大路像，尽是经霜耐雪枝。
鱼灵灵拍手赞道，“好厉害！好厉害！店主你好厉害！”看到郭大路展露高阶变形本领，鱼灵灵又禁不住脱口叫了“店主”。
“店主，你也完成了赌约，咱们平局啦，你变回来吧！”
松树路立在桥上，不动不摇，恍若未闻。
“店主，你变回来吧。”鱼灵灵又催了一遍。
呼呼~
一阵风吹过，松树枝随风摆动，摆动，摆动，然后……
嘭！
松树变成了桃树，真个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店主，别玩了，咱们还要赶路呢。”鱼灵灵认真地强调道。
嘭！
桃树变成梨树。
“郭大路！”鱼灵灵怒。
嘭！
梨树变成竹子。
鱼灵灵：“……”
嘭！
这时，竹子又变成椿树。
不等鱼灵灵反应，椿树又嘭地变成银杏树。
……
就这样，郭大路接连演绎了**个树木种类的变幻，最终才顺利变回原形，脸上却不是嘚瑟，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歉意的微笑。
鱼灵灵瞪了他一眼，“知道你可以变所有的树，那也不用一一变一遍吧？”
说罢“哼”了一声，转身赶路。
郭大路实在也没法解释，刚刚不是他在炫技，而是他把变形“方程式”的顺序记乱套了，所以只好把几棵树都变一遍，然后才得以变回人形。
如果鱼灵灵知道真相的话，对赌局的结果可能就是另外一番判断了。
不知又向前走了多久，一块水幕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水幕中，二人的倒影清晰可见。
“这是脱胎水幕，未觉醒修行天赋的草根过不了。”
鱼灵灵说着率先走向水幕，然后轻松通过。
郭大路全面地看了一眼水幕，也顺利穿过，虽然身上没有沾半滴水，但感觉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被冲刷了一遍。
“在正式踏入玄界之前，一共有三个关卡，除了刚才这个脱胎水幕，还有换骨烈风和三叠浪。”
鱼灵灵边走边随口介绍，因为她对郭大路的实力比对自己还有自信，所以之前都没有特意提过这些事情，只笼统地说了句“只有修士才上得了两界桥”。
又走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终于正面遇上“换骨烈风”。
“这个风有点霸道，可能会造成一些轻微的伤害……”鱼灵灵贴心攻略，“所以等下通过的时候，要尽量快，你先别动，我给你做个示范。”
妹子说完，运道气护体，一个简单的酝酿，“哈”地一声，急冲了过去。
“看，到，了吗？”
鱼灵灵通过烈风之后，在对面向郭大路喊话，“记住，就是一个快……”
话刚说一半，就看着郭大路悠然自得地走了过来，那换骨烈风遇到他，纷纷避让两旁，做夹道欢迎状。
鱼灵灵：“……”摔！忘了他会“呼风术”！还以为总算找到显摆的机会了呢。
如果还在人间世界，鱼灵灵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他们马上要到她的地盘，马上郭大路就要正式加入北冥宗，成为她的师弟，她这个水平，如何驾驭这个师弟嘛？
接下来一段路程，鱼灵灵保持沉默，并下定决心在通过“三叠浪”的时候，一句话都不会再说。
又走了好一段路，浪涛的声音终于从前方传来，鱼灵灵这次果然不再假装小师姐，老老实实地施展一个飞纵术，逐一踩过三叠浪涛，姿态优美地落到对面。
郭大路抬头看了眼那分别有三层楼、五层楼和七层楼高的三叠浪，向前跨出几大步，衣袂飘飘，身体招摇而上，竟然无视了三叠浪，准备直接跃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三叠浪好像不满这种挑衅，合三为一，猛地拔高数丈，化为巨浪，势必要拦住郭大路。
郭大路见状，正要跟着向上飘起，那巨浪不由分说地扑了过来。
被巨浪扑中之前，郭大路隐隐听到鱼灵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下面传来：
“店主……别……浪……”
哗啦！
人浪在50多米的高空中相撞。
郭大路挥手间布一个护体阵，犀利地破浪而出，但当他降落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鱼灵灵的身影，正要运目寻找，突然一大团刺目白光将自己笼罩。
恍惚间惊鸿一瞥，貌似是一个结界。
下一刻，他平稳落地，一幅诡异的画面在面前铺开。
一群穿着奇装异服、背着桃木剑，或骑着吊额虎、或骑着猎豹、或骑着雪狼、或驾驶着鹿车、或驾狮车等等的男男女女在边闲谈边等候什么。
见到有人出现，立即此起彼伏地叫道：
“北冥宗、勇山书院，上来就走！”
“勇山勇山，还差一位！”
“北冥宗，要送吗？”
……
郭大路：⊙_⊙！！！
这这这踏马都是神马鬼？！！！
动漫展现场？cosplay主题派对？某玄幻剧组？
就在郭大路完全懵逼的时候，听到哔呦地一声，一个御剑飞行的中年男子在他面前停下，那男子满面和蔼微笑，问：“小兄弟，要去哪儿，要飞剑送吗？”
郭大路犹豫了一下，试探性问道：“北冥宗……怎么去？”
“北冥宗啊，你给800灵石，我给你绕近路，上来吧。”御剑男子一副老道的生意人口吻。
“不用了，我还要等人。”郭大路忙摆手拒绝，同时深刻地意识到，他可能已经到了传说中的玄界，但这玄界的画风真的对吗？
“两个人吗？两个人1500。”中年男子大方道。
“真不用了大叔，”郭大路再次拒绝，然后灵机一动，补充道：“有人来接。”
“消遣本座呢。”中年男子说着，哔呦地离开了。
郭大路呼了空气，镇定下情绪，然后转头四顾，寻找鱼灵灵的身影。
这地方可能是某个北冥宗和勇山书院的客人比较集中的中转站。
郭大路转了一会，又有几个……“师傅”过来拉客，他一律以“有人来接”婉拒。
为了避免继续被这些“黑车师傅”骚扰，郭大路准备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
“道友打扰一下，比邻勇山书院的修炼洞府要不要了解一下？首付只要25万灵石！”
一个面相机灵的年轻修士，热情地拦住郭大路的去路。
郭大路：“……”我一定是穿越到了一个假的异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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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了这些玄界版“黑车司机”和“房产介”后，郭大路总算能清静一会，他走到一棵大槐树下的石墩旁坐下，决定重新整理一下三观。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很明显，这个玄界和他想象的玄界有一定的出入，有些出乎意料地……接地气？
刚刚那一番动静，让他恍惚有种在人间世界刚出地铁口或火车站出站口的错觉。
之前鱼灵灵和水依依跟他普及玄界世界观的时候，都没提过这方面的事情，现在想想，估计她们也是习以为常，毕竟两边的情况本质相似，没必要单独拿出来强调，好像郭大路现在向玄界的修士介绍人间世界，也不会特地提到那边的“黑车化”和“房产介现状”。
他从地捡了几根树枝，然后一根一根地在脚边摆下去，树枝长短不一，有序排列，很快组成一个简易的八卦图案，郭大路盯着那图案看了一会，皱起眉头。
卦象显示，鱼灵灵已经回到北冥宗。
不用想，她走的肯定是她们宗门专属的传送阵，这个倒也不能去怪她，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兴起，要和海浪高低，也不会这样“浪过头”，直接掉进玄界。
鱼灵灵作为一个刚晋级九重楼的修士，面对这种情况，肯定蒙圈，到处找不到自己之后，自然想到回宗门求救。
另外，她刚从人间世出差回来，第一时间和宗门取得联系也是情理之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随意地抬起手，准备把卦象抹去，在这时，他看到卦象的一根短树枝自行挪动了一下，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顺便掐指演算一番，再次锁紧眉头。
推演的结果显示：“半月之内，鱼灵灵会遇到一个大.麻烦。”
稍作沉吟，他最终还是放弃用揲蓍草推算北冥宗的具体方位。
尽管北冥宗在玄界只能排在等的位子，但毕竟是有三重大宗师坐镇的宗门，他贸然推演北冥宗的具体坐标，一旦被察觉，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反噬后果。
为今之计，只能先想办法赚一笔灵石，然后再搭个“黑车”或“飞剑”过去。
或许这也是他加入玄界宗门的一项考验？
打定主意后，郭大路顺手将卦象驱散，站起身准备去找赚取灵石的机会。
既然玄界有黑车和介业务，估计也有洗碗、刷盘子一类的临时工吧？
不对啊，为什么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第一个想到的谋生手段是刷盘子呢？
如果他真的找到一个刷盘子的工作，肯定会创造一个穿越异界的新纪录。
郭大路自嘲一笑，准备抬脚离开槐树下，这时，一个留着彩色头发的年轻修士走了过来，他面带微笑地主动跟郭大路打招呼：“道友你好，刚过来的吧？”
郭大路看了那年轻修士一眼，点点头。
按说，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陌生人的盘问，郭大路应该极有城府地冒充本地人，这样才不会被宰，他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他看出面前这个留着彩色发型的时髦修士，对自己没任何威胁。
实际，自从郭大路踏入修行界之后，除了在王扶苏家碰到的那个“大脸盆子”让自己感到极大危险之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对自己有威胁的人。
这也是他决定来到玄界的原因之一。
彩头修士抱拳道：“在下百鸟宗秦攀，未请教？”
郭大路也一抱拳：“郭大路。”
“大路兄弟是散修吗？”听郭大路没有自报家门，秦攀好问道。
郭大路摇头，“不是，在接受北冥宗的考核。”
“北冥宗啊，”秦攀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么巧！”
“秦兄对北冥宗很熟？”
“我跟北冥宗大师兄林亦凡曾并肩闯过玄荒，结下生死之交，你说熟不熟？”
秦攀说着，伸手搭在郭大路的肩膀，“既然是亦凡的师弟，那是自家人，走，请你去喝一杯。”
郭大路正好想顺便打听一下玄界这边具体状况，没有拒绝。
两人来到一家客栈，秦攀介绍道：“玄界的客栈，有八成是美食宗的产业，因此酒菜的味道，你不用担心。”
郭大路点点头，随口道：“我初来乍到，萌新一个，对这边很多事情不了解，刚刚竟然碰到一个御剑飞行的真人要搭我去北冥。”
鱼灵灵和水依依都跟他说过，在玄界，只有踏入真人境界，才能御剑飞行。
秦攀不以为意，呵呵一笑，随即感慨道：“正常，玄界修行者众，良莠不齐，并非每个修行者都有机会直指金丹大道，更多的修行者到了真人境界便算到了尽头，甚至有些修行者仅止步于三重修士，求个长命百岁能心满意足。”
郭大路了然颔首。
“对这些修行者而言，他们不愿再把心神精力耗在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面，于是利用自己的技艺赚取灵石、兽晶，再去买一个风凉水便的宜居洞府，觅一个志同道合的美貌道侣，美滋滋地享受百多年生活足矣。”
“原来如此。”这是郭大路对玄界看法的第二次转变。
“当然，还有一些无门无宗的散修，他们没有任何靠山，修炼资源只能靠自己去努力争取。”
“嗯。”郭大路再次点头，然后又不经意地问道：“据那位真人说，从这里到北冥宗要800灵石，一般多远的距离需要这么多灵石？”
秦攀笑道：“如果是御剑飞行的话，800灵石还真不算多，从此处到北冥宗大约三千里，跋山涉水、道路崎岖，还不排除半途会遭遇高阶凶兽和邪修的危险，有一位真人同行，可保万无一失。”
郭大路正要表示赞同，却听秦攀话锋一转，“实际，不止是从这里去北冥宗，以后你在玄界修炼，都不可避免地要和各类凶兽打交道，尤其是等你修炼到七重修士境界开始闯荡玄荒时，你会遭遇诸多闻所未闻的凶恶猛兽，局面凶险之极……不知多少修士饮恨于此。”
说到这里，秦攀技术性停顿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大路，后者点头附和。
“届时你要想顺利走出玄荒，除了个人修为境界及所携法宝之外，你还需要一项必不可少的本领，大路兄弟可知道是什么？”秦攀问。
郭大路摇头。
“兽语。”秦攀公布答案，“掌握一门兽语，关键时刻能助你逃出生死危局，当年我和亦凡兄一起闯荡玄荒时，是因为我精通兽语，才数次侥幸从血狼群、两翼虎、龙象、马蟒等高阶凶兽口逃脱。”
“这样啊……”郭大路陷入沉思，“那兽语应该怎么掌握呢？”
“所以我常说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候真是妙的很……”秦攀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郭大路：“百鸟宗旗下‘鸟语花香兽语培训’会，是你在玄界学习兽语的不二之选！”
秦攀拍了拍小册子，“大路兄弟你自己看，只要你选择鸟语花香，无论大班、小班还是至尊专项一对一，都是针对性一条龙服务，包教包会。”
“鹅且，我们的培训采用的是全新的教育理念，正如我们的口号说的那样，‘兽语培训新理念，效果显着看得见’！”
郭大路：“！！！！！！”are_you特么在kidding_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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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大步离开客栈。
“大路兄弟，别急着走啊，我话还没说完！”
秦攀急着追出来，“大路兄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觉得我跟那些兜售伪洞天福地的掮客是一路货色？”
“真不是，”郭大路边走边解释，“我没钱交学费。”
“这个你不用担心，等你进了北冥宗之后，灵石兽晶都会有的。”
“通过考核再说吧。”郭大路继续婉拒，“对了秦兄，我现在想赚点灵石周转一下，你能给指条路吗？”
“去太行楼接任务啊。”秦攀脱口而出，随即补充道：“不过，你要先修炼到修士七重楼境界才有资格领取任务……”
郭大路掐算了一下太行楼的位子，抱拳道：“多谢了，后会有期。”
“有期”两个字刚一落音，郭大路人已从原地消失，他留在秦攀视线的最后一幅画面，是一道残影。
“……大客户哇！”秦攀怔了片刻，“嘭”地化作原形鹦鹉，追着郭大路飞去。
太行楼，玄界第二楼，业务性质其实也是介，一边接受修行者个人或宗门下的任务单，一边再将这些任务分配给其他前来领取任务的修行者。
因为太行楼背后有包括地宗在内的数家大宗门的支持，因此声望极高，成立没几年，便将类似的组织吞并的吞并、挤垮的挤垮，形成如今一家独大的局面，分号遍布玄界，于是有好事者把它和玄界第一楼“天芝楼”放在一起对，称它为“玄界第二楼”。
其实两座楼的性质风马牛不相及。
郭大路现在面对的这座气势恢宏的太行楼，是太行楼在燕岭的分号，建筑风格仍旧是独具特色的方正形状，远远看去，像一个大箱子。
太行楼门口如集市，不时有人御剑飞行而来、御剑飞行而去，偶尔还有修士乘猛兽坐骑，裹挟滚滚烟尘来来往往。
郭大路抬步朝大门走去，刚走到门前，被一头凶恶的貔貅拦住去路，郭大路愣了一下，不解其意，正好这时有三位修行者结伴进楼，只见为首的那位修行者掏出一把灵石洒向貔貅，貔貅张开大嘴接住灵石，一并吞入腹，然后放行那三位修行者。
郭大路恍然大悟，这貔貅是收“过门财”的。
但郭大路哪里有“过路财”去喂它？一时站在门口，思考应如何应对。
这貔貅当然拦不住他，但不论他硬闯还是巧过，都是在挑战太行楼的规则，作为一个立志先猥琐发育的萌新，他不想一出场搞得这么引人瞩目。
正沉犹豫时，又有一队修行者走了过来，带头的是一位看去二十五六岁的女修，那女修一身黑衣，面容秀丽，气质冷峻、忧郁，跟在她身后的男男女女五六个人。
那黑衣女修路过郭大路时，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郭大路一眼，语气淡然道：“一起进去吧。”
郭大路一喜，说了句“多谢”，跟在他们身后进屋。
进了太行楼后，入眼便是一片乌泱泱的人群，恍惚间好似来到人间世界的火车售票大厅。
“修士九重剑师，领丁等单人任务。”
“修士十重枪师领衔五人小队，领丙等团队任务。”
“真人三重领捕马蟒任务。”
……
大厅内充斥着类似的声音，郭大路再次向那位黑衣女修道谢，并自报家门：“在下郭大路，以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
那女修点点头，带着人去领任务，她手下一个穿着豹纹衣裙的年轻女修笑嘻嘻地对郭大路说道：“在下慕容斑斑，以后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一定吩咐，呵呵……”
郭大路：“……”
漫无目的地四处转了转，对要领什么任务仍旧没有头绪，而黑衣女修一队人已经领了团队任务离开。
“燕岭团队任务至少要五个七重及以的修士，我们现在还差一个，不如先发一个拉人任务。”
“我们要捕杀的是团队意识极强的血狼，因此最好是拉一个阵师。”
“是的，我们出1000灵石拉一位修士九重的阵师。”
在郭大路打算以“十重修士”定位自己，去领一份“800灵石”的任务时，他恰好听到旁边路过四人的对话。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喂，前面几位道友请留步。”郭大路赶紧追了过去，“诸位道友好，在下方才听到你们说要组人去刷燕岭的血狼，还差一位阵师？”
为首的那个一身劲装的修士打量了郭大路一眼，道：“没错，你有兴趣？”
郭大路微笑点头，“你们开黑缺人，正好带我一个，我法阵布得贼6的。”
三男一女四位修士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队长问：“道友不是本地人吧？听说话的风格，很鬼马的样子。”
郭大路忙解释道，“是啊，刚到这边，语言习惯还没完全适应。那你们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我来填补你们阵师的空白，完成任务后，你们付我800灵石。”
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队长道：“道友可不可以先为我们演示一下你的法阵？”
“没问题。”郭大路说着扬手点了几下，凌空画符布了一个参商阵。
四人面面相觑，然后队长道：“道友，你可以开……”
啪！
队长话未说完，听到一个响指声，然后三位队友从眼前消失。
“诶你们人呢？”队长问道。
“泰，你人呢？”另外三人也是问出同样的问题。
队长听到三位队友的声音在身旁，皱眉道：“你们用了隐身符吗？”
隐身符是高阶符纸，使用次数有限，不容浪费。
“没有啊，我们还以为你用了隐身符。”
“是法阵。”这时，一道女声冷静地响起来，“这位道友的确是位阵师，而且布阵速度极快，恐怕和五行宗的化机子不相下。”
沉默有顷，队长泰道：“道友，收了你的神通吧，我们信你了。”
啪！
又是一声响指，郭大路撤了参商阵，四人重新见面。
“在下散修泰，这三位都是我的好友，道友也是来自五行宗吗？”
郭大路摇头，“在下目前也是散修。”
“那正好，”泰欣喜道：“咱们一起组队去燕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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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组齐之后，很快领到任务。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走出太行楼，泰等人召唤出两头坐骑，一头犀牛兽，另外一头身形有点像梅花鹿，但却是马头马脸。
四人了坐骑，看到郭大路还毫无动静地站在那里，不免好：“郭道友，你的坐骑呢？”
郭大路顿时有种参加同学聚会时，同学们都开奔驰宝马而他却开十一路的错觉。
“噢，我没有坐骑，不过你们不用……”
郭大路话未说完，突然听到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主人我来啦！”
一只彩色鹦鹉如离弦之箭般飞冲而来，戛然停在郭大路面前。
“主人，让我载你吧。”彩色鹦鹉踊跃道。
“你？”郭大路一眼认出这鹦鹉是秦攀。
“主人是觉得我的身体太小，承载不了您吗？嘎嘎，看我的！”
彩色鹦鹉说着，凌空转了几圈，身体陡然暴涨了百倍，变成了一只鹏鸟般大小的……鹦鹉。
“主人来吧，我可以的！”
郭大路：“……”这厮为了业绩也是够拼的。
那边泰和他的小伙伴也已经惊呆了：“郭道友居然有修士七重的妖宠坐骑？”
郭大路恭敬不如从命，轻飘飘地跃“增大版”鹦鹉的背。
“介绍下啊，这位是百鸟宗的朋友，同时也是‘鸟语花香兽语培训机构’的业务员，你们有谁想学习兽语的，可以找他。”郭大路看到泰几个人一脸震撼，解释了一下。
“噢，懂了。”
说话间，队伍正式出发。
燕岭是由圣人开辟的妖兽区之一，是个让宗师及以下境界的修行者初步了解妖兽、锻炼自身的地方，区域内最高等级的妖兽为八重妖王，而且数量不超过十只。
这些妖王刚进入燕岭，先瓜分了地盘，然后各自开辟洞府进行修炼，若非遇到三重真人或宗师境高手，它们轻易不会离开洞府。
换句话说，类似燕岭这种地方，其实是玄荒难度和广度的双料缩小版，在正式踏入凶险不可预知的玄荒历练之前，先通过燕岭这种地方刷一波经验是非常有必要的。
“虽说燕岭的凶险程度不及玄荒之万一，但里头也是有十头妖王坐镇的，大家行动时，还是要小心谨慎、安全第一。”
进入燕岭之前，队长泰按惯例做了一下提醒，“尤其是郭道友，你主修的阵术是辅助类功法，正面近身作战是短板，切记不要与妖兽起正面冲突，抓住机会放出法阵，困住血狼即可。”
“嗯。”郭大路点头答应。
“进！坐标，血狼湖！”
随着泰一声令下，五人一鹦鹉踏进燕岭。
“我们今天要应付的敌人是极为难缠的血狼，大家要保持最佳状态，因此路碰到一些低阶妖兽的骚扰不必出手清理了。”
泰边走边继续指挥。
“是。”其他人一起应道。
郭大路本人虽然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事情，但类似的氛围，他却不陌生。
穿过一片山坳，翻过两座小山，血狼湖出现在眼前。
泰目光冷静、神色沉着，稍作观察后，叫道：“朔月。”
站在他旁边的另外一位男修应了声“是”，向前走了几步，忽而仰天长啸。
“嗷……呜！”
郭大路：“……”如此直白地引怪？
这时泰喝道：“前进！”
五人小心翼翼，继续向前。
郭大路目测了一下，血狼湖旁边的那片大草坪应该是接下来的正面战场。
“郭道友，你跟着我，听我指挥。”
“好。”郭大路答道。
已经恢复原形的鹦鹉秦攀，这时正在郭大路头顶自由地飞舞，顺便给郭大路打气：“郭兄弟，我知道你现在很紧张，第一次都是这样，习惯好。想我第一次去玄荒，心情也很紧张的。”
“我没事的。”郭大路道，从他进入燕岭到现在，完全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
“别硬撑啦，紧张、胆怯都是正常的我跟你讲。”
“嗯。”郭大路不想这个问题和秦攀多聊，实际，自打秦攀露出狐狸，不，露出鹦鹉尾巴之后，整个人的风格有所转变，或者说，这才是他本来面目？
“嗷……呜~”
在这时，一声正版的狼啸传来，郭大路抬头看到对面的山头立着一匹红色的狼，那红狼正仰天长啸。
“有敌袭，紧急集合！”一旁的秦攀翻译出红狼的啸声。
郭大路对他竖了大拇指。
不一会，相连的几座小山露出七八匹红狼的狼头，它们俯着身子，暗观察。
“继续前进！”泰冷静下了命令，同时抽出他的弯刀，其他三人也各自亮出兵器。
“嗷呜~”
一匹血狼适时叫道。
“如何应敌？”秦攀同时传译。
“嗷呜~”
秦攀：“先诱敌深入，再以铁桶阵围杀如何？”
郭大路：“……”翻译得跟真的似的。
“加快速度！”
泰说着，当先而行，郭大路紧随其后。
这时，有三匹狼从山俯冲下来，速度快极，好似三条红线。
“散开！”泰继续指挥，“郭道友站在我身后。”
其他三人散开，准备作战。
“嗷呜~”
“嗷呜~”
“嗷呜~”
山顶的血狼王突然连续叫了几声。
郭大路好地看向秦攀，秦攀想了想，随后负责地翻译道：“一队正面突袭，二队两侧夹击，三队后方包抄……应该是这样，狼王速度有点快，而且外地口音很重。”
郭大路：〇_〇
接着群狼又是一连串“嗷呜”，秦攀听完之后反馈道：“群狼没明白狼王的意思，在询问什么是突袭、什么是夹击和包抄。”
郭大路笑着摇摇头。
血狼王：“嗷嗷呜！”
秦攀翻译：“放弃战术，逮人往死里咬！”
泰等人已经正面和血狼接触，几个回合的砍杀之后，泰大叫：“郭道友布阵！挡住其它血狼下山！”
郭大路了然，泰他们不愧是老手，行事很谨慎，这次过来，只稳收三匹狼即可，绝不贪多。
郭大路快速在几座山脚布下一道防御阵，将山血狼隔开。
“阵法成了！”小队唯一的那位女修叫道。
“大家全力一击，一波带走！”
泰大叫一声，突然身形左右飘忽地冲向一匹血狼，那匹血狼高高跃起，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泰，后者突然一个时机精确地后仰，微一侧身，抬起右臂，刀光闪过，血狼腹部被划了一刀。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泰，一对一解决了一匹血狼，朔月他们三对二，配合默契，也很快围杀了另外两匹血狼。
嗷——呜！
这时，狼啸声震动遍野，埋伏在暗处的狼群已经集体出动。
终究是低阶妖兽，智慧有限，这番诱敌之计，实在不算高明，郭大路还没正经出手，已经打完收工。
“撤！”
泰又是一声令下，正要回头喊郭大路，却见几十匹血狼在狼王的带领下，气势猛恶地冲阵而来。
“郭道友顶住，我们先行一步！”
泰当机立断，迅速携三位队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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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组队，郭大路原本也没对文泰他们的人品报多大期待，但他们过河拆桥地如此利索，也着实让郭大路大开眼界。
“这就是玄界！”一旁的秦攀感叹道，“人心不古，妖兽不如。”
郭大路笑着赞同，然后问：“那秦兄你为何还不走？”
“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你这法阵马上就要顶不住了！”秦攀不可思议地嚷道，同时开始变身为“大鹏版鹦鹉”。
“上来，我带你离开！”
“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样空手回去有些不甘心。”郭大路道。
“等你到了北冥宗，喊上亦凡兄一起去找那几个败类算账，要回你应得的那一份吧。别啰嗦了，快上来！”
“没想到秦兄你如此古道热肠。”郭大路边说边收手撤阵。
“那当然，我早跟你说过了，我和那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信口雌黄、毫无道德感的掮客不一样，我是一个有着良……卧槽，有飞狼！先走了！”
扑拉扑拉！
秦攀转眼间飞离现场。
郭大路来不及吐槽，蓦然回首，发现漫山遍野的血狼群上空，果然还有两匹展动着鲜红双翼，飞行而来的血狼。
此时防御法阵已撤，郭大路等于是直面陆空两路血狼大军。
“嗷呜！”
血狼王冲着郭大路怒吼一声，郭大路虽不像秦攀那样精通兽语，但他能从狼王的语气中听出这声吼的大致意思：“小的们，给俺生撕了这丫的！”
为防止郭大路逃离，血狼群已迅速将郭大路包围，听到狼王的命令之后，开始慢慢收缩包围圈，试探性地靠近郭大路。
就在群狼距离郭大路不到一丈远的时候，虚空中爆发出“嗡”地一声闷响，一股庞大浩瀚的剑意以郭大路为中心，猛然崩开。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血狼群集体中招，全被震得倒飞五六丈元！
正在空中飞行巡视的两匹飞狼见状，猛地俯冲向郭大路，郭大路一抬手，两道飘渺的剑意飞出，两匹飞狼被剑意击中，瞬间在空中失去平衡，打了几个旋之后，远远飞开，冲着下方“嗷嗷”了两嗓子。
正晕头转向的血狼王听到之后，跟着短促地“嗷”了一声。
血狼群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郭大路望着血狼群逃散的背影，沉思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他今天刚来玄界，并不想大开杀戒，这群血狼幸运地逃过一劫。
郭大路虽不杀血狼，但对文泰等人卖队友的行径不会宽容，他要出去找他们好好聊聊，顺便讨要800灵石报酬和800灵石精神损失费什么的。
抬脚离开血狼湖畔的大草坪，没走多远，突然心中一闷，随即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住自己。
郭大路转头看向西北方，看到那座最高的山峰上蹲坐着一匹身形如同小山般的黑狼。
正是燕岭十大妖王之一，黑狼妖王。
刚刚的那一下爆发，终究还是惊动了此间的妖王。
郭大路对那狼妖王招了招手，随即左手握拳抬起，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捏诀后拉，做拉弓射箭状。
嘭！
郭大路松开右手三指，一道附着道法的剑意迅猛地射向狼妖王。
那狼妖王不动不摇、不闪不躲，待剑意到了近前，抬起右前爪随意一拍……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前爪一直传到心灵深处。
爪子上还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血迹。
“雾草，疼死本王了！早知道躲开了！”
狼妖王正在心里后悔，它看到山下的那个人类修士已经拉开第二箭。
狼妖王心里吐槽道：“只是想露面给他一个警告，没想搞这么僵啊！”
第二箭已经来到面前。
这次狼妖王不再强行硬接，粗大的狼尾一甩，身体旋动，“轰隆”一声，从山顶来到草坪。
它将两只前爪抱在怀里，直立地面对着郭大路，充分显示出一代妖王的气派。
“我被自己队友出卖，心情很糟，你最好不要惹我。”郭大路看着狼妖王说道。
这狼妖王还未晋级到上三重境界，无法化作人形口吐人言，但它能听得懂人类语言，并且可以释放意念神识，和人类修行者沟通。
“本王若惹了你，两败俱伤而已。”狼妖王向郭大路传递了自己的神识。
这句话郭大路也有两三成赞同，刚才他之所以一照面就伤到狼妖王，是因为对方想装逼摆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属于托大玩砸了系列。
即便如彼，狼妖王终究还是拍散了他的那道剑意，双方真要舍生忘死地决一死战，他有把握杀了狼妖王，但他没有把握自己不受伤。
“你想试试吗？”郭大路问。
“不想！”狼妖王果断拒绝，“本王就路过打个招呼罢了，再见！”
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后，狼妖王尾巴一甩，干脆利落地离开。
郭大路：“……”这狼妖王怂怂的气质，有点像它的表弟二哈呀。
郭大路一笑之间，离开燕岭。
……
“少一个人分东西，这对大家不都好吗？不要想那么多了。”
燕岭城，美食宗旗下四样酒楼，文泰等人正在喝酒庆功。
“我辈修士，为求机缘和资源，巧取豪夺、杀人放火，无所不用其极，我等散修更应如此！”
队长文泰手持酒杯，在给队员们上课，“我们与他郭大路素昧平生，他凭什么那么信任我们？识人不明、自作自受。”
另外两位男修已被洗脑成功，点头称是，那位女修还是眉头紧锁，显然没有完全把队长的话听进去。
“哦，原来如此，受教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文泰背后传来，四人齐齐转头，看到他们的郭道友正坐在那边冲他们摆手示意。
“你你……”文泰难以置信地看着郭大路，一时说不出话来。
“本来我想找你们要个800灵石酬劳和800灵石补偿就算了，但既然文道友提到‘我辈修士，为求资源，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那在下也顺应潮流，诸位道友，把你们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吧。”郭大路以商量的语气说道。
“我们凭本事得来的资源，凭什么要交出来？”文泰来一听对方要抢资源，立即回过神。
“因为如果你们不交出来，就永远无法从你们现在坐的那张椅子上起身离开。”郭大路陈述道。
四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惊，当即尝试起身，但当他们身体想要向上时，就觉得双肩上各压了一座铁打的玄山。
“此阵名为‘烦恼阵’，意思是，只有完全摆脱烦恼的人，才能脱离此阵。而烦恼又是什么呢？就是那些身外之物，比如兽晶啦、灵石啦、法宝法器啦等等，全是身外之物、烦恼之源。”
郭大路仿佛化身一位得道高僧，在开解世人。
“三匹血狼所得，我们四人与你五五分如何？”文泰反应机敏而精明。
“再与我讨价还价一个字，让你们把遮体的衣物都留下。”郭大路语气平淡而强硬。
四人立即噤声，然后女修素素开始将自己的“身外之物”逐一取出，放在桌子上。
文泰稍作沉吟，也跟着照做。先权宜把东西留下，等从阵中脱离，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回来便是，他一个阵师，只要不给他时间布阵，基本没什么杀伤力。
另外两个男修见队长都照做，当即不再犹豫，将自己所携带之物一一取出，摆在桌子上。
郭大路站了起来，随即一挥手，满桌子的宝贝便被收进了他的青灯世界。
“待我离开此处八百里后，法阵会自动消失。”
郭大路说着正要抬脚离开，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好一个搜刮阵，学了此阵，从此可保衣食无忧。”
郭大路转头看向角落，入眼的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略大一两岁的少年，那少年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笑嘻嘻地看着自己，问道：“道友一手神出鬼没的阵术是从何处学来？莫非是天赋异禀，直接觉醒了这个天赋？”
郭大路见对方内行，一抱拳，自报家门：“在下五行宗滑稽子，未请教？”
那少年哈哈一笑，“好巧，在下也是五行宗化机子。”
郭大路：“啥？”
李逵遇见李鬼？
“文王卦象果然没错，我当真是在这里碰到你！”化机子笑眯眯地说道，“道友啊，你可知道这段时间，我被你坑惨了？差一线就能晋级成背锅侠。”
郭大路：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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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世界，郭大路机缘巧合，先后遭遇了奔雷宗、通风宗、四绝宗、移山宗、混天宗和地宗的修士，并在冲突中，以阵法困住几宗的修士，迫使他们提前回归。
当时郭大路和他们对峙的时候，为了省事以及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信口胡诌了一个“滑稽子”的道号，结果无意间将锅甩给了五行宗，而当奔雷、通风等六宗上门讨说法的时候，五行宗为平息众怒，又将锅甩给了“始作俑者”化机子。
化机子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其实是懵逼的。
“我没有去过人间世啊，更别说对诸位同道做出那样残忍的事情！”化机子极力辩解。
“玄界皆知，五行宗化机子三大爱好，易容、布阵、喝酒，你是没有去人间世，但你易容成别人去了！”六宗言之凿凿。
化机子心中吐槽：“神特么玄界皆知，我不过一无名小卒而已。”当即提议道：“我请求当面对质！”
当面对质的结果是，那恶徒能够单手布阵，且布阵速度极快，他和北冥宗鱼灵灵、书剑宗水依依联手，对各宗修士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追杀和迫害，态度极度恶劣、手段极其残忍。
化机子这下才是百口莫辩。
五行宗和北冥宗素来交好，这的确是玄界皆知的事情，而他本人因为喝酒这一爱好和书剑宗大师兄令狐棠成了知己，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么一分析，他自己都有点相信那个“恶贯满盈”、“无恶不作”、“凶神恶煞”、“穷凶极恶”的大恶人就是自己。
“我请求和北冥宗鱼灵灵、书剑宗水依依当面对质！”化机子理直气不壮提议道。
六宗暂时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只好同意先等鱼灵灵和水依依回归再对质。
等待的这段时间，化机子恳求掌门同意，请了镇宗之宝文王卦，花了半月时间推演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最终文王卦显示了“燕岭”两个字。
事不宜迟，化机子当即赶赴燕岭，苦苦守候三日，终于在今天碰到“犯罪嫌疑人”。
“道友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郭大路大囧之后，决定顺便把这个误会解决，“我的道号是滑稽子，不是化机子，是他们听错了。”
“太、过、分、了！到现在你还跟我玩文字游戏！”化机子指着郭大路，痛心疾首、咬牙切齿：“如果你是滑稽子，我还被误会成这样，那我才是天下第一大滑稽！而且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化机子还是滑稽子，你去跟六宗解释清楚！”
“我会的。”郭大路诚恳道：“但是我现在要先去北冥宗。”
“你还敢去北冥？！你觉得自己害得他们还不够惨？”化机子瞪着郭大路，“你现在立即跟我回五行宗，然后我请掌门邀六宗前来对质。”
郭大路看着化机子，认真道：“我会跟他们解释，但我不会被任何人强迫着去解释，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解释，化机子道友能明白我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正面对上六宗，我还解释个毛？肯定直接被他们联手怼翻。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你今天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你根本没得选！”化机子语气冷静下来。
郭大路感觉到周围气机波动，化机子已经悄然动手。
果然不愧是年轻一代的阵法天才，能在与人对话的同时一心二用，偷偷布阵，足见天赋。
一个缚虎阵困住了郭大路。
“滑稽子碰到化机子，终究要稍逊一筹，哈哈，随我走吧！”化机子说着，解下腰间葫芦喝了一大口酒。
郭大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化机子道友尽管放心，回头我会替你澄清的，后会有期。”
“噗……咳咳！”化机子一口酒呛出，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容离去——带着他的缚虎阵一起。
“这……喂，你等等！”化机子系好酒葫芦，赶紧追了出去。
刚出了四样楼，郭大路突然在前面站住，回头道：“哦不好意思，东西忘了还你。”
说着抬手一挥，缚虎阵脱其身飞出，反罩住化机子。
化机子：“还有这种操作？！”
郭大路摆摆手，这才离去，他行走的速度并不快，但转眼间便从视线中消失。
“缩地成寸吗？”化机子不急着破阵，望着郭大路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
……
郭大路辞别化机子，直奔他第一次落在玄界的那个地方，准备在那边搭一个飞剑去北冥宗。
刚奔出十里，一头捷足的花豹迎面飞驰而来，郭大路怔了下，正要往旁边让开，那花豹“嘭”地一声化成人形，赫然正是慕容斑斑！
“慕容姑娘是你！”郭大路忙打招呼。
“郭大路，我现在吩咐你快去燕岭救我们掌门！”慕容斑斑满脸着急。
“你们掌门怎么了？”郭大路问。
“掌门他们被三头虎妖给困住了，大家都受了伤，我出来求救……你说我有事可以尽管吩咐你的，我现在就吩咐你去救他们，”小姑娘说着，眼泪都快流下来，“求求你了！”
“走，带我去救人。”郭大路听完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不要说自己还欠了人家一个人情，就是没有任何关系，遇到这种事他也不好坐视不理。
路上，慕容斑斑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原来他们这次的任务是捕捉一只七重白睛虎妖，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他们成功埋伏了一只七重虎妖，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只虎妖在战斗中突然晋级，而且接连晋级两重，直接从七重妖兽晋级到九重。
九重虎妖一声吼，轻而易举地召来两头八重虎妖助阵，于是双方对阵形式逆转，猎人变成猎物。
“你们的运气也真够衰的。”郭大路吐槽。
说话间，已经到了燕岭。
“坐标？”
“景阳谷。”
“呵，好地方！”
郭大路说着和豹娘慕容斑斑朝景阳谷赶去。
……
“我拖住它们，你们快走！这是掌门令！”李霓裳拼尽全力，祭出六条附着道法的彩练，缠住三头虎妖的前爪，回头叫道。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大伙说着，忍着伤痛，继续战斗。
“你们不走，我翻天宗就完了！”李霓裳着急。
“斑斑已经逃出去了，翻天宗不会完！”
“你们……”
嗤啦嗤啦嗤啦！
这时虎妖撕碎彩练，凶威赫赫地扑了过来。
翻天宗众人在这一刹那突然心情平静下来，他们各自在酝酿着最后一击，争取在身死道消之际，能做到和三头虎妖同归于尽。
嘭嘭嘭！
三声巨响。
三头虎妖撞到了一堵无形气墙，被原路弹回。
“掌门，我请救兵来就你们啦！”
李霓裳等人茫然回头，看到慕容斑斑和一个少年并肩走来，那少年扬起双手，正在操控法阵。
“是他！”
众人认出郭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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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李霓裳等人去太行楼接任务，在门口偶遇一位囊中羞涩的少年犹豫不前，就顺便让他跟着自己进了楼。
当时李霓裳这么做，纯粹是善心发作的举手之劳，压根没有多想，毕竟一位连太行楼大门都进不了的少年，你还能指望他带你走上人生巅峰？
然而，让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个无心之举居然有这般大大超出预期的收获，当他们看到郭大路挥手间布下的那座救命法阵将三头虎妖弹开的时候，有如见到救星天降。
“我们又见面了。”
郭大路微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有劳郭道友了！”李霓裳拱手道，对方随手一阵便能挡住一个九重两个八重的虎妖，实力之强，明显在自己之上，她自然要客气一点。
郭大路摇了摇头，抬步走进景阳谷，“今日在下初至玄界，不欲杀生，李掌门，你们的任务就此作罢如何？”
李霓裳道：“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岂敢奢望其他，郭道友自行处置便是。”
“好。”郭大路走向那三只虎妖，喝道：“尔等命犯景阳，速速离去！”
那三只虎妖明显不懂郭大路的梗，心想：“咱在这景阳谷待这么久，一直很顺利，前不久才捕杀了一位女修，美美地享受了一顿大餐，凭啥说咱和景阳命里犯冲？咱就爱待在景阳，哪儿都不去！”
三只虎妖内心坚决不服，与郭大路隔阵相望，眈眈而视。
所以说梗不在一个频道的双方，永远无法愉快地聊天。
郭大路决定改变交流方式，伸出右手，凌空画符，不久后三个大汉的虚影破阵而去，落在三只虎妖的背上，抡起砂锅般大小的拳头，对着虎头就是一顿暴捶。
吼！吼！吼！
三只虎妖被捶得乱蹿乱蹦，满地打滚，但那落在脑袋上的拳头如同附骨之疽，无法摆脱。
郭大路感慨道：“果然拳头之下出真理吗？”
话音未落，忽而一道白影从眼前闪过。
一种当初见到“大脸盆子”时的危机感，占据心头。
郭大路默念菩提经，清净道心，气机随之陡然提升，伸手祭出桃木剑，握在右手，左手捻诀，捕捉那道白影方位。
那道白影忽焉在左、忽焉在右，走位风.骚、如鬼如魅，速度移动极快，显然是一位境界在那位黑狼妖王之上的大妖王。
“李掌门，你们速速撤离燕岭，去四样楼等我！”郭大路语气沉着且郑重。
“郭道友，你来救我们，我们怎能……”
“你们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快走！”情势紧急，郭大路语气已经有些不客气。
李霓裳犹豫了一下，吩咐道：“歧路，你带大伙去四样楼养伤，我留下来助郭道友一臂之力。”
吴歧路怔了一下，李霓裳冷声道：“你们是不是都不把我这个掌门放在眼里了？”
吴歧路躬身道：“属下不敢。”这才带其他人离开。
其他人也是境界有限，没有看到那道恐怖的白影，以为掌门和郭大路联手足以应付那三只虎妖，所以也不再坚持。
郭大路见李霓裳留下，也没有多说什么，手中捻诀，口中念咒，桃木剑恣意游走，道法剑意交融纵横。
一时间，景阳谷上空气机凝重、威压沉沉。
三只虎妖头上的大汉虚影虽已被白影驱散，但他们仍旧顶不住这等压力，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郭大路收起桃木剑背在身后，侧身抬起左手，“啪”地打了个响指，法诀捻破，连环阵法启动。
嗵嗵嗵嗵嗵嗵……
空气中响起一串爆裂声。
连环鬼阵！
咻！咻！咻！
白影连续闪动，终究无处藏身，只好在郭大路和李霓裳面前显出真身。
“九重猿妖王！”
李霓裳脱口惊叫道。
悬浮在半空的白影正是一只白猿。
“你修行境界一般，不料阵术卓绝至此，恐怕五行宗玄机子也不过如此吧。”白猿的声音呜呜隆隆，完全不清晰，但声音传至二人耳中，他们立即领会到话中的意思。
郭大路道：“前辈谬赞了。”同时心中疑惑：“我的境界和玄界压根不一个体系的，如何判断一般的？”
“本王此次出来，是因为看中这只笨虎的天资，想收个徒弟，还请阁下行个方便。”白猿指着那只九重虎妖，语气客气地说道，显然对郭大路的阵法也有所忌惮。
郭大路因为孙悟空的原因，对猿类有天然好感，淡笑道：“我本来也没想要他们性命，否则，它们岂能等到你来？”
“如此甚好，此虎我带走，剩下两只，任由阁下处置。”白猿言罢，卷一阵风将那只九重虎妖带走。
阵法破散，剩下两只虎妖也趁机逃了，郭大路没有出手阻拦。
“走吧。”
郭大路抬脚离开，李霓裳应了声“好”，刚要转身，忽然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郭大路反应何等迅敏，身子一旋，来到李霓裳身边，伸手将她扶住。
先替她探了脉，然后并食中双指，点向她眉心。
半晌之后，李霓裳悠悠醒来，发现自己竟靠在郭大路肩上，下意识去推人，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你身上受了重伤，需要立即找个僻静之处调养。”郭大路道。
李霓裳低头不语，她此时身受重伤，无法行动，如果要离开燕岭，只能让郭大路抱出去或背出去，除了先夫周辅秦，她还从未和其他男子有过如此亲密接触，一时心中犹豫不决。
郭大路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转头看了看，对着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挥手斩下。
咔嚓！
一根粗壮的树枝被切断，向这边飞过来。
郭大路接住树枝，三下五除二做了一个背架。
“李掌门，委屈一下了。”郭大路说着将她挪上背架，然后就那么将她背出燕岭。
一路上，李霓裳心潮起伏不定，脑海中思绪万千，上次被这么背着，好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到四样楼之前，你把我放下，我可以走进去。”
如果让几个属下看到自己像个宝宝一样坐在背架上，这个掌门就没法干了。
“好。”郭大路医者本心、风光霁月，倒没有想那么多。
不久之后，两人到了四样楼，郭大路把李霓裳放下来，又以隔空点**手法替她疏通经络、活动血脉，因此走几步没什么问题。
进了四样楼之后，郭大路向店小二打听吴歧路等人定的房间，店小二正要带他们上楼，一道声音叫住了郭大路：“滑稽子道友，咱们又见面了。”
郭大路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是谁，正是无妄背锅的化机子道友了。
“看来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妙不可言呐。”化机子发了句感慨。
郭大路回头看着他，“我现在有事，回聊。”
“我等你。”
见识了郭大路的阵法妙招之后，他对背锅什么的已经不在意了，他想跟他好好聊一聊阵法三昧，因为那才是他三大爱好之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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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白猿妖王！它、它怎么会现身？”
吴歧路等人听说掌门和郭大路竟然遭遇九重妖王，个个面露震惊之色，尽管掌门如今已安然返回，但他们仍是一阵后怕。
坐在床的李霓裳答道：“那妖王倒不是要伤人，而是看了那只临阵晋级九重的虎妖，想收他为徒。”
“收徒啊？幸好幸好！”慕容斑斑拍着胸口说道。
李霓裳不动声色地看了郭大路一眼，她没有说出他布阵逼出白猿妖王的事情，一是出于尊重，二是不想再惊吓到她的属下。
可以想见，今天如果不是因为有郭大路在，那白猿妖王顺便将他们捉住，送给他新收的徒弟当见面礼，也不是没可能。
“玄界，有月棠吗？”郭大路突然问道。
李霓裳点点头，“有，那是一味较稀罕的草药，俗名叫做‘月下美人泪’……郭道友你是说我们的伤需要月棠吗？”
郭大路点点头，“你们几人所受的伤大致相同，小处差异在于受伤程度，所以要买的药材都是一样，我来写个药方给你们。”
郭大路说着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素白纸，提笔写字：“月棠三两，牛舌草五两……”
李霓裳等人看着郭大路，表情越发怪异，能布阵拒虎妖，能妙手医重伤，这样一位修行者居然会没有灵石进太行楼，说出来你能信？
“我这个药方不止可以用来疗伤，同时也有固本培元、养精蓄锐的功效……”
郭大路将药方递给翻天宗唯一一位没有受伤的慕容斑斑，“按方抓药、煎熬，药材剂量和煎熬的详细办法我都写清楚了。”
“谢谢你，郭大哥！”慕容斑斑开心地接过药方，转身出门去抓药。
“郭道友，要走了吗？”李霓裳随口问道。
“是啊。”
“冒昧问句，郭道友要去什么地方？”
“北冥宗。”
李霓裳想了想，随即恍然，“靠近勇山院的北冥宗吗？”
“是的。”郭大路点点头，同时心暗想：“玄界宗门林立，一个等宗门看来真的没什么知名度，要不是因为北冥宗靠近儒家的勇山院，估计李霓裳都想不起来有这样一个宗门。”
李霓裳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道：“差点忘了，我来为郭道友介绍一下我们翻天宗的几位成员。”
说着指向一位面色严肃的劲装青年：“这位是吴歧路，翻天宗副掌门，八重修士。”
“幸会。”郭大路冲吴歧路抱拳，后者拱手回礼。
“这位是李一闲。”李霓裳又指向一位坐姿懒散、穿着随意的年轻修士，“七重修士，本体是鱼人兽，同时也是我弟弟。”
郭大路一般拱手“幸会”，李一闲犹豫半天，勉强抱了个拳，有气无力地回了个“会”字。
李霓裳忙解释道：“郭道友不要误会，我弟这人向来这样，生性懒散，什么都嫌麻烦，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说话也是惜字如金，能用一个字说的，绝不多说两个字。”
郭大路笑道：“没关系。”
这时坐李一闲旁边的那个眉目清秀的年轻男修接道：“掌门，你不把一闲做咸鱼的事情跟郭道友说说吗？”
李霓裳微微一笑，“你说吧。”
那俊秀男修特乐意接这个差事，笑逐颜开道：“一闲以前没有化为人形的时候，是一条大头鱼，有一次他被美食宗的一家酒楼捉住，准备砍下他的大头做一锅鱼头汤，结果由于他皮糙肉厚，怎么砍都砍不断，只好丢进锅里用开水煮……当然，开水也煮不烂他，权当给他洗了个热水澡。”
说到这里，那俊秀男修又笑起来，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里、脸好似写着“别理我，让我待着”几个字的李一闲，“后来那酒楼实在没办法，又想了一辙，在他身洒满盐，然后放到太阳下暴晒，准备做成咸鱼干。”
“这本来是一逃跑的绝佳时机，但我们的一闲道友因为突然爱那种晒着太阳、看着白云的悠闲生活，硬是没逃，整整晒足了180天，直到我们掌门和……”
说到这里，俊秀男修突然住口，转头看向李霓裳，其他人除了李一闲都下意识把目光投了过去。
李霓裳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接道：“后来我和先夫路过那家酒楼，把他……救了，或者说把他带走更合适，因为他至今不觉得那是一次搭救。”
郭大路轻声一笑，“的确有趣。”
李霓裳顺便指着那位俊秀男修介绍道：“他叫刘存己，前不久刚晋入八重，为人热忱、喜欢聊天、交朋友。”
刘存己笑道：“用人间世的话来说，我这叫’侃大山’。”
郭大路好问道：“刘兄去过人间世界？”
“没有，认识几个从那边过来的朋友，向他们打听了一下人间世界的情况。”
“原来如此。”
李霓裳继续介绍：“存己旁边这位叫汪甜柔，存己的道侣，本体是哮天犬，修炼天赋很高，目前是八重修士。”
郭大路和汪甜柔也打了招呼，心里却在想：“原来二郎神的哮天犬还有同类。”
“还有一个是斑斑，郭道友你已经认识。”
“嗯。”郭大路颔首。
“郭道友会不会觉得我翻天宗人数太少？”
郭大路摇头，认真道：“任何一个宗门创建时，都不会有那么多人，实属正常。”
“如此好。”李霓裳点点头，接着问：“那郭道友可想知道我宗门为何叫翻天宗？”
“愿闻其详。”郭大路嘴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这大约也是一个烂大街的名字吧，像混天、翻天、斗天、逆天等等，反正是跟天过不去对了。”
李霓裳顿了一下，道：“因为我建立这个宗门的唯一目的是向天宗复仇，希望有朝一日能推翻天宗。”
郭大路：“……”原来不是跟天过不去，而是跟天宗过不去。
“先夫便是丧失在天宗手里的，因此我与天宗实有不共戴天之仇。”李霓裳说这些话时，语气仍旧平静，但其蕴含着的泼天仇恨，不言而喻。
郭大路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屋内气氛僵持了片刻，恰好这时慕容斑斑抓药回来。
汪甜柔转移话题道：“斑斑你回来晚了，刚我们又在说一闲师兄咸鱼的故事。”
汪甜柔闻言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为啥不等我回来再说，哈哈哈……”
郭大路：“……”光是想一下那个段子都能笑成这样，这姑娘笑点也太低了，可以说是正宗的“非常豹笑”了。
“让郭道友见笑了。”李霓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刚刚才说要怼翻玄界第一宗的天宗，被斑斑这么一笑，气氛全没了。
“没事没事，我觉得你们的相处模式很温馨有爱。”郭大路实话实说。
“那郭大哥，你和我一起去煎药吧，我以前没煎过药，你在旁边指点我一下。”慕容斑斑请求道。
“好。”
刘存己抱拳道：“辛苦郭道友和斑斑师妹了。”
“小事。”
刘存己顺口感慨道：“抓只七重虎妖，能碰到虎妖临阵晋级，而且一晋还晋两重！用人间世的话来说，我这也是哔了狗了！”
刚走到门口的郭大路霍然止步，回头看向刘存己，心里默默为他点了根蜡。
“没人逼你哔。”刘存己的道侣哮天犬娘汪甜柔冷冷接道。
众人：“……”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柔柔，我不是那意思，这句话是一喻……”
郭大路赶紧领着慕容斑斑离开现场，出门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点很低的豹娘慕容斑斑却红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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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斑斑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熬药的时候，她按照郭大路的药方配药、调火、计算时间，每一步都做得很细致、精确，像一个老手。
郭大路的药方写得固然详细易懂，但对一个新手来说，能迅速领悟药方的意图和步骤并准确地付诸行动，这个不容易。
通常来说，人们总会对字说明抱有本能的怀疑，不管它有多么详细、清晰，总有人会表示不明白，要进一步追问，要真人解释，如果是操作流程一类的字说明，总有人照着做也会出错。
“慕容姑娘不是第一次熬药吧？”郭大路坐在旁边的凳子随口问道。
“是第一次啊，不过郭大哥你的药方写得很清楚，我照着做应该不会出错，好像修炼功法一样。”慕容斑斑盯着药罐的目光转向了郭大路，俏皮一笑。
郭大路点点头，“那慕容姑娘是有话跟我说了？”
“嗯。”慕容斑斑也不拐弯抹角。
“请讲。”郭大路也很好这个笑点偏低的姑娘要跟自己说什么。
慕容斑斑想了一会，却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掌门有告诉你我们宗门为什么要叫翻天宗吗？”
“说了，而且每个人都做了介绍，大家正式认识了一下。”
慕容斑斑点点头，忽然笑起来，笑了一阵后，道：“包括一闲师兄咸鱼的故事？”
“是啊。”郭大路也是一笑。
慕容斑斑盯着药罐沉默了一会，忽而说了句：“掌门以前是个很爱笑的女人，郭大哥看不出来吧？”
不等郭大路回答，慕容斑斑继续说道：“因为自从周将军离开之后，掌门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真正开心地笑过了，这些年她过得很苦，但我们其实也帮不什么忙。”
郭大路问：“天宗为什么要害周将军？”
“因为他是秦国的大将军啊，战国役爆发时，秦国和梁国决战于河西，天宗弟子萧雨歇趁夜入秦阵，刺杀了周将军，并将他的头颅挂在阵前扰乱军心，秦军因此大败。”
说到这里，慕容斑斑语气愤愤起来，“萧雨歇杀人之后，掌门去找他寻仇，但天宗却从阻挠，说什么要想杀萧雨歇，只能在玄湖论道时向他发生死挑战，他们也不想想，杀夫之仇是多大的仇，当然是掌门想什么时候报什么时候报，凭什么要听他们安排？”
郭大路道：“萧雨歇刺杀周将军，对秦国和李掌门而言，自然是深仇大恨，但对梁国和天宗来说，却是英雄盖世、丰功伟绩。对了，那萧雨歇现在是什么境界？”
慕容斑斑颓然道：“三重真人。”
“作为天宗弟子、梁国功臣，他不会缺修炼资源和功法，修炼起来优势很大。”郭大路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天宗阻止李霓裳报仇，有没有保护她的意思呢？”
“是啊，所以掌门才想为翻天宗找一个可靠的继任者，然后她专心去修炼报仇。”慕容斑斑看向郭大路。
郭大路忽然明白过来，但他有些不解：“大家只是萍水相逢，李掌门能如此信任在下？”
“我们掌门晋九重修士时，觉醒了慧眼天赋，所以她识人很准，不会看走眼。而且，我根据自己第六感判断得出的结论，郭大哥你也是个好人。”
郭大路：“……”无心发好人卡最致命。
“谢谢你们的信任，但是我已经吃了北冥宗的开窍丹……”
慕容斑斑不以为意，“那没关系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在北冥宗做弟子，然后在翻天宗兼职掌门。”
“这样也行？”郭大路大吃一惊。
“当然行，”慕容斑斑自嘲一笑，“在玄界，只有宗师、圣人开宗立派才会被认可，我们翻天宗在其他人看来，是一个散修小队。”
“话虽如此，掌门一职事关重大，在下是难以胜任的。”
郭大路倒不是嫌翻天宗不成气候，他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尽快修炼提升自己，早日超凡入圣，弄清楚他和悟空之间的因果到底始于何处何时何人何物。
“这只是我的猜测啦，嘻嘻……”
郭大路：“……”好一番尬聊。
一会熬好药，慕容斑斑按各自计量分好端进屋，郭大路再去找化机子尬聊。
“化机子道友怎么知道在下会去而复返？”郭大路走向正独坐独斟独饮的化机子。
化机子抬了抬下巴，“那几个倒霉蛋还被困在阵里，这足以证明你距离此处没有超过800里。”
郭大路心里刷了一波笑哭的表情，他居然把泰他们几个假队友给忘了！
实际此时泰等四人正在进行一番直指心灵的对话。
“如果他一直在方圆800里活动，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一直被困在这阵里？那样的话，我们会被饿死吧？我们会成为史唯四的被饿死的修士吗？”
“我不这么认为！玄界天大地大，更有无边无际的玄荒可以闯荡，他有那么高的本领，肯定不会拘于一隅，他早晚会去到千里万里之外，我们耐心等待是。”
“等待，要等多久？如果他决定三五年之后再去千里之外，怎么办？如果他把我们忘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不会故意把我们困在这阵里等个三五年的！他要的东西我们都给了！忏悔我们也忏悔了！他没必要再这么折磨我们！所以这种事不存在的，压根没可能！大家都是修行者，都是同道人！他根本没必要做那么绝！而且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有过了解，他不会那么做！你们相信我！你们别那么看着我，我没疯！”
……
听了队长泰的这段自白，其他三人更加绝望了。
恰恰在这个时候，“泰山压顶”的阵法突然消失，四人重获自由。
他们先是愣了一下，忽而猛地窜起，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席卷了他们的内心世界。
“走！”
队长泰大声叫了一句，四人飞也似地从四样楼逃走。
下楼的时候，泰大笑道：“我没说错吧，他肯定会去千里之……”
话未落音，四人看到郭大路和那个化机子坐在那边喝酒聊天，一种悲剧可能要重演的恐惧席卷了他们的内心世界。
情况危急，他们根本来不及多想，瞬间功力全开，展开身法，咻咻咻咻冲出四样楼。
“哈哈哈……”看到四人狼狈逃跑的样子，化机子忍不住大笑，“以后他们见到你恐怕也会绕路走了。”
郭大路也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问：“化机子道友仍旧坚持要把我绑回五行宗吗？”
“不，”化机子坚定摇头，“恰恰相反，我不仅不会把你绑回五行宗，而且我还要劝你不要回北冥宗。”
“为何？”
“因为不论你回北冥宗还是去五行宗，最终都会被交给六宗，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阵术天赋能和我媲美的人了！这么说吧，我对你是惺惺相惜。”
郭大路：“……”什么跟什么啊相惜了？懂不懂成语？
“而且，最妙的是我们的道号还那么有缘，滑稽子，化机子，有没有？”
郭大路静静地看着化机子。
“有这种缘分如果不拜个把子庆祝一下，简直可以说是有违天道了。”
……
最终郭大路抱着仅存的一丝内疚心理，跟化机子拜了把子，而且这一拜把化机子之前的把兄弟、剑宗的大师兄令狐棠也拜了进来。
郭大路这么莫名其妙地多了俩干哥，滑稽子和化机子这样成了老铁？
“一世人，三兄弟，从今往后，你的事是我和令狐大哥的事（令狐棠：?_？）。至于三弟你和六宗的恩怨，也不用太着急和害怕，如今杏坛和地宗联姻在即，所有宗门的注意力都集在此，所以咱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布置经营……”
郭大路忽然想起提前回归参加地宗少主招亲的水依依，问道：“杏坛和地宗联姻？是叶朗天吗？”
“没错，是地宗少主叶朗天和杏坛礼山院院长之女余惊鹊二人大婚。”
“原来如此。”
“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化机子压低声音，“是兄弟我才跟你说的啊，在叶朗天和余惊鹊大婚后，天女姜菩提也会正式面向整个玄界招亲，届时天女择夫，玄界又是一番盛况！”
“你怎么知道天女要招亲什么的？”
化机子从容一笑，“我偷偷用宗门的镇派宝物伏羲八卦盘给姜菩提算过姻缘。”
郭大路：“……”可以的，这很八卦！
随口问道：“卦象没有显示天女会花落谁家吗？”
化机子摇摇头，“没有，卦象只显示出了一条横空大路，那表示‘路在脚下’，说明玄界的才俊皆有机会，只要通过那条大路，能抱得美人归！呵呵，不瞒三弟，二哥我到时候也准备去搏一把！”
郭大路：“……”
“行了，闲话说这么多，接下来咱们来探讨、切磋一下法阵吧。”化机子双眼放光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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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阳家梦境世界时，郭大路阵法异禀天赋，以绝世之资通悟玄微宗天罡36大阵和地煞72小阵，最后更是在大匡山双龙谷摆下旷古烁今的遮天大阵，成功困住恩师玄微子和诸位师兄。
可以说，郭大路在阵法上的造诣已然大臻圆熟、青出于蓝，几到了随心所欲的登峰之境，燕岭白猿妖王见识了他的连环阵之后，也不由得发出“五行宗玄机子也不过如此吧”的感叹，由此可见一斑。
所以，此时他跟化机子聊阵法，感觉更像是一个数学教授在和一个数学天赋颇高的高中生聊函数单调性的问题。
他没法往深里谈，只能根据对方提到的见解和疑问做顺理成章地阐述，并稍微深入地点拨两句。
化机子也真不愧是玄界年轻一代最具潜力的阵法天才，单手布阵的天赋不谈，悟性之高，也已有郭大路在阴阳家世界时的六七成水准。
“多点想象力就好，其他没什么特别的。”郭大路做了总结。
当然，这个结论只针对一点就通的化机子，换了别人，恐怕啥啥都特别，啥啥都要反复阐述讲解。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啊三弟！”化机子听了深以为然，“其实不止排布法阵，任何一种功法的修炼都需要一点想象力。”
两人理论上达成一致，接下来就是手上见真章，他们隔桌对坐，空间有限，布阵破阵都在方寸之间，这样的切磋反而更见功底。
郭大路连破化机子三阵后，捏着一根筷子在酒碗里蘸了一下，然后将筷子稳稳地立在桌上。
“酒囊阵，请二哥品鉴。”郭大路面带笑意，洒然一挥手，一座精巧的法阵悄然将化机子罩住。
“酒囊阵？这什么鬼名字？三弟你有意寒碜我呢吧？”话音未落，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扑鼻而入。
“好香！”化机子仰头吸了几下鼻子，“这什么酒？”
回答他的是另外一股香气迥异、但同样醉人的酒香。
“有劲！”化机子完全迷醉其中，仅仅是闻着酒香就觉心满意足，已然忘记破阵这档子事了。
……
“这酒的名字叫做五迷三道，天下间无酒鬼可破。”
正当化机子在漫天酒香世界里流连忘返时，一道声音仿佛从天而降，在他耳边炸开，将他拉回到现实世界。
“我是谁，我在哪儿？”化机子满口醺醺然的语气，一脸茫然的表情。
“四样楼。”坐在对面的郭大路微笑道。
化机子恍然醒悟，拍案而起，指着郭大路：“三弟你……太可恶了！”
郭大路道：“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乃是临阵对敌时顺其自然的选择，我要用阵法困住你，当然要拿捏住你身上最大的破绽。”
化机子不语，脸上若有所思，良久后点点头，“三弟说得对，今后我会注意。”
切磋告一段落。
郭大路随口转移话题地问道：“二哥，问你一个问题，玄界的妖修和妖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些可以幻化人形，而有些到了九重楼境界，还是只能保持兽身？”
化机子道：“只有在七重境界开启神智、觉醒幻化人形天赋的妖兽，才能走上妖修的道路，其它只能继续做妖兽，除非有一天成为上三重大妖王，否则此事永不可逆。”
郭大路点点头，心中想着：“所谓觉醒幻化人形天赋应当和当年的进化类似，有些猿猴进化为智人，而有些则永远地延续了猿猴这一物种。”
“二哥，既然你说我现在不便回北冥宗，那我们一道去玄荒闯一闯，何如？”郭大路问道。
“三弟你刚进玄界就要去闯玄荒，谁给你的勇气？”化机子诧异。
郭大路脱口答道：“梁静茹。”
化机子：“哈？谁？”
郭大路忙一挥手，“说笑呢……呃，我之所以说要去玄荒，是因为我去过燕岭，对这种地方心里大概有数了。”
“有数个屁啊！”化机子抓住机会教育郭大路，决定好好报一下刚才被郭大路困在酒囊阵的仇，“首先，燕岭和玄荒相比，好似沧海一粟，好似河伯望洋兴叹，好似萤火之光比之日月，可以说毫无可比性；
其次，燕岭只有十位上三重境界以下的妖王坐镇，而玄荒三域，每一域便有一位修为惊天动地的妖圣镇守，至于各类八重九重的大妖王，更是随时随地就能撞见；
最后，二哥我知道你阵法天赋霸道，甚至二哥还要承认你比二哥还要强一点点，但三弟，你永远不要忘记，阵术师只是辅助者，虽也能布杀伐阵，但用于正面对敌作战，终究远远不够，尤其是在玄荒这种妖兽遍地的危险之地。”
“这样啊……”
“不过三弟你也不要气馁，”化机子随即安慰道：“回头咱们叫上大哥一起，有他那把悬河剑在，这玄界就没有咱们兄弟去不了的地方！”
郭大路道：“咱们可以跟翻天宗组队。”
“翻天宗？那是什么？”
郭大路：“……”
接着，郭大路又跟化机子介绍了翻天宗，化机子听完，道：“一个散修小队嘛，名字取得倒够霸气。不过，和他们组队的话，倒是可行，毕竟有我们兄弟两个惊世骇俗的阵术天才在，其他人只要过得去就成。”
郭大路：“……”能面不改色说出这样自夸的话，除了是阵法天才，也是厚脸皮天才吧。
郭大路带化机子去见了翻天宗众人，大家一听郭大路要和五行宗那位少年天才一起带他们去闯玄荒，欣然应允，当即约定，待伤好之后，立即动身。
有郭大路亲自医治，李霓裳等人的伤恢复神速，一碗药下肚不久，效果便立竿见影地体现出来，李霓裳腰不酸了腿不软了，已然可以下地行走，其他几个受伤稍轻一点的，伤势在以可感的速度恢复正常。
夜幕降临时，四样楼灯火通明，门前挂着的两只大红灯笼，被特地画上了蕴藉和促进光明的符线，光芒百丈，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郭大路有些好奇，随口道：“这两只灯笼所用的符纸不简单。”
化机子道：“是出自宗师之手。”
“够奢侈的。”
化机子、李霓裳等人面露讶色的看着他。
“怎么了？”郭大路问。
“去人间世界接你的人没跟你说过？”刘存己问道。
“说过什么？”
刘存己神色郑重，压低声音道：“天黑，别出门！”
“啊？”郭大路一怔，随即想起“大脸盆子”，恍然道：“你们是说大脸盆子吗？”
众人：“？？？”
“就是那张由黑夜凝聚而成的大脸……”
众人闻言齐齐变色，化机子喝道：“三弟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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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突然提起“大脸盘子”绝不是有意要吓唬大家，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门上还挂着两只由宗师画过符、开过光的大灯笼，他们还是如此谈之色变，实在没道理。
“为何？”郭大路听到化机子让他闭嘴的话反问了一句。
“我这是为你好三弟，你听了就是，明天我再跟你解释。”化机子语气有些着急。
郭大路想了想，道：“好吧，那明天再说。”
随后他们又开始聊刷玄荒副本的计划，一圈聊下来，郭大路发现，几个人除了化机子、李霓裳和吴歧路三人，其他人都没有去过玄荒。
“一直听别人说玄荒如何如何，如今终于可以自己过去看看了，想想就很开心。”慕容斑斑说。
“我个人对这次玄荒之旅也很期待，实际上，我们去年秋天已经准备过去，但后来因为碰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未能成行，其后就一直在讨论和筹备这件事，没想到竟拖到现在。”
刘存己接过话头，进入个人脱口秀节奏：“不过这样也好，咱们这会多了两位强援，化机子道友不用说，乃是修行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单手布阵的绝技名扬玄界，您能同意跟我们一道去玄荒，实乃我翻天宗三生之幸。
至于郭道友，虽说阵法造诣或不及化机子道友，但难得的是他医阵双通，尤其是他的医术，赞一句‘妙手回春’绝不为过。大家都知道，不论我们闯荡玄荒还是去别的什么秘境，身边有一位医术高明的伙伴是何等重要？
有这样两位强援在，我想不管是面对玄荒妖兽还是面对其他宗门的竞争者，我们都可以更有底气……”
等刘存己把话说完，郭大路和化机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叹为观止”的光芒，而翻天宗众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早对此习以为常。
“我就提醒大家一句，进入玄荒之后，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吴歧路总结道。
交谈结束后，众人各自回房，郭大路勤修不辍，打坐一夜。
……
第二天一早，众人早早起床，吴歧路、刘存及等人伤势已经基本痊愈，李霓裳也好了大半，早上见到郭大路之后，不免又称赞了一番他的医术。
“如果他们知道你的阵术也不在我之下，你说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化机子低声问郭大路。
郭大路笑着摇摇头。
“不过说起来，三弟你也真是了不起，一个散修，居然能将医术和阵术都修炼到这样的地步，让我等宗门弟子很是汗颜。”
郭大路道：“正因为是散修，所以才要付出更多努力。”
“也是。三弟你为了修炼这两项技艺，恐怕已是耗尽心神和资源，一刻也不敢放松，不像二哥我，没事还可以研究一下易容术、喝喝酒，甚至还跟大哥讨论过剑修方面的问题，不瞒三弟，你二哥我在剑术方面也颇有心得，应当有三重剑师的水准。”
化机子笑容可掬地看着郭大路，声明似地说道：“若是你我二人不单单只是切磋阵术，而是正面对敌，那恐怕三弟你就没那么容易赢二哥我了。”
“二哥威武。”郭大路笑着说道。
化机子一摆手，“只是我运气比你好罢了，倘若我们二人身份对调，你一定会做得比我好。”
郭大路谦虚摇头，然后旧事重提：“二哥现在可以跟我讲一讲那大脸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纵使是白天，化机子闻言还是打了一个冷战，叹了口气道：“三弟啊，你这个人太执着了，打破砂锅问到底。”
“好奇心作祟。”郭大路笑。
化机子想了想，道：“我写三个字给你，其余的你自己体会。”
“好。”
化机子伸手凌空写字，第一个字三横一竖，一个“王”字。
第二个是一点起笔，落笔是也一点，是个“夜”字。
第三个字只写了一半，是“麻”字的比划，郭大路轻易就猜到另外一半是“鬼”，合起来就是一个“魔”字。
“夜魔王？”郭大路道。
“三弟！”化机子面露恐慌之色。
郭大路忙道：“我知道了。”
原来那个让鱼灵灵、水依依、翻天宗众人以及化机子等人如此恐惧的“大脸盘子”就是“夜魔王”。
不知是不是受大家的影响，有了先入为主的念头，郭大路在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世界的确起了一圈涟漪，好像有个声音在召唤自己一般，好像只要顺从那个声音的召唤就会获得大欢喜。
好在郭大路以前和悟空聊天的时候，曾零零散散地从他那里听了很多遍菩提心经，心里清楚这种“大欢喜”实是魔道，因此这等念头一生，便即将其连根驱散，不留半点痕迹。
至此，郭大路总算明白大家惧怕夜魔王的原因，想必玄界历史上曾有不少正义修士被夜魔王引诱堕落，以致做出许多可怕的事情。
……
众人用了早饭，带上干粮，搭了一辆白鹿飞车，正式向玄荒进发。
路上，化机子、李霓裳和吴歧路等人以过来人的身份各种讨论进入玄荒后的布置和安排，三巨头都先后提出了极有建设性的意见，包括行进路线、战斗配合、撤退方略以及伤病救治等等。
郭大路、刘存己等新人只能洗耳恭听，被点到名字的时候积极响应配合。
“玄荒三域日月星，我们此次走星域光门。”化机子老成持重地提议。
“同意。”李霓裳道。
吴歧路也点了点头。
辚辚辚辚……呼呼呼……
四头白鹿拉着飞车先是在地上飞速疾驰，不久后竟御风而行，速度快得让郭大路也暗暗赞叹。
单头白鹿本身当然无法御风而行，但经过特殊训练的它们，在互相协作下，将速度提升到一定的地步后，自然而然地御风而起。
大约一两个时辰之后，鹿车抵达玄荒星域光门，所谓“光门”并非真的是一座大门，而是一条进入玄荒的分界线，只要在这条线的范围内，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进入。
众人下车之后，跟着三巨头在星域光门挑选“入口”。
“我再强调一遍，进入玄荒之后，大家一定要记住相互配合，一旦遭遇妖兽，能收则收，不能收果断弃之。”
三巨头之一的化机子语气严肃地强调道。
“是！”
“记住了！”
“好！”
……
不久后，三巨头经过反复商议，终于选定入口——北斗石林。
“石林的阻碍无非就是各种阵法，有我和三弟在，这些阵法将形同虚设。”化机子胸有成竹地说道。
玄荒三域每个光门的入口都设有阻碍，这些阻碍主要是用来测试进入玄荒冒险小队的实力是否达到标准，倘若他们连“阻碍”都通过不了，也就不用进入玄荒当炮灰了。
事实证明，化机子的判断是正确的，“北斗石林”入口果然是一阵连一阵，但这些阵法在他和郭大路面前，简直小菜一碟，当然在破阵的过程中，化机子也进一步认识到他和郭大路之间的差距。
有些阵法他需要想一会或者想很久才能破，但郭大路都是随见随破，半步不停，就好像那些法阵是他本人布的一样。
顺利通过石林连环阵之后，大家以为玄荒就在眼前，然而一堵横亘无边、高耸入云的石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看你们的了。”化机子向后退了一步，把舞台让给翻天宗。
石林阵是为了测试冒险小队的阵师水准，而这堵墙则是为了测试冒险小队的正面作战能力，测试小队有无开山破石的选手。
李霓裳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回忆起上次入玄荒的情景，当时挡住他们去路的是两根石柱，结果她夫君周辅秦使出穿云一枪，轰隆一声刺穿石柱，成功打通去路。
如今她夫君仙游不归，谁能为她打通去路呢？
嘭！
就在这时，吴歧路一拳轰向石墙，发出一声巨响。
但石墙却没有任何被打穿的迹象。
接着，慕容斑斑祭出本命武器铁杵，汪甜柔露出冰雪神爪，刘存己使大环刀，众人齐齐出手，或砸、或刨、或砍，对着石墙一通施虐。
锵，锵，锵！
噗，噗，噗！
哐，哐，哐！
石墙纹丝不动，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像嘲讽。
“白忙活一场了。”化机子拍了拍郭大路的肩膀，苦笑一声，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翻天宗几人根本无法破开石墙。
“若是大哥那把悬河剑在，可以轻而易举斩开一道门……”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划水状态的李一闲，突然摸出他的本命武器六齿鱼叉，对着石墙捅了过去。
行动间颇有风雷之势。
不动如咸鱼，动如鲤鱼打挺！
只不过……李一闲作为一头鱼人兽，本命武器为啥是一杆鱼叉？
突然好想听李一闲说出自己的故事。
当！
一道悠扬的铁石交击声，鱼叉刺进了石墙……然后拔不出来了。
“李掌门，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吧。”化机子提议道。
李霓裳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女人，她没有接化机子的话，准备自己出手。
就在这时，郭大路向前走了一步，道：“我来试试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化机子道：“三弟你想用阵法炸开它吗，那样做恐怕……”
化机子话未说完，突然感觉到一股充塞天地之间的浩然剑气喷薄而出，堂而皇之地斩向石墙。
轰隆！
库啦啦……
石墙上多出一道三尺来宽的裂口，碎石在不停地坠落。
“走吧。”郭大路从容收回双指。
化机子：(⊙o⊙)
翻天宗众人：(⊙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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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郭大路再次重逢，翻天宗众人对他的认知一直在被刷新，从一不名的路人少年到医阵双绝的高手，从医阵双绝的高手再到医阵剑三绝的超级高手。
他没有刻意隐瞒实力，也没有刻意扮猪吃虎，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不论是布阵拒虎，还是写药方救人，都是该出手时大大方方地出了手，好像他做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既不自矜作态，也不有意炫技。
然而他越是如此，众人内心的震撼越深刻，因为在大家看来，他之所以如此淡然，是因为这些手段对他来说只是很普通的手段，没什么值得隐瞒和炫耀的。
这意味着，郭大路可能还有医、阵、剑更厉害的绝技！
然后再联想到他在太行楼前的窘迫……形象完全无法重合。
翻天宗众人心难掩震惊，化机子他们更震惊，震惊之余，还有一丝丝的尴尬。
“三弟，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我跟令狐大哥讨论过剑修的事情吗？”
从郭大路在石墙劈出的缺口进入玄荒星域后，化机子拉着郭大路单独说两句。
“记得。”郭大路点头。
“忘了吧。”化机子认真道，“当我没说过这句话。”
郭大路笑。
“我是认真的，求你了。”化机子语气诚恳得一塌糊涂，只要一想到他用区区三重楼的剑术跟三弟装逼，他恨不能布一个“全世界没人找到我”的法阵躲进去，躲个三年五载。
郭大路：“……”
“郭道友，你刚刚用的是浩然剑吧？”
情绪镇定下来之后，李霓裳问郭大路。
“是。”郭大路如实道。
浩然剑是儒家推广普及的高阶剑法，意义类似于四五经，人人都可以学，但能学到什么程度全看个人天赋造化。
“浩然剑法是杏坛用来对抗‘它’的一套旷世绝学，名义是人人可以修炼，但自古以来，真正将这套剑法练到大成圆满的却不多，据我所知，这浩然九剑的最后一剑‘舍我其谁’，没有几个人练成过。”
刘存己接过话头后，习惯性地做了一番铺垫，然后才问：“郭道友练到哪一剑了？”
郭大路道：“每一剑都学了一些。”
“包括那最后一剑？”
郭大路笑着点点头，然后问道：“我们走的这条路线会经过哪些地方？”
化机子道：“火角森林、炎湖、咽心山洞等几个地方，其……”
说到这里，化机子突然住口，看了郭大路一眼，扬眉一笑，道：“没什么了。”
郭大路听出他言之未尽，问：“其什么？”
李霓裳接道：“其咽心山洞的蝎子精要特别小心在意，它们不仅速度快，而且钩子特别毒。”
化机子点点头，“我是要说这个。”
“那大家小心。”郭大路提醒一句，同时明白了化机子欲言又止的原因，他是觉得有自己在，不必再刻意渲染这条路线的可怕，不然到时候通过得太轻松，岂不是要尴尬+1？
众人很快来到火角森林，森林光线阴暗，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刘存己和汪甜柔都有点紧张，李一闲再次进入他特有的“迷离”状态，随时随地可以躺下睡一觉，慕容斑斑却是一脸跃跃欲试。
郭大路当先开路，大步而行，众人跟在他的身后进入森林。
“森林里的妖兽较杂，天飞的地爬的都有，但大多是低阶妖兽，大家可以来之不拒地收一波材料。”
化机子话刚落音，一阵扑打扑打的声音朝这边掠来，一群蝙蝠兽率先发动了袭击。
“小心！”
吴歧路提醒了一句，与此同时，大家纷纷亮出各自兵器。
而化机子和郭大路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分别丢出一个防御阵和一个揠苗阵，前者抵挡蝙蝠袭击，后者使得翻天宗众人的实力凭空提升一大截。
慕容斑斑一铁杵抡出，长大有力的道气瞬间扫下六七只蝙蝠兽，吓了她自己一大跳。
“掌门，我好像晋级了！”小姑娘欢喜无限，顺便跟大家分享起自己的经验：“我这次不知不觉地晋级，我认为和燕岭那次生死境遇有关，我辈修士，只有经历那样一场……”
化机子不合时宜地提醒道：“防御阵和助攻阵都已布好，大家可以尽情发挥，在我们的阵里，你们不仅不会被攻击，实力还能提升六到七成。”
慕容斑斑：“哈？”
刘存己、汪甜柔等人哈哈大笑，打趣道：“斑斑继续，我辈修士怎么着？”
慕容斑斑尴尬得不行，手的铁杵舞得更起劲了。
一群蝙蝠兽被三下五除二消灭干净，大家都有收获。
众人继续前进，有郭大路、化机子两位天才阵师坐镇，火角森林进展得极其顺利，后面又捉了一只五重猪妖，吓退两头六重犀牛妖。
到了森林央时，一只长着三头六尾的红色鸟妖挡住众人去路。
“是火角森林之王三头火鸟，大家小心！”
化机子提醒话音刚落，那火鸟三口齐张，吐出三股红艳艳的火舌，火舌缠绕树干，一路烧下去，刚好将众人包围。
虽说这森林有道法附着，树木不会因火烧受损，但那越烧越旺的火势却也是真实的，带有火鸟兽特有印记的赤火，对修士有致命杀伤力，这也是它能成为火角森林之王的原因和底气。
“难怪这森林名叫‘火角’。”郭大路如此说了一句，然后做个深呼吸，对着火势吹了一口悠长的气息。
呼~
森林大风随之刮起，火势瞬间逆转，反卷向三头火鸟。
嘎嘎嘎！
火鸟见状，果断振翅逃离。
“哪里逃？”郭大路一个冰冻阵扔过去，火鸟秒被冻僵坠落，郭大路顺手一抄，火鸟入手。
从呼风到扔阵，再到收鸟，一系列动作进行得行云流水，且每一个环节展露出来的绝技都让化机子、李霓裳等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呼风诶！
这至少是真人才玩得转的技能吧，郭大路道友看起来只是个刚开窍不久的普通修士，完全没有真人的居高气质啊。
“其实，郭道友的阵法实力，不在化机子道友之下吧？”事到如今，刘存己终于决定纠正之前“郭道友阵法造诣或许不及化机子道友”的说法。
化机子：“……”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好了啊，干嘛要大声地说出来？
火角森林顺利通过。
本来自/html/book/40/40810/i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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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Rb#,:5~YT?!Zf5o&?]?eD?5[VR?4?H??森林到炎湖这段路，大家都走得很沉默，除了化机子，其他人一时间还没能适应和郭大路这样一个疑是真人境的高手组队。\r
“如果我没记错，那火鸟应该是八重妖兽吧？”快到炎湖的时候，化机子终于开口打破沉默。\r
郭大路摇头，“不清楚，你要拿过去研究下吗？”\r
化机子忙摆手道：“不用，你留着就好了。”开什么玩笑，让我研究，万一真是八重或者更高阶的妖兽，再把我给研究了。\r
“那我先收起来。”郭大路把火鸟收进青灯世界，阳火青灯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法器，如今又有齐德龙东强镇场，不用担心火鸟放肆。\r
二人说话间，炎湖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r
“这炎湖水温极高，大家一定要小心。”李霓裳提醒了一句。\r
“水温高？难道是开水吗？”慕容斑斑问。\r
“比开水可怕得多。”化机子说着一摆手，道气所至，湖边几片落叶被卷进湖中。\r
嘭！嘭！嘭！\r
湖面上爆出几团火苗，转眼熄灭。\r
“这……”慕容斑斑、汪甜柔等人看得咂舌不已。\r
“如何过去？”\r
化机子抛砖引玉道：“以我的修为，尚不足以布一座通到对面的冰阵桥。”\r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郭大路。\r
郭大路道：“我们的目的不是要通过炎湖吧，我们不是来收集炎湖中妖兽的吗？”\r
众人：“……”果然高度不同眼界就不同啊。\r
“如果仅仅是通过炎湖的话，大家随随便便御剑飞行过去就是了。”郭大路语气自然地说道。\r
无人答话。\r
良久。\r
慕容斑斑弱弱道：“郭大路，在站的各位，只有您能御剑飞行吧……”\r
其他人都是一脸心被扎痛的表情，内心世界颇不平静：“还随随便便，呵呵！再这样，信不信我们调头就走？”\r
郭大路自知失言，忙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用湖边的树木做一艘小船，我和二哥在船上刻一些防火防盗防妖兽的符文，然后边划船去往对岸边收集一些湖里的妖兽水怪。”\r
化机子听郭大路主动叫他二哥，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错觉，随即暗骂自己：“受宠若惊个什么劲啊，明明就是把兄弟来的，这声二哥咱受得起！”\r
想到这，化机子正色道：“三弟这个方法倒是可行，但是咱们小队没有墨门中人，要在这么短时间内造一艘坚固敏捷的船，只怕没那么容易。”\r
郭大路道：“没关系，我恰好学过木匠，作一艘船的话，问题不大。”\r
“你还懂墨家匠术？！”化机子都快崩溃了。\r
“略懂皮毛。”郭大路笑了笑，朝湖边的一棵大树走过去。\r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地跟了过去，同时心里嘀咕着一句话：“倘若他还精通匠术的话，那他就是医、剑、阵、匠四绝了？玄界有这样的修士吗？并没有！”\r
郭大路很快选好木料，随手一剑斩下，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运手如飞，迅速将木料裁好，底板、甲板、侧板、木柱、龙筋等部件像变魔术般逐一在郭大路手中成型。\r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过程。\r
等一艘崭新的小船出现在大家眼前时，时间过去不过一顿饭的功夫。\r
“时间紧迫，做工有些粗糙，但渡过这片湖却是足够了。”郭大路跟大家做了解释，“二哥，动手吧。”\r
化机子闻言，赶紧收起内心世界的不平静，上前配合郭大路在船上刻下符文。\r
小船入水后，果然没有受到炎湖水的影响，众人小心翼翼地上了船。\r
“呀，郭大哥你好像忘记做船桨啦！”慕容斑斑上船后，敏锐地发现这一疏漏。\r
郭大路笑道：“我这小船不用桨。”\r
话音刚落，小船果然自行前进。\r
刘存己讶道：“墨家机关术！这是墨家机关术吧？我以前认识一个墨家弟子，跟他聊过墨家机关术的，就是这样，就是这么神奇。”\r
郭大路笑着点点头，表情一如平常。\r
“我翻天宗能得郭——先生相助，实乃莫大福缘，霓裳在此谢过。”李霓裳已经隐隐猜到郭大路的真实身份，必然是某位前辈高人入红尘历练，偶遇翻天宗，顺手赠一份机缘。\r
既然已经猜到郭大路的身份，自然不敢再以“道友”相称，而是改口“郭先生”。\r
郭大路道：“李掌门不必客气，我初来玄界，人生地不熟，多亏您仗义相助，才得以打破尴尬僵局。”\r
李霓裳摇摇头，同时心里又泛起嘀咕：“既然我已经猜出他的真实身份，他为什么还坚称自己是初来玄界的新手呢？”\r
哗啦！\r
就在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美人钻出水面，拦住小船，那美人容貌秀丽、美目流转，带着笑意的目光一一掠过船上的每一个人。\r
“鱼妖思！”化机子叫道，“专擅读取人心……”\r
那美人突然开口接道：“并常以此技迷惑路过修士，将其诱入炎湖杀死，再与同伴分而食之。”\r
她在读化机子的心思，而且所说内容和化机子心中所想果然一字不差。\r
“不要与她废话，直接围杀！”鱼妖美人转头看向吴歧路，说出他的心思。\r
“郭先生，你觉得如何？”鱼妖美人又看向李霓裳，说出她要说的话。\r
李霓裳心中一阵恶寒，那种被偷.窥内心世界的感觉真的特别诡异。\r
这时，鱼妖的目光已经锁定郭大路，但她看了一会，竟然没有读出任何信息，她微微歪着脑袋，集中精神力看着郭大路，后者表情微一茫然，然后主动和她四目相对。\r
“哼哼，还以为你真能抵挡得住！”\r
鱼妖思心中一阵得意，然后开始接收对方脑海中的信息：\r
“我先以樊笼阵困住此鱼妖，逼其现出原形，然后再以浩然剑斩下她的鱼头……”\r
“……鱼头清洗干净，和豆腐一起熬成鱼汤，到时在鱼汤中放上葱蒜姜，不仅味道鲜美，而且大补。”\r
“至于鱼身，可以采用烧烤的办法做成烤鱼，当然，在烤之前，自然要先用滚开的油炸一遍，等烤完之后，撒上佐料，啧啧……”\r
鱼妖思：“！！！”尼玛，人类好残忍！好贪婪！看到什么都想到吃！\r
“不想了，先给她下个樊笼阵吧。”郭大路这么想着，突然抬起手。\r
噗通！\r
鱼妖思果断一头扎进水中，咻咻咻……飞快地游走了。\r
水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还在潜水最安全。\r
“她怎么……走了？”准备大战一场的慕容斑斑好奇地问道。\r
“我刚刚对她进行了反读心，结果把她吓走了，哈哈，这鱼妖的胆子很小啊。”郭大路笑呵呵地说道。\r
众人：“……”你还会反读心这种操作？所以我们这次不是来刷玄荒而是来找打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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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妖思被郭大路吓走后，众人继续乘舟前行。
郭大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看向李一闲，问：“一闲道友，你平时吃鱼吗？”
大家齐齐看向郭大路，不知道他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有何深意，毕竟是疑是真人的存在，一举一动皆不寻常，一言一行都有深意。
李一闲答：“吃。”
郭大路顿了一下，正要接着问，刘存己接道：“大鱼吃吞小鱼、小鱼噬大鱼在水下世界应该是很常见的事情，郭先生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
“一时好。”郭大路笑着说道，同时心恍然，他刚刚是陷入思维惯性了，以为同类不会互相吃对方的身体，实际“大鱼吃小鱼”的概念在人间世界也是存在的，区别在于是以海鲜的方式生吃，还是以蒸煮炸烤盐巴孜然胡椒酱料等黑暗料理的方式熟吃。
“嗯，实际，邪修有一门饕餮功法专门是通过吞食敌人身体来提升境界的。”刘存己介绍道，“不过这两者的性质有大大的不同，一闲喜欢吃的鱼是经过美食宗大厨师傅精心料理调制的鱼，虽说美食宗那些高阶厨师所做的部分美食的确有巩固根基、促进修行的功效，但一闲追求的其实还是美味，满足的还是口腹之欲……”
小船静静地前行。
众人静静地倾听。
刘存己娓娓地道来。
大家都很配合，不去打扰他，但炎湖里的水怪、鱼妖们却不配合。
咕咚咕咚咕咚！
一阵古怪的声音从船底传来，船体开始震动。
“船底下有一只大型水怪，想把咱们的船掀翻。”郭大路说道，语气平静，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什么水怪？”慕容斑斑问。
郭大路还没来及答话，听“噗通”一声，李一闲竟然一头扎进水里。
“一闲师兄！”
“一闲师弟！”
翻天宗众人忙出言叫道，郭大路则看向李霓裳，发现她表情镇定，脸还有几分赞许的神色，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当即也决定袖手旁观。
化机子看郭大路没有出手，也跟着保持静观其变。
水下的战斗正在激烈进行，李一闲已经成功缠住水怪，小船划过后，众人看到那水面正翻腾不止。
不久后，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一条虎头蛇身的大水怪从水蹿了出来，那水怪只有尾部留在水，大半个身体直立水面之，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李一闲手持六齿鱼叉，站在水面，整个人生气勃勃、战意凛然，面对眼前的庞然大物，毫无惧色，与平时那种懒散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一闲兄那杆鱼叉从何处得来？”郭大路好地问道。
李霓裳闻言一笑，道：“是从一位渔夫手抢来的，那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一闲还是生存在水里的人鱼兽，有一天它浮出水面晒太阳，不巧被一位渔夫发现，那渔夫用了那杆特制的六齿鱼叉去叉他，结果他发现那鱼叉叉在身的感觉很舒服，好像挠痒痒一般，于是他边晒太阳边让那渔夫给他‘挠痒痒’。”
“那渔夫执着地叉了好久，终于意识到一闲是条非同寻常的鱼，自己并没有能力捕捉他，当即决定回去叫人，但这个时候已经迷恋鱼叉挠痒痒的一闲根本不想那渔夫离开，无奈之下只好抢了他的鱼叉，以便以后可以随时随地地挠痒痒……”
“不过没多久，他开始觉得挠痒痒虽然舒服，但太麻烦，于是放弃了，后来同样因为打造本命武器麻烦，把那鱼叉炼成自己的本命武器了。”
听完李霓裳的讲述，郭大路大笑，“那位渔夫估计是要留下心理阴影了，打渔几十年，一朝竟被鱼抢了鱼叉，让他以后在打渔界还怎么混？”
李霓裳也笑起来。
这时，吴歧路刚好看向这边，他看到掌门面带笑容的样子心先是一动，随即又瞥见旁边的郭大路，心里又是一紧。
她是被他逗笑的？
她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笑过了？
可惜把她逗笑的不是我。
仅在刹那间，吴歧路心翻过了好几个念头，每个念头都和李霓裳有关，每个和李霓裳有关的念头都让自己一阵黯然。
这么久以来，我始终没办法让她开心，而那个郭大路，好像随便说了句什么引得她展颜一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在她的心里，郭大路自己更可靠吧。
一定要做一件大事才行……吴歧路心暗暗下了决心。
“一闲道友是要借这一战晋级八重。”
吴歧路正在筹划即将要做的“大事”，忽然听到化机子的话，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战斗。
水面之，李一闲已然落在战斗的下风，面对虎头蛇身怪的恐怖攻击，显得左支右绌，犹如海浪的一叶扁舟。
虽然如此，李一闲仍旧没有求救或者逃走，而是继续和那水怪周旋，这时，吴歧路也已经看出来李一闲晋级在即。
实际这厮的七重楼境界早达到大圆满，只是他觉得晋级什么的实在麻烦，而且境界越高以后出任务要做的事情越多，于是干脆把境界压在七重，轻松愉快地做个小透明好了。
但今天他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在察觉到有水怪攻击小船时，二话不说，跳进水里是干。
那水怪几番扑咬被李一闲躲开后，突然开始甩动身体，一圈一圈地缠向李一闲。
“这水怪兼具猛虎、蟒蛇二者之所长，极难对付。”化机子说道。
“没错，一闲不是它对手。”李霓裳同意。
“那我们随时准备出手吧。”慕容斑斑跃跃欲试。
水面，李一闲的双腿已经被缠住，众人准备动手。
哗！哗！哗！哗！哗！
在这时，六七只鱼妖突然从水跃出，团团将小船围住。
“李掌门、二哥，你们带大家对付这些鱼妖，一闲兄交给我来照看。”郭大路扫了一眼周围的鱼妖，说道。
“好！”
李霓裳和化机子同时应道。
那边李一闲已经被缠到腰部，他仍旧挥舞着手的鱼叉和虎头搏斗。
“吼嘶~”
虎头蛇身怪突然仰头怪叫了一声，身子猛地收紧，要将李一闲缠死。
李一闲疼痛难忍，身子一软，鱼叉脱手。
郭大路仍旧冷静地看着那边，并未出手。
“啊！”李一闲突然大叫一声，化身为人鱼，猛地冲脱束缚，撞向水怪的头部。
那水怪刚要张开嘴巴吞入李一闲，郭大路终于出手，只见他伸出双掌，对着水怪的方向慢慢合，然后那水怪的嘴巴重新闭，且无论如何无法张开。
啪叽！
鱼人兽李一闲正面撞水怪，水怪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李一闲也不好受，七荤八素地落向水。
郭大路手臂一挥，凌空将李一闲揽回来，那水怪见状，身子一扭，准备半路截击李一闲，突然感到一道危险至极的剑意贴着水面斩向自己的尾部。
水怪来不及多想，猛地往后一跃，但身体好像被施了咒语的裹住，已然失去行动自由。
噗！
剑意掠过，水怪尾部被斩断离体。
至此，水怪终于明白那船有自己惹不起的高人在，但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也意味着……它逃不了了。
水怪被郭大路生擒，并被变成一只巴掌般大小的虎头蛇身妖兽丢进青灯世界。
而周围突然冒出的那些鱼妖也已被李霓裳、化机子等人捉的捉、杀的杀。
炎湖一役，大家都收获颇丰。
稍作调整后，大家准备正式进入咽心洞穴。
然而众人才刚来到洞口，突然一阵狂风席卷而来，狂风过后，两位年轻俊逸的修士出现在大家面前。
“你终于过来了！”
其一位修士盯着郭大路，语气饱含仇恨地说道。
“原来是地宗秦无尘道友和混天宗高展道友，好久不见，二位别来安好？”郭大路客气地打着招呼。
二人脸色阴沉，眸杀气毫不掩饰，断臂断翅之仇，他们无时或忘，等着再见一天，报仇雪恨。
“托阁下的福，如今我得了一只麒麟臂，而高展则得了一只由鲲鹏翅羽幻化的金翅，想来不会让阁下失望。”秦无尘语气冰冷。
“麒麟臂？”郭大路好心瞬间被激起，“会控制不住地乱发作吗？”
秦无尘冷哼了一声，道：“会不会乱发作不用你操心，但见到你之后，我的麒麟臂一定会发作！”
“纳命来！”
秦无尘和高展也不多废话，联手攻向郭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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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命来！”
秦无尘和高展领教过郭大路的阵法，自然不可能在同一条阴沟里翻两次船，一见郭大路便当机立断地出手，争取在郭大路丢出法阵之前将其解决。
地宗麒麟臂加混天宗鲲鹏金翅的联手一击，威力非同小可，以郭大路之强似乎都不敢直撄其锋，见二人攻了过来，他……转身逃了。
秦无尘和高展出手出得果断，郭大路逃跑逃得利落。
李霓裳等人：?_?
这画风不对啊，刚刚还一派高人风范的郭先生，怎么突然狼狈如斯，连对方一手都不不敢接？
“难道郭先生是在顾虑对方的背景么？”李霓裳望着郭大路逃跑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
化机子心里也在好，但还是立即出言为自己把兄弟开脱：“地宗乃是玄界第二宗，底蕴深不可测，如今再加一个拥有圣境大佬坐镇的混天宗，三弟选择‘走为策’无可厚非。”
李霓裳却不答话，脸掠过一抹不易察觉地失望：“他连地宗和混天宗都不敢得罪，更不用说天宗？因此，让他加入翻天宗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李霓裳也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开，即使郭大路不怕天宗地宗，她最终也不可能向他发出邀请，以他的条件，完全可以选择一个实力强大、资源丰富的宗门进行修炼，宗师、圣人可期，前途不可限量，凭什么要趟翻天宗的浑水？
“不外如是。”吴歧路看着李霓裳的表情，内心复杂之极，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翻天宗其他人虽有形象幻灭的感觉，但并无责怪的意思，认为此事情有可原，对于一个刚踏足玄界的修士来说，一下得罪两大宗门，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傻瓜。
“走吧，进最后一个副本。”
正当众人发呆之际，郭大路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背后传来。
“三弟？”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化机子转头看着郭大路，一脸懵逼。
“都别愣着了。”郭大路一笑，当先向咽心洞穴走去。
化机子紧随其后，边追边问：“三弟，你怎么摆脱他们，怎么从另外一个方向回来的？”
郭大路只是微笑，却不开口解释。
翻天宗众人也先后进了洞穴，但他们对郭大路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这也是人之常情，心里认定的英雄人物突然变得胆怯，突然逃之夭夭，怎么都会有种不适感。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这种尴尬氛围，在闯咽心洞穴的时候，郭大路一言不发，只是尽职尽责地在前面带路。
洞穴光线昏暗，但对这帮平均境界在八重楼以的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大问题。
众人在洞穴里刚走十来丈的距离，一边的石缝突然窜出一团黑影，直扑走在最前方的郭大路。
“小心，是毒蝎！”李霓裳提醒道。
郭大路右手一抬，一把虚剑影出现在他手里，剑影剑尖向撩起，毒蝎被直接挑飞。郭大路不给毒蝎任何机会，手腕抖动处，一串连招使出，且一鼓作气连到底，直接将毒蝎连死。
叮，咽心洞穴毒蝎尸体及兽晶+1！
众人刚刚对郭大路垮棚的个人崇拜又恢复了几分。
如果说在石墙劈开一道门体现了浩然剑气的大，那么刚刚的一串连招则显示了郭大路剑法的精。
大而精，意味着郭大路在剑术方面的造诣已有相当的火候。
可惜了。
年纪轻轻，有这种本事，怕他什么地宗混天宗，即使正面怼回去他们也未必敢把你怎么样，玄界可不只是由天宗地宗说了算的，还有杏坛在为大家主持公道。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毒蝎开始越出越多，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准备正面和毒蝎群进行一番九死一生的战斗时，似乎无所不能的郭大路又为大家露了一手，只见他手捻着诀，嘴里嘀嘀咕咕念一通咒语，对着那些毒蝎连声喝道：“住！住！住……”
毒蝎们瞬间被集体定住，任由众人宰割。
“都别藏着掖着了啊，一波带走！”郭大路顺口提醒道。
嘭嘭嘭！
刷刷刷！
噗噗噗！
啾啾啾！
……
短暂的震惊后，大家抓住时机，秋风扫落叶般收割着毒蝎的生命。
在大家为这波丰厚收获感到一阵暗喜时，从洞穴对面传来的光线突然消失，众人惊而抬头，发现一只庞然大物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咔擦！
嘟昂！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凌厉至极、危险至极的杀意一闪而过，但半途被另外一道剑意给挡了回去。
“三重毒蝎妖王！”化机子叫道，“三弟小心。”
郭大路向毒蝎妖王走了过去，停下来的时候，回头说了句：“帮你们到这里了。”
众人正自不解，忽见郭大路化作一道霸道无匹的剑气斩向毒蝎妖王。
咔咔咔夸嚓……噗！
郭大路和毒蝎妖王同归于尽。
“三弟！”
“郭先生！”
“郭大哥！”
惊叫声几乎同时响起，声音落时，洞**一片死寂。
“他……为什么要这样啊……”李霓裳喃喃自语，竟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郭大哥……”慕容斑斑“呜呜”哭了起来。
刘存己、汪甜柔和李一闲都是一脸茫然。
吴歧路表情复杂，然后看向李霓裳。
“大家先别难过。”化机子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伸出右手向前抓了一把，略作沉吟后忽而笑道：“是分身！那道和毒蝎妖王同归于尽的剑气是三弟的分身，三弟的本尊并未消散，所以大家不用难过了。”
李霓裳闻言一怔，也认真地感受了一下那道剑意，接着默默松了口气，赞同化机子道：“是分身。”
“所以，郭先生他还会分身术？”这下，连刘存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三弟躲避地宗和混天宗追杀的同时，还不忘让分身来助我等过咽心洞穴，希望大家不要再对他有任何误会。”化机子语气认真地说道。
“对不起！”李霓裳当即道了歉。
化机子点点头，然后带着众人离开咽心洞穴。
本来是难度和危险度最高的一关，却通过得最为顺利，走出咽心洞穴的刹那，大家明白了一个事实，这条路线，郭大路自己走会更快。
“郭先生分身过来了，那他本尊在什么地方？”从玄荒星域的出口离开后，李霓裳问化机子。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不妨先回去，我在此处等他出来。”
“一起等吧。”
……
玄荒星域，不转山。
郭大路站在一块巨岩。
“也许我不该来。”郭大路道。
“但你还是来了。”秦无尘冷声道。
“留一条手臂行不行？”
“哼！你断我们手臂，想以手臂抵偿，想得美，要留留下你的命！”
谈判戛然而止。
一阵萧瑟的风烟吹过。
战斗一触即发。
电光闪烁、力大无穷的麒麟臂。
飞沙走石、卷起狂风的鲲鹏金翅。
二者合璧，向郭大路发出最强一击。
刷！
一道刺目的剑光斜斜闪过，好像晴空劈下来的一道闪电，将将好迎秦无尘和高展的联手一击。
噗嗤……簌簌！
郭大路从巨岩消失，再现身时，已出现在秦无尘和高展的身后。
“我说我不该来，是因为你们太弱，仍旧不是我对手。我说留一条手臂，是想像人间世界一样，给你们留一个教训即可，但你们偏偏要把命留下来……”
“这下你们满足了。”
郭大路说罢抬脚离开，秦无尘和高展双目直瞪前方，满脸不可思议。
扑通！
扑通！
两声响后，两人正式扑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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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当然不是被秦无尘和高展吓得逃走，实际上他在人间世界就已经下定决心，一旦再次碰到秦无尘和高展那俩败类，就出手将他们除掉。
但，已经在玄界混了一天的郭大路，已经和玄界中人建立了联系的郭大路，行事不会再那么鲁莽，他不能当着化机子和天宗众人的面杀了秦、高二人，那样可能会连累到他们。
而且，他也不想一到玄界就和地宗、混天宗这种超级宗门结下杀仇，所以在斩杀二人之前，他要先布置一番。
在把他们引到不转山的路上，郭大路一直在丢遮掩气机的法阵，一层一层地将秦无尘和高展身上的气机抹去，让他们“玄界蒸发”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就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间。
郭大路离开不转山后，并没有立即回去找化机子他们，有他分身相助，他相信他们可以顺利通过咽心洞**。
郭大路翻山越岭，一路神行，途中有意将自身行踪掩去，但中间还是被两只上三重的大妖王注意到，好在他现在的壶天术已经纯熟，当大妖王的目光投射过来时，他瞬间变小，从容离去。
又奔行了一段，郭大路准备登上一座山顶，就在这时，他听到“轰”地一声闷响，转头看向东北方，发现一股强大的法阵气机冲天而起。
郭大路一时好奇，当即展动身形，朝那边奔了过去。
“添翼阵？”
郭大路靠近法阵之后，立即认出那座法阵就是【辅助第一】的“添翼阵”，所谓“添翼阵”，其实就是“揠苗阵”的高阶形态，对敌时，有此阵辅助，可以提升三四个小境界的实力，正是如虎添翼。
郭大路就近登上一座山峰，俯瞰法阵所在的那片山谷，赫然看到一位长发及腰的女子正和一位长着一双妖异竖瞳的白衣秀才对峙，那白衣秀才手里摇着一把白色羽扇，神色洒然自若、胸有成竹。
“单单是本王一个对付你就绰绰有余，更何况本王还有两位帮手。”那白衣秀才声音清朗，语气自信。
郭大路目光移动，果然看到长发女子身后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位妖王，一位蛇首人身，一位人头马身。
按照玄界的等级划分来看，那位能够幻化人形的白衣秀才，应该是一位上三重的大妖王，而另外两位也至少是八重以上的妖王。
现在问题来了，那长发女子是谁？
答案很快揭晓，只听那女子从容不迫地说道：“以一对三又如何？在我师玄青的阵法中，无人可以击败我！今天我就一并取了你们三个的兽核，去给我的徒弟做聘礼。”
师玄青说着一拳打向白衣秀才，动作简单粗暴。
握拳时，她和白衣秀才相隔二十来丈，拳头打出去的时候，刚好打到白衣秀才的面前，仿佛瞬移。
那白衣秀才面色依旧潇洒，但表情已是十分认真，只见他双手交叉，结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印，刹那间，一道屏障出现在他面前。
嗡~
师玄青的拳头打在屏障上，发出一阵撼动山岳的波动。
白衣秀才飘然后退，凌空向师玄青的拳头点出一指。
“就等你出手呢。”师玄青接住那一指，调转拳头，打向人头马身的那个妖王。
身子方转，拳头便至。
速度快到没空眨眼。
这固然是因为师玄青本人境界高妙，但同时也看得出添翼阵辅助的奇效。
人头马身的妖王吃了一拳，直接飞出，身体还未落地，师玄青下一拳已经打到蛇首人身的妖王面前。
三拳逼退三位大妖王，师玄青的暴力生猛亦可见一斑。
“北冥道术果然有些意思，但你想以一敌三还是太过异想天开。”白衣秀才说着，突然对着左侧虚空连点数指。
立于峰顶的郭大路听到“北冥道术”四字，心中暗道：“原来这位师玄青前辈竟是来自北冥宗，不知是北冥宗哪位大佬。”
白衣秀才续道：“只要破了你的法阵，你的道术还能剩下几成？”
师玄青见状，面色微变，又是刚猛的一拳打向白衣秀才。
嘭！
白衣秀才不闪不躲，被原地打爆，当然，那只是一个分身。
“区区一个十重宗师，竟敢口出狂言至此，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白衣秀才语气霸道，飘身浮于半空。
另外两位妖王也跟着飞起，与白衣秀才组成三角阵，围住师玄青。
这时，添翼阵已被白衣秀才破坏了一角，虽未完全破阵，但已然留下破绽，若不及时修补，阵法很快就会毁于一旦。
师玄青顿时陷入两难境地，她要去修补阵法，必遭三大妖王联手一击，她要是一心对付三大妖王，那就只能坐视“添翼阵”自生自灭。
添翼阵若是破了，她同样难逃三大妖王的毒手。
“大意了！居然被这些牲畜算计！”
师玄青此时懊悔不已，她以一派掌门之尊，亲入玄荒，原本只是想收一颗九重妖王的兽核给大徒弟林亦凡做提亲的礼物，争取在接下来的“天女招亲”中有所斩获，但没想到那只白狐妖王如此狡猾，冒充九重妖王把她引入埋伏。
若不是她反应机敏，及时把三大妖王反引入她事先在紫塞谷布下的添翼阵，此时她说不定已经成了三大妖王的盘中餐。
但，事到如今，强敌包围在侧，法阵毁坏在即，她这位北冥宗的掌门，今天很可能要折在这里。
“本座跟你们拼了！”
师玄青怒喝一声，取出一根两丈来长的木棒。
呼！
木棒山风海雨般横扫出去，三大妖王竟无一敢正面硬接。
郭大路暗叹：“拳头和大棒？这位师玄青前辈年轻的时候，必是一位暴力女。不，这位师前辈现在也是一位暴力女。”
“刚猛难继，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白衣秀才再次恢复到淡然自若的样子。
“坚持到你们三个怪物死光！”师玄青吼道，“吃本座一棒！”
郭大路：“这台词……迷之耳熟啊。”
……
添翼阵已经开始崩塌，三大妖王开始反击。
白衣秀才双手并起四指，右手食中二指指向师玄青，左手二指则紧紧按住右臂。
啵！
一道蕴含着寂灭之意的阴诡指力直击师玄青胸口。
法阵助力减弱，师玄青的应变速度随之变慢，在避让这道指力时，终于慢了半拍，左肩被指力点中，半个身子都是一阵麻痛。
嘶！
就在这时，蛇首人身的妖王吐出一条长长的蛇信，蛇信像一支利箭刺向师玄青。
嘿……咴咴！
人头马身的妖王扬天长啸，对着师玄青就蹬出一蹄。
师玄青立起大棒，暗运北冥道术，接住两大妖王的合击之后，大叫一声：“啊打——”抡起大棒砸向两位妖王。
嘭！嘭！
人头马和蛇首人被击飞，师玄青也受了重伤，落到地上，勉强靠大棒支撑身体。
“你若臣服于本王，本王可饶你一命。”白衣秀才飘然而至，微笑说道。
“臣服你老母！”师玄青怒骂一声，扬手就是一棒。
白衣秀才微微摇头，一脚踩下，把大棒踩了回去。
“做本王的人宠吧，本王留你性命。”
人类修士收妖兽为妖宠，而妖修大佬则会收人类修士为人宠。
师玄青堂堂一代掌门，上三重大宗师，何曾遭受如此羞辱？胸中怒海滔天，大声喝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谁能助本座，本座跟谁双修！”
这一声吼自然是向谷外的人类修士求救，跟人类修士双修，总好过做一只狐狸妖王的人宠。
不料她话音刚落，忽听“轰”地一声，添翼大阵竟重新恢复运转，而且与此同时，一道治愈道术落在她的身上，虽说那道术远不足以治好她的重伤，但让她缓一口气却是足够了。
师玄青蓦然抬头，看到西方的一座山峰上，一位少年身影张开双臂，临风而立，正在操控添翼阵。
“不知道是五行宗哪位**上脑的臭小子，听到双修就冒死出手了？”
师玄青心里吐槽了一句，赶紧抓住战机，提棒而上。
“本座今天非打到你们叫妈妈！”
轰隆！
得“加强版添翼阵”加持，师玄青这一棒几蕴开山拓海之力，迎头砸向白衣秀才。
“吾滴妈呀！这女人疯了！”白衣秀才吓了一大跳，转身就逃。
“哈哈哈哈，才一棒就叫妈了，真是乖儿子！”师玄青放肆大笑。
人头马和蛇首人两位妖王见到对方来了强援，也是立即逃窜而去。
师玄青这时已是强弩之末，自然无力追杀，但她深知那白狐妖王的狡猾，很可能会去而复返，因此她仍旧保持那种“来战”的霸道姿态。
“前辈，你没事吧？”
山顶的少年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
“本座没事。”师玄青瞥了那少年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五行宗玄机子与你如何称呼？”
师玄青故作前辈姿态，其实心里尴尬得要命，她在想，如果这小子提双修什么的，自己要如何应答？矢口否认？反悔？揍他一顿？
反正总不能答应他啊，他还是个……孩子吧？
“晚辈郭大路，玄机子前辈乃是晚辈结义二哥化机子的恩师。”
那少年朗声答道。
“郭大路？”师玄青怔了一下，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忽然想起什么，问：“你认识本宗弟子鱼灵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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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灵灵吗？认识认识，在人间世界，一起相处过一段时间，就是她把我带过来的。”郭大路诚实答道。
“这么说，帮她击退地宗秦无尘和混天宗高展那两个人渣败类，以及助她晋级九重楼的就是你咯？”师玄青语气淡淡地问道。
“是我。”郭大路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没考虑那么多就出手了，没想到会给贵宗带去那么大.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地宗和混天宗破坏规矩，联手欺负我宗门弟子，手段下作、行为恶劣，本座还要去找他们麻烦呢！”师玄青负手而立，霸气外露，山谷微风轻轻拂动她的衣袍。
“没惹麻烦就好，我听说地宗、混天宗等六宗正哭哭啼啼地到处找说法来着。”郭大路调侃了一句。
“哭哭啼啼这个词用得好。”师玄青赞许一笑，瞟了郭大路一眼，“那什么，刚刚本座被敌人施了**咒，胡言乱语地说了句什么，你有没有听到？”
郭大路特别懂做地回道：“晚辈刚刚一心一意地布阵，什么都没有听到，前辈有说什么吗？”
这个回答让师玄青很满意，“嗯”着点了点头：“没听到就好，本座中了**咒，也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对了，你既然是随灵灵一道来的玄界，那就是要加入我北冥宗的了？”
“是的，灵灵同学把她的开窍丹给了我。”
师玄青颔首，略作沉吟后说道：“听灵灵说你精通阵法、剑术和医术，实力远在她之上，后来更是指点她破了九重楼之境……”
郭大路忙道：“灵灵同学过奖了。”
“我话还没说完，你别打岔！”师玄青瞪了郭大路一眼，尽显一代宗师的气质。
“前辈您说。”郭大路大概了解了此女的性格，也不介意。
“你先是在人间世界护灵灵周全，并指点她突破新境界，如今又救了我一次，这两份恩情都非同小可，如果让你进北冥宗做一个小师弟，显然委屈了你，但让你做掌门大师兄的话，对亦凡又不公平，所以我有一个提议，你仍旧按玄界旧例做小师弟，但不是做灵灵他们的小师弟，而是做本座的小师弟，你意下如何？”
师玄青说得云淡风轻、一举两得，其实里面转着很多的小九九，她这边一旦把郭大路“小师叔”的名分定下来，那以后指点北冥宗年轻弟子修行的任务他也要接着了。
此外，虽然郭大路说自己没有听到“双修”那句话，但万一以后这句话传了出去，那“跟小师弟双修”的绯闻总比“跟徒弟双修”的绯闻要合理吧？
做掌门的，目光要长远，考虑要全面。
当然，做了北冥宗小师叔，好处也是必不可少的，比如他可以享受小师叔的修炼资源；比如进入某些秘境或禁地时，他拥有更高级别的权限；再比如，面对北冥宗年轻弟子时，他还可以享受辈分上的优越感等等。
郭大路对做小师叔还是小师弟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听师玄青这么提议，他爽快地答应了。
“那就这么定了。”师玄青当即拍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令牌递给郭大路，“这北冥令你先拿着，持此令牌可以命令北冥宗任何一个人为你做任何一件力所能及的事，这是报答你救我的恩情。”
“师姐客气了。”郭大路接过令牌。
师玄青脸上的表情明显梗了一下，心道：“角色接受度挺高啊。”然后摆手道：“师弟不用客气。对了，灵灵说你精通医术，你刚刚又对我施了一记治愈道术，看来此言不假，你现在替我看看，我的伤你能不能治？”
“能治。”郭大路肯定道，他的医术学自菩提老祖的“医家”，可以说三界之内，没有他不能治的伤，至于治不治得好，另说。
“好，那就麻烦师弟了。”师玄青说完，身子一软，直接晕倒。
郭大路：“……”受这么重伤竟然能硬撑到现在，不愧是大宗师！
郭大路抱起师玄青，正要展开神行术离开，听到师玄青迷迷糊糊叫了声：“小贼，休得放肆！”
郭大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赞了句“厉害”，然后从原地消失。
出了玄荒后，看到化机子、李霓裳等人正在出口等自己，点头打了招呼，道：“救了一伤员，得马上回去给她疗伤。”
化机子看了师玄青一眼，“这女子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你认识的。”郭大路道。
化机子又打量了一下，变了脸色，“这、这、这不是北冥宗……”
郭大路笑着点点头。
化机子满脸震惊，他实在没办法把北冥宗那位暴力女宗主和眼前这位躺在郭大路怀里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李霓裳看到化机子脸上的表情，好奇问道：“这位是？”
“北冥宗宗主师玄青师前辈。”化机子镇定情绪，答道。
李霓裳等人听了也很惊讶，他们不是惊讶师玄青的身份，而是惊讶郭大路居然能从玄荒救出一位宗师。
“三弟，你不是在被地宗和混天宗那两人追杀吗，怎么碰到师前辈的？”化机子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
“是啊，我一路躲避他们二人，结果一不小心躲到了紫塞谷，正好看到师姐被三位妖王包围，就顺手帮她补了阵法，把三位妖王给吓走了。”郭大路简明扼要地说道。
“三弟你叫师前辈什么？师，师姐？”化机子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嗯，我在紫塞谷已经正式加入北冥宗。”
化机子的思维一片混乱，捋了半天，喃喃道：“按辈分来算，我还要称三弟你一声小师叔……”
郭大路忙道：“没事，咱们各论各的，结拜依然有效。”
翻天宗众人这时也是心情复杂，他们已经往高里评估郭大路了，把他当做一个真人来对待，但此刻看到他抱着一个大宗师，听到他云淡风轻地说“补了一个阵吓退三大妖王”，之前的判断再次变得不确定。
一个大宗师的师弟，即便是真人，也是上三重的真人吧？
众人租了鹿车返回四样楼，郭大路把师玄青安顿好，然后亲自去抓药、熬药、喂药，倒不是因为师玄青境界比李霓裳等人高，他才区别对待，而是因为师玄青的伤比他们更重。
喂师玄青吃了药，又以治愈道术替她做了调理，等她完全进入休养生息的状态，郭大路才盘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郭大路那边刚进入冥想状态，躺在床上的师玄青突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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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从玄荒回四样楼的时候，师玄青就已经醒来，但当时她躺在郭大路的怀里，实在不宜在那么多后辈面前“清醒”，只好继续装睡。
而且这事也怪不得郭大路，她受伤太重，郭大路要随时探查她那些受伤之处的风吹草动，就她当前情况而言，郭大路的怀抱确实是最稳妥的地方，那小子并非是要趁机占她便宜。
好在她堂堂一代宗师，想用装睡瞒过几个后辈，还是轻而易举的。
后来到了四样楼，郭大路把她安顿在床上，开始为她熬药疗伤，这里她不得不在心里赞叹一番郭大路的医术，无论是行针用药，还是道气推拿，他都堪称上乘水准，精确到毫巅，多一点有余，少一点不足，一切都是刚刚好。
一番系统的治疗下来，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伤势的好转，心中不免暗暗窃喜，她这个小师弟认得实在是太划算、太有远见了。
此时她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坐在床边的郭大路，先是好奇，然后又皱眉，过了好一会，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掠过一抹得意的笑容，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也开始用功疗伤。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清晨，郭大路早早地给师玄青端来一碗药，师宗主接过药碗，豪迈地一饮而尽。
“小师弟，今天你就随我回北冥宗吧，回去之后，还要为你举行一场入宗典礼。”师玄青喝完药后说道。
郭大路想了想，点头答应，“不过在去北冥宗之前，我要跟我的几位朋友好好道别一番。”
“当然。”
郭大路离开师玄青的房间，正要去找化机子、李霓裳等人，结果翻天宗几人急匆匆地跑过来找他。
“郭先生，你有没有看到吴副掌门？”李霓裳看到郭大路，神色慌张地问道。
郭大路摇摇头，“我没有看到吴道友，他走了吗？”
李霓裳把一张纸递给郭大路，郭大路接过一看，纸上写着：“此一去，不成功，便成仁。”
郭大路快速掐动手指，片刻后道：“吴道友去天宗刺杀萧雨歇了，不过诸位放心，他此行没有生命危险，最多受点皮肉之苦。”
李霓裳眉头紧锁，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郭大路拱手道声谢，带着翻天宗去追吴歧路。
“三弟，怎么了？”
这时，化机子也走了过来。
郭大路忙道：“吴道友去天宗刺杀萧雨歇，李掌门等人前去阻拦，二哥你也跟过去照看一下，我与师姐交代两句随后就到。”
化机子却不急着追赶，问道：“真对这个翻天宗上心了？”
郭大路摇头：“说不清楚。”
化机子却了然一笑，“翻天宗是你入玄界接触的第一个不算宗门的宗门，因果线复杂一些无可厚非。”
郭大路笑着点头。
“我去也。”化机子一摆手，转身就走。
郭大路回到房间，把事情跟师玄青说了，后者毫无犹豫地说道：“既然如此，你先去天宗救人，我已经通过秘符和宗里取得联系，不久就会有人来接我，届时我会派出两位长老前去天宗接应你。”
郭大路也不拒绝，抱拳道：“如此就感谢师姐了。”
师玄青道：“你已是我北冥宗的小师叔，今后你的事就是我北冥宗的事，‘谢’字不必再提。”
“好。”郭大路对北冥宗的好感度+10086。
郭大路从怀里掏出药方递给师玄青，道：“师姐，这是我给你开的药方，一共三个阶段，你回到北冥宗后，根据自身的具体情况配药。”
多年的行医习惯，使得郭大路在谈论病情药方时，态度十分严肃认真，甚至偶尔会带着命令的口吻。
但奇怪的是，向来我行我素的师宗师听了郭大路的话之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接过药方后说了句：“知道了。”
“那北冥宗再见。”郭大路抱拳道别。
师玄青点点头。
等到郭大路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师玄青突然开口叫道：“你等下。”
郭大路站住回头，“怎么了？”
师玄青伸出右手，一根白色的鱼骨出现在她手里，她手腕轻轻向前一送，鱼骨飞向郭大路，后者扬手接住。
“这是我的防身法器鱼骨剑……当医药费了。”师玄青洒脱道。
郭大路晃了晃手里的鱼骨，微微一笑，转身向门外走去。
……
“再向前一百里就是天宗，我没有进入权限，就在这里下吧。”
陈师傅将飞剑停在半空，回头跟客人说道。
“好，有劳前辈了。”客人语气客气，“多少灵石？”
“1200灵石。”
客人取出一枚七重妖兽兽晶并200灵石递给陈师傅，陈师傅接了报酬，“咻”地御剑飞走了。
“方圆百里就设准入权限，天宗好大的气派！”客人低声嘲讽了一句，晃身朝天宗山门奔行而去。
一般来说，宗门设准入权限的最低境界就是真人，至于修士，随便进，能翻出什么大浪花来算你本事。
事实上，那客人在距离天宗山门三十里时，就被天宗巡逻的弟子发现、暴揍并活捉了，为了完成对萧雨歇的终极一杀，他没有动用秘法和秘密武器，任由天宗弟子把自己关进天牢。
这位客人正是吴歧路，他此次前来天宗，目的只有一个——完成对萧雨歇的刺杀。
从玄荒回去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尤其是听到同门不停地在赞扬郭大路，看到李霓裳对郭大路的那种期待，他刺杀萧雨歇的决心更加强烈，而且一刻也等不得。
这就是他要搞得大新闻。
当然，他这么做也不纯粹是一时头脑发热，他早就在暗暗准备这件事，铸造秘密法器、偷偷地修炼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禁术——“托体同山术”。
如今翻天宗已经找到可靠的靠山，那意味着他刺杀的时机已然成熟，机会不容错过。
他现在虽被关在天牢，但只要萧雨歇来看他，他就有六七成把握和他同归于尽。
不成功，便成仁。
这是他留给翻天宗同门的话，其实他还有另外一句话：不论成功还是成仁，李霓裳都不会忘记他。
……
“吴大哥应当是搭乘了飞剑去天宗，估计追赶不及了，我们现在想一想要如何向天宗要人。”
郭大路提议道。
众人不语，郭大路正要继续讲话，突然感觉到青灯世界里的手机来了信息提示，当即打开手机，看到孙悟空的微信留言：“明日蟠桃会。”
郭大路一怔，蟠桃大会终于要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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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的蟠桃会，实际就是王母娘娘个人的生日派对，因派对以蟠桃为主食，所以又称蟠桃会。
孙悟空当然知道郭大路知道这个日子，但他还是特地给郭大路发了条提醒信息，用意颇为值得玩味。
好像是某种带有暗示性的宣言，如果把那条信息补全，可能就是：明日蟠桃会，老孙要搞事情了。
郭大路想了想，操控手机回道：“有邀请你参加吗？”
在郭大路掌握的信息里，孙悟空没有被邀请参加蟠桃会，但他不确定他这位网友“孙悟空”有没有被邀请。
孙悟空：“邀不邀请有何区别？他们会放过老孙？老孙会放过他们？”
郭大路一想也是，即使孙悟空受邀参加蟠桃会，他一样可以找到101个掀桌子的借口。
尽管郭大路还没完全搞清楚孙悟空和天庭究竟有什么恩怨，但他心里却明确一点，悟空和天庭的矛盾，不可调和。
而且这种矛盾，带着某种很明确的目的性。
郭大路正思考着要如何回答悟空，李霓裳突然问道：“郭先生，您能确定吴副掌门已被天宗抓获吗？”
郭大路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吴大哥这次的刺杀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应当在于接近萧雨歇，只要能和萧雨歇取得适当距离的接触，他自有玉石俱焚的手段。”
“玉石俱焚？”李霓裳忧心忡忡地重复了一遍。
“所以，他潜入天宗后，不仅不会躲避天宗的抓捕，可能还会故意设计让自己被天宗抓到，相对于正面杀到萧雨歇面前，主动送上门恐怕更容易见到他。”郭大路继续分析。
“以吴师兄的性格，他的确会这么做。”刘存己语气沉重。
汪甜柔、慕容斑斑等人都默然地点点头。
化机子冷静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好好想一想到了天宗之后，要用什么借口向他们要人。”
大家开始冥思苦想。
郭大路趁机回孙悟空：“这就是悟空你说的金仙劫吧？”
这次悟空那边倒没有回音了，可能已经下线。
郭大路不再管微信，看向李霓裳，道：“要不这样吧，我先行一步，过去看看情况，顺便熟悉一下天宗的布局，到时实在要不到人，还可以伺机救人。”
“三弟……”化机子语气凝重地叫了郭大路一句，“你‘伺机救人’的话是认真的吗？”
“当然，不过这是最后一步。”郭大路的语气并非说笑。
“三弟啊，你要知道天宗乃是玄界第一宗，它的底蕴和实力，根本不是我等所能想象的，即便是师前辈，甚至说师前辈再加上家师，他们二人联手，都不可能从天宗救出什么人。”化机子不容置疑地说道。
“所以我说这是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步。”
郭大路说着站起身。
李霓裳忙出言阻止：“郭先生，您愿意陪我等去天宗要人，我们已经不胜感激，再让你以身犯险，孤身前往天宗，这万万不可……”
“李掌门放心，我会随机应变，不会有什么危险。”郭大路轻松一笑，摆摆手，“嗖”地跃出飞车，御剑飞行而去，众人甚至没来及起身阻拦。
飞剑破风而行，尽管身上罩了防御法阵，但耳畔呼呼作响的风声仍旧清晰不绝。
郭大路的御剑飞行术现在还不是太纯熟，但先御个百八十里还是没问题的。等御剑飞行术的蓝耗完，再换神行术接一波，陆空两栖，日行千里。
“前方的小道友等一等！”
就在这时，郭大路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他飞剑不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一位身穿青袍的中年道人正御剑追赶自己。
“道友是叫我？”郭大路问。
“是啊，贫道正是叫小道友你。不过你不用等了，贫道这就加速追上你！”青袍道人说着，变换了一下双手交叠的姿势，身子微微前倾，速度果然提升一大截，转眼追上郭大路。
“贫道欧阳万寿，乃是上三重大真人，因天赋异禀、实力强劲，十五年前便同境无敌，因此又有‘宗师之下第一人’的称号……”
中年道人开门见山地做起自我介绍，然后问郭大路：“不知小道友来自何门何宗，姓字名谁，跟随哪位师傅学艺？”
郭大路一抱拳，“杏坛李不白。”
“噢，原来是杏坛才俊，失敬失敬，不知不白小友授业恩师是哪位？”
“在下随大师兄学艺。”郭大路根据儒家梦境世界的记忆答道。
“莫非是杏坛大先生温少谷温道友？”
“正是。”
“不错不错，贫道五年前游历玄荒时，曾与温道友有过一面之缘，虽在其后的切磋中贫道胜了他半招，但温道友谦谦君子、温文尔雅的气度还是给贫道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郭大路笑了笑，不做评价。
欧阳万寿不以为意，续道：“小道友看起来不过修士境界，竟能御剑飞行，果然不愧是杏坛弟子。贫道平素最爱提携后辈，今日你有幸遇到贫道，实是你三生三世修来的福缘，这样吧，贫道这里有三样法宝，一为藏剑葫芦、一为腾云金靴、一为捆龙绫，如今贫道用这样法宝换你脚下这把桃木剑，何如？”
郭大路一听就乐了：“这道人见我境界不高竟能御剑飞行，一定以为我的桃木剑是啥了不得的法宝，所以拐弯抹角地想坑了过去。”
“欧阳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不过在下这把桃木剑乃是大师兄亲手削制，意义非同小可，无法与道长交换。”郭大路客气回道。
欧阳万寿一听那桃木剑是温少谷亲手制成，眼中光芒更盛，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后，道：“小道友如果仍觉得贫道这三样法宝诚意不够的话，贫道愿意再加一样净世拂尘。”
郭大路摇头拒绝。
“再加一颗九重妖兽的兽晶？”郭大路越是拒绝，欧阳万寿就越是觉得那木剑非比寻常。
“这木剑是大师兄亲赐，意义特殊，因此不论道长提出什么条件，在下都不会交换。”
欧阳万寿闻言面色一沉，语气不悦道：“小道友，要知道福缘一事，可遇不可求，贫道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你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很难再有这等福缘，你可要想清楚了。”
“在下已经想清楚了。”郭大路平静道。
欧阳万寿突然目露凶光，跃跃欲试，竟是要出手夺宝。
“桃木剑不能换，但在下这里还有一样宝贝，道长看看价值几何？”郭大路说着，“吁呦”地一声祭出鱼骨剑，剑尖凛然对着欧阳万寿。
欧阳万寿从那鱼骨剑上感受到一股来自大宗师的威压，顿时怯了气场，呵呵一笑，道：“小道友既是不愿接受贫道馈赠，贫道便不再勉强，这就告辞了，可惜可惜！”
说罢果断调头咻咻咻地离开了。
郭大路笑着摇了摇头，感叹修行界竟也有这等妄人。
又飞行了百十里，终于到极限，这才换了神行。
御剑神行相互交换了几次，天宗终于近在眼前。
感受着天宗外围布下的防御大阵，郭大路也不免在心中赞叹，这玄界第一宗的气派果然非同小可，方圆百里的大阵，而且还能做到层层递进，这要费多大功夫？
自己虽然也能摆出这样的法阵，但前提是要有这样的地利条件，而且还要有充足的材料和时间。
郭大路观察了半天，抬步入阵，在距离天宗山门十里左右的时候，停下脚步，正准备动手撩一撩这玄界第一宗的核心法阵，青灯世界突然振动起来，而且连续振动数次。
郭大路退到一旁，直接从青灯世界取出手机，点进微信一看，悟空给自己发了三个红包。
逐一点开，赫然是三颗红彤彤的大蟠桃！
郭大路又惊又喜，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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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蟠桃，郭大路了解的并不多，面的信息是蟠桃园一共有蟠桃树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果实偏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得道，体健身轻；间一千二百株，果实甘美，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叫做“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能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后来孙悟空对这段介绍做了“修真版注解”，何种境界吃何种果子，何种果子有助于何种修炼，何种人不能吃何种果子……当被渲染的神乎其神的蟠桃具体到每一个修行境界的时候，一个不那么浪漫的结论呼之欲出：蟠桃虽好，但不能乱吃。
郭大路不急着收蟠桃，先把一份十万点的功德红包发了过去。
孙悟空收了红包，回道：“这三颗蟠桃的来历不消我多说了，由小到大来排，如今养精篇圆满你吃第一颗。待你冲炼气篇的关隘时，吃第二颗的一半，等炼气篇圆满，吃另一半。至于第三颗，要等到你修炼完存神篇才能吃，千万莫要记差，否则血脉崩断、身死道消，后果不堪设想。”
郭大路：“记住了。”
回完三个字，又追回了一条：“一切小心。”
孙悟空并不在意：“此次蟠桃会，老孙必将闹个天翻地覆，不知如何了局，有句话还望大路兄弟你替老孙记着。”
郭大路：“悟空你说。”
停了一会。
孙悟空：“如果有一天老孙忘记自己是谁，你记得提醒老孙一句，俺老孙乃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郭大路：“好。”
不知为什么，郭大路总觉得孙悟空原本要他记的并不是这句话，这是不是意味着，孙悟空对他终究不能百分百信任呢？
“另外，存神篇、七十二变和筋斗云的红包都已经设定好，等到时机成熟后，你自行兑换。”孙悟空交代道。
“好。”
郭大路有种感觉，悟空似乎对自己即将被压在五行山的命运早有预感。
若真是这样，孙悟空身背负的担子该何等沉重？
在有形的五行山压在自己背之前，无形的五行山已经压了他多长时间？
想到这里，郭大路忽觉热血涌，回道：“此番与天庭决裂，势必千难万险，势必天打雷劈，势必刀山火海，若悟空不去蟠桃会，不去闹天宫，转身回花果山，呼朋唤友、称王称祖，岂非更逍遥自在？”
“若不与天斗一斗，老孙要这铁棒有何用？”
“若这一斗一去不回呢？”
“那便一去不回吧。”
郭大路顿时怔住，良久后叹道：“果然如此。”
话已至此，再往下说已无任何意义，两人都默契地下了线。
郭大路收起手机，正要继续破阵向前，忽见不远处的山道，一前一后走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一身粗布蓝衫，步履从容自然，令人望之心生亲切宁静之感。
走在后面那人，虽有意在压制身气势，但龙行虎步间，锋芒隐现。
郭大路知道自己刚刚和悟空聊天时，一时失神暴露了行踪，当即站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等待二人过来。
“阁下既已走到此处，报名来吧。”
转眼间，两人已经走到近前，走在后面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大路说道。
“在下杏坛李不白，未请教？”郭大路抱拳道。
“杏坛李什么？”后面那人语气和表情都有些异。
“杏坛李不白，未请教阁下？”
那人不答，看了蓝衫男子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答道：“我是天宗萧雨歇，你刚才说你来自杏坛，那么我请问你一下，你师从杏坛何人？”
“你是萧雨歇？”郭大路不答反问。
“是我，怎么了？”
“没事，久仰大名。”郭大路随口接道。
萧雨歇淡淡一笑，“那请阁下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我师从何人是吧？在下自幼随大师兄温少谷学艺。”郭大路一派坦然。
“哦，是吗？”萧雨歇语气的嘲讽意味已然不加掩饰。
“正是，萧道友莫非也识得我家大师兄？”
萧雨歇摇头失笑，轻叹不语，看着郭大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郭大路顿觉哪里不对，赶紧看向那位蓝衫男子，试探性问道：“未请教？”
蓝衫男子面带春风般的微笑，谦逊一拱手，道：“在下杏坛温少谷。”
啊哦！
这下尴尬喽。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萧雨歇一脸揶揄笑意地看着郭大路。
郭大路迅速将心的尴尬压下去，从容不迫道：“这有何惊喜和意外的？儒家无数经典传世，教化三界众生，在下自幼熟读大先生注释的四五经，并精研大先生所着《浩然九论》，藉此习得浩然剑法，故而自称一句‘随大师兄学艺’，有何不妥？”
萧雨歇道：“你说你习得浩然剑法？”
“没错，浩然九剑嘛，那一招一式、口诀心法的，在下都记住了。”郭大路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瞧见没，全在这里。”
萧雨歇冷漠脸：“都记住了？莫非阁下以为记住了便是习得？”
“差不多，记住之后，经常修炼，慢慢能掌握。”
萧雨歇：“……”
“好，既然你说差不多，那这样吧，我单手接你一记浩然剑，任意一招。”萧雨歇决定当场揭穿这个招摇撞骗、厚颜无耻的妄人。
郭大路忙摆手，“不行不行，浩然剑威力巨大，万一伤着你那不好了。”
萧雨歇冷笑不已，道：“你尽管出手，你若能伤到我，那也是我求仁得仁，与人无尤。”
郭大路仍旧面露难色。
萧雨歇内心不屑：“这是你信口胡言的代价。”脸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摆出一副“大力向我出剑吧”的姿态。
“有大先生在此作见证，你尽管出手便是。”
萧雨歇进一步鼓动郭大路。
郭大路犹豫片刻，最终勉强答应道：“那好吧，在下却之不恭了。”
“哈！嘿！”
郭大路夸张地做这准备工作，然后指着萧雨歇大喝一声：“吃俺一剑！”
喝声未落，剑意已发。
正是浩然九剑第一剑——“却之不恭”。
萧雨歇正满脸鄙视，准备抬手将郭大路击飞，突然感到一道刚猛无俦的剑意向自己袭来。
大惊之下，忙运道气抵御，但仓促之下，终究是晚了片刻，剑意着体，顿时震得他五脏欲碎、六腑将裂。
噗！
一口鲜血无论如何压抑不住，肆意地喷了出来。
“你……”他指着郭大路，却不知骂些什么。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郭大路微笑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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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郭大路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萧雨歇的同时，身体一晃，一记普通的大擒拿手，抓向萧雨歇的左肩。
这是他刚才灵机一动的方案——捉住萧雨歇，和天宗换人。
不过在他即将抓住萧雨歇的瞬间，萧雨歇突然从他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带春风般笑意的、朴素的脸。
温少谷！
郭大路陡然收手，回到原地，同样微笑地看着温少谷，问道：“大师兄，你弄啥嘞？”
温少谷：“……”
“不是说好我与萧道友切磋吗？”郭大路一脸真诚的好。
温少谷微笑道：“你刚才使的那一剑是浩然剑的第一剑‘却之不恭’。”
“是。但这和大先生出手阻我有什么关系？”
“你既会用浩然剑，应当知晓浩然剑讲究正大光明、堂堂正正，如今你用浩然剑，又辅以狡计伤了萧道友，于萧道友不公，于你个人修行不妥。”温少谷微微摇头道。
“君子可欺以其方，再说了，我已明确拒绝萧道友，是他要求仁得仁，大先生你刚才也听到了。”
温少谷道：“萧道友识敌不明，已受到惩罚，郭道友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郭大路突然明白过来，这位杏坛大师兄可能是误会自己要杀人灭口吧，当即解释道：“大先生，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要捉住萧道友，并非是要取他性命，而是想用他和天宗交换一个人。”
“哦，交换什么人？”
“我的一个朋友……”
说到这里，郭大路灵机二动，又想到一个向天宗要人的好办法。
“是这样的，我那朋友以前和萧道友有点误会，然后昨天大家在一起喝酒，我那朋友喝大了，经不住大家的激将法，硬是要来天宗找萧道友决一雌雄，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开玩笑没留意，没想到他真借着酒劲来到天宗找萧道友。”
郭大路摇头叹息，表情无奈，“大先生您想，这天宗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啊整个是，一般人能随随便便进来吗？结果不出所料，我那朋友才刚走进天宗山门大阵，被天宗的执事抓起来关进天牢了。”
温少谷听完，将信将疑，转头看向萧雨歇。
萧雨歇刚闹了一尴尬不已的大乌龙，正在那无地自容，见温少谷意示询问，问郭大路：“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
“翻天宗吴歧路。”
萧雨歇怔了一下，皱眉道：“他们又来了？”
郭大路点头，然后向二人抱拳：“好在如今误会已经解开，还请二位为我做个担保，把我那朋友放出来，我速速带他离去，也免得再给你们添麻烦。”
温少谷道：“我可以为你做这个担保。”
郭大路喜道：“谢大先生，那萧道友……”
“此事我做不得主，要先问过小师妹。”萧雨歇语气生硬，“不过有大先生做担保，想来问题不大。”
“那好，那好。”郭大路连连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去问令师妹。”
萧雨歇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深沉地望着郭大路：“阁下表面装傻充愣，实则诡计多端、深藏不露。你刚才说我天宗是龙潭虎穴，但你凭一人之力走到此处，说明阁下龙潭虎穴也敢闯，阁下费尽心思走到这里，到底是为救人还是以救人为幌子行其他见不得人之阴谋，无人得知。
因此，在弄清楚阁下身份之前，我天宗山门暂不向阁下敞开，还望理解。”
“理解！”郭大路一派光明磊落，“完全理解，既然萧道友对在下心存怀疑，那在下便在此处等候消息，绝不踏入天宗山门半步。”
萧雨歇见对方答应得那么干脆，又犹豫起来，他刚刚已经吃了一次亏，而且是当着杏坛大先生的面闹得那般丢人现眼，所以他绝对不能再被眼前这小子给诓骗！
“萧道友，你回去询问姜师妹，我留在此处和郭道友说话。”
正当萧雨歇进退两难之时，温少谷开口说道。
萧雨歇一听，心顿时一阵暗喜，有大先生在此看着郭大路，那自然是万无一失，当即让了一句：“岂敢劳烦大先生？”
温少谷摆手摇头，“无妨。”
萧雨歇这才微微躬身，道：“那有劳大先生了，在下速去速回。”
温少谷颔首。
萧雨歇又看了郭大路一眼，转身山，很快消失在半山云雾之。
“浩然九剑，郭道友学到哪一剑？”
萧雨歇离开后，温少谷问郭大路。
“已初步学完九剑。”郭大路如实道。
“哦，包括最后那‘舍我其谁’一剑？”
“是。”
温少谷不语，打量起郭大路。
郭大路笑道：“大先生若是不信，可出手考校在下。”
温少谷摇手，道：“此处为天宗山门，你我皆是外人，不宜动手切磋。”
“哦对，我忘记了。”
天宗核心法阵在前，他和温少谷一旦同时催动浩然剑气，大阵必生反应。
温少谷略作沉吟，道：“‘舍我其谁’，固是剑道，同时也是悲天悯人、兼济天下的情操，曰舍生取义，曰大仁大勇，名为剑道，超越剑道。”
郭大路点头赞同，他当初在儒家梦境世界学浩然剑时，被最后这一剑困了许久，直到那日他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半步未退，果断亮剑，才顿悟义勇真谛，一举通悟“舍我其谁”的剑意。
“郭道友年纪轻轻，竟能学成这一剑，令人难以置信。”温少谷耿直道。
郭大路不以为意，抬头看向远处那座高山，语气从容不迫：“大道万千，唯人心难测，明辨是非，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故子曰：知人固不易矣。大先生以为如何？”
温少谷沉思半晌，对着郭大路作了一揖，笑道：“多谢郭道友指点。”
郭大路忙作揖还礼。
随即，两人开始谈儒论道，郭大路在儒家世界寒窗苦读多年，此时面对温少谷，仍觉对方渊博似海。
“他日我若登杏坛，大先生以为我有几成机会？”郭大路荡开话题，随口问道。
“若是由我监考，你有八成机会，若由老二监考，你有五成机会，若由十三师弟监考，你当有十成机会。”
郭大路笑道：“综合算下来，仍有近八成的机会……”
“郭先生！”
“三弟！”
郭大路正说着话，忽听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发现化机子、李霓裳等人正被天宗执事押入山门。
郭大路忙道：“大先生，那几人便是翻天宗同门，他们此次是随我一道来救人的。”
温少谷点点头，抬步走向为首的那位执事，跟他说了两句话，那执事便客客气气地挥手放人。
“三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化机子等人走过来问道。
郭大路正要回答，忽而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接着有万千花瓣从天而降。
“这……是在欢迎我们吗？”
众人满脸疑惑。
那花瓣漫天飞舞，簌簌而落，悄无声息地落在每个人的身。
化机子、李霓裳等人的身早已落满花瓣，连杏坛大师兄温少谷的袖子也沾了一片小红花瓣，他用手捏住那片红花，意味不明地一笑。
在场所有人，唯有郭大路，万花飘落下，片叶未沾身。
这时，云雾之走出一位白衣少女，她翩翩而来，恍若天女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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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姜菩提！”
化机子望着那白衣少女，脱口叫道。.vodtw.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半山，看着那少女踩着石阶一步步走来，如履平地，转眼到了近前。
那少女身着一袭纯白衣裙，脸戴着一块白色面纱，犹似周身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除了一头黑发，全身雪白。
众人虽瞧不见那少女全部容貌，但只观她那秀美绝俗的眉眼，便能大致猜到她的容貌美到何等惊心动魄的地步。
姜菩提一对灿若星辰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杏坛大先生温少谷身，她对着温少谷盈盈一礼，道：“菩提的婚事明日便有分晓，大先生若不介意，可多留一日，为菩提做个见证。”
姜菩提语音娇柔婉转，但语气似乎没有丝毫暖意。
温少谷表情微讶，拱手道：“那只好再叨扰一日。”
他这次来天宗，目的之一是为了促成天宗和杏坛的联姻，提前为六、九、十一三位师弟背，争取在接下来的“天女招亲”，他们能占据主动。
两日后，杏坛礼山院余惊鹊将和地宗少主叶朗天完婚，如果这次天女择夫，仍能够花落杏坛，那杏坛、天宗和地宗这玄界三甲将完成一次史无前例的强强强联合。
姜菩提微微颔首，随即转头望向李霓裳等人，淡淡道：“你们屡屡造访我天宗，纠缠不休，今日便满足你们的心愿。”
说着轻轻一挥手，吩咐道：“将他们全部关进天牢，三日后再行释放。”
“是！”
众执事果断出手拿住翻天宗众人，却没有理会郭大路和化机子二人。
“你们二位是去是留，一言而决。”姜菩提看向郭大路和化机子。
化机子喃喃问道：“你刚才说，你明日要确定婚事？”
郭大路瞥了结义二哥一眼，说了句“瞅你那点出息”，然后朗声道：“你们天宗若放人，我们现在走，你们若执意要抓人，那在下要失礼了……”
姜菩提问：“莫非你要从我天宗劫人？”
郭大路一笑，道：“岂敢岂敢，贵宗真人遍地走，宗师多如……牛毛，在下这点道行，自保都勉强，还谈什么救人？”
“那你如何失礼？”
郭大路道：“待我离开天宗之后，去天桥找两个说人，把今日天宗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的事迹编成一个长篇故事，分成九段，每日不停轮流广播，相信会有很多听众。”
姜菩提：“嗯？”
“总之是把贵宗以及你天女的名声搞臭。”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郭大路，温少谷尤其惊讶，心道：“这人和刚刚那个跟我谈仁义礼智信的少年是同一个人吗？”
姜菩提冷哼一声，不再接郭大路的话。
郭大路看向温少谷，“大先生，您看……”
温少谷也有些进退两难，他没想到姜菩提的行事作风如此泼辣强势，也不知道翻天宗和天宗具体有什么恩怨，他作为客人，此时反倒不好多说什么。
姜菩提不再理会郭大路，对温少谷道：“大先生，请。”
温少谷面露难色地望着郭大路，后者微微一笑，“那没办法了。”
说着啪地打了一个响指。
温少谷、姜菩提、化机子三人先后心生感应，抬头看向半空。
“阵阵！”化机子满脸震惊，然后看向郭大路，“三弟你……”
郭大路微微点头，道：“仓促成阵，献丑了。”然后看向姜菩提，“在贵宗大宗师、圣人发现此阵之前，我们有一盏茶的时间，这一盏茶的时间，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郭大路说着向姜菩提走了一步，这一步踏出，时空颠倒，场景转换，两人不知怎地站在了一处地方，四处漆黑一片，唯有头顶空照下来一束亮光，好像聚光灯一般笼罩着二人。
两人如同置身一口深深的老井井底，其他人不闻声响，不见踪影。
“你也是来自五行宗？”姜菩提语气不慌不忙，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五行宗滑稽子。”郭大路道。
姜菩提点点头，四处看了看，好问道：“这是什么阵？”
“啊，我这个是……呸！你休想拖延时间！”
“你刚刚不也是东拉西扯地拖时间，然后才布成此阵的吗？”
郭大路面露凶狠之色，一步一步逼近姜菩提，原话奉还：“放不放人，一言而决。”
姜菩提道：“我现在说放，等会你撤了阵，我再说不放，你有什么办法？”
“你堂堂天女，会做这种出尔反尔、卑鄙无耻的事情？”
“反正你也要把我的名声搞臭，我无所谓。”
郭大路：“……”感觉给自己挖了一坑。
“明明是个好人，何必装出这种凶神恶煞的模样？”姜菩提瞥了郭大路一眼，语带嘲讽。
“你才是好人，你全宗都是好人！”
姜菩提负手摇头，“也不尽然，我天宗也有一些心术不正之徒，但用不了多久，我会将他们一一驱逐。”
郭大路：+_+
果然两个世界的人没办法愉快地交流。
“想让我放过他们也不是不可能，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姜菩提转过身，目光冷静地看着郭大路。
“你说……啊呸！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现在是我的俘虏！”郭大路语气严厉。
姜菩提一笑，忽而一摆手，一道七彩透明屏障出现在她和郭大路之间，那屏障孕育着一道道神圣气息，流光溢彩，抵御万法！
“现在呢？”姜菩提问。
郭大路：“……”我恨人民币玩家！我恨外挂！不对，我恨别人开外挂！
“原本我只打算关他们三天，但你竟敢威胁我，那我先关他们三年再说。”
郭大路忽而笑起来，道：“天女大大，您刚刚说要俺答应您一个条件，啥条件您说，只要俺能做到，风里风里来，火里火里去！”
姜菩提鄙视地看着郭大路，“说我出尔反尔，我看你才是见风使舵。”
郭大路憨厚一笑：“俺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片刻沉默。
姜菩提淡然道：“也不是什么难事……明日，你与我成亲。”
郭大路：“哈？？？！！！what_are_u_talking_about？”
姜菩提抬头看着“井口”方的光明，咬字清晰道：“如果你想让我放了他们，明日你与我成亲。否则，我会将他们关在天牢三十年。”
“你刚刚还说三年的！”
“六十年！”
“结婚这种事是终身大事，岂能如此草率？咱们才刚见第一面谈婚论嫁，恋爱都没谈，这发展得也太快了！”
“九十年！”
“诶诶诶，你别这样啊，咱们先商量一下……”
“一百二十年！”
“我没带户口本！”郭大路吼道。
姜菩提愣了一下，“户口本？”
“登记结婚不要户口本的？”
姜菩提冷冷一笑：“一百五十年！”
“我愿意！”郭大路含恨道。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郭大路觉得莫名憋屈，“但有一点我要事先声明。”
“你说。”
“无论你用什么办法，使什么手段，提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跟你洞房，做那种羞耻的事情，这一点你想都不要想，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郭大路凛然道。
姜菩提：“……”他这种人，是怎么能做到“片叶不沾身”的？难道是天道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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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经》有云：“时师尊于摩诘山**，初代天女现其身，以天花散诸长老、弟子，花至诸长老即皆堕落，至弟子便着不堕，众弟子使神力去花，不能令去。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天女散花”乃是天宗天女代代相传的一项秘技，专门用来试探他人道行，姜菩提方才走出天宗山门时，特意撒了一把天花，以试温少谷、郭大路、化机子等人修为。
结果化机子及翻天宗众人身落满花瓣，连温少谷的袖子都沾了一片天花，唯独郭大路身片叶未沾。
姜菩提现身之后，虽没对郭大路表现出任何特殊看待的意思，但心里已经在暗暗留意他，然而当她察觉对方是靠开窍丹才觉醒的修行天赋，不免又暗暗好。
直到郭大路布出“阵阵”将她劫持，她才进一步确定面前这少年的不同寻常。
当然，“花不着身”和极高的法阵天赋并不足以使得对方具备成为自己道侣的资格，她之所以逼迫对方和自己成亲，根本的原因在于她不希望自己的婚事为他人左右，她不希望自己的婚事像叶朗天那样闹得满城风雨。
她的婚事她要自己做主，其他人哪凉快待哪儿去。
此外，成亲对她而言，实乃微不足道之小事，她曾在天推演过自己未来道侣，然而天只显示出一条“横空大路”。
大路，大道也。
天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长生大道，再无其他。
在长生大道面前，和谁成亲、如何成亲，简直不值一提。
只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让所有人（尤其是杏坛和天宗）不再拿这件事来烦她，足矣。
眼前这个自称滑稽子的少年，显然具备这个“挡箭牌”的条件，只不过让姜菩提哭笑不得的是，他居然说出什么“绝不洞房”的鬼话，好像自己特别盼望、特别期待跟他洞房似的。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像这种人居然能够尽躲她的天花，实乃千古事。
“郭道友，切勿伤害天女！”
郭大路刚和姜菩提私定完终身，温少谷从黑暗走了进来，他终于破了郭大路的阵阵。
郭大路身为阴阳家世界的盖代阵法天才，虽阵起仓促，但先后被姜菩提和温少谷破解，还是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正要挥手撤阵，突然心生警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从天而降。
轰！
虚空之伸出一只手掌，拍向郭大路的“阵阵”，这一掌若是拍实了，不仅法阵崩碎，郭大路估计也要身受重伤。
那种感觉很肯定，好像是命注定的一样。
这仅仅是天宗某位十二重楼大宗师察觉有人在天宗山门前捣鬼，信手拍出的一掌！
“师叔！”姜菩提叫了一声，双手一推，将“彩虹屏障”推到郭大路面前。
温少谷袍袖飘飘，向前踏出一步，赫然也挡在了郭大路面前！
郭大路怔了一下，突然心有些感动，姜菩提救自己那是理所应当，毕竟自家未婚夫，但温少谷甘冒险地挡这么一下，则让自己很受震动。
儒家说仁者爱人、以仁存心，今天这俩词在温少谷这里得到了切实的体现。
咔嚓！
从天而降的那一掌还是落了下来，郭大路的“阵阵”应声而散。
掌势不衰，继续拍向温少谷。
温少谷先行后辈礼，继而握拳迎。
他的动作谦谦有礼，他的拳头势携风雷！
郭大路避开“彩虹屏障”也向前走了一步，和温少谷并肩而站。
他抽出师玄青送他的鱼骨剑，向一撩，磅礴的浩然正气升腾而起，和温少谷的拳势交相辉映、并驾齐驱，正面迎那一掌。
嘭嗵！
掌势与拳剑相交，发出撼山动岳般的波动。
温少谷向后退了三步，咳了三声，郭大路一步未退，但喷了大一口血，受了重伤。
好在他们挡住了那一掌。
“师叔，菩提已决意要与此人成亲，请师叔手下留情。”姜菩提见郭大路受伤，走到郭大路面前，抬头对着虚空说道。
刚刚看到郭大路拨开“彩虹屏障”，正面刚师叔那一掌，姜菩提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安慰感——自己选的这个“挡箭牌”夫君，总算还像点样子，至少又为她增加了一点说服力。
“杏坛弟子，不错。”虚空传来一道赞许的声音，他刚刚感受到两股浩然气，自然把郭大路也当成了杏坛弟子。
“多谢前辈夸奖。”温少谷拱手行礼。
郭大路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若有所思地望着虚空。
“你受伤了，跟我山。”姜菩提看了郭大路一眼说道。
“先放人。”郭大路道。
姜菩提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吩咐道：“将翻天宗一众人等全部放下山去。”
“是。”
天宗执事放开李霓裳等人。
“还有关在天牢的吴歧路。”郭大路提醒道。
姜菩提一摆手，早有两位执事前去天牢放人。
“郭先生……”
李霓裳走到郭大路面前，满脸不解地看着他，“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言难尽啊。”郭大路摇着头一声长叹。
姜菩提又横了他一眼，然后才道：“他同意明日与我成亲，作为条件，我再放你们一次。”
李霓裳：“什么？！”
刚回过神的化机子：“什么？！”
刘存己、汪甜柔、慕容斑斑等人：“什么？！”
温少谷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向郭大路和姜菩提一抱拳：“恭喜二位。”
郭大路忙认真还礼，心对温少谷行的评价又拔高一截，他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截胡杏坛而心生任何不悦、不满，真君子也。
“三弟！”化机子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拉住郭大路，满脸生无可恋，语气悲凉莫名：“三弟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咱们可是义结金兰的亲生把兄弟啊！二哥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跟你讲，你倒好！捷足先登啊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啊你！”
“二哥原先还想搏一把，你现在让二哥搏个啥呀，才一会的功夫，成了弟妹啊……三弟呦，二哥这心呐，像针扎似的疼痛啊……”
郭大路拍着化机子的肩膀，无可奈何地说道：“二哥啊，三弟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啊。”
化机子几乎要泪眼婆娑：“你这份苦，二哥想吃啊……”
郭大路：“……”
“不对！”化机子突然想到什么，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大路，“三弟，你你的名字是不是叫郭大路？”
“是，郭大路才是我真正的名字，怎么了二哥？”
“郭大路，大路，大路……”化机子喃喃自语，忽而仰天大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那‘横空大路’并非是路在脚下的意思，而是你郭大路的意思！”
“大路大路，八卦盘显示的天女道侣原是你郭大路！”
郭大路闻言也愣住了，“还有这种解法？”
正满脸不耐的天女姜菩提脸色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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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叫郭大路？”
姜菩提一时心念电转，想到天书上面的预示，想到不久前萧雨歇师兄找到自己，心中响起的那道“下山”的声音。
她自幼修《天经》，追求天人合一，顺心意，顺天意，刚刚决定下山，正是顺心意而动，而逼婚郭大路似乎暗合了天意？
那条横空大路并非是什么长生大道，而是这个名叫郭大路的少年？
姜菩提转头看向郭大路，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不是叫滑稽子吗？怎么又叫郭大路？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我的真名的确叫郭大路，滑稽子是我马甲。”郭大路不再隐瞒。
“马甲？”
“噢，就是道号的意思。”
姜菩提心情复杂之极，脸上却不动声色，斥道：“故弄玄虚。”
郭大路立即反驳：“你戴个面纱难道就不是故作神秘？”
场间众人无不讶然，这玄界，竟然有人敢当面指责天女故作神秘，天宗天女本来走的就是神秘路线，哪里需要故作？
天宗众执事一听有人竟敢对天女出言不逊，顿时群情激愤，对郭大路怒目而相，分分钟要出手惩戒。
郭大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道：“你们要干什么，都给本姑爷老实待着！”
天宗执事：“……”天女到底是怎么看上这厮的？
姜菩提鄙视地看了郭大路一眼，揶揄道：“说什么哑巴吃黄连，我看你很享受现在这个身份。”
郭大路感慨道：“既然这个哑巴亏我反抗不了，那何不顺其自然地享受呢？”
姜菩提：“无耻！”
郭大路不以为意，道：“如果我是无耻，那你就是无耻的媳妇。”
姜菩提眸中怒色一闪而逝，恢复平静后，对着郭大路一扬手，一片鲜红欲滴的花瓣波粼波粼地旋转着飞向郭大路。
郭大路身受掌伤，懒得去接这朵天花，然后那天花……贴在了他的嘴巴上。
“唔唔唔……”郭大路对姜菩提怒目而视，后者淡然地撇过头，道：“想用这种方法激怒于我，令我取消婚约，简直愚蠢。”
众人懵逼脸，怎么听这语气，天女一副吃定了郭大路的样子，难道真的是天女实力逼婚，而人郭大路是被逼无奈？
“郭先生……”
李霓裳神色复杂地看着郭大路，叫了一声名字之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想说句“您受委屈了”，但毕竟他要和天女成亲啊，这是玄界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事情？委屈真的谈不上吧。
然后向他道喜吗？好像也不对，看他现在的处境，一言不合就被封住嘴巴，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郭大路面露笑意，冲她摇摇头，意示不必担心。
这时，天宗执事终于把吴歧路带出来，姜菩提道：“送他们下山。”
众执事应“是”。
姜菩提又请温少谷，顺手拉住郭大路的胳膊，三人一道登上天宗山门。
“三弟！”
准备下山的化机子这一声叫得有些荡气回肠、撕心裂肺。
“二哥……等着喝你喜酒！”说罢调头就走，终不回顾。
已经走到半山腰的郭大路，回头望着几位朋友的背影，叹息摇头，只不过他嘴上贴着的那片红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过了山门，便正式进入天宗大本营，郭大路看着眼前那一座座巧夺天工的宫殿建筑，心中既震撼又欣喜。
或许他一身墨家匠术，只有在这玄界，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它的潜力。
穿过两座宫殿，一条由浮空石墩铺就的天路在眼前展开，石墩路下面烟雾缭绕，深不可测。
“这路铺得就有点华而不实了，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掉下去。”郭大路将红花吹走，点评道，然后问姜菩提：“话说贵宗有没有人曾从这条路上掉下去过？”
姜菩提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天宗历史上，的确有人从这条路上掉下去过。
温少谷闻言微微一笑，道：“此路为炼心境而设，修行者不立于生死边缘，往往难以突破心障，照见真我。”
杏坛大先生说罢当先而行。
姜菩提赞道：“大先生见识渊博、一语中的，但某些目光短浅、修为低劣、根骨奇差、天赋可怜的乡野小子根本无法领会其中真意。”
郭大路点头赞同，道：“野小子虽一无是处，但某些人还是哭哭啼啼、费尽心思、千方百计地要跟他成亲，可以说是真爱了。”
姜菩提又是一阵咬牙切齿，随即心中一惊，原地怔住，自修炼《天经》以来，心境早已修炼到宠辱不惊的地步，何以今日屡屡破功？
暗念一遍《心经》，恢复心境，从容地走过石墩路。
过了石墩路不久，有人接走大先生温少谷，而郭大路则随姜菩提去了天女道场。
“给我一间静室，任何人不要打扰。”
到了天女道场，郭大路收敛起嬉皮笑脸的表情。
姜菩提知道他身受重伤，命道场侍者去安排密室，随口道：“你中的是我二师叔的天掌力，不要自行逞能疗伤。”
郭大路笑而不语，忽而伸手切住姜菩提右手手腕，待姜菩提反应过来，他已将手收回：“五年前，你修炼走火入魔，三位宗师高手几乎耗尽半生修为才助你破除魔障，有没有这回事？”
姜菩提怔住，盯着郭大路。
“天女不好当啊。”郭大路说着，自去密室疗伤。
姜菩提看着郭大路的背影，有些不解：“这人也通医术？”
……
进了密室之后，郭大路什么医术都没用，直接取出第一颗蟠桃（三千年一熟版），嘎嘣嘎嘣吃得只剩一颗桃核，然后收起桃核打坐修炼。
蟠桃入腹即化，先是化作一条条小溪流，静静地流过体内奇经八脉，清凉、顺畅。
但是受伤处的阻碍，犹如淤积百年的砂砾堆，挡住了小溪的去路，小溪无力动摇其分毫，只能绕道而行。
不久溪流汇聚，成为小河，小河流淌，潺潺有声，再次涤荡周身血脉，但对那座堵塞经脉的“砂砾堆”而言，仍显力道不足。
继而小河交汇，河道拓宽，轰轰然，一条大江奔腾而至。
郭大路冥想入深巷，忘他忘我，只觉一条气势汹汹的大江，翻腾着波涛，摧枯拉朽般席卷冲刷全身经脉。
在这种滔滔不绝地冲刷之下，所有淤积、阻碍都被冲刷殆尽，血脉顿时畅通无阻，反增大江气势。
郭大路又坐了一顿饭功夫，伤势尽去，江河归于丹田海，炼气篇更进一步，势如破竹地突破中期。
郭大路在医家梦境世界见过不少灵丹妙药，但他从没见过哪颗灵丹妙药有蟠桃这样的功效。
十二重楼大宗师的掌伤，桃到伤除，且无任何毒副作用，还能提升修为境界，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伤是一颗蟠桃治不好的？
蟠桃，真乃神桃也！
郭大路长身而起，离开密室。
“我刚刚貌似只打坐了一个多小时，但实际上说不定三天三夜都过去了，冥想修炼这种事，时空概念向来很模糊的。”
郭大路一边想着一边走出密室，看到道场侍者，随口问道：“诶请问一下，我在密室里待了几天了？”
那侍者一脸惘然，道：“姑爷在密室里待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吧。”
郭大路一笑：“……”
蟠桃，真乃神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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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晚霞似火。
郭大路一个人来到天女道场的练武场，罩着斜阳余晖，慢步而行，有种回到高中校园足球场的感觉，场景似幻似真。
想到这里，他不免联想起留在人间世界的那个自己。
因为在国际汉语文化节上大放异彩，他一度成为网络红人，登上社交网络的热搜榜，进一步奠定了楚大风云人物的地位。
解忧杂货店还在继续营业，生意是一如既往地火爆，不出意外的话，当他毕业的时候，靠这家杂货店就能积累过亿身家。
当然，经营杂货店之余，偶尔也会出去学雷锋做好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在不平，就让他原地爆炸。
人间世界能逃脱法网的坏人一直不少，郭大路做不到逃一个炸一个，但至少能做到炸一个是一个。
当然，除了这些日常，他一直没有松懈自己的修炼，终归还有相见的一天，他不能被自己甩得太远。
郭大路走到一根石柱跟前，抬头看石柱上面的罗汉雕像，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感，练武场上矗立着十八根石柱，那就是十八位罗汉的雕像。
郭大路忽然又想起孙悟空，不知道他现在进行到了哪一步？吃了太上的九转金丹了吗？已经回到花果山了吗？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孙悟空留言，但想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要留什么，好像一路走到今天，他已在不知不觉间，推动了很多事情，难道说在孙悟空大闹天宫这件事情上，自己真的是参与者吗？如果自己是参与者，那自己扮演的到底是怎样一个角色？
“小师妹从山下带上来的那个人在哪里？”
正当郭大路思考他和悟空之间的因果关系时，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转头望去，看到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修士正在询问道场侍者。
那侍者抬手指向练武场，三个修士转过头正好看到郭大路，当即大步走了过来。
郭大路看着三人，只觉一股熟悉的剧情扑面而来。
根据他了解的剧情，那三人过来之后，必然要对他进行一番冷嘲热讽，大致就是“你这个下三滥，有什么资格娶我们的天女小师妹”、“呵呵，就你这样，还妄图与我师妹成亲，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要想留在我师妹的道场，先问过我手里的剑同不同意”一类的话。
开始，自己并不会理会他们，但最后他们实在太过分，已然出言针对自己的家人，这下可就彻底惹恼了自己，怎么说自己都没关系，但家人乃是自己的逆鳞，绝不容任何人触碰！
大怒之下，以一敌三，将他们全部打趴下，再留下一句：“下次再敢对我家人出言不逊，我必断尔等手脚。”
接着转身离去，走出一个慢镜头的效果……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中。
“完美。”郭大路心中暗道。
“你好，请问阁下可是菩提师妹从山下带上来的那位小师妹夫？”
中间那人抱拳问道。
郭大路淡然地撇过头，不跟他们计较，但撇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人家根本没有嘲讽他，而是很客气地在跟他打招呼来着，忙又重新把头撇回来，笑道：“你们好，在下正是姜菩提同学的未婚夫郭大路。”
“果然是真的？”三人中的那个女修惊讶道，然后问郭大路：“你是杏坛的弟子吗？”
郭大路摇头，“不是，准确地说，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位散修。”
“散修？那你有什么特长？竟然能博得小师妹的青睐？”
“特长吗？”郭大路认真想了想，道：“我篮球打得很好，然后长跑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我问你修炼上有什么特长？现在什么境界？”
“噢噢不好意思，”郭大路道歉，然后道：“修炼方面的话，我个人属于那种比较全能型的修士，像阴阳家阵术啊、医家医术啊、墨家匠术和剑术啊以及儒家的浩然气啊都很厉害，除此之外，我对变化之术也有涉足。因此我想，菩提她正是看中了我这些特长才力排众议地要与我成亲，可以说眼光很棒了。”
三人（大汗）：“……”
“既然你那么全能，那么可不可以请你随便为大家展示一二呢？”身材高大的那位男修皱眉问道。
“现在不可以。”郭大路干脆地拒绝，“我刚刚在山下的时候，一剑重创了贵宗萧雨歇道友，接着又正面硬接了贵宗二师叔一记天掌，消耗很大，受了不轻的内伤，现在没办法为大家展示。”
“当然咯，即使我现在能展示，也不会展示，修行这种东西，追求的是长生大道，讲究的是降妖除魔，是一件很庄重的事情，岂能随随便便地做表演，见人就来段freestyle？”
三人（瀑布汗）：“……”不吹牛会死吗？神特么重创萧师兄，神特么正面硬接二师叔一掌！菩提师妹是怎么看上这厮的？
“你你刚刚是在说笑吧？”那女修脸上的表情几乎变得扭曲起来。
“没有，我句句属实。”郭大路道。
那女修无语地一笑，然后跟两位同门说道：“菩提师妹找他绝对是为了气叶朗天，不然也不会故意在叶朗天大婚的前一天定下婚事。”
两位男修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点头赞同。
“这世道真怪，说真话没人信，说假话倒有大批大批的人地坚信不疑。”郭大路感叹了一句，抬步离开。
“你等下！”那位身材高大的男修拦住郭大路去路，“既然你说自己身受重伤，不便动手，那我们也不为难你，我们不与你动手，我们来文斗。”
“哦，怎么说？”
“是这样，我们师兄妹三人有一套‘三才剑阵’，现在我们摆出这套剑阵，你只说如何破解就成，如何？”高大男修语气和气道。
“没问题啊，这很公平。”郭大路答应。
“那成！”
高大男修说着，喝道：“师弟、师妹，布阵！”
一声令下，三人身形倏忽闪动，刹那便抢占天机、地脉、人间道三个方位，剑阵一旦落成，周围气场陡然一变，天机方位阴阳调和，地脉方位刚柔并济，人间道方位攻守兼备。
小小一座剑阵，竟蕴含着天人合一的堂堂大道，气象不俗！
“好一座三才剑阵！”郭大路诚心地竖起大拇指。
“下面到你了，你有破解之法吗？”占据天机位的高大男修问道。
郭大路道：“首先这三才剑阵的确了不起，但如果是面对你们三人的话，我上去就是一记浩然剑的‘舍我其谁’，一下就把你们的阵给斩垮掉了。”
三人：“……”啊啊啊啊啊……忍无可忍了要！！！
三人险些要被郭大路这一句话给气到吐血，那样的话，就真被他一句话破阵了。
菩提师妹真心是要气叶朗天吧？
“一剑破阵？好大的口气！”
就在这时，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一派宗师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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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师叔！”
年男子来到练武场之后，三人立即撤了剑阵，前行礼。
郭大路也跟着行了一个晚辈礼。
那青袍男子走到郭大路面前，表情淡淡地望着他，道：“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郭大路问：“哪一句？”
青袍男子不答，那么看着郭大路，起初风平浪静、和蔼如春，忽而眼睛微微一瞪，顿时眉飞烈火、眸**光，宗师的气场劈头盖脸地压了下去。
“三重以下宗师？”郭大路在心做了判断，因为他感觉对方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威压对他来说，不算太沉重，尽力抵挡的话，问题不大。
当然，这只是对方两三成的功力，如果对方也尽全力，他九成要被压得一屁股坐在地。
“咳咳……”郭大路抚胸咳嗽几声，做出勉力支撑的样子，毕竟他现在的情况是“硬接二师叔一掌受了重伤”。
“你用浩然剑的那一句。”青袍男子提醒道。
“浩浩然剑舍，我其谁？”郭大路“艰难”答话。
“是这句。”
“咳咳，我说如果，如果面对，咳咳，面对三位师兄师姐的三才剑阵，去是一记浩然剑的……舍我其谁，一下把他们的剑阵斩垮掉……咳咳……”
郭大路忍无可忍，后退了两三步，正在思考着要不要吐口血表示一下，忽而背心一暖，有人落在自己的身后，以手抵住自己后心。
“七师叔驾临菩提道场，菩提有失远迎。”
天女姜菩提及时赶到，从郭大路身后走了出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他前面。
姜菩提一到，整个练武场似乎都随之灿然生光。
七师叔加诸于身的威压顿时烟消云散。
“菩提，这少年是你带山来的？”七师叔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是的，他是菩提所择选的未来夫婿。”姜菩提语气坦然。
话音一落，天宗众弟子之间响起一阵议论声，他们看向郭大路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
“菩提你可想好？刚刚师叔略作试探，不过是人资质，未见特别之处。”七师叔耿直道。
姜菩提道：“那是因为他身受二师叔掌力之伤，否则的话，他必会让七师叔刮目相看。”
“哦，你是说你二师叔已经出手试过他？”
姜菩提颔首，“他在天宗山门前摆阵阵被二师叔发觉，二师叔遥遥拍了一掌，阵散人伤。”
“只是伤？看来你二师叔没用什么力气。”七师叔笑道。
“二师叔原本用了八成功力，半途被我叫破，收回三成，但落下来的这五成大半是被杏坛大先生接了过去。”姜菩提简单地说明了一下。
“温少谷啊……”七师叔听到杏坛大先生的名字眼睛一亮，随即又瞥了郭大路一眼，“那是了，和他并没多少关系。”
“七师叔你有所不知，我这位未来夫婿不仅精通阵法，涉猎儒学，还通岐黄之术，在不久前，他仅仅为菩提切了一下脉息，便一口道破菩提五年前走火入魔之事，博学如此，实乃不可多得的良配。”姜菩提侃侃而谈。
郭大路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感动，还是纯粹脑子抽风，感性地接道：“老婆，你也很棒！”
一语既出，全场皆惊！
姜菩提缓缓地回过头，一对美眸几瞪成两只火球，她咬牙切齿地斥道：“郭大路，你给我闭嘴！”
姜菩提这声不同寻常的怒斥，再次震惊众人，小师妹何时这般不淡定过？高高在的天女何时流露过这种人性化、接地气的情绪？
“孟浪了，孟浪了……”郭大路忙举手道歉，“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夸自己，从来没其他人主动夸过我，刚刚听你说了那么多，我心里实在很感动，情不自禁地反夸了你一句，是我孟浪了！”
姜菩提心里默念三遍《心经》，镇定情绪，继而面向七师叔，道：“七师叔，郭大路他原是一介散修，尚不懂宗门规矩，回头我会着人教他，至于考校之事，待他伤好之后，七师叔再出题目如何？”
七师叔黑着脸，道：“也不用再出题目了，待他伤好之后，用一记浩然剑来破三才剑阵吧。”
七师叔说罢挥袖离开。
“是。”姜菩提对着七师叔躬身行礼。
众人离开后，姜菩提回头看着郭大路，冷冷地问：“你究竟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啊，是他们一个一个的想怎样才对吧？”郭大路反咬一口，“明知道我受了重伤，还要与我剑，还要释放王霸之气压我，了不起啊。”
姜菩提不理这茬，道：“郭大路我警告你，你我的婚事已在宗内传开，杏坛大先生也已知晓此事，待我今晚禀明师尊，明日便要将此事昭告整个玄界，你最好不要跟我玩什么花样，否则我绝不会饶过你！”
郭大路控诉道：“但是这种无爱的婚姻根本不会幸福！我们这样勉强在一起，只是得到对方的人，根本得不到对方的心！”
姜菩提脱口反驳道：“我要得到你的心干什么？”
随即又觉得这话有语病，一挥手，“滚回去疗伤！”
离开练武场，姜菩提没有再去莲台修炼，而是直奔摩诘山而去，她心有疑惑要向师尊求解。
绕过三重山，再攀三千三。
姜菩提如同化身一道白光，在群山闪现缭绕。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来到摩诘山脚下，而此时她已身处三千三百丈的高空。
“弟子拜见师尊。”
姜菩提对着摩诘山半山腰的一座石像盈盈下拜，那石像便是天宗当代宗主、玄界老牌圣人的显圣分身。
“起来吧。”
一道宏大的声音从山顶传下来，听不出声音的性别。
“谢师尊。”姜菩提站起身。
“将手的石子丢下。”师尊高妙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
姜菩提一愣，摊开双手，“师尊？”
师尊不语，姜菩提略作沉思，弯腰捡起一枚石子，然后再丢下。
“你明白了吗？”师尊问道。
姜菩提微笑点头，“弟子明白了，师尊是告诉弟子，不曾拿起，便永远不懂放下。”
“去吧。”师尊语带欣慰。
“谢师尊！”姜菩提再次行礼，然后转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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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见师尊之前，姜菩提心中的疑问是，她如此逼婚郭大路到底是不是对的。尤其是练武场风波过后，郭大路身上的那种“不可控性”已经呼之欲出。
姜菩提不同意外人将她的婚事当做某某筹码或条件，不允许任何人左右她对未来道侣的抉择，所以她出其不意地一眼“相中”郭大路，把他带进天宗山门，目的之一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谁也也不要想去谋划“天女择夫”，她不在任何人的谋划之中。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选择的这个道侣，貌似也不在任何人的谋划之中。
让人摸不着底的实力，似真似假的吹嘘，以及……猝不及防的调戏。
姜菩提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要这样搅风搅雨，就是想逼自己跟他解除婚约，自己原本可以对他不理不睬，但不知为何，他总能成功抓住让自己失控的点，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道心波动。
对一个修习顺心意、顺天意的修行者而言，这种频繁的破功显然是很危险的信号，因为道心不稳，乃修行大敌。
所以她立刻上山求师尊解惑。
师尊以“丢石子”为喻告诫她，若想放下，先要拿起，否则就是逃避，会在道心上留下不可弥补的遗憾。
姜菩提天资聪颖，秒悟师尊用意，下定决心要跟自己择选的那位道侣周旋一番。
回到天女道场，发现郭大路正优哉游哉地四处游览参观，不时评头论足，对某些阵法和建筑颇有微词的样子。
“不懂装懂，一辈子饭桶。”姜菩提直接丢了句嘲讽。
郭大路笑道：“提提你别不服，等我伤好了，你道场这种阵我布起来跟玩儿似的。”
姜菩提果断略过他“提提”的称呼，淡淡道：“你最好再起几座高楼。”
“只要人力物力到位，我给你盖一固若金汤的大别墅也没问题。”郭大路道。
“哼，你别告诉我说你还懂墨家机关匠术？”
“失礼了，在下对墨家匠术的确也有研究。”
姜菩提看了他一眼，突然轻轻一笑，道：“这么说来，我的眼光的确不错。”
“嗯？”郭大路倒愣了一下，自己这种浮夸作风刺激不到她了？
姜菩提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道：“明日我们的婚事便会昭告玄界，正式确立道侣关系，后天你随我一道去地宗参加叶朗天和余惊鹊的婚礼。”
郭大路一听，立起八卦之心，暗戳戳地问道：“我听你那师姐说你急着找道侣，其实是为了气叶朗天，向他报复，真的假的？”
“真的。”姜菩提完全配合，“我就是为了向他证明我可以找一个比他好一万倍的道侣，让他后悔。”
“诶？不对劲啊。”郭大路突然感觉姜菩提好像换了一个人，完全不上钩了。
“明天会有一些宗门前来天宗贺喜，你好好准备一下。”姜菩提交代道。
郭大路静静地看着她。
姜菩提不理，续道：“还有，这两日我会把三才剑阵的诀要传你，你好好领悟，等你伤好之后，给我好好应付七师叔的考校。”
郭大路继续保持沉默。
“先这样。”姜菩提说罢，看也不看郭大路，像得胜的将军一般抬步走开。
当晚，郭大路继续修炼“炼气篇”，不得不说这天女道场果真是修炼胜地，环境清净、灵气浓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郭大路将炼气篇彻底稳固在中期之后，又开始练习变化之术，如今他已掌握变大树、变猫咪、变蚊虫的技巧，现在开始学习变人。
某少年沉迷修炼，沉迷得睡不着觉。
月亮升起，月亮偏西。一夜很快过去。
到了第二日清晨，“天女定亲”的讯息就已传遍大半个玄界，十大宗门、七大王朝听到这个消息后皆是始料未及，大为震惊。
……
“不是说天女择夫吗？怎变成天女定亲？”
某王宫，已为太子提亲做好万全准备的帝王拍案震怒。
“回陛下，消息的确是从天宗传来，千真万确。”传递消息的史官答道。
“地宗少主已娶了儒门才女，这玄界除了朕的太子，还有谁能配得上天宗天女？”
“回陛下，据说天女自行择夫，所选道侣乃是一介散修。”
“散修？”帝王再度震惊，自言自语道：“堂堂天宗天女，怎会选一散修为道侣？”
沉吟半晌，帝王长身而起，“朕要亲自去天宗为天女贺喜，见识一下这位散修究竟是何方神圣。”
……
书剑宗，半招山。
“大哥呀，二弟我这心里苦啊，有眼无珠才结拜了这么个没有义气的家伙……咱们那三弟，城府深呐，防不胜防！”
化机子边喝酒边继续控诉郭大路。
石桌对面的年轻人神态潇洒，面带笑意，举起葫芦灌了一大口酒之后，洒然道：“但是我却要感谢这位从未谋面的三弟，由他拿下天女，为我省去多少麻烦事。”
“大哥你……”化机子指着令狐棠满脸不满。
“哈哈哈……二弟，即使没有三弟，你以为自己有几成机会？”
化机子苦恼摇头，“一成不到。”
“那就是了。”令狐棠举起葫芦与化机子碰了一下，“再说，你爱那天女吗？”
“天女容颜绝世、倾国倾城，修炼天赋更是出类拔萃，哪个少年不爱？”
令狐棠摇头不语，目光盯着山间云海，似笑非笑。
化机子鉴貌辨色，身子前倾问道：“大哥，莫非你有心上人了？”
令狐棠笑而不答，举起葫芦：“喝酒！喝完这葫芦，咱们去天宗见一见那位三弟。”
“好！”
……
地宗，剑潭。
叶朗天长发披肩，一袭白袍，赤脚负手立于寒潭水面之上，身体随潭水微微摇曳，隐隐暗合某种自然之道。
明日是他大婚之日，也是他破境之时。
嗵嗵嗵嗵嗵嗵……
静极生动，叶朗天静立良久，忽心中若有所感，张开双臂，数道潭水冲天而起。
哗啦哗啦……
潭水落下，叶朗天睁开双眼，望着对面光滑如镜的玉璧，轻轻道：“何苦如此？”
出了寒潭之后，姜菩提成亲的消息便传到他的耳中。
“知道了。”叶朗天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让二师弟、五师弟去吧。”
……
……
今日天女定亲，明日少主大婚。
玄界已经有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这是万镜楼楼主赠我的‘万象宝鉴’，又叫‘心魔镜’，你每天可以问它一个问题，现在我将它送给你当做定亲礼物。”
姜菩提说着将一面造型精致的铜镜递给郭大路。
郭大路闻言大喜，“真有这种东西吗？我以前看白雪公主的时候就特别想要一面这样的镜子，因为我有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想问它。”
郭大路接过心魔镜，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然后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问道：“魔镜魔镜告诉我，这个世上比我帅的有几个？”
心魔镜沉默片刻后，语气机械地答道：“共五亿六千五百二十二万三千三百五十二个。注：不算妖修。”
“滚你丫的，破镜子！”郭大路直接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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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历2588年，岁在丁酉，暮春之初，会于天宗，定亲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亭台楼阁，又有山门大阵，镇守八方。
石台挪移，聚为长席，宾客列坐其次，相顾摇头，满腹狐疑，静候天女及天女那位神秘道侣。
嘟昂——嘟昂——嘟昂——
几声迎客钟声过后，天宗山林楼阁之间忽而响起一阵清悦的梵音。
当，当当，阿弥阿弥，叮，叮叮，嗡嗡嗡……
那梵音缥缈无端，忽远忽近，听在耳，祥和、坚定，让人心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感。
不久之后，一阵醉人的幽香在场间弥漫开来，继而天花飘落、漫天飞红。
“天女来了！”
有人叫了一声，场间谈论声戛然而止，在座嘉宾除各宗宗主掌门依旧端坐，各派弟子都站了起来。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和温少谷邻座的一位儒生仰头观花，满声感慨。
“六师弟，缘来缘去，如同浮云聚散，不必太执着。”温少谷出言安慰。
“是。”六师弟躬身应道。
这时，天女姜菩提踩着莲花石降落在场，对着满堂宾客裣衽行礼，座前辈点头致意，同辈拱手还礼。
礼节过后，场间众人的目光全部集在姜菩提身，但见她面戴白纱、亭亭玉立，虽瞧不见全部面貌，但从其清雅绝俗的气质可以轻易判断出她秀丽无双的姿容。
人们常以“仙女下凡”来形容女子的美丽，但仙女究竟如何美丽，在座诸位，包括几位三重的大宗师都不曾得见，此时见到姜菩提踏石莲台而来，各人心都不自禁地涌出“仙女下凡”四个字来。
她一身纯白衣裙，俏立当场，犹如玉树开花，满庭生芳。
有些道心不稳的修士直看得目瞪口呆，酥倒在座，一想到今后可能再也看不到她，顿觉人生无望，再想到她已自择道侣，即刻定亲，从此与他人双宿双飞，恨不能和那人决一死战。
然后，“那人”出场了。
郭大路在两位天宗侍者的陪同下，走向姜菩提，与她并肩而站，面向四座。
刹那间，全场哗然，议论声不绝于耳。
“天女的道侣竟是这样一位平平无的少年，这怎么可能？”
“我不信天女是要和他定亲，不存在的！”
“不要说地宗少主叶朗天，是本人之气度风采也要胜他三分！”
“此人究竟来自哪个宗门，什么背景？”
……
郭大路看着大家一脸“他家一定很有钱吧”的表情，觉得莫名喜感，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句流行语：“天女她不食人间烟火，而我只有钱，即使这样，天女也不嫌弃我。”
“店主！”
“店主！”
在这时，两道清脆的女声同时响起，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众人转头望去，看到剑宗和北冥宗的坐席区各站起来一位少女，一位身穿淡雅青衣，一位头顶火红长发，那两个少女或不及姜菩提超凡脱俗，但一娇俏一淡雅，亦各擅胜场。
正是水依依和鱼灵灵。
此时二女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郭大路，一副他们之间有故事的样子，尤增众人心疑惑。
怎么个意思，那家伙除了天女姜菩提，还有另外两位貌美如花的女修道侣？他是九世善人转世吗？他辈子一个人抵御了域外天魔吗？
“嗨，你们也来啦？”郭大路忙挥手打招呼。
水依依愣了半晌，缓缓抬起手挥了两下，鱼灵灵不知是不是因为久别重逢太感动，刹那潸然泪下，带着哭腔低声叫道：“小师叔……”
这三个字刚刚那两个字叫得还要伤感。
数日前，掌门从玄荒归来，通告全宗一个消息，她为大家认了一位小师叔，名字叫郭大路，这位小师叔是由鱼灵灵从人间世界带回，所以为灵灵记一大功。
听到这个消息的鱼灵灵当时蒙圈了，明明说好的小师弟咋个变成小师叔了捏？
她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但掌门金口玉言、板钉钉，她又无法反对。
这两日，她的心碎得像冰渣子似的，甚至想过带郭大路重回人间世，再不回来。
然而今日相见，小师叔又成了天女道侣，那感觉才叫个荡气回肠、百转千回，心只恨“造化弄人”。
“师妹，他是你在人间世界遇到的那位店主吗？”
令狐棠回头问水依依。
“嗯？”正在发呆的水依依茫然抬头。
令狐棠笑着摇头，“没事了。”然后再次看向郭大路，只觉对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心里还莫名其妙地有些犯怵。
“是他！是他！”
这时，场间又有几人站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指着郭大路，恨恨道：“把我们从人间世界踢回来的人是他！”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六宗弟子被逼回玄界一案终于告破！
“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六宗弟子颇有些新仇旧恨的意思，而地宗和混天宗两宗的气氛顿时阴沉下来。
郭大路心感叹：“早告诉自己要猥琐发育、要低调，不能浪，这下倒好，直接娶了玄界第一女神姜菩提，一把把仇恨值拉满。”
“你到底惹了多少事？”姜菩提也是头大，当即传音入密问郭大路。
郭大路道：“我只一句话，是他们破坏规矩出手在先，我是防守反击。”
姜菩提微微颔首，旋即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
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姜菩提语气毫无波澜，道：“从今日起，郭大路便是我姜菩提的道侣，他的事是我的事，如果大家要找他报仇，也算我一份，不必客气。”
场间顿时鸦雀无声。
连几位到场的宗师都皱起眉头，那小子到底有何魅力，值得天女这般回护？
“这么说，我秦师弟的臂膀是被你斩断的？”
地宗坐席区站起一位面色冷峻的年轻人，众人转头一看，是地宗二弟子蒲山劲。
“还有我混天宗高展师兄的翅膀也是被你斩断的？”
混天宗坐席区站起来一位彩眉紫唇的冷艳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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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坦然答道。
“解释呢？”蒲山劲冷冷地问道。
“蒲道友、厉道友这笔账算在我剑宗头吧。”不等郭大路回答，剑宗令狐棠站了起来，“在人间世界，地宗秦无尘和混天宗高展两个败类联手欺辱我师妹，幸得郭兄弟仗义出手，阻止了此二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笔账我没来及找你们算，你们倒恶人先告状起来。”
众人闻言又是一愣，这剧情峰回路转的，思路慢的都可能跟不节奏。
蒲山劲回头看向令狐棠，二人目光陡然接触。
嗤啦！
两人目光相遇，竟似激起了一串火花，一串无形的火花，肉眼虽看不见，心里却能感受得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在二人身。
蒲山劲，玄界第二宗地宗的二弟子，六重楼真人，在宗内诸弟子，其天赋才华仅次于少主叶朗天。
令狐棠，剑宗大师兄，一梦破修士三重，剑心无碍，亦是惊才绝艳之辈。
两人这番对峙，看得年轻一代修士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即便是几位真人宗师，也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二人，并不急着出面阻止。
蒲山劲六重真人，占据境界优势，他那双眼睛仿佛藏着一双魔手，能够抓住对方的灵魂。
令狐棠的眼睛却如同浩瀚海洋、碧蓝天空，能够容纳所有妖魔鬼怪。
蒲山劲的眼睛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
令狐棠的眼睛则是一把藏锋的剑鞘。
两人无声无息、不动不摇地对峙着。
众人亦屏气凝神地关注着他们。
战斗随时都可能爆发，每一个刹那都可能爆发。
而且两人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一击，这意味着战斗爆发的同时也是结束的时候。
气氛紧张得如满弓之弦，年轻的修士甚至已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两人交手，究竟孰胜孰负？
令狐棠继承了剑宗那位横压一世的小师叔祖的“剑心无碍”。
蒲山劲则早早踏入真人境界。
这样两位天才之争，连宗师都不敢轻言结果。
蒲山劲向前跨出一步，众人竟有种风云变幻之感。
令狐棠却没有动，右手紧紧握住剑柄。
“终于要开始了吗？”有人语气紧张的问了一句。
蒲山劲暗运道气，脚踏实地，将自身气息与地脉连通。
天宗弟子修习《天经》，讲究顺其自然，天人合一；地宗弟子修习《地义》，则是要汲取大地之力，只要双脚踏地，无不可战胜之敌。
正当蒲山劲双脚隐约勾连到地脉气息时，忽然听到“啪”地一声脆响，那声响好像一把砍刀，正好将地脉气息与他周身道气一刀两断，使他功亏一篑。
运功关隘被看穿并破解，地宗二师兄心一时惊惧交集，暗想刚刚出手者莫非是某位宗师？如果有宗师暗助令狐棠，那么今天自己可有大苦头吃了，因为不借助大地之力，他实无把握战胜剑宗的天才大师兄。
“你们这是要干嘛？”
郭大路打了一个响指之后，大声问道，“今天是我定亲的大喜日子，你们要干嘛？要打架的话不能换个时间换个地儿？还有没有一点礼貌了？”
随着郭大路一连串的质问，令狐棠和蒲山劲对峙的紧张氛围顿时消散于无形。
蒲山劲惊疑不定地看着郭大路，不知他刚刚那一手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是无意便罢了，若是有心，那对方修为之高明、手段之阴险，都是自己无法想象的。
令狐棠微微一笑，对着郭大路抱拳道：“不好意思郭兄弟，是在下失礼了。”
郭大路也是呵呵一笑，“大哥，咱们兄弟不用客气了，待此间事了，小弟找你和二哥喝酒。”
“哈哈，好！”令狐棠潇洒落座，再没有瞧蒲山劲一眼，后者则是满脸若有所思，悄然坐下。
“喝酒岂能等？”
五行宗坐席区站起一位长发少年，正是化机子。
“咱们三兄弟今日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正好趁此机会全了结拜之礼，喝了结义酒。”
众人：“……”这又是唱得哪一出？怎么五行宗也卷进来了？
郭大路道：“那听二哥的！”
话音一落，闪身入场，顺手从席取了一瓶酒。
令狐棠和化机子也同时跃入场，三人竟当着玄界诸宗的面，义结金兰。
八拜之后，郭大路将酒瓶递给令狐棠，后者仰头灌了一口递给化机子，化机子道：“若不如此张狂一把，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喝天宗的酒。”
说着喝了一大口，又把酒瓶交还给郭大路。
郭大路也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巴，道：“今日且小饮，来日再与两位哥哥不醉不归。”
说罢三人相识一笑，均是不胜之喜。
“好了，闹剧到此收场吧。”
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在场响起，“今日是我天宗天女定亲的大日子，诸位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论。”
坐在主人位座的一位老者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真人及以下境界的修士更是听得全神贯注，连分心的心思都不敢有。
这是大宗师的气场。
“莫道友所言极是，今日乃是天女大喜之日，任何人不许捣乱，若想报仇报怨，可另约日期。”
天宗莫若虚话音一落，另外一道威严的声音接道，众人举目望去，发现发言者身着黑衣、气宇轩昂，不属于任何宗门，赫然是秦国大王。
莫若虚对着秦王遥遥颔首致意，后者点头回礼，继而续道：“然则天女乃玄界无数少年英才梦寐以求之道侣，今日天女定亲，我等自然为之欢喜，但这位独占鳌头的郭小友若不为大伙展露两手，我相信在座诸位少年才俊心皆会感到不甘，因此我提议，咱们可藉此良机，举办一场论道会，让大伙得以一睹郭小道友的压胜风采，不知莫道友以为如何？”
秦王这句话一下说到众年轻修士的心坎里，他们自从见到郭大路现身之后，一直在心与他做着对，结果倒有八成修士自认为更胜一筹，另外两成则认为和郭大路是不相下。
这个结果让他们实在难以心服，有种还没出手输了的憋屈感。
莫若虚一看现场气氛，知道论道实乃大势所趋，不易拒绝，而且他作为天宗东道主，面对这种光明正大的挑衅，自然是要刚正面。
另外，他已从七师弟那里知道郭大路和温少谷联手接二师兄天掌的事情，对郭大路的实力心存疑，正好借这个机会验一验他的成色。
当即道：“秦道友提议合情合理，本座赞成……”
“三师叔！”
姜菩提闻言，立即出声阻止，“郭大路他身二师叔天掌之力，尚未痊愈，无法与众位同道讲武论道，请三师叔明鉴。”
“咳咳……”郭大路适时虚弱地咳了两声，以声援未婚妻。
“菩提莫要受人蒙骗，他身二师兄天掌之力，如何还能这般生龙活虎地站在此处？”一直看不惯郭大路的七师叔接道。
“此事有杏坛大先生可以作证。”姜菩提说着看向温少谷。
温少谷缓缓起身，略整衣冠，向主座几位宗师行礼，道：“晚辈可为郭道友作证，昨日的确是他与晚辈联手接了俞前辈一掌。”
七师叔和声道：“少谷忠厚，自接了二师兄大半掌力，却被他人拿着到处显摆炫耀，真是不知所谓。”
温少谷摇头道：“屠前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晚辈之所以接了俞前辈大半掌力而未受伤，是因为郭道友出手回护，否则那日受重伤的便是晚辈。”
姜菩提闻言恍然大悟，难怪那日他们二人接掌之后，温少谷后退了三步，而郭大路却原地未动，原来是他忙着出手回护温少谷！
只因为他们二人用的都是浩然气，出于同源，容易混淆，连自己当时也没有察觉。
想到这里，她转眼看向郭大路，发现对方似笑非笑，一脸漫不在意的表情，不由得又蹙起眉头，暗骂：“什么时候了，还没点正经！”
见识过郭大路那无耻嘴脸的七师叔哪里肯信，只道是温少谷宅心仁厚，有意替郭大路打圆场。
无论如何，郭大路受重伤是事实，在这种情况下，再与他讲武论道，不论输赢，都不光彩，输了自不用说，赢了的话，人家一句“你有种让天宗俞大宗师拍一掌再来与我打啊”。简直无解。
在座众人，至少大半的人不信郭大路受伤，但奈何人家有天女和杏坛大先生两位重量级证人作证，贸然提出质疑，等于直接开罪他们二人，这种后果，便是秦王都不愿意承担。
“既然郭小友有伤在身，那今日也不便讲武论道，这样吧，郭小友展示一下定亲之礼，让我等开开眼界。”
秦王退而求其次地说道，他这次带来的贺礼乃是一根三重犀牛妖王的犀牛角和一颗能够驱散恐怖黑夜、照亮一座城池的夜明宝珠，两样贺礼皆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势必要压所有宗门一头。
现在刚好从郭大路压起，让他来个抛砖引玉，随后再狠狠地打他的脸。
“是啊，让我们开开眼！”很快有人跟着起哄。
“和天女的定亲之礼，必是绝世宝贝，让我们长长见识呗。”
……
姜菩提闻言，心里暗叫糟糕，自己这个未婚夫一介散修，穷得叮当响，哪里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定亲之礼？也是自己大意，没有提前为他准备。
姜菩提这边正要开口为郭大路解释，不料那家伙竟主动道：“既然你们好心好意地请求了，那我大慈大悲地让你们长长见识吧。”
郭大路说着一伸手，“叮”地一声，一枚桃核微雕出现在他的手心。
“桃核？这算什么宝贝？你是在消遣我们吗？”
“不不不，那可不是一枚简单的桃核，那是一枚桃核微雕！这微雕的手艺可是很考验功夫的！恐怕只有墨家道友才能看出其奥妙！”
“哈哈哈……微雕桃核，恕我直言，我怎么感觉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像这样的定亲之礼，我可以拿出一万颗！”
……
主座的几位天宗宗师也是脸色难看。
秦王却满脸得意，暗喜计策得逞。
“彼之草芥，吾之天芝！”
众人议论纷纷间，一道清亮的声音悠然响起，正是姜菩提。
议论声戛然而止。
“这份定亲之礼，我很喜欢。”姜菩提下定决心要把郭大路的面子撑起来。
郭大路微微一笑，陡然将手桃核向一抛。
兵粼兵粼兵粼兵粼……
桃核在空缓缓旋转，释放出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气味。
在场修士闻到这阵气味，体内道气忽然生出感应，自行运转起来，且是越转越多，隐隐间有种要凭空提升一个小境界的趋势！
这是聆听圣人**才能有的大机缘啊！
那桃核究竟是何物？
“是蟠桃桃核！”
天宗二师叔莫若虚猛地站起身，指着那桃核，变了颜色。
众人闻言，尽皆震惊！
蟠桃桃核？那可是天宫仙物！
场间几位宗师望着那桃核，都是目光灼灼、满脸热切！
秦王更是已经忘记斗宝的初心，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蟠桃桃核。
郭大路一招手，桃核飞回，他将桃核送到姜菩提面前，道：“菩提，这是我的定亲之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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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桃核，你哪里得来的？”
姜菩提没有立即去接蟠桃胡，而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郭大路。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与此同时，在座的几位宗师，全部不动声色地把注意力放在了郭大路身，他们眼睛望着别处，一对耳朵死死地锁定郭大路。
“桃核是一位圣人送我的……”郭大路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这面的图案是我自己雕刻的，我跟你说过啊，我对墨家匠术也有研究。”
“圣人所赐之物，岂能轻易送人？这礼物我不能要。”姜菩提低声拒绝。
“没关系的，那圣人说了，这桃核可以送人，但不能被人抢，谁抢他弄死谁。”郭大路进一步压低声音。
几位宗师听得眼角肌肉一抽，这话怎么像是那小子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圣人之物，皆有印记，即使不特意强调威胁，他们也不敢染指啊。多此一举。
姜菩提何等冰雪聪明，秒懂郭大路的弦外之音，当即不再犹豫，接过桃核收了起来。
看着这位天之骄女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郭大路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这桃核虽源自蟠桃，价值连城，但毕竟是自己吃剩下的，这事以后若让姜菩提知道，不知她会是什么反应，桃你吃了，把桃核给我？姑娘我不稀罕！
不过这念头也是一闪即逝，他们这次定亲本来也有点赶鸭子架的意思，他是为了救人，而姜菩提则是为了找一个挡箭牌，要向那些企图左右她亲事的人表明态度。
说白了，他们要组的关系只是名义的道侣，郭大路自不可能毫无保留地把另外两颗蟠桃献当定亲之礼。
而且，仅仅是这一颗桃核已经让几位宗师有失淡定，他若再把六千年甚至九千年的蟠桃拿出来，那这几位宗师恐怕冒着被宗门驱逐的危险也要出手抢夺。
财帛尚且动人心，这种有可能助他们入圣的仙家之物，即使拿半条命去换，他们也会毫不犹豫。
“他没有受伤！”
在姜菩提把蟠桃桃核收进她的红花世界时，人群站起来一个身材清瘦的生，那生指着郭大路，语气笃定：“你并没有受伤，或者说，你的伤已经痊愈。”
众人转头看向那生，发现对方是医宗弟子，心顿时一阵暗喜。
有医宗出面证明，看那郭大路还如何抵赖？
“阁下是？”郭大路看着那生问道。
那生抱拳道：“在下医宗大弟子王丹溪，郭道友，你此时并未受伤，为何要欺瞒大家？”
“王兄如何看出郭某没有受伤的？”郭大路好问道。
“你的脸色、你的声音以及你的一举一动都说明了这一点。”
郭大路微微一笑，“王兄你确定吗？你见过大宗师的掌伤吗？虽说望闻乃医家之道，但王兄你扪心自问，你的医术造诣到了这个地步吗？”
“我，我……”王丹溪开始变得有些底气不足。
“王兄请坐吧，郭某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作为医宗弟子，不可妄言他人伤病。”郭大路乃是医学大家，岂是那么容易被唬住的？
“我是看不出来你有没有受伤，但我师妹能看得出来，我师妹说你没有受伤，你一定没有受伤！”王丹溪卷土重来。
“哦？那令师妹又是如何看出在下没有受伤的？”郭大路问。
王丹溪转头看向邻座的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叫道：“师妹！”
那少女突然被这么多人关注，有些紧张，低头红脸、坐立不安。
“这位小姑娘莫不是医宗药圣独女虞素问？”有人认出了那小姑娘的身份。
王丹溪道：“正是。”
“果然是她！据说这位虞姑娘天生医心，是位不世出的医道天才，她说的话，想必是不会错的。”
“没错，虞姑娘的大名我也有所耳闻。”
“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前年我有位师叔身染怪疾，连药圣前辈一时都束手无策，多亏了那位素问姑娘及时说出了病因，我那师叔才化险为夷。”
……
众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很快把那位虞素问姑娘塑造成了医仙转世，只要把虞素问的人设做好，那她说的话自然而然地拥有了最高的可信度。
“虞姑娘，你是如何看出在下重伤痊愈的？”郭大路身为医者，对此也十分好。
“眼，眼神……”虞素问胆怯地看了郭大路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真是个胆子很小、很内向的小姑娘。
“眼神？”郭大路自言自语，随即自嘲一笑，心道：“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可以将声音、举动、脸色都模拟出身受重伤的样子，但唯独忘记模拟眼神。”
郭大路略一犹豫，然后朗声道：“虞姑娘说得没错，郭某的伤的确已经好了。”
他本来可以利用虞素问内向胆小这个破绽诈她一把，但他没有那么做，因为有些事情，不管有什么冠名堂皇的理由，都是不能做的，那是为人的底线。
郭大路话音刚落，现场顿时炸开锅，批判声不绝于耳。
连温少谷、姜菩提都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明明是受了掌伤啊，怎么会一夜之间痊愈？
“行如此败坏的人如何配得天女？”
“为了逃避讲武论道，居然假装受伤，还欺骗天女，简直是玄界之耻！”
“如果觉得自己实力不济，认输便是，只要天女不说什么，我们也无话可说，何必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事情？”
“自己行为恶劣便罢了，还要连累天女跟着难堪？”
……
年轻的修士们总算找到突破口，充分爆发了自己压抑良久的愤愤不平。
宗师们，包括秦王在内却都诡异地保持了沉默。他们听到了郭大路和姜菩提的对话，他们知道郭大路的背后可能站着某位圣人，即使他的境界天赋看去都非常一般，但有圣人关照，各种灵丹妙药、珍异宝少不了。
一夜治愈宗师掌伤以及那枚蟠桃桃核都说明了这一点。
说不定这少年是哪位圣人的私生子，是货真价实的圣二代？
无论如何，天女择他为道侣，必有深意，毕竟天女背后也站在一位修为惊天动地的圣人。
“先掸去你们身的红花吧！”
这时，姜菩提再度发声，声音仍旧婉转动听，但语气却没有任何温度：“否则你们没有资格评价本座的夫君。”
议论声渐渐平息。
“姜师妹，你错过了最好的，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吧？”地宗蒲山劲再度站起身。
此话一出，场间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蒲山劲口“最好的”指的是谁，他们对此也是心服口服，只是这种事情当面说出来，岂非是在天女伤口撒盐？
“蒲师兄说的是叶师兄？”姜菩提问。
蒲山劲淡淡一笑，“玄界年轻一代修士，还有谁担得起这三个字？”
姜菩提道：“叶师兄是很好，但菩提自始至终只当他是兄长。”
气话！绝对是气话！
所有人都听出了姜菩提这句话压抑着的痛苦与怨气。
她和少主叶朗天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所有人眼的金童玉女，这么多年来，整个玄界都在等待他们成为道侣的那一天，结果少主叶朗天却娶了别的女子。
这种打击、这种伤害，是多么的刻骨铭心！
常言道，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差的。
天女是何等傲性之人，她既知和少主有缘无分，自然不会苦苦纠缠，而是果断忍痛斩断情缘。
如今为了报复叶朗天，更是找了这样一个不着调的道侣，然而当他们明日在少主婚礼相见时，到底谁的尴尬会更多一点呢？
“姜师妹本不必如此的……”蒲山劲继续感慨，“玄界英才辈出，姜师妹应当有更好的选择。”
众人一听，登时忍不住点头赞同，是啊是啊，英才如我，是更好的选择啊。
“诶等下！”郭大路终于忍无可忍地出言打断，“我说这位老兄，我还在这呢，你这样空口白牙地忽悠我媳妇去做更好的选择，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你还有没有一点道德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没听过吗？你大学老师没教你要尊重他人吗？你小学老师没教过你要讲明、懂礼貌吗？你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你爹妈，这么做合适吗？有没有家教？”
全场所有人雅雀无声，以这个表情看着郭大路：〇_〇
玄界也不乏一些修士擅长嘴炮，斗法之前先骂对方一顿以乱其心志，在场的修士对此并不陌生，但像郭大路刚刚这样一顿别开生面的痛骂，他们还是第一次领教，实在无法形容。
“而且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假装受伤不与你们讲武论道吗？”郭大路这次面向的是在座所有年轻修士，“因为我不与你们讲武论道，你们心还可以存一份念想，觉得自己之所以输非战之罪，是时运不济，而不是实力不行，一旦我正式同你们动手，你们会发现，你们连最后这点念想都没有了，你们会彻底绝望。”
“竖子！口出狂言！”
“可敢与我一战！”
……
郭大路面带微笑，转向蒲山劲，客气问道：“你夸夸其谈如此，接我一剑如何？”
蒲山劲闻言心一凛，想到刚刚被破的功法，神情顿时警惕，冷然道：“拔剑吧！”
郭大路笑而不语，陡然抬起右臂，高高扬起，只见他袍袖飘飘，并指如剑，在半空顿了一下，“呼”地一声斩向蒲山劲。
轰！呼！
刹那间，一股塞乎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喷薄、迸发而出，犹如久蓄之洪猝然开闸，排山倒海、轰轰呼呼地推向蒲山劲！
蒲山劲脚踏实地，已然与地脉相通，但当他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磅礴浩然气，仍旧不禁骇然变色。
他感受着那道霸道绝伦的剑意，心一片茫然，那是境界与力量的一种绝对碾压！
他根本无力抵御，哪怕借助大地之力亦挡不住这摇山撼岳、舍我其谁的一剑。
这一刻，他幡然醒悟，他错了，错得特别彻底！
天女姜菩提，怎么会随随便便找一个人来做道侣？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嘭！
喀嚓！
蒲山劲手道剑被斩成两段，身体像一只纸鸢般飞出十余丈之外，摔入烟尘之，生死不明。
没有任何技巧和法宝的展示，没有任何花哨道术和法术的交锋。
是抬手落手，简简单单的一剑。
但，六重真人蒲山劲，却接不住这一剑。
“舍我其谁！”
有人失声叫道，随即全场安静，落针可闻。
六重真人接不了他一剑，那他是什么境界？
“下一个……”
郭大路仍是面带笑意，目光一一扫视场内。
“谁来？”
有人赶紧低头，无人开口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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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谁来？”
郭大路的声音在场间回荡，但无人接话。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如果他只是赢了蒲山劲，或许还有人敢站出来刚一波，但，他是秒了蒲山劲。
这是三重真人乃至于宗师的手笔，谁要做下一个？
“刚才明明听到有人喊着与我一战的，是哪位道友，站出来让俺老乡看看！”郭大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但除了几位宗师淡然一笑，其他年轻修士并不觉得好笑。
倒是化机子特别神气地在跟左右同门介绍：“这我二弟，实力还行吧？”
至于喊话的那位修士，此时正呼吸紧张，背脊汗涔涔地发凉，额头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好想隐身，好想回家找妈妈，这里好可怕，那个郭大路好可怕。
“既然无人赐教的话，那大家恭喜我和姜菩提同学吧。”郭大路微笑地说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蒲师兄如何？有没有性命之忧？”
郭大路落座之后，姜菩提低声问道。
郭大路摇摇头，道：“今天是我们的大喜的日子，我怎么可能做杀人那种不吉利的事情？”
姜菩提觉得这话怪怪的，但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如果郭大路真的一怒之下杀了蒲山劲，得罪整个地宗，事情将会变得非常麻烦，她也没把握能不能替他扛下这件事。
“最多掉两重修为。”郭大路随口补充道。
姜菩提：“……”
地宗弟子早救起了他们的二师兄，跟主座的几位宗师行礼告辞后，匆匆离场。
此次天宗之行，他们地宗无疑丢了最大的一个人，闹了最大的一个笑话，几位地宗弟子甚至阴暗地猜测，这一切都是天宗的阴谋，或者说一切都是天女姜菩提的阴谋，纯粹是为了报复地宗和他们的少主叶朗天。
这个仇他们绝不会忘，他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少主，让少主替地宗、二师兄以及替他们讨回公道。
那个郭大路是很强，但他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他们少主。
少主可是在九重修士的时候已能越级战胜三重真人，并单枪匹马活捉一重妖王。
如今少主的修士境界早已大圆满，随时可以踏入真人境界，所以他的实力到底强到何等地步，除了他自己，恐怕没人知道。
……
郭大路一剑立威之后，定亲典礼在一种和谐友好的氛围圆满结束。
到场各宗修士向二位新人献了自己最诚挚的祝福和最美好的祝愿。
大家一致认为郭大路和姜菩提才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天造地设珠联璧合郎才女貌。
宗师们忌惮郭大路和姜菩提背后的两位圣人，真人修士们忌惮郭大路的剑。
“郭道友通悟浩然九剑，从此你我便算得真正的同道人，他日有暇，请务必登门一叙，杏坛大门将会一直为你敞开。”
温少谷临行前，向郭大路发出诚恳的邀请。
“一定！”郭大路认真答应道，“实际，我已经在为登杏坛做准备。”
温少谷欣然颔首：“好！那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郭大路抱拳。
温少谷对郭大路这次看似寻常的邀请，落在其他宗门眼，意义有些非寻常了，这很可能意味着郭大路以后会登杏坛，成为身兼天宗姑爷和杏坛学子两重身份的男人。
那样的话，即便是面对地宗少主，他也将毫不逊色。
“三弟，今日你事情繁多，不再另行叨扰了，改日你和二弟来剑宗，咱们兄弟三人再喝个痛快！”
剑宗过来告辞，大师兄令狐棠语气潇洒，并没有因为郭大路展露“王者剑意”而改变态度。
“这么说定了。”郭大路道。
“还有，嗯，在梦里砍我两万剑的那个人，是三弟你吧？”
“哈哈哈……大哥，咱们后会有期！”
令狐棠也哈哈一笑，摇了摇手，“此别过。”
“恭喜你，店主。”走在最后的水依依，表情复杂地向郭大路道了喜。
郭大路微笑颔首，在这玄界，水依依和鱼灵灵让郭大路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剑宗走后，其他宗门又在心为郭大路加了一个筹码：剑宗大师兄把兄弟。
“北冥宗林亦凡携诸位师弟师妹拜见小师叔、小师婶！”
一个面容俊朗、风度翩翩的少年带着几位年轻修士向郭大路、姜菩提行了隆重的弟子礼。
郭大路坦然受之，待几人行礼毕，郭大路道：“你们回去向你们掌门禀报，我过几日再回北冥宗举办入宗典礼。”
林亦凡恭谨道：“是，小师叔。”
“去吧。”
林亦凡等人也不多问，躬身而退。
鱼灵灵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一直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不知是因为心理落差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郭大路本想单独留下她说几句话，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现在实在不是单独说话的时候。
“天宗、杏坛、剑宗、五行宗，如今再加一个北冥宗，而且还是北冥宗小师叔的身份，这郭大路究竟何方神圣？”
其他等待告辞的宗门不禁私下议论起来，越发觉得郭大路是位身份神秘异常的狠角色，绝不可轻易招惹。
等到诸宗门观礼的客人全部走完，郭大路问七师叔：“七师叔，你昨日说待我伤好之后，命我破一把三才剑阵，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让弟子尝试一下何如？”
七师叔脸色变了变，但迅速恢复如常，点头道：“好，既然大路你主动提出这个要求，那师叔我满足你这个愿望。”
七师叔为人耿直，当他看到郭大路展示出压胜群英的实力后，心里对他已经是化厌恶为喜爱，甚至觉得他先前说的那些大话是风趣、直爽的体现，特别对自己的脾胃。
“裴昭、丁云凯、白樱，你们三个过来。”七师叔回头叫道。
裴、丁、白三人各自对视了一眼，应了声“是”，惴惴地走了过来。
“昨日本座说让等大路伤好，破一下你们三人的三才剑阵，你们还记得吗？”
三人异口同声道：“回七师叔，我们不记得了。”
“什么？”七师叔眼一睁，“才过了一晚你们告诉我你们不记得了？”
裴昭面露疑惑，“七师叔，弟子当真不记得有这件事啊，完全没印象，弟子与郭师弟一见如故，怎么会要与他剑阵，七师叔你是不是记错了？”
丁云凯也笃定道：“是啊，弟子也是与郭师弟相见恨晚，绝对不会要跟他武那么伤和气，更何况今日还是他与小师妹大喜的日子。”
白樱有些害羞地说道：“七师叔，弟子这几日……不可动武，只能静修养气呢。”
七师叔：“……”眼前这三位是假的天宗弟子吧？怂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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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丁白三人的反应有些出乎郭大路的意料，他没想到这些大型宗门的弟子竟然敢当着长辈的面玩吃了吐的把戏，而且这长辈还是个暴脾气。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既然师兄师姐今日无意赐教，那改天吧。”郭大路也不咄咄逼人。
三人立即同意并再次恭喜郭大路定亲之喜，然后对七师叔行礼道：“七师叔若没其他吩咐，弟子等先告退了，师傅那边似乎还有事情要垂询弟子。”
七师叔黑着脸，一挥袖，“你们去吧。”
三人赶紧躬身离开，走了老远才齐齐松了口气，各自拍着胸口相视大笑，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刚刚真是吓死了，好怕七师叔下死命令，逼着我们跟郭大路打。”
“是啊，那郭大路不知根不知底的，万一手下不容情，一剑把咱仨全给劈废了，咱们找谁说理去？”
“所以啊，宁愿冒着被七师叔惩罚的危险，也绝不与郭大路试！”
“没错，我辈修士，逆天而行，讲险求大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当我们面对邪魔外道时，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地冲去刚正面。但在同门切磋被斩废这种事，咱们自然能避免避免，太不值当了，传出去还会沦为笑柄。”
“咱们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几人相互勉励着渐渐走远。
“一群没出息的兔崽子！”
七师叔对着三人的背影骂了一句，然后又转头看向郭大路，安慰道：“没关系大路，他们不与你打，七师叔跟你打，走，咱们这去修罗场，让七师叔好好见识一下你的浩然剑气，呵呵。”
“好！”郭大路爽快答应，旁边的姜菩提脸色却变了，当即阻止道：“不行！”
两人都不解地看向她。
“七师叔，是这样……我、我有一件很紧急的事情要跟他商量，现在要回去商量，一刻也等不得了！”姜菩提边说边给郭大路使眼色。
“什么事情等我和七师叔打完再说。”郭大路对姜菩提的眼色熟视无睹。
“是啊菩提，打完再说，不急在这一时。”七师叔语气威严。
姜菩提狠狠地瞪着郭大路，但语气还尽量平静：“可是……”
“可是什么？”郭大路语气冷峻，断然打断，“说了打完再说，你没听到吗？还需要我再说一遍？”
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姜菩提完全懵掉，一脸“你吃错药了吧”以及“我爸都没这么大声地跟我说过话”的表情看着郭大路。
七师叔先是震惊，其后是满脸激赏，心大赞郭大路：“这小伙子忒有魄力了！真有种！我年轻的时候还有种！”
“七师叔，咱们走。”郭大路昂然道，摆足了一家之主的气派。
看着姜菩提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七师叔也不好再说什么，不尴不尬地冲姜菩提点了点头，然后跟郭大路去修罗武场。
“不识好歹的臭家伙！”姜菩提跺了下脚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正要赌气转身离开，突然看到郭大路蹲了下去。
“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二师叔的掌伤又发作了，好疼好疼好疼……”
郭大路抱着肚子满脸痛苦。
“大路你怎么了？”七师叔忙问。
“刚刚强行提气斩了蒲山劲一剑，牵动了二师叔的天掌掌伤，现在，呃……必须要马闭关疗伤，不然……”
郭大路已然气不接下气，“……后果不堪设想！”
“菩提，赶紧带大路回去疗伤！”七师叔回头吩咐道。
姜菩提冷眼旁观，原不想搭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前扶起郭大路，跟七师叔告别。
郭大路、姜菩提没走多久，七师叔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当即面露怒色，愤愤地骂了句：“这些个年轻人，一个顶一个的可恶，全在套路本座！”
……
天女道场。
“别装了。”姜菩提嫌弃地将郭大路推开。
“七师叔没跟过来吧？”郭大路传音入密。
姜菩提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离开，留下一句话：“你今晚不要进屋，在外面过夜吧。”
“我不服！”郭大路立即反抗，“结婚第一天让我睡外面，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姜菩提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看郭大路。
“姜菩提我告诉你，你这么做是违反婚姻法的，我可以告你，我可以告到你净身出户。”
姜菩提抬步走。
郭大路正要追过去，突然发现一座大阵横亘在他和姜菩提之间。
“呵！”郭大路停下脚步，开始认真研究起那阵法来。
天女道场的法阵和郭大路所掌握的法阵在风格有些差异，郭大路所学的阵术追求千变万化、诡谲莫测，而天女道场的法阵则是法度谨严、气象恢弘。
郭大路看了片刻，知道这法阵乃是出自大家手笔，他一时半会破不了。
原理可以很快摸索出来，但破阵的力量不充分，好像一个孩童了解所有投铅球的技巧，但他却拿不动铅球一样。
郭大路也不勉强，转身去练武场，刚到练武场看到武场正央有一条壮汉正在忘我地舞刀。
呼呼呼！
刀风自带杀伐之意，一招一式隐含怒雷之声。
郭大路看了片刻脱口赞了句：“好刀法！”
嗡！
壮汉发现有人，陡然停住，斜劈而下的大刀定格在半空。
壮汉回头看向郭大路，眼神先是杀意沸腾，继而归于风平浪静。
“姑爷。”壮汉收刀敬立。
郭大路点点头，“您继续，我到别处去逛。”
壮汉犹豫了下，然后开口叫道：“姑爷！”
“嗯？有事？”
壮汉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您请说。”
壮汉冥思苦想措辞，良久之后，才憋出一句：“姑爷，昆仑请您好好对待天女。”
“啊？”
“如果让昆仑知道您伤害了天女，昆仑即使搭性命，也会宰了您。”
“哈？”这样客气地说要宰了我，真的大丈夫？
“昆仑可以为天女粉身碎骨！”
壮汉说这句话时，脸的拘谨已经荡然无存，而是充满了神圣的光辉。
“呃……好的，没问题。”郭大路懵逼地点点头。
“谢谢姑爷，昆仑不打扰您了。”壮汉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拜~”郭大路挥挥手。
昆仑离开之后，郭大路还是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叫什么事？莫非是碰到天女脑残粉一枚？
郭大路摇摇头，飞身跃一根石柱，盘腿在柱顶坐下，开始修炼。
……
修炼完一轮《天经》第二卷“风字卷”，姜菩提离开莲台。
回禅院的时候，看到郭大路已经离开，当即眉头一皱，召来侍者询问：“他人去了哪里？”
“回天女，姑爷去了练武场。”那侍者答。
姜菩提运目朝练武场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郭大路盘腿坐在一根罗汉柱面。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突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绝对不是因为在担心郭大路不辞而别，而是担心明天一个人去地宗参加叶朗天和余惊鹊婚礼，被其他宗门看了笑话。
“哼，今晚让他在练武场好好反省一下吧。”姜菩提说罢转身进了禅院。
时间推移，转眼日去夜至。
天女道场白光盈盈，照耀每个角落，不留任何一缕夜色。
而郭大路已经换了六根罗汉柱。
“你反省好了吗？”
在郭大路准备换第七根罗汉柱的时候，一道声音从武场边传来。
郭大路转眼望去，看到姜菩提正负手站在武场边缘，白光之下，一袭白衣的她如笼罩一层烟雾，如梦如幻，混不似凡尘人。
“略有所得。”郭大路随口答道。
“得了什么？”
“倒插门女婿不易做啊，以后这家我是别指望做主的。”郭大路道。
姜菩提听了莫名想笑，但她当然忍住。
背着手，随意向前走了几步，漫不经意地随口问道：“剑宗和北冥宗那两个姑娘和你什么关系？”
“她们是我在人间世界结识的好朋友，而我之所以能来到玄界，也全靠北冥宗鱼灵灵。”郭大路如实答道。
“所以你喜欢那鱼灵灵。”姜菩提似陈述又似疑问。
“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对北冥宗大弟子的态度很不友善，自然是嫉妒。”
“哈哈，天女居然也八卦。”郭大路笑，“但你猜错了，我对林亦凡态度不友善并非是嫉妒他，而是因为他在六宗向我兴师问罪的时候没有站出来，还阻止了其他人站出来，他想保持静观其变。这样的心机城府，我不喜欢。”
姜菩提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那蟠桃核……”
“送出去的礼物绝没有收回的道理，你若不喜欢，扔了便是。”郭大路语气随意，然后从青灯世界取出心魔镜，吐槽道：“倒是你送我的这魔镜，完全不准，我问它谁是这世最英俊的人，答案居然不是我。”
“准。”姜菩提一字反驳。
郭大路一味摇头。
“你问它……谁是这世最美的女子。”姜菩提淡淡道。
郭大路举起镜子高声问道：“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世最美的女子？”
“姜菩提！”魔镜毫不犹豫地答道。
“是准的。”姜菩提再度强调，然后背手转身，昂首走开。
郭大路愣了半晌，忽然开怀大笑：“哈哈哈……原来我媳妇也是一自恋逗逼啊。”
“大阵已撤，滚回来吧。”
姜菩提的声音遥遥传来。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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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宗，养心庵。
“幸亏是仁者堂皇的浩然剑，否则二师弟这一身修为要废了大半。”
替蒲山劲顺了气息经脉、稳了伤势之后，叶朗天随口点评道，语气仍然平静，没什么波澜。
“大师兄，你一定要为二师兄报仇啊，你不知道那个郭大路简直欺人太甚……”
从天宗归来的五师弟痛心疾首，“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把二师兄斩飞，没留丝毫情面，这既是对二师兄的羞辱，也是对我地宗的挑衅啊。”
叶朗天看了五师弟一眼，淡淡道：“技不如人，何须多言？”
“可是，大师兄……”五师弟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叶朗天道。
五师弟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道：“大师兄，二师兄之所以受此羞辱是因为，因为他当着天女的面为你说了一句话。”
叶朗天闻言，小指头轻微一颤，语气平静问：“他说了什么？”
“二师兄他说，那郭大路根本配不上天女，你和天女才是……”
“闭嘴！”不等五师弟说完，叶朗天断然打断，“以后谁再说这种话让我知晓，我绝不轻饶，都记住了没有？”
“是，大师兄。”几位地宗弟子齐声应道。
“好好照看二师弟。”叶朗天交代了一句，迈步离开养心庵。
“浩然九剑么……”
叶朗天边向寒潭走去边在心中想着菩提师妹的那位道侣。
实际上，他曾主动向菩提师妹提过结道侣的意向，虽然当时他的语气半真半假，以“大势所趋”、“众望所归”等理由说笑般地做了告白，但姜菩提当时的拒绝却十分认真：
“叶师兄，菩提此生心中所求所念唯有长生大道，除此之外，其余皆是细枝末节，不值一提。”
“有关此事，菩提还曾特地向天书求解，天书所示，亦只‘大道’二字而已。”
“菩提他日或会寻一道侣，但菩提结此道侣，只为挡却无端闲事，以省他人口舌，无关男女情事，盖因菩提对此，毫无兴趣。”
“因此，叶师兄以后再莫拿此事与菩提说笑。”
……
时间虽过去了那么久，但姜菩提那天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忘记，此时回忆起来，心中仍似一池被微风吹皱的春水。
“哈哈，师兄错了，师兄以后再不与师妹说这样的笑话。”
地宗少主何等样人物，即便面对天女，他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你既无意我便休，一笑而过罢了。
如今他即将要和礼山书院院长之女余惊鹊成亲，而姜菩提也终于寻了一位道侣，他们二人再无任何可能，当年那个“笑话”也成了永远的笑话。
起初得知姜菩提故意在他成亲前一天向玄界公布自己的道侣，他心中遗憾之余，多少是有些暗喜的，因为在他看来，姜菩提这种行为无异于向他报复，是故意要气他，而愿意报复他，愿意跟他赌气，就意味着她心里还有他。
然后他不免又有些同情那个“挡箭牌”，尽管他知道以姜菩提的眼光，所选的道侣绝对不会差到哪里，但挡箭牌就是挡箭牌，即便是自己，都无法动摇菩提师妹对“大道”追逐的决心，何况他人？
直到他看到昏迷不醒的二师弟被送回来，听完师弟们对“舍我其谁”那一剑的全部描述，才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菩提师妹选择的这个挡箭牌是不是强得有些过分了？
一剑败蒲山劲，这样的实力似乎不在自己之下！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据说还是一位散修。
所以，叶朗天不准备继续等待，他要在今夜破境，他要让姜菩提、甚至让整个玄界知道，年轻一代的修士，他叶朗天仍旧是实力最高、天赋最强的那一个。
他走进寒潭洞时，脑中所有烦乱的思绪全部排遣一空，进入心思空明、灵台清净的状态。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土地就会发生实质的变化，好像可以随意塑形的软泥，使得他的双脚，乃至于他整个人看上去像被脚下的大地死死粘住，相互融为一体。
噗！
当他走到寒潭边时，他脚上的靴子忽而自行崩开，他迈步走向寒潭，第一脚踏在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另一只脚落下，仍是一圈细微的波纹，然而当他再度抬脚前行，水面上再无波痕。
他踏水无痕的走向寒潭中央，并在寒潭最中心的位子立定。
他双手背负身后，长身卓立，微微抬起头，望着对面光滑如玉的石壁，看着石壁中自己如虚似幻的倒影，好像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许多年前，师尊第一次带他来到寒潭，问他在石壁上看到了谁，他回答说看到自己。
多年之后，随着他年龄的增长，经历世事渐多，修为境界提升，他突然发现石壁中的那个人不再是自己。
他是地宗少主。
他是玄界第二宗的大师兄。
他是圣人的弟子。
他是玄界人人敬仰的第一天才修士。
但他唯独不再是他自己。
时至今日，他又将多两个身份：余惊鹊夫君以及杏坛姑爷。
在可以预知的将来，他还会成为某个小生命的父亲……
他看着石壁中自己，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先是静静地站立，忽而开始微微地摇动，不知是不是因为潭水的摇曳带动了他的身体。
接着，那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叶朗天闭上眼睛，整个寒潭的潭水开始缓缓转动，悄无声息。
叶朗天的身体随着寒潭的转动一圈一圈地转着，好像他已经成了寒潭的一部分。
不知寒潭一共转了多少圈，当它完全停下时，叶朗天面对的仍是那块玉光可鉴的石壁，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石壁上。
他睁开眼睛，望着石壁上自己的倒影，会心一笑，自言自语道：“我还是我。”
继而他张开双臂，脚下的潭水突然毫无预兆地隆起，托着他的身体慢慢上升。
“看我是我。”
潭水升一丈。
“看我不是我。”
潭水升起两丈。
“看我还是我。”
潭水升起三尺。
叶朗天站在六丈水柱之上，只觉身心愉悦、豁然开朗。
无论周遭如何变幻，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何种身份加诸于身……我最本质的身份还是我自己。
看透迷障，返璞归真！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
叶朗天开口诵道，其声琅琅，自寒潭洞传出，遍及整个宗门。
他的境界开始势如破竹般地向上攀升。
脚下的水柱也最后升起三丈，使得他的头顶刚好触及寒洞顶部。
“什么声音？”
有地宗弟子从梦中醒来，惊而问道，随即听出是少主的声音，惊喜交集。
“少主破境了！”
这一夜，叶朗天晋九重真人境。
……
天宗，天女道场莲花台。
姜菩提手握蟠桃核，打坐良久，忽而心中若有所感，起身离开莲花台，凌空踏步而行，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莲花影。
天女一共向前走出九步，步步生莲。
这一夜，姜菩提亦晋九重真人境。
……
“修士、真人、宗师、圣人……这谁想出来的？”
禅院静室中的郭大路抬头向莲花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再度起了这个疑问。
“问问悟空吧。”
想到孙悟空，不免又联想到大闹天宫一事：“顺便再问问他蟠桃会的事。”
郭大路取出手机登录微信，给孙悟空留言：“悟空，你可知道玄界修行者‘四境十二重’是何人制定？有何目的？另，蟠桃会如何了？”
良久无回应。
郭大路故技重施，“叮”地一个红包发过去。
就在下一秒，悟空那边也“叮”地一个红包回过来。
孙悟空特殊的红包设置！
郭大路摇头一笑，然后点开红包，竟然是一瓶一罐，瓶罐里面装的全是蟠桃会上用的玉液琼浆！
郭大路疑惑不定，又发了一个百万点的大红包。
然后悟空那边也同样回了一个超级大红包：三颗颜色金黄的丹药！
莫非是兜率宫中那五只葫芦里装的九转金丹？！
这么说，孙悟空已经闹过蟠桃会、偷吃过太上的金丹，正式反出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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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当然知道九转金丹的厉害，那是太老君特地为玉帝炼来做丹元大会的仙家至宝，一共也才炼制了五葫芦，这意味着三界那么多神仙，能吃到这金丹的也没几个，其功效可想而知。
结果这五葫芦金丹被孙悟空吃个精光。
郭大路却不敢立即服用那三颗金丹，所谓酒可以乱喝，药不能乱嗑，特别是像九转金丹这种级别的丹药，一不小心可能吃到爆体。
郭大路小心翼翼地收了金丹，果然看到金丹下面有悟空的注解：
【九转金丹，太老君炼制，吃一颗长生不老、驻颜益寿，另可巩固本源，助通法性，拓经展脉，犹增三百年功力。所谓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炼气时吃一颗，存神时吃一颗，调和龙虎、捉坎填离时吃一颗，皆当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居然可以吃一颗？”郭大路犹豫，然后又看了一遍悟空的注解，的确是写了“炼气时吃一颗”，有种钦定的感觉。
“让吃吃，不然过了点，说不定没效果了。”
郭大路这么想着，郑重其事地取出一颗金丹，然后像吃炒花生一般嘎嘣嘎嘣地嚼碎吃了，味道居然还不错，香香甜甜的口感特别棒。
郭大路又取出白玉瓶，揭开瓶盖饮了一口酒，金丹琼浆两相着一并咽下去，感觉真的好像在吃花生米喝小酒。
琼浆玉液果然和金丹更配。
收起酒瓶之后，立即打坐用功，他准备借助这颗金丹的功效，让炼气篇更进一步。
既然今夜大家都在玩晋级的游戏，他正好也跟个风，共襄盛举。
盘坐不久之后，腹内风暴卷起，汹涌澎湃的道气，摧枯拉朽般席卷周身经脉，浩浩荡荡，犹如江河决堤、万马奔腾。
郭大路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通体下、由内而外地生发出一种崩然欲裂的痛楚。
好似每一条经脉都已到了各自所能承载的极限，再多一丝一毫，要集体爆裂。
郭大路突然有些后悔，终究还是吃得太草率，应该再等一等的，至少等到悟空回话，问一下他“炼气时”究竟指的是哪个阶段。
道气仍在积蓄奔腾，极限还在缓缓提升，痛楚却渐转麻木，似乎认命般地在等待爆裂的降临。
次提升炼气篇靠的是蟠桃，这次又想靠金丹晋级，所以终于出嗑出问题了吗？
修行之道，或厚积薄发，或步步为营，投机取巧必定欲速不达、难以为继。
胸道气充盈难遏，郭大路已然在考虑planb的可行性，如果终究忍无可忍，是不是可以尝试分身或者干脆变成一只弹性特别棒的气球？
“嗷唠！”
道气冲破喉咙，爆发出惊天一吼。
这一嗓子出去，初如鬼哭狼嚎，持续片刻转为龙吟大泽、虎啸深山之声，气势磅礴，威武壮阔。
得亏天女道场有法阵护持，不然他这一顿长啸传出去，不知又要惊扰多少天宗弟子的美梦。
随着这顿长啸的释放，郭大路终于涉险过关，回头想一想，好像还要感谢那颗加固了经脉的蟠桃。
尽管如此，以后修行，他还是决定一步一脚印，灵丹妙药什么的还是用来辅助破瓶颈吧。
“天女破境了！”
道场侍者及守山护卫听到有人啸夜，第一反应自然是天女在吞吐罡气、晋级破境。
而正在莲台打坐巩固境界的天女本人，闻声转头看向禅院，嘲讽道：“抢风头。”
……
次日，天女少主齐齐破境，一举踏入真人九重的消息便在玄界传开，一时间，四野又一次为他们震动、八方又一次为他们惊叹。
这天清晨，整个玄界都在讨论天女和少主的神破境以及他们针锋相对、选择同一天破境的隐藏八卦，无人关注昨晚有一个名叫郭大路的少年，顺利将炼气篇修炼大成，接近圆满。
“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自己收拾得精神一点，不能在叶朗天那小子面前输了场子。”
郭大路对着心魔镜理了一下头发。
“无论你怎么打扮，也不可能得过叶师兄，容颜天生已注定。”姜菩提抓住机会丢了个嘲讽。
“你这句话在俺们老家都要跪搓衣板的你知道不？”郭大路提醒道。
“这里是玄界，你是赘婿，别忘记自己的身份。”姜菩提反提醒。
郭大路漫不在意，随口道：“既然如此，你还怎么带我去向那姓叶的小子示威？”
“我新娘子美足矣。”姜菩提扬眉道。
“哈哈，试问谁能想到天女还有如此自恋的一面呢？”郭大路感叹了一句，又自言自语道：“难道要逼我变成《魔戒》精灵王子的模样？”
一会，白鹿飞舟停在道场门外，姜菩提、郭大路二人联袂登舟，朝地宗飞行而去。
“昨夜你……”姜菩提看了郭大路一眼，“也有破境？”
郭大路摊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究竟是什么境界？”姜菩提终于问出了心的疑问？
郭大路摇头，“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有打一打才清楚，你啥境界？”
姜菩提有心不搭理他，但实在禁不住好，道：“九重真人。”
“哦，这么说，昨晚你一下破了九境啊，难怪动静那么大，媳妇真棒。”郭大路竖起大拇指。
“你的境界与玄界不同？”姜菩提压抑心愤愤，自顾发问。
“我是这么理解的，境界这种东西，好像时间，你可以人为地把它分出一年四季、一季三月，你也可以过一天算一天，不管它春夏还是秋冬。”郭大路认真地接了一句。
姜菩提想了想，若有所思，又问：“所以你身具两套修行天赋？”
“人生九窍，皆可修炼，不过是根骨悟性有别罢了，我不大理解所谓‘修行天赋’对你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一种进入此方世界的通行证。”
姜菩提陷入沉思。
“媳妇你也不要想太多，要知道，圣人之下皆混沌，要想弄清楚真相，还是争取早一日超凡入圣吧。”
姜菩提忽而抬头注视着郭大路，目光灼灼。
郭大路一笑，“你放心，这漫漫修行大道，为夫陪你。”
姜菩提戴着面纱，看不到脸色，但一双美眸异彩一闪而过，随即又转头看向别处。
不久，地宗到了。
两人下了飞舟，看到地宗山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玄界第二宗的气派，之天宗，亦不遑多让。
“菩提师妹，你来到了！”
山门人群，一红袍轩昂少年排众而出，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
自然是今天的新郎倌叶朗天了。
“恭喜叶师兄。”姜菩提落落大方、语气自然。
叶朗天微笑颔首，道：“恭喜师妹破真人境。”
“叶师兄也一样。”
姜菩提说着正要侧身介绍郭大路，叶朗天道：“菩提师妹快进去吧，我去招呼其他客人。”
说罢抬脚离开，竟完全无视了郭大路。
姜菩提看向自己的道侣，发现他正抬头打量着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叶朗天的无礼。
“走了。”姜菩提提醒了郭大路一声。
“哦。”
两人正要向山门走去，忽然五六个年轻修士站成一排挡住了姜菩提和郭大路的去路。
“天女请进，其余闲杂人等不得入我地宗山门。”
说话的正是地宗五弟子宁弘毅。
郭大路左右看了看，问：“闲杂人等指的是我吗？”
宁弘毅冷声道：“你伤我二师兄，辱我师门，今日若想踏入我地宗山门，先要问过我等同不同意！”
郭大路想了想，问：“那你等同不同意？”
众人：“……”
宁弘毅见识过对方的口舌之利，也不多说，直接下逐客令：“地宗不欢迎你。”
“明白。”郭大路点头。
姜菩提皱眉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进去了。”
郭大路忙道：“别啊提提，咱礼都了，你若也不进去捞一顿，那咱也太亏了。”
说到这，郭大路突然刻意压低声音：“地宗正盼着大家都光礼不吃饭呢，这样他们能白赚一大笔，知道吧？所以你照常进去喝喜酒，我在山下等你，听话。”
姜菩提大汗，感觉自家相公真是不着调到没救了。
宁弘毅等人更是想不通，这厮谈吐、风度、气质哪点能得自家大师兄？天女怎么猪油蒙了心选了他做道侣？难道仅仅是因为浩然剑和蟠桃胡？
“别喝多了啊。”郭大路又提醒了姜菩提一句，然后调头走，没走几步迎面看到一身红袍的叶朗天正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一股仿佛来自地底的力量瞬间禁锢住郭大路的双脚，使他寸步难行。
叶朗天的目光仍是无视郭大路，直接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姜菩提身。
“菩提师妹，昨夜你我同时破真人境，按规矩理当搭手以庆，师兄僭越，想试一试你的《天经》又进益几成，如何？”叶朗天笑着说道。
此言方落，山门前一众来往的客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秒变围观群众。
天女vs少主！
即便只是搭一手，那也是玄界盛事，一旦亲眼目睹，那能回去吹一年。
“叶师兄要如何搭手？”姜菩提问道。
叶朗天微微一笑，道：“那便由师兄来出个题目，师妹你来解罢。”
话音甫落，叶朗天抬起右手，隔空将郭大路抓起，大约将他举到两丈左右高的时候，向姜菩提那边轻轻一送，郭大路便像一只陀螺般高速旋转着飞向姜菩提。
众人见此一幕，无不震惊莫名。
前一日，郭大路一剑斩退蒲山劲，震动玄界，而今日面对少主叶朗天，他居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充当搭手的工具。
少主的实力实在太恐怖了！
宁弘毅等人看到这一幕，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与激动，他们好想大声地质问郭大路：“郭大路你不是强吗，你不是会使浩然剑吗，见到咱们大师兄，你不一样要像死狗一样任大师兄摆布！”
“欺人太甚！”姜菩提见此情景，柳眉倒竖，怒生胆边，忙运《天经》“风字卷”之力去接郭大路，但她的手方才伸出，却接了个空。
郭大路竟神地原路旋转着返回了！
在外人看来，这种“返回”自然是因为天女姜菩提回了叶朗天一手。
如此说来，天女也没太把这个道侣当一回事嘛。
郭大路越转越快，像一阵龙卷风，席卷向叶朗天。
叶朗天见姜菩提还手，心莫名暗喜，双手一合，《地义》“吞字卷”之力自行运转，竟是要顺势将郭大路给甩下半山。
然而让他惊骇的是，那郭大路旋转而来的趋势没有任何被影响的意思，他保持着那种节奏，不容拒绝、不容躲避地朝自己这边飞旋过来。
叶朗天脸色陡变，忙施《地义》“吐字卷”之力，意欲将郭大路格开，但为时已晚，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大手掌劈头盖脸地呼了过来。
啪！
旋转到叶朗天面前的郭大路，莫名其妙、结结实实地扇了地宗少主一耳光。
声音极其响亮。
叶朗天被扇得整个脑袋都甩了过去，嘴角立即鲜血长流。
山门前所有人都原地懵逼，气氛凝固地落羽可闻其声。
“啊啊啊啊啊，晕倒了晕倒了晕倒了！”
郭大路落地之后，身体受到惯性，仍在原地打转，边转边叫。
山门前，听他一道腔。
等他终于站定之后，身体踉踉跄跄，东倒西歪，继而茫然四顾，问道：“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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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宗山门前，一众修士像被集体施了定身咒，满脸惊愕，石化当场。
少主……被扇了一耳光？
如果不是叶朗天嘴角的血还在流淌，如果不是那响亮的耳光声还在耳边回荡，他们会以为刚刚那一幕只是一个幻象。
作为“别人家的弟子”，叶朗天早已成了无数年轻修士的楷模和立志追赶的目标，被其他宗门的长辈们当做教育自家弟子的正面例子，一次次地提起。
不管是在玄湖论道中以修士身份挑战真人并取胜，还是在玄荒历练中单枪匹马成功捕获妖王的经历，都让无数年轻修士望尘莫及。
到了现在，他更是和天女姜菩提一道被整个玄界当做驱散黑夜、对抗夜魔的希望。
在世人眼中，叶朗天就是一个完美的少年天才，无论是形象、气质还是个人实力。
然而这样一位近乎完美无缺的少年天才，玄界的未来之星，刚刚竟被当众扇了一耳光，而且嘴角还被扇出血。
虽然追根溯源这一耳光是来自天女姜菩提，但真正把手呼到叶朗天脸上的，却是眼前这位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郭大路。
这就非常尴尬了。
“大师兄！”
“大师兄！”
“大师兄！”
宁弘毅等人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围过去，但被叶朗天伸手阻止。
“菩提师妹更胜一筹，师兄自愧不如。”叶朗天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淡笑说道。
全场唯二知情者姜菩提心中偷乐，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叶师兄承让，不过叶师兄，我没想到他会打你的脸。”
叶朗天微笑摇头，淡然道：“技不如师妹，这一巴掌算是一个提醒。”
“你们刚刚在干嘛？！”
就在这时，郭大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满脸震怒：“你们是不是拿我当搭手的道具来着？”
姜菩提脸上毫无波动，心里想着：“回头把自家相公介绍给戏班看看，这么爱演。”
铮铮铮铮铮！
宁弘毅等人齐齐拔剑，怒目而视郭大路，他们没办法围攻姜菩提为大师兄出气，只好再次把愤怒转移到郭大路身上。
“你们要干嘛？你们把剑拔出来那么长要干嘛？”郭大路伸手警惕道。
“相公，你没事吧？”姜菩提这时走了过来，她要及时控下场，不然万一这厮玩过头惹出地宗宗师，那就有他好果子吃了。
郭大路摇头，“娘子我没事，但他们不知为何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姜菩提夫唱妇随地又把刚才打脸的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下，郭大路听了也是大吃一惊，忙向叶朗天道歉，后者摇头一笑，意示无碍，但他看向郭大路的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新仇旧恨，我更加不方便进地宗山门了……”郭大路自嘲一笑，“提提，咱们按原计划行动，你进去喝喜酒，我下山等你。”
姜菩提想了想点点头。
郭大路一扬手，转身下山，和叶朗天擦肩而过的时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迎着这道眼光，叶朗天心中一顿，终于确认了那个想法。
不是菩提师妹技高一筹，而是郭大路扮猪吃虎。
“后会有期。”叶朗天语气淡然且坚定，暗示意味明显。
“好的。”郭大路意味难明地应了一声。
随着郭大路的下山，天女VS少主的搭手风波总算尘埃落定，客人们亲眼见证了少主这样一桩糗事，自然不会久留，赶紧识趣地登山进宗，就当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地宗喜事继续。
……
“难道就这么算了？”
和宁弘毅一起的一位地宗弟子语气愤愤：“我看到他那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宁弘毅目光阴沉，嘴角向上挑起，露出一抹冷漠的笑意，“只要他在方圆百里以内，管教他吃一个终生难忘的大苦头。”
其他几位同门闻言恍然，会心一笑。
地宗护山大阵覆盖方圆百里，在这护山大阵中，地宗弟子的地藏剑阵将威力倍增，可直面一位初入上三重的大真人。
而且，一般的敌人在这阵中还无法境界全开，否则将会引起地宗大宗师们的注意，到时候哪位大宗师再循阵露一手，那他才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秦师兄还未从玄荒归来，否则咱们叫上他，摆出最强地藏剑阵，管他什么郭大路郭小路，都让他乖乖地趴在路上。”
“说起来，无尘师弟和混天宗高展道友这次去玄荒去多久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连大师兄的婚礼都要错过了。”
“估计是遇到什么宝贝了吧？或者是和高展道友一道去寻仇了？”
“哈哈，我现在倒有些同情无尘师弟和高展道友的那个仇人了，麒麟臂加上鲲鹏金翅羽，他有多少手臂恐怕也不够赔的。”
“秦师兄这也算因祸得福，麒麟臂啊，真让人羡慕。”
几位地宗弟子说了一会话，觑着个机会果断下山，追踪郭大路而去。
大师兄的新仇加上二师兄的旧怨，今天若不给那郭大路一点颜色看看，他真的会以为地宗无人了。
“在前面！”
六位地宗弟子刚追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看到郭大路优哉游哉的身影在前面漫步而行。
宁弘毅嘴角牵动，冷冷一笑：“布阵！”
“是！”另外五人齐声答应。
刷刷刷……
三人陡然加快速度，拦住郭大路去路，另外三人从后面掩上，迅速形成前后夹击合围之势。
紧接着，宁弘毅抬手一甩，六人各占阵脚，默契十足地摆出地藏剑阵。
天宗天机，地宗地藏，同是驰名玄界的两大高阶剑阵，威力非同小可。
然而……地藏剑阵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地落成之后，六位地宗弟子突然发现郭大路根本不在阵中。
嘘嘘，嘘嘘徐徐需旭旭……
这时，一道悠扬的口哨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六人急忙转头，发现郭大路优哉游哉的背影正在前面漫步而行。
六人顿时懵逼。
剑阵……布早了？
他们杀气腾腾地布了一阵，结果是要怼空气吗？
“撤阵！”宁弘毅下令，“继续追。”
几乎就是一转眼的时间，他们很快追上郭大路，然后很快布下剑阵，然后很快发现郭大路又不在阵中。
这次，他们终于发现问题。
“缩地成寸术。”宁弘毅一语道破玄机，“他看着行动缓慢，距离我们很近，实际上一步数丈，行走速度远远超过我等。”
“如何破解？”
宁弘毅略作沉吟，道：“在他前方二十丈处结阵，守株待兔。”
这一次，地宗六弟子杀气腾腾地结好阵之后，郭大路却迟迟没有走到近前，这二十丈的距离犹如咫尺天涯。
堂堂地藏剑阵，已经连续三次扑空，六人面面相觑，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撤阵！”
剑阵方撤，口哨声一掠而过，郭大路再次出现在六人前方，优哉游哉地漫步而行。
嘘嘘，嘘嘘徐徐需旭旭……
“这……”这次连宁弘毅都有些不解。
“五师兄，我建议先直接动手，逼他停下。”有人提议。
宁弘毅略作沉吟，点了点头，“我去留下他，你们要跟紧，同时注意听我号令。”
“是。”
宁弘毅身子一晃，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郭大路。
铮！
半途中响起一道冰冷的利剑出鞘声。
刷！
一道凌厉的剑意寒光斩向前方的郭大路……
当然斩空。
宁弘毅突然心生一股无力之感，好像这番追逐不是他们在布阵拿人，而是郭大路在戏弄他们。
“五师兄，要不咱们……”有人心生退意。
不等那人把话说完，宁弘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人立即噤声。
“倘若今日我们连追都追不上他，道心必会留下破绽，他这道背影必会成为我们修行道路上的一抹阴影。”宁弘毅语气郑重严肃。
“是。”
追逐仍在继续，但在部分人眼中，这种追逐渐渐有点像老鼠追猫、飞蛾扑火。
不知又过了多久，前方似近实远的郭大路跃过一条小溪，轻轻一跳，上了小溪对面的一棵的大青树，那棵大青树历经岁月、老木沧桑，但仍旧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延伸出去的分枝好似虬龙盘绕，令人望而生畏。
“总算停下了。”
一位地宗弟子松了口气，“五师兄？”
“停步！”
宁弘毅突然原地立定，举起手停下几位同门。
“怎么了五师兄？”
宁弘毅淡淡道：“你们忘记这条金溪了？”
其余五人恍然大悟。
这条金溪正是地宗护山大阵的结界边缘，跨过这条小溪，就等于跳出阵外，不再享受法阵保护的福利。
“那，那怎么办？”
宁弘毅陷入沉思，过了半晌，道：“叫阵。”
“啊？”
正当五同门疑惑之际，宁弘毅上前一步，对着小溪对岸的郭大路叫道：“郭大路，我等一路追逐至此，只为领教阁下浩然剑，不知可否赏脸赐教？”
舒舒服服地躺在一根树枝上的郭大路悠然侧过头，伸出右手勾了勾食指，“那你们过来啊。”
“不，你过来。”宁弘毅道。
郭大路摇头，“我在这树上躺得很舒服，不想动，你们过来好了。”
“不，是你过来！”
“那就算了。”郭大路继续小憩。
宁弘毅冷笑挑衅：“我就呵呵了，堂堂天女道侣，竟然连一条小溪都不敢跃过，算不算男人？”
郭大路不理。
“有种你就过来，我打爆你的眼睛！”其他人开始接上。
郭大路：(～﹃～)~zZ
“哼哼，郭大路你不过一个赘婿罢了！靠女人吃软饭的货色！简直玄界之耻！”
“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留你一条狗命！”
……
“过来啊！有种你过来啊！”
……
几人叫嚷半天，郭大路浑然不理。
九师弟徐篷舟道：“五师兄，我看这样叫阵没有用，我去诱敌！”说着向前小跑几步，“嗖”地一下跃过金溪。
“郭大路，我来了，可敢下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爷一个人就能打到你跪地求饶！”
郭大路仍然躺着，但他突然高高伸出右臂，并双指如剑。
“九师弟小心！快快回来！”宁弘毅想起二师兄被一剑斩成重伤的恐惧，大声叫道。
徐篷舟也是面露惧色，咽了一口口水，但仍是鼓足勇气叫了一句：“有种你下来！”
喊完果断原路返回，颇有种装完逼就跑的敏捷感。
但，令他绝望的是，他这次没能跃过金溪，而是“嘟昂”地一声撞上一堵气墙。
归路被封！
“五、五师兄！”徐篷舟满面骇然地与几位同门师兄弟隔溪相望。
这次玩脱了！
“九师弟小心身后！”
宁弘毅等人眼睁睁看着郭大路的手慢慢落下，急忙提醒。
徐篷舟茫然回头，看着树上那只高高举起的手，好像在看着刽子手手中的屠刀。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滑下。
“嚯~哈！”树上那人叫了一声，手臂重重落下。
“九师弟！”
“九师兄！”
宁弘毅等人凄然叫道。
徐篷舟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立呈抱头蹲防状。
二师兄都无力接郭大路一剑，何况是他？
在此生死一线间，他想起了他的妈妈。
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那威压万物的浩然剑气还未落下，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树上那人正在甩手，好像是胳膊睡麻了，活动一下而已。
徐篷舟觉得今天自己，丢人丢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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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一阵微风拂过，大青树枝叶摇动，发出哗哗簌簌的声音。
金溪中漾起一道道波纹。
宁弘毅等人长剑皆已出鞘，神情严肃紧张，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躺在大青树上的郭大路，一旦他身上再有个风吹草动，他们都将会毫不犹豫地跃过小溪和他做殊死搏斗，以救援徐篷舟。
“你们知道你们和你们大师兄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郭大路随意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猛然听到郭大路开口说话，大家心里都是一紧，待听到他只是问问题，神经略微松弛，宁弘毅道：“请郭道友指教。”
“指教不敢当，说一个感想吧……”
郭大路说着话突然坐起来。
嗖嗖嗖嗖嗖！
宁弘毅等人见状瞬间炸毛，舍生忘死地飞跃金溪，挡在徐篷舟前面。
“你要干嘛，你要动手吗？这里是地宗，你以为我们会怕你？”
五柄长剑寒光颤动，剑尖直指郭大路。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郭大路疑惑。
“你坐起来干什么？”
“躺着跟你们讲话不礼貌啊。”郭大路摊手，然后又问道：“你们这阵仗是要跟我切磋一下吗？”
“没有！”宁弘毅“刷”地还剑入鞘，“我们以为你要跟我们切磋，看来是误会。”
已经出了护山大阵，能不动手最好就不要动手。
“那怎么可能？”郭大路忙挥手否认，随即认真解释道：“你们六个还不够我一剑斩的，所以我不会找你们进行切磋，恃强凌弱，无意义。”
地宗六弟子：“……”即使事实如此，也不用这么大声坦白地说出来吧？
宁弘毅道：“郭道友此话未免太过托大，你一剑固然能斩伤我二师兄，但我师兄弟六人有一套镇宗剑阵，独步玄界、威力惊人，恐怕阁下亦有所耳闻。阁下以为我等以此剑阵接阁下一剑，有几成把握？”
“零成。”郭大路坦白，“我知道我这样说你们会觉得有点伤人，但如果真动了手，你们会伤得更惨，我觉得大家做人还是真诚一点。”
宁弘毅哼了一声，不赞同不否认，机智化解两种尴尬，并且适时转移话题道：“阁下刚刚说到我们和大师兄的差别，愿闻其详。”
郭大路道：“那个等下说，你刚刚‘哼’了一声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说的有问题？这个没关系的，如果觉得有问题，咱们可以动手验证一下，我都可以的，看你们的意思。”
宁弘毅觉得牙根有点痒，用力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没问题是吧？”
宁弘毅这次含恨默认。
郭大路点点头，“没问题就好，然后我们再来说你们和你们大师兄的区别，其实也很简单，概括来说就是你们的心理素质和你们大师兄差太远。”
“大师兄道心如磐石，我等自愧不如。”宁弘毅道。
“嗯，是的。”郭大路赞同，“就好像刚刚在山上，我给他扇成那样，他还能装作没事人似的，这种心理素质，你们远远不如。”
“那一巴掌明明是天女……”宁弘毅说到这里突然明白过来什么，然后瞪着郭大路语气恨恨道：“是你！”
不等郭大路接话，忽而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当然是他喽。郭小友连用瞒天过海、装疯卖傻两计，把山上所有人都给戏弄了哟。”
话音落处，一位面色白净、嘴角无须的公公从金溪北面走了过来，那公公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位黑衣侍卫，他们面色一般冷峻，犹如两块海底寒铁，令人望之心生冷意。
刚刚一句话加上这样一个气派的出场，郭大路、宁弘毅等人立即判断出那公公的境界：三重宗师以上，上三重宗师未满。
“见过前辈。”宁弘毅等六人齐齐行礼。
那公公笑容可掬，微笑颔首，然后抬头看了眼，声音细细柔柔地说道：“这阵法挺别致的。”
说着伸手随意一抓，便在郭大路的法阵上抓出一个大“窟窿”，法阵自行破散。
郭大路静静地看着那位公公。
“地宗弟子好心好意下山送客，郭小友何必布此恶阵，赶尽杀绝？”那公公笑眯眯地看着郭大路，不解地询问道。
郭大路沉默不语，这公公一上来就诛心地给自己扣了个“赶尽杀绝”的帽子，必有所图。
“我梁国素来与地宗交好，既然碰到这事，绝不能袖手旁观，郭小友，看在咱家的面子上，下树来给地宗几位小友赔礼道歉。”那公公对着郭大路招手。
郭大路感觉到一缕缕柔和的劲力如同轻烟般缠绕住自己。
那公公在试探自己！
哗啦~
郭大路转身跃下大青树，双足点地，身法如电，倏忽远去。
“追。”那公公面色一沉，踏步而行，似乎只用两三步就从宁弘毅等人眼前消失。
郭大路一路神行一路思考，他在想那公公的真正来历和目的。
首先，他肯定不是来自梁国，看他那一脸杀人放火的样子，实无必要自报家门，自己现在毕竟是天女道侣、天宗姑爷，这层身份值得玄界所有宗门估量忌惮一把，包括那些王朝势力。
其次，那公公没有直接下杀手，说明他的目的可以通过和自己谈判达成，而通过谈判可以达成的目的是什么呢，答案呼之欲出了：
那公公是闻着蟠桃核的味儿前来夺宝！
念及此处，郭大路忽而心中一动，他想起和姜菩提定亲的那天，好像那位秦王表现得很活跃。
又奔行十数里，来到一片丘陵之地，郭大路望着那连绵起伏的山丘，心中顿生一计。
当即身子一晃，一分为二，分身继续朝东边神行而去，本体捻诀念咒，叫了声：“揭谛揭谛，我身如意，变！”
赫然摇身变成秦王。
变身之后，郭大路取出师玄青赠他的鱼骨，向前一抛，借助山陵地形迅速布了一座障眼阵和一座揠苗阵，用上三重大宗师的法器做阵杵，有事半功倍之效。
阵成后，他登上最高的那座山丘，负手卓立，君临天下。
秦王乃是上三重大宗师，又有帝王之气加持，郭大路境界有差，无法拟其全部气场，但他借助两座法阵，能高仿个**不离十。
高公公循着气机一路追到此处，略作停留正要继续向东追去，突然心中一动，抬头看到山上立着一人，赫然是秦王陛下，赶紧躬身行礼：“老奴高贤拜见陛下。”
郭大路心道：“果然不出所料。”当即语气威严道：“高卿免礼。鸟已入笼，再无处可逃，高卿速速返回地宗，替朕传一道圣旨。”
郭大路说着将一份圣旨凌空送向高贤，他这一送不仅用尽全力，还特地借助了双阵之力，既显境界高妙，又不会太刻意霸道。
“遵旨。”高贤接住圣旨，躬身应道，他做梦也想不到区区一个郭大路不仅深谙变形术，而且还敢变成秦王陛下。
恭敬退开几步，高公公的脸型突然由刚才的白白胖胖变得瘦骨嶙峋，两位侍卫也由黑衣变红袍。
三人原路返回地宗。
……
此时地宗喜宴已开，叶朗天、余惊鹊两位新人正在满场招呼客人。
“秦王圣旨到！”
高贤举着圣旨大步而来，宗师之声发出，响彻全场。
场间所有修士都转头看向他，等他宣旨。
到了如今，跪拜接旨的礼仪早已作古，王朝帝王的圣旨对这些来自各个宗门的修行者而言，更像是一封书信，徒留形式罢了。
高贤声音清亮：“奉天承运，秦王诏曰：郭大路此人，身负重宝，来日必引玄界骚动，好在杀人夺宝，朕最拿手，朕今次要亲自出马，先下手为……”
念到这里，高贤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戛然而止。
场间众人：“……”秦王这道圣旨下得很是新颖粗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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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贤原地懵逼时，突然一道白影闪过，天女姜菩提从座位消失。
当、当、当……
座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剑客，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敲击木剑，以剑心算天心，片刻后起身离席。
“大哥等等我。”
席间又站起一位手持罗盘、长发披肩的玄衣少年，追着青衫剑客离去。
“三弟有难！”
玄衣少年追青衫剑客后，语气紧张地说了一句。
青衫剑客点点头，“嗯。”
说着话，二人快步下山。
“高道友，秦王此举究竟何意？”地宗一位长老面沉如水地走过来，“是特地到我地宗来炫耀一下自己的治武功么？”
长老特地加重了“治武功”四个字的语气，其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秦王虽建国称帝，统治偌大疆域，但在某些顶级宗门眼，秦国也不过是一个规模更大的巨型宗门，而秦王不过是一介宗门宗主罢了。
在座其他宾客也都纷纷看向高贤，面露狐疑之色，按说杀人夺宝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你不应该偷偷摸摸地去做吗，还特意下一道圣旨公告天下一副很拽很得意的样子是要闹哪样？
“沐道友切莫动怒，这间必有误会……”
高贤心念电转，仔细回忆了一下和陛下见面的场景，终于有所察觉，好像刚刚见到的那位秦王陛下有点问题，不管是说话的方式还是举止方面的习惯，都和自己熟悉的那位秦王陛下有细微差异。
我被人耍了？
高贤心猛地闪过这个念头，立即将手的“圣旨”一抖，下面是见证迹的时刻：圣旨赫然变成一片大青树叶。
郭大路！
发现真相的高贤，立即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自己堂堂一代宗师，居然被那个小贼耍了，实是生平之耻。最可恶的是，那小贼竟然敢假扮陛下，死罪，简直是大大的死罪！
“沐道友，我为人诓骗，闹下这等笑话，实在该死，这去将那恶作剧之人捉来，向道友告罪。”
高贤说着对沐长老一拱手，转身离去。
待高公公走后，众人不免议论起秦王那道圣旨，均觉荒唐可笑，然而调侃之余，联想到郭大路那枚蟠桃核，心底不禁又动了一些别的念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圣旨或许是秦王的借刀杀人之计。”
凤冠霞帔的余惊鹊语气平和地说道。
叶朗天点头赞同，“秦梁之争，天宗屡次助梁，秦王心恐怕早有不满，如今想通过重创郭大路以报复天宗，倒不难理解。”
余惊鹊语气淡然，道：“还有那位秦国太子，原以为天女择夫，他是志在必得，却不料半路杀出个郭大路，心自然有恨。”
叶朗天面色不变，颔首同意。
“让那个郭大路吃吃苦头也好，谁让他得罪相公？”余惊鹊忽而展颜一笑。
叶朗天微笑不语。
地宗婚宴继续。
……
无名丘陵。
郭大路戏弄完高贤之后，迅速恢复原形，顺手收回鱼骨撤了双阵。
以那位高公公的智慧和实力，估计打开圣旨不久会发现其有诈，必然会卷土重来，追杀自己。
“要不要顺势把他干掉呢？”
郭大路心掠过这个念头，只要提前摆好杀阵，以自己目前炼气篇大成的境界，除掉他并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退一万步来讲，他还有一件压箱底制胜法宝在玄界从来没用过呢。
只不过杀宗师的话，收尾工作可能会较麻烦，难免要暴露身份。
“宗师什么的还是以后再杀，现在还是先保持低调吧。”郭大路很快做了决定，然后变身成堂兄郭青的模样。
正当郭大路准备施展神行术返回地宗时，凭空出现在山坳内的五个人拦住他的去路。
那五人一人持弓，一人佩剑，一人带刀，一人撑着一把大黄伞，最后一人身穿黑色斗篷，站在黄伞之下，看不清面貌，辨不出性别。
“神仙？”郭大路问。
五人不答，冷冷地注视着他。
“妖怪？”郭大路继续问。
五人继续不答。
“谢谢。”
郭大路抬步走，但他旋即发现，自己此时已然置身于一座透明的牢笼之，周身被一层化身实质的坚韧道气牢牢困住，举步维艰。
大宗师的手段。
郭大路一秒得出结论，因为他发现这次的“牢笼”叶朗天那一手厉害不止一百倍。
“劫财还是……劫宝？”郭大路问。
五人仍旧没有回应，但见那位撑着黄伞、穿着露腰短衫的性感女郎将手黄伞向虚空一抛，黄伞急速变大，继而遮天蔽日般将这方小世界完全罩住。
“交出法宝或者脑袋。”
持弓壮汉一把破锣嗓子，语气霸道嚣张。
郭大路不理那壮汉，目光锁定那位黑色斗篷，看了一会，忽而抱拳行礼道：“草民郭青见过秦王陛下。”
持弓壮汉一惊，道：“你怎地……”
“闭嘴。”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斗篷传出。
“果然是秦王陛下御驾亲临。”郭大路语气自然随意，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我刚才才假扮秦王假传圣旨，没想到马遇到真秦王，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现世报吧？难怪俗话说，不要乱立flag。简直有一百个笑哭表情的弹幕从心飘浮而过啊。”
“我身最值钱的法宝已经当做定亲礼送给天女姜菩提，现在身最拿得出手的法宝只有北冥宗师玄青师姐赠送的鱼骨，估计秦王陛下也不会感兴趣。”
郭大路既知对方是三重大宗师秦王，也不再掩盖身份。
“首先，朕并非秦王……”斗篷男粗着嗓子纠正道，话说一半，旁边的性感蛮腰女低声提醒道：“陛下，注意自称。”
不料斗篷男反提醒道：“不要喊朕陛下！”
郭大路：“……”感觉玄界好多人修行把脑子修坏掉了啊。
“废话少说，交出蟠桃，朕留你性命，否则的话，朕一声令下，杀人夺宝。”秦王已然放弃掩盖身份。
郭大路摇头，“我真的没有蟠桃，否则的话，我早吃了。”
“你境界有限，怎么吃得下？”
“如果我吃不下，我为什么要随身携带？让我那圣人还厉害一千倍的仙人师傅保管不是更稳妥？”
秦王冷哼一声，道：“你不要危言耸听、巧言狡辩，朕的国师早已赐下明谕，你身至少还有一颗蟠桃，速速交出来，否则朕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秦王刚说到这里，只听“嘭”地一声响，郭大路瞬间从五人眼前消失。
草丛，一只蚂蚁飞快地向山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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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语气不屑，只见他大袖甩动，伸手向前一指，“轰”地一声，一片火光蔓延开去，势头凶恶迅猛。
“看你能忍多久？”秦王不再刻意变腔，九五之尊的霸道气场展露无遗。
佩剑青年道：“即便他是三重真人，也无法在陛下的精火停留片刻。”
“真人？呵呵，九重及以下宗师遇到陛下的精火也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带刀客补充道。
“陛下精火，焚天烧地。一切敌人，望风披靡！”持弓壮汉高声喊道，声震丘陵。
佩剑、带刀二人组立即跟：“陛下精火，焚天烧地。一切敌人，望风披靡！”
“陛下，那小子还在死撑。”性感蛮腰女观察火势，禀报道。
“能得天女芳心，又能一剑斩废地宗蒲山劲，自然是有几分能耐的。”秦王居高临下点评道，“但是他若想挑战朕的精火，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陛下威武！”性感蛮腰女躬身颂道。
其他三人闻言，也赶紧面向秦王躬身称颂：“陛下威武！”
“武”字刚说完，又是“轰”地一声，竟有一条火龙从秦王的精火冲天而起。
几人一看到这幅画面，对陛下的敬仰之情再创新高，齐声道：“陛下精火，焚天烧地。一切敌人，望风……”
“披靡”俩字还未出口，那条火龙顿时化身一把焚天大剑，气焰嚣张地斩向秦王。
“小心！”秦王断喝一声，迎面轰出一拳，这一拳打出之前，没有任何蕴力蓄势的过程，甚至秦王的身子和脚步都没有任何移动，那么自然而然地打出拳头，硬接这刚猛无俦的一剑。
秦王作为三重大宗师，又有帝王龙气加持，除了面对圣人，其余千道万法，他皆可正面怼之，一拳破之。
然而，那把长达三四丈的火剑刚要接触到他的拳头，突然“呼呼呼”一分为三，分刺向持弓壮汉、佩剑青年和带刀侍卫。
和大火剑的宏大壮阔不同，三把小火剑剑走轻灵，角度刁钻怪异，快如闪电般直取三人要害。
正是显学一剑！
正在歌功颂德的三人陡见异变，惊骇莫名，正面格挡已然来不及，当即闪身后退，避其锋芒。
吱啦！吱啦！
两道烈火烹油的声音传出，持弓壮汉和带刀侍卫终究避之不及，要害处各一剑，软身倒地，当场扑街。
倒是那位佩剑青年剑法高超、应变急速，闪退的同时，顺势掣出佩剑在火剑荡了一下，避免了被火剑刺咽喉的命运，但飘逸的刘海却被燎掉了一大截，潇洒剑客的形象为之大打折扣。
“陛下精火，焚天烧地。一切敌人，望风披靡！”
三把火剑重新并为一把，赫然组成了郭大路的身体。
“是这么说的吧？”浑身下还冒着小火苗的郭大路问。
“你找死！”
秦王暴喝一声，对着郭大路猛甩长袖，一股强横至极的卷风绞向郭大路。
“嗵！”
火苗版郭大路瞬间炸开，四分五裂，变成一朵朵真正的火苗，噗噗噗……落回地面，和燃烧正旺的那片精火重新融为一体。
“放肆！”秦王再一挥袖，精火“倏”地被从地面抹去，连一粒火星都没剩下，好像刚才那片大火从未燃烧过一样。
秦王掀开斗篷帽，向前跨出一步，张开双臂，双掌心朝，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天，嘴里呜哩哇啦念了一大串咒语，整个山谷突然变得透明起来，一花一草、一蝶一虫全都清清楚楚、透透彻彻地展现在眼前，无处可逃。
三重大宗师的琉璃世界。
“好吧，这把你赢了，现在你去藏，我找你。”郭大路现出身形，语气颇为无奈。
性感蛮腰女呵斥道：“陛下何等身份，怎会与你玩捉迷藏？”
“你今日，不交蟠桃要死，交出蟠桃也要死。”秦王指着郭大路一字一顿地说道。
郭大路不仅当着他和手下的面一举破了他引以为傲的精火神通，更是直接出手杀了他两位随从，如此践踏他一国之君的权威，已然触其逆鳞。
“你不能杀我。”郭大路语气笃定道。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秦王语气平静，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郭大路：“不给。”
秦王：“……”为何不按剧本念台词？
性感蛮腰女忙圆场道：“此方小天地的一切气机，皆被我蔽日伞掩盖，便是圣人也无从窥探，你已无路可逃。”
“那把你的伞给捅破不行了？”郭大路反问。
性感蛮腰女冷笑一声，傲然道：“此伞由火莲金叶所制，乃国师所赐，是圣人之物，当今玄界，能捅破此伞的，除了圣人，不超过五个……”
“现身吧，齐德龙东强！”不等性感蛮腰女说完，郭大路大叫一声。
旋即一道剑影一闪而逝，接着听到“嗤啦”一声，仿佛虚空被割开一道口子，由火莲金叶所制的蔽日黄伞宣告破功，气机开始侧漏。
郭大路一击奏功，意气风发，伸手直指秦王，喝道：“强哥，斩丫的！斩到他大小便失禁！”
秦王完全察觉不到那把剑的气机波动，但他心里却隐约感到某种强烈的危险，当即境界全开，并悄然祭出龙玺，严阵以待。
然而，蟠桃木剑似乎只是看了秦王一眼，理也不理郭大路，直接返回青灯世界。
郭大路：“……”到了玄界，还是如此傲娇啊。
秦王何等眼力，一看知道那把桃木剑并不完全听从郭大路指挥，冷笑一声，道：“看来这把剑也需要一个更配他的主人了。”
话刚落音，扬起龙玺印向郭大路。
郭大路感到一股强绝的威压横推而至，已然避无可避，随手抽出鱼骨，斩出舍我其谁的浩然气，正面硬接下这一印。
嗡——
剑印相交，整个山陵为之一颤，振动波继续向四野扩散开去，周围空气发生明显的扭曲。
性感蛮腰女和刘海被烧男受到波及，不由自主地飞身后退。
郭大路则直接被龙玺击飞，半途吐了一大口血，划出一道鲜红的彩虹轨迹，颓然落摔落在地。
“有劲！”郭大路翻身而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凶狠地盯着秦王，胸那股不平之气再度被激发出来。
秦王虽仍旧矫矫卓立、渊渟岳峙，但体内气血翻腾，难受至极，不禁由衷地在心里赞叹了郭大路一句：“太子不如他远矣。”
在这时，郭大路蹬地跃起，凌空向他斩下一剑，仍是浩然剑的舍我其谁。
“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敢主动向我发起攻击，这少年凶悍的血性，倒有几分南宫将军的影子，如此更留他不得了。”
念及此处，秦王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挥舞龙玺，砸向郭大路。
“找到了！”
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与此同时，三片杀机盎然的鲜红花瓣无声无息地落向秦王，一道如大河般奔腾而来的剑意紧随其后。
“糟糕，黄伞被破，他的援军找来了！”
秦王眉头一皱，先用龙玺砸散郭大路浩然剑意，再挥袖扫开红花，最后回手用龙玺格开那道悬河剑意。
一连串的动作虽有先后之分，但由于速度太快，几乎是同时完成。
秦王挥洒自如，反掌间连破三位年轻天才的全力一击，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三重大宗师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四对三，你们认输吧。”
化机子现身之后，底气不足地叫了一声。
姜菩提和令狐棠分站郭大路左右，和秦王、性感蛮腰女、刘海被烧男三人形成对峙局面。
秦王轻蔑地“哼”了一声，道：“便是四对一，朕会怕你们？”
姜菩提道：“秦王陛下何等身份，竟沦落到要与我等后辈争胜的地步，传出去不怕被人耻笑？”
秦王沉声道：“朕不过是想邀请郭小友去镇央宫做客，顺便指点太子几招浩然剑罢了，不料郭小友如此本事，出手便杀了朕的两位护卫……此事若能与郭小友善罢甘休，朕这一国之君也不用再做下去了。”
郭大路正要出言驳斥，化机子接道：“简直一派胡言！明明是秦王陛下你要杀人夺宝，先下手为强，现在倒把所有责任推到三弟身了。”
郭大路好问道：“二哥，你怎么知道的？”
化机子指着秦王道：“他特意派人到叶朗天婚宴宣读了一道圣旨，公告天下，说什么他要杀了你并夺取你身所有宝物，其他宗门都不能跟他抢，还恬不知耻地说什么‘杀人夺宝，朕最拿手’，态度极为嚣张。”
郭大路：“咳咳~”
秦王怒问：“你在胡说什么？这种事情，朕怎会……”说到这里，突然住口。
郭大路心里吐槽：“这种智商居然没被谋朝篡位，可以说是真·真龙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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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陛下的意思是，事情你是做了，但圣旨却没有下？”姜菩提一针见血。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朕不会做这种事，更不会下这种圣旨！”秦王不动声色，语气笃定，“不过朕欣赏你们的勇气，在这种生死关头，居然还能插科打诨、东拉西扯。”
姜菩提还要说什么，郭大路语气严谨地打断道：“提提不要再说了，他能一步步登王座，又做了那么多年的王，厚颜无耻的地步你是无法想象的。”
姜菩提一听有理，不屑地看了秦王一眼，不再多言。
令狐棠这时接道：“若真是邀请三弟去做客，何须布下这个瞒天过海的局？阁下虽是帝王，亦是修士，行卑劣至此，大道何以为继？”
不等秦王答话，令狐棠续道：“如今你玄机已破，是战是和，划下道儿吧。”
“侃侃而谈，攻心为，不愧是剑宗的天才大师兄！”秦王泰然自若地赞了一句，旋即话锋一转：“希望你的剑能和你的言辞一样锋利。”
秦王毕竟是三重大宗师，境界高妙、道心坚定，不仅一句话化解了令狐棠的词锋，还顺势表明了态度，向四人宣战。
气氛陡然转冷。
秦王似笑非笑地面对四人，大宗师的气场悄然扩散，一道无强大，仿佛沧海般的气息迅速将四人笼罩其，那种境界绝对差距形成的威压，使得他们甚至生不出抵抗的念头。
“修行十几年，从未与三重大宗师交过手……”化机子顶着莫大压力，艰难开口，“待今日回到宗门，可将此事与同门谈论一年。”
秦王轻声一笑，道：“化机子小友不必言辞相激，朕既决意与你们小辈斗法论道，自然要依足规矩。如今你们四人虽占了人数优势，但我方三人却拥有境界优势，也算公平。这样罢，你们四位，与我方三人斗三场，三战两胜，若你们胜了，郭小友随你们走，若朕赢了，郭小友随朕去镇央宫做客三日，何如？”
秦王刚刚随意一试，已将几人情况摸清，心暗暗盘算：“对手四人，姜菩提是新晋九重真人，令狐棠为十二重修士，化机子九重修士，郭大路虽境界不明，但他重伤在身，即便仍有一战之力，战力也是有限。反观我方，一位九重真人，一位八重真人还有一位三重大宗师，只要朕牵制住天女和郭大路，那么这场斗法便十拿九稳。”
刚想到这里，听到对面的郭大路接道：“三局两胜没问题。”
“你们同意了？”秦王问。
“是的，我们同意了。”郭大路肯定道，然后转头看向化机子，“二哥，那由你来接秦王高招吧。”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化机子反应迅敏，立即道：“成，我早想见识三重大宗师小天地的威力了。”
秦王冷笑道：“朕依了规矩，你们也休想耍小聪明，与朕玩田忌赛马，你们还不够格。”
郭大路严肃认真道：“既然如此，那我与姜姜夫妻二人领教阁下高招，大哥令狐棠领教这位壮士剑法，二哥化机子领教这位女英雄阵法，如何？”
“这还差不多。”秦王语气淡然，心暗喜，这个分配正合他意。
“但我有个条件。”郭大路紧道。
“你说。”
“给我半个时辰的休养时间。”郭大路直言不讳。
秦王一听郭大路如此要求，反而放下心来，他身受重伤，战斗力折损大半，要求休养乃是情理之的事情，这么做，恰恰证明他没有捣鬼。
“没问题，朕给你们半个时辰，你们还可以利用这个半个时辰商量一下制胜之法。”秦王大方道。
郭大路笑了笑，然后转身挥手道：“姜姜、大哥、二哥，咱们来喝酒。”
众人：“……”
郭大路兀自走到一块巨石前坐下，姜菩提、令狐棠和化机子三人怔了片刻，也走了过去。
“大哥、二哥，你们都带了酒葫芦吧？”郭大路问。
“带了。”令狐棠点点头。
“这还用问，你二哥我什么都可以忘，唯有这救命的玩意儿片刻不会忘。”化机子酒鬼本色。
郭大路微微一笑，道：“把你们葫芦里的酒倒了吧。”
“你说什么？”化机子跳起来。
“我请你们喝好酒，真正的好酒。”郭大路语气颇为蛊惑。
“三弟你太不了解我们酒道人了！我这么跟你说吧，即使我们面前摆着世间最香、最醇、最美的酒，我们也绝不会浪费一滴葫芦的酒，绝不！”
说到“绝不”俩字，化机子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与之配合，然后问郭大路：“你可知其原因？”
郭大路摇头。
“因为我们爱酒如命，以酒为友！”化机子语气铿锵有力，直指人心地揭露谜底，“三弟你想想，我们能抛弃自己的朋友吗？”
郭大路不答，从青灯世界取出一瓶来自蟠桃大会的仙酿，“嘭”地一声拔掉瓶塞，一股几能醉人灵魂的酒香缓缓四溢开来。
“大哥，你先尝一尝？”郭大路问令狐棠。
在这时，大家听到一阵“咕咚咕咚咕咚”的声音，赫然是化机子在将他葫芦里的酒倒在地，弃之如敝履。
“三弟等等！二哥马好！等等……我天，忒香了，我这辈子没闻过这么香的酒，仅仅是闻一闻觉得人生圆满了一半啊……”化机子双目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着郭大路手的酒瓶。
郭大路看得叹为观止，问：“二哥，你不是以酒为友吗？你这么做不怕你的友伤心？”
“三弟这你不懂了，它若也把我当好友，必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原谅我此刻的行为……来，给二哥满。”化机子猴急猴急的。
郭大路微笑摇头，暗叹：“果然这世所有的酒鬼，都能为喝酒找出最具说服力的理由。”
他提起酒瓶给化机子倒了些许。
“三弟不要停，我叫停你才停。”化机子说着咽了口口水。
“已经够了。”郭大路道。
“这才哪到哪嘛，继续倒！”化机子边催促边伸手去抬瓶底。
“二哥，马还有一场恶战，不能贪杯。”郭大路倒酒的手稳如狗，不给化机子任何取巧的机会。
“三弟你有所不知啊，二哥我是酒喝得越多，阵布得越溜，来来来，尽管地倒！大胆地倒！”
郭大路不理，给令狐棠斟了一些，化机子抱怨道：“一看大哥的我的多。”
令狐棠哈哈一笑，道：“谁让我是大哥呢。”
如果是平时饮酒，令狐棠必会让一些给这位结义二弟，但他刚刚看到郭大路斟酒时，脸郑重其事的神色一闪而过，知道其必有章，因此面对化机子的抱怨，也不点破，一笑置之。
“姜姜，你也来一点。”郭大路走到姜菩提面前。
“我不喝。”姜菩提拒绝，“不要叫我姜姜。”
“你更喜欢我叫你提提？”
姜菩提瞪了他一眼，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山陵起伏。
“请天女共饮一杯。”郭大路忽而传音入密，语气格外郑重。
姜菩提蓦然转头看向他。
他冲她微微颔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正经。
姜菩提略一犹豫，伸出纤纤玉手，一朵红花出现在她的掌心，恰如小型器皿。
郭大路在姜菩提的红花注入一缕琼浆。
“我只道三弟入赘天宗，再无半点地位，不曾想弟妹也有如此通情达理的一面。”化机子看着郭、姜二人笑道。
郭大路淡然一笑，道：“二哥有所不知，在我们家，小事她做主，大事我做主，这一点，与大多数家庭没什么两样。”
化机子冲郭大路竖起大拇指。
姜菩提双目如冷电，射向郭大路。
郭大路从容不迫地补充道：“但何为大事何为小事，她做主。”
化机子“噗”了一声，将大拇指旋转一百八十度，指向地面。
姜菩提不无得意地别过头，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郭大路笑了笑，举起酒瓶，朗声道：“大道同行！”
“大道同行！”
令狐棠、化机子也举起葫芦。
郭大路带头喝了一口，令狐棠、化机子则是将葫芦的酒一饮而尽。
姜菩提以袖遮脸，将红花的佳酿倒入口。
化机子正要抱怨酒少没喝过瘾，忽觉腹一阵火热，好似燃起大火，脱口叫道：“三弟，好酒！”
姜菩提、令狐棠二人亦有所感，望向郭大路。
郭大路纵声大笑，忽而转身面向远处绵延丘陵，拍掌高歌：“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郭大路唱得慷慨激昂、铿锵有力，声音远远传去，回荡于天地山林之间。
姜菩提、令狐棠、化机子三人听着那特的韵律，体会着歌词的盖世豪情，一时心旷神怡、难以自持，竟跟着拍手打起节拍。
“苍天笑，纷纷世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三人体内的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经百脉尽皆烧得嗵嗵作响。
……
郭大路每唱一句，伤势便好一成。
姜菩提等三人每打一个节拍，境界便不知不觉地攀升一截。
“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待郭大路唱至尾声，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其余三人则猛然惊觉。
而这时。
姜菩提已入三重真人境。
令狐棠返璞归真，直破修士境，一路节节攀升，终晋七重真人。
化机子一般地势如破竹，一跃成为三重修士。
……
“陛下，他们在喝酒唱歌。”
性感蛮腰女向秦王汇报道。
秦王刚刚被郭大路斩了一记浩然剑，其后又连破三人联手一击，体内气血阻塞，也是受了一些暗伤的，刚刚正好趁机调息了一番。
睁开眼听到属下的汇报，不以为意地一笑，挥手道：“不过是一些鼓舞士气的手段罢了，对此战的结果并无意义。”
“陛下圣明。”
“除非他们能借那一杯酒和那一首歌相继破境晋级……”
秦王摇头嗤笑：“但，这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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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你给我们喝的到底是什么酒？”
化机子满脸震撼的表情看着郭大路，莫名其妙地晋级三重修士，他现在整个人的状态还是懵逼的，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他至少还要十年左右的时间才能摸到这个门槛，如今喝了一杯酒、听了一首歌，突然晋级了？这种情况回到宗门的话，要怎么跟同门解释？
“早说了是好酒。”郭大路敷衍了一句，然后提醒道：“大家抓紧时间稳固境界吧。”
姜菩提看向郭大路，轻描淡写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已好了七八成。”郭大路道。
姜菩提扭头走到一边，负手而立，抬头看着天低垂的白云，心一片清净、通明，片刻之后低声吟道：“时日低矮，而天云白。”
语罢又抬步前行，边走边低声吟诵：“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为真人。”
念到最后四个字，她的脚步刚好停下，周身顿时红花飞舞，飘飘悠悠，自然而然，更添其出尘风姿。
不远处的秦王有所觉察，转头看向这边，心不禁暗叹：“不愧是天女，竟能临阵破境，且是一步踏入三重真人境！可惜太子没这个福分。”
秦王感叹未了，又听那剑宗令狐棠朗声道：“何日拔出邪剑，斩碎山河片片！”
话音甫落，一道壮阔的剑意冲天而起，那剑意霸道高妙、变幻莫测，仿佛龙翱九天，莫死莫生、莫虚莫盈，果真有几分邪剑的气魄。
“令狐棠也……破境了？！”秦王终于皱起眉头。
天女姜菩提和剑宗大师兄令狐棠都是天纵之才，所修的又是圣级功法，原本属于那种能越级胜敌的天才，如今又临阵破了境，与自己一方的境界差距进一步缩小，胜负之数渐失明朗。
想到这里，秦王又猛地看向郭大路，好在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说到底，对方四人，最让自己忌惮的还是那个郭大路，他的境界评估起来大约是真人境巅峰，但他的战斗力和底牌，自己也没有完全摸清楚，如那把桃木剑，简直强悍得不像话。
“咳咳……”郭大路极为克制地咳了两下，显然伤还没有好。
秦王闻声松了口气，巅峰状态下的郭大路加已踏入三重真人境的姜菩提或许还能给自己造成一定的麻烦，但带伤阵的郭大路和刚晋级的天女对自己仍旧构不成什么太大的威胁。
不出意外的话，一盏茶的时间结束战斗。
姜菩提前扶住郭大路，要出手替他疗伤，但被郭大路拒绝。
化机子不免又是一番喟然长叹：“想我单身修士最看不得这个，最易影响道心。”
“二哥，你三大爱好不是喝酒、易容和布阵吗？”郭大路笑着问。
“呵呵，那是因为找不到道侣才这么说的，给人一种我是因为醉心美酒、修炼和玩耍才找不到道侣，而不是因为自己缺乏吸引女修的魅力。”化机子心塞道。
郭大路安慰道：“二哥貌实力都是之选，以后肯定会找到很棒的道侣。退一步来说，单身也有单身的好处，自由自在，没人管束……”
姜菩提猛地松开郭大路，自行走到一旁。
化机子哈哈笑道：“三弟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了，对于我们这些单身修士而言，孤单久了，人的想法和心态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畸变，会莫名妙地联想很多、很远、很诡。”
郭大路表示不解。
化机子解释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吧，以前有一次我驾鹿车外出游历，途遇到一位独身的女修请求搭顺风车，问我‘宁可共载不’，三弟你猜我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
郭大路想了想，道：“你让她先报三围身高吗？”
化机子：“哈？”
郭大路一摆手，笑着摇头。
化机子道：“我当时沉思片刻后，跟人家说：‘以后我们女儿的名字叫桑桑吧’。”
郭大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开怀大笑，“果然想得很多、很远。”
化机子面带微笑，忽而伸出左手，一根法杖出现在他手。
他对着天空低垂的白云挥舞法杖，不一会，天空白云竟幻化出一幅“一箭穿心”的图案。
“这当做我的破境感言吧。”化机子潇洒地收起法杖。
“居然连他也破了境么？”秦王抬头看着那幅图案，心猛地劈过一道闪电：“是那杯酒和那首歌！对方三人之所以接连破境是因为他们喝了郭大路那杯酒，听了郭大路那首歌！”
“一酒一歌便能助人破境，那酒与歌自然也是圣级甚至仙家宝物了！”
想到这里，秦王心头又是一热，“这个郭大路果然底蕴深厚，今次无论如何要将他请到镇央宫。”
这时，对方四人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个个战意高涨、信心满满。
“在下剑宗令狐棠，请教道友高招。”
没有多余的寒暄，令狐棠直接向刘海被烧男发出挑战。
“秦宫，莫离。”刘海被烧男毕竟是老资格真人，自然不会被令狐棠压住气势。
“请。”
“请。”
两人行了交手礼，试正式开始。
令狐棠剑未拔出，一道光怪陆离的剑意向他斜斜斩过去。
“好快！”化机子脱口叫道。
当！
一道震颤心灵的交击声在山谷响起。
令狐棠终于拔出他的山河剑，挡了一记，不过身受对方剑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六七步。
莫离抢了一招先机，狂风骤雨般的剑势紧随其后，他的剑意杀气极重，每道剑意都蕴含着寂灭的味道。
说是切磋试，但莫离一轮急攻，明显是奔着令狐棠的项人头去的。
“姜姜、二哥，刚刚大哥说那句‘何日拔出邪剑，斩碎山河片片’是什么意思？”
郭大路不再理会场的试，转头问道。
“你不知邪剑？”姜菩提问。
郭大路摇头。
姜菩提想了想，道：“邪剑是玄界三百年前最着名的一把剑，它的主人正是剑宗小师叔祖匡世棋前辈。”
郭大路点头，道：“一直听人提起剑宗这位小师叔祖，他究竟是何等样人物？”
姜菩提语带敬畏道：“匡前辈才天纵、剑心天生，自入了修行之门后，诸法不学，只修剑道，结果他一法通，万法通，终凭借手一柄长剑，扫荡玄界群伦，无人能当。”
郭大路听得心向往之，问：“后来如何？”
姜菩提顿了顿，似在酝酿措辞，化机子接道：“后来匡前辈自觉玄界已无敌手，自创了一套毁天灭地的剑法，也是传说的‘邪剑法’，而由这套剑法养出来的剑，是传说的‘邪剑’。”
“那邪剑现在何处？”郭大路问。
化机子摇头，一副不便多说的样子，郭大路会意，不再多问，随口道：“今日过后，我们陪大哥去取那邪剑。”
话音一落，场仍被对手压着打的令狐棠忽而气势大涨、剑力膨胀，一招“波涛如怒”山呼海啸般横扫出去，莫离终于被逼退半步。
这半步，终于让令狐棠缓过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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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棠刚踏入真人境，自然还做不到境界内的融会贯通和随心所欲，尤其是面对老牌真人莫离，他境界的劣势，仍旧十分显着。
更糟糕的是，莫离的剑法走的是血杀狂飙的路子，全程无蓄势，出手即绝杀，也是莫离赖以傍身的成名绝技——血战十式。
面对这种简单凶残粗暴的剑法，即使境界和莫离相当的对手也会觉得非常麻烦，特别是在交手之初，基本都是被压着打的局面，一个应对不慎，可能被他一套连招给连到当场扑街。
境界有差的令狐棠面对这样的莫离，更是有些措手不及，以至于开场落在下风，一味防守，左支右绌。
郭大路原想开口点拨两句，但考虑到他一开口秦王会开口，还是决定作罢，转而从令狐棠的“破境感言”下手，引出“邪剑”的名号，一来激发令狐棠的战意，一来迂回提醒他，他已经是一位返璞归真的真人，战力限可即时调至少五个百分点。
令狐棠何等人物，自是一点通，在电光火石的格挡之间，顺利使出“真人版”悬河剑意，终于荡开莫离疾风骤雨般的进攻。
莫离的剑被弹开的刹那，也有一阵恍惚，感觉令狐棠已经接近极限，怎么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令狐小友临阵破真人境，果然是人龙凤。”秦王自然而然地出口赞叹了一句，真正的目的当然是提醒莫离不要轻敌。
“我记得蟠桃会有一道菜叫做‘龙肝凤胆’，可见‘人龙凤’这个词算不得什么赞语，大哥你可不要骄傲。”郭大路随口接道。
秦王一听他把“蟠桃会”说得跟自家家宴一般，心又是咯噔一下，暗暗琢磨：“莫非他真是界某位大能之徒？或者说是某位下凡历练的仙二代？”
“三弟放心。”
令狐棠回了一句，剑走深重，招式沉滞之极，好似七尺冷锋挂着一条万里长河。
莫离感觉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压抑感，当下不敢怠慢，瞬间境界全开，横剑当胸，左手按着剑身，平平缓缓向前推出，好似在推一块靠山巨石。
“成了。”郭大路面带笑意地说了一句。
姜菩提点头同意。
“什么成了？”化机子看着郭大路，一脸不解。
“大哥要报仇。”郭大路道。
“嗯？”化机子转头看向场，正好看到令狐棠的“百川到海”惊涛骇浪般地涌向莫离，后者尽全力格挡了一记，本以为可以顺势反守为攻，不料令狐棠的剑势随之绵绵不绝地跟了来，犹如黄河之水天来。
和莫离的狂暴嗜杀不同，令狐棠的悬河剑意毫无肃杀之意，只让你陷入洪涛巨浪之，进不了，退不了，完全身不由己，唯有拼命地挣扎、摆脱。没有止境。
令狐棠的“悬河剑意”兼有浩然剑的堂皇正与邪剑的霸道无双，剑力极强，原本有越级制胜的底蕴，再加令狐棠新晋真人境，锋芒正盛，一旦能全力施展自身境界实力，其威力更加非同小可。
等莫离心生悔意时，局面早已脱离他的控制。
那种大河倒悬，泼天江水灌身的处境，逐渐泼灭了他的战意，使得他疲于应付、心烦意乱，开始显露败象。
秦王微微皱眉，正要忍不住开口提点两句，忽而心一动，转眼看到那个郭大路正似笑非笑瞧着自己，随即放弃这个念头。
莫离擅攻不擅守，面对令狐棠无休无止的悬河剑意，一些防守的破绽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但令狐棠却对这些破绽视而不见，仍旧以滔天剑意稳稳地控制住莫离。
山谷隐有惊涛之声。
令狐棠对真人的感悟越来越深刻、圆熟，剑法越使越顺，卷向莫离的剑意随之越来越浩瀚强横。
莫离开始节节败退，二人的战圈在不停地向四方扩散。
“大哥……要胜了？”化机子看着那天地变色、飞沙走石的场面，面露震惊之色。
他一直知道令狐棠的悬河剑意十分了得，但他还是没有想到居然是这种了得法。
好像同时之间，大哥令狐棠斩出了一万道剑意，那一万道剑意汇聚成一条奔腾不休的长河，绵绵不绝地拍击着莫离。骇人听闻。
直到某一刻，莫离终于忍无可忍，准备拼着身一剑的代价也要将进攻的主动权抢回来。
念头一生，他立即卖了一个老大的破绽给令狐棠，门大开，引君入瓮。
然后令狐棠居然配合地将“悬河剑意”收拢，漫天剑意陡然浓缩凝聚，百川到海，万剑归宗。
随之，山河剑迎着那个破绽向一挑，莫离只觉万钧之力加身，不要说变守为攻，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的身体即被重剑轻易挑飞，失衡地撞向丘陵。
嘭嗵！
山丘被撞出一个人坑，碎石哗啦啦地往下坠落。
莫离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样也挺好。
当即昏死过去。
令狐棠帅气收剑，仍是心神激荡，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大哥好样的！”化机子大声叫道。
“第一局你们赢了。”秦王眉头舒展开来，面色瞬间恢复如常，“灵幽，你去打第二场。”
“是。”性感蛮腰女应道。
“许胜不许败。”秦王语气淡淡，竟是下了圣旨。
“遵旨。”灵幽躬身道。
灵幽抬步走到场，盈盈玉立，性感俏丽，像一朵盛开在幽谷的冰雪莲，目光冷艳，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去了。”化机子微笑扬手，潇洒下场。
“加油。”郭大路鼓励道。
化机子径自走向灵幽，并在距离对方三丈左右的地方停下，不言不语，那么静静地望着人家姑娘。
“你想怎么？”灵幽问。
“以后我们女儿的名字叫桑桑吧……”化机子脱线地答道：“你觉得怎么样？”
灵幽：“……”
郭大路、姜菩提及令狐棠：“……”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化机子突然笑起来，但他看到灵幽一脸冷峻，立即又敛起笑意，认真道：“这局既是阵法，自然不用打打杀杀了，我看这样吧，我出一阵你来破，然后你再出一阵我来破，以此类推，怎么样？”
“开始吧。”灵幽也不跟他废话，手凭空多了一件形状怪异的法器。
化机子点点头，将法杖向前一抛，然后抬起左臂向左挥舞了一下，五指叉开，凌空画符，接着抬起右臂向右挥舞了一下，依法炮制，继而双掌合并，十指灵巧地结了一个同心印……
竟是摆了一个没有任何难度的迎亲阵！
迎亲阵，阵道基础阵法，基本入门的阵师都能摆出此阵，无辅助、攻伐之效，纯是祝福新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只不过一般阵师布这个阵的话，流程稍微复杂一点，会多一些习俗方面的仪式环节，而且一般的阵师也没化机子这个天赋和手速。
“请破阵。”化机子布好迎亲阵，客客气气地向灵幽伸出手，做“请”的姿势。
灵幽面色平静，冷冷地说了句：“无聊。”当即踏步入阵，手法器随意一扬，化机子的阵法开始崩塌破散，发出“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音。
郭大路笑着摇头，“即便这个小设计非常贴心有爱，但……这货真心够无聊的。”
“化机子小友这一阵可叫惑敌阵，也有几分高明之处。”秦王何等眼力，一眼看出化机子在故意扰乱灵幽心志。
灵幽闻言，心一震，眼光芒一闪，并起两根手指划向化机子。
砰——
化机子身体被切，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像一颗炮弹一般轰在十余丈之外的山体，随即跌落在烟尘。
身为真人的女阵师，同时还拥有各种操控道气、正面对敌的手段。
“哈哈哈……好痛！”化机子艰难地笑了几下，勉强爬起来，重新走回战场。
“二弟这是……示敌以弱？”刚刚调息完毕的令狐棠看到这一幕，做出自己的判断。
郭大路笑而不语。
“你来。”化机子抹去嘴角的鲜血，笑吟吟地望着灵幽。
灵幽举起手法器，嘴里念念有词，一道道白光从法器释放出来，交织成。
“咦……”
郭大路和化机子同时出声。
“怎么？”姜菩提问。
“这姑娘手里的法器有些名堂，有点像‘白日火焰’。”郭大路盯着那件法器，随口解释道。
“白日火焰？那是什么？”
“一种可以释放圣光的洋玩意儿。”
“……”
郭大路不再多说，认真看着灵幽手那件法器，暗暗推演它的来历。
化机子抬头看着那天罗地般的白光阵，面色严肃，再无半点嬉笑之意。
“破阵吧。”
灵幽握着白日火焰，周身也笼罩着一层白色光晕，好像西方修行世界的天使。
化机子观察半晌，东瞧瞧西望望，一会挥法杖试探，一会凌空画符寻找破绽……
无果之后，他干脆开始向外面丢起灵器法宝，这边丢几块灵石，那边洒几张符纸，不像在破阵，倒像是墨家工匠在修葺房屋。
“能破便破，不能破便乖乖认输，在那故弄玄虚，当自己的样子好看吗？”灵幽看到化机子破阵的方法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忍不住出言讥刺道。
“我认输。”化机子出乎意料地举起双手，“乖乖认输。”
灵幽：“你……”
化机子摊摊手，“没办法，这阵我破不了。”说着转身往回走，路过郭大路时，抱歉道：“三弟对不起，没帮什么忙？”
郭大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尽力好，不必勉强。”
“到我们了……”
这时，姜菩提语气自然地说了一句。
“嗯。”郭大路点点头，然后顺嘴问道：“姜姜，《天经》这套功法的特点是什么？你简单跟我介绍一下，我看看等会要用什么姿势配合你。”
姜菩提瞥了他一眼，也没有什么犹豫，传音入密道：“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郭大路想一想，点头。
“春华秋实，日升月落。”
“风起云涌，顺其自然。”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
姜菩提用自己理解和总结的方式将《天经》总纲的口诀告诉了郭大路。
郭大路听完之后，概括道：“是说，只要敌人露出破绽，你能立即捕捉战机予以沉重打击，好像天意如此一般？”
姜菩提想了想，点点头。
郭大路一笑，“你太好了，跟我的风格很配。”
“你的风格又是什么？”
“乱拳打死老师傅。”郭大路看着姜菩提灿然一笑，“我先去热身，顺便吆喝几位观众过来，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你要做什么？”姜菩提眉头一皱。
郭大路大踏步走向场，朗声道：“郭某领教秦王高招。”
话音落时，一股浩瀚澎湃的浩然正气以郭大路为心向四方恣意扩散。
他每向前走出一步，气息便膨胀一分，待他走到场，整个人的气势刚好攀升至巅峰，而那浩大磅礴的浩然之气充塞于此方小天地。
这才是炼气篇大成的真正实力。
“好强！”
除了秦王，场间其他人的心都下意识地掠过这个念头。
如果刚刚令狐棠的悬河剑意是黄河之水天来，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那么郭大路的浩然之气是浩瀚无垠的茫茫大海，至大至刚、至柔至强。
“哦，你的伤也好了？”秦王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语气随意，而且说话时也不见他有什么行动，人却已经来到郭大路面前。
郭大路不答，抽出鱼骨剑：“姜姜，且看为夫这一剑！”
说罢，鱼骨剑平平常常地斩向秦王。
那满世界的浩然之气便随之压向秦王。
下一刻。
郭大路毫无征兆地进入狂暴状态，其人一分为四，各持一剑，从四个方向暴风骤雨般斩向秦王。
“大哥，且看小弟这两万剑！”郭大路大声叫道。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无数强悍至极的气息急速撞击，发出震撼人心的波动。
令狐棠哈哈大笑，高声道：“对，是这个节奏，一共两万剑！”
那感觉，他老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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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郭大路第二次真正意义地进入完全暴走状态，人剑如一，忘我忘他。
漫天的人影，漫天的剑影。
斩斩斩斩斩……
好似一种集打击的恐怖能量风暴。
几位旁观者，无论敌友，全部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在心暗暗代入推演，结果沮丧地发现，面对郭大路这种毫不讲理的打法，他们连一盏茶的功夫都坚持不下来。
而此时正处于风暴核心的秦王反而表现得淡定很多，一招一式尽显从容不迫。
“还不够快啊。”
秦王透过现象看本质，迎着郭大路的本体轰出一拳，其拳势霸道无匹，正能与郭大路那刚猛正大的浩然剑气分庭抗礼，接了郭大路这一剑之后，他还好整以暇地点评了一句，显是尚未尽全力。
不过在他说到“快啊”两个字的时候，郭大路又分出两道身影，剑气斩落的速度也随之提升了一大截。
“有点意思了。”秦王撇开一步，黑袍飘舞，带起的风势卷起地的砂石，一道坚韧不拔的气场毫无破绽地将他笼罩其，任外面狂风暴雨、惊心动魄，他自稳若磐石、泰然自若。
唯一的变化是，秦王脸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郑重。
“既然如此，那热身正式开始了。”
短短一句话，声音竟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整个山谷都回荡着“正式开始了”、“开始了”这句话。
下一刻，郭大路的几道分身集体消失，瞬间合为一体，郭大路衣袂飘飘、凌空而立，举着鱼骨剑遥遥斩向秦王。
在鱼骨剑的方，一道长约20丈的大剑剑影跟着斩下。
呼啦啦……轰隆隆！
山谷两侧的山陵受到剑意波动，巨大的山石竟被直接掀飞。
灵幽不得不带着身受重伤的莫离飞速避离战场，令狐棠和化机子也向后退了十几丈。
堂堂八重真人和两大宗门天才都承受不了那种战斗余波，可见郭大路和秦王这一战的凶险。
嗡！
一阵好似隐于乌云的闷雷声传出，几位围观者都是听得心神激荡。
秦王双拳紧握，双臂交叉，弓身向举起，如擎山岳，仍是选择正面硬抗郭大路的剑势。
剑臂僵持对峙，没有立即分出胜负。
秦王因为要时刻关注虎视在侧的天女姜菩提，因此留了三分余力，而郭大路因为伤势没有完全痊愈，实力也略打一点折扣。
也是说，这一次交手，是两人对具体情况做了判断之后做出的最优选择。
秦王毕竟是三重大宗师，兼之实战经验丰富，自然知道如何出最少的力挡住敌人最强的攻击。
然而，在这时，郭大路压在他双臂交叉处的大剑突然力道又暴涨了一截，秦王猝不及防，胸口气息一滞，受了一记暗伤。
“他居然还留有余力？”秦王心第一次出现疑惑。
好在宗师道体立生反应，渊博道气循环运转，境界再向攀登两重。秦王正准备藉此一举破掉郭大路的大剑，一片鲜艳欲滴的红花在秦王头顶飘飘摇摇，适时降落。
天女姜菩提顺应天意，顺应道心，适时入场，且一出手是她当前最强手段——“一花一世界”！
秦王冷哼了一声，祭出龙玺去接红花，而抵住郭大路大剑的双臂，不得不选择撤开避让。
轰！
那片拥有着“一世界”重量的红花落在龙玺，发出了震动山岗的一道响声，对接了一个旗鼓相当。
郭大路和姜菩提联手的第一招，竟逼得境界全出的秦王退了一步。
“大哥，我这一阵布得怎么样？”
已经退到远处观战的化机子不无得意地问了令狐棠一句。
“高，实在是高！不仅阵法布得高，三弟配合得也高！”令狐棠由衷赞道。
化机子道：“也只有同样深谙阵术的三弟才能明白我的用意。”
原来在一战，化机子假装去破圣光阵，其实是暗戳戳地在布“添翼阵”，他和灵幽的境界相差太远，即使他能看破灵幽的法阵，也未必有力量破解。
好一个司机明知道把路的巨石挪开道路能顺利通行，但他却没有挪动巨石的力量一样。
道理化机子都懂，但八重真人的“石头”他搬不开。
于是他将计计顺势留了一座简易版“添翼阵”，郭大路刚刚剑力暴涨，并非秦王想的那样“留有余力”，而是因为他借了一阵的辅助之力。
所以刚刚逼退秦王的那一回合，其实是郭大路、姜菩提和化机子三人联手的效果。
不过这种配合乃是天局，一切只能顺其自然，无法强求，这世有一个阵术卓绝的化机子，摆下了一座隐蔽性极强的“添翼阵”，需要有一个能看透这座法阵并成功启动的郭大路。
这种配合并不常见。
逼退秦王之后，姜菩提和郭大路趁热打铁，联手的第二击随后跟。
先是“嗖”地一声，另一片红花如同飞镖一般射向秦王，接着是“呼”地一声，又一道“舍我其谁”的剑意斩落而下。
红花飞来，花瓣越来越大，如荷叶，如大席，待飞至秦王近前时，几可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剑意落下，又似山岳倾倒，欺人极甚。
“罢了。”秦王叹了一声，身子一旋，袍角在扫地扫出一个圆圈。
下一刻，他从郭、姜二人眼前消失。
“宗师小天地！”
化机子高声叫道。
郭大路看向姜菩提，意示询问，姜菩提来不及小心，提醒道：“小心！”
郭大路微一怔，忽觉一股猛恶的巨力从身后推来。
郭大路避之不及，摇身一变，变成一只风筝，“扑啦啦”随劲风飘走。
与此同时，一片红花在他身后爆开，那是姜菩提祭出的为他挡招的红花。
郭大路恢复原形，咳了几声，尚未彻底痊愈的伤势又加重了一些。
“居然还通变形术。”
重新现身的秦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正要再度施展小天地法术，一道好似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计划。
“我道是谁，原来是秦道友在此施展小天地之术教育后辈。”
声音落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山陵峰顶。
秦王听那声音耳熟，正要转头打个招呼，恰在这时，姜菩提表情冰冷地接连挥舞长袖，刹那间，满天满地尽是红花飞舞。
这是天女散花。
秦王顾不得跟那位大宗师打招呼，赶紧收神，以龙玺荡开花簇，准备再度施展能够在小范围内进行隐形瞬移的“小天地术”，不料繁花丛，一道强悍的剑意劈斩下来。
秦王手腕一翻，龙玺接住剑意，发出“当”地一声重响。
紧接着，宛如隐藏在花丛的另一道阴冷至极、迅捷至极也刁钻至极的剑意横切向秦王小腹。
这是刺客绝杀之剑！
这是郭大路自创“成双成对，显学一剑”的墨家剑！
漫天繁花之，斜出一道剑意，杀意固令人心寒，意境也颇有几分。
秦王脸色终变，拍出左掌，生生将那道剑意拍散，但掌心也被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印，鲜血随之长流。
“哈哈哈，秦道友这是被两个后辈教训了吗？”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东北方的山顶传来，显然又一位大宗师被山谷这这一战吸引而来。
姜菩提突然明白郭大路那句“吆喝几位观众过来”的意思，他是想尽可能地逼秦王尽全力，以惊动其他大宗师前来，因为到场的宗师越多，秦王越没办法耍赖。
嗖！
秦王再度开辟小天地，从花丛消失。
不过在他消失的瞬间，郭大路和姜菩提几乎是心有灵犀一般，闪身接近，背靠背而站。
“姜姜，你知道’繁花血景’这种配合吗？”郭大路随口问道。
全心留意秦王的姜菩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郭大路却自问自答：“刚刚我们那个配合是‘繁花血景’。”
嘭！
秦王在姜菩提面对的方向现身，但他这一次却没有出手攻击，而是深深地看了姜、郭二人一眼。
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陛下，奴才护驾来迟！”
正是高贤高公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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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一言不合斩两万剑的气势，以及秦王连续施展“小天地术”，终于在这方空间引起异常波动，吸引了一位又一位大宗师的到来。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高贤是其之一。
“假传圣旨”之后，他对郭大路的愤怒值瞬间攀升至巅峰，如果说之前他找郭大路麻烦是为了夺宝，那么此时他找郭大路只有一个目的——杀人。
实际他随便一罗列，能定郭大路至少三条死罪。
伪造圣旨，死罪；
假扮秦王，死罪；
羞辱宗师，死罪。
……
所以从地宗离开之后，他的境界和他的愤怒值同处于巅峰状态，一来是避免再次被郭大路戏弄，一来是一旦判定郭大路身份，立即原地将他处决……当然，还要顺便没收他一切个人财产。
他知道郭大路是天宗的姑爷，是天女的道侣，但他并不害怕，首先他不认为天宗会因为一个散修和整个大秦王朝交恶，其次即使交恶，他大秦王朝也顶得住，天宗有掌门圣人，秦王朝也有国师圣人，正所谓：谁怕谁？
然而令他疑惑的是，境界全开状态下的他在捕捉郭大路时，仍旧毫无头绪，那种感觉好像有人用特别高明的手段，将郭大路从他的识海抹去了一般。
所幸他最终感应到秦王陛下的“小天地术”，应召而来之后，赫然发现郭大路正在和秦王陛下对峙——坦白说，他是有刹那的懵逼的。
怎么说，陛下真的亲自出马杀人夺宝来了？那圣旨真是他下的？
脑子里快速掠过这两个念头之后，也来不及查问，立即加入战斗场护驾，正好新仇旧恨一并跟郭大路算算清楚。
场间的局势立即由一对二变成二对二。
原本秦王占据着风，这会再加一个宗师帮手，更是如虎添翼。在这种情况下，除非姜菩提动用本命婆罗花，或者郭大路请出齐德龙东强，否则这一战将到此为止。
“秦王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姜菩提淡淡地看了高贤一眼，心平气和地问道。
秦王没有立即回答，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吩咐高贤道：“高卿，你站在一旁，不可插手。”
高贤垂手躬身道：“陛下，奴才不敢骚扰您试招天女，但这个郭大路伪造圣旨，冒充陛下，羞辱奴才，实乃大不敬，因此奴才必须要向他讨个说法，请陛下恩准。”
秦王皱眉道：“郭小友如今是天宗姑爷，并不受我大秦律法约束，大不敬之语不当，至于羞辱高卿……”
说到这里，秦王看向郭大路，和蔼问道：“郭小友，你可有羞辱高卿家？”
郭大路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这对主仆唱双簧。
“郭小友有所不知，在玄界，有句话叫做‘宗师不可辱’，倘若你当真有过羞辱高卿的举动，他可以向你发出生死决斗之约……”秦王认真解释道。
郭大路微笑道：“一定要现在约吗？那咱们这场试怎么算？”
秦王道：“宗师不可辱乃是玄界金科玉律，朕虽奉天承运，亦不可违背，如果高卿坚持追究，那我们这一战算是平手吧。”
眼下的战局，秦王明显占据风，他如果要认平局，不仅郭大路和姜菩提都不好说什么，围观的几位大宗师也无法提出异议。
但问题是，一旦郭大路和姜菩提接受平局，那意味着郭大路要单独接受高贤的决斗之约，已经大战一场、身受重伤的他，如何能抵得住一位精气神饱满的大宗师的全力一击？
“宗师不可辱的确是玄界铁律，但是一位宗师若别有用心，行无耻之举，必在道心留下永生永世不可弥补的破绽，两位宗师为了几样他未必拥有的宝物，当真要冒这么大风险？”姜菩提语气清冷，言辞直指人心。
高贤眼异色一闪而逝。
不等秦王和高贤接话，令狐棠语带讥讽道：“秦王陛下不愧是一国之君，如此一举多得，实令在下叹为观止。”
化机子配合道：“大哥此言何解？”
“堂堂一位三重大宗师被不仅两位后辈联手逼退，如今更是被三弟一剑划伤了掌心，这样的试即便赢了，那也是脸无光，不如顺势认个平局，还能捞个大度美名，这是一得。”
令狐棠侃侃而谈，“三弟适才经历了连番战斗，早已气衰力竭，如今空口白牙、莫须有地给他扣一顶侮辱大宗师的帽子，然后堂而皇之地让他去接受一位大宗师的决斗之约……”
令狐棠摇头冷笑，“这是二得。”
“至于三得，自然是针对几位已到场的宗师前辈，秦王陛下心思缜密，杀人夺宝数第一，绝不会冒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风险和三弟、天女决一死战，他这一退，正可以严防死守几位宗师前辈趁机夺宝。”
令狐棠语气清清朗朗，分析鞭辟入里，几句话说下来，竟让秦王和高贤心生一种四面楚歌的危机感。
“秦道友，还真是思虑周全，哼哼……”声音从东北角传来，听得秦王和高贤眉头紧锁。
“还不止如此……”这时令狐棠接着说道，不过刚说了五个字，感到一股狂风袭面而来。
高贤竟然直接对令狐棠动了手。
这位来自剑宗的天才，词锋不输剑锋，也是位极难缠的对手，因此等他再度开口，秦王直接示意高贤动手。
“来得正好！”
令狐棠凛然不惧，横出山河剑，正面迎了去。
郭大路心涌出一种感动的情绪，令狐棠这么做正是为了激怒高贤，逼他动手，能耗他多少气力便耗多少。
“原来厚颜无耻之徒不止不分国界，也不分时空。”郭大路感叹了一声，然后剑指秦王：“你认平局，我却不认！”
言罢，嘭嘭嘭，化出三道分身，全部左手墨家剑，右手浩然剑一往无前地冲向秦王。
与此同时，他暗暗调出了推演至宝揲蓍草。
姜菩提夫唱妇随，玉手扬起，红花洒出，准备再跟郭大路来一场繁花血景的配合。
她虽然从来没有听过这个配合的名字，但她却很喜欢，不仅因为配合的威力强大，而且名字也很好听，特别有诗意。
秦王却感觉不到什么诗意，当即面色黑沉，袍袖一旋，整个人从原地消失。
“129……717！”
郭大路言出剑随，姜菩提紧跟其后。
砰——
红花双剑正好接住秦王铁拳。
郭大路和姜菩提倒飞数丈，体内早已翻江倒海。
秦王却没有因为这一击占风有任何得意的意思，相反，他心里觉得非常焦虑，因为郭大路和姜菩提好像已经破了他的小天地，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带着这种疑问，秦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掣出龙玺，火力全开地砸向郭姜二人，竟下意识地要杀人灭口。
天子一怒，亦血溅五步？
郭大路和姜菩提也来不及多想，准备祭出各自压箱底的手段——蟠桃木剑与婆罗花！
在这时，南方天空陡然亮起一道金色光芒，紧接着，一条两丈来长的木棒“呼”地一声破虚空而出。
木棒现身时，尚远在天际，仅仅下一秒，它便来到秦王和郭姜三人间。
嘟昂！
木棒砸在龙玺。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这片天地。
“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秦盘，你还要脸吗？”
不知何时，一位长发及腰、身穿青衣、身材高大的女子出现在场，只见她握住那条木棒，肆无忌惮地砸向秦王。
嘟昂！嘟昂！嘟昂！嘟昂！
木棒与龙玺连续交击，周遭空气受其波及，发生了诡异的扭曲，那惊世骇俗的打击声几乎要将这方天地震裂。
“师玄青，此事与你何干，你发什么疯？”节节败退的秦王，认出来人，顿时头大如斗。
北冥宗掌门师玄青，宗师界最着名的暴力女，战斗力时刻处于爆表状态，出了名的人生看淡，不服干，根本不管你后台是圣人还是仙人。
“你欺负我小师弟，还问与我何干，今天不打到你爹妈都认不出你，你不知道老娘的厉害！”师玄青嘴说话，手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又一轮轰砸之后，秦王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几位围观宗师见状，不免幸灾乐祸，并互相交流了一下观看体验。
“师道友还是这般生猛，佩服佩服！”
“师道友这叫初心不改，棒打玄界。”
“可惜了秦道友，先是被两个小辈破了小天地，现在又被师道友虐得灰头土脸，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
秦王现在真是哭都没有眼泪水，一国之君的威风今天算是被他败干净了。
“师姐威武！”郭大路叫了一声，反手一剑怼向正在压着令狐棠打的高贤。
这次都不用姜菩提出手，郭大路、令狐棠加正在暗观察的化机子三兄弟一番联手，很快反败为胜。
显学一剑+悬河剑+各种辅助法阵和陷阱法阵。
高贤堂堂一代宗师差点被虐菜。
一挑三一般只存在于理论的可能，实操的话，哪有那么容易？
噗噗噗噗噗……
随着郭大路一剑刺高贤肩膀，他身至少有六七处同时剑。
“今日且留你一命，来日玄湖论道，我会向你发出生死之约。”
令狐棠干脆利落地收剑，他刚刚和高贤交手，一直处于下风，为破除这段心障，也为接下高贤和郭大路这段因果，他向高贤发出了玄湖论道的决斗之约。
这边的战斗结束没多久，师玄青和秦王那边也已分出胜负。
已经被郭大路和姜菩提耗了近半气力的秦王，如何挡得住师玄青的杀棒？腿被砸了一棒之后，含恨认输，然后谁也不理地迅速离开现场。
一场杀人夺宝的风波至此告一段落。
“好戏收场，都散了吧，散了吧！”师玄青打完之后，立即开始驱散山头的几位围观宗师。
大家自然不想得罪这么一号猛人，都拱拱手和她道别：
“师道友，后会有期。”
“师道友，咱们此别过。”
……
待外人都嗖嗖嗖地离开后，师玄青开始指着郭大路斥道：“我说郭大路，你到底怎么回事？到现在都不回北冥宗参加入门仪式，还要本座亲自出山来请你，面子够大嘛你！”
郭大路笑道：“师姐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刚娶了老婆吗，有很多琐事要处理的，我让亦凡带话给您了啊。”
师玄青白了他一眼，道：“怎么，娶了天下第一美人儿，不认我这个师姐了？”
“天下第一美人？”郭大路想起魔镜梗，哑然失笑。
姜菩提面沉如水，对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行了，你别装了，你别跟我说你娶天女不是因为她的美貌？”
郭大路严肃摇头，道：“师姐，这你有所不知了，我这个人脸盲，根本不知道天女漂不漂亮，我娶她并不是因为她漂亮。”
师玄青抬手骂道：“我打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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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缭绕。
一架白鹿车穿云破雾，凌空行驶，忽隐忽现。
郭大路侧卧车，酣睡正浓。
在他身旁，摆放着一只金黄色的小香炉，炉冒着袅袅紫烟，散发着一缕镇定人神魂的幽香。
“晓梦紫檀，我北冥宗的独门秘方，对各类内伤、暗伤有效……”
师玄青边说边给姜菩提、令狐棠、化机子三位后辈每人发了一盒，“如果你们以后遇到什么解不开的结，无论是修行瓶颈也好，身受重伤也好，或者是别的什么烦恼，一定要抽空好好睡一觉。”
三人先谢了紫檀，然后齐声道：“谨记前辈教诲。”
师玄青摆摆手，又看向令狐棠，“我记得你是梦破得修士三境。”
令狐棠恭声道：“是，有劳前辈记挂，晚辈破境，实有几分侥幸。”
师玄青道：“运气原本是修行的一部分，没有什么侥幸不侥幸的。”
“前辈说得是。”
师玄青又回头看了郭大路一眼，道：“小徒林亦凡破境在即，我要去玄荒给他收几样东西，所以我这里有件事情想麻烦令狐小友。”
令狐棠道：“前辈请讲。”
师玄青指着郭大路，“小师弟这一睡恐怕要到明早才能醒来，但我现在有事在身，不便立即送他回北冥，因此我想让令狐小友先把他带回剑宗修养两天，等我从玄荒办完事情回来，顺道接他回宗，不知令狐小友是否方便？”
令狐棠道：“晚辈亦正有此意。”
“那好。”
又走了不知多远，师玄青与几人告别动身赶去玄荒，而白鹿车则直奔剑宗而去。
……
一间装饰奢华、金碧辉煌的高级会所，满场身穿高档礼服、举止优雅、面带笑意的男男女女。
轻缓悦耳的背景音乐，随处可见的谈笑风生。
郭大路发现自己居然进入了自己的梦境世界，而且梦境的背景还是人间世。
“我妈妈的脾气较强势，你待会见到她，一定要注意自己说话的语气，既不要一味谄媚、讨好，也不要太过傲慢无礼，要做到不卑不亢……”
郭大路发现一个美貌年轻的女孩子正挽着自己的胳膊，在自己耳边低声叮嘱着什么。
“你记住了没有？”那女孩子交代完之后问道。
“嗯。”郭大路点点头，顺便轻易地判断出当前的局面，接下来即将演的应该是“丑女婿终于要见丈母娘”的戏码。
果然，没过多久，郭大路和美貌女孩来到一对气度不凡的年夫妇面前，那年男子脸带着一丝若有所无的笑意，看到郭大路之后，微微一点头。
郭大路正要打招呼，却被那气质优雅的年女子抢先，她向那美貌女孩招手道：“飞飞，你过来。”
名叫飞飞的女孩乖乖地走到母亲身旁，顺势给郭大路递了个眼色。
郭大路落落大方地跟飞飞父母打招呼：“叔叔好阿姨你们好，我是郭大路，飞飞的男朋友。”
“大路你好。”飞飞的父亲回了一句，但却被妻子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当即一笑。
“郭先生……”
飞飞母亲面无表情地看着郭大路，开口叫出了一个极为见外的称呼，“多余的客套话我不说了，我不同意你和飞飞来往——确切地说，是坚决反对。当然，我知道你们不会接受我的反对，甚至都已经可能商量好了一大堆软硬兼施的说辞，但我告诉你们，全部没有用，无论你们给我什么理由，我的态度不变！所以，郭先生，还有飞飞，你们开条件吧，要怎样才能结束这段畸形的关系？”
燕飞正要接话，燕母补充了一句：“不要用‘至死不渝’或者‘断绝关系’这种幼稚且不负责任的言辞来威胁我。”
燕飞满脸怒色，正在酝酿措辞，听到郭大路语气平静自然地接道：“阿姨，您开条件吧？要怎样您才能同意我和飞飞在一起，美国总统、世界首富、医生、学者……您划下道，我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得住。”
燕母冷哼一声，也不接话，径自走到长桌前，端起一杯红酒泼在地，然后把酒杯放回去，淡淡道：“你能把这杯酒收回来，我考虑你们在一起的可能。”
燕母的这一举动立即引起所有客人的注意，大家都围了过来。
“阿姨此话当真？”郭大路仍旧淡定如恒。
“说出的话如泼出的酒，你不是让我划下道吗，现在我划好了。”燕母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大路。
“好！”郭大路点点头，“那我试试。”
他抬步走到桌子前，伸手拿起那只红酒杯，然后在燕母泼酒的地方蹲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道：“天的月老请为我作证，如果我和燕飞果然是缘定三生，注定一生一世在一起，请将红酒装回酒杯。”
话音一落，震撼人心的迹一幕出现在大家面前。
刚刚被燕母泼掉的红酒，赫然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红线，重新注入酒杯。
众人（包括燕父燕母）：〇_〇！！！
郭大路将酒杯原封不动地送到燕母面前：“阿姨？”
“这，这怎么可能？”燕母完全难以置信，“这不可能的，这违背自然常理！”
“可能是天意。”郭大路道。
燕母只是摇头，“不，不，这太荒谬了，我、我不能同意！”
郭大路一笑，将杯红酒一饮而尽，道：“阿姨，我已经做到你让我做的事情，倘若你仍旧继续阻止我和飞飞在一起，我只好不再理会，当你什么都没有说过。”
“你……”燕母瞪着郭大路，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
在这时，一道声音接进来：“会玩个魔术，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
一个身材挺拔、相貌英俊、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看着郭大路，语气淡淡：“想在这里抖威风，你还差得远，我看在飞飞的面子允许你待到聚会结束，但今天过后，我不要再在这个地方看到你，听明白了吗？”
年轻人的语气并不刻意倨傲，但十分笃定，充满底气，说一不二。
郭大路没有理会年轻人，继续跟燕母说话：“而且阿姨，还有一点我要事先声明，那是从这一刻开始，不论是从哪个渠道冒出来的，不论冒出来的人是谁，他什么背景、什么身份，只要他敢骚扰我女朋友燕飞，我把他揍到他妈都认不出来。”
说到这里，郭大路往后退了一步，刚好退到那个英俊的年轻人面前，“阿姨我给你举个例子，好这位你准备介绍给飞飞的李大公子……”
郭大路说着抬手对着李玄策是一耳光扇过去。
啪！
李玄策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一圈，嘴角顿时鲜血长流。
屋里所有人被这一耳光吓得愣在原地。
他居然打了李玄策？！
居然有人敢打李玄策？
……
梦境场景转换，郭大路出现在一辆地铁。
“你他妈有钱自己开车别来坐地铁啊！你他么来挤地铁不是想被老子摸吗？你装什么装？你再哔哔老子轮了你你信不信？我m！”
郭大路看到三个头顶顶着墨镜的不良正指着一个女孩满嘴污言秽语地痛骂，周围乘客虽面露不忿，但无人敢前阻止，只有一个女乘客低声地说了句：“男的怎么还骂人？”
被骂女孩显然非常害怕，哭着说道：“你们一起欺负我一个女孩算什么本事？”
话还没说完，那个矮矮胖胖的不良抬手要去扇女孩耳光，但他的手刚扬到半空突然被定住，动不了了。
下一刻，那不良整条手臂爆开，瞬间化作飞灰，连一丝血肉都没有剩下。
疼痛却非常清晰地传到他的大脑枢，不过他还没来及惨叫，噗地一声轻响，整个人跟着原地爆炸，化作渣滓。
其他两位同伴瞬间懵逼，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他们满脸惊恐地四处看，最后目光落在一个面带笑意的大男孩脸，那也是他们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
噗！噗！
两位不良原地爆炸。
这种爆炸明显是经过特效处理的，没有血腥的场面，只是简简单单地变成黄沙状态的人渣罢了——另一种形式的现出原形。
……
梦境画面再变，一张淡雅的女孩面容出现在自己眼前。
水依依！
郭大路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古典雅致的床。
“你醒啦？”一身青衣的剑宗女修语带关切地问道。
“嗯。”郭大路点点头，满脸若有所思。
到底是刚刚在做梦，还是现在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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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掀开被子下了床，随口问道：“这是在剑宗？”
“嗯。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水依依点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势有没有好些？”
郭大路暗运道气，周身走了一遍，觉得通体大畅，受伤之处也好了**成，“好很差不多了，我自己再调养一下可以彻底痊愈。”
“那好。”水依依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听郭大路“呃”了一声，认真问道：“三重大宗师……好像也那样啊，感觉没什么特别，秦王应该是大宗师界较菜的一类吧？”
水依依：“……”果然用词还是熟悉的配方，果然语气还是熟悉的味道，果然还是那个说话噎死人不偿命的店主。
“秦王的确是靠各种天材地宝堆成的大宗师，不过他有秦国国运加持，实力在宗师境界，还是可以排到等水准的。”水依依语气平静地答道。
“等啊……”郭大路陷入沉思，片刻之后，点头道：“那还不错。”
水依依再度无语，什么那还不错啊，人家堂堂三重大宗师，一国之君，得了个“还不错”的评价？
“没想到店主来到玄界，还是这样自信。”水依依决定打击他一下，免得他认不清楚现实，以后继续吃亏，“可是你和天女联手对付秦王，还是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个……”
郭大路哈哈一笑，“有道理，我和他的确还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水依依轻轻一笑，心道：“知道好。”
却听郭大路话锋一转，“估计至少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才能追他。”
“什么？！一，到两年？”
水依依扶额，感觉这个话题没办法继续下去了，要知道，真人到宗师，宗师到三重宗师，这间都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自古以来，玄界不知有多少修行者终其一生也没能跨过这道天堑，现在他随随便便说一到两年追一位三重大宗师，未免也太大言不惭，他把大宗师当什么了？
“我去把你醒来的消息告诉他们。”水依依说着站起身。
说起来也是怪，刚刚看到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感觉有许多话想跟他说，但此时见他醒来，又不知要说什么了。
“我和你一起过去。”郭大路也站了起来。
去大殿的路，两人随口聊起人间世的经历，不免又提到地宗秦无尘和混天宗高展你两个败类。
“你到了玄界之后，有再见过他们吗？”水依依问。
“见过。”郭大路点头，“在玄荒遇到的。”
“哦，然后呢？他们有找你报仇吗？我听说他们得各自宗门相助，实力又有提升……”
“是啊，一个得了麒麟臂，一个得了大鹏翅羽，的确之前厉害多了。”郭大路陈述道。
水依依看着他，等待后。
“然后我把他们俩都杀了。”郭大路轻描淡写道。
“哈？”水依依猛然站住。
“怎么了？”郭大路也立定，不解地看着她。
“你，你刚刚说你把他们怎么了？”
“杀了啊，我记得跟你和灵灵说过，只要我再见到他们，会杀了他们，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的。”郭大路道。
水依依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显然这个信息带给了她极大的冲击，半晌后，道：“可是，地宗和混天宗会查到啊，他们不会放过你……”
郭大路漫不在乎：“放心，我做了妥善处理，他们一时半会查不到我头。”
水依依脸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看着郭大路，心里无法平静：“他把这种事关身家性命的秘密这样大大咧咧地告诉我，其包含的信任可观可叹。”
“对了，你记得替我保密。”郭大路随即提醒了一句。
“嗯。”水依依点点头。
一会到了大殿，郭大路看到姜菩提、令狐棠、化机子等人正在和一位气质儒雅的年男子说话。
众人见他过来，一一与他打招呼，那年男子指着姜菩提旁边的座位让他坐下。
“又是一位宗师。”
郭大路心暗道，“看来，剑宗对天女姜菩提的接待规格还挺高。”
待郭大路坐下之后，那年男子开始询问他的伤势，郭大路如实答了，对方又赞叹起北冥宗的晓梦紫檀。
冠冕堂皇地尬聊了一会，那年男子识趣道：“我看我留在这里，你们多少会受到拘束，我还是把时间交给你们年轻人，你们自由交流沟通。棠儿、依依，你们带天女、郭公子贤伉俪和化机子小友出去转转，带他们游览一下我剑宗的景致。”
“是，师叔。”令狐棠和水依依齐声答道。
年男子微笑起身，对着郭大路、姜菩提、化机子三人点点头，转身进了内殿。
“那由我和师妹带着大家出去随便走走吧。”师叔不在场，令狐棠说话的语气果然轻松了不少。
化机子立即提议：“大哥，带三弟和天女去半招崖。”
令狐棠看向郭、姜二人，问：“你们觉得如何？”
郭大路并不知道半招崖是什么地方，道：“我都可以。”
姜菩提却精神一振，道：“幼年便听闻贵宗半招崖盛名，一直无缘拜会，今日若能一见，正可一偿多年来的夙愿。”
“好说。”令狐棠一笑，前面带路。
去往半招崖的路，郭大路低声问姜菩提：“那半招崖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去看了便知。”
郭大路点点头，不再多问。
兜兜转转，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远远看到一座孤峰峭壁，高耸入云。
化机子指着那座山峰，道：“三弟你看到没有，那是半招崖。”
“嗯。”郭大路看着那座峭壁，心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感。
了山道，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来到半招崖山脚下。
郭大路举目望去，只见山腰处云雾缭绕，始终不散，好似那里置放着一座天然的风水法阵，正是造化钟神秀，也算鬼斧神工。
“半招崖，这山名有什么典故吗？”郭大路问。
令狐棠笑道：“三弟，你若能将那山间云雾驱散，答案自会一目了然。”
“哦？”郭大路向前走了一步，又回头望了众人一眼，道：“那郭某献丑了。”
说罢深吸一口气，对着山间吹了过去。
呼风术。
呼——
一阵大风吹过，顿时云去雾散，八个龙飞凤舞、不可一世的大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吾之剑道，胜天半招！
那八个字刻印在山壁之，历历在目，经历百年风吹雨打，不仅不见模糊，反增沧桑厚重、无穷变化，让人望之即觉心灵震撼。好似看到一位盖代强人凌崖而立，俯仰天地，睥睨四方。
郭大路看得神为之窒，气为之夺，心无限向往之。
“这八字乃是小师叔祖剑道大成之日所留，从那以后，这座孤峰便叫‘半招崖’。”
令狐棠说这句话时，那种高山仰止，景行景止的神态无法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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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读者大王在上，不白有本要奏：下一章因为特别特别重要，是转折性的一章，如果不写饱满厚实的话，会影响后面故事的开展，虽然下一章的量在4000+以上，但我不想分成上下两章，要一气呵成，要长大有力！
原本计划今天写出来的，但下班之后，又被几件小事耽搁，原本就很疲惫的黑黑，气势更加弱了（上班族的苦逼），这种状态写出的文，精气神肯定是不足的，如何对得起读者大王们的支持，嗯？
故而，下一章放在明天更新，今晚请一下假。
先给大家看下下一章的标题：红酒师叔六两湖，烧烤佛祖五行山！
“只是看标题，就觉得下一章好厉害啊。”有读者大王这样感叹。
黑黑：“谢谢，是这样的。”
晚安，明天见！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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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剑道，胜天半招……”
几位年轻的修行者默念着这八个字，心中既是敬畏又是神往，郭大路怔怔地看着绝壁上的字，竟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然后他想到遮天阵。
好像当初他在阴阳家梦境世界摆出遮天阵的时候，也说过类似拉风的话，也就是说，他和书剑宗这位前辈在某个节点上达到了神奇的默契，正是英雄所见略同——俗称撞梗。
“大哥，这位前辈后来证了剑仙果位吗？”郭大路问令狐棠。
令狐棠脸上表情为之一黯，流露出深切的痛惜之色，轻轻地摇摇头。
郭大路不禁诧异，他虽然和这位结义大哥相处时间不久，但对他洒脱不羁、落拓豪迈的个性还是有了一个很直观的了解，所以当他看到令狐棠这个表情的时候，心中既不解且好奇。
“小师叔祖……被镇压了。”令狐棠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克制的平静。
郭大路闻言又是一惊，“镇压？他那样的本事，这玄界……”
说到这，郭大路突然住嘴，转眼看向姜菩提：“天宗？”
姜菩提摇头，眺望着山间重新聚集起来的云雾，道：“匡前辈曾驾临天宗，当时他是一人一剑过了天宗山门，先破我天宗三才大阵，其后又登上摩诘山与师尊论道，最后杀了师尊一条蛟龙后，飘然下山而去，师尊也留不住他。”
听完姜菩提这段讲述，众人对那位匡前辈的敬仰再攀高峰。
一人一剑上天宗，先破剑阵，再杀蛟龙，那是何等的绝世风采？
“莫非是地宗？”郭大路感慨了一会，继续猜测。
令狐棠正要接话，化机子打断道：“等下，讲匡前辈的故事岂能无酒？”
众人都是一笑，水依依道：“你们去磨剑石那边安坐，我去取酒。”
化机子老大不客气，抱拳道：“那就有劳依依师妹了。”
令狐棠引众人去到磨剑石处，落座之后，令狐棠接着地宗的话题说下去：“小师叔祖也去过地宗，那时地宗是由几位长老亲自出马，在山门前摆下地藏剑阵迎他……但小师叔祖这次却没有拔剑。”
“没有拔剑？赤手空拳破阵吗？”郭大路紧问。
“那倒不是。”令狐棠微笑摇头，“小师叔祖当时指出了地藏剑阵的几个重要破绽，使得地宗那几位长老当场弃剑认输。”
郭大路赞道：“不战而屈人之兵，高明！”
令狐棠深表赞同，续道：“接着，小师叔祖便破地宗山门而入，去见地宗宗主……”
这时水依依提着食盒返回，令狐棠暂停讲述。
“时间匆忙，只捡了几样下酒小菜，还望大家不要见外。”水依依笑吟吟地走过来。
化机子一摆手：“有酒就好了，什么菜的不打紧。”
水依依将酒菜在石台上摆好，笑道：“酒是够的。”说着先斟了五杯。
郭大路笑着问：“两个妹子也可以喝吗？”
姜菩提横了他一眼，伸手端起酒杯，水依依微微一笑，也将酒杯拿起，大声道：“酒道如大道，一者求一醉，一者求长生，殊途同归，异曲同工！”
“好，依依师妹说得好！为此话当浮一大白！”化机子激赏道。
令狐棠对师妹的表现有些讶异，没想到她也有如此疏狂的一面，转眼看到并肩而站的郭大路、姜菩提夫妇，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郭大路举杯道：“那就让我们共饮此杯！”
“大道同行！”
“大道同行！”
……
喝完酒，郭大路跟着问：“匡前辈和地宗宗主的论道结果如何？”
令狐棠转身面向拔地而起的险峰，逸兴思飞，道：“小师叔祖与地宗宗主论道三日三夜，最后……赢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
令狐棠一笑，“是的，小师叔祖论道赢了地尼前辈，地尼前辈便将镇宗之宝《剑典》借他看了一炷香的时间。”
郭大路道：“以匡前辈的剑道造诣，一炷香足够了。”
“是啊。”令狐棠点头，“不过地尼前辈也有所保留，隐了《剑典》总纲。”
姜菩提接道：“《剑典》总纲涉及到地宗立宗绝学《地义》，地尼师叔将其隐藏情有可原。”
郭大路微微颔首，想了想，道：“那也足够了。”
几人闻言都是一愣，先是面露不解，略一思索后，随即就明白过来，一致点头赞同。
修行界，任何一套修炼功法都是从无到有，是一位位天才大能凭其惊世才华所创，对匡前辈而言，别人能创，他自然也能创，不要说他已经看了《剑典》总纲之外的所有内容，即使只看了一招半式，他也能反过来推演模拟出整套剑法。
“小师叔祖后来自创‘上邪剑法’，对《剑典》颇有借鉴。”令狐棠补充道。
这时，水依依提起酒瓶替大家倒酒，郭大路看着杯中清澈如许的酒水，脑海中突然闪过梦中那杯红酒的颜色，很强烈的感觉，于是他转头问姜菩提：“姜姜，可以借你一朵红花吗？”
姜菩提不语，伸出白如美玉的右手，一朵鲜红欲滴的红花出现在她的掌心，玉手红花，相得益彰。
“谢了。”郭大路拈起红花，向石桌上空一抛，红花瞬间碎裂成无数瓣，悠悠然飘落进五只酒杯中，杯中酒水随之变成嫣红色。
化机子赞道：“三弟这一手妙得很，咱们正好就天花以下酒。来来来，大家举杯。”
又喝了一轮，郭大路继续猜测：“不是天宗、也不是地宗，那剩下的就只有杏坛了……”
不料令狐棠仍是摇头，“小师叔祖与三弟一样，精通浩然剑，使得出‘舍我其谁’，算半个儒门弟子，因此不曾登杏坛。”
“那到底是何方神圣镇压了匡前辈？”郭大路越发好奇。
令狐棠伸手向上指了指。
“天上仙人？”
“再上。”
郭大路笑了，“我换个问法，匡前辈如今被镇压在何处？”
“圣墟六两湖。”令狐棠答。
“六两湖？”
“是啊。”化机子顺口接道，“六两湖，天一两，地一两，东南西北各一两，湖中只有六两水，镇压三界人神鬼……以天地四方为阵，三弟你再猜不出来是谁，我就要鄙视你了。”
郭大路略一沉吟，旋即面露震惊之色，脱口道：“太上老君！”
众人默认。
“他为何要镇压匡前辈？”
“因为上邪剑……”令狐棠语气苦涩。
郭大路看着令狐棠，等待后文。
水依依适时接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水依依念罢问郭大路：“店主，你可听过这首诗？”
“听过啊。”郭大路说着看向水依依。
姜菩提则转过身看向远山。
“这首诗的含义，便是小师叔祖上邪剑的剑意。”
郭大路再度震撼，默然片刻，感慨道：“这样的剑意，的确可让天地变色。”
姜菩提淡淡接道：“不止如此……”
“嗯？”郭大路又看向姜菩提，然而天女并不搭理他。
令狐棠道：“天女的意思是，小师叔祖之所以被镇压，不单单是因为他创了上邪剑法。”
“还有其他原因？”
令狐棠苦笑着点点头：“小师叔祖娶了‘它’的女儿。”
“它？”郭大路皱眉，然后想到某个专属称呼，脱口道：“大脸盘子？”
众人：“啥？”
“就……夜魔啊。”
众人闻言脸色齐变，表情不自然地看着郭大路。
“三弟，注意你的言辞！”化机子黑脸提醒道。
“不好意思，我忘记不能提他的名字了。”郭大路忙道歉。
水依依咕哝吐槽道：“又来。”
在人间世界，她和鱼灵灵没少领教店主的“口无遮拦”。
姜菩提瞥了郭大路一眼，脸上不动声色，心情莫名不爽。
“所以，老君就因为匡前辈娶了‘它’的女儿就出手将他镇压？这也说不通啊，如果老君可以出手干预玄界中事，他为何不直接将‘它’镇压？”郭大路质疑。
令狐棠有些犹豫，水依依保持沉默，化机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道：“三弟，这个问题就别问了。”
郭大路立即意识到什么，忙点头道：“嗯，不问了。”
令狐棠却没有继续避讳，洒然道：“事无不可对人言，三弟，道祖之所以镇压小师叔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小师叔祖入了魔，开了杀戒。”
众人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不论在什么地方，英雄变节，正义人士黑化总能直击人心，震颤人的灵魂。
“当时小师叔祖和‘它’的女儿结为道侣之后，引起了整个玄界的激烈反对，为了维护自己的道侣，小师叔祖手持上邪剑，一夜之间连挑了六个宗门，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杀孽。其后更是拔剑向天，欲以上邪剑法与天上仙人一决胜负。道祖不愿看到三界大乱、玄界崩坏，这才亲自出手，将小师叔祖镇压在了圣墟的六两湖。”
郭大路听完，眉头紧锁，沉吟良久，问：“大哥，圣墟在什么地方？”
令狐棠摇头，“圣墟乃是玄界禁地，据说就在玄荒的另一端，但不曾确认。至于具体所在，恐怕只有圣人才知道。”
“可惜。”郭大路道。
“三弟可惜什么？”
“如果知道圣墟在什么地方，就可以混进去当面拜会一下匡前辈，顺便看看六两湖究竟有什么高明之处。”
令狐棠：“……”三弟思路清奇，犹在自己之上。
水依依道：“店主，你这想法有些异想天开，圣墟圣墟，顾名思义，那是只有圣人才能进入的地方，岂能让你随随便便……混进去？”
说到“混”字的时候，水依依明显加重了语气。
郭大路一笑置之。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的意思，郭大路手持酒杯，再度以呼风术吹散山间云雾，边遥望峭壁八字，边伸手临摹。
第一字：吾。
笔画横平竖直，端正平和，一路写下来，只觉堂庑阔大，正气凛然，显是融合了浩然剑气。
郭大路深谙浩然气，因此写完这个字，没费太大力气。
第二字：之。
笔意至此陡变，由“一点”开始，忽而笔走龙蛇，如剑行轻灵，虽笔划较少，但笔锋雄劲，其缩也凝重，其纵也险劲，舒展而潇洒。
简单一个字蕴含着点、削、劈、挑等几式高明剑招！
写完这个字，郭大路已然物我两忘，完全融入到剑意之中，脑子里闪现着一个狂放不羁的白衣剑客，正肆意地在山壁上刻字。
这时，郭大路写到“剑”字，笔划明显增多，但丝毫不见繁琐，依照临摹下去，起笔如雷霆收震怒，收笔如江海凝清光，飘逸潇洒，雄浑刚健。
一个“剑”字落成，竟好似有一万把剑破空飞来，如群象奔腾过森林，如漫天飞雪闹苍穹。
“三弟在那手舞足蹈地……做什么？”化机子笑意中带着酒气，指着郭大路问。
令狐棠看了半晌，快速点着手，道：“练剑。”
“啊，哈哈哈……练剑？我看是跳舞还差不多，三弟醉了，大哥你也醉了。”
令狐棠也大笑，但一双敏锐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郭大路。
别人看不懂，他却看得懂，小师叔祖留的那八个字分明就是一套极高明的剑法，每一字包含数招，便有数般变化，每一笔蕴藉着的笔意，便是一道或凌厉或霸道或缥缈的剑意。
三年前他开始临摹这八个字，到如今也只刚刚临摹到“胜”字而已。
呼！
就在这时，郭大路右手食指中指并起，斜斜一甩，一道剑意切出，好似闪电飞芒，如矢应机，却是“道”字的最后一笔。
写完前四个字，郭大路剑势不衰，比划不停，且越写越带劲，一气呵成地将剩下四字也全部临摹出来。
“好！”
郭大路忽而长啸一声，双指横直划出，正是“招”字的最后一笔。
八个字写完，郭大路左手中的酒水没有洒出半滴，他举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问道：“大哥，我这趟临摹如何？”
“目眩神迷，酣畅淋漓！”令狐棠由衷道。
郭大路一笑，随即摇头叹息道：“剑意不及前辈远矣。”
众人默然，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见证两代剑道天才的一次直接对话。
“我要再去一趟玄荒。”郭大路语气坚定，“去找一找关于圣墟的蛛丝马迹。”
“三弟，我与你同去。”令狐棠道。
“还有我。”化机子紧随其后。
水依依语气黯然地自嘲道：“我就不去拖你们后腿了。”
“姜姜，你要回天宗还是和我一道去玄荒？”郭大路看向姜菩提。
“我为何要和你一道去玄荒？”
郭大路点头，“好，那你先回天宗。”
姜菩提不再说话。
计议已定，说走就走。
郭大路、令狐棠和化机子三人不久便从书剑宗动身，乘白鹿云车赶往玄荒，结果他们还没走多远，就看到姜菩提御剑飞行，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天宗不是这个方向，姜姜你要去哪里？”郭大路喊话。
姜菩提不理他，一个加速，超过他们的鹿车，赫然也是去往玄荒的方向。
郭大路摇头感叹：“最难猜透女人心。”
令狐棠和化机子面面相觑。
……
大约两个半时辰之后，四人来到玄荒月域入口，对四位当世年轻天才而言，入口处的考验实是小菜一碟。
“这次我们不必商量路线，走到哪算哪如何？”进入玄荒后，郭大路提议。
“没问题。”令狐棠同意。
“这样更刺激。”化机子也赞同。
姜菩提则继续选择默认。
四人两前两后前行，郭大路正想和姜菩提沟通一下感情，了解了解她此时的心理状态，忽而闻到一股孜然烤肉的香味——那香味超过他以前闻到的所有烧烤的香味。
他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
“好香！”化机子叫道，“你们闻到了吗？”
“嗯。”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
“呃……推演一下？”
郭大路说罢调出揲蓍草，与此同时，姜菩提拈花，令狐棠敲剑，化机子掏出罗盘……
为了查一股香气的源头，四位天才修行者各显神通——那场面也是颇为精彩。
“519，310。”郭大路率先报出坐标。
姜菩提抬步朝东南而行，接着令狐棠和化机子报出地名：五行山。
郭大路大惊：“啊？”
四人一路快步而行，只一顿饭的功夫，五行山即遥遥印入他们的眼帘，同时印入他们眼帘的还有一幅他们几百年后回想起来还能栩栩如生的画面：
只见五行山上，凶恶的火山喷发正急，发出“轰嗵嗵”地闷响声，但是在那火山上空，几位大能正优哉游哉地架着一座长达近百丈的烤架在搞烧烤！
在火山上搞烧烤——不是亲眼所见，郭大路根本想都不敢想，你敢想？
“是美食宗的前辈！”化机子大声道，“他们在做奇珍异兽的烤肉大会？”
“大哥二哥，你们确定这里是五行山？”
郭大路有些懵逼，在五行山这种佛门净地搞烧烤派对真的没问题吗？
……
仙界。
某大和尚面对着某扛着一根铁棒的参天巨猿问道：“你敢不敢与我打个赌赛？”
李白不白说
50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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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后，孙悟空面对端坐佛台的如来佛祖，一定会想起某个大和尚忽悠他去参观五根肉红柱子的那个遥远的午后。
当时他刚从八卦炉中逃出，老君不仅没有将他偷吃的金丹炼出，还将那些金丹炼得浑然一体，为他铸就了一具铜皮金骨，熏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他一脚蹬翻八卦炉，掣出如意金箍棒，一路挥棒一路打，从兜率宫打到通明殿，直打得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
这一番，那猴王不分上下，使铁棒东打西敌，更无一神可挡！
当他打到凌霄殿外的时候，一个人拦住他的去路。
紫霞仙子。
“孙悟空，你再往前一步，就是正式向三界宣战，再无回头路可走。”紫霞仙子的语气情真意切：“悟空，你听我一句，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回头是岸……”孙悟空呵呵冷笑，“只可惜俺老孙，回头无岸。”
……
紫霞仙子没有阻住悟空的去路，但却为佛祖的到来争取了时间。
实际上，孙悟空一眼就认出了那位大和尚的身份，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如来佛祖。
在那一刻，他想起那位网友的提醒：“小心如来。”
和当初在方寸山学艺一样，一切都在那位网友的意料之中，他有时候好像知道所有的事情，有时候又好像一无所知，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记忆也曾出过差错？他让自己小心如来，可是他又是谁呢？除了名叫郭大路，还有其他身份吗？
证了妖仙果位之后，孙悟空已经觉醒了很多的记忆，明白了很多事情，但是面对“郭大路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时，他又没了自信。
“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何德何能，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你不知他证此无极大道，遭了多少劫，受了多少灾？不当人子，不当人子，也不怕折了你的寿算。”
如来宏沛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一字一句皆蕴着大道法则，振聋发聩。
齐天大上却是毫无惧色，据理力争：“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他修持固久，但也不应久占此位。俺老孙也为难他，只要他将天宫让出，由我做几年玉帝，此事便罢，否则老孙定要将三界搅得永无清平之日！”
“你既自陈有做玉帝的资格，敢不敢与我打个赌赛？你若赢了，让玉帝把天宫让你，你若输了，仍下界为妖，再修几劫，何如？”
“你要与俺赌什么？”
佛祖摊开厚实的手掌，道：“就赌你的一个筋斗云能否翻出我的手掌心，若是翻得出，算你赢，翻不出，你便输，敢不敢赌？”
悟空正要答话，猛地又想起郭大路那四字提醒，暗自思忖一番，大声道：“不赌。”（《西游记》完）
佛祖：“……”
孙悟空冷笑道：“你们佛门玄机最多，老孙可不想着你们的道。”
话音未落，佛祖的手掌已经抓了过来。
“你赌也要赌，不赌也要赌，此事须由不得你。”
佛祖说这句话时，语气之中再无任何人性化的情绪波动，佛旨纶音，天经地义，皆不容反抗。
孙悟空抡棒砸向那如同五岳倾倒的手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被推出了西天门。
三界之中神仙圣人众多，但称祖者却不足一手之数，寥寥几人而已。
悟空此时尚且未证金仙果位，如何抵得住佛祖“惟我独尊”的一掌？
佛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轻轻的把悟空压住。
“此五行秘境，将压你五百年，五百年后，自有救你之人。”
佛祖宣完佛偈，转身回西天极乐世界，时有玉帝使者天蓬天佑奉旨前来相邀，称玉帝已摆下庆功大宴，请佛老赴会。
一时安天大会开宴，天宫顿时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簪花鼓瑟、礼尚往来。
众仙为了感谢佛祖降服妖猴，各有礼物奉上，这边王母献蟠桃，那边寿翁献金丹，又有赤脚大仙赠交梨……
佛祖命阿难迦叶将礼物一一收下。
众仙所奉谢礼，皆是仙家至宝，这趟却是没有白来。
妖猴毕竟被伏，天宫终归清平。
佛祖离开前，发了一个慈悲，安排一尊土地神，会同五方揭谛，居住此五行山监押孙悟空，待他渴时，给他铜汁饮，待他饿时，给他铁丸子吃——罪上加罪罢了。
孙悟空怒吼震天，扭动身躯，欲挣脱秘境，又被佛祖降下法帖镇压。
当山稳石合，五行秘境已成，悟空脸上再无悲无喜，一双精眸深邃如两口千年老井，神采渐敛，意味难明。
他精通地煞七十二变，能躲三灾利害，然而这次证金仙果位，却是在劫难逃。
此后五百年，其谁与归？半千年漫漫大道，何人同行？
“小心如来！”
他脑海中又回忆起这四个字，他又想起那位大路兄弟。
不论他是谁，不论他有什么目的，能说出这四个字，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他赶紧在脑海中调出通讯器，他准备把那句话告诉郭大路！
受秘境影响，通讯器的信号渐渐微弱，他来不及犹豫，赶紧留言：
“大路兄弟，如果有一天俺老孙忘记自己是谁，请一定在合适的时间告诉老孙，俺乃是三界中独一无二的心猿大圣！”
信息发出去之后，通讯器信号正好被切断，屏幕完全暗了下去。
“幸好红包已经做好设置，也算是先见之明。”孙悟空这么想着，收起通讯器，闭上双眼。
……
某三十二重天，补天殿。
一身材苗条瘦削的年轻女子跪在一座石像下面，恭声禀报道：“娘娘，如来已出，心猿已伏。”
“知道了。”石像传出一道声音，语气缥缈高妙，未出所料，“传我法旨，准备下一步计划。”
“是。”
……
玄界，玄荒，五行山脚下。
“五行山乃是佛门净地，美食宗怎敢在此办烧烤大会？”
郭大路提出自己的疑问。
“此山原本叫朱雀山，一百年前才突然改名五行山。”姜菩提根据天书记载，作了回答，但语气依然冷淡。
“朱雀山？”郭大路皱眉思索，“看来此五行山非彼五行山呐……”
就在这时，青灯世界中的手机来了信息提示，郭大路自然而然地转向别处，暗暗将手机打开，看到了孙悟空的那条留言。
“心猿大圣？”郭大路心中泛起嘀咕，随即恍然，悟空在《西游记》中的确被称作“心猿”，所谓“八卦炉中逃大圣，五行山下定心猿”嘛。
郭大路回：“好的。”
但……信息发送失败。
悟空的微信信号断了？
郭大路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姜菩提看着他，欲言又止。
“大哥，匡前辈的大号如何称呼？”沉吟片刻的郭大路突然问道。
“小师叔祖姓匡，名讳世棋，取世事如棋的意思。”令狐棠答道。
“匡世棋……”郭大路自言自语了一遍，心中暗道：“五行山佛祖定着孙悟空，六两湖道祖压着匡世棋……”
郭大路突然有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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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又看了一遍孙悟空的微信留言，确认他那边的信号已被掐断，基本可以断定他已经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这条信息要五百年之后才能发送成功？郭大路对此心里没底。
不过当他准备退出微信收起手机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老孙忘记自己是谁，你记得提醒老孙一句，俺老孙乃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是孙悟空大闹蟠桃会之前跟自己说的话，当时郭大路就觉得孙悟空原本要讲的不是这句话，他是因为不信任自己才临时改口，如今看来，他当时要讲的其实是“心猿大圣”这一句。
那么，“心猿大圣”和“齐天大圣”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和联系？
另外，他在接到这条信息之前，恰好又听了匡世棋的故事，以及他此时又恰好看到五行山……这其中又有什么联系？
郭大路大脑飞快运转，将他和孙悟空结识至今所有代表性或者印象深刻的对话做了一遍系统的回忆，结果发现并没有什么拥有明确指向性和标志性的交谈，抑或是那些直指真相的交谈都很轻描淡写，以至于并没有在他脑海中留下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这就使得郭大路产生了一个尚不成熟的小想法：要想弄清楚“网友孙悟空”和自己的因果关系，匡世棋将会是一个突破口。
一个大闹天宫，要将玉帝拉下马，一个搅翻玄界，要胜天公半招剑。
一个被压在五行山，一个被困在六两湖。
一个输给佛祖，一个输给道祖。
怎么看，他们之间都不可能毫无关联，毕竟都是胆敢怼天的大佬。
世事如棋，没有局外人。如果说自己也是棋局中的一子，那么匡世棋、五行山、孙悟空的留言等等信息，都不会是凭空发生的偶然事件。
“有人来了。”
郭大路正在天马行空地头脑风暴，化机子突然提醒了一句。
“是四绝宗、移山宗、通风宗的道友。”令狐棠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玩味。
“咦……”化机子突然想到什么，“之前他们不是一直要找北冥宗和三弟的麻烦吗？冤家路窄啊。”
郭大路也转头看了过去，果然看到四绝、移山、通风三宗弟子在不远处停下，正当郭大路想着等会要如何应付他们时，却发现他们朝这边看了一眼之后，果断转过头望向五行火山的方向，好像压根没看到自己似的。
“看来三弟的凶名已经在玄界传开。”化机子笑道，“恩怨自行了结。”
郭大路道：“我这是狐假虎威。”
两人正说着，又听到“嗖嗖嗖”几声，几位真人御剑而来。
“好像还没有开始。”一位真人说道。
“哈哈，还好，还好，还来得及，如果这次再错过，我非罚自己三月不吃肉。”另外一位真人笑声爽朗。
人越来越多。
各种境界的修行者不断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在五行山脚下，熟人之间简单的寒暄之后，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火山上空。
烤肉的香气还在扩散，而且诡异的是，那香气似乎在因人而异地不断变换，这种变换使得它拥有了一种能刺激人最深层美食记忆的奇特魔力，只是那么闻一鼻子，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印象最深刻的那些美食。
对郭大路而言，他脑子里先后闪过老妈做的鸡蛋面汤、四婶包的饺子、老爸用蒜泥调的凉面以及奶奶煮的红薯稀饭……
和大多数人一样，郭大路的美食情节也是那些最初触动他味蕾的食物，而非后来吃到的山珍海味。
不一会的功夫，五行山下便已聚集了大量的修行者，有结伴的宗门弟子，有组团的散修，境界从修士到上三重真人不等。
食色，性也。这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还真是搞派对！”郭大路举目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感叹道。
“美食宗每年都会做两到三场美食大会，地点时间皆不限，且没有通知、也没有邀请函，纯粹靠食物自身的香气吸引客人——每次都是人满为患。”令狐棠解释道。
“先是吸引附近的客人，然后这些客人再呼朋唤友，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吆喝。”化机子道。
“美食宗的美食不仅味道绝佳，还有提升修行的功效，没有哪位修士会拒绝。”姜菩提也罕见地接了一句。
真正厉害的宣传，永远是交口称赞的口碑！
郭大路暗叹：“这就是美食的力量吧，三位小伙伴似乎也都有些不淡定了。”
“但是一下来这么多人，美食宗要做多少才能满足大家的需求？”郭大路问。
化机子摇头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吃到美食的，要先通过考验。”
“考验？”
“大概就是一些即时即地的任务，杀人、放火、挖宝、建筑、功法、打怪兽……总之就是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任务，只有完成这些任务才有机会获得享用美食的机会。”化机子为郭大路做着科普，话锋陡转：“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们要呼朋唤友，就是拉他们来一起完成任务！如果能那么容易吃到美食宗的美食，谁会那么傻，要第一时间通知其他人？”
郭大路笑道：“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宏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哈哈哈……杨老弟进境神速，终究比我快了一步。”
“黄前辈老当益壮，我们二人是同时达到。”另外一道青年的声音从西北侧传来。
两道声音刚一落下，紧随其后是两股飞沙走石的狂风。
待狂风散去，一老、一青两位大宗师哈哈大笑，联袂而来。
众人自主地为二人让出一条通道，有机灵的修行者已经开始刷脸打招呼。
“黄前辈好！杨前辈好！”
一人带了头，其他人分分钟效仿。
一时间“黄前辈好！杨前辈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黄杨二人一路微笑点头致意，最后也在五行山脚下站定，等待美食宗公布此次考验内容。
不久之后，美食宗的执事便将这次考验的内容通告了众人：在场诸位修士任意组队入玄荒捕捉妖兽，每队人数不准超过五人，最终按捕捉的妖兽数量计算，前三名的队伍算通过考验，拥有享有美食的资格。
郭大路吃过悟空发过来的珍馐美味，兼且此时心中有事，因此对这顿烤肉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但当他看到三位小伙伴盯着火山上空的烤架的表情时，心里顿时明白，这场考验，他无论如何是避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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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要不要试试？”郭大路主动开了口。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化机子诧异地看着他，一脸“这还要问”的表情：“当然啊，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都被我们碰到，如果不试试，天理难容好吧。”
郭大路笑着点头。
令狐棠分析道：“有黄、杨两位前辈在场，第一第二名是不用指望了，咱们可以通力配合，拿下第三名。”
“大哥你这话我有点不服啊，为什么第一第二没指望？咱们这边可是有至少两位真人，其一位还是三重大真人，说坐二望一都是谦虚。”郭大路道。
“噢对，我和天女都已经晋级真人境了。”令狐棠恍然大悟。
郭大路、姜菩提、化机子：“……”真人境这么不值得铭记吗？
“但还是很难……”令狐棠尴尬了一下，继续分析：“刚刚你们也听到了，这次的考核只算妖兽数量，不算等级，对两位大宗师而言，捕捉一些低等级的妖兽太简单了，几乎是手到擒来。”
“我们也是手到擒来啊，而且，我们是四个……”郭大路说到这里看了化机子一眼，纠正道：“而且我们是三个人一起手到擒来。”
化机子叫道：“三弟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这个结义二哥的你知不知道！”
郭大路面带笑意地看着他，化机子无奈叹道：“好吧，你说得对。”
“开个玩笑啦。”郭大路哈哈一笑，“我的真实想法是，我们四个人做下技能分配，用一波流打法。”
“一波流？那是什么？”化机子茫然，姜菩提和令狐棠也不解地看着他。
“你们不懂一波流？”郭大路脱口反问，随机恍然，道：“没事没事……嗯，所谓一波流是将所有的怪聚到一起，然后一波集猛攻全部带走。”
三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郭大路。
“怎么了？”郭大路问。
“三弟，你从来没有在玄荒捉过妖兽吧？”化机子不答发问。
郭大路想了想，摇头，“没有。”
“哦，那难怪了。”化机子做出一副理解的样子，然后看向令狐棠和姜菩提，笑道：“三弟这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姜菩提直言不讳：“异想天开。”
郭大路哭笑不得，“你们什么意思？”
令狐棠解释道：“玄荒的妖兽境界不是固定的，一些**重妖兽经常出没的区域可能会混着一两只妖王，如果按照三弟你的办法把他们统一聚到一起，很有可能聚到妖王甚至大妖王……”
“那一起捉了啊。”郭大路理所当然道。
令狐棠一句话噎在喉咙里。
化机子笑道：“我的好三弟，你是没见过拥有妖王的妖兽群的战斗力，那是相当可怕的！你要知道，修行界除了境界有绝对压制的说法，数量也存在着绝对压制，一个宗师可以压胜三位真人，但面对三十位真人，也只有逃命的份。
同样的道理，我们四人联手可以正面对一位三重的大妖王，但面对几百只妖兽，也只能避其锋芒，更何况这群妖兽可能还存在着拥有指挥意识的妖王。”
终于抓到郭大路认知的盲点，化机子当仁不让，努力地为他普及“玄荒生存的基本常识”，趁机刷一波二哥的存在感。
郭大路点头认同，然后认真解释道：“但我说的把它们聚在一起，并非是简简单单地把它们引到一块，进行正面决战，而是把他们引入阵，聚而歼之。”
三人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只此一句话能立即捕捉到郭大路言语的关键，尤其是化机子，听了这话，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了好几座应景的大阵。
“可是，这得需要一座多大的阵才能困住那么多妖兽？”令狐棠语气带着质疑，但同时也听得出来，他对“一波流”开始产生想法。
“布阵有我和二哥，你们不用担心。”郭大路道。
化机子正思考得入神，没有接话。
“重点不在布阵。”姜菩提忽而接道，“而在于如何把那些妖兽引入阵。”
“这个交给我。”郭大路当仁不让，“等大阵布好之后，我去引……妖兽，然后二哥控阵将那些妖兽聚在一起，等我将妖兽全部引过来，再发动大阵，然后我们一起收割胜利果实。”
姜菩提听完，当即沉默不语，这个打法最关键的两个部分布阵和引妖兽都被安排妥当，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和你一起去引妖兽。”姜菩提语气尽量平淡。
“不用，你要留下来压阵，二哥境界偏低，控阵会有很大压力，如果没人压阵，他可能会崩溃……”
回过神的化机子听到这句话，立即叫道：“三弟你不要太过分啊，信不信我立马跟你绝交！”
郭大路笑眯眯地转移话题：“怎么样二哥，想到什么好点子了吗？”
化机子翻了翻眼，道：“那还用问。”
“说说看。”
“我不说，要说你先说。”化机子傲娇道。
“那这样，咱们把自己的想法写在手心，然后对一下，怎么样？”
“！”
两人说着都取出符笔，在掌心写字，写完之后，一起亮出手掌，结果发现两人掌心都写了一个“火”字。
两人相视一笑。
令狐棠吐槽道：“我说二弟三弟你们别模仿古人卖关子了，直接说用什么阵？”
化机子：“鬼火连环阵！”
郭大路：“鬼神盛宴！”
令狐棠看了看化机子，又看了看郭大路。
郭大路补充道：“鬼神盛宴是鬼火连环阵的加强版，我和二哥的意思是一样的。”
化机子要泪流满面了，他虽然不知道“鬼神盛宴”是什么东西，但只是听法阵的名字他输了一半啊，鬼神盛宴什么的听着很拉风，更别说三弟郭大路那鬼神莫测的阵法造诣。
令狐棠看化机子无话可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事不宜迟，这动身吧。”
“先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放阵。”郭大路和化机子齐声道，两人再度达成共识。
“距离烤肉大会开宴大概只有一个时辰，我们要抓紧时间。”令狐棠提醒了一句。
四人正准备离开，去妖兽聚集的区域，忽然听到“咻”地一声，一位道人御剑飞行而来。
“诸位等等，你们组队算本座一个。”
郭大路看那道人眼熟，打量了一番，猛然记起他的名字：欧阳万寿。
那个企图骗他飞剑的真人。
“对不起，我们人已经齐了。”郭大路果断拒绝。
“队伍限是五个人啊，你们还差一个嘛。”欧阳万寿坚持，“本座能攻能守，乃是捕捉妖兽的行家里手，更重要的是本座精通医术治疗，简直是组队捉妖兽必不可少的一员，其它队伍争着抢着想要本座，都被本座拒绝，你们……”
郭大路打断道：“前辈您还是去找其他人组队吧，我们不要牧师。”
“哈？”
郭大路不再理他，继续出发，欧阳万寿赶紧跟了去，准备给他们来个死缠烂打，在这时，那个与他对话的年轻修士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
但欧阳万寿却被看得心里咯噔一下，愣在原地，再不敢向前踏出一步。
“咦……是他？”欧阳万寿想起了那个会御剑飞行的小修士，心里顿时震惊：“这才多长时间，他的修为怎么进步到这个地步了？”
……
“三弟，你刚才说不要牧师是什么意思？”正赶路的化机子问道。
“噢，老家的一句俗语。”郭大路语气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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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和化机子很快找到一个适合摆阵的峡谷，一路，郭大路把“鬼神盛宴”的排布方法告诉了化机子，后者不愧是阵法天才，种种关隘，一点通，到了峡谷之时，化机子已经基本掌握“鬼神盛宴”诀窍。
两人都是能单手布阵的怪才，手速狂人，只见他们边沿着峡谷快速奔行边左右潇洒挥手，或丢符纸、或扔法器、或移石块……
姜菩提和令狐棠并非对阵术一窍不通，他们看着谷二人如此惊世骇俗的操作，内心都觉不可思议，令狐棠叹道：“终有一日，二弟三弟可挥手成阵，到时候他们的阵法不再是单纯的辅助，而是可以用来正面应敌的杀招。”
姜菩提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她看着郭大路，心提了一个疑问：“假设你将阵法和剑法融合在一起，做到一剑成阵，又会发挥怎样的威力呢？”
正这么想着，峡谷的法阵似乎已经收工，郭大路跟化机子交代了几句，然后回头道：“我去引怪，二哥控阵聚怪，姜姜、大哥，你们占左右两侧压阵，见到有不受控制的妖兽，随手解决。”
说完之后，也不等三人回应，人已经从峡谷消失，好似化作一道轻烟。
“好快的身法？”令狐棠脱口赞道，然后好问姜菩提：“三弟到底是什么境界？”
姜菩提道：“修士三重。”
令狐棠：“……”天女好像被三弟带坏了的样子，哪个三重修士敢正面怼三重大宗师？
“这是他表面的境界，至于真实境界，只有打过才知道。”姜菩提补充。
“他是吃了北冥宗的开窍丹才进的玄界，按说此生修行，止步于大宗师，无望入圣，但我看他潜力之渊，势如破竹，似乎得道成仙也不是没可能。”
姜菩提沉默，脑海回忆起郭大路说的那句话：“人生九窍皆可修行。”再次对玄界某些故老相传的规则产生了质疑。
“由此可见，修行之路漫漫无止境，金丹大道一切都有可能，永远不要受外界因素的限制，更不要自己限制住自己。”令狐棠总结道。
姜菩提暗赞了一句：“不愧是一梦破三境的剑宗大师兄，见解某些前辈还要高明得多。”
正在这时，一阵轰隆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三人侧目望去，看到郭大路一人引着三头妖兽朝峡谷这边飞驰而来。
待三头妖兽入了大阵之后，郭大路“嘭”地一声原地消失，居然只是一个分身。
分身术，除了个别觉醒了此项天赋的修士之外，只有真人才能修炼的专业技能。
化机子来不及赞叹把兄弟的神技，立即操控大阵困住三头妖兽。
轰隆隆！
又一阵狂风烟尘席卷而来，当先一人御剑而行，仍是郭大路，而他身后则是六七头怒气昂昂的猪妖，其带头的那头猪妖野性勃发，凶恶凛凛，似乎境界还不低。
只不过它那种境界在郭大路面前有些不够看，最终也乖乖进了“鬼神盛宴”大阵。
“看来三弟的分身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难怪他敢一人去引妖兽。”令狐棠看着峡谷越来越多的妖兽，感叹了一句。
化机子控制好新进来的几头妖兽之后，回头问道：“说到分身术，我有个问题要考考你们，你们知道三界，谁的分身术最厉害吗？”
令狐棠摇头，“这个答案恐怕只有那些仙人才能回答得了。”
化机子哈哈大笑，道：“大哥，你想得太复杂了，三界之内分身术最厉害的只有如来佛祖，所谓人人皆可立地成佛，又有‘念念回首处，便是如来’的说法，简直三界之内皆佛陀，试问还有谁的分身术有这般厉害？”
这当然是一个“曹操的速度最快”式的冷笑话，但姜菩提和令狐棠听了之后，却不觉得好笑，而是觉得有理，尤其是天女姜菩提，不论是她师尊天僧，她所在的天宗，还是她所修的《天经》，都和佛门大有渊源，自然不会觉得化机子所言是个冷笑话。
化机子包袱没响，自己尴尬地笑了笑，好在新一轮的轰隆声适时传来，郭大路又引了一波妖兽过来，而且听动静，这一波似乎之前几波要厉害得多。
那遮天蔽日的烟尘迷雾，那滚滚而来的飞沙走石，以及那震动山谷的妖兽咆哮，无不显示这波妖兽规模的庞大。
等到那群妖兽奔腾到谷口时，三人才惊愕发现这群狼妖竟有十几头之多，更诡异的是郭大路并没有在他们前面引导，他们好像是自发行为，或者是……自投罗？
“嗷呜！”
最前面带头的那头身材健硕的狼妖仰天长啸一声后，群狼妖不顾一切地冲进峡谷，进入法阵。
但那头健的硕狼王却没有进入谷，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危机似的，正当姜菩提和令狐棠准备亲手动手解决那头狼王时，不料那狼王摇身一变……变成郭大路。
变身术！
姜菩提、令狐棠、化机子三人：“……”还有这种操作？
“还有最后一波，大家提高警惕，做好准备。”
郭大路高声提醒了一句，然后又一次消失。
等他再度归来时，一幅让姜菩提、令狐棠、化机子三位天才震惊的画面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看到三个郭大路正驱赶着一大群种类混杂的妖兽朝这边涌来，那妖兽的数量一时半会根本数不清，像潮水般碾压了过来。
“这，这是驱神术？那不是驱神宗的镇宗绝学吗？”化机子咂舌。
三人一脸惊讶加不解，满肚子骇然加好，但此时此景实在不是他们分心的时候，当即各司其职，准备收割妖兽。
“呵呵，聚而歼之，果然好计策！”
在这时，一道冷笑声在峡谷响起，声音无清亮，回音回荡不止。
郭大路收起分身，只身立于峡谷谷口，冷静地在谷口放下最后一座“鬼门阵”，这才开口道：“原来还请来了一位大妖王，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了。”
“说得没错，的确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本座一口气捉了四位人类修士，看来此次晋级三重境界有望了，真是天助我也！”
一头狼首人身的狼妖王身体浮了起来，悬在半空，目光得意洋洋地扫过四人，最后定格在姜菩提身，眼睛顿时一亮，赞叹道：“好美的人类女修，不要怕不要怕，本座不会吃你，会留下做本座的七号人宠，到时候你可以和其他人宠一起陪本座玩狼人杀这个有趣的游戏，哈哈，妙妙妙，实在是妙！”
郭大路直接喷了，脱口问道：“你说什么，狼人杀？”
“没错，是狼人杀，是本座的三号人宠献给本座的一项很棒的益智类游戏，本座很是喜欢，常常玩得不亦乐乎。”
郭大路立即明白过来，那个所谓“三号人宠”多半和自己一样，也是从人间世过来的修行者，但不得不说那位老乡的脑洞也是够清，竟把“狼人杀”这个游戏介绍给了一位狼妖？
郭大路内心的那种荒谬感简直无法言说，和一头狼妖王玩狼人杀，那场面可以说是非常经典了，堪称真·狼人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和一头狼妖王玩狼人杀，第一轮特么把它给票死啊，妥妥的铁狼无疑。
“你这么萌，我都有点不忍心杀你了。”郭大路说了句心里话。
“呵呵，大言不惭，如果今天是本座孤身一个，或许不是你们四人敌手，但你们辛辛苦苦为本座找来了那么多帮手，本座岂能让你们失望？嗷呜……”
狼妖王说着低头吼了一声，整座山谷都回荡着这声吼，这显然是它下的某道旨意，下方山谷的妖兽立即做出回应。
“嗷呜！”
“吼吼！”
“嘶嘶！”
……
各种叫声此起彼伏。
啪！
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山谷响起，那声音并不如何响亮，但非常清晰，盖过了所有妖兽的叫声，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的每一只耳朵。
那是一道响指的声音。
那是大阵发动的声音。
轰隆——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峡谷，绚烂的火焰突然毫无征兆地接连爆开！
鬼神盛宴正式启动！
“动手！”郭大路语气平静地发号施令，“这位萌萌的狼妖王交给我，剩下的……一波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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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依依第一次见郭大路发动鬼神盛宴的时候曾感叹过：“如果用这个阵去玄荒捕杀妖兽，一定事半功倍。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如今峡谷之，刮刮杂杂、轰轰通通，火势冲天，一众妖兽无处可逃，正好验证了水依依当初那句话。
不过，想把这一堆妖兽一次消灭也没那么容易，等级低的还好，基本一个爆炸加片刻的燃烧能将它们血条刷空，至于那些**重的妖兽，则火急火燎地对法阵进行了疯狂的抗御。
这个时候，姜菩提和令狐棠的作用体现出来了。
姜菩提一手掐诀，一手凌空捻火为花，当那一朵朵“火莲”降临在负隅顽抗的妖兽身时，会“腾”地一声再度爆开，火焰猛地向蹿出丈许高。
哔盈！高阶妖兽+1！
令狐棠则用自己最拿手的悬河剑意，但凡看到哪头妖兽不老实，有破阵而出之虞，手腕转动，剑锋倾斜带风，“呼”地一声，一条火龙便缠过去，瞬间将妖兽吞噬。
哪里蹦跶灭哪里。
至于那头混进来的狼妖王，见此情景，心立即叫糟，它猜到峡谷有法阵，但根据它的推演，只要它调配得当，合理安排，完全可以利用这近两百头妖兽将那座法阵撕得粉碎，然后再活捉四位人类修士，男修分着吃掉，女修留着当人宠。
明明一切都计划得当，心里正美滋滋，却万万没想到那法阵会如此厉害，看着那毫不容情的凶猛火势，狼妖王一颗心沉入冰湖湖底。
然而这还不是让他最绝望的，他真正的麻烦其实是对面的那个笑眯眯的年轻男修。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被我烤了吃掉，一是投降认输，做我的妖宠。”郭大路语气温和的劝说着，“我建议你是选第二个，因为只要你同意做我的妖宠，以后还可以继续玩狼人杀这个益智游戏。”
狼妖王呵呵冷笑，道：“你区区一介小修士，胆敢让我堂堂一个妖王做妖宠，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我好好教你做人！”
狼妖王发现进攻号令完全不起作用之后，不再做无用功，当即释放体内翻腾不止的气海，境界转眼攀升至巅峰，身体跟着兽化，现出一尊高达两丈的法相。
“嗷——呜——”
狼妖王战意昂然地对着郭大路怒吼了一声，倏地一下转身逃了，逃了……
“妖王大人你要去哪里？”
狼妖王刚转过身看到那个年轻的男修脚踩木剑，凌空而立，笑眯眯地看着它。
腾！腾！腾！
正在这时，峡谷的妖兽受到法阵的冲击，突地浮空飞起，几只智商较高的妖兽竟要借着这股升腾而起的火焰跳出法阵。
“二弟！”
操控法阵的化机子看到大哥和天女正在应付其它妖兽，当即脱口叫了郭大路一声，几乎在同一时间，郭大路反手是一掌扫过去，那火柱瞬间消失，几头高阶妖兽失去借力，再度摔了下去。
狼妖王趁着这个空档挥着双爪陡然向郭大路发起攻击，迎接它的是浩然九剑的一记“引而不发”。
狼妖王被浩然剑气锁定，立知计，拼力挣脱未果，反而隐隐感觉到那剑气正发出嗡嗡声鸣，杀意逼人，绝望之际，忽而灵机一动，大声叫道：“我选第二个，我投降，我愿意做你的妖宠！主人！”
声音甫落，狼妖王迎着剑气现出原形——一头毛色黑白相间的狼。
只见它仰头伸着舌头，彻底放弃抵抗，做恶意卖萌状……看起来好像一只哈士。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所谓尊严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狼妖王端木小花显然有自己的狼生信条。
郭大路收起剑气，在端木小花额头正点了一下，道：“我在你脑袋里留下一道剑意，倘若你对主人心生歹意，恶意背叛，这道剑意会立即爆发，破头颅而出。”
端木小花不住地摇尾点头，表示记住了，心却暗骂：“人类修士果然妖兽还要阴险歹毒！”
郭大路严肃道：“这是你最后一次在心里偷骂我。”
端木小花顿时泪流满面：“这货居然能读到我的心思！”此念头一生，下意识看了郭大路一眼，赶紧强行转变心思，暗暗地在心里赞美起郭大路：“主人英俊潇洒、修为高妙、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郭大路：“……”谁说禽兽之变诈几何哉？这反应也挺快啊。
收了狼妖王，郭大路也加入剿灭妖兽的行列，他和姜菩提、令狐棠一联手，刷妖兽的速度顿时提升一大半，半盏茶时间不到，战斗宣告结束。
“收阵！”
郭大路叫了一声，左手向一台，再翻过来下压，“噗噗噗”，火阵逐一熄灭，颇有种翻云覆雨的感觉。
化机子顺势收回阵杵，鬼神盛宴正式撤席。
“三弟，你刚刚用的可是驱神宗的驱神术？”
四人收拾战果时，令狐棠随口问了一句。
“驱神术？不是不是，那个难度太大了，我现在还没有掌握，我刚刚用的是聚兽和调禽二术。”郭大路解释道。
所谓“聚兽”和“调禽”也是七十二变的法术，是郭大路刚刚灵机一动顺手跟孙悟空兑换的。
“原来如此，我以为……诶不对三弟，你刚刚说你现在还没有掌握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之后会掌握吗？”
“我会努力的。”郭大路含糊其辞地应道。
令狐棠：“……”自从和三弟结识之后，我越来越感觉自己算什么狗屁天才。
“那只狼王呢？”化机子走过来问郭大路。
“喏……”郭大路指着身旁的“哈士”，“经过友好协商，它最终答应做我的妖宠了。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需要我给你起个名字吗？”
端木小花围着郭大路打转，讨好道：“我没有名字，请主人赐名。”
“那你是雌性还是雄性？”
“我雌的。”
“噢，那要起个可爱点的……”郭大路略作沉思，“我看叫尼尼吧。”
端木小花立即道：“报告主人，我突然想起来了，我的名字叫端木小花！”开什么玩笑，“尼尼”什么的一听是犬的名字，我堂堂一代妖王，怎么会叫一只犬的名字？
郭大路哈哈大笑。
姜菩提面无表情，令狐棠和化机子却是面面相觑，他们不是觉得这名字搞怪，而是对他们这位三弟随随便便收了一头妖王做妖宠的事实感到不可思议。
……
四人一妖王带着两百多头妖兽赶回五行山。
端木小花一听他们要去参加美食宗的烤肉大会，深深地觉得这个主人认得太值了。
等郭大路他们回到五行山，时间还剩一刻钟，他们那两位大宗师回去得还要早。
“即使等会没能拿下前三名，这两百多头妖兽也是不菲的收获。”化机子道。
一会，两位大宗师乘风赶回，老远听到黄宗师哈哈大笑，问道：“杨道友，你得了多少？”
“在下只捕获一百二十头妖兽，恐无法与黄道友争胜，心安理得地坐个第二吧。”杨宗师道。
黄宗师道：“杨道友你定是看我年纪大了，诚心让了我几个，我这个魁首有些受之有愧啊。”
“只要能享用美食，第一第二有什么关系？”
“杨道友所言极是。”
两人的对话颇有些旁若无人的意思，在他们看来，一百二十头妖兽已经可以稳居榜眼之位，直接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化机子听了二人对话，暗笑一声，低声道：“这么说，我们这个第一是稳了。”
郭大路和令狐棠微笑点头。
“你们说什么？”
两位宗师耳力极好，听到化机子的话，当即敛起笑意，问道。
化机子指着自己问：“两位前辈是问晚辈吗？”
“是，你刚刚说你们第一？你们捉了多少妖兽？”
“昂……回前辈的话，我们一共捉了两百一十一头，如果算这头九重妖王的话，是两百二十二。”化机子正正经经地答道。
杨黄两位宗师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和蔼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不过你们确定自己没有数错吗？”
说着话，两位宗师齐齐转身面向四人，两道强大的气息瞬间铺了过来。
“呵！”郭大路短笑了一声，也缓缓转过身，沛然莫之能御的浩然气喷薄而出，正面刚了过去。
同时，令狐棠抬右脚向右边小小地跨出一步，周身气息随之大盛，悬河剑意滔滔倾泻而出。
姜菩提雪白的手腕随意一转，拇指与指之间拈了一朵鲜艳欲滴的红花。
两位宗师感受到三位晚辈的强势回应，心大震，正犹豫不决，突听“嗷呜”一声，那头妖王竟也现出法相，凶威赫赫地望着他们，随时发出舍生忘死的一击。
“哈哈哈……”黄宗师大笑起来，收了神通，“原来是天女降临，难怪难怪，老夫一时眼拙了，输得不冤，输得不冤啊，哈哈……”
杨宗师见状，也跟着敛了气场，脸的表情却有些不情愿，显然是想跟三人一妖王战一场，只不过没有黄宗师的帮忙，他实在没有把握取胜，所以只好收手。
一场剑拔弩张的风波转眼消于无形。
一个时辰转眼过去。
当美食宗宣布时间到的时候，回来的修士不过先前一半，而郭大路小组和黄杨两位宗师不出意料地斩获前三，获得了享受美食的机会。
其他修士无不面露失望之色。
在这时，郭大路突然朗声道：“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作为本次考验第一名的小组成员，有一个不成熟的提议，请美食宗的道友、前辈答允。”
“请说。”美食宗的一位执事道。
“我想把本组所获得的美食份额与在场的诸位道友一同分享！”郭大路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现场先是一片安静，随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道友大义！”
“道友慷慨无私，我吴老二佩服之至！”
“道友胸怀天下、悲天悯人，实乃我辈楷模！”
……
“请问道友高姓大名？我等当永远铭记道友大恩大德！”
“对，没错，请道友赐知名讳，我要刻在自己的本命法器，以时时鞭策自己！”
郭大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引起这么大反响，当即环顾众人，大声道：“我郭大路做好事从不留名，大家不必多问。”
满场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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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zw】做好事从不留名的人间世少年，名字和美食宗烤肉的香气一样，很快在玄荒传开，大家不吝溢美之词，一片交口称赞。
当然，也有一小撮人表示将信将疑，对郭大路如此做法的真正目的持观望态度。
美食宗方面看到大家这种反应，颇有种大势所趋、民心所向的意思，私下一合计，觉得这慷慨仗义的名声不能让郭大路一人占了，于是就顺水推舟，答应了郭大路的提议，并在那个基础上更进一步，将郭大路小队分得的烤肉分量增加十倍。
皆大欢喜。
“三弟，你这样做是很有场、很仁义啦，但我敢跟你打赌，等会你吃到烤肉之后，一定会后悔这个决定。”化机子道。
郭大路微笑不语，对尝过玉盘珍馐的他来说，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退一步讲，即使美食宗的烤肉真的美味到人合不拢嘴，他也不至于后悔，毕竟经过儒家经典的洗礼，又练成了“舍我其谁”，心志胸怀已然有了质的飞越。
一会宴会正式开始，美食宗的执事开始分发烤肉，黄杨两位宗师虽然得了二三名，但因为他们地位崇高，仍是率先领到食物，只不过这种优先权并没有让他们觉得如何满意，尤其是看到众人齐声称颂郭大路的场面，心情更是不美。
原本按照计划，由他们从容拿下第一和第二名，待分到食物之后，他们先吃，剩下的部分，他们会从人群中挑几个“有缘人”进行赏赐，顺便鼓励两句——那种提携后进的感觉特别有范儿。
然而现在，一切设想都被打破了，名次就不说了，提携后进的计划更是无从提起。
所有的风头都被那个叫郭大路的修士抢走，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做好事从不留名，明明就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
“黄道友，刚刚你不应该放弃动手。”杨宗师传音入密，“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会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以后更难谈尊重二字。”
“我是投鼠忌器……”
“你是说天女？”
“没错。教训几个后辈自然没问题，但是惹到天宗，会留下很多麻烦。而且不知道杨道友你有没有注意到，天女现在的境界是上三重真人，距离宗师不过一步之遥，以她的天赋和天宗的底蕴，此时正面对一位宗师，应该没太大问题。”黄宗师分析道。
杨宗师点点头，想了想，道：“那两个男孩也不错，剑意很是咄咄逼人。”
黄宗师赞同：“还有那头战意昂昂的九重妖王……所以，如果真动起手来，很难分胜负，除非见生死，为这点小事，不值。”
黄宗师摇了摇头。
杨宗师默然，片刻后，道：“可惜。”
黄宗师一笑，道：“如果杨道友觉得可惜，等会可以找机会单独和那个叫郭大路的男孩搭搭手，给他一点无伤大雅的教训罢。”
杨宗师也是意味不明的一笑，道：“他修得是浩然气。但很奇怪，我看不透他的境界，看上去他只是一个靠开窍丹觉醒的小修士，但却可以释放那样强大的气息……”
黄宗师点点头，“据我判断，他的实力可能仅次于天女。”
……
两位宗师在分析对手的时候，郭大路等人也在说话，只不过他们没有谈论黄杨两位宗师，而是在讨论烤肉的味道。
“三弟，怎么样？”化机子看着郭大路，满脸期待的表情。
郭大路笑道：“我只想问一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哈哈哈，被我猜中了吧！”化机子得意。
令狐棠撕了一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的烤羊腿放进嘴里之后，点着手道：“二弟，三弟是在跟你说笑。”
郭大路正要接话，耳根陡然一动，听到火山里传来一道哔啵的声音，转头望过去，发现那熊熊燃烧的冲天大火中隐藏着一股颜色奇异的火苗，正自行闪动，好像拥有某种自主意识。
猛一眼看过去，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即使盯住它看，也很快就会失去它的踪迹。
“三弟，怎么了？”令狐棠心思敏锐，看到郭大路表情郑重，问了一句。
郭大路抬手指向火山，“这火山有点不对劲。”
令狐棠也运目望去，只见火势隆隆，烧得正旺，观察半晌，没有看出异样，当即回右手握住山河剑剑柄，轻轻叩击，以剑心推演，仍是没有什么不详的结果。
“我没发现什么问题。”令狐棠道，“三弟你看到了什么？”
“一缕黑火。”
“黑火？”令狐棠皱眉，做思索状。
化机子掏出罗盘，运手如飞，连续拨动，嘴里念念有词，半晌后，盯着罗盘大声道：“朗月清照，化险为夷，大吉……大哥三弟，你们不用担心。”
令狐棠颔首，“现场一共有五位宗师坐镇，还有那么多天才修士，想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二弟‘化险为夷’的卦象应当是准的。”
郭大路“嗯”了一声，不再多说，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夜火。”
说话的正是姜菩提。
郭大路看向自己的媳妇，问：“那是什么？”
姜菩提面色凝重，道：“隐藏在火山中的夜色。”
来玄界之前，鱼灵灵和水依依就给郭大路科普过“夜色”的可怕，实际上，郭大路本人也曾与玄界的“夜”交过手，截止到目前为止，郭大路仍旧认为“大脸盘子”是他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
因为，仅仅是面对那一丝神识，他就动用了蟠桃木剑齐德龙东强，其本尊有多可怕，不言而喻。
“是凑巧么？”郭大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姜菩提。
姜菩提摇头，“不知道。”
郭大路转头看向美食宗那几位宗师，他们仍在全神贯注地调制美食，忘我往他，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分心。
仅仅靠研究美食就能一路通关破境，晋级宗师，他们身上凝练的那股专注的力量有多么深厚坚韧，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凑巧，问题一定出在美食宗身上，如果这场烤肉宴会是由美食宗某位宗师或者几位宗师联手布下的一个险恶的局，后果不堪设想。”
郭大路以密音跟姜菩提分享了自己的想法。
“烤肉没有问题。”姜菩提忽而说道，似乎有些文不对题。
郭大路想了想，却是点点头。
烤肉没有问题，意味着美食宗的几位宗师不全是恶人，不然他们随便动动手脚，把黄杨两位宗师和郭大路他们小队放倒，后面的计划岂非更容易推进？
“静观其变。”郭大路最后做了决定，如果这场烤肉大会真是夜魔和美食宗某位的阴谋，他倒很想一窥全豹。
反正玄荒有众位妖圣压场，夜魔不可能亲自现身。
只要双方承诺不率先动用圣人，其他的阴谋诡计，郭大路自信都能接一下。
正所谓，蟠桃木剑在手，天下我有。
想到这里，郭大路灵机一动，悄然打开手机，登录微信。
趁着天亮，再兑换一波红包，危机关头，能发挥大作用。
郭大路按照孙悟空的设置输入要兑换的红包：
驱神。
取月。
寄杖。
吐焰。
……
刚兑完四个红包，突然感觉到一股凌人盛气扑面而来。
“郭大路！终于找到你了！”
一道饱含仇恨与怒火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传了过来，吸引了许多的注意。
郭大路抬头看过去，发现地宗叶朗天和某位神态猛恶如雄狮的青年带着一群修士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谢道友也来了？”
黄杨两位宗师见状，笑吟吟地和那位青年打招呼。
“黄道友，杨道友。”青年宗师稍一拱手作为回应，但他一双几欲择人而噬的、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郭大路。
“前辈，您认得在下？”郭大路不解地看着青年宗师。
“哼哼，我认得你？没错，我认得你！你先伤我徒儿，断他一翅，后再杀我徒儿，让他死于非命，直到今日才被发现，你说我认不认得你？”青年宗师咬牙切齿地说道。
“还有我们的秦师兄！”跟在叶朗天背后的地宗弟子们，更是满脸恨之入骨地看着郭大路，怒吼：“你这个杀人凶手！”
一剑斩废他们二师兄蒲山劲，一耳光扇得他们少主颜面扫地，如今又杀了他们的秦师兄！
这双倍旧恨还未解决，如今又添不共戴天之新仇，地宗弟子对郭大路的恨意可谓是再创新高。
“什么？！”郭大路满脸震惊，“你们是说高展和秦无尘被人杀了？”
“人就是你杀的，你装什么？！”有人带着刻骨的恨意叫道。
郭大路冷笑，昂然道：“没错，就他们在人间世所作所为，我对他们早就存了杀心！但，我原本是准备在玄湖论道时，逐一向他们发出生死战邀约，光明正大将他们斩杀，而不是这样暗戳戳将他们杀害，还故意遮掩！”
“我郭某杀人，何需隐瞒？！”
郭大路正气凛然，掷地有金玉之声。
混天宗青年宗师和地宗一众弟子死死地盯着郭大路，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变幻不定。【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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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天宗和地宗第一次接触到“郭大路”这个名字，是在数月之前，当时秦无尘和高展从人间世归来，一个断臂，一个断翅，惨不忍睹。
通过他们的描述，郭大路其人被塑造成一个实力强横、张扬跋扈、目无人、残暴嗜血的年轻强者，且跟五行宗、剑宗以及北冥宗存在着密切关系。
后来移山宗、通风宗、四绝宗和奔雷宗四宗也证实了这个消息，并指出了郭大路冒充五行宗弟子“滑稽子”的恶劣行径，对其人做出“阴险狡诈”的判断，进一步丰富了郭大路“大恶人”的形象。
不过，混天宗和地宗为了稳定高展和秦无尘的道心，并没有直接派人去替他们报仇，而是动用宗内天材地宝治好了他们的残废，并使得他们的身体以前更为强悍，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延续两位弟子的修行寿命，同时也是为了让他们有机会亲自找郭大路报仇，以弥补道心破绽。
实际高展和秦无尘也已经在私下里做好约定，高展要郭大路左臂左腿，秦无尘要右臂右腿。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郭大路不只以前的他们强，也如今的他们强，且强很多！
料敌不明——这是他们人生学到的最后一个道理。
直到数天后，他们身死道消的消息才传回各自宗门，混天宗和地宗立即派人到玄荒收尸并追查凶手，混天宗以高展的师尊、也是九重大宗师谢傲为首，地宗则由少主叶朗天领衔。
谢、叶二人先是验了高展和秦无尘的尸身，然后又认真查看了周围的环境，稍作推演便即得出“有人布阵遮掩了他们气机”的结论，叶朗天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即想到郭大路。
实力不用提，时间和动机也都对得，至于遮掩二人生机的阵法——昨日郭大路刚刚在金河河畔布阵戏弄了他的师弟们，足见精通阵术。更不必说况他身边还有个化机子。
叶朗天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谢傲，结果竟是不谋而合，双方一致认定郭大路是凶手无疑。
“郭道友说自己原本是想在玄湖论道时斩杀高道友和我秦师弟，没想过现在杀了他们，对吗？”叶朗天不去理会言之凿凿、正气凛然的郭大路，表情冷静、语气沉着。
郭大路没有立即回答叶朗天的问题，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之后才点点头，“是的。”
“但你没想到他们会那么不识趣，主动招惹了你，这才迫于无奈出手将他们二人斩杀，对吗？”叶朗天化身名侦探柯南，层层分析、步步紧逼。
“叶道友明显对我有成见，所以即使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并不是事实。”郭大路坦然道。
“以郭道友今时今日的实力和地位，还需要隐瞒自己的所作所为？”叶朗天语气平和，但言辞犀利。
“不需要啊，但叶道友你承不承认你对我有成见？”郭大路反问。
叶朗天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大路，双眼似乎燃起了两团熊熊烈火，向郭大路喷射出一个又一个能焚烧万物的火球。
郭大路神色如常，双眸风平浪静，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能够浇灭世一切烈火。
“没错，我的确对郭道友你有成见……”
良久之后，叶朗天终于点头承认，“你先是在人间世界废我秦师弟，后又在天宗重伤我蒲师弟……”
说到这里，叶朗天顿了顿，续道：“至于昨日，郭道友装疯卖傻赏了叶某的那一耳光，更是令叶某印象深刻。”
叶朗天说罢，现场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他居然打了少主一耳光？好强！”
“难怪有那么大的气魄，连美食宗宗师级的食物都拿出来与大家分享。”
“不过少主既当众宣扬了这件事，说明此事未能影响少主道心，同样令人钦佩。”
……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一声冷哼陡然响起，瞬间将所有声音都盖了下去。
“不论我那高展徒儿是不是为你所杀，今日我都要留下你的一条手臂。”
大宗师谢傲面色冷峻，杀气外露，犹如一头捕食猎物的猛禽，令人望而生畏。
“谢前辈，叶师兄……”
天女姜菩提这时终于开口，“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何不请圣裁？”
所谓“圣裁”是请圣人裁夺事实真伪，玄界诸事，难逃圣人法眼。
谢傲和叶朗天齐齐看向姜菩提。
姜菩提微微颔首致意，续道：“否则我绝不会坐视你们伤害我的夫君。”姜菩提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天女老霸道了！
“谢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还请前辈指教。”在这时，令狐棠突然接了句话，不等谢傲回答，立即抛出自己的问题：“前辈口口声声要留下我三弟一条手臂，是因为已经查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吗？”
仍旧不等谢傲答话，自问自答：“三弟在人间世斩断高展道友一条手臂的事情，晚辈略知一二，以晚辈之见，令高徒完全是自作自受。”
“你说什么？”谢傲冷喝一声，好似场炸过一道旱雷。
令狐棠却毫无惧色，抬脚向前一步，侃侃而谈：“徒儿在外面打不过别人，师傅出面顶，师弟在外面打不过，师兄顶，晚辈不禁纳闷了，这是我辈修士的做派？难道不觉得甚是无趣吗？”
令狐棠话音刚一落下，谢傲便向前踏出一步，好像随时都要出手。
叶朗天看向郭大路，语带嘲讽道：“莫非郭道友真准备缩在师妹和令狐道友的身后，不敢认下此事？”
“叶朗天你错了。”
郭大路向前踏出一步，刚好站在了姜菩提和令狐棠的前面，直面谢傲和叶朗天，脸的表情也再无半点不着调的痕迹。
“我说你对我有误会有成见，并非是否认我杀了人，而是针对你那句‘迫于无奈’，我并非是迫于无奈才杀的高展和秦无尘，而是水到渠成地杀了他们。”
“你终于承认了，你这个凶手！”地宗和混天宗的弟子厉声叫道。
郭大路面无表情，目光漠然地一一扫视混天宗和地宗弟子，开口道：“你们以为郭某愿意承认，哼哼，拙荆要请圣裁，郭某怕顶不住罢了。”
一言既出，满场再度哑口。
姜菩提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心骂道：“刚刚那么大气凛然的样子，根本不像凶手，臭家伙，连我都骗过了！回去定找你算账！”
正当小媳妇想着如何回去惩罚自家相公时，已经有人提前动手。
大宗师谢傲二话不说，如小山般的身子向前一倾，双臂诡异地向背后一甩，好像大鹏展翅一般，继而双拳猛地对击一记。
啵——
一道震撼人心的道气波动凝聚成两把圆月弯刀斩向郭大路。
一言不合开打，这是大宗师的气场，不管你什么天宗、剑宗、五行宗，大家都有圣人压场，谁也不憷谁。
而且除此之外谢傲还有一个依仗，那是他们混天宗开派宗主混天大圣和通风宗、移山宗、覆海宗以及驱神宗四宗宗主是结义兄弟。
另外谢傲还知道宗内一个绝密消息，那是包括自家宗主在内的那五位大圣，在界还有两位结义兄弟，据说一位叫做平天大圣，一位叫做齐天大圣，尤其是齐天大圣，更是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
眼见那两把气刀风驰电掣般掠向郭大路，令狐棠和姜菩提都立即做出反应，齐齐闪身近前援手——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同样慢了一步的还有郭大路。
直到那两把气刀切入体内，他似乎才感应到，痛苦的表情令姜菩提、令狐棠和化机子三人心一揪。
原本境界存在着绝对差，谢傲又是突然出手，郭大路根本来不及做出妥善应对。
“郭大路！”
“三弟！”
三人齐声叫道。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才，看来不外如是。”谢傲一击得手，冷笑点评。
美食宗几位宗师事不关己，无法插手人家私仇，黄杨两位宗师正在痛恨郭大路抢风头，见此情景，只会觉得大快人心，不可能出手阻拦。
至于那些分了美食的修士，尽管对谢傲欠缺宗师风度的举动心存不忿，但他们又怎敢正面怼一位九重大宗师？
“不外如是么……”
在这时，郭大路突然自言自语地开口说话，接着点了点头，“有道理。”
说到“理”字的时候，双手向前一甩，那两道刀气竟原路返回！
“北冥术！”
场内几位宗师尽皆动容，此术乃北冥宗镇宗绝学，不仅可以吸纳他人道气，还能将攻击伤害化解，堪称防守第一的道术。
但此术在实战运用的时候有一个前提，那是交战双方的实力不能相差太多，如果差距太过悬殊，既吸纳不了，也化解不了。
如今郭大路既然接住了谢傲的一击，那岂非意味着他拥有九重大宗师的实力？
“不对，这不是北冥术。”黄宗师突然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首先北冥术是北冥宗绝不外传的绝学，其次北冥术可以吸纳和化解对手攻击，但并未听说可以反击。”
杨总师猜测道：“或许是将北冥术修练到最高境界才有此功效？”
黄宗师摇头，“我见过师道友施展此术，与他不同。”
两位宗师正自讨论，那边的对战局面已再度升级。
郭大路用七十二变的“寄杖术”将刀气打回之后，紧接着向谢傲发出主动攻击。
只见他龙盘虎踞向前一步大跨，双手并指，皆蕴高妙剑意。
“谢前辈，郭道友剑法通玄，已练成浩然九剑的‘舍我其谁’。”叶朗天出言提醒。
“哈哈没错，吃我一剑舍我其谁！”郭大路大叫一声，然后……
他对着谢傲“呼隆”一声喷出一条火龙！
七十二变之吐焰术！
都是刚兑换的法术，正好一并实验。
但现场众人看到这番景象，不免又是一片懵逼。
喷火？？？这是要闹哪样？
姜菩提、令狐棠和化机子三人也有些迷惘，他们觉得自己对郭大路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呢。
“雕虫小技耳！”谢傲挥袖将火龙扫开，与此同时，再度听到叶朗天的声音：“谢前辈小心!”
随即，并不陌生的浩然剑气扑面笼罩过来，谢傲再度向后甩动双臂，但他还没来及并拢交击双拳，突然郭大路的身影化作一条黑线从眼前消失。
一种危险至极的感觉从脑海一闪而过！
正是浩然剑+墨家剑的显学一剑。
大宗师的境界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使得谢傲果断选择避其锋芒。
扑呼——
扑呼——
扑呼——
谢傲双臂化作一对黑色巨翅，飞速扑展，腾空而起。
即便如此，方才喉咙感受到的那抹致命凉意仍旧令他印象深刻，后怕不已。
“他竟然……逼退了一位大宗师！”
一位修士一脸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了一句。
呼啦！
谢傲身体在半空一个翻转，现出黑色大鹏的本体法相，高阶猛禽，凶神恶煞，端的是惊世骇俗！
“嘎——”
一道刺耳欲聋，崩山裂石的鸣叫撕裂玄荒空，谢傲收拢双翅，俯冲向郭大路。
郭大路纵身向后急退，直退至山脚。
准备正面迎去的姜菩提和令狐棠则被谢傲一对垂云大翅直接扇开。
二哈端木小花面对大鹏这种高阶生物，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物种等级的绝对压制，正自瑟瑟发抖。
咔嚓！
谢傲双爪抓地，坚硬的石道顿时被抓得粉碎。
他贴地飞掠，继续扑击郭大路。
郭大路背靠大山，孤立无援，再无退路。
面对现出本尊法相，战斗力飙升的大宗师谢傲，他将如何自保？
呼！
厉风吹过，谢傲转眼即至。
郭大路手捻法诀，口诵咒语，使了一个“驱神术”，喝道：“请山神助我！”
嘭！
一根扁拐凭空从山体钻出，一记横扫，将将好砸在了谢傲头。
“嘎——”
谢傲整个身体被砸得失去平衡，厉啸一声。
郭大路趁机从容离去。
“七十二变真的好好用啊！”郭大路心暗暗赞叹。
本来自/html/book/40/40810/i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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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zw】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郭大路面对那头凶恶猛禽的雷霆一击必将凶多吉少时，一根神奇扁拐的突兀现身，再度扭转了战斗的局面。
“那是谁的扁拐？”
五行山下所有人，包括几位宗师在内，都在心中问出这个问题。
能一拐把兽化后的谢傲砸得七荤八素、失去平衡，可知那扁拐的主人绝非常人。
难道说那郭大路随身带着什么守护神？
“三弟，刚刚是怎么回事？那扁拐……”
令狐棠、化机子和姜菩提见郭大路化险为夷，都围了过来，继续与他并肩作战。
“噢，是山神，”郭大路随口解释道，“我刚刚算准时机，特意请山神出来帮了我一把，让他趁谢傲不备，冷不丁地抽他一拐杖。”
令狐棠诧异，“你不是说自己不会驱神术？”
郭大路一笑，道：“说到这个，我还要感谢一下大哥你，正是由于你的提醒，让我想起驱神术的好处，于是我刚刚就顺便学了一下，不料刚好派上用场，不然就刚刚就那一下，我可能会受伤。”
“什么？！”以令狐棠的洒脱，听到这种话都有些不淡定了，“你是说，那驱神术是你你刚刚顺便学的？”
“嗯。”郭大路点头。
令狐棠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忽然觉得自己的修炼天赋不值一提，根骨更是平平无奇。
想那驱神术是何等神通？岂能一时半会地“顺便学成”，更何况他还没有任何老师指点，也没见他翻看什么秘籍，难道仅仅是“我觉得这个道术好有用我要学一下”，然后就学成了？
这怎么可能呢？不存在的事情啊，完全不修真啊！
“大哥你怎么了？”郭大路看着令狐棠脸色奇异，关心地问了一句。
“不不，三弟，你不要叫我大哥，以后我叫你大哥。”令狐棠苦笑。
“那怎么可以，不能乱了辈分。”郭大路一笑，然后解释道：“大哥你不要觉得奇怪，这驱神术我其实早就开始学习，心法口诀也已背得滚瓜烂熟，只不过因为境界不到，无法顺利施展，刚刚也是因为命悬一线，福灵心至地用了出来，结果你也看到了，并没有真的将山神请出来，只是让他为我出了一拐而已。”
听了这个解释，令狐棠恍然大悟，点头笑道：“难怪，不然你真要颠覆我的修行观了。”
“嘎——”
兄弟二人正说着话，那道刺耳的大鹏鸣叫再度响起。
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的谢傲，张开一对遮天蔽日的大翅，滞悬半空，遥遥与郭大路等人对峙。
郭大路皱眉：“看来这次是难以善了了。”
“原来卦象显示的‘化险为夷’的险就是他。”化机子接了一句。
郭大路听得却是一愣，下意识地朝火山口看了一眼，发现那斑斓大火附着着的不详意味越来越明显，那缕“夜火”似乎也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镶嵌在大火中央，宛若灿烂星河中的一个黑洞，静静地注视着这边的一切，伺机而动。
如果化机子的卦象准确，那么化险为夷中的“险”绝不是谢傲或者叶朗天，而是那缕诡异的夜火。
这也是揲蓍草暗示的征兆。
不过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谢傲和郭大路身上，没有谁会去关注潜藏在火山中的危险。
“姜姜，我感觉到火山中的那个东西已经在蠢蠢欲动，好像在等待什么时机。”
郭大路把自己的预感告诉了场中唯二的知情者姜菩提。
姜菩提蓦然回首，只见火势喷涌，毫无减弱的迹象，之前若隐若现的夜火也失去踪影，疑惑道：“它走了？”
“你看不到？”郭大路诧异。
姜菩提摇头。
郭大路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千丝万缕，却捉不到线头。
虎视一侧的谢傲却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去思考，仰天嘶鸣一声，双翅飞速展动，瞬间形成一股摧枯拉朽般的龙卷风，一往无前地向郭大路席卷而去。
“注意火山！”
郭大路叫了一声，腾身而起，半空祭出桃木剑，御剑离去。
“嘎——”
谢傲岂会轻易放过他，一路嘶鸣追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从东北方传来，显然是谢傲和郭大路发生了正面冲突。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片烟尘冲天，好似山崩地裂。
姜菩提、令狐棠和化机子等人无不神色紧张，不知道郭大路有没有接住这一击。
咻！
漫天烟尘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破空而出。
“三弟！”化机子伸手指着那边叫道。
令狐棠微笑点头，“我想我已经知道三弟的境界了。”
姜菩提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呼——
一道巨大的黑影凌空划过，追着郭大路而去。
嘭！
不久之后，一鸟一人再度发生直接碰撞，道气波动，爆发出震天巨响，境界稍低的修士无不是看得惊心动魄。
两人这种直接对轰还在持续，只不过地点却一直在变，忽焉在东，忽焉在西，一会南边的一座小山塌了一半，一会北边的空地被砸了一个巨坑。
轰!
嘭！
哐嗵！
……
时间在这种简单粗暴的冲撞中一点一点的流逝，夜幕无声无息地降临。
然而，有火山的照耀，有如此精彩的好戏上演……甚至没有人察觉到这一点。
“精彩！痛快！”
正在这时，立于火山上空的一位美食宗宗师大声赞了一句，接着宣布道：“有此好戏岂能无好肉？请大家立即排好队伍，逐一上前领取烤肉！”
众人闻言，齐声欢呼，立即有序地排起队。
姜菩提却是心中一震，抬起头看向那位说话的美食宗宗师。
隆隆的烟火之间，那位宗师的身材显得异常高大，相貌却看不清楚。
“难道是他？”
姜菩提手腕一转，一朵花枝出现在她的手里，她嘴里念一句咒，花枝上的红花便消失一朵。
“一念天堂。”
“一念地狱。”
……
待花枝上剩下最后一朵红花时，姜菩提刚好要念“一念地狱”。
“是他！”姜菩提脸色微变，脱口道。
“弟妹，怎么了？”令狐棠和化机子同时看向姜菩提。
“美食宗那位宗师要将‘它’引出来。”姜菩提面色郑重。
“什么？！”令狐棠和化机子失声道。
修士们的队伍已经排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微笑，他们在心里庆幸的想着：“今天来得真是太值了，幸好没有急着离开。”
“大家排好队，每个人都有！”
那位身材高大的宗师笑意蔼如，“等大家都吃饱了，不至于做一个饿死鬼。”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顿时为之一凝。
“贺道友，你吓到他们了，哈哈……”黄宗师爽朗大笑。
“哈哈哈……”被称作“贺道友”的美食宗宗师也纵声大笑，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响彻整方小天地。
与此同时，贺宗师的境界也开始急剧攀升，由五重宗师一路向上，势如破竹地晋级上三重大宗师。
随着这种晋级，贺宗师的面容也发生了颠覆性变化，由素颜变成烟熏妆，周身笼罩着一层毫无生机的黑气，准确地说，是夜色。
“贺道友！”
包括美食宗两位宗师在内，几位宗师同时耸然变色。
“今天，你们都得死！”
一道仿佛从天而降的声音，冷漠地在五行山周遭回荡不止。
“在这无边的夜里，黑夜遂被夜色染黑！”
缥缈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直指命运的预言意味，在所有人的心中嗡鸣。
噗！
火山陡然熄灭。
黑夜吞噬了每一缕光明。
夜幕降临。【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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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zw】空气戛然静止。
所有人的心中都感受到了那种隐隐的威胁。
这突如其来的夜色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一种沉重的预感侵袭了所有人的心灵。
大家的视线越来越暗，突然间，大片凝聚有质的黑色翻腾而来，好似乌云席卷过境，里面隐藏着一道道慑人心神的闷声，如同跃跃欲试的雷声。
“伸手不见五指”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形容词，而是令人可怖的事实。
盈——
盈——
盈——
就在这时，一道道悦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夜色中亮起一团团光明，是几位宗师及时祭出了能够制造光明的法器。
黑夜对大家的吞噬还未正式开始，所有人的道心尚未遭受损害，黑暗中依旧保留一线希望。
“大家不要慌乱，所有人尽己所能，制造光亮！”
是黄宗师的声音，能一路修行，踏入宗师境界，自有所长。
大家听到宗师发话，心中又多了几分希望，纷纷取出各自法器，准备正面迎接黑暗的到来。
好像人间世界的高考，对很多人来说是第一次，但其实背地里已模拟训练过很多次，不同的是，一个失败了可以复读重来，一个失败了就身死道消。
嘭嘭嘭！
啾啾啾！
哔呦哔呦哔呦！
现场响起五花八门的杂乱声音，有人点灯、有人画符、有人念咒召唤、有人干脆祭出本命法器护身……
零零星星的光斑次第点亮，但是彼此的亮光却无法连在一起，聚不成线，成不了面，仍是孤军作战。
更令众人担忧的是，那位黑化了的美食宗宗师突然陷入沉默，不知道又在酝酿什么更加可怕的阴谋。
“化机子，你用罗盘定位那位姓贺的宗师。”姜菩提左手举着一瓣莹莹发光的莲花，照亮周遭，夜色难以侵入。
“好！”化机子立即取出罗盘，嘴里念念有词，手指不停在罗盘上划来划去。
片刻之后，化机子停下动作，迷惘道：“他……消失了！”
一种不安的情绪在悄然弥漫。
轰隆！
一声巨响，吓了在场所有人一大跳。
郭大路和谢傲居然还在打斗。
“谢傲，先联手干掉夜魔，再与你大战三千回合如何？”
郭大路狂妄的声音陡然在黑暗中响起，但大家听了之后，不仅没有觉得恐慌，反而精神皆为之一振，胸中莫名荡起一股豪情。
大家光天化日之下吹吹牛，说要跟“它”决一死战，还能理解，但到了夜晚，即使吹牛都不敢这么吹，然而郭大路此时竟然当面直呼其名地说要干他，还要干掉，哪怕是吹牛，也太有种了！
“好！先赶走……它，咱们再战！”尽管谢傲此时的状态正处于个人实力境界的空前巅峰，但他仍旧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既没有继续不依不饶地纠缠郭大路，也没有像郭大路一样大放厥词。
“二哥，星星之火！”
郭大路说着刷刷刷地接连向夜空中抛洒符纸，然后啪地捏碎最后一张，腾地一声，一股纯白的火苗从手中窜起。
接着一通韵律感极强的“嘭嘭嘭”声连续响起，所有的符纸都开始燃烧，冒着白色火苗，并很快连成一条蜿蜒的白线，不屈不挠地穿透黑暗。
“郭道友挥手成阵，佩服佩服！”谢傲诚心实意地赞美了一句，混天宗诸弟子听到之后，集体懵逼，这咋个意思？师尊跟郭大路啥时候结成道友了？别跟我说是不打不相识啊？
那边化机子的星星之火阵也已布成，却是一条笔直的白线，和郭大路的“白线”相互辉映。
“有什么发现？”
郭大路察觉到姜菩提已经悄然来到他身边，随口问了一句。
“是美食宗的一位宗师。”姜菩提道，“已经借着夜色的力量晋级上三重。”
“果然是最坏的结果。”郭大路叹道，“无解的墨菲定律。”
“墨菲是谁？”
“人间世界的一位前辈。”郭大路答道，然后又传音入密问：“能和你师尊取得联系吗？我看这局明显是筹谋良久、准备充分，没有圣人插手，恐怕很难破解掉了。”
姜菩提心中一惊，“原来他刚刚那么说果然只是为了鼓励大家。”
“这方天地已经被完全笼罩，消息传不出去，除非……”姜菩提没有说完，但郭大路已经猜到她后面的话，除非她在此陨落。
这时，一丝无力的轻风徐徐掠过，拂过每个人的脸庞，透露出来的那股凉意，直达心底。
许多释放光明的法器在这丝轻风的吹拂下，骤然熄灭。
化机子的星火阵也暗了下去。
大家心灵的平衡再度被打破，那些强行压抑下去的恐惧思想，仿佛水汽一般升腾，散而复聚，绝望而不安的骚动笼罩着大家的心。
“我明白了……”郭大路吐了一口气，“它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它在等我们自己原地崩溃。”
夜色越来越深，好似化不开的浓墨。修士们手中的光明法器被一件一件地蚕食，好像夜色中有一条贪吃蛇。
明明知道敌人就在左近，但却不知道如何动手，那种感觉对大家来说，当真是一种折磨。
“那位美食宗宗师呢？”郭大路问。
“消失了。”
郭大路想了想，点头道：“是了，他也在等合适的时候再度闪亮登场。”
郭大路捻诀念咒请山神，但这次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他毕竟不是圣人，无法强行拘拿山神土地，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放弃这条路。
“难道只能干等？”郭大路皱眉，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种事越等越被动。
沉吟良久，郭大路最终还是决定采用最传统的办法。
他气沉丹田，略作酝酿，然后大声叫骂道：“傻逼夜魔！有种你给我出来啊！老子打得你叫爸爸！”
“畏畏缩缩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垃圾一个！”
“像你这种垃圾，老子一个打十个！”
“还记得你派去人间世界的那个大脸盘子吗？就是郭爷爷我给你毁的容！”
……
满场修士：“……”
郭大路骂得兴起，左右招呼道：“来来来，大家一起骂！咱们人多势众，怕它个缩头乌龟！”
令狐棠第一个响应，哈哈大笑，跟着骂道：“以前你令狐爷爷我还敬你是条汉子，没想到却是这般胆小如鼠，连出面接你令狐爷爷一剑的勇气都没有！哈哈哈……”
可以听得出来，令狐棠的语气还是非常紧张的，尤其是几声大笑，颇有壮胆之嫌，但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毕竟夜魔积威多年，心障不易破。
跟着谢傲也骂了起来，但他用词明显比较克制，大约就是“出来一战，不要藏头露尾”之类，而且基本都是对着贺诩去的。
这种叫骂对夜魔而言，自然毫无作用，只有郭大路开骂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股子怒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但那怒意明显不属于夜魔本尊，估计是他手下的那些跟班或者暗夜使徒。
所谓先领导之怒而怒，后领导之乐而乐。三界皆准的道理。
“这个办法也行不通。”郭大路放弃。
这时令狐棠接了一句：“三弟，咱们何不尝试斩开这夜色？”
仿佛一道闪电从脑海中劈过，郭大路顿时豁然开朗，道：“三才剑阵加地藏剑阵！”
众所周知，天宗镇宗绝学为《天经》，地宗镇宗绝学为《地义》，只有二宗合起来，才能组成真正的“天经地义”！
而三才剑阵和地藏剑阵恰恰具备这个特质。
“天宗此地只有我一人，如何布三才剑阵？”姜菩提道。
“三才剑阵，由你、我和大哥三人来组，至于地藏剑阵……”郭大路对着叶朗天那边喊话：“叶道友，你那边再找个人，与我来组地藏剑阵，如何？”
“我们凭什么要与你这个杀人凶手组本宗的剑阵？”不等叶朗天答话，地宗其他弟子愤而接道。
郭大路轻笑一声。
只听叶朗天点名道：“三师弟，你来。”
“是。”
“不愧是地宗少主。”郭大路赞道，这次倒不是讥讽，而是认真表扬，倘若叶朗天连这种大是大非都分不清，即使他天赋再高，修行前程也是有限。
“姜姜，你和我加大哥三人布三才阵，我占天格位。”郭大路说着又转头看向叶朗天，“叶道友，我与你们组地藏剑阵，我居不动位。”
地宗三师弟反驳道：“凭什么两座剑阵都以你为核心？”
“因为我们五人，我剑术最高！”郭大路不骄不馁、不卑不亢，“还有问题吗？”
地宗三师弟：“……”当我没问过。
姜菩提将三才剑阵的主旨、关窍快速地跟令狐棠说了一遍，令狐棠不愧是剑道大天才，稍做思索便即领悟。
嗖嗖嗖嗖！
姜菩提、令狐棠、叶朗天及其三师弟四人身形转动，各自就位。
“黑夜给了我们黑色的眼睛，我们用它来寻找光明，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郭大路吟了一句诗，抬脚踏入两座剑阵核心。
两股剑意风暴一顺时针一逆时针旋转而来，终在他身上汇聚。
一时间，郭大路脑海中掠过数个自然景象：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刮风下雨、大河东去、花开花谢、春来冬去……
万事万物，天经地义！
郭大路好像从每一个景象中都汲取到了巨大的力量，这些力量在他体内不停地蓄积、酝酿。
他伸出手，自制的那柄桃木剑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手中。
“我要让这黑夜，再也遮不住我的眼！”
郭大路放话之后，身子飘摇而起，衣袂迎风猎猎，带着他的那条星火阵升入虚空。
“天上地下，舍我其谁！”
郭大路一声怒吼，浩然正气“嗡”地一声爆开，继而急速凝聚，汇于手中桃木剑。
原本轻轻的一把桃木剑，此时重逾千钧。
郭大路沉沉缓缓举剑，风驰电掣落剑。
这一剑有天宗三才剑阵剑意，地宗地藏剑阵剑意，儒家浩然剑意，以及墨家直来直去剑意。
一剑囊括四家剑意，蕴含天经地义法则，究竟强到何种程度，无人知晓。
咔——呲——
一道几能刺穿人耳膜的声音生生将浓如墨的夜色斩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但那道口子却是一闪而过。
“呜啊——”
“咿——呀！”
……
夜色中传出一阵骚动，发出瘆人的叫声，显然刚才从那一道口子渗进来的一丝月光刺痛了他们。
一只黑色的拳头柔柔软软地向郭大路打了过来。
郭大路携四家剑之余威，使一招“横扫千军”。
嗡——
拳剑相交，郭大路浑身剧震，直直下坠，半途中，他强行扭身，勉强落入三才+地藏剑阵之中。
那只黑色拳头，从夜色中来，又消失于夜色中。
“你渴望比这强百倍千倍的力量吗？”
神秘的夜空之上，降下这么一道声音。
威严。
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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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zw】“又是这句台词。^^^百度%搜索就爱中文+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听到那个魔性且有毒的问题，郭大路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个少儿不宜的段子，他对着那茫茫夜空喊道：“不用，我不需要外挂，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提升力量。”
众修士听到这句话，心情有些诡异，觉得不着调，但又没心思笑。
这时，五行山上空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六道高大的身影，六道身影并排而站，只现人形轮廓，看不到具体面孔。
这六道身影虽是刚刚现身，但却不是突然出现，而是它们原本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只是这个时候才被大家注意到而已。
因为，它们是由更为浓重的夜色凝聚而成，它们原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终于要现身了。”
郭大路抬头望着那六道身影，表情认真，“刚刚那一拳，就是来自它们六人中的某一位……恐怕我们五人联手也只能勉强应付两个。”
“我们还有五位宗师！”地宗三师弟道。
“再加两个。”
“已经有四个了，剩下两个交给大伙，大家一起联手，相信可以应付两个。”地宗三师弟做了分配。
郭大路摇摇头，“但，**oss还没出场啊。”
话音刚落，一颗巨大的脑袋出现在六道身影的上空，那脑袋有五行山般大小，缥缈煞黑、亘古长存。它肃然出现在夜空之中，好像某位暗夜神明现出的通天法相。
大家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尽皆目瞪口呆，沉默当场。
那颗巨头没有释放出任何强大的威压，也没有展现任何毁天灭地的手段，仅仅是出现在那里，就已经镇住全场。
现场所有修士，包括几位宗师，在看到那颗脑袋之后，都心生放弃抵抗的念头。
那是一种超越畏惧的感受，那是一种顺从本意、自然而然的臣服。
人群中，已经有修士虔诚地跪下，膜拜。
夜色如黑色云海，在众人头顶上空滚滚翻腾涌动，流露着一种“看谁不服”的架势。
“甘愿入我门者，皆提升一境界。”
那威压宏大的声音再度响起，人们听不出其中的情绪，也听不出发声者的性别，但忍不住要为这样一句话欢呼沸腾，好像聆听了一句神谕。
地宗三师弟面色茫然，从剑阵中抽身而出，举起双手，正要对着那颗大脑袋下拜，听到叶朗天一声断喝：“三师弟，醒来！”
“啊！”三师弟一个激灵，满脸迷惘地看着叶朗天，“大师兄，怎么了？”
叶朗天道：“默念《定心咒》，守持本心。”
“是。”地宗弟子素来将少主的话奉为圭臬，鲜有违拗。
……
“谢傲。”
大脑袋竟然开始点名：“你天赋寻常，此生原无望入圣，但本座念你道心坚定，勇于战斗，可赐你超凡入圣之大道，跪下吧。”
随着大脑袋的话语，混沌的夜空中仿佛迅猛地翻滚过一阵阵雷声，一道缸口般粗细的黑色气柱将谢傲罩住。
谢傲闻言，周身剧震、身心颤抖，一时间思绪纷乱，不知如何抉择。
试问这世上的宗师，有哪个不梦想着踏入圣境，引发天地异象、举世瞩目？
所有人都在等待谢傲的回答，没人敢出言打断，实际上，即使有人存心提醒，他这时也听不到。
“大道……”
谢傲经历了一番完全不输于刚才和郭大路那场战斗的心理斗争之后，缓缓开口：“从来只在自己的脚下，何曾在他人的口中？”
说到这里，他身上气势陡然大盛，昂首道：“你我道魔殊途，我岂能跪你？”
“不识好歹。罚！”
大脑袋声音落下，谢傲头顶的夜色顿时滚滚涌动，沉沉地压了下去。
言出法随。
谢傲避无可避，举起双臂，正面扛上去。
咔嚓、喀嚓、喀嚓……
谢傲身上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但，他终究没有跪下，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姜菩提！”
大脑袋开始忽悠下一个：“你虽为玄界天女，师从圣人，为万人敬仰，但所循规矩太多，束手束脚。令师眼中的修行和所见的世界也太过枯燥，没甚趣味，倘若你愿入我门来，今后尽可肆意妄为，再无束缚，真正地顺从心意，你意下如何？”
“此事我做不得主，莫若前辈随我去一趟摩诘山，先问过家师意见，如何？”姜菩提手拈本命婆罗花，道心通明、灵台清净，语气亦不卑不亢。
“呵呵，好伶俐的丫头，我去摩诘山怎打得过你师尊？”大脑袋的语气第一次流露出人性化的意味，“就如同你师尊来到此处，也要看我脸色一样。”
姜菩提不语，身上如罩了一层至纯至净的月华，洁白如玉，于黑夜之中，尤为耀眼。
“这么说，你也是不同意了？”大脑袋语气不无惋惜。
姜菩提默认。
“可惜。”
大脑袋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绝无半点可惜的意思。
夜色变幻，很快凝聚出一只蒲扇般大小的手掌，那手掌对着姜菩提的头顶缓缓拍下。
大道无情，没有怜香惜玉之说。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震天价的怒吼响彻玄荒。
只见郭大路周身金光四溢，强悍绝伦地撕扯着四周的黑夜，他手持桃木剑，一往无前地斩向那只黑色手掌。
这一剑倾尽他一身境界，凝聚他平生所学，是他修炼至今诸般功法的集大成之作，代表着他最巅峰的水准。
菩提心经、养精篇、炼气篇、浩然剑、法阵、蟠桃、金丹……
郭大路境界全出的一剑，同样包罗万象，非同小可。
“竟然当我面打我媳妇，你个狗娘养的！”
随着郭大路这句国骂，他那最强一剑已然迎上那只手掌。
“哼！”
一道冷哼过后，那只手掌却陡然增大十倍，由蒲扇变成华盖。
磅——
剑掌相交，桃木剑立被震飞脱手，郭大路也像一只纸鸢一般倒飞出去，半途中喷出一大口血，身上的金色随之慢慢淡去。
“本座未允你出手，你怎敢出手？”
这是圣人之怒。
“呵呵。”
郭大路冷笑，心中却是一片平静，了无遗憾。
他已经在心中仔细盘算过，今夜这阵仗，无论怎么打，都是必输之局，莫说那颗作为魔圣分身的大脑袋，便是那六道拥有上三重大宗师实力的高大人形黑影，他们都未必应付得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结果不言而喻。
郭大路既算出此战结局，心中再无顾虑，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他要放手一搏，他要将自己的境界全部释放，将自己的所学全部展现。
哪怕是输，那也要是以最强的姿态输，不然，永远会有遗憾。
此外，他自己也想见识一下最强的自己到底有多强。
这一次，他不准备向傲娇的齐德龙东强求救，他心中有感，每向蟠桃木剑求救一次，掌控它的难度就会加大一分。
原本他准备把自己这最强一剑留给那颗大脑袋，但当他看到那只手掌毫无道理地拍向姜菩提时，怒意陡生，顿时改了主意。
如果你拥有一次施展最强力量的机会，你会用来做什么？
郭大路的回答是，保护自己的女人。
事实上，他做到了。
他虽然剑飞人伤，但那只加大版的手掌也被他斩散殆尽，最重要的是，姜菩提安然无恙。
“你……本不必这么做的。”
姜菩提接住郭大路，心情复杂，表情奇异，“我能接住那一掌。”
“但你会受伤。”郭大路咳了两下，语气又轻松起来，“你没听过那首歌吗，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咳咳……”
姜菩提默然，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着调，但……
天女的道心突然有点乱。
夜幕的笼罩、魔圣的威压影响不了她的清净道心，郭大路的一句俏皮话却让她芳心不定。
莫非真是注定的宿命冤家？
莫非那条横空大道真的是——大路？
……
“叶朗天！”
大脑袋继续发展自己的下线，“你想将心爱的道侣抢回来吗？你想一月破三境，一年晋宗师吗？你想成为玄界年轻一代修士的真正领袖吗？”
叶朗天手捏不动印，闭目默念《定心咒》，对大脑袋的话充耳不闻。
“只要你跪下，你将立即拥有这一切。”
叶朗天陡然住口，慢慢睁开眼睛，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跪下得来的一切，都随时会被收走。”
叶朗天摇摇头，“那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放肆，小小修士，竟敢悖逆本座意志，不自量力！”
叶朗天抬起头，看到一粒黑点朝自己射来。
他脚踏实地，并双指为剑，划开眉心，一颗玄色剑丸从少主眉心中飞出，迎上那粒黑点。
咻咻咻！
铮铮铮！
黑点释放出三柄夜色黑剑。
叶朗天玄色剑丸一般飞出三把玄铁剑。
六剑交击，胜负转眼即分，叶朗天本命剑丸节节败退，最后更是被击落坠地，犹如废铁。
叶朗天口吐鲜血，萎顿倒地。
“入我门者带走，其余一个不留。”
大脑袋停止洗脑，开始下令收割，号令出口，场内所有光亮同时熄灭。
所有光明法器和符纸火阵集体失效。
圣人说不要有光，于是整个世界陷入永夜。
众人眼中除了黑暗，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是！”
六道煞气冲天的声音，整齐划一。
然后……
更多的人跪了下去。
“姜姜，去战斗吧，我来为你照亮战场！”
郭大路说着，从姜菩提的怀中飘起，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捻诀念咒：
“揭谛揭谛，我身如意！变火把！”
嘭！
绝望的黑暗中，突然燃起一把火，火势嘭嘭作响，倔强不屈，负隅顽抗，为所有反抗者照亮最后一把希望。
“左右没有出路，大家趁着火光，放手杀个痛快吧！”
令狐棠纵声鼓动，拔剑而起。
那六道身影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纷纷对着那个火把屈指一弹。
六股穿金透石的劲风箭矢般射向火把。
主人说不准有光，那么就不准有光。
可是，一旦火把熄灭，就意味着那个名为郭大路的少年将身死道消。
“三弟！”
“相公！”
令狐棠和姜菩提同时叫道，但面对上三重大宗师级别的一击，他们无能为力，何况还是六位联手。
那火把似已认命，不闪不躲，无动于衷。
六股夺命劲风携夜色而来，转眼即至——但它们却诡异地停在了火把前面，甚至都没能改变火势摇动的方向。
嗖！
一条细细的火线脱离火把，将六股大宗师的指间风串在一起，原路带回。
“终于现身了！”
一道怨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同时，一只魔爪探出，抓向那条细细的火线。
咻咻咻！
火线蜿蜒穿梭，恣意游走，速度却快捷无伦，走位亦刁钻至极，与那魔爪玩起“你追我躲”的游戏。
呲——
那火线突然一个向上急冲，仿佛刺破了什么东西，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针眼般大小的月光透了进来。
呼呼——
火把一阵摇动，恢复原形。
“嫦娥仙子，借你一缕月光！”
郭大路伸出右手，拇指中指张开，拈住那丝月光，向下一拉，绕了一个大圈。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郭大路朗声叫道，然后拇指扣住中指，向上一弹。
盈！
月光返回，带着这夜幕里的景象一起返回。
这正是七十二变中的取月之术，即“移月现壁”。
下一瞬。
“玄冥，你好大的胆子！”
“竟在吾等眼皮底下施此瞒天过海之计！”
“速速罢手！”
……
一时间，整片玄荒，圣人之音此起彼伏。
不久之后，玄界更多的圣人将目光投了过来。
姜菩提、叶朗天等人感受到了师尊的注视和关怀。
夜色骤然退去。
明月照亮山岗。
“朗月清照，化险为夷……”
令狐棠喃喃自语，“二弟，你的卦象应验了。”
“我化机子何曾算过错卦？”
劫后余生的自嘲，尤为直指人心。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
噗通！
化机子话音刚落，他那位重伤在身的结义三弟，精疲力尽，摔倒在地。【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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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zw】从火把中分离出来的那一条火线当然就是蟠桃木剑齐德龙东强，自从孙悟空将这把仙剑给郭大路之后，它一共“出手”三次。
第一次是在人间世界，为了阻止夜魔侵袭人间，它一剑划破夜魔的那张大盘脸，泄露天机，迫使夜魔提前回归，这也是为什么夜魔刚刚见它现身时，会如此愤怒，好似仇人见面。
第二次是在无名峡谷，秦王等人设下埋伏，困住郭大路，并以大黄伞遮住天机，使得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当时齐德龙东强剑出青灯，一剑破伞，成功引来援兵。
第三次就是刚刚，它化身火线，先是串住了夜魔座下六位暗夜使徒的指间风，然后挑破夜色，引下一丝月光，助郭大路使出“取月术”，将夜色中正在发生的事情传了出去，终于引起玄荒几位圣人的关注，众圣立即出言喝止。
随之，玄界其他圣人亦有所感，纷纷把目光投向这边。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夜魔玄冥事先做了什么万全准备，都要立即停止行动，片刻不得停留。
一场大危机就此化于无形，这次能化险为夷，头功当然还是蟠桃木剑，但和之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东强出手，并非是因为郭大路求救，而是他主动出击。
结果似乎没有区别，但本质上却有差异，不论是郭大路明知不可为而竭尽全力为之的悍勇，还是身处生死关头却始终没有向他求救的从容，都使得它对郭大路本人大为改观。
修行之道，千辛万苦，到了一定境界，甚至行得就是逆天之举，一步一劫，道心稍微不稳，都难以走到最后。如果郭大路一直把自己当做倚仗，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向自己求救，那他将永远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永远不配使用它。
因为，倚仗也是破绽，破绽便是不圆满。
不过，从郭大路刚刚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这个破绽，并以身家性命和一身修为为赌注，一举将这个破绽抹去。
此役过后，他将更加不会轻易请自己出面，遇到无解的麻烦，也会发挥出更强大的潜能，直到他有资格握住自己剑柄的那一天。
齐德龙东强对此很满意。所以当它看到那些修士排着队来向郭大路表示感谢，并献上各自宗门治伤的灵丹妙药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认为这是他应得的。
可惜的是，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郭大路无法体验这种救世主的感觉，他进入了一片混乱的梦境之中。
一会是大学时代的班级，一会是大雨瓢泼的江湖，一会和一位不知姓名的女同学爱得缠绵悱恻，一会和一条蛟龙战得昏天暗地……
没有头、没有尾、没有联系、没有线索。
即便郭大路拥有嫁梦神通，他也看不懂自己梦中的场景，那感觉就好像在看一部意识流的无声电影。
于是他决定睡一觉，在自己的梦中好好睡一觉。
……
“他不是才刚刚恢复吗，怎么会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原本就在玄荒“打猎”的北冥宗宗主师玄青，闻讯赶来，震惊地发现小师弟郭大路修为尽失，仅存一丝气息维持生机，切整个人已进入假死状态。
“三弟他，是为了救大家……他为了刺破夜色，耗尽全力……”
令狐棠艰难开口，“师前辈，三弟他情况——怎么样？”
其实令狐棠已经查过三次郭大路的身体，对他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但他还是想听一下上三重大宗师的意见，想听到类似“还有挽回的余地”、“还有转机”的字眼。
但师玄青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感到进一步的绝望。
“性命能保得住，但那一身修为是回不来了……人力有时而尽，即便有潜能之说，那也是有限度的，过度使用潜能，就是杀鸡取卵、涸辙而鱼。”
师玄青轻叹一声，“如果他以后还想继续修行，那就从三重修士开始吧，不过……”
说到这里，师玄青摇了摇头，没有继续下去，但令狐棠、姜菩提等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靠开窍丹觉醒的天赋，上三重大宗师就是他修行的尽头。
“我要把他带回天宗。”一直沉默不语的姜菩提突然开口说道。
“不行，他要随我回北冥。”师玄青语气坚定，不容反驳，“入宗典礼总是要办的，不宜再拖。”
“他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要让他继续做北冥宗的小师叔？如何服众？”姜菩提质疑。
“这正是我要说的……”师玄青看着这位玄界第一美人，“他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要继续让他做你的道侣，做天宗的姑爷？”
“一日道侣，终身夫妻。”姜菩提掷地有声，“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放弃他。”
师玄青一笑，“我相信天女的话，但别人信吗？比如贵宗那些护法长老，比如玄界的那些年轻才俊？”
姜菩提沉默，她当然可以不用理会外界的闲言碎语，但她无法阻止和避免天宗内部的一致反对。
天宗的姑爷，绝不可能是一位三重小修士，哪怕他是一位救了近百位修士的英雄。
他们或许会退而求其次地收他做一个内门弟子，但绝不会同意让他做自己的道侣。
“他随我回北冥的话，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因为在北冥，我说的话就是最大的道理，我说他是小师叔，他就是小师叔，哪怕他是玄界有史以来最弱的小师叔。”
师玄青直言不讳，“而且，退一步来说，他今日救下那么多修士，结了那么大的善缘，这对我北冥宗同样意义非凡。”
“我随他一起去北冥。”姜菩提不再辩解。
“那我无任欢迎，反正到时候办入宗典礼，也还要请观礼嘉宾。”师玄青实诚道。
“若师前辈不介意，晚辈也想一同前去。”令狐棠道。
“当然不介意，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愿意到我北冥宗做客，那是我北冥的荣幸。”
化机子笑道：“那我就不用多说了。”
一会，众人离开玄荒，搭了飞车，一路向北，赶往北冥。
路走一半，郭大路终于悠悠醒来，目光一一掠过众人，问道：“这是去北冥宗吗？”
师玄青笑道：“看来意识还是清醒的。”
“真是抱歉，又给大家添麻烦了。”郭大路也是一笑。
师玄青一摆手，“你救了那么多人，这点麻烦算什么？”
姜菩提、令狐棠和化机子却不知如何接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郭大路看了他们一眼，笑道：“你们不要一副我好像没救了的样子好吧？事情根本没你们想得那么严重。”
化机子脱口问道：“三弟你是说，你的修为又回来了？”
郭大路摇头，“那没有，但我本人又生龙活虎地回来了啊，只要人回得来，修为境界什么的早晚也回得来，不用担心啦。”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都又重新燃起希望，同时纷纷想起他那变态的修行天赋和速度，心里更加踏实。
“只是不知道又要用多久的时间？”化机子像似询问，又像喃喃自语。
“那就让我也休息一年，然后回来？”郭大路语气中带着一种梗义不明的笑意。
“嗯！”
白鹿飞车继续前行，郭大路回忆了一下五行山的那一战，心中多少有些得意，因为最后那一赌，他是赌赢了的，也因此更加确认了一件事。
悟空说“没有局外人”，那很可能意味着自己也是大能棋局的一部分，既然是其中一部分，那总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被抹去。
毕竟俗话说得好，大能在看着你。
当然，即使自己这第一个筹码输掉，他也不会满盘全输，因为他还有两颗九转金丹、两颗蟠桃以及一瓶一罐琼浆玉液。完全不虚。
不过，既然第一个筹码赌赢了，那么后面的筹码便可以暂时不动，且安静地做一个三重小修士吧。
“对了师姐，此次回北冥宗，我还是以小师叔的身份吗？”
“废话，北冥宗小师叔这个身份，你此生休想摆脱。”师玄青道。
“哈哈，我个人当然没问题……那到时候师姐你好好给我兜一下。”
……
黎明将至，北冥宗已近在眼前。【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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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zw】朝阳初升，云雾从逍遥谷中腾起。红日悄然释放出的万道光线，如同某位修士成圣时引发的异象，将满谷云雾染成粉橘色。
远处的北冥宗山门巍峨耸立，映衬着红色的朝霞和金色的云朵，绵延的山脉是造化之功，据山而建的亭台楼阁则显示着人力的无穷。
二者交相辉映，构建出一幅完美的图景。
如果是平常的日子，山上、谷中早就能看到北冥宗早起修炼的弟子的身影，可以听到吞吐罡气的长啸声、御剑飞行的破风声以及同门切磋的比武声……
但是今天的北冥宗却是异常的一片安静，不论是山上还是谷中，不见半个人影，这是因为北冥宗的所有弟子此时正齐聚山门前，恭候宗主及小师叔归来。
这不是郭大路第一次见识玄界宗门的山门，实际上，如果算上梦中登杏坛那次，玄界最有名的三座山门他都已经见过。
但，今天当他出现在北冥宗山门前时，还是又一次被眼前的阵势震撼到。
只见北冥宗数百名弟子，分列两队，不动如松地站在山道两旁，众弟子神情肃穆庄严，队列井然有序，微微躬着身，迎候宗主和那位名满玄界的小师叔的到来。
师玄青扶着郭大路下车，坦然面对众弟子的行礼，抬步走上山道。
“恭迎宗主归来！”
“拜见小师叔！”
整齐划一的声音犹如军中号令，由诸位修行者齐声喊出，气势更是非同凡响，直冲云霄，对此时的郭大路而言，不免被震得有些身心俱颤、七荤八素。
等到师玄青和郭大路跨过山门，北冥宗众弟子这才齐齐收礼，然后有一男一女两位弟子微笑着上前迎接姜菩提等人。
“华凤姐，几日不见，你又变漂亮啦！”化机子见到那女修，顿时笑逐颜开。
五行宗和北冥宗渊源极深，因此二宗关系一直不错，常有往来，化机子因为先后暗恋北冥宗江华凤、鱼灵灵等女修，更是乐此不疲地往北冥宗跑，和北冥宗道友探讨“单手布阵”的奥义。
江华凤听到化机子的赞美，嫣然一笑，道：“化机子，你的嘴巴还是这么甜。”然后面向姜菩提、令狐棠，向上山一伸手，“二位请。”
入了北冥宗之后，一位长老亲自接待了三位贵客，为他们安排了宗内待客最高规格的云房雅舍。
“请问前辈，师宗主将我三弟带到了何处？”令狐棠替姜菩提问道。
“宗主带小师弟去了逍遥谷北冥池。”那长老的年纪看上去大约五十来岁，面相十分和蔼可亲，言行举止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很是亲切。
“北冥池是一片天降的温泉，是北冥宗三宝地之一，对修行疗伤皆大有裨益，我五年前曾有幸进北冥池泡过半个时辰，印象深刻。”化机子一副“这地儿我熟”的样子为令狐棠和姜菩提做介绍。
北冥长老微笑颔首，“宗主说小师弟受了重伤，所以特地带他过去疗伤。”
令狐棠点点头，看了姜菩提一眼，后者对着长老裣衽行礼，转身进屋。
“几位先好好休息一会，稍后我会命人送来饭菜。”长老说罢，自行离开。
……
进了屋子之后，化机子问令狐棠：“大哥，你说师前辈和咱们那位弟妹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我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令狐棠也是微微摇头，不是很确定地说道：“他们都坚信自己能够让三弟恢复全部境界，但对彼此都没有这种信心。”
“你是说她们互不信任？”
“没错，天女不信北冥宗的天材地宝比得过天宗，但师前辈不信天女能够调用宗内最好的资源去医治三弟。”
化机子闻言，先点头，然后偏头想了半天，忽而忧心忡忡地问：“那如果最终三弟没能恢复呢？”
“那就像三弟自己说的那样，从头再来罢了。”
“我是说……他如何面对北冥宗小师叔及天女道侣的身份。”
令狐棠思索半晌，然后苦笑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
当令狐棠和化机子在雅舍内谈论郭大路伤势的时候，身处逍遥谷北冥池的郭大路和师玄青也在谈论同样的话题。
“这北冥池原是天造地设的一片温泉，后来老师以莫大发力对它进行重新修改辟造，用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费了不知多少精神气力，终于布成一座循环生息的元气法阵，使这片温泉成为了修行疗伤的圣地。”
“当初我就是在这池边悟道，晋级的上三重宗师。”
师玄青简单地介绍了北冥池之后，开始安排郭大路的疗伤计划：“从今天开始，你每日入北冥池泡上一个时辰，前后要坚持七日，等七日过后，开始服用我为你炼制的秘制丹药，这丹药再吃七日，我会传你北冥术的最后一式‘百川到海’，希望能助你找回你失去的修为境界。”
郭大路闻言，心中有些感动，道：“原来师姐已经想得如此周到，谢谢。”
不料师玄青却是一摆手，“别急着谢我，我这法子未必管用，而且我助你恢复境界，是有私心的，你作为我北冥宗的小师叔，如果一直这么菜下去，以后如何替我北冥宗担事？”
郭大路笑着点头。
“另外，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可不想一直欠着你的。”
“明白了。”郭大路语气认真，然后问：“对了，师姐你刚刚提到这北冥湖乃是由咱们的老师亲手辟建，那咱们的那位老师……”
“老师已经离开玄界。”师玄青语气淡淡，“不然这么多年来，怎么会有那么多阿猫阿狗的都来我北冥登门撒野。”
“老师离开玄界？莫非是飞升上仙？”
师玄青瞪了郭大路一眼，“你境界丢了，智商也丢了？若老师飞升上仙，那我北冥宗就是由仙人笼罩的宗门，若我宗门得仙气加持，还有天宗地宗什么事？”
郭大路好奇地盯着师玄青，后者叹了口气，道：“老师离开玄界是为了找一个人，她说，如果找不到那个人，她将永远不得圆满，永远无法飞升成仙。”
“老师要找谁？”郭大路心中的八卦之火已熊熊燃烧。
“找……她的老师，也就是我北冥宗的开派祖师爷。”
“开派祖师爷？那是……”
不等郭大路问完，师玄青挥手打断，“此事涉及到我北冥宗最大的秘密，记载在秘典之中，只有宗主才有权知晓，所以你不用再问了。”
“好。”郭大路立即住嘴，这也是他的一个优点，绝不勉强别人式地刨根问底。
他按照师玄青的指示进了北冥池，然后排除一些杂念，打坐于池中。
……
也不知在北冥池中泡了多久，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师玄青已经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红发的鱼灵灵。
“灵灵！”
郭大路面露喜色，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
“请问小师叔有何吩咐？”鱼灵灵语气生硬地接道。
“啊？”郭大路懵逼，这姑娘还是那个随时脱线的鱼灵灵吗？
“弟子奉宗主之命在此伺候小师叔，小师叔有任何命令，尽管吩咐弟子去做。”鱼灵灵一板一眼地说道。
郭大路皱眉，正要问她在搞什么鬼，突然转念道：“是不是我命令你什么事情你都会照做？”
“只要弟子力所能及。”
“那好，”郭大路看着鱼灵灵说道，“我让你现在立即马上变成在人间世时的那个鱼灵灵跟我说话。”
“请恕弟子做不到。”鱼灵灵道。
“做不到？”郭大路有些哭笑不得，终于忍不住斥道：“我说鱼灵灵同学，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这里又没外人，你跟我演什么三好弟子？叫店主！”
“小师叔……”
鱼灵灵终于抬起头看向郭大路，面色平静如水，语气克制隐忍：“事易时移，今时不同往日，咱们从前虽有交情，以平辈论交，但如今你已是我小师叔，又是天女道侣，无论从哪个身份出发，我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和你相处。
不然我的同门师兄弟姐妹们会说我依仗跟你的旧日交情，想从你那里获得什么好处，而其它宗门同道则会指责我企图破坏你与天女的关系，这叫避嫌。”
郭大路闻言大吃一惊，心道：“鱼灵灵那个二二乎乎的妹子居然跟我聊起避嫌？这段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咱们好朋友见面聊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说，我本来就是你带来玄界的，若非事有巧合，我现在要叫你师姐来着。”
鱼灵灵淡淡一笑，微微摇头，脸上那种深邃复杂的表情和郭大路印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既然巧合的事情已经发生，我们都要接受这个事实，小师叔。”
“好好好，”郭大路无奈投降，“就像你说的，咱们接受这个事实，你叫我小师叔，我叫你……大侄女，但即使如此，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旁人闲言碎语，你理它作什么？”
鱼灵灵道：“倘若我身不正呢？”
郭大路：“哈？”【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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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越升越高，橘黄色的雾气渐渐消散，大日万丈光芒洒满逍遥谷。
少女的声音如同夏日午后戛然而止的蝉鸣，像似被带有魔力的薄雾吸走，但稍一回神，发现那句话仍在耳畔回荡。
郭大路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鱼灵灵说话的风格，但他下意识地又觉得不能让对话卡在这里。
“身正不怕影子斜，身歪……不怕影子正？”
刹那的错愕之后，郭大路还是发挥了自己的急智，一语挑过。
鱼灵灵闻言微微一笑，态度不明确地“嗯”了一声，整个人越发显得深不可测。
气氛并没有因为郭大路的一句俏皮话而有任何改善，看着鱼灵灵一副恭敬的样子站在那边，郭大路突然觉得意兴阑珊，摆摆手道：“那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是，弟子告退。”鱼灵灵低着头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郭大路盯着红发女孩的背影看了半晌，最后摇头叹了口气。
江山易改兮，本性难移乎？
郭大路了岸，在一块巨岩盘腿坐下，试着以体内微弱的道气将身的湿气蒸干。
原来眨眼之间能办到的事情，现在却需要用半个时辰，不过郭大路对此一本坦然、情绪稳定，他并不着急找回失去的修为和境界，也不是说他道心强大，纯粹是发乎于心地这么想。
修炼有时候和做章一样，最忌讳“着急”二字。
郭大路在石台躺下，双手插在一起垫着后脑勺，偷得浮生半日闲，漫看天云卷云舒。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正处于半睡半醒之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声，他也没有立即坐起来，随意转头看过去，发现一道瘦弱的身影，正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天空，痛骂：“贼老天，你瞎了眼，这样捉弄老子有意思吗？”
“老子不恨你夺走老子的修为，但你为什么连我的天赋也一并夺走？！”
“让我变成废物，受尽冷眼，对你有何好处？”
“你回答我！”
男孩疯狂咆哮了几嗓子之后，情绪慢慢平息下来，缓缓蹲下身，望着地面的杂草沉默不语。
三年前，他是玄界的顶级天才之一，仅仅十三岁便成功晋级八重修士，其天赋之高，犹在大师兄林亦凡之，属于仅次于天女少主的那一茬天才少年，被当做北冥宗未来的希望，同样由宗主师玄青亲自教导。
然而，天才之路总是充满曲折，三年前的那一夜，大雨滂沱，雷声滚滚，和大师兄一起从混沌森林修炼归来之后，突然遭遇到一头实力强大的双身蛇妖兽的攻击。师兄弟二人联手仍旧不是它的对手，双双身负重伤。
最终幸得大师兄及时祭出护身法宝将妖兽击退，这才勉强脱身。
实际，肥遗妖兽被打退之后，他跟着晕厥过去，是大师兄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才将他从混沌森林带回。
不过，醒来之后的他，迎来的却是有生以来最残酷的打击，他不仅一身修为尽数消失，连向来引以为傲的天赋也被夺走。
他变成了一个废人，一个草根。
之后，他和掌门师尊做过多次尝试和努力，试图找回自己失去的修为，但始终不见成效。他再也无法凝聚道气，再也无法修炼，最后，他不得不吃下一颗开窍丹，重新觉醒修行天赋。
但，靠吃开窍丹觉醒的天赋如何能和他那天生异于常人的悟性相？从此之后，他成了一个天赋平庸的修士，终于泯然于众。
从天才的神坛跌落之后，男孩一度意志消沉，从周围传入耳朵的声音再也不是恭维和赞叹，而是冷嘲与热讽。
“你是北冥宗的弟子吗？”
正当男孩独自黯然神伤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他抬起头看过去，发现对方竟然是师尊刚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位小师叔。
男孩忙站起身，恭敬行礼，“弟子萧天，见过小师叔。”
郭大路摆摆手，“不用客气。嗯，刚刚听到你在骂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天摇头，道：“回小师叔的话，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弟子一时郁闷失态，发泄了两句，不料打扰到小师叔修炼，弟子这告退。”
“不用不用……”郭大路忙伸手阻止，“你尽管发泄，不会打扰到我。实际我现在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因为在玄荒碰到了夜魔，在交手受了不可挽回的重伤，辛辛苦苦修炼的功法、境界全没了，真是一年道行一朝丧。”
说到这里，郭大路自嘲一笑，“实际，我现在是没资格做你们的小师叔的。”
萧天望着郭大路，满脸不可思议。
“小师叔你也……也丧失了自己的修为？”
郭大路点头承认，“所以才要进北冥池泡澡来着。”
萧天神色变幻不定，最终摇头，喃喃自语：“没用的……”
郭大路转头看着萧天，突然想到什么，问：“说起来，你身有没有随身携带什么家传戒指啊、玉佩啊什么的？”
“啊？”萧天面露疑惑，然后摇头，“我是师尊从山脚下捡来的，没有父母，更没有家传之物。”
“那后来的呢？也不一定是戒指和玉佩，可能是其他的随身之物，这种有没有？”
萧天看着郭大路脸的特表情，心猛然明白过来：“小师叔这是管自己要见面礼呢！”
他从怀里取出师尊送他的鱼骨剑，双手奉到郭大路面前，“小师叔，弟子通身下，只有这把师传的鱼骨剑，以弟子如今的状况，基本告别使用这把剑了，请小师叔笑纳。”
“笑纳什么啊，我研究下还你。”郭大路接过鱼骨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又曲指弹了几下，“喂喂，里面有人吗？”
萧天：“……”原来小师叔我更惨，他因为失去修为，已然精神失常，可悲可叹！
郭大路跟鱼骨剑沟通半晌无果，又还给了萧天，自言自语道：“看来不是这个原因。难道‘会有白胡子老爷爷替我守护你’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吗？”
萧天神色谨慎地接过鱼骨剑，望着言语明显失常的小师叔，心有戚戚焉。
“不要灰心，哪怕仅剩最后一丝希望，都要努力抓住，且永远记住，一切皆有可能。与君共勉。”郭大路反手一碗鸡汤灌了过去。
萧天道：“是，弟子必谨记小师叔的教诲。”心却是暗暗感叹：“我由天才变成废才，小师叔却由一代天才变成神经病，一为之甚，岂可再乎？老天当真没长眼睛！”
不知为何，看到郭大路这个样子，萧天心情竟然莫名好了许多，所以幸福感来源于对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咱们一道回去吧。”郭大路提议。
“是。”
两人刚要动身，一位执事前来传话：“天少爷，宗主传你去大厅。”
“好，马过去。”萧天应了一句，转头看向郭大路，“小师叔？”
“一起。”
三人抬步朝北冥宗迎客大厅赶去，一路那位玄衣执事不免在心感叹：“两位曾名动一时的天才，脚力竟不如我的十分之一，可惜可惜！”
一会来到大厅门外，还未进门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这桩婚事乃是本座与沈道友、官道友三人一起定下来的，如今沈道友未至，岂能由你说退退？”
这是掌门师尊的声音。
“师道友，今日并非我有意登门毁约给贵宗难堪。依你看来，如今的萧天，他还有哪点配得芙儿？芙儿三月前已经晋入九重修士，如今冲关三重修士在即，我不想她再因为此事烦心，请师道友体谅一个做父亲的心情。”
这是准岳父官嵩的声音。
仅仅听了两段对话，萧天便猜到大厅里面在讨论什么，那自然是准岳父官嵩登门替女儿官芙退婚。
其实关于他和官芙这桩婚事，他早不抱什么希望，几次想主动向师尊提出解除婚约的请求，最终因为心底残存的那一丝丝虚无缥缈的“可能性”，终于没有开口。
好像只要自己提出解除婚约，彻底放弃自己一样。
然而他没想到这一拖却拖出了今天这档事——官嵩主动登门退婚！
这对要面子的师尊以及对北冥宗是何等的羞辱？
“呵呵，并非有意给我难看？那官道友何必还请了古道友一起？想以两位三重大宗师的阵势欺负我一个女人吗？”师玄青冷笑道。
“师道友，你千万不要误会！”另外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接道：“老夫今次前来，绝没有为难师道友的意思，纯粹是做个和事佬，希望此事能妥善解决。”
“妥善解决？”师玄青语带嘲讽，“古道友以为本座应当怎样做才算妥善解决？”
那道苍老的声音略显尴尬地一笑，道：“老夫以为，师道友不妨接受官道友提出的丰厚条件，然后正式解除萧小友和官侄女的婚约，如此方是皆大欢喜。”
“哈哈哈……”师玄青突然纵声大笑，“皆大欢喜？那是你们的皆大欢喜，不是本座的，此事不仅要征得沈道友同意，还要问过官姑娘和天儿的意思，否则，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本座也一样不会答应！”
“师前辈……”
一道婉转悦耳的少女声适时响起，正是萧天的未婚妻官芙，“晚辈现在只想一心一意地修炼，不想为儿女私情分心，还请前辈成全。”
门外，郭大路拍了拍萧天的肩膀，问：“这姑娘是来找你退婚的？”
萧天苦笑点头。
“你又是天才陨落变废材，又被当场退婚，这活脱脱地一主角模板……恭喜你啊！”郭大路诚恳向萧天道喜。
萧天：“……”小师叔的病真是越来越重了。
这么想着，萧天推门而入，郭大路也跟着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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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zw】北冥宗的迎客大厅颇为宽敞，布局却比较简单朴素，除了六根大红柱子，其余便是桌椅，没有联牌，没有字画，更没有任何器具摆设，多少显得有些空旷，不过可以看得出来，这客厅的装饰风格和师玄青的战斗风格倒是一脉相承。
宽敞的客厅里人却不多，北冥宗方面除了宗主师玄青及两位管事长老，剩下就只有北冥宗大师兄林亦凡安静地坐在侧座，显是跟着宗主出来见世面。
主方四人，客方也是四人，除了上官嵩、上官芙父女，还有一位老者和一位身材修长、面如冠玉、身穿白衣的年轻修士。
“弟子萧天，拜见师尊。”
进了客厅之后，郭大路自觉地让在一旁，把舞台让给萧天。
看了那么多那么多退婚流小说，如今能现场看一次真人版，郭大路不想错过。不过在好戏正式开始之前，他暗地对四位客人做了一下实力评估。
两位上三重大宗师、一位三重真人和一位九重修士。
这阵势不能说如何咄咄逼人，但绝对暗藏玄机、来者不善。
“天儿，去见过你的未来岳父和古神侯。”师玄青大马金刀地坐在上位，气场覆盖整座大厅，那是面对两位同级对手毫不示弱的意思。
“是。”
萧天转过身向上官嵩和那位锦袍老者行礼。
“晚辈萧天，见过两位前辈。”
等他话音刚落，上官嵩便接道：“天儿，刚才上官伯伯与你老师的对话你没有……”
“上官前辈！”
萧天打断道，称呼也由以前的“上官伯伯”变成前辈，“您与老师的对话，我已经听到了，但请恕晚辈不能答应你们的请求。”
“你说什么？”上官嵩眉头一皱，“你不答应？”
萧天点点头，“晚辈与上官芙的婚约乃是老师、上官前辈和沈前辈三位前辈经由晚辈和上官姑娘同意之后共同约定，因此你们若想退婚，沈前辈须得在场。”
到了这时，萧天心中已然彻底放弃这段婚约，但既然老师说要沈宗主亲自开口，那他就必须坚定地和老师站在一起。
听到萧天如此说，上官芙面露怒色，向他投去不加掩饰的鄙夷，当即起身道：“我辈修士，修得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大道，倘若婚姻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那还要修行何用？”
上官芙这番话说得倒有些掷地有声的意思，毕竟“修行大道”在上，谁也不好直接反驳。
“上官姑娘的意思是，我们为追寻大道，可以不顾信义？可以任意毁坏盟约？”萧天反问，“你若是想做主自己的婚姻大事，为何当初订婚的时候，你不出来反对？那个时候你命不由你？”
被萧天一通抢白，上官芙愈加愤怒，心想：“原来对方竟是这样一个死缠烂打的货色，幸好自己决意退婚，不然今后不知还要惹多少闲气。”
“以前我同意婚约，那是因为你我二人旗鼓相当，此后长生大道，或可同行，如今你……这般情况，还如何与我大道同行？”
又一顶“大道”的帽子扣了下来，让人不免觉得，这位上官姑娘不仅修行天赋不错，词锋也是颇为犀利。
“又或者说，你执意不同意解除婚约，只是为了换取更多的好处？”
一言诛心。
“你！”
听到上官芙这番话，萧天终于怒了，这句话不仅羞辱了他的人格，连带着他老师也被一并骂了进去，他双目喷火般地瞪着上官芙，犹如一头愤怒的公牛：“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
上官芙夷然不惧，“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上官芙都接着便是。”神态之间颇有种“癞蛤蟆还能伤到天鹅”的从容。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萧天突然大笑起来，神态奇异，带着几分狂意，“上官芙，你不必如此咄咄逼人，你想退婚，无非是认定我萧天再无崛起的可能，一个废物，如何能配得上一个天之骄女？”
“呵呵，老实说，即便你们今日不登门退婚，我也会主动向老师请求解除婚约，你瞧不上我，你以为我就瞧得上你？我十三岁便已晋级九重修士，坐望上三重，而你上官芙，到了今日才靠着无数天材地宝勉强晋九重修士，你跟我哪门子的旗鼓相当？”
“我当年既能在修炼速度和修行境界上碾压于你，让你仰望，今后同样可以做到，正如本宗小师叔所言，‘一切皆有可能’，到了那日，我希望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能够登门向本宗及我老师道歉，你，接得住吗？”
萧天说这番话时，正气凛然，声势夺人，竟让上官芙感到一种无名的压力，依稀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令她倾心的绝世天骄的影子。
“北冥宗小师叔么……”
就在这时，坐在上官芙左边的那个英俊年轻修士悠然接道，“据说也已成了一个废人，他说的话……”
“庆儿住口！”
呼！
啪！
噗通！
嗡！
……
电光火石之间，几道身影闪烁交错，那位英俊的年轻修士被抽了一耳光，整个人飞身离座，摔趴在一个人的脚下。
“没大没小，古九通，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弟子？”师玄青神色冷峻，质问道。
刚刚正是她出手打了徐庆一耳光，并与出手阻拦的古九通对了一招，只不过两位上三重大宗师交手，速度几超音速，所以，徐庆被抽飞，师玄青回座，也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古九通郑重向师玄青行礼，“是古某教育弟子不力，请师宗主及贵宗郭道友不要介意。”
“若非你提前出言制止，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师玄青霸气外露。
“是。”古九通诚恳点头，“此次回去，我将废他真人境界，并令他面壁三年，静思己过。”
师玄青“哼”了一声，勉强接受。
“古伯伯，你为何……”上官芙花容失色。
“芙儿住嘴！”上官嵩呵斥道。
“爹，庆哥哥他说错了什么？为何要受到如此惨重的惩罚？”上官芙完全失却淡定。
“你想知道他说错了什么？”上官嵩面色严肃地看着自己女儿，“那爹就告诉你。”
“以晚辈身份公然对长辈评头论足，目无尊长，此为错者一；”
“你郭小师叔受伤之前，实力境界等同宗师，而宗师不可辱，此为错者二；”
“你郭小师叔为抵抗‘它’的降临，为挽救玄界修士，不惜化身火把，燃烧己身，也要与夜色对抗，最后更是舍弃自己一身修为，将‘它’逼退，救下数位宗师及一众真人、修士，这等舍生取义的胸怀，玄界上下谁不感佩？岂容他出言不逊？”
上官嵩越说语气越严厉，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竟似半点不给他请来压阵的古九通一点情面。
“古某惭愧！”古九通摇头苦笑，正如上官嵩所说，他今日若不承诺重责徐庆，一旦此事传出，他神侯府势必将迎来整个玄界的责难。
“现在你知道背地说人坏话的后果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正儿八经的声音响起，众人齐齐转头望去，看到一个少年正蹲下身跟趴在他脚下的徐庆说话。
正是郭大路。
“郭道友……”
古九通面色歉然地看着郭大路，“小徒适才出言不逊，再次向你表示歉意。”
郭大路摆摆手，“他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此事就此作罢。”
“郭道友大人大量，古某佩服。”
郭大路笑着摇头，然后站起身，道：“你们继续。”
古九通道：“经此一事，古某实无颜继续当这个和事佬，就此告辞。”说罢即带着徐庆离开北冥宗。
上官嵩这时也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退婚一事，咱们改日再议。”
经历刚才那一变故，上官芙芳心不定，哪敢出言反对，恰在这时，萧天朗声道：“二位且慢。”
上官嵩望向萧天，“萧贤侄，有何话说？”
萧天不语，拔剑割下袍角，继而以剑刃划破手指，在袍布上奋笔疾书，片刻之后，他将用鲜血写就的休书扔给上官芙，冷声道：“上官芙，你对我心存异心，又辱我师门，再无入我萧家资格，今日我萧天便休了你，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什么？！萧天你怎敢……”上官父女脸上的表情皆像吃了半只苍蝇。
“哈哈哈……”
师玄青大笑，“天儿，做得好，不愧是我师玄青的弟子！”
上官嵩面色阴沉，看着萧天，师玄青道：“上官道友，你请来的帮手已自觉离去，你们父女，本座也不强留了，凡儿，送客。”
“是。”林亦凡长身而起，上前送客。
上官嵩一抱拳，“告辞，后会有期。”
师玄青一笑拱手。
退婚风波就此结束。
“不对啊，好像少了点什么。”
上官父女走后，郭大路有些不满意地说道。
“少了什么？”师玄青收起霸道气场，语气轻松地问道。
郭大路走到萧天跟前，道：“你少说了一句台词。”
“请小师叔指教。”萧天见识了郭大路仅凭名声就废了徐庆真人境界，逼走古九通，心中对他的敬仰又变得真实起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郭大路铿锵有力地说道，“这句台词没说，有些不圆满。”
萧天躬身道：“弟子谨记小师叔教诲！”同时心想：“看来小师叔并没有神经失常，是我误会他了。”
郭大路笑着点头，然后问师玄青，“师姐，话说咱们北冥宗还有哪位弟子有被退婚潜力的？我准备提前把这句话告诉他。”
师玄青及另外两位长老齐齐望向他，目光饱含安慰之意，要说这玄界谁最有可能被退婚，他郭大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菩提不会的，”郭大路摆手，“我跟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她不是那种人。”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师玄青笑道，她可是盼着姜菩提退婚呢。
“没问题，我郭某这点自信还是有滴。”
……
两日后，天宗三位宗师、四位真人联袂齐至北冥宗，声称前来迎接天女回宗。
师玄青再次在迎客大厅接待了他们，相比于上次接待上官嵩、古九通，这次规格明显高了数个档次，不仅宗内七位长老尽数出面，还特地从与北冥宗相邻的儒家勇山书院请来了一位教书先生压阵，足见对天宗的重视。
郭大路和姜菩提两位男女主角当然列席。
“既有儒门仲先生在此，本座便不再多说闲话，此次前来，有两件事，一是奉宗主之令迎回天女，一是赠本宗至宝通天丸于郭小友，嘉奖他在五行山一役中的杰出表现，希望他能借助通天丸重回修行之路。”
寒暄过后，天宗二长老俞长乔说明来意，这位俞长老曾凌空拍过郭大路一掌，实力深不可测，在天宗，除宗主之外，仅次于正在闭关的大长老。
众人听到“奉宗主之令”和“通天丸”两句话，无不动容。
天宗宗主之令，那便是圣人之令，而通天丸，则是在玄界有着“金丹”之称的至宝，一颗通天丸吞下肚，修士变真人，真人晋宗师。
“小师弟，还不速速上前接下俞长老的通天丸？”师玄青看到郭大路一脸不着急的模样，有点替他着急。
郭大路对着师玄青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俞长乔，问道：“请问俞师叔，我若接受通天丸，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修行世界，有多大收获，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这道理还是郭大路是从孙悟空那里学来的。
俞长乔闻言，面露赞许之色，道：“你若接下通天丸，此后当与师宗主一样，与本座平辈论交，不必再唤我师叔。”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郭大路之所以称呼俞长老为师叔，是因为他和姜菩提是道侣关系，如果不用唤他师叔，那岂非意味着郭大路要和姜菩提解除婚约？
所有人都注视着郭大路，等待他的回答。
不料郭大路却是面露喜色，道：“俞师叔的意思是要将菩提嫁入北冥宗，我不必再做天宗赘婿，从此以后从我这边论辈分吗？”
客厅所有人差点集体绝倒，深感郭大路此人思路奇绝、诡葩！
“并非如此……”俞长老忍住差点喷血的冲动，解释道：“让本座说得明白一点吧，郭小友，你若接受通天丸，就要放弃与菩提的婚约……”
“什么？”郭大路拍案而起，“你们想用一颗破丸子就让我跟菩提离婚，门儿都没有我跟你们讲！”
说着郭大路转头看向姜菩提，“是不是，媳妇？”
客厅众人：“……”这厮失去修为之后，脑子真的不正常了吗？当场叫板天宗二长老？称呼通天丸为“破丸子”?
姜菩提白了他一眼，然后盈盈起身，先向俞长老行礼，然后道：“二师叔，菩提与他缘分天定，今生注定大道同行、生死不渝，此事菩提已禀明师尊，不容更改，还请二师叔明察。”
姜菩提一段话说得不急不徐、平平和和，但听在众人耳中，自有一种坚定若磐石的气势，不容反驳。
师玄青暗暗感慨：“同样是退婚，那个上官芙的表现和姜菩提就差得太远了！”
“嗯。”俞长老点点头，并不意外，道：“宗主亦料到这点，因而赐下圣谕，倘若你与郭贤侄二人坚守婚约、不容置疑，我等不可强逼，但仍需郭贤侄答应一个条件。”
郭大路道：“俞师叔请说。”
“宗主言道，若你们二人不愿解除婚约，就着本座带回菩提，送往摩诘山闭关修行，为期三年。三年后，郭贤侄你当亲登摩诘山接下菩提，当然，届时你若无力登山，那你与菩提的婚约仍旧作罢，你是否同意？”
俞长老问道。
姜菩提正要接话，却听旁边的郭大路一拍手，爽快答道：“就这么说定了！”
“郭大路！”姜菩提瞪了他一眼。
郭大路却是一往情深地回视着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菩提，你乖乖在摩诘山上等我三年，顺便好好修行，争取到时相见时，你我皆是大宗师。”
姜菩提凝视郭大路片刻，然后竟是点了点头，事实证明，自家相公的话听起来越是离谱，往往越是事实，而他越是一本正经、正气凛然说的那些话，反而最后证明越是胡扯八道。
“那通天丸……”姜菩提转头看向俞长老。
俞长老心中不免感叹：“这真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向外拐。”当即颔首道：“宗主的意思是，你们如果答应这个条件，通天丸仍将赐予郭贤侄。”
郭大路紧跟着拱手行礼道：“那大路先谢过宗主，谢过俞师叔！”
其实那通天丸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作用，和老君的九转金丹及王母的蟠桃相比，那通天丸最多算个甜品零食，好像小时候打疫苗时医生给的糖豆。
然而，通天丸对他没用，对萧天却是有很大的用处，到时候他把通天丸随意往萧天手里一塞，绝对会怒刷一波小师叔的高大形象。
退婚事宜谈妥，师玄青留各位客人用餐，等待开席期间，一众宗师开始聊修行和对抗夜魔的问题。
一会，有北冥宗的弟子进来倒茶，萧天走到郭大路面前，替他倒了茶之后，低声笑道：“同喜啊小师叔，您才是主角！”【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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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zw】天宗长老、儒家书院的先生以及天女同时登门做客，这种机会不是每个宗门都有的，即便是师玄青，也觉得颇为荣耀，至于北冥宗掌勺的总厨范师傅，更是觉得今日几要迎来本人首个人生巅峰。
这自然要感谢他们北冥宗新来的那位小师叔。
客人如此重量级，招待客人的酒菜自然空前丰盛，一席下来，也算宾主尽欢。
宴席散后，不论是掌勺的、帮厨的还是传菜的，都或多或少得了一些赏赐，来自大宗门宗师真人们的赏赐，自然非同小可。
众位贵客用了饭后茶，随师玄青游览北冥宗，见识了一下传说中的北冥池，各自赞叹不已。
临行前，勇山书院的仲先生自嘲道：“在下今日前来，一顿白吃白喝，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我见贵宗客厅无字无画，未免单调，就在此献丑，留字一幅，方不负师宗主相邀盛情。”
众人闻言，包括天宗俞长老在内，无不动容。
儒家先生墨宝，素来有“一字千钧”之说，玄界多少人求之不得，如今仲先生要赠四字于北冥宗，意义非凡。
师玄青大喜，忙命人取来文房四宝。
仲先生走到桌前，运足精神，忽而提笔蘸墨，挥毫写下四个大字：
“不亦乐乎”
墨落笔停，一气呵成。
仲先生取出自己的印章在纸角轻轻一按，笑道：“成了。”
众人忙上前观赏，但见那四字笔锋纵逸飘洒、清刚峭拔，笔划虽少，却不见其陋，纵缩之间，卓然尽显大家气象，令人睹之忘忧。即便不懂书法之人，陡然看了这四字，也会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读一遍“不亦乐乎”，心中便不亦乐乎，正是儒家书法的妙谛所在。
师玄青郑重其事地将四字收起，道：“有仲先生墨宝压场，我北冥宗当蓬荜生辉。”
此言虽是恭维，却无人觉得不妥，倒是仲况自谦了一句：“师宗主过誉。”
随后，天宗俞长老、勇山书院仲先生、令狐棠、化机子等先后告辞，姜菩提则决定晚一日再回天宗。
……
“摩诘山是师尊道场，元气丰沛，师尊准我在山上闭关修行，对我来说是好事……”
傍晚时分，落霞纵飞，孤鹜掠空，姜菩提、郭大路二人在北冥宗某座山上并肩而行，天女说起三年之约，言之未尽。
“你担心我到时候上不了山？”郭大路转头看向姜菩提，嘴角含着轻松的笑意。
姜菩提默认，她既不能多透露摩诘山的信息，又不想就这样和郭大路断了缘分，一时心情十分矛盾。
“那摩诘山并非龙潭虎穴，当年匡前辈不就一人一剑来去自如？”郭大路纵目远眺，语气自如。
姜菩提又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摩诘山守门者为白翼虎王，而师尊那九条蛟龙虽为匡前辈斩了一条，仍有八条，其中两条即将化身真龙！所以，那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你不要心存任何幻想。”
郭大路认真点头，“放心吧，对我们修行者而言，三年不过弹指一瞬，且三年之后，我必登摩诘山，不然……”
姜菩提看着他，“不然怎样？”
“不然让我打一辈子光棍。”郭大路补充道。
姜菩提：“……”就不该问他！
两人又走了一段，郭大路问起通天丸的用法，姜菩提一一讲了，到最后又有些欲言又止，郭大路鉴貌辨色，问：“这通天丸有什么副作用吗？”
姜菩提想了想，摇头道：“对你而言，算不得副作用。”
郭大路心中一动，紧问：“那对别人呢？”
姜菩提没有直接回答，道：“世上一切丹药，只能辅助修行，而不能替代修行，依靠丹药提升境界，必会留下根基不稳的破绽，这个破绽起初或不明显，但越往后这个缺陷就越大，直至走火入魔、大厦倾倒。”
郭大路点头，这个不难理解，就好像盖房子一样，根基不牢，开始感觉不到，但房子越盖越高，脆弱的根基就无法承载其重量，崩塌是必然的命运。
“至于你，原本就拥有深湛的修为，虽然现在功力尽失，但你对各个境界的理解与感悟没有消失，懂得如何查缺补漏，因此不会留下什么大的破绽。”
郭大路闻言哈哈一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直白地夸我，感觉很棒。”
话音未落，又迎来一记白眼。
郭大路不以为意，道：“还有一件事，希望姜姜你能答应我。”
“说吧。”
“呃……我想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结婚这么久以来，我都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此后三年不见，难免会受相思之苦，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为夫希望梦到你的时候，能有个具体的印象。”郭大路语气诚恳。
姜菩提不言不动，似在沉吟。
郭大路一秒脱线，问道：“不会是你对天发过誓，第一个看到你真面目的人就要娶你为妻吧？”
姜菩提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了。
“啊哈，你不必有这个忧虑，因为我们已经是夫妻，哈哈……”
姜菩提咬紧牙关，努力控制情绪。
郭大路看到人家这个表现，立即明白过来，尴尬道：“开个玩笑。”
“并非我有意遮掩自己的面目，”姜菩提终于开口，“我是怕你看了之后，太过沉迷于我的容颜，无法自拔，动摇了你的道心，坏了你的修行。”
每次都是听他在那大言不惭，自己总要反击一下。
果然，郭大路听了这番话，愣了半晌，然后才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哈哈哈……”
郭大路正笑得树枝乱颤，忽然一阵幽香飘入鼻中，他抬头一看，发现姜菩提正缓缓揭下自己的面纱，一点一点露出了她那张绝世容颜。
“啊！”
当姜菩提脸上的面纱完全揭开，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大路的时候，他戛然止住大笑，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胸口如遭铜锤重击。
他经历过数个梦境世界，所见万紫千红、千娇百媚，不计其数，但从未遇到一个女子能美到真正让他生出惊心动魄之感。
玉花灿然，晚霞失色。
一只黑色的小鸟振翅飞走。
郭大路没办法具体形容那张脸，之前在书中看到的那些形容美人的词语也没有一个合适。此时的感觉有些梦幻，好像小时候的某个新年的清晨，他早早起床，刚一推开门，发现外面已是白雪漫天。
“算了……”
郭大路怔了半晌，自言自语道：“咱们私奔吧，不去摩诘山了……三年太漫长！”
“你不是说，我辈修士，三年不过弹指一瞬？”姜菩提对郭大路的表现比较满意。
郭大路摇头，“不不不，三年太久，我们应只争朝夕。”
姜菩提笑着重新将面纱戴上，“若想再次见到我的容颜，好好修炼吧。”
郭大路失神沉默半晌，最后展颜一笑，精神大振、斗志昂扬，点点头，“一定。”
……
第二天，姜菩提离开北冥宗，与郭大路相约三年后见，动身之前，似乎还想多说一句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她相信郭大路。
送别姜菩提之后，郭大路来到逍遥谷，纵身跳进北冥池。
泡完一个时辰温泉，他找到萧天，笑着问：“少年，你想明白生活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yes_or_no？”
萧天：“……”小师叔明明已经服用了通天丸啊，怎么病还没见好？
“弟子，不想。”萧天摇头，生活的意义他早已体味透彻，其中的酸甜苦辣，他比任何人的感受都要深刻。
郭大路：“小子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萧天一笑，仔细说起来，他还挺喜欢跟这位小师叔相处，不单单是因为同病相怜，纯粹是感觉很轻松，好像生活中没有什么太值得较真的事情，嘻嘻哈哈中，总有那么一线希望存在。
而且，即使他服用了通天丸，重归修行之路，但他仍旧没有对自己另眼相看，没有鄙夷、没有轻视、没有嘲讽，更没有同情。
“对于我得了通天丸这件事，你不会觉得命运不公？”郭大路随口问。
萧天忙正色道：“小师叔，你丧失修为，乃是为对抗‘它’的降临，挽救玄界同道，莫说这通天丸是天宗赠予你，便是我得到这通天丸，也必双手奉于小师叔。”
郭大路盯着他眼睛，随即微微点头一笑，心道：“经历那般惨事，还能保持这份初心，值得一救。”
“再说，大道虽然缥缈，缘法却早已注定，该我的，他人抢不走，不该我的，我也强求不来。”萧天语气转为苦涩。
郭大路也不急着反驳，严肃道：“明日清晨，逍遥谷见，我有话与你说。”
“是。”
第二日清晨，萧天早早来到逍遥谷，却看到小师叔已经站在那里。
“与长辈相约，却后来晚到，今日之约作罢，明日清晨再来。”郭大路说完，自行去泡温泉。
第二日，萧天拂晓时便动身来到逍遥谷，但他再次发现小师叔已经等在那里。
“为何又迟到？”郭大路斥了一句，“明日再来。”
第三日，萧天半夜便来到逍遥谷，这次他没有再看到小师叔，他站在那里等了半晌，然后盘腿而坐，开始修炼。
不久之后，郭大路出现，远远就笑着说道：“你终于早到了一次。”
萧天闻言，忙起身见礼。
郭大路点头“嗯”了一声，道：“我要与你说的话就是，早睡早起，锻炼身体。继续修炼吧。”说着自行走向北冥池。
萧天像前几日一样，躬身恭送小师叔，然后果然继续修炼。
第四日，萧天提前来到逍遥谷，后到的小师叔仍是跟他打个招呼，然后自行离开，留他在原地修炼。
第五日，依旧如此。
第六日，同上。
到了第七日，小师叔跟他打了招呼之后，顺口问道：“你学过浩然九剑吗？”
萧天点头，“这是杏坛通行的经典剑法，弟子也接触过，但修炼不深。”
“好，从今日起，你随我一道修养浩然气……”郭大路语气坚定而正经，“小师叔我带你装逼带你飞。”
“……是！”萧天愣了一下，赶紧答道，心中却隐隐觉得，小师叔这几日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高人形象，又崩了。
李白不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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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地之间……”
浩然气修炼口诀以及与之配套的浩然九剑，都是在许多年前就通行于世，成为无数修行者的启蒙功法。此举固然体现了儒家的“仁义”宗旨，同时也为儒家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忠诚门徒。
曾为修炼才的萧当然也接触过这门普世的高阶功法，只是由于当时他一心扑在北冥术的修炼上，并未深入钻研浩然气，浅尝辄止，因此不可能真正把握浩然气的精髓奥义。
如今他那引以为傲的修炼赋已经消失，且再无挽回余地，心中对修行大道多少有些心灰意冷，这才生出“大道缥缈”的悲观认知，直到前几日遭遇上官芙退婚，心中那潭绝望的死水再度被激起一道道涟漪。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一切皆有可能。”
当他再度回味起那位貌似精神失常的师叔的这番话，黑暗的内心世界有一座灯塔“嘭”地点亮。
之后的几次接触，越发觉得那位师叔的不同寻常，他和所有的长辈都不一样，他假装前辈，冒充高人，做得心安理得，带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真幼稚意味，但偏偏让他觉得……
深受鼓舞。
此时听他坐在那里阐释浩然气的真谛，萧猛然惊觉，眼前这人可是正面怼过“它”，和师尊义结金兰，令女为之死心塌地的男人！
自己居然怀疑他精神不正常，看来是自己脑子有问题才对。
正这么忏悔着，“嘣”地一声，头上挨了一记石子。
“你脑子的确有问题，竟然在本师叔上课的时候开差！”郭大路骂了一句。
萧大惊，睁大眼睛瞪着郭大路：“师叔您会读心术？您功力恢复了？”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把我刚刚的话重复一遍。”郭大路可是做过实习教师的男人，表演为人师表完全轻车熟路。
“是。”萧应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地把郭大路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等萧复述完毕，郭大路威严道：“下不为例。”
萧立即大声答道：“是，师叔！弟子绝不再分心！”
郭大路继续点拨，开始纠正萧那种落差性的心态：“以前你脑子转得快，无论什么功法，一学就会，一会就精，所以心里一直怀念那种感觉，但现在那种悟性丢了，人变笨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所以那种想法也要丢掉。”
“从这一刻起，不论学什么，一遍不成就两遍，两遍不成就三遍，三遍不成就十遍……直到完全咬烂、嚼碎才下咽，明白？”
萧认真点头，“弟子记住了。”
“要记住，你现在是萧2.0，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才萧，只有斩断过去，才能开辟未来。”郭大路第一次发现自己是有做老师的潜质的，口才其实还不错。
萧长身而起，郑重地对郭大路行了一个大礼，“弟子多谢师叔开解！”
实际上，郭大路刚才的那些话，萧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不论是师尊还是师兄师姐，都跟他过类似的话，但不知为什么，听他们的时候，总会先入为主地觉得他们在安慰自己，并不能打从心底里信服。
但今听师叔这么一，没来由地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真实、可信。
所谓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犹可追！
或许是因为他和师叔有某种相似的经历，能够感同身受；
或许是因为师叔有那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传奇事迹，故而他言行虽偶尔荒诞，但却自带让人信服的力量；
又或许是因为师叔为自己制定的修炼方法，让自己找到了重新崛起的方向……
总之，当师叔他还有机会重返修行强者之列时，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安慰的意思，纯粹是听对方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有先养一身浩然正气，才能一扫身上的颓气、废气。”郭大路直言不讳。
很长一段时间，“废”这个字就是萧的逆鳞，尤其是当那些不友好的同门反复用这个字来刺激他的时候，更是让他痛苦不堪。
但奇怪的是，当师叔郭大路用这个字来形容他的时候，他不仅没有觉得痛苦，反而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好像一个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好友在善意地调侃他，又好像一位严厉的师长在对他进行当头棒喝，逼他奋进。
仅仅七日的时间，萧整个人几乎是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虽不再如当年那般才横溢、张扬孤傲，但言行举止之间的自信沉稳仍旧让人刮目相看。
这傍晚，他照例与同门一道去训练场修炼，以前那几位与他有过节的师兄弟照例对他进行了一番冷嘲热讽，但让那几位师兄弟困惑的是，今的萧既没有愤而离去，也没有当场激动反驳，只是淡然一笑，道：“能源源不断地为你们提供相同的话题和笑点，师弟我也觉得很荣幸呢。”
这句话正是从师叔那里学来的，如他所料，当那几位师兄弟听他这么，都没趣地走开了。
如果不是为了能见一眼三师姐朱华凤，萧宁愿一整都跟着师叔修行。
“咦，你来啦？”
不一会，三师姐和六师姐等人也结伴来到训练场，三师姐看到他之后，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这也是一个让萧深感矛盾的地方，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三师姐对自己一直很好，同样的，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许多师兄弟因为三师姐对自己的好而暗暗嫉恨自己，千方百计地找自己麻烦。
就比如现在，三师姐朝这边走来的过程中，他已经感觉到数道愤怒的目光同时朝这边射过来。
萧一如既往地对那些目光选择了无视。
“以前三师姐对他好，我还能理解，现在他明明已经是个废物，三师姐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好？”
“可怜他吧？”
“三师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当初他为三师姐解决了不少麻烦，所以三师姐一直对他不错。”
“我觉得是他一直拿过去的事情缠着三师姐不放。”
“不过话又回来了，你们没觉得他今的状态和以前有些不同？难道他已经恢复了？”
大家突然沉默下来。
倘若萧恢复了当年的那种赋和修为，那他们可就要倒大霉了，这些年，他们可没少欺负他。
恰在这时，大师兄林亦凡来到训练场，跟大家打了招呼之后，转眼看到萧正在和三师妹朱华凤搭手，正练得有模有样，当即面露讶异，走了过去，“，你的境界恢复了？”
萧和朱华凤看到大师兄过来，忙停下手向大师兄行礼。
萧道：“大师兄，我并没有恢复境界，只是最近在跟师叔修养浩然气，有了一点心得，所以想多多练习巩固。”
朱华凤也道：“是啊大师兄，我刚刚试过他了，还是三重修士。”
林亦凡点点头，“看到你能重新振作，师兄很开心。还有师叔，看来服用了通丸之后，也已经开始投入修炼。”
萧点头“嗯”了一声。
“你们继续练习，我去看看师叔。”林亦凡着离开训练场。
……
“内外相通，物我合一……”
郭大路站在逍遥谷右侧的山峰上，俯瞰着谷中缓缓蠕动的雾气，思考着“炼气篇”大圆满的状态。
现在的情况是，道理他都懂，但具体如何实现还没找到契机，就简单地一个“内外相通”都是包罗万象，如何内气外放，如何外气内引，中间包含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复杂，有无数修士终其一生，也没能摸到这道门槛。
“师叔。”
这时，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郭大路暂且将这个难题搁置一旁，转过身，看到林亦凡正朝这边走来。
一只停留在不远处的黑色鸟，悄无声息地展翅飞走。
“师叔，听师弟你在这边修炼，我特地过来看看。”林亦凡走到近前，和颜悦色地道。
“有心了。”郭大路点点头。
“师弟，他在跟师叔学习浩然气，我看他今精神状态很好，想必确有所得，我在这里要代师弟谢过师叔。”林亦凡着拱手行礼。
郭大路摆摆手，“我作为大家的师叔，总要做点事情……只不过我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点拨一下萧了。”
郭大路苦笑一声。
林亦凡忙道：“师叔服用了通丸，必能重返巅峰。”
郭大路叹息摇头，“那只是安慰萧和自己的话，我低估了夜魔啊。”
听到“夜魔”俩字，林亦凡面色微变。
“对了亦凡，此话切勿跟萧提起，好不容易给他培养了一点自信，不能打击他。”郭大路叮嘱道。
“是，师叔。”林亦凡恭敬答道，“那我就不打扰师叔修炼了。”
“嗯。”
林亦凡走后，郭大路瞥了他的背影一眼，老谋深算地一笑。
……
萧很快得知了郭大路一时半会无法重新修炼的“真相”。
这早晨，他修炼完毕，却没有像前几日一样立即行礼离开，而是神色黯然地看着师叔，满脸欲言又止。
“有话就，有屁就放。”郭大路盘坐巨岩之上，闭着眼睛道。
“师叔，你的伤……”萧犹豫了一下，续道：“是不是很麻烦？”
“这不废话吗？要不你正面去怼一下——‘它’试试看。”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一时半会，很难恢复修炼，哪怕吃了通丸？”
郭大路睁开眼睛，看向萧，问：“林亦凡告诉你的？”
萧摇头，“是三师姐，她不心听到了大师兄和师尊的谈话……”
郭大路稍作沉吟，随即笑道：“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吧。”
萧不解，“师叔？”
“我骗林亦凡的。”郭大路随口道。
“啊？”
“如果我不这么，林亦凡也哭着喊着求我指点他怎么办？他资质那么差，我可没那个时间和精力。”郭大路语气有些不耐烦。
“您大师兄资质差？”萧大惊，即便是当年的他也不敢这么。
“我自有我的道理，你管好你自己吧。”郭大路斥道。
萧得知师叔仍能修炼，心情轻松起来，当即作揖告退。
“明我去你们训练场看看。”郭大路道。
“是。”
当晚，师玄青找到郭大路，问起他重新修行的事情，郭大路只要先破一个关隘才能继续修炼，然后反问起北冥术的问题：
“师姐，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咱们宗门的北冥术有没有其他衍生功法，或者负面功法，我是指邪恶向的？”
“你是吸星术？”师玄青脸色一沉，警惕问道：“师弟你要做什么？”
郭大路忙摆手，“没有没有，师姐你不要误会，我是想全面了解一下咱们北冥术的优劣，以后教导弟子的时候不至于闹笑话。”
师玄青笑道：“你还是先把自己教导好吧，别忘了，你三年后还要登上摩诘山，去接你的媳妇。”
郭大路不免发出一声浩叹：“苦也！”
师玄青哈哈大笑，突然发现有个师弟真的很棒。
……
第二，郭大路果然来到训练场，“监督”大家修炼。
此时，萧跟随师叔郭大路修炼的消息已经在北冥宗弟子间传开，大家明面上自然不敢什么，暗地里不免有“废物只能跟着废物修炼”、“同病相怜，抱团取暖”的恶毒评价。
事实证明，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抗魔英雄”的影响力是有时效性的，从这个层面来看，玄界甚至比人间世界更现实。
“师叔好！”
有人高声打着招呼。
郭大路微笑着回应，目光一一掠过众人，他看到鱼灵灵、萧、林亦凡、朱华凤……
“师叔好！”
又有人跟着打招呼，他都一一挥手回应。
“你们不用管我，我随便看看。”郭大路兀自走到一旁坐下。
他今过来训练场当然不是为了显圣摆谱，纯粹是顺其自然，应心而动，好像隐隐感觉到这边有破关的契机。
郭大路这边坐下没多久，有两个年轻男弟子走了过来，未曾话，先自报家门。
“弟子孟赞。”
“弟子洪良。”
然后齐声道：“见过师叔。”
“不必多礼。”郭大路抬手，“你们有事情找我？”
孟赞诚恳道：“是这样的师叔，我和洪良最近在学习逍遥游剑法，但昨日我们在搭手切磋的时候，有一处出现分歧，想请师叔指点一下。”
郭大路正要搭话，却见萧快步走了过来。
“三师兄、五师兄，你们有事找师叔？”萧神色警惕，这两人都和他有很深的过节，他担心他们会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师叔难堪。
“是啊，我们想向师叔请教一路剑法，师弟有什么问题吗？”孟赞反问道。
“你们有问题可以请教大师兄。”萧道。
“师弟你这话得我就不懂了，师叔是我们大家的师叔，难道只能你向他老人家请教修行问题，我们却不能？”洪良质疑。
萧还要什么，被郭大路伸手制止，“萧，你去练自己的，我和你两位师兄探讨一下剑法。”
萧看着郭大路，给了他一个眼神提示，然后行礼退下。
“来，孟子、洪子，你俩给我演示一下你们有分歧的剑法吧……”郭大路摆手道，有点唤宠物的意思。
孟赞、洪良二人听到这个称呼，嘴角抽了一下，旋即互相使了个颜色，然后齐声道：“请师叔指点。”
声音甫落，两道身影闪出，剑影飘动间，两人已经交上手。
郭大路看着两人斗剑，心中暗暗感叹：“难怪北冥宗在玄界只能排在中等，除了宗内无圣人坐镇，这弟子的水准也着实令人堪忧。”
训练场除了郭大路，还有另外几个人也在留意着孟洪二人的比剑——与其是留意孟洪二人，不如是留意郭大路的反应。
“师叔请看，正是此招！”
随着孟赞的一声大吼，两人一横削、一斜劈，速度陡然加快，正是星剑光芒，如矢应机，霆不暇发，电不及飞，这一招是逍遥游剑法中的“四海遨游”。
托！
两把木剑正面交击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休！
一道凌厉的剑意突然从两把木剑的相交处逸出，直击向郭大路。
噗——
“师叔心！”
数道惊叫同时响起，但郭大路整个人还是倒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噗通！
尘埃扬起。
三道身影先后抢上，是林亦凡、萧和鱼灵灵。
“师叔！”萧满脸惊慌，大声叫道。
林亦凡正要伸手给郭大路把脉，却听郭大路“咳”了两声，吐了一口血，道：“好霸道的剑意！”
萧和林亦凡把郭大路扶起来，林亦凡喝道：“孟赞、洪良！”
孟洪二人忙诚惶诚恐地收剑走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陡然暴起，浩然气生，一只砂锅般大的拳头砸向孟洪二人。
“萧，你给我住手！”郭大路勉力喝了一声。
呼！
萧生生凝住拳头，慢慢敛起浩然气，伸手指着孟洪二人：“若是师叔出了什么事，我废了你们！我萧言出必践！”
孟洪二人望着萧，心中齐生怯意，他们好像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之骄子萧，他们回想起了被萧的阴影笼罩的恐惧！
林亦凡望着萧的背影，眸中异色一闪而逝。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鱼灵灵也在静静地看着孟赞和洪良，好像在看着两个死人。
“你们两个给我跪下！”林亦凡冷声道。
孟赞和洪良正要屈膝跪下，被郭大路阻止：“你们是无心之失，错不在你们，不用跪！”
二人看向大师兄。
林亦凡沉声道：“师叔大人不记人过不与你们计较，但我希望你们自己能好好反省刚才的过失，今晚都不要吃饭了。”
二人道：“是！谢师叔，谢大师兄！”
郭大路又咳了两声，有气无力道：“，你扶我回去吧。”
萧沉默不语地上前扶住郭大路，送他离开训练场。
鱼灵灵望着郭大路的背影，脸色有些迷惘，一只黑色的鸟从她的袖中飞出。
……
“您刚刚为什么阻止我教训那两个混蛋？”
离开训练场之后，萧仍旧愤愤不平。
“就你现在这点境界，你打得过他们？”郭大路斥道。
“我可以跟他们拼命！”
“我看你才有神经病，这屁大点儿事，值得去拼命？”
“他们怎么惹我都没事，但……”萧住嘴不言，对他来，郭大路亦兄亦师亦友，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郭大路看了萧一眼，语气缓了下来，“这一伤是我破关的机缘，不必在意。”
萧猛然看向郭大路，后者只是轻轻点点头。
“如果想表达你的孝心，给我做个诸葛四轮车吧。”
“嗯！”萧重重点头，随即道：“不过师叔，我，我不会……”
“我会。”郭大路淡淡道。
萧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其后几日，郭大路都是坐着诸葛四轮车去逍遥谷，继续指点萧修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派头。
萧为了方便照顾郭大路，暂时不再去训练场。
这日萧浩然气修到了“水深火热”一节，遭遇到修养浩然气以来的第一个重要关卡，身上一会灼热难耐，一会冰寒刺骨，各种凶险。
因此，他从清晨一直坐到中午才终于勉强突破，好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等他大汗淋漓地睁开眼睛，准备向师叔汇报自己的修炼成果时，却发现坐在四轮车的师叔不知何时已经睡着。
此时正值当午，烈日当空而照。
萧忙收了气息，起身走到四轮车旁边，用自己的身体替师叔遮住了日光。
太阳移动，萧便跟着移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郭大路迷迷糊糊醒来，他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问：“，现在什么时辰？”
“师叔，刚过了午时。”萧道。
郭大路点点头，“你‘水深火热’怎么样了？”
“成了！”萧道，然后默默等待师叔的夸奖。
不料师叔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道：“把境界压制在三重修士，切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晋升境界。”
“是！”萧躬身答应道。他能有今日，全靠师叔化腐朽为神奇的指点，因此师叔的话对他来，就是金规铁律。
“表现不错，奖励你一粒糖豆吃。”郭大路着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盒递给萧。
“谢师叔！”萧不疑有它，双手接过木盒。
“吃了糖豆，然后去北冥池泡一个时辰。”郭大路随口道。
“是。”萧也没多想，打开木盒，取出里面那颗暗红的丸子放进嘴里仰头吞下。
“我先送师叔回去。”
“不用管我，去吧。”郭大路挥手赶人。
萧依言下山去北冥池，刚走到池边，突觉体内气海蠢蠢欲动，大有立时升腾之势，当即心中一动，压下那股几不可遏的势头，随即意识到什么，蓦然回身，遥遥抬头望向山顶，看到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大声问道：“师叔，您给我吃的，是什么？”
“通丸。”
片刻后，山上淡淡飘下这三个字。
萧闻言，如遭电掣雷击，呆立池边。
“速速入池，迟则生变！”
又有八个字从而降，好似雷音滚过。
萧猛然惊醒，早已是泪流满面，他缓缓屈膝跪下，一字一顿道：“师叔在上，请受弟子萧一拜！”
萧本是孤儿，此生只拜地与师尊，从今往后，亦拜师叔。
萧拜完郭大路，起身跃入北冥池。
……
山上。
郭大路目光从萧身上移开，跃过对面山头，眺望远处。
过了一会，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抬手向前方一招。
山谷上空，有清风徐来。
郭大路感受着清风的吹拂，只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他双手轻轻按着四轮车两边扶手，站了起来。
这日午后，郭大路“炼气篇”大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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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山一役，郭大路集毕身道行斩出最强一剑，最终更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使出“取月术”，成功逼退夜魔。
这一战虽以玄界修士的胜利告终，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痛。
美食宗失去一位宗师。
英雄郭大路丧失一身修为，境界回到起点。
那些向夜魔臣服的修士在道心上留下了不可挽回的破绽。
……
不过当郭大路从晕厥中醒来，意识到自己功力尽失时，并没有太过慌乱，只是恍惚了刹那，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哪怕身为上三重大宗师的师玄青随后也确认了这个事实，仍旧没有给他造成太多的心理障碍。
郭大路当时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恢复道行，甚至他连具体的方案都没有，不知道怎么恢复，不知道何时恢复。只是内心很平静、情绪很稳定地坚信一点，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地沦为废材，毕竟一出场就是和齐大圣做友的男人，废材流什么的，显然不适合自己的风格。
当然，后来认真回想一下，自己当时多少是有些盲目乐观的。
孙悟空那样的本事都要被压在五行山五百年，自己何德何能，怎么就那么自信不会被某位大能随手丢弃呢？
毕竟在棋盘里，还有兑子一，一场棋局下来，不知道要产生多少弃子，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就是这个道理。
好在最后证明郭大路的“盲目乐观”是正确的，他把这次重伤当成破关的“劫”，最终成功渡劫晋升。
逍遥谷的上空，风起云涌，清气升腾。
郭大路凌谷而立，顿悟内外相通、人合一之理，终于将金丹长生术第二篇“炼气篇”修至大圆满境界。
内丹生气外放，勾连周遭元气，形成由内至外的气场，而若想举手投足间调动地元气，形成由外及内的气场，同样需要一颗处于核心的“金丹”，在郭大路看来，那颗金丹正是他本人。
地为炉我为丹，翻云覆雨掌中，风起雪来指间。
郭大路吞吐山谷清气，俯仰地浩渺，只觉自己从未像今这样强大过。
一会风平浪静，郭大路收敛气息，转眼看向北冥池。
前一秒刚破“水深火热”的关隘，下一刻又服用了通丸，如今的萧也深感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连续攀升数个境界。
但，师叔有言在先，没有他的允许，不准晋级，只能暂时将境界压制在三重修士。
萧对此完全理解，而且深感师叔用心良苦。
修行之路，最忌基础不牢，靠丹药提升境界，早晚会出问题，亢龙有悔，为时已晚。
此时他泡在北冥池中，正在辛苦地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气海升腾，他满脸通红，犹如炭烤，滚烫的汗珠不停地从他额头上渗出，周围的池水正在咕咚咕咚地向外冒着热气泡。
……
良久之后，萧四周的气泡渐渐平息，脸上的烫红也慢慢消去。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彻底控制住体内那一股股桀骜不驯的气息，吐纳之间，慢慢睁开眼睛，仰头望，盯着空中流动的白云，心平气和、惬意舒畅。
“我萧，又回来了。”
他心中轻轻响起这样一道声音，然后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影——师叔郭大路。
从前十六年，唯不可忘师尊养育之情，今后一万年，绝不负师叔再造之恩。
想到这里，萧从池中上来，运气蒸干身上水气之后，上山去寻师叔。
师叔端坐四轮车，面对着空谷，背对着自己，极有羽化登仙、得道高人的派头。
萧刚要开口话，却被师叔抬手阻止，当即心中一动，神情肃穆、恭谨地站立原地不动。看师叔这个样子，似有心得，一旦开口，必是金玉良言。
“此下山去无敌手……”
师叔淡淡开口。
萧登时心领神会，师叔这句话的意思是，以如今自己的境界，在宗内同门中已经没有对手，哪怕面对大师兄，他也丝毫不用退缩，可以正面刚过去，可谓一如当年，更胜当年。
但萧同时明白，这句话的后面一句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师叔是提醒自己，要始终心存善念，凡事留一线，不要赶尽杀绝，这种思想正体现了儒家“仁者爱人”之理念。
“弟子明白！”萧恭声答道。
“谁再惹你揍成狗。”郭大路补充道。
萧：“哈？！！！”
“随我去训练场，把那丢的场子找回来。”
郭大路着自行操纵四轮车，当先而行，咕隆咕隆下山而去。
原地懵逼了半晌的萧醒悟过来，大笑一声，赶紧追了上去。
“师叔不愧是师叔，我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啊！”
萧追上郭大路的四轮车，象征性地从后面推着，终于还是没忍住地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刚刚以为师叔是要教导我得饶人处且饶人来着。”
“那是在对方的后台比你的后台硬的时候的选择。”郭大路道。
“弟子，明白！”萧笑道。
“不要提通丸。”
“是。”
“若是有人问起你原因，就含蓄地告诉他们，是我用北冥术，将被‘它’封禁的功力传了给你。”
“师叔，这？”萧不解。
“照做。”郭大路用了命令的口吻，“不要露馅。”
“是。”萧知道师叔这么做必有深意，他既一时猜不透，就全力配合，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
一会两人来到训练场，大家看到郭大路坐在四轮车上冒充诸葛孔明，都暗自觉得好笑，倒也有些心地善良的弟子会觉得有几分凄凉，想如今师叔做不了真正的高人，只能装高人，那种英雄末路，也是蛮令人唏嘘的。
孟赞和洪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丝不易察觉地得意和幸灾乐祸。
表面上，当然会对那次“失手”表现得非常愧疚、惶恐，实际上心底不知有多得意，不是名满下的郭大路吗？怎么连我们一道剑意都接不住啊？
“叫阵。”郭大路转头低声对萧道。
萧忍住笑，大声道：“三师兄、五师兄，师叔叫你们。”
孟赞和洪良一怔，然后脸上忙上内疚、知错的表情，一副“不敢再见师叔”的模样，低着头走过来。
“那你们二人向我请教逍遥游剑法，我回去之后冥思苦想，终于想到完美解法，今就正式传给你们二人……”
郭大路开门见山，然后抬手示意萧：“，你分别向你两位师兄演示一下吧。”
“是！”萧满脸认真严肃，向孟赞抱拳：“三师兄，您先来？”
孟赞起初有些茫然，随即明白过来，这位师叔是要借实战来“点拨”自己呢，当即答应下来。
萧大步下场，边抽出木剑边道：“让三师兄和五师兄不解的是‘四海遨游’一招，那咱们也不多耽误时间，就直接来这一招，三师兄，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孟赞摆开剑势。
“请三师兄赐招，千万不要跟我客气！”萧语带挑衅。
孟赞心中冷哼，面不改色，叫了句：“师弟心了！”
语罢一剑横削而去，快如闪电。
萧面沉如水，不动不摇，待孟赞木剑削至近前，右脚骤然前跨一步，挥臂也是一记横削。
嘭！
两剑相交。
咔嚓！
孟赞手中木剑一折为二，虎口裂开，鲜血长流。
但萧剑意余势不衰，生生将孟赞推到郭大路四轮车前，继而“噗通”一声，整个人合身扑倒在郭大路脚下。
郭大路神情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指向洪良，“到你。”
洪良原本正被震惊得神情呆滞，看到师叔指向自己，好像被电打了一下，下意识地跪了下去。
“呵呵。”
郭大路轻声一笑，操纵四轮车扬长而去。
孟赞和洪良望着师叔的背影，感觉心被扎得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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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瞪口呆.jpg!
这是此时北冥宗训练场众位弟子的统一表情。
他们震惊于师弟萧实力的恢复，而他们更震惊的是——师叔的腹黑和心眼儿。
那孟赞和洪良比剑将他误伤之后，他已经明确表示此事错不在他们，绝不会追究，并大度地阻止了大师兄对孟、洪二人的惩罚，但是今他却如此高调地借师弟之手，将孟赞和洪良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尤其是他驱四轮车绝尘而去的举动，深深地刺伤了孟赞和洪良二人，他将那种不屑、嘲讽、轻蔑、“你们是烂泥”、“你们还差得远”、“想向我挑衅再去练五十年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情绪演绎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所谓打人打脸，不留情面。的就是他！
“五师兄，咱们也来比划一下，让师弟为你演示‘四海遨游’中的劈字诀，顺将师叔对此招的详细解析一并转授于你。”
萧趁热打铁，向洪良发出挑战。
“啊？”洪良回头看向萧，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萧正要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不料大师兄林亦凡及时打断了他：“师弟，三师弟、五师弟想必已经接受教训，师叔也已经离开，我看此事就此作罢，不必再咄咄逼人。”
郭大路走后，这训练场数林亦凡最大，他既开口为二人情，萧也不好继续“代师叔指点”洪良，当即一拱手：“是，大师兄。”
林亦凡微微颔首，稍作沉吟，笑道：“师弟神功尽复，可喜可贺，我看这样吧，师弟你与我来走一遍逍遥游剑法何如？”
萧忙道：“师弟不敢。”
林亦凡微笑道：“师弟你这是要藏私吗？莫非是师叔传了你什么隐秘的绝世功法，不能让大伙知晓？”
其他人听大师兄这么，纷纷应和：“就是啊师弟，你随师叔修行，我们私底下不知有多羡慕呢，你今就给大伙露两手，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萧团团拱手，语气无奈道：“诸位师兄师姐，你们真的误会了，我跟师叔修行这段时日，就只练了一个儒门的浩然气，其它功法，仍是本门正宗，并没有什么隐秘的绝世功法……”
儒门浩然气及配套的浩然九剑乃是玄界通行的经典功法，百无禁忌，人人可练，郭大路曾在宗使一剑“舍我其谁”斩废地宗二师兄蒲山劲，技惊四座，当时北冥宗也有弟子在场，自然知道。
“而且，师弟我现在距离四重楼尚且差几个阶梯，如何能在大师兄剑下撑得过一招半式？”萧“实话实”道。
众人一听，也觉有理。
林亦凡却面露讶异，“师弟，你是你已经开始冲关四重楼了吗？”
萧老实点头，“大约再过一个月，便能正式晋级。”
林亦凡赞叹道：“三月一重楼，咱们的那位才师弟要回来了！”
萧苦笑摇头，“比大师兄的厚积薄发，二十二五重楼差远了……不过能正常修行，我已心满意足。”
林亦凡点点头，“不急，慢慢来。嗯……这样，我将境界压制在五重楼与你过招，你为大家演示一下由浩然气浸淫过的逍遥游剑法。”
到这里，林亦凡磊落一笑，“师弟你可别怪师兄占你境界上的便宜，实在是因浩然气气势太过雄浑，若不压你两重，师兄没把握接住你的剑，到时你三两下地解决了本师兄，师兄这脸上须不好看。”
众人闻言，都理解一笑。
大师兄已把话到这个份上，萧不好再拒绝，有些底气不足地道：“还请大师兄手下留情。”
林亦凡哈哈大笑，“师弟你别忘了，当年你可是赢过我的。”
着，两人走向训练场中心，其他师兄弟师姐妹自觉后退避让，很快围成一个大圈。
“请！”
“请！”
师兄弟二人一般地倒转剑尖，右手握住木剑剑柄，左手搭于右手手背，互行起手礼。
下一刻，两人身上气势陡变，对望的眼神顿时由友好平和变为敌对犀利。
刷！刷！
剑影闪动，跟着“托”地一声急响，两剑相交，二人一触即分。旁观众人都是“啊”地一声轻呼，惊叹于这一剑的高妙，恍惚间仿佛时光倒转，他们又回到三年前。
“好！”林亦凡喝了一声彩，继而使一招“劈云斩月”，对着萧连劈三剑，境界上的压制通过这三剑得以完全展现。
啵——
啵——
啵——
萧剑携浩然正气，边节节后退边一一将林亦凡三剑格开，两道剑气相交，发出鼓动耳膜的震动声。大家可以清晰地看到二人周围的气息波动，好像水中涟漪一般向四周扩散。
两重境界的压制对上至大至刚的浩然气，勉强斗个旗鼓相当，但状态上，林亦凡随意挥洒、信手拈来，萧左支右绌、全力搏击，虽未分胜负，但相较之下，萧已经输了一筹。
“师弟，在意了！”林亦凡轻喝一声，双足陡然发力，身子一转，袍角飞旋，剑尖随之划了一个规规整整的圆，整个圆圈的线条凝聚着精纯的剑气，虽未到凝为实质的地步，但轨迹还是清晰可见。
咻！
林亦凡手腕一抖，剑尖忽而上挑，轻轻点向萧，由剑气组成的圆圈快速旋转着向萧飞袭而去。
“这才是真正的四海遨游！”
有北冥宗弟子大声叫道，语气中充满了对大师兄的崇拜。
“心！”眼见那剑气罡圈就要击中萧，三师姐朱华凤脱口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萧整个人突然拔地而起，一飞冲，待冲至半空时，身体骤地倒转，头下脚上地俯冲而下，手中木剑对着林亦凡的“剑气罡圈”接连猛斩。
噗！噗！噗！
“剑气罡圈”被斩成几段，自行破散。
“这不是逍遥游剑法！”
“这是什么剑法？”
“这是……浩然剑吧？”
北冥宗弟子顿时议论纷纷。
萧身子一拧，飘然落地，叹息了一声，收剑冲林亦凡抱拳道：“我输了，大师兄。”
林亦凡也收起木剑，摇摇头，洒然一笑，“此战是平局。对了师弟，你刚用的是浩然九剑中的‘解民倒悬’吧？”
“是的。”
“嗯。”林亦凡点点头，“儒门浩然剑果然神妙，以后你可与大家多多交流。”
“是，大师兄！”萧答道。
林亦凡和萧的切磋就此告一段落，但此战的余韵却令大家回味无穷。
“你们师弟还能恢复到当年的巅峰状态吗？”
“我觉得靠谱，尤其是见识了他刚刚从而降的那一剑。”
“主要还是境界，他如果能在三年内晋级上三重修士，那就可以，否则，难！”
“是啊，师弟当年何等惊才绝艳，和大师兄并列而立亦毫不逊色，现在……他恐怕很难再追得上大师兄。”
“大师兄压了六重境界，仍旧大占上风，怎么比？”
……
讨论完萧和林亦凡，话题很快又扯到师叔郭大路身上。
“不过起来咱们那位师叔也挺邪门的，掌门用了两年的时间没能让师弟重新振作，他居然用了两月不到的时间就让师弟脱胎换骨，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毕竟是女相中的道侣，可惜了……”
接着话题很快就歪到郭大路和姜菩提的三年之约，惋惜之声更盛。
“不要他修为尽失，就是没有受伤，三年后登宗摩诘山都是千难万难。”
“这不过是宗婉转退婚罢了，摩诘山什么地方？那是圣人之地，大宗师都很难登得上。”
“我不理解的是，他居然答应了！而且是很爽快的答应，什么条件都没提，真心不能理解。”
“有自知之明吧。”有人给出评价。
“其实我还蛮好奇师叔巅峰状态的样子的，听去了宗的八师妹特别威风，她当时眼睛都看直了。”
“八师妹那个花！那可是咱们师叔。”
“哈哈哈……”
……
对北冥宗的弟子而言，今是顶精彩的一，既看了好戏，又得了不少话题，过得特别充实。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更精彩的在第二。
次日清晨，刚蒙蒙亮，山门前守门弟子传讯：奔雷宗、移山宗、通风宗、四绝宗、百花宗、鹿鼎宗等六大宗门齐齐登门拜山，而且随行带来了大量彩礼！
师玄青得了消息之后，赶紧率几位长老及大弟子前去迎接，几人刚来到山门前，就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
山门前来了六个宗门，其中竟有五位宗师（含两位上三重大宗师）压阵，其余真人、修士乌泱泱不下百来号人！
六大宗门抬着六个扎了大红花的箱子，不知意欲何为。
师玄青与五位宗师逐一见礼，却没有立即邀请他们过山门，客气问道：“不知诸位道友今日大驾光临我北冥宗，有何见教？”
奔雷宗宗主石文泰向前跨出一步，呵呵一笑，拱手道：“师道友，今日我等乃是为喜事而来。”
“喜事？喜从何来？”师玄青不解。
“师道友真是贵人多忘事，竟把三年前玄湖论道时，我们两家结的亲事给忘记了？”石文泰假装责怪道。
师玄青猛然记起来，三年前玄湖论道时，她带了朱华凤一道参加，后来奔雷宗宗主之子石玄对华凤一见钟情，当即央求他父亲石文泰向自己提亲，自己当时为了敷衍他，就随口华凤是要去地宗和少主做道侣的。
不料石文泰完全不介意，顺势和自己约定，如果到时华凤没能和少主成为道侣，就下嫁奔雷宗。
自己当时也没有反对，好像是回了句：“只要华凤到时没有意见就行。”
如今奔雷宗竟然邀齐了五大宗门大张旗鼓地来到北冥宗提亲，别的先不，这诚意还挺足。
“诸位先入山门，进大厅详谈。”师玄青挥手撤阵，请六大宗门进山。
五位宗师当先而行，率众踏入山门。
众人行至北冥迎客大厅之前，忽然看到一棵粗大的老槐树下，有一个坐着诸葛四轮车的少年正抬头看着什么。
“郭大路！”
六大宗门很快有人认出那少年的身份。
“真废了？”有人好奇。
这时，奔雷宗的队伍中走出一位魁梧的年轻修士，他躬身向奔雷宗宗主石文泰请示道：“老师，那郭大路乃是弟子在人间世的老乡，弟子过去打个招呼。”
石文泰点头同意。
魁梧的年轻修士大踏步走向郭大路，待到近前时，以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道：“哎呀呀呀呀，这不是当年叱咤风云的郭大师吗，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了呢？”
郭大路转头看了那年轻修士一眼，眼睛一亮：“呦，这不是当年在燕京装逼被雷劈了的向日向宗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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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宗空谷长老命队伍停下，原地驻扎，接着亲自带随行弟子布了一个防御大阵，阵成之后，众弟子先后祭出光明法器，一时百花绽放，花香灿烂，驱散着缓缓降临的黑夜。
与黑夜共处，原本是玄界宗门磨练弟子道心的一个常用手段。
“大道玄奥，难以预测，他蛰伏三年一朝咸鱼翻身，那也是机缘所至，不必太过介怀。”
临时搭起的帐篷之，空谷长老在安抚弟子官芙，当初她因为萧天境界跌落、沦为废材，亲自登门退婚，如今萧天重新逆势崛起，天赋惊世骇俗，尤胜以往，难免要在小姑娘道心留下阴影。
“多谢师叔开解，不过弟子没事，不论他是故意隐藏实力，还是遇到新机缘，都已与我无关，反而证明他跟我之间没有缘分。”官芙落落大方地说道，并不介意。
“嗯，你能这么想，师叔放心了。”
浓黑的夜色已经完全将百花宗的营地包裹其，但面对那座防御大阵和明亮的照明法器，黑夜也只能止步不前，沉默地与之对峙。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通体乌黑的小鸟悬停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因为它拥有着和夜色一样的颜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黑色的小鸟在结界出停留良久，身体慢慢幻化，由小变大、由黑变红，最终赫然变成了北冥宗鱼灵灵的样子。
鱼灵灵向前一伸手，一只银白色的火炬出现在她的手里，火炬顶部
“空谷师叔，弟子北冥宗鱼灵灵有急事求见。”
鱼灵灵站在结界出，语气紧张慌急。
一股强大的神念骤然将她罩住，显然是在验证她的身份。
片刻后，一道声音传来：“进来吧。”
声音甫落，鱼灵灵进入阵，出现在空谷长老、官芙等百花宗众人面前。
“鱼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你趁夜赶来相告？”空谷长老目光灼灼地盯着鱼灵灵。
鱼灵灵先行一礼，然后面色惨然道：“昨夜，我三师兄、五师兄遭人暗算，一夜之间功力尽失，成为废人，后经宗主和各位长老查明，下手的……下手的正是小师叔郭大路和小师弟萧天！”
“什么？”空谷长老神色震动，“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鱼灵灵面露惧色，向外看了一眼，“他们，他们……”
空谷长老瞬间会意，悚然动容，“你是说他们被，被‘它’控制了？”
鱼灵灵点头，“那位小师叔原本来历不明，小师弟废了三年突然觉醒，也很不合常理，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是……”鱼灵灵已经害怕到不敢继续说下去。
“明白了，这下全明白了！”空谷长老不住点头，“什么一步一重楼，什么少年英雄，不过是两根出卖灵魂的坏种杂草！”
骂完之后，空谷长老问：“师宗主是否已将他们制服？”
鱼灵灵摇头，“宗主和几位长老联手重伤了他们二人，不过正要出手擒拿时，萧天舍身掩护了郭大路，助他逃走。宗主担心他会对六宗不利，特地派我与五位师兄弟前来报信提醒。”
空谷长老点头，“师宗主有心了。”
鱼灵灵拱手道：“晚辈话已带到，这回去复命。”
空谷长老道：“此时夜色已深，鱼姑娘明日一早再回去复命不迟。”
鱼灵灵略作沉吟，躬身道：“是！”
次日清晨，空谷长老入定醒来，愕然发现鱼灵灵和官芙一起消失不见。
“计了！”
空谷长老脸色剧变，沉思半晌，道：“风信子，你速回宗门将此事禀报大长老，其余弟子随我原路返回北冥宗。”
在空谷长老下达这道命令的同时，四绝宗、通风宗、鹿鼎宗三宗长老下达了同样的命令，因为此三宗也在昨夜接到鱼灵灵的“报信”后，少了一名重要弟子。
只有由三重大宗师坐镇的奔雷、移山二宗安然无恙，继续赶路，返回本宗。
……
北冥宗，郭大路居住小院。
三长老、四长老和林亦凡联袂来访，三人进院子的时候，看到院子里一狼一猫正在玩耍。
那匹毛色黑白相间的狼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一只前爪握着木棍挑着一粒毛毛球，那只黑猫则孜孜不倦地去扑捉那粒毛毛球。
他们不认识那只黑猫，但那匹狼……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面色谨慎地进了院子。
寒暄过后，林亦凡说明来意，“小师叔，弟子有几个问题想单独请教，不知您是否方便？”
郭大路问：“单独请教的意思是，我不能带着小花一起吗？”
“小花会有三师伯和四师伯一起照看，小师叔不必担心。”林亦凡话里有话。
两位宗师照看一头九重妖王，还是没有太大压力的。
郭大路叹了口气，“那好吧，去什么地方谈？”
林亦凡躬身道：“执法堂。”
郭大路面露犹豫之色。
“郭大路，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此事与你无关，你回话之后便可以立即回来，除非……”四长老言之未尽，但语意趋势已经十分明显。
“好，去执法堂。”郭大路无奈之下，做了决定，他们三人是奉宗主之令全权调查此事，郭大路没有太多反抗的余地。
“小师叔，请。”林亦凡仍旧有礼有节。
两人离开小院，径自去执法堂。
“听小天说，三年前他是和你一道从混沌森林回来之后，才丢失的修为。”去执法堂的路，郭大路随口闲聊。
“是的小师叔，我们在混沌森林遭遇了双身蛇妖，兄弟二人皆身受重伤。”林亦凡语气恭谨，挑不出半点毛病。
郭大路点点头，“不过你运气挺好，重伤之后不仅没有跌落境界，还功力大增。”
“那要感谢老师。”林亦凡语气自然，内心毫无波动。
“是啊。”郭大路随意接道。
一会两人来到执法堂，因为是审宗内长辈，事涉本宗名誉，林亦凡特意将执法堂所有执事全部调走，并下令道：“除宗主亲临，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众执事答应道，在他们看来，林亦凡是未来宗主，所下的命令当然要严格遵守。
“小师叔请坐。”
林亦凡随手关了房门，并以特殊手法在门锁做了禁制，等于将笼罩整座屋子的法阵也关了起来。
“好，那本师叔也不跟你多说废话，开门见山了啊。”
待林亦凡布置好一切，郭大路由被审者秒变审讯者，说了这么一句反客为主的话，吓了林亦凡一大跳。
“小师叔……”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吸星术？”郭大路不理林亦凡的诧异，直接问道。
“吸星术？小师叔你在说什么？”林亦凡满脸茫然。
郭大路笑道：“亦凡，这是你的freestyle吗？演技实在是不怎么样。”
林亦凡：“哈？”
“三年前，是你用吸星术吸走了小天的一身修为，你还装什么无辜？”郭大路当场拆穿。
“小师叔，你讲话可要有证据才行。”林亦凡在郭大路对面坐下，脸的恭敬已经完全消失。
“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才临时起意，在这执法堂审一审你。”郭大路道。
林亦凡突然笑起来，“是萧天跟你说的？他终于回过神了？”
“他没有怀疑过你，是我听了他的叙述之后，做了一番推演，猜到是你。”
林亦凡对着郭大路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小师叔你的推演功夫很厉害，弟子佩服。没错，是我，是我用吸星术将小师弟一身修为吸了个干净。”
林亦凡爽快承认。
“是因为他影响了你大师兄的地位？”
“不不不，不止如此，老师的偏爱、宗内修炼资源的倾斜、师兄弟姐妹们的崇拜等等，任何一项他都僭越……”林亦凡一脸无奈，“他不废谁废？”
“有道理。”郭大路赞同，然后问：“但你不会担心这样做会妨碍你修行的道心？”
“不会！”林亦凡摆手，“我的道心向来坚定，那是成为绝世强者，只要我坚持这一点不动摇，一定会达成目标。”
林亦凡站了起来，侃侃而谈：“大道之争，向来是巧取豪夺、不择手段，不问过程，只求结果，成圣者固然有大贤大德之人，但难道没有大奸大恶之辈？事实证明，只要拥有绝对的力量，是非善恶全由你说了算！”
“那你何不直接投靠夜魔？”郭大路问，不知为什么，每次听反派阐述自己王八蛋般的价值观时总会莫名有种热血感是什么鬼？
林亦凡听到“夜魔”二字脸抽动了一下，道：“因为我下定决心要踩着‘它’位，是以心绝不能对‘它’存有半点幻想，那才会影响我的道心。”
郭大路不明含义地一笑，面对这种拥有稳固三观体系的成年人，他实在懒得嘴炮，“这么说，孟赞和洪良也是你下的手？”
林亦凡摇头，“那不是，他们那点微末修为哪里入得了我的法眼，估计是其他某位和萧天有过节的师兄弟暗下的手，意图嫁祸吧。不过小师叔你放心，我回头定会把那人揪出来，给你和小师弟一个交代。”
“既然你知道不是我和萧天所为，为何还执意将我带来执法堂？”
林亦凡身体忽然飘起，好像变成纸人，失去了所有重量，只见他身体无声无息地一闪，瞬移到郭大路身后，伸手按在郭大路肩膀。
“你果然隐藏了境界。”郭大路道。
“小师叔好眼力！”林亦凡赞道，“实不相瞒，像一步一重楼那种把戏，弟子也可以玩得很溜的，只不过弟子不像小师弟那么张扬，弟子生性低调。”
林亦凡已经暗暗催动吸星术。
“你要做什么？”郭大路语气惊恐。
“小师叔既然可以把三个月的功力传给小师弟，自然也可以传个一年半载的功力给弟子，不要厚此薄彼嘛，您说是不是？”林亦凡笑意风生，他做了这么多准备，为的是这一刻。
“你偷偷练习吸星术，不怕你老师知道？”
“小师叔尽可放心，弟子很小心的，而且，等到老师察觉的时候，弟子已经一跃成为一代宗师，恐怕也是当今玄界最年轻的宗师。届时弟子只要随便表演一下痛哭流涕、追悔莫及，再有三位长老一起为弟子求情，想必老师也不会太过为难我这个前途无量的首席大弟子，大约是面壁思过几年罢。”
林亦凡胸有成竹。
“看来你已经思虑好一切。”郭大路道。
“不然弟子也不会跟您如此坦白不是……咦，这是小师叔的浩然气吗？果然有种沛然莫之能御的气势呢。”
郭大路摇头一笑。
“小师叔笑什么？”
“你猜。”
林亦凡脸色突变，他惊恐地发现他刚刚从郭大路身吸走的功力又原路返回了。
“你……”
“有个成语，叫作什么自缚了来着？”郭大路语气轻松地问道。
“郭大路，你没有废！”林亦凡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声音也开始颤抖：“你快快住手！”
“我从来没有动过手，如何住手？”
林亦凡感觉到自己的功力在疯狂外泄，心骇然已极，他拼命挣扎，甚至想抬脚去踹开郭大路，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他刚刚吸纳的功力已经全部回到郭大路身，现在开始到他隐藏的那些功力。
“你放心，你不会丢失全部功力，你该剩多少会剩多少。”郭大路安慰道。
“郭大路，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害我？”林亦凡道心完全失守。
郭大路苦笑摇头，这问题问得他真答不来。
“小师叔，我错了！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去找师尊认错！我去给小师弟磕头认错！我去自首！你放过我吧，小师叔！”
郭大路问：“这是你刚刚说的痛哭流涕、追悔莫及吗？也是即兴表演？”
林亦凡绝望了。
无论斗智斗力还是斗城府，他全输得一败涂地。
他太低估这位小师叔！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已经可以从郭大路肩膀拿下来，但是他的腿却变得软弱不堪，噗通一声，萎顿倒地。
这时，房门打开，师玄青和萧天站在门外。
“小师叔你没事吧。”萧天紧张问道。
郭大路摇摇头，然后抬步离开房间，到门口时，他递了一张符纸给师玄青：“这是回音符，三年前林亦凡迫害萧天致其修为尽失的前因后果全在里面。”
师玄青闻言脸色惨变，萧天更是震骇莫名：“小师叔，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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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给林亦凡留下的属于他本人的那些修为，最终被师玄青一把清空，若不是有几位长老求情，她恨不得直接出手击杀林亦凡。 （ . v o dtw . ）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倾心栽培的、寄予无限厚望的首席大弟子变成这样一个心胸狭窄、阴暗歹毒、卑鄙无耻、道貌岸然的败类，那种心情会是多么挫败和绝望？
当师玄青听到回音符林亦凡那些猖狂无耻的话语时，她的道心几乎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创，被气得当场吐血。
那可是自己亲自选定的香火继承人！
当初为了助他破境和向天女求亲，自己不惜亲身涉险去玄荒挖宝，被那几头妖王设计重创，若非恰巧碰到郭大路，后果不堪设想。
是这样尽心尽力地教他帮他器重他，他还是不知满足，偷练禁术、残害同门、设计长辈、欺师灭祖……简直罪无可恕。
这种痛恨恨铁不成钢的恨要强烈十倍、百倍。
“自古以来，道侣变心、道友断义固然让人心痛，但英雄堕落、好人黑化更让人心生绝望。”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师玄青和郭大路并肩站在逍遥峰顶，这位女大宗师失望而疲惫的声音很快随风消逝。清气徐徐，晚霞无声。
郭大路点点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林亦凡的堕落意味着师玄青亲自择选的一脉传承此断绝，影响宗主威望还是其次，在道心留下的这抹阴影却是个不小的麻烦。
“师姐现在是十一重？”郭大路转移话题。
“嗯。”
郭大路点点头，随口道：“或许这是师姐晋级十二重的心劫。”
师玄青一愣，转头望向郭大路。
郭大路笑道：“林亦凡本来也不是好人，更非英雄，萧天才是亲生弟子。”
师玄青横了郭大路一眼，“你这么说只会让我觉得自己眼光更差，心情更糟。”
郭大路不赞同地摇头，“如果师姐你眼光差，又怎么会认到我这个小师弟？”
师玄青本来要嘲讽两句，想了想却是轻笑一声，摇头放弃，毕竟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对了，孟赞和洪良的事好像与，那个孽徒无关……这个你有头绪吗？”师玄青语气认真起来。
提到这件事，郭大路也有些皱眉，摇摇头，“暂时还不确定。”
每次一推演这件事，会不由自主地陷进一个盲区，本能地排斥，下意识地避开，这让他觉得此事的真相可能林亦凡黑化还要麻烦，但在没有获得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也不好多说，以免进一步增加师玄青的心理负担。
师玄青却是自嘲一笑，有些意兴阑珊，“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更坏。这事我准备交给大长老全权负责，你和小天协助……”
郭大路正要说什么，听师玄青继续说道：“从今晚开始，我要闭关一段时间，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否则……”
师玄青含义复杂一笑，“否则可能要跌境。”
修行大道有不进则退的说法，对某些人而言，原地踏步亦非易事。
郭大路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林亦凡事件对师玄青的打击。
“那行，也这几天会有结果。”郭大路答应下来。
“嗯。”师玄青颔首，顿了顿，随口问：“小师弟你给我交个底，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郭大路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笑着答道：“关键时刻能够自保。”
“那好。”师玄青也不刨根问底，“之后的事情劳烦小师弟费心。”
“保证完成任务。”郭大路道，然后又说笑道：“如果太麻烦的话，我到时也闭关。”
师玄青笑，然后突然想起一事，提醒道：“不要忘记我之前给你的那块北冥令。”
“嗯。”
从逍遥峰回去，师玄青又召集宗内所有长老开个碰头会，宣布闭关事宜，并请大长老暂时接管宗内事务。
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说，这也是师玄青的一次引咎自罚。
长老们自无异议。
散会之后，师玄青特地留下大长老苏轩峰，单独交代几件事情，其包括调查孟赞和洪良修为丧失一事。
“因为亦凡的事情，现在宗内下许多人对小师弟心存不满，此事我心有数。”
师玄青背负双手，走到窗户旁边，神色复杂地望向窗外，“所以苏师兄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不少阻力，须得斡旋各方，平衡下。”
“宗主放心，我理会的。”苏轩峰语气平和，给人一种值得信服的感觉。
“我自然相信苏师兄的能力，要办成此事，我能信任的也只有苏师兄一人。”师玄青语气诚恳，随即停顿了一下，道：“但苏师兄，我有句话必须要和你交代清楚。”
“宗主请讲。”
“在最紧要关头有事不决时，要无条件相信小师弟、支持小师弟。”师玄青语气郑重，“别的事情你可自行判断做主，唯独此事，我希望苏师兄能亲口答应我。”
苏轩峰一怔，不解地望着自家宗主。
师玄青摇摇头，“不可解释。”
苏轩峰神色一凛，当即不再犹豫，道：“我答应你。”
证道契机便是天机，而天机不可泄露，境界越高越是如此。
“谢过苏师兄。”
……
灯光璀璨，树影摇曳。
萧天步履匆匆地朝小师叔所住小院走去，到门口时发现院门大开，似乎在等待他的到来。
院，小师叔坐在石桌旁，正在桌子摆着什么东西，那一狼一猫安静地蹲在左右两边。
萧天正要抬手敲门，小师叔的声音从院内传来：“进来吧。”
萧天抬步进门，这才看到石桌已经用小木棍摆了三个阵图。
“想通了吗？”小师叔也不抬头看他，随口问道。
“嗯。”萧天语气坚定，“三年一劫，我反倒要感谢大师兄。”
郭大路轻笑一声，“你这有点扯淡了，道理想明白行，没什么好感谢他的。”
“是。”萧天已经习惯了小师叔百无禁忌的言谈风格，“小师叔，你这是在演算三师兄和五师兄受伤的事情吗？”
“嗯。”郭大路点点头，然后又随手放下一根木棍，端详了片刻，满意地“嗯”了一声，把剩下的木棍递给萧天，“剩下这几根你来摆吧。”
“小师叔，你这阵图太过玄奥高深，我我接不啊。”萧天抓头。
“不是让你接，让你随便摆。”郭大路道。
“啊？”
“此事我一直推演不出所以然，现在想想大概是跟我本人有什么因果纠缠，所谓算命不算己，我猜测有心人是把盲点放在这里，所以，你尽管将手的木棍随手丢下去，其他不用多想。”郭大路吩咐道。
“是。”萧天不再多说，信手将手的木棍摆下，在这时，郭大路心里一动，猛然记起一件事，脸色顿时大变。
“我怎么这么笨！”说罢，转身离开小院，待萧天、小花和黑豆反应过来时，郭大路早已不见踪影。
……
北冥宗，落魄山，断肠洞。
“官芙、熊海阔、范玉昂、肖晋……啧啧，都是天之骄女、天之骄子啊，了不得、了不得！”
黑黢黢的洞，鱼灵灵手里举着银白色的火炬，一一照过躺在地的四个年轻修士的脸庞，正是百花宗、鹿鼎宗、通风宗、四绝宗四宗丢失的那四位弟子。
“可惜现在只能像死狗一样躺在这里，任我宰割。”说到这里，鱼灵灵声音怪异地尖笑起来，笑到得意处，竟夹杂着一道男声，使得笑声更为诡异。
笑声未落，鱼灵灵突然心一动，转头看向洞口，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道人影。
“谁？”鱼灵灵一惊之后，随即平静下来，右手悄悄摸向法剑。
“你又是谁？”洞口那道身影反问。
鱼灵灵听出那人的声音，心忽然涌出一阵莫名的慌乱和恐惧。
下一刻，那人来到她面前。
“我初入玄界时，曾为灵灵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她三月之内会有一劫，但由于后来遇到各种事情，使得我把这件事给忘记了，直到刚刚我才猛然回忆起来，总算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理清楚。”
郭大路盯着鱼灵灵那双忽而害怕闪避、忽而残忍凶狠的眼睛，诧异问道：“我们认识？”
鱼灵灵冷笑一声，“我在人间世界给你做了那么久的店员，你说我们认不认识？”
郭大路摇头，“你不必跟我装糊涂，灵灵我当然是认识的，但你这个藏头缩尾、见不得光……哦，我知道你是谁了。”
郭大路恍然大悟，伸手点着“鱼灵灵”，“王家公子王扶苏，是你吧？”
在这时，“鱼灵灵”陡然缩手，手的火炬熄灭，洞内顿时一片黑暗。
但，郭大路也从眼前消失。
“你果然已经恢复！”鱼灵灵语气冰冷，她之前以小黑鸟分身悄悄观察了郭大路良久，始终毫无发现，现在想来，这郭大路隐藏得她想象得还要深。
郭大路没有回应。
“郭大路，我不管你在做什么，现在立即停手，否则我马让你这位与你交情不浅的师侄女魂飞魄散！”
这一次，鱼灵灵发出的却是一道男声，正是公子扶苏的声音。
嘭嘭嘭……
一连串爆破声响起，洞内突然灯火通明。
星星点灯阵。
郭大路的声音从王扶苏身后传来：“不得不说，你这步棋走得很高明，选择鱼灵灵，对我来说，的确很有迷惑性。”
王扶苏转过身，望着郭大路，讥笑道：“你以为是我选择的鱼灵灵吗，不不，你这下猜错了，不是我选择的她，而是她选择的我。”
郭大路皱眉。
“想不通吧，”王扶苏知道这座断肠洞已经到处都是郭大路布下的法阵，实已无路可逃，反而淡定下来，语气轻松调侃，“其实很简单，一句话能概括，年轻女子欲战胜情敌、夺回心人，求黑夜赐予她力量……而我，刚好听到那个可怜女子的呼唤，大发慈悲地决定帮她一把。”
“你现在脱身，我容你多活两年，若是由我亲手将你炼出，神魂俱灭、尸骨全无！此话我只说一遍，给你三秒的时间思考。”郭大路语气平淡。
“哈哈哈哈哈！”王扶苏癫狂地大笑起来，嘶声叫道：“郭大路，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即便你恢复实力，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位普通宗师，跟我装什么逼，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王扶苏边叫嚷着边扬手挥出一抹黑气。
“三！”
郭大路站在原地不动，理也不理，数了一个数，那黑气在距离郭大路一米远的地方即被净化，自行消散。
王扶苏脸色微变，“你你，又晋级了？”
“二！”郭大路语气干净利落。
“你不要再数了，你再数我先弄死鱼灵灵，你快给我住嘴！”王扶苏有点慌了，本来郭大路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如今发现他似乎又晋级了新境界，自然有些措手不及。
郭大路向前走了一步，一道疑似三重大宗师的恐怖气场压向王扶苏，凌空将他所占据的鱼灵灵的身体锁住。
王扶苏骇然发现鱼灵灵的身体好似已经不再受他控制！
除了郭大路的外部威压，鱼灵灵自身的意识也开始反抗。
那个郭大路不仅惊世骇俗地踏入了三重大宗师境界，竟也完全不顾他要弄死鱼灵灵的威胁，说动手动手？
“一！”
郭大路淡淡说出最后一个数，然后缓缓抬起手。
恰在此时，一道如夜色般的黑气从鱼灵灵的身体释出，那黑气无声无息，在旁边幻化出王扶苏的样子，好似一只人形乌鸦。
郭大路身形闪动如电，袍袖扬起，迅速将已经昏厥的鱼灵灵卷了过来，放置在事先布好的防御法阵之，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总算骗过你了，公子扶苏！”
“你说什么？”王扶苏厉声问道，同时心有种不祥的预感。
郭大路开怀大笑：“你永远不会知道，因为你连下地狱的机会都没有。”
说着抽出桃木剑，悍然斩向王扶苏。
“郭大路你出尔反尔！你卑鄙无耻！”王扶苏疯狂地叫着，抽出一把黑色武器迎郭大路。
但郭大路的木剑却不与他做过多纠缠，只似蜻蜓点水，一触即分，绕着他游斗。
王扶苏心大惑不解：“郭大路最擅长的明明是刚正面的浩然九剑，为何他此时要与我纠缠不休地游斗？莫非是有意拖延时间？”
王扶苏心正疑惑不定，郭大路突然罢手收剑，退回原处。
“莫非他要遵循诺言，放我离去？”王扶苏心一喜，只要今夜能离去，来日便能准备得更为充分，卷土重来！
“你选择鱼灵灵的确是一步好棋，但也是一步死棋……”郭大路边说着话边抬起手，“因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哪怕违背誓言，道心崩碎，哪怕出尔反尔，修为尽失！”
啪！
郭大路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这也是王扶苏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接着他……
原地爆炸。
bo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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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当然没有办法将王扶苏从鱼灵灵身体里炼出，实际，他刚刚三重大宗师的气场也是狐假虎威，借了法阵的势。 . v o d t w .
如果王扶苏道心足够坚强，对自己足够自信，他完全可以继续盘踞在鱼灵灵体内，以慢慢消耗鱼灵灵神魂的手段威胁郭大路，跟他谈条件，逼他让步，不至于如此功亏一篑，落一个原地爆炸的结局。
也许直到意识完全消散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郭大路跟他游斗并非是拖延时间，而是借战斗的过程在他身布下爆炸法阵。
二人结怨至此，唯有“原地爆炸”，才能消解彼此心头之恨。
解决了王扶苏，郭大路用“小伏魔阵”拘了一缕王扶苏残留的“夜色”留作证据，然后赶紧去查看鱼灵灵的状况，结果令他触目惊心：
这位原本单纯无邪，在郭大路指点下晋级九重修士的好运气女修，如今神魂严重受损，境界亦由九重跌落至三重，身体状态极差，一时半会难以醒来。
刚刚稍稍熄灭的怒火再次升腾而起，郭大路心想：“给王扶苏原地爆炸终究还是太过仁慈。”
先稳住鱼灵灵的神魂，再对她的身体进行一番调治，让她背靠着洞内石壁坐下，这才去查看官芙等人的情况。
和孟赞、洪良的遭遇一样，官芙、熊海阔、范玉昂、肖晋四人也是一身修为被全部抹去，手法如出一辙。
看来除了挑事，制造矛盾，摧毁然后收服几位极具修行潜力的年轻修士也是王扶苏这次行动的目标之一。毕竟一个修士在经历彻底毁灭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去向黑夜求取力量。
郭大路转头看了鱼灵灵一眼，若有所思，如果四大宗门门要人，恐怕不会放过她，到时候北冥宗为平息众怒，九成是要放弃鱼灵灵。
“说到底，还是我的锅。”郭大路轻叹一声，开始为官芙四人治疗。
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推演不出王扶苏的存在，他利用鱼灵灵和自己的那段因果，小心翼翼地隐身藏形，造成“灯下黑”的局面，成功躲过自己的演算。
若不是自己猛然记起刚来玄界时为鱼灵灵卜过一卦，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把线索联系到鱼灵灵身。
为官芙四人做了安魂定魄的治疗之后，也不自禁地感叹，不知他们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修行之路，一步一劫，能走多远，心境往往起着决定作用。如同人间世界的莘莘学子备战高考，除了勤奋和天赋，还要讲一个考场应试的心理素质。
……
不久之后，四人一个个醒过来，不出意料的，他们在发觉自己失魂落魄、境界消失之后……
先后崩溃。
他们惊恐大叫、嚎啕大哭、恶毒咒骂、绝望沉默……一时间，断肠洞内成为炼狱，演一出人间惨剧。
郭大路坐在鱼灵灵旁边，静静地看着四人，也不出声打扰，任他们发泄。
都是面临破境的修行天才，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宗门希望，都是同门敬爱、道友羡慕的玄界之星，如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沦为凡夫俗子，那种落差和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良久之后，四人逐渐平复下来，倒不是说他们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结局，而是他们痛苦地发现，无论他们怎么撕心裂肺地吼叫、痛哭，他们沦为废材的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
“修行劫数是大浪淘沙，顶不住的消散，顶得住的剩下。”
郭大路站了起来，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然后进入主题：“你们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四人心如死灰、目光呆滞，没人理会郭大路在说什么。
片刻之后，官芙突然回过神，尖声叫道：“鱼灵灵！是鱼灵灵！是她！”
郭大路指着靠墙壁而坐的鱼灵灵道：“鱼灵灵也和你们一样，被毁了修为，所以你们之前看到的那个不是真正的鱼灵灵，而是夜——‘它’的一位使徒。”
“是鱼灵灵！我认识她！”官芙说着看向郭大路，伸手指着他：“我也认识你，你是郭大路！你们都是‘它’的爪牙！还有萧天，你们早投靠了‘它’！你们全是魔鬼！是你们害的我！”
道心崩溃的百花宗女修，神情如癫似狂，无法沟通。
“我一定会禀报师尊，让师尊把你们全部镇杀，让你们神魂聚散！”
其他三人立即响应，好似心的绝望和愤懑终于找到具体突破口，他们开始对郭大路进行集火：
“我要禀报师尊，将北冥宗杀得鸡犬不留！”
“我与北冥宗不共戴天！”
“我诅咒你们所有人都变成废物！”
……
郭大路放弃解释，并在心做好迎接麻烦的准备。只见他屈指一弹，一只瞌睡虫嗡嗡飞向官芙四人，正饱含仇恨、言辞激烈抨击郭大路的四位年轻修士身子一软，睡了过去。
“还是先跟苏轩峰长老商量一下再说吧。”
郭大路抱起鱼灵灵离开断肠洞，星星点灯和三座防御法阵都没有撤。
先把鱼灵灵送回自己的小院，命端木小花照看，然后带着萧天去找苏轩峰长老。
“你是说，那使徒已经在我北冥宗潜伏多日？”
在赶去落魄山的途，郭大路跟苏轩峰解释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者听罢，完全难以置信。
“我拘了那使徒一缕残躯，大长老一见便知。”郭大路也不多做解释，毕竟他对这位大长老能不能信任自己，也没有太充分的把握。
一会三人来到断肠洞，苏轩峰看到布在洞口的那座固若金汤的防御法阵，心震惊，脱口问道：“这是小师弟你布置的？”
郭大路点头，随意一挥手，开了阵门。
三人进入洞内，看到里面的星星点灯和其他几座小型法阵，更是惊讶的说不出一句话，这断肠洞内外是大阵套着小阵，小阵藏着大阵，二者相互照应、彼此关联，循环生息，运转谨严，卓然已是大家手笔，没有一天一夜的功夫，难以布成这座法度谨严且又变幻莫测的阵阵。
“小师弟，你布成此阵用了多久的时间？”苏轩峰本人对本宗传下来的阵术有过深入研究，不免有几分见猎心喜之意。
“因为考虑到敌人的特殊性，不能有半点疏忽，因此我特地花了挺长时间来布置这座连环阵。”
说到这里，郭大路认真想了一下，续道：“前后大概用了一顿饭的功夫，主要是外面这座大阵花费的时间较久，因为它承担着防御和困守两个功能，相对来说较复杂一些。”
苏轩峰眼角抽了抽，心道：“早听宗主说这位小师弟在阵法的造诣十分惊人，高妙到令人无话可说的地步，如今当面一见，果然挺让人无语。”
但见多识广的北冥宗大战老只是淡定地点点头，果断放弃这个话题，“小师弟拘住的那缕残躯在什么地方？”
郭大路向公子扶苏原地爆炸遗址轻轻一挥手，一缕长短粗细如同一根筷子的黑气出现在苏轩峰和萧天面前。
以这一老一少的定力，陡然看到这缕夜色，心跳都是突突加快几分。
“这么说，小师弟真的亲手解决了那个使徒？”苏轩峰问。
“是的，之所以能这么顺利，是因为我跟那人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之前在人间世交过手，所以这次再遇到，我也算轻车熟路。”郭大路实话实说。
公子扶苏在人间世的大计划被郭大路破坏，本人也被郭大路重伤，心里必然留下阴影，原本他准备借鱼灵灵入魔这个天赐良机，狠狠地重创一次郭大路，既为主子立下大功，更藉此破除心执，争取在修行境界更进一步，不料真正碰到郭大路本人时，他突然发现心里的阴影面积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几平米……破不起。
苏轩峰点点头，继而神情谨慎地问：“这残躯有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郭大路摇头，“他神魂已散，这残躯是无本之末，无根之萍，若不是我用小伏魔阵困住它，早自行消散。”
“那好，回头等四宗登门讨说法，这可是最重要的证据。”苏轩峰说着，目光终于落到官芙等四人身。
叹道：“只是可惜了这四位少年英才。”
郭大路道：“别忘了咱们道祖说过的那句话，祸兮福之所倚，这四位小朋友才刚踏足修行之路，多经历一些事情，对他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小师弟所言甚是。”苏轩峰赞同道，“嗯，现在还是先把他们送回宗内，好好调养一番。”
萧天接道：“以弟子之见，不如即刻着人将他们四人逐一送回各宗，以表示本宗诚意。”
苏轩峰看向郭大路：“小师弟你觉得呢？”
郭大路摇头一笑，“如果我所料不差，四宗人马已经原路返回，以此四人当前的状态，不论我们主动还是被动，他们这次都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苏轩峰稍一沉思，做了决定：“那还是先把他们送往北冥池疗伤，然后静待四宗登门接人。”
郭大路没有意见。
“我现在立即回去召集几位长老碰面，与他们同步一下消息，小师弟，你与小天把他们送往北冥池吧。”苏轩峰道。
“好。”
三人说着立即分头行动。
……
至拂晓时分，通风、四绝、百花和鹿鼎四宗去而复返的消息便已传到诸位长老耳，此时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吵。
四长老、六长老等几位长老严重怀疑郭大路才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主谋，捧萧天、废林亦凡、设计宗主闭关、借孟赞和洪良之事制造宗内恐慌情绪、挑拨北冥宗和其他宗门的关系……他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是彻底颠覆或摧毁北冥宗，甚至更进一步推测，他是想把北冥宗当做导火索，藉此引发玄界宗门大战，以便“它”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大家一番头脑风暴下来，郭大路的危险系数瞬间提升七到八个百分点，简直成了夜魔的心腹。
整个争吵的过程，拥有决策权的大长老苏轩峰一会支持“倒郭派”，一会又质疑“倒郭派”，态度十分缥缈，令得四六两位长老多少有些不着四六。
等到四大宗门卷土重来的消息传到，苏轩峰顺势道：“先看看四宗到底什么态度，然后才相机而动。”
六长老脾气火爆，道：“一旦事情有变，我会第一个站出来和四宗联手铲除郭大路这个魔人。”
四长老自然跟随。
天很快大亮，四大宗门亦再次来到北冥宗山门前。
大长老苏轩峰携诸位长老一起出迎，刚到山门前，发现奔雷宗石泰、移山宗袁苍离两位三重大宗师竟也出现在队伍，与此同时，百花宗大长老姜离、官芙父亲官嵩也及时赶到。
这意味着，眼前不是四宗登山，仍是六宗叩关，且这六宗包括三位三重大宗师和一位九重巅峰大宗师。
即便是师玄青没有闭关，北冥宗恐怕也难以抗衡这样六大宗门的围攻。
“此事我已了解前因后果，请诸位道友入山门详谈。”苏轩峰拱手道。
“师玄青呢？”百花宗大长老姜离冷冷问道。
“宗主昨夜闭关，北冥宗一应事务暂由苏某署理。”苏轩峰应道，“诸位道友，请进山门。”
“闭关，还真会挑时间。”姜离语带嘲讽，随即昂然道：“今日我们不会这样轻易踏入贵宗山门……苏轩峰我问你，贵宗鱼灵灵此时是否在山？”
姜离的傲慢态度让北冥宗其他几位长老面露怒色。
所谓“不轻易进入山门”表示他们可能要武力闯关，强行推进山门，前者是和，后者为战，意义绝不不同。
苏轩峰对姜离的无礼却不以为意，点头道：“本宗弟子鱼灵灵以及通风、四绝、百花、鹿鼎四宗的几位高足此时全在山，其曲折……”
官嵩舌绽春雷，语气霸道地打断道：“那你为何还要在此废话？速速将我女儿送下山来！”
三重大宗师含怒开口，整片北冥山林为之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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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宗几位长老一言不发地站在山门前，有人面露怒色、有人暗暗担忧、有人一脸为难……神色各异。
“怎么？苏长老没有听到官道友的话？”姜离的语气仍是那般咄咄逼人。
苏轩峰微微叹了口气，道：“官小姐和另外三宗的几位小友都受了伤，此时正在北冥池疗……”
“什么？”不等苏轩峰说完，官嵩向前踏出一步，陡然间，周身气势大盛，“我女儿究竟怎么了？”
“官姑娘及其他三位小友为夜使徒所伤，功力尽失，境界跌回下三境，若非本宗小师弟及时……”
“住嘴！”官嵩震怒已极，一时须发皆张，伸手指着苏轩峰，“我今日要踏平北冥宗！”
话音刚落，三重大宗师级别的恐怖战意直接穿过北冥宗山门，遥遥锁定苏轩峰。
一直态度诚恳谦和、有礼有节的北冥宗大长老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插入大袖之，面色平静、无惧无怒、不卑不亢。
轰隆——
北冥宗山门大阵随之生出反应，发出一道地动山摇般的闷响，动静自是远胜官嵩，沉重强硬的气势亦非一位三重大宗师所能拟。
这是扞卫一宗的山门大阵的底蕴和威力！
苏轩峰朗声道：“‘它’纵容门下使徒，肆虐玄界，并非一两日之事，官道友疼爱女儿的心情，苏某理解，但本宗亦有三位弟子惨遭那位夜使徒毒手，损失惨重，如今大家都是苦主，以苏某之见，大伙坐下来商量一个应对之策才是正事，不知官道友要踏平我北冥宗之言从何说起？”
官嵩紧握拳头，面色铁青。
姜离并右手食指指指着苏轩峰，喝道：“苏轩峰，你启动山门大阵，是要向六大宗门正式宣战吗？”
苏轩峰道：“姜长老这话的意思，苏某有点不懂了，先前苏某诚恳相邀诸位入山门详谈，诸位止步不前，如今官道友大发雷霆之怒，要踏平鄙宗，鄙宗山门大阵自行运转，却又说是苏某向诸位宣战？苏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究竟要如何做，请姜长老指教。”
“苏长老，傅某也不与你争辩，请将鄙宗弟子范玉昂送下山来，无论生死，另外，傅某恳请苏长老将贵宗弟子鱼灵灵传下山，傅某有几句话要当面问一问她。”
四绝宗傅长老语气淡淡地说道。
“还有鄙宗熊海阔。”
“鄙宗肖晋。”
“好，苏某这命人将几位小友送下山。”苏轩峰说着回头吩咐三长老：“师妹，你亲自跑一趟，去将四位小友带下山。”
三长老点头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回宗，一直置身事外的奔雷宗宗主石泰皮笑肉不笑的接道：“苏道友不要忘记把贵宗弟子鱼灵灵一并叫下山来与各宗当面对质。”
“没错，本座听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觉得那位鱼姑娘才是此事的关键，事到如今，苏道友也不必藏着掖着，将她叫下山来把事情说说清楚才是。”移山宗袁苍离道。
两位三重大宗师同时发话，苏轩峰也是为难，道：“我那鱼灵灵师侄女不仅修为尽数丧失，神魂也遭到重创，此时恐怕还未醒来，请诸位道友念在本宗小师弟及时救了各位小友性命的份，暂时放过我那师侄女如何？”
姜离呵呵冷笑，道：“苏道友这样推三阻四，究竟是为何人遮掩？黑白两天，你北冥宗又是站在哪一边？”
姜离这话说得非常诛心，直接给北冥宗扣了一顶暗通夜魔的大帽子。
脾气素来火爆的北冥宗六长老终于忍不住怒气，接道：“姜离，在我北冥宗山门前，你休得血口喷人！贵宗弟子重伤，我那徒儿伤势更重！你如此颠倒黑白，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六长老原以为六宗登山，是为郭大路而来，不料对方竟众口一词地针对自己的宝贝徒弟，态度蛮横、神情倨傲且不容谈判，让她既愤慨又讶异。
听了姜离的话，苏轩峰也变了脸色，沉声道：“姜长老慎言，贵宗沈宗主与鄙宗师宗主乃是至交好友，她若知道你如此栽赃诬蔑本宗，恐怕也不会同意。”
“哼，你少拿宗主来压我，你如果你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把鱼灵灵交出来，待我们审了之后，自会还她清白。”
官嵩适时接道：“莫非苏长老觉得有山门大阵护持，我等真的那你没办法吗？”
苏轩峰怒极反笑，“好好好！今日六大宗齐至，兵压北冥，又有三位大宗师坐镇，我苏轩峰不敢造次，这奉命回宗接人。”
“二师弟、四师弟、六师妹，你们留下。”
苏轩峰说罢拂袖转身而去，倒让众人微有些错愕。
“苏师兄，你也回宗接人，那山门大阵……”
苏轩峰摇头不语，走了一段路之后，才道：“我若不亲自回去，你们谁能从小师弟手要人？”
五长老道：“小师弟终究只是一位修士，他阻止不了……”说到这，二长老突然住嘴，苦笑着摇摇头。
苏轩峰明白他的意思，长叹一声，道：“是啊，我北冥宗今日被逼到这个份，难道还要靠初来乍到的小师弟为我们留人？”
说着，众位长老来到一个路口，苏轩峰道：“你们去逍遥谷接人，我去找小师弟。”
……
郭大路的善小院，东边厢房。
鱼灵灵已经醒过来，一双神采微暗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郭大路，不说一句话。
“你已经盯着我看了呃……快一小时，看出什么没有？”郭大路柔声问道。
鱼灵灵摇摇头。
郭大路也笑着摇头，心想：“这才是记忆鱼灵灵的样子吧。”
又过了片刻，鱼灵灵终于开口：“店主，我想给你谈谈。”
“先好好休息，等养足精神再谈。”郭大路道。
“必须现在谈。”鱼灵灵固执道。
郭大路看着鱼灵灵，无奈叹口气，“好吧，那你跟我说说你怎么遇到王扶苏的吧。”
鱼灵灵的目光终于从郭大路身移开。
“说来话长呢……”鱼灵灵陷入回忆之，“那天晚，是你和姜菩提成亲的那晚，我一个人走进黑夜之，然后稀里糊涂地碰到一个人影，那人影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我喊他他也不应，好像一个聋哑人。”
“然后我跟他说话，说我在人间世的经历……”
鱼灵灵这么娓娓道来，把她如何遇见王扶苏，如何被王扶苏迷惑心神，如何渐渐被王扶苏控制，如何偷袭孟赞和洪良以挑拨离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郭大路只听了开头，差不多也猜出整个故事的内核和过程，心里既惭愧又觉无奈。
少女动心有时候如飓风过境，摧枯拉朽、有去无回。
“那时候我想着只要能战胜姜菩提，其他什么我都可以不管，直到那天看到宗主把你带回宗门，我开始恐惧害怕、坐立不安……”
说到这里，鱼灵灵停了下来，盯着屋顶发呆，正要继续说下去，萧天敲门道：“小师叔，大师伯来了。”
郭大路回过头，问：“什么事？”
“他没说，可能是来看看鱼师姐。”
“请他进来吧。”
一会，苏轩峰进屋，鱼灵灵忙挣扎起身行礼。
苏轩峰赶紧抬手阻止，“不用行礼了，好好躺着吧。”
苏轩峰问郭大路：“恢复得怎么样？”
“精气神在慢慢恢复，至于那一身修为境界……”郭大路摊手，“彻底拜拜。”
苏轩峰没想到郭大路说得这么直白，下意识看了鱼灵灵一眼，不料后者十分坚强乐观，“大师伯不用为我担心，我以后跟着店——小师叔学艺，也可以像小师弟那样恢复境界的。”
苏轩峰赞许点头，“嗯，我辈修行者，理应有如此心态。”
顿了顿，苏轩峰和蔼问道：“灵灵，这几日的事情，你还能记得多少？”
鱼灵灵道：“全部记得。”
苏轩峰有些诧异，“全记得？包括通风、百花、鹿鼎、四绝四宗四位弟子的事情？”
鱼灵灵点头。
“那你，跟大师伯说说看。”
郭大路打断道：“苏师兄，灵灵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意志已不受自己控制，所以她只模糊记得过程，至于相关细节，恐怕她一时也难以说清楚。”
苏轩峰抬手道：“小师弟你不用说明，我心有数。”
郭大路鉴貌辨色，问：“怎么，有人特意问起？”
苏轩峰转头看向郭大路，坦白道：“六宗去而复返，此时正在山门前等我回话。”
郭大路沉吟不语，片刻后问道：“他们来要人？”
苏轩峰点头。
“那把官芙等四人给他们是。”
苏轩峰欲言又止，轻叹口气。
郭大路眉毛一挑，冷笑一声，“他们要灵灵出去对质？”
“是啊。”苏轩峰语气带着一丝疲倦，“六大宗门，三位大宗师，来势汹汹啊。”
一旁的萧天问：“他们围困山门而不入，是准备武力破关？”
“是有这个打算。”苏轩峰点点头，“原本有结怨，正好趁此机会发飙，那官芙的父亲险些直接跟我动手。”
鱼灵灵在床躺不住了，掀被起身，“大师伯，我去跟他们解释。”
“你哪儿都不用去！”郭大路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去跟他们说。”
“小师弟……”苏轩峰呼了口气，“小师弟是这样，我的意思是让灵灵出去跟他们解释解释，但并不是要把灵灵交出去。”
郭大路道：“她现在只宜休息，不宜出门，更不用去跟他们解释什么！我救了他们四条命，他们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苏轩峰语塞，他猜到小师弟不会配合，但没想到小师弟的态度会如此坚决，丝毫不给他这个代理宗主任何情面。
“小师叔！”
鱼灵灵开口叫了一声，随即接连咳嗽几下，气息急促，强行平复之后，道：“你让我去……否则，我心永远不会安宁！”
郭大路转头看向躺在床的红发女孩，正要严词反对，但看到她眼一汪恳切，脸满是请求，顿时心软，皱眉想了想，转头对萧天道：“小天，你去槐树下把我的四轮车推来。”
“是。”萧天转身出门。
郭大路道：“我同意让灵灵过去说两句话，但有一点我事先声明，不论对方提出什么条件、使出什么手段、搬出什么靠山、动用什么威胁，我绝不允许把灵灵交出去，任何人都不能违反这一点，哪怕是圣人亲临，也要先过我这一关！”
鱼灵灵原本黯淡无神的双眸陡然间熠熠发光。
她那么看着郭大路，好像刹那间回到了人间世的某一刻。
苏轩峰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不一会，萧天把四轮车推回来，郭大路把鱼灵灵抱到车，帮她摆坐姿时，两人有一刻险些额头顶到额头，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都是一怔，郭大路轻声一笑，道：“不要怕，小师叔罩你。”
鱼灵灵点点头，心里却一阵砰砰乱跳。
郭大路推着四轮车和苏轩峰、萧天一起离开善小院，端木小花刚追出门，被郭大路喝止：“在家看门。”
端木小花扬起两只前爪对着郭大路舞动了几下，然后乖乖回去继续逗那只黑猫。
按照她以前那个三号人宠的说法，她现在的身份岂非是铲屎官？或者吸猫党？
想她堂堂一代九重妖王，居然沦为铲屎官吸猫党，这事万一传到玄荒，她还怎么在妖界混？
“希望我那个不着调的主人能靠谱一次，让那小黑真的成为我证道三重的契机，否则我必一爪拍残小黑，再离家出走至少十天。嗯，这么决定！”
……
辚辚辚辚——
四轮车行走在平坦的山道，鱼灵灵坐在面，心情莫名愉悦，脑子里一幕幕地回忆起好多事情。
“店主，你还记得有一次，有几个不良去砸我们的解忧杂货店吗？”
“嗯，记得。”郭大路听到“解忧杂货店”几个字，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鱼灵灵嫣然一笑，又问：“那你还记得我们一起解决那些着魔的动物吗？”
“记得。”郭大路点头。
走在后面的苏轩峰和萧天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摇摇头。
鱼灵灵面带恬静的笑意沉默下来，不知在回忆哪段经历，到一个路口转弯时，忽然道：“店主，你可不可以为我唱首歌？”
“呃……什么歌？”
“我不记得歌名，是有一次我们在一家餐厅吃饭时听到的，我记得有句歌词好像是‘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像什么什么着了魔’……”
郭大路跟着顺了一遍，发现自己恰好会唱那首歌。
歌名貌似叫做《两个人的回忆一个人过》。
郭大路清了下嗓子，低声唱道：
还要走多久还有多少个沙丘
这黑夜快要把我吞没
我的泪化成河忧郁像落叶漂泊
……
心空似荒漠傻傻等你说爱我
一个女人其实要的并不多
……
寂寞的人寂寞的歌
你知不知道我爱你像飞蛾扑向火
为什么你不懂女人的脆弱
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像为爱着了魔
……
郭大路在后面推着四轮车，轻轻唱着，鱼灵灵坐在车，拍着手轻轻地和着。
她脸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莫名的眼泪忽而无声滑落下来。
……
你不懂一个女人对爱的执着
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像为爱着了魔
两个人的回忆一个人过
……
岁月倒流，时光回溯。
郭大路一曲唱完，山门出现在眼前。
本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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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郭大路推着鱼灵灵刚一现身，六宗队伍有人指着他们叫道。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刷刷地集过来，眼神各不相同，有仇恨、有恐惧、有疑惑、有漠然。
郭大路对众人的反应熟视无睹，鱼灵灵却倍感压力，两只拳头紧紧握住，手心里全是汗水。
“是你将我的女儿掠走的？”官嵩瞥了四轮车的鱼灵灵一眼，眸好似射出两道冷电，语气淡淡地问道。
鱼灵灵被那大宗师的目光看得心一惊，竟半晌说不出话，在这时，她感觉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一道正大浑厚的气息徐徐输入她的体内，心神为之一畅，那种来自三重大宗师的犀利审视顿时消解于无形。
“是店主？”鱼灵灵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发现店主小师叔也在看着她，他面带微笑，冲自己点了点头，意示鼓励。
鱼灵灵也是展颜一笑，心更加安定，看来店主的实力已经完全恢复，做自己靠山的话，稳。
鱼灵灵转过头，坦然面对官嵩，道：“官前辈，令爱是我掠走的，也不是我掠走的。当时我的意志被夜使徒控制，所作所为，都非出自本意，还请官前辈能够明察秋毫。”
“哼，好一句不是出自本意！”官嵩如此说了一句，不再跟鱼灵灵对话，他堂堂三重大宗师身份，岂能跟一个小小的女修争辩。
“那晚你趁夜追去报信，我曾查验过你的身份，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不然我怎么会放你入阵？”
百花宗空谷长老不以为然地摇头，“你说当时你的意志不受自己控制，那我们如何确定你现在的意志是受自己控制？”
四绝宗傅真人也附和道：“没错，那晚我也查验过你的身份，并没有任何有关夜使徒的发现，所以你究竟是被控制了意志，还是主动投靠、甘受驱使，难以断定。”
傅真人话音刚落，通风、鹿鼎、百花三宗一片此起彼伏的“正是如此”、“没错”、“所言极是”的声音表示赞同。
刚赞同到一半，一道极具嘲讽意味的冷笑打断了他们的附和，如果是在人间世界的群架生态，“傻叉”两个字几乎要呼之欲出。
附和声顿时停下，百花宗大长老姜离看着发出冷笑的郭大路，冷冷问道：“你觉得此事很好笑？”
郭大路忙举起手，“对不起，我没忍住，实在是觉得刚才几位道友的话说得太逗，感觉像听相声。”
“相声？何谓相声？”姜离满脸严肃。
“大长老，弟子知道！”
这时百花宗有一位唇红齿白的男修朗声接道：“相声是人间世的一种民间说唱曲艺，讲究说、学、逗、唱四大技巧，有单口相声、对口相声、群口相声等，是扎根……”
姜离喝道：“住嘴！”
郭大路却听得哈哈大笑，对那位弟子竖起大拇指，“小伙子不错，知识面很广。”
空谷长老道：“郭大路，你东拉西扯的本领我们已经见识过，但现在我们不与你聊相声，我们来聊聊鱼灵灵究竟是被夜使徒附身，还是她本人是夜使徒？”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北冥宗六长老怒道：“空谷道友慎言！灵灵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心志行，我任何人都要清楚，若非她被夜使徒控制，她绝不会做那些伤害同道的事情。”
“没错！”郭大路支持道，“我在人间世也跟鱼灵灵相处过一段时间，我对她的心志行也很信任。至于刚刚几位道友说没有察觉出她身的异样，其实原因很简单……”
郭大路技术性地顿了一下，顿时吸引了包括几位大宗师在内的所有人，大家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知道他要如何狡辩。
“你们的境界都太低，实力太弱，根本没有能力察觉出夜使徒的存在。”郭大路一针见血、直指人心。
不等通风、四绝、百花和鹿鼎四宗严词驳斥，郭大路续道：“这也是夜使徒为什么不敢去奔雷和移山宗挑衅，因为此二宗有两位大宗师坐镇，他没把握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
说完这段话，四宗众人有些不好反驳。
郭大路趁热打铁，“这是我刚刚发笑的原因，明明是自己眼拙，却把责任推到一个身受重伤的小姑娘身，让人觉得我辈修士，格调太低。”
众人又怒，正要驳斥，北冥宗三长老、五长老等人带着官芙、熊海阔、范玉昂和肖进晋四人及时出现。
“四位小友在北冥池修养之后，精气神已有所恢复，待诸位道友将他们带回，好生调养一番，重返修行之路，指日可待。”
北冥宗三长老客客气气地讲解了一下，然后一摆手，让执事把四人送出山门。
“师尊！”
“爹！”
……
一路保持沉默的四人刚一出山门，声泪俱下地叫起来。
“替我报仇！”
“是鱼灵灵和郭大路害得我们！”
“他们是一伙的！”
……
这番哭诉传出，瞬间将场内压抑至今的怒火彻底点燃，大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郭大路会那么维护鱼灵灵。
“你！”官嵩转头看着鱼灵灵和郭大路二人，随即抬起左手，猛然一挥大袖，一股磅礴的巨力横扫而至。
啵——
那股巨力在穿越山门时，为大阵所阻，但怪异的是，大阵只消解了一半巨力，仍有一股钢铁强风穿过山门直击向鱼灵灵和郭大路。
这是三重大宗师“小天地”的境界，可以在固定范围内超越法则（或者说更深入地顺应法则），使得个人身体或个人力量瞬移空间。
“小心！”
苏轩峰见状，忙提醒了一声，同时闪身挡在二人前面，双臂向前一张，化解了官嵩的余力。
“交出郭大路和鱼灵灵。”
官嵩将女儿交给百花宗，昂步走向山门前，已然是放弃任何谈判的可能，只要北冥宗再敢说一个不字，立即动手闯关。
苏轩峰双手再次插入袖，微微摇头。
官嵩果然不再多说，挥拳前轰，准备破阵。
嗡——
拳阵相交，官嵩右脚被迫往后撤了一步。
“本座来助官道友一臂之力。”
姜离第一个出手。
苏轩峰神色空前凝重，微微闭眼睛，开始全心全力运转山门大阵。
嗡嗡——
两位宗师联手，造成的声势更为骇人。
不过北冥宗山门大阵毕竟出自圣人之手，绝非两位宗师所能轻易撼动。
接着，鹿鼎宗韦安通、通风宗杨拓山以及百花宗空谷长老三位宗师先后出手。
五位宗师联手，力量何等骇人！
嘭嘭嘭嘭嘭！
北冥宗山门大阵连番受到重创，整座山脉都开始摇晃起来。
山门大阵本身是据山而成，除非拥有一拳打穿山体的圣人之力，否则一时半会不可能破阵。
但，这里的“一时半会”只是一种理论的说法，指的是苏轩峰能够一直控制大阵，不会力竭退缩。
当然，真正让北冥宗几位长老担忧的是，奔雷宗石泰和移山宗袁苍离两位三重大宗师还未出手。
他们饶有趣味地站在旁边观战，不时指指点点，评价两句，看起来并不会袖手旁观太久，一旦他们两下场，局面将会非常严峻。
“苏道友，官道友要郭大路和鱼灵灵二人，并非是要取其性命，只是想通过他们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你应当理解一位父亲的心情，而不是这样咄咄逼人！”
石泰终于正式开腔，他语气和蔼，但字里行间暗藏玄机，“你再这样下去，让我和袁道友两位外人都快看不下去。”
北冥宗其他长老闻言，心皆是一凛。
“他们这是要出手了。”
四长老看向六长老，语气带着征求的意思：“六师妹……”
六长老道：“他们若是好生商谈，我或许会同意带着灵灵一起随他们查问，但他们如此霸道强硬、欺人太甚，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我绝不会同意把灵灵交给他们！”
“可是，一旦袁苍离和石泰出手……”
“那痛痛快快地战一场，生死有命、大道在天，自有宗主替我们讨回公道。”
郭大路回头看了六长老一眼，面露赞叹之色。
“郭大路，我今日这么做，只是因为北冥宗和我徒儿鱼灵灵，与你无关。”六长老强调道。
郭大路一笑，“已经足以让小师弟我心生三分佩服。”
“哼，你的三分佩服，有什么好稀罕？”四长老怒怼。
郭大路道：“在北冥宗，我佩服三个人，其佩服宗主师玄青六分，佩服大长老苏轩峰四分，然后是佩服六长老三分，你说稀不稀罕？”
四长老不屑，道：“自你进入我北冥宗以来，我北冥宗便麻烦不断、厄运连连，今日之事亦与你有关，灵灵是不是暗夜使徒，我不知道，但你郭大路倒有八成可能是‘它’的爪牙。”
萧天接道：“四师伯，小师叔他……”
郭大路伸手打断萧天，道：“我若是‘它’的爪牙，你的两位徒弟以及那四宗弟子还能活下来？”
“今日之事，明显是六宗借机泄愤，公报私仇，如今人家已经打到门口，你不想着如何联手御敌，还在此挑拨离间、煽动内乱，到底是何居心？”
四长老怒道：“他们要报私仇那也是与你和萧天的私仇，跟我北冥宗有什么关系？”
“萧天不是北冥弟子？”
“那是以前，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谁的弟子！”
郭大路摇头笑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四长老并不是纯粹的蠢，而是阴坏。
“我也相信小师叔。”鱼灵灵突然接了一句。
四长老正要接话，忽听移山宗袁苍离喝了一声：“苏道友，你再这般一意孤行，休怪袁某和石道友路见不平。”
郭大路来不及跟四长老斗嘴，道：“袁苍离和石泰二人要动手，大家准备援手苏师兄。”
说着将四轮车交给萧天，“小天，送你鱼师姐回去。”
“他们现在不能回去……”四长老出声阻拦，话尚未落音，却见郭大路伸手亮出一块北冥令。
“萧天，送鱼灵灵回善小院，任何人，不得阻拦。”
说着将北冥令交给萧天，几位长老望着那块北冥令，满脸震惊，说不出一句话。
“小师叔……”
“店主……”
萧天、鱼灵灵二人齐声叫道。
“回！”
郭大路一声令下，转过身不再理他们，大步走向苏轩峰。每踏出一步，有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息升腾四溢，待他走到苏轩峰跟前，整座山门前，已到处充塞着磅礴浩瀚的浩然正气。
如果说萧天那日展现出来的浩然气是涓涓细流，那郭大路今日的浩然正气则是汪洋大海。
萧天望洋却不兴叹，只是放心一笑，再无犹豫，推着鱼灵灵回宗。
“鱼师姐你放心，小师叔他能行的！”
几位长老却不如萧天淡定，他们满怀震惊地看着郭大路，先后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
“小师弟果然已经恢复巅峰实力！”
“小师弟一身浩然正气，绝不可能是他的爪牙！”
“四师弟，暂时收起你对小师弟的成见吧，我们联手御敌！”
“宗主将北冥令都给了他，足见对他的信任，四师兄，我们可能真的错怪他了。”
……
几位长老看到郭大路展露出完全不输于自己的实力，立即改变态度，这个倒也很容易理解，拥有北冥令和如此强大实力的郭大路如果想要做什么不利于北冥宗的事，他们根本防不胜防。
但实际，郭大路仅是用北冥令来保护了鱼灵灵，其心可鉴。
“苏师兄，将阵杵交给我吧。”
郭大路一翻手，一股浩然气将苏轩峰罩住。
已经有些精疲力尽的北冥宗大长老，忽觉一道雄厚、精深的气力加持，握住阵杵的右手猛一用力，大阵轰然一声，发出强烈反弹之力，几位境界略低的宗师直接被弹开，连退数步。
苏轩峰趁机看了郭大路一眼，有些犹豫。
“阵杵仍有大师兄掌控，我们从旁协助。”二长老走了过来。
“我赞同二师兄。”
“大师兄是代理宗主，自然由他掌阵最合适。”
……
暂时信任不代表完全信赖。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做那些事情是不是为夺取山门大阵的掌控权。
“苏师兄，如果由你掌阵，等会石泰和袁苍离入场，我们仍旧抵挡不了太久，一旦他们破阵而入，我们再无胜算。”
郭大路直言不讳、一针见血。
三重大宗师和宗师之间是质的差距。
“事不宜迟，苏师兄速做决断。”郭大路说着向外一挥手，一道浩然气陡然凝聚成箭，射向官嵩。
官嵩心一动，挥袖格开气箭。
“呦，原来那小子已经恢复境界，在这扮猪吃老虎呢。”
石泰说着，向前跨出一步，好似龙形搜骨，接着他举拳向天，手臂有数条如长蛇般的闪电缠绕，发出滋滋啦啦的恐怖声音。
“袁道友，咱们陪他们玩玩？”
“好！哈哈……”袁苍离也技痒多时，一记开石裂土的移山神拳破空打出。
官嵩若有所感，身体突然飞旋，向后撤开，显然是要蓄势给出最强一击。
……
苏轩峰看着郭大路，想起宗主闭关前说的那句话：
“在最紧要关头有事不决时，要无条件相信小师弟、支持小师弟。”
当即不再犹豫，从袖掏出阵杵，大声叫道：“小师弟接阵杵！其他人随我相助小师弟！”
郭大路接过阵杵，身体飘摇而起，飞至半空，高高扬起阵杵，开口道：“天地下，舍我其谁！”
一言甫落，漫天浩然气疯狂钻入阵杵，刹那间便吸收殆尽！
郭大路以阵杵为剑，携整座大阵之势，悍然向默契联手的三位三重大宗师斩去。
剑宗匡世棋曾有“一剑成阵”绝技，如今郭大路却是一剑携阵，豪气直追前人！
他竟不是守阵，而是攻击！
反守为攻！
北冥宗几位长老全部目瞪口呆。
郭大路压根没要他们帮手，那么自己扛着一座山门大阵，面对着三位三重大宗师，正面怼了过去。
这是何等的疯狂？！
他对法阵的运用与理解又是何等的深刻！
整个玄界好似都在这一刻失去声音。
官嵩、石泰和袁苍离三人感觉到有一座连天般的山峰向自己倾压而来。
真正的巨峰压顶！真正的山岳倾倒！
他们没有自信接住这座山。
哪怕是三人联手。
于是……他们退了。
不约而同地，同时退避。
……
“三坨垃圾！”
一道浓浓的嘲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紧随其后的是三道强悍绝伦的剑意，追杀三位大宗师而去。
本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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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北冥宗五十里的地方有个小镇，名字叫做青牛镇，小镇不大，但非常热闹，此时已临近晌午，街还熙熙攘攘，到处是人。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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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楼是座跨街骑楼，规格架势与街其他建筑截然不同，远远望去，朱漆红门、雕檐欲飞，门口摆放着两排阻挡人马通行的黑漆杈子，彰显出酒楼不俗的背景。
此时，二楼一临窗雅座坐着一位神情潇洒、天资自然的白衣生，那生面前的桌子摆着几碟下酒小菜，正怡然自得地自斟自饮。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一道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说到“乐乎”两个字的时候，人已经走到白衣生桌前，是一位身穿青衫的士。
那白衣生抬头看了眼，脸顿时又惊又喜，忙起身行礼：“季道兄，这么巧！”
青衫士还了一礼，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柳兄别来无恙。”
两人相视一笑，白衣生伸手道：“季道兄请坐。”
青衫士也不推辞，在对面坐下。白衣生朗声叫小二添酒杯碗筷。
“虽说勇山院在左近，但柳某才刚进青牛镇能遇见季道兄，实在是幸会幸会。”名为柳白的白衣生仍是难言兴奋之情。
仲季道面带笑意，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有着“如椽大笔”之称的四绝宗大宗师，道：“不瞒柳兄，仲某此次前来青牛镇，是特地为柳兄而来。”
“哦？愿闻其详。”柳白面露疑惑。
仲季道反问：“柳兄此来青牛镇所为何事？”
柳白哈哈一笑，“柳某向来纵情山水，毕生志愿是踏遍玄界每一寸土地，今日到青牛镇却是刚好路过。”
仲季道轻笑不语。
这时，店小二刚好前来添酒杯碗筷，柳白给仲季道倒了一杯酒，然后双手捧起自己的酒杯：“季道兄，请。”
“请。”
两人对饮一杯。
仲季道放下酒杯，随口道：“柳兄既是游山玩水刚好路过青牛镇，那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柳兄千万不要推拒。”
“季道兄请说。”柳白满脸认真。
“是这样，仲某有几位学生，对柳兄的法敬仰已久，一直盼望能见柳兄一面，以当面请教法奥义，正好也让在下尽一尽地主之谊。”
柳白忙道：“在下岂敢班门弄斧，去院讲学？”
“术业有专攻，柳兄在法的造诣，出神入化，在下素来钦佩，每每与人说起，所听所闻，也多是赞语，这‘如椽大笔’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勇山院的仲先生会心一捧，随即又道：“只是柳兄不要嫌弃我勇山院学生资质愚钝才好。”
柳白道：“仲兄说笑了，能进儒门院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
如此应了一句，柳白停顿下来，不知在思考什么。
仲季道却满脸喜悦，端起酒杯道：“那我放心了，来，我敬柳兄一杯。”
柳白若有所思地跟仲季道碰杯，饮了酒之后，忽而摇头自嘲一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古人诚不我欺，季道兄，你是来阻我去北冥宗的吧？”
仲季道轻叹一声，“仲某心实盼今日是来邀请柳兄去院讲学做客，把酒言欢。”
柳白点头，问：“仲先生是受人所托？”
“是。不过除此之外，也有援手邻之意。”
“远亲不如近邻，在下明白。”柳白颔首，“不过仲先生应当也听说了夜使徒现身北冥之事？”
“嗯。”仲季道坦白，“仲某还听说那夜使徒已被北冥小长老郭大路原地处置，并顺道救下了那几位年轻才俊，因此在下以为，如今六宗围山，为的已不是此事。”
“所谓除恶务尽，不留后患，在下不亲自前去看一眼，终究不放心，还望仲先生行个方便。”
柳白自接到傅师弟的传信，立即从四绝宗动身赶往北冥，只不过柳先生雅致，路途遇到好山好水，难免要游览一番，以至于他动身虽早，到北冥宗的时间反而官嵩、姜离为晚。
听了柳白的话，仲季道毫无犹豫地摇了摇头。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柳兄随我去院讲学，岂不更好？”
柳白望着仲季道，片刻后，无奈叹道：“那在下可能要让仲先生失望了。”
仲季道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
龙门楼二楼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最怕道友突然的安静。
……
柳白面色凝重，双手放在桌，缓缓向左右两边移开，手掌过处，一只暗红色的木盒显露真容。
柳白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支毛笔，那毛笔翠绿笔杆，纯白笔头，正是他那支名动玄界的“九尾狐”。
仲季道看着那支毛笔，不吝赞叹之色，微微点头间，他从袖抽出一卷，一卷页全是空白的无字。
“柳兄既然不愿意随我去院讲学，那请柳兄赐墨宝一幅，我好带回去给我那几位学生瞻仰学习。”仲季道说着将无字推到柳白的面前。
柳白神情郑重地接过无字，谨慎地打开页，然后深吸一口气，运足精气神，这才提笔写字。
提笔时，纯白的笔头不见墨汁，落笔时，却见那笔头早已蘸足浓墨。
他准备写“三人行，必有我师”一句。
第一笔是一横。
然而当柳白那支用九尾狐妖王的尾毛制成的“如椽大笔”落在纸的时候，却无法在纸留下任何印记。
柳白顿笔，然后将毛笔慢慢提起，换了一个下笔的角度，继续写第一划。
仍旧笔落无痕。
“呼——”柳白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手提毛笔悬在半空，陷入沉思。
坐在对面的仲季道看到这一幕，脸并没有任何轻松的表情，他盯着那支“九尾狐”，目光深沉。
正当四绝宗的法大宗师和儒门勇山院的教先生这样一坐一站地沉默对峙时，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摇摇曳曳地走过来，人还未到，香气已至。
“二位贵客，小店的酒菜可还合口味？”
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正是龙门楼的掌柜金杨花。
柳白和仲季道没有转头，也没有答话。
金掌柜却不以为意，巧笑嫣然地探头去看那本无字。
“二位先生是在吟诗作对吗？”
柳白好似福至心灵，突然落笔，只见他运笔如飞，写起了蝇头小楷：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
一个一个的小字如同蚂蚁一般爬空白纸张，柳白精神大振，越写兴致越高。
“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金掌柜看到这里，忍不住赞道：“先生的字可真好看，好像看到一个美人在纸跳舞……咦，那前面的字为什么消失了？”
随着女掌柜的轻咦，柳白的手竟是一抖，笔头在纸按下一块突兀的墨迹。回头一看，发现那些“蚂蚁”果然一只一只地在爬走。
“罢了罢了！”
柳白长叹一声，投笔入盒，自嘲道：“事不过三，再写下去，要贻笑大方之家了……”
仲季道起身拱手：“柳兄谦让。”
柳白摇头，笑容苦涩：“说什么力透纸背、入木三分，这薄薄的一张纸尚且留不下半点痕迹。仲先生，柳某这便返回宗内闭关练字，告辞。”
“告辞。”仲季道脸的表情并无任何压胜的得意。
柳白正转身欲走，美貌女掌柜金杨花出言阻止道：“先生且慢，待妾身与你结个账。”
说着伸手从盒拿起“九尾狐”，挥笔在无字卷写了“六两三钱”四个字，动作行云流水，字迹娟秀清晰。
柳白和仲季道这才齐齐转头看向女掌柜。
“二位莫要见怪，小女子捡了个便宜。”女掌柜笑嘻嘻地说道，然后问：“这酒菜钱谁来付？”
仲季道接道：“此地在下为东道主，酒钱自然由在下来付。”
柳白正要说话，被女掌柜截住：“好！那么请这位先生留下付钱，而你……”女掌柜转向柳白：“之前要做什么，继续去做什么吧。”
柳白、仲季道两人闻言，脸色齐变。
“你的笔已经在他的纸留下字迹，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难道你们吃干抹净过后，准备不认账？”美丽的女金掌柜面带笑意，话里有话。
两个大男人为之愕然，旋即惭愧道：“掌柜的教训的是。”
柳白立即收起“九尾狐”下楼离去，仲季道则重新落座，神色颓然，自嘲道：“仲某在勇山教了二十几年，却没有认全山周的真神仙，眼拙至此，着实汗颜。”
“仲先生说的真神仙肯定不是小女子，小女子不过是一位被人抢走了男人的可怜女人罢了。仲先生慢用，小女子不打扰了……”
金掌柜咯咯娇笑着离去，体态玲珑、风姿绰约。
仲季道不去看她，脸色慢慢平静下来，脑海里却回忆起一件陈年旧事。
……
“柳师兄怎么还没到？莫非是路出了什么变故？”
北冥宗山门前，傅真人眼睁睁看着郭大路以阵杵为剑，以剑携阵，生生将三位三重大宗师逼退，心震骇至极，无渴望他柳师兄及时现身，力挽狂澜。
官嵩、石泰和袁苍离三人回手荡开追杀而来的剑意，渊渟岳峙般停在远处，凝立不动。
“说你们是垃圾，还真没说错，明明是夹着尾巴逃跑，还好意思搁那摆造型。”
郭大路刚刚挑出的三道剑意，自然不是为了杀人或者伤人，纯粹是为了恶心人，刻意营造出“你追我赶”的局面。
“你，今日必死！”
袁苍离指着郭大路，面色阴沉得可怕，“我袁苍离以圣人名义，正式向你发出生死战邀约。”
玄界之，任何被侮辱的宗师，都可以向对方发出生死战邀约，是为“宗师不可辱”。袁苍离作为移山宗大宗师，背靠移山大圣，岂能接受如此羞辱？
听了袁苍离的邀战，门里门外众人无不动容，知道这位大宗师是动了真火。
“哈哈哈……”郭大路放肆大笑、毫不在意，“你们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趁火打劫，居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道心都不会痛的吗？还生死战邀约，你们以为我现在在做什么，在陪你们玩过家家？别傻了！我现在是要弄死你们！侵略者还有理了？废物！垃圾！”
两军对垒，有骂阵之说，郭大路这时理直气壮，自然能骂得痛快淋漓。
当然，郭大路暂时选择“斗”还有另外一个用意——回蓝。刚刚以剑携阵，正面怒刚三位大宗师，本是拼着一招定胜负的结果去的，结果没料到对方三位宗师联手的阵容居然选择了避其锋芒。
郭大路一个大招打空，蓝却耗得七七八八。所以他嘴骂得畅快，心里其实郁闷至极，暗叹自己战斗经验不足。
“垃圾废物是在骂谁？”
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山下传来，声音落时，一道白影已来到近前。
四绝宗法大宗师柳白。
“柳师兄！”傅真人欢快得如同一头小鹿，奔了过去。
“柳道友。”石泰、官嵩、袁苍离等人拱手打了招呼。
柳白一一回应，然后转头看向郭大路：“你是北冥宗小师叔，天女道侣郭大路？”
“是我，阁下是何人？”郭大路完全不介意拖时间。
“四绝宗柳白。”柳白气度如初，但他看到郭大路一脸茫然，好似并不认识自己的样子，随口补充道：“因我酷爱法，玄界同道赠了个‘如椽大笔’的雅号，我是愧不敢当的。”
郭大路顿时恍然，一抱拳：“原来竟是柳大笔先生到了，幸会幸会！”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咻~”地一阵冷风吹过。
北冥宗包括大长老苏轩峰在内的几位长老都是冷汗连连，这位小师弟对玄界名人的认识可以说是非常匮乏了，今日若是安然过关，一定要好好给他普及普及，只是眼前又多了一位天赋能力极高的三重大宗师，小师弟他能顶得住吗？
“郭大路你放肆！”傅真人怒道。
郭大路瞥了他一眼，“怎么，靠山到了，终于敢开口说话？”
“你！”傅真人怒。
柳白伸手阻止师弟，笑道：“郭兄弟，初次见面，送你四个字做见面礼。”
傅真人一听，知道柳师兄要出手，瞪了郭大路一眼，向后退开。
石泰、官嵩、袁苍离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点头，准备顺势出手，共襄盛举。
姜离、杨拓山、韦安通、空谷等几位宗师也准备配合一击。
八位宗师意欲联手，其招未出，其恐怖无的气势已然铺天盖地般向四周扩散。
刹那间，这方小天地为之变色，四季失序，春夏不再，一时飒飒寒风，凌冽杀意，草木皆枯，无数生养在山的动物躲在洞内瑟瑟发抖。
“布阵！”
北冥宗大长老苏轩峰面色空前凝重，大声叫道。
“是！”
其余几位长老，个个神色肃然，急速闪动身形，异形换位。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随着柳白的到来，决战时刻已然来临。
“小师弟，举宗兴衰荣辱，今日压在你身了！”
苏轩峰说罢，展动大袖，祭出本命法剑，归入北冥阵。
郭大路认真点头，做了一个深呼吸，境界急剧攀升，“炼气篇”大圆满的境界再无任何保留。
袁苍离等人看到郭大路释放出的毫不退让的强绝气场，心不免骇异：“年纪轻轻，有这等修为，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柳白手执九尾狐，长发披散，衣袂飘飘，凌空写下第一个字：天！
一时云层低矮，莫大的压力从天而降。
郭大路讽刺道：“什么如椽大笔，一股子颓气，装腔作势，空有花架子，是不是刚被人打过？”
柳白道心一颤，“高”字刚写了一点，停了下来。
他，刚刚的确被仲季道“打过”。
“看来被我说了。”郭大路哈哈大笑，继而伸出右手，一字一顿大声喝道：“齐德龙东强！”
这次，他的语气不再是请求，而是邀请，或者说指使，甚至命令：
“剑来！”
终年悬立某处静养的蟠桃木剑，先是傲娇地颤动了一下，待它感受到炼气篇大圆满的气场，犹豫稍顷，“嗖”地从青灯世界飞出。
仙剑既出，场一切法器顿失颜色，生出臣服之意。
现场所有人心莫名咯噔一下。
郭大路握住蟠桃木剑，看向柳白，道：“你要送我‘天高地厚’四字，你自己可知天高地厚？”
说罢，一剑斩去，剑意缥缈飞出，无拘无束。
蟠桃木仙剑+山门大阵+郭大路毕身修为。
这样一剑，已然超凡，近乎圣焉，宗师如何能敌？
咔嚓！
柳白手的九尾狐断为两截。
郭大路不再理他，剑指袁苍离，“你的生死邀约，我接下了，你也接我一剑。”
第二剑落下。
袁苍离大宗师气场顿时被斩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噗”地一声喷出一道鲜血，道心崩碎，身受重伤。
一剑一宗师。
哪里不服，指哪里。
郭大路转向官嵩，后者再无犹豫，飞身后掠，卷走女儿官芙，施展大宗师小天地神通，即刻远遁！
石泰猛然回过神，留一句“后会有期”，声音落时，人已在百里之外。
郭大路直接略过姜离等人，问：“还有谁？”
战意消弭，群雄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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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三重大宗师两伤两逃，整个战局急转直下，不止是力量对的反转，气势，六宗更是一败涂地。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郭大路两剑重创两位大宗师，又吓走两位大宗师，瞬间控场，一时锋芒所向，无人敢当。
所以当郭大路目光扫视全场，问出“还有谁”三个字的时候，五宗无一人敢接话，包括姜离这位九重巅峰的宗师都下意识地低着头，不敢与郭大路对视，有点像小学生面对老师提问时拼命躲开老师目光的样子。
如果有人将此时的场景拍摄成照片，并在照片旁注释一句“向大佬低头”做成表情包，绝对没有任何违和感。
郭大路神色淡然、不怒自威，准备先把蟠桃木剑收回青灯世界，再说两句意味深长、一语双关的话，打发五宗速速离去。
但，尴尬的事情发生了，齐德龙东强不合时宜的傲娇性格发作，竟紧紧贴着郭大路的手掌，没有任何回归青灯世界的意思。
这让企图表现绝世高手风范的郭大路顿时陷入窘境，好一位刚刚大杀四方的顶尖剑客潇洒地还剑入鞘时……却插偏了。那画面有多尴尬，可想而知。
帅不过三秒。
山门内外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发话，五宗众人瑟瑟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他那把剑指向自己，夺走自己辛辛苦苦修炼至今的境界修为。
他们不停地祈祷郭大路快快收剑，然后挥手让自己滚蛋，但余光所见，那位魔神般的绝世强者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他握着那把看似普通、实则力量恐怖至极的木剑，一脸严肃，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难道是想用这种压抑的气氛提醒和警告自己？
当然，如果此时有人可以对郭大路施展读心术的话，他会听到这样一番画风另类的对话：
“杀二儆百的效果已经达到，速速返回！”
“四位三重大宗师已跪，剩下的敌人苏轩峰等人可以料理，杀鸡焉用牛刀，回来吧！”
……
“你这样在这僵持，让我很难做啊，所有人都在瞩目我呢，你是不是成心耍我？”
……
“过分了啊，强哥，大不了我下次不那么轻易请你出山。”
听到这句话，蟠桃木剑颤动了一下，似乎在表达“说下去”的意思。
郭大路顺势道：“你给我一个帅气的收尾，我承诺以后每个月最多只用你一次，直到晋级圣境，如何？”
齐德龙东强发出“嗡”地一声轻鸣，陡然脱手飞出，咻咻地绕着五宗转了一圈，这才意犹未尽地返回青灯世界。
全场所有修士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
郭大路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好险，差点整段垮掉，功亏一篑。”
他表情淡淡地环顾四周，道：“从今往后，尔等遇见北冥宗，绕道而行。”
五宗自无异议。
“速速离去。”郭大路心满意足地说出这句台词。
五宗再不停留，迅速下山而去。
待五宗众人全部离开，郭大路长呼一口气，语气疲惫道：“总算结束，真是精疲力尽啊。”
说着伸手揉了揉肩膀，北冥宗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各自表情特异。
“小师弟辛苦，今日真是多亏有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苏轩峰走过来道谢。
郭大路一抬手，“苏师兄别跟我客气，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再说若不是各位师兄师姐配合，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说到这，郭大路不好意思地一笑，“那，我先回去睡一觉，实在太累……”
“小师弟请便，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苏轩峰道。
郭大路“嗯”了一声，转身走，刚走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回过身朝苏轩峰一扬手，山门大阵的黑色阵杵朝大长老飞过去。
“差点忘了。”郭大路哈哈一笑，大步离去。
苏轩峰接过阵杵，愣了一会神，最后摇头笑了笑，将阵杵收进袖。
“经过此事之后，我希望大家不要再对小师弟有任何怀疑。”苏轩峰告诫众位师弟师妹，大家都齐声点头应是。
四长老欲言又止，苏轩峰看着他，道：“四师弟，有话直说吧，最好能把所有的疑问都在今天解决掉。”
四长老摇摇头，“我对郭……小师弟没有任何怀疑了，因为他如果想对北冥宗不利，根本不需要用任何阴谋诡计，直接对我们动手是，但是苏师兄，我有个担忧，不知当不当讲。”
苏轩峰道：“你觉得不当讲，那不用讲。”
“但此事实在关乎我北冥宗的存亡命运，我……”
“我说四师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苏师兄都说了，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二长老道，“再说，我北冥宗今日已经遭遇存亡之险，还有什么了不得危机？”
“我要说的危机，今日要可怕十倍百倍。”四长老神色郑重严肃。
大家的目光都集到他身，有几位长老似乎也想到这一点，脸色微变。
六长老急道：“四师兄你到底要说什么，不要卖关子了。”
四长老顿了一下，道：“小师弟他重伤了四绝宗柳白和移山宗袁苍离两位三重大宗师，从他们的伤势来看，跌境尚在其次，恐怕还要有性命之忧，以至于身死道消，尤其是袁苍离，感觉他飞落之时，已丧失了大半生机……”
四长老说到这里，大家都恍然明白过来。
六长老道：“四师兄你是担忧移山、四绝两宗的圣人会出手为袁苍离和柳白报仇？”
四长老点头。
苏轩峰道：“圣人向来不问世事，应当不会特意为门人出手报仇。”
“若是十重以下的宗师，圣人或许不会在意，但柳白和袁苍离都是三重大宗师，数十年前有天才之名，俱是有望入圣的天芝修士，如今他们被小师弟毁了道行，圣人当真会视而不见？”四长老质疑道。
其他几位长老顿时沉默下来，四长老说得不是没有可能，所谓圣意难测，他们也不敢保证移山、四绝两宗的圣人会不会动怒，而一旦两位圣人发飙，降下惩罚，无圣人坐镇的北冥宗无疑将会面临天大的危机。
相于这种危机，今日的六宗围山，只不过是过家家。
“若是到了那一步，只能请宗主提前出关。”苏轩峰道。
师玄青虽也不能抵挡圣人之怒，但她作为一宗宗主，自然会有些守护宗门的终极手段，毕竟北冥宗开派祖师也是圣人。
“目前来看，只能如此。”
几位长老又聊了一会，各自返回，苏轩峰没有立即回自己的道场，而是再次来到郭大路的善小院……不料刚到门口被看门的端木小花给拦住了。
“主人在睡觉，暂不见客。”小花语气生冷、公事公办，并没有因为苏轩峰是代理宗主假以辞色。
苏轩峰自不以为意，笑道：“那我稍晚点再来找他。”
……
天宗莲花池池畔，二长老俞长乔霍然转身，一双仿佛能看穿金石般的眼睛盯着眼前戴斗笠的人，问：“你是说他一剑斩断了四绝宗柳白的九尾狐，然后又一剑重伤了移山宗的袁苍离？”
“是，另外，官嵩和石泰逃走了。”
“逃走？”俞长乔脸的震惊更甚。
“是，毫不犹豫。”
俞长乔沉吟片刻，道：“这一逃，恐怕把他们入圣的那点渺茫机会也逃没了。”
戴斗笠的人难得发表了一番主观看法：“他们既然选择逃避，足以证明道心不够坚定，本身也无望入圣。”
“嗯。”俞长乔点点头，继而好似自言自语道：“只是不知移山、四绝两宗如何应对？四绝圣人还好，据说那位移山大圣当年可是个暴脾气……若是郭大路这次安然过关，会不会立即来到天宗践行登山之约？”
“他暂时不会来天宗。”戴斗笠的人语气肯定。
“何以见得？”
“天宗没有供他借势的山门大阵，他和那把仙剑还未融会贯通，总之，他现在的实力还登不摩诘山。”
“那三年后呢？”
“有八到机会。”
“没想到你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您若亲眼见了那两剑，说不定会给他更高的评价。”
俞长乔笑起来，随即道：“这样，你继续回青牛镇，严密地关注郭大路的一举一动，顺便留意最近有没有移山宗和四绝宗的人去北冥。”
“好。”
戴斗笠的人应了一声，赫然原地消失。
俞长乔立在池畔沉吟良久，最终决定去一趟摩诘山。
……
叶朗天在玄界受的伤早已完全恢复，而且他经历五行山一战，终得破境机缘，已然是站在了三重真人境的门前。
他之所以迟迟没有踏出那一步，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心结——郭大路修为尽失。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心态，明明是把对方当做毕生宿敌，立志此生必追并超过他，但当得知对方境界跌至尘埃时，心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是难以排遣的无穷遗憾。
按道理说，他已经超过他，已经完成自己的心愿，但在自己心灵深处却感觉自己好像此生再没机会超过他。
脑子里反复闪过那幅他一往无前地冲向“它”的画面，他的背影越来越高大，渐渐化作一座山峰，矗立在那里，难以逾越。
他去慈悲林求师尊解惑，师尊只说了一句话：“且在门前坐两月。”
如今两月期满，他走出寒洞，正要打听郭大路的消息，却不料师兄弟们主动带来了郭大路的消息。
“六宗叩关，四位三重大宗师坐镇，最终不敌他一人一剑。”
“据说他那日斩出了隐含圣意的一剑，虽然有神器和北冥宗山门大阵助阵，但他本人实力恢复巅峰并更一层楼也是显而易见。”
“宗主不点头，感觉秦师兄的仇是报不了了。”
听着师兄弟们的议论，叶朗天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向师弟们询问了几句之后，心结此解开，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我再说一遍，我地宗和郭大路的仇怨已在五行山彻底了结，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准再提秦师弟。”
地宗众弟子肃然应是。
郭大路在五行山下以一己之力怼走“它”拯救众修士的事迹早已在玄界传开，混天宗谢傲当场表示和郭大路的杀弟子之仇此两清，他地宗若再斤斤计较，岂非显得太过小家子气？
“现在外面都在传移山宗和四绝宗将对郭大路进行圣裁，不知此事如何了局。”
曾被郭大路一剑斩残的蒲山劲，也向叶朗天转告了一个消息。
叶朗天点点头，道：“我去趟慈悲林。”
……
杏坛的后山这时正在进行一场争吵。
二先生荀安修有史以来第一次指责了大先生温少谷。
“大师兄从来没有行差踏错过，唯独这一次，不该错过郭大路，明明知道对方已经学成浩然九剑，为何不顺势收入门？他若成了我杏坛弟子，还怕什么圣裁？大师兄这次有些优柔寡断！”
荀安修这段话一出，马有好几个师弟师妹站出来为大师兄抱不平。
这个说：“我杏坛向来以德服人，入不入门全凭心意，哪有强行请人入门的道理，当我们是佛门吗？”
那个说：“他若要进杏坛，须先登杏坛，大师兄也是按规矩办事。”
荀安修立即嘲讽道：“登杏坛？他两剑砍走四位大宗师，他登杏坛，题目谁出？让老师单独出？”
“他那是借了山门大阵，登杏坛可没这个条件。”
“那浩然九剑呢，你有把握接得住？”
“那，那按二师兄你的意思呢？”
“代师收徒。”荀安修早有答案。
这时，大师兄温少谷走了过来，争吵声立即停止。
大师兄看了温少谷一眼，语气平和如恒：“师弟，你去趟勇山院，倘若遇到什么事情，跟仲院长商量。”
荀安修躬身道：“是。”
“嗯。”温少谷点点头，然后对其他师弟师妹说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在松崖闭关，大家继续努力用功，不要偷懒。”
“是。”众师兄弟姐妹起身行礼。
荀安修作揖道：“师弟祝师兄闭关顺利。”
温少谷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荀安修即日启程，赶往勇山院。
……
除了天宗、地宗和杏坛，玄界还有无数宗门在密切关注着移山宗和四绝宗对郭大路及北冥宗的反应。
他们震惊于郭大路逆天的实力，但他们暂时却不敢向北冥宗示好。
或安静等待，或暗观察。
不久之后，四绝宗率先传出消息，他们派了一位弟子手执玉帛去到北冥，和北冥宗化干戈为玉帛，向玄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据说这正是柳白本人的意思，倒也没有出乎太多人的意料。
真正震动整个玄界的是来自狮驼山的消息。
袁苍离回宗的第三天，狮驼山方圆五百里，轰天巨雷炸响了三天三夜，附近宗师以下的正邪两道修士集体远遁。
那位以暴脾气着称的移山大圣，同样不出意料地大发一通雷霆。
圣人一怒，天地颤抖。
一时间，整个玄界都为郭大路捏了一把汗，大家一致认为，除非有其他圣人出手相助，否则郭大路死定了。
这间，还有两个有趣的小插曲，那是剑宗大师兄令狐棠以及五行宗天才化机子被各宗长老强行禁足。
最终，那轰炸了三天三夜的巨雷凝聚成一道清晰的圣人意志：“郭大路速来狮驼山见我！”
圣意随即降临北冥，整整一天一夜，北冥宗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这道振聋发聩、难以抗御声音：
“郭大路速来狮驼山见我！”
山谷震荡，森林鸟飞。
北冥宗众人好似在炼狱度过了一天一夜，圣人的威压虽还能承受，但是心理压力实在太大，忍不住地生出服从之感。
实际，有好些北冥弟子已经情不自禁地来到善小院，他们想集体跪求小师叔，请他即刻赶赴狮驼山。
然后他们听到小院传出一道令他们终生难忘的声音：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老子明天还要修炼呢！有没有道德啊！圣人了不起啊！”
这道声音同样立即传遍玄界，大家再次一致认为，即使有圣人出手，郭大路这次也死定了。
当晚，北冥宗主师玄青被迫提前出关，她也在第一时间赶到善小院见郭大路，但她还没来及开口说话，听郭大路满脸认真地问道：“师姐，第一次见圣人，怎么才能装作经常见的样子？”
“哈？”师玄青一时间没有弄懂小师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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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决定一剑废了袁苍离的时候，就没在怕的。毕竟生死战邀约是由他主动提出，按玄界故老相传的规矩，郭大路完全可以一剑灭了他。
只不过考虑到灭一位上三重大宗师的代价太大，不知会遇到什么可怕的反弹，而且对方终究是移山大圣的门人，多少要给点面子，因此郭大路最终选择手下留情。
至于会不会被两位大宗师背后的圣人报复，郭大路当时没有想那么多，事后回味一下，心里也没有太大波动，一来他出剑砍人完全是正当防卫，是为了守卫宗门，是反侵略的正义事业，历史反复告诉他，正义事业必然取得胜利！
二来玄界以强者为尊，他凭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砍倒的大宗师，圣人好意思自降格调，恃强出手报复？那跟地痞流氓打架叫大哥还有啥区别？
三来他大哥是孙悟空，是早已破了圣境，渡了妖仙劫，注了天仙籍，正在渡金仙劫的齐天大圣！虽说这后台暂时搬不动，但有这层关系在，什么移山大圣、混天大圣、通风大圣、覆海大圣、驱神大圣多少都能说上话嘛，即使他们五大圣已集体叛了孙悟空，他还有蟠桃、九转金丹可以用来当做谈判的筹码。
有鉴于此，郭大路心里其实还挺想跟五位圣人提前见上一面，本来他来玄界的终极目的就是为弄清楚西游世界的真相，找到他和悟空之间联系的线索，如今终于有机会和西游世界中的大佬面……谈，他心里期待多过忧虑。
退一步来说，那移山大圣狮驼王搞出这么大动静，怎么都觉得有些刻意，总感觉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堂堂圣人想要裁决一个普通修士，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地邀请他登山？
郭大路想不再想，直觉要抓住这次“面圣”的机会，好好跟那位神秘的狮驼王唠一唠心中的疑问。
师玄青却没那么乐观，在她看来，移山大圣公开传唤郭大路，无非就是向世人证明，他移山宗不搞阴谋诡计，不搞小动作，就那么光明正大的邀请，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既给郭大路充足的时间逃跑，也给其他人充足的时间思考要不要帮忙。
这就是典型的阳谋，将选择权交给郭大路和整个玄界，看他们能怎样。
“他自己不会动手，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应该会安排一位上三重大宗师，实力和袁苍离相当，甚至他会用大神通直接操纵袁苍离本人，然后借狮驼山的山门大阵与你对阵，把你虐得体无完肤。”
师玄青看到郭大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立即分析利害，争取说服郭大路，“到时候他们也不用取你性命，大概就是清了你的修为，断了你修行的根脚，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凡夫俗子，再没有逆袭、再没有一步一重楼的奇迹，而是彻底沦为废材。”
郭大路第一次发现师玄青说话竟也有如此大的蛊惑性，听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常言道越近大道越无情，到了极处，视万物为刍狗，无差别对待，所以师玄青的推测并不是纯粹吓唬人。
“如果我不去，他势必会怪罪北冥宗，两者相较取其轻。”郭大路摇头，“我不会白白给他这么一个发飙的机会……”
师玄青沉默半晌，道：“你为北冥宗做的已经够多了，这次轮到北冥宗为你做一点事情。”
郭大路好奇问道：“莫非师姐你还有应对圣人的法子？”
“废话！”师玄青不满怒斥，“你不要忘了，咱们那位老师也是位圣人，怎么可能没给宗内留下防卫圣人的后手。”
郭大路啧啧点头，“想必是机关暗道一类的东西吧？”
师玄青一愣，“你怎么知道？”
郭大路哈哈大笑，“这个并不难猜，‘打不过便逃’五个字便能概括。”
师玄青翻白眼，反驳：“能从圣人手中逃走也是本事好吧？”
“那倒也是。”郭大路笑。
师玄青看着郭大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位小师弟似乎完全没有改变主意的样子，他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真不知道圣人的可怕，实在不行，对他用点强？
心中计较已定，师玄青继续随口问：“你既然觉得自己聪明，那你再来猜一猜，我要把你藏到什么地方去？”
“呃……这个倒猜不到，如果我都能猜到，那还怎么隐瞒狮驼王？这题明显超纲。”郭大路道。
“我还以为你自以为比圣人还要厉害。”师玄青嘲讽了一句，然后突然笑眯眯地盯着郭大路，续问：“猜不到地方没关系，你可以猜一猜我怎么送你过去。”
郭大路想了一下，做害怕状：“师姐，您不会是要对我用强吧？”
师玄青竟是嘿嘿奸笑几声，然后边撸袖子边走向郭大路。
“诶你不要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叫人了！”郭大路往后退。
“叫人？喔哈哈哈……你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地头，你叫人啊，你尽管叫，你叫破喉咙也没没人会理你！”
郭大路突然原地站住，冲师玄青笑，然后拱手一揖：“师姐，谢谢你啊。”
师玄青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顿住身形，脸色大变。
嘭！
一声轻响过后，郭大路消失。
分身术！
师玄青愣了半晌，最后慢慢坐下，盯着空出发呆，她知道，小师弟郭大路去意已决，无人能阻。
实际上，假如今日她和郭大路易地而处，她无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离开上善小院的时候，她对端木小花说：“你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
那位九重狼妖王难得的对北冥宗除郭大路之外的人表现出客气的举止神态。
没办法，她也打不过师玄青。
……
“修炼虽有闭关一说，但不能因此就陷入闭门造车的误区中，好比浩然九剑的最后一剑‘舍我其谁’，如果你没有经历时机恰当的具体事件，永远不可能学成这一剑，所以待你学成前八剑之后，须得下山去游历一番，寻觅机缘。”
郭大路和萧天从落魄山上下来，萧天问狮驼山的事情，郭大路随口一句“我正好也有事去问问他”一笔带过，转而聊起萧天的修行，做了一番提醒。
“是，弟子也正有此意。”萧天心中想的是，他既然阻止不了小师叔去狮驼山，那就先遵从小师叔的命令努力修炼，增强实力，若是小师叔能从狮驼山回来，他就向小师叔展示自己的修炼成果，好像交家庭作业，挣一句两句夸奖会很开心。
若是小师叔没能从狮驼山回来，他就要继续拼命修炼，争取早日入圣，然后去把狮驼山推平，灭了移山宗一脉的道统。
郭大路点点头，停下脚步，“那么，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回去吧。”
萧天霍然转身，小师叔已消失不见。
……
月明星稀，凉风如水。
郭大路和鱼灵灵并肩坐在屋顶上，默契地保持沉默。
许久之后，郭大路轻声道：“宗主或者你那位老师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位有大气运的女修？”
鱼灵灵摇头，转头看向郭大路。
后者轻轻一笑，“明白，她们是怕你骄傲……”
静谧的夜色之中，郭大路的声音特别清晰，轻松惬意的语气一如往常，他将身旁姑娘是位“大气运”女修的秘密说出来之后，没有继续展望未来，只是用玩笑的口吻补充了一句：“苟入圣，勿相忘。”
修为尽失的女修笑靥如花。
……
为了避免离别的伤感和不必要的麻烦，郭大路特地施展分身术，分别和师玄青、萧天和鱼灵灵三人做了简单的告别。
他本体此时已在青牛镇，只待三个分身完成任务之后，他将立即动身赶往狮驼山。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即将踏出青牛镇的前一刻，他被一位拥有着一双重瞳的高大青年拦住去路。
“杏坛荀安修，玄界儒门二弟子，在此等候阁下多时，幸未错过。”荀安修直截了当报上家门，完全没有儒家读人的含蓄。
郭大路忙拱手行礼：“见过二先生。”
荀安修一摆手，“不必多礼，先随我回勇山院，我有要事与你相商。”
郭大路心道：“这位二先生的性格跟大先生温少谷还真是截然不同。”
当即会意一笑，也不拐弯抹角，道：“二先生的好意，郭某心领，但请恕在下难以从命。”
荀安修一怔，问：“你怕连累北冥宗？”
随即自问自答：“只要你跟我一道回杏坛，你不会有事，北冥宗也不会有事。”
郭大路认真地看着荀安修，坦然和他那双能够看破一切迷障的重瞳对视，认真道：“二先生，你今日之所以在此等我，诚恳地邀请我去杏坛，岂非正是因为我没有拒绝去狮驼山？”
“倘若我今日随你回杏坛，我敢保证，不久之后你就会后悔，后悔为杏坛招揽了一个骨头比血肉还软的胆怯鬼。”
荀安修罕见地接不上话，郭大路说得没错，假如他很轻易地就随自己回杏坛，自己到底是欣慰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呢？
郭大路趁热打铁：“另外，今日我若躲入杏坛，我的浩然九剑就自行废弃，尤其是最后一式‘舍我其谁’，更加不可挽回。请二先生理解成全。”
郭大路说罢一拱手，抬步离去，待荀安修回过神，他早已消失在小镇道路的尽头。荀安修回首运目望去，隐约看到一道御剑飞行的身影急速远去，渐渐变成一个黑点。
他伸手入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幅山河图，原地怔了片刻，转身走向龙门楼。
他一只脚刚踏入青牛镇的时候，就被那座跨街骑楼吸引了注意力，若不是怕错过郭大路，他早进去了。
……
不一日，郭大路顺利抵达狮驼山脚下。
一路上，各种尾随、盯梢的不少，让他有种人气巨星出行被狗仔跟踪偷拍的感觉。
自北冥山门前退了六宗和四大宗师之后，他差不多也算得上玄界新生代修行新星，若不是移山大圣大发雷霆搞事情，早不知有多少宗门代表登门拜访。
郭大路正要向移山宗喊话，忽然天旋地转，石滚山移。身处其中，竟无半点反抗、避让和退出的能力。
这种场景转换持续了近一盏茶的功夫，当天地再次镇定、山川重新归位的时候，一座更为巍峨雄壮的山脉出现在郭大路面前。
那山根盘地角，顶接天心，左右山壁互相掩映，山谷上下，吞云纳雾，气象万千，一条蜿蜒崎岖直达峰顶的山道将将好延伸到郭大路脚下。
郭大路再无犹豫，拾阶而上。
本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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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狮驼山不仅高，而且还居住着一位修为惊天动地的大妖圣，其灵秀可想而知。
狮驼山灵秀，郭大路却发现自己的道术法力在慢慢失灵，每走一步修为就会跟着降一截，感觉特明显，好像是那位狮驼王有意刺激他一样。
不过郭大路也只是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过来，这应当是圣地的某种禁止，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走在山道上，感受着山中浓郁的元气，自有种神清气爽，偶尔举目四顾，见山势崎峻陡峭、悬空似险，又是瀑布斜飞、藤萝倒挂，景致险韵奇美，说不出的宜人，令人心生流连忘返之感。
这是郭大路第一次亲临圣人道场，感觉真的很棒，想着等以后自己成圣了，一定也要弄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做道场。
又走了好一会，路过几座山台，转过几条山道，约莫行了十几里，只觉身上的法术神通全被压住，阵术虽掩不了，但在这山上郭大路也布不开，山石树林、金木水火土，只怕没有一样会听他使唤。
郭大路第一次真正意义地感受到等级压制的心酸。
原以为自己的修行已经登堂入室，今天这一登山，才知道自己和圣人还差着悟空一个筋斗云的距离。
行没几步，转眼看到旁边乱摆着几根树枝，想是从山树上折断落下的，稍一思索，郭大路伸手挑了跟趁手的，上下甩了甩试试柔韧程度。
恰在这时，一阵煞风从山坳中吹过来，风过处，带着一股腥味，紧接着一声震天吼，扑地跳出一头吊睛白额虎，威风凛凛地在前边拦住去路，眈眈而视着道术神通俱失的少年。
郭大路没来由地笑了一声，抬头对着半空大声问道：“喂，你无不无聊啊？”
当然没有回答。
锦毛猛虎倒给了反应，一步一步向郭大路走去，一双凶目盯着郭大路，神色是招牌式的警惕。
郭大路现在一身道气、浩然气全被圣人制住，原本能正面刚虎妖王的他，这时面对一头不曾修行的猛虎都觉压力山大，关键他还不能耍赖不理，不了解圣人脾气的他，实不知那狮驼王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他，万一他任由那猛虎将自己当做外卖给大快朵颐，那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在他刚刚灵机一动挑了根树枝。
道术法理阵术浩然气使不出来，他还有墨家剑嘛，这朴实无华、重身法招式的剑术好像游泳、骑自行车一样，一旦学会，就长在身上，不会消失。
“可惜没喝上三碗大酒，未免美中不足。”
那大虫两只前爪在地下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蹿，从半空里扑向郭大路，声势叫个猛恶骇人。
郭大路起先站立不动，待老虎扑到近前，向旁边一闪，闪到老虎侧边。
猛虎回头一望，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掀，以身体硬怼郭大路。
郭大路仍是躲开，手中树枝背在身后，只是留心观察，暂不出手。
猛虎两攻无果，怒吼一声，却似半天里起个霹雳，振得山动冈摇，当即竖起虎尾，剪向郭大路。
郭大路飘身退开，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一扑、一掀、一剪三板斧。”
那大虫不知是不是感受到郭大路言语中的漫不经心，怒不可遏，伸出两只前爪，好似要去掐郭大路的脖子一般，生风带雨地扑将过去。这次郭大路不再躲闪，手腕一抖，无声无息点出两剑，刺中猛虎双目，接着郭大路扬起树枝，对着大虫的脖子猛抽一记，听到“噼啊”地一声，一道长长的鲜淋淋的血印赫然出现在猛虎脖子上。
郭大路身子转动，袍角飞旋，树枝幻化出无数虚影，尽情向那猛虎身上招呼，自从进了玄界，郭大路很久没有如此痛快地施展墨家剑术，今天正好过过瘾，顺便指桑骂槐地向那位移山大圣示示威——你不是封禁了老子的修为吗，老子照样能虐你的虎。
被刺瞎的猛虎乱蹿乱蹦，再无还手之力。
郭大路也不知怎么回事，剑法一旦撒开，杀意莫名蔓延起来，信马由缰，汪洋恣肆，如癫似狂，甚至——不受控制！
那可怜的猛虎身上不知中了几百几千剑，估计早已皮开肉绽。
啪啪啪……
无数的碎屑在眼前崩散飘浮，吊睛白额虎没了，面前只剩一片巴掌大小的树叶。
郭大路剑式如骤雨，急速密集绵长，状态如醉酒，肆意挥洒，但他攻击的却是一片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树叶。
他在发疯一般的抽打一片树叶！跟抽风似的。
那场景简直太美，郭大路停下剑招看着那片被自己墨家剑抽打的七零八落的树叶，以及树叶上的两个孔，原地懵逼。
被彻头彻尾地耍了啊。
这就是圣人的手段吗？树叶化虎，而且那么逼真，那种威胁、煞气，比真虎还真几分。即使是巅峰状态下的自己也做不到这点，树叶化蝴蝶，最多化麻雀他没问题，但化虎的话，暂时还不能够。
看来要打圣人脸，真的很难。
郭大路怔了一会，也没有想太多，摇头说了句：“蛇精病啊。”
说罢就要转身继续上山，不料斜坡树林中又起一阵风，那风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味道，好似某种毒雾。
继而林中簌簌作响，抢出一条水桶般粗细的大蟒，那大蟒昂着头，两只眼迸出金光，张开巨口，吐出舌头，对着郭大路喷云吐雾。
郭大路不想再奋力地虐一片树叶，正要拔腿就走，忽然心中一动，树枝换到左手，身子一斜，剑出如闪电，直刺巨蟒双目，接着照旧噼里啪啦一顿血虐。
这次他剑势仍旧癫狂，但已经能做到收放自如。
大蟒最终证明不是树叶，而是一根长叶草。
郭大路怼完青草，从容收剑，淡然一笑，抬步赶路。
玄界嘛，以实力为尊，谁境界高，谁规矩大，你是圣人你做主，你丢树叶我就戳树叶，你丢青草我就捅青草，无所谓的事，哥们小时候就能生吃黄瓜，活捉青蛙，道心就一稳字，没落差，没影响，尽管来。
前面再没遇到大虫大蟒，又翻过两座山头，隐隐听到前面松林中传来一阵牧笛声，笛声渐渐近来，郭大路抬头一看，却是一个粉雕玉琢的道童，那道童头顶一角冲天辫，脚踏一双芒鞋，倒骑一头黄牛，横吹一根铁笛，一身青衣，飘然除尘，悠然从林中走出。
郭大路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道童，脑中却弹幕过修行世界四大忌：和尚、道士、女人和小孩。
郭大路眨了眨眼，双腿微一曲，接着双足猛地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道童，他手中树枝做剑，点向那道童一对如秋夜星辰般的灿烂眼眸。
那道童脸上异色一闪而逝，看了郭大路一眼。
哔啊叽！
势如破竹的郭大路身上的力气好似被瞬间抽光，直接摔趴在地，手中的树枝木剑自行脱手，远远飞走。
郭大路趴在地上，也不立即起身，高高举起双臂，双掌合十，大声道：“人间世郭大路见过移山大圣。”
那道童呵呵大笑，手拿铁笛指着郭大路道：“常言道有眼不识泰山，你倒好，有眼乱识泰山，竟把我认作移山大圣，自作聪明。”
郭大路翻身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黄牛上的牧童，问：“你不是狮驼王？那你是谁？”
牧童道：“我乃移山大圣座下童子，到此放牛，顺便奉大圣之命在这等你，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郭大路盯着牧童的眼睛。
“大圣如今去了北海找覆海大圣喝酒，不在山上，他让我告诉你，让你在这山上等他回来。”
“要等多久？”
“这个不定，短则三两年，中则七八年，若是两位大圣顺便讲起文论起武，或相约去圣墟探个秘境，你等个十年二十年也不是没可能。”
“那我直接去北海找他。”
“覆海大圣统领玄界水域，没他的令，谁能入得了北海，即使你入得了北海，那茫茫大海，你又去哪儿找？”
“既然狮驼王不在山上，那我先回去，等他回来我再来。”
牧童冷笑道：“你当这狮驼山是你北冥宗，想来就来说走就走？大圣让你在这里等，你就必须在这里等，哪儿都不准去。”
郭大路也不气也不恼，歪着头问：“你既然是移山大圣座下童子，那我问你，你家大圣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孙悟空的把兄弟？”
牧童眸色一闪，语气平静道：“提过，那是他外出游历时，在异世界结交的一位把兄弟，称个‘齐天大圣’，本领很强。”
“哦，那他知不知道他的这位把兄弟已经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
“是五行秘境！”牧童脱口道，随即恢复语气：“知道又如何？”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想法子营救，还跑去什么北海喝酒？是不是已经把当初结拜的情义都抛之脑后？”
“营救？呵呵，你以为那如来是什么人？你以为他亲手布置的秘境是什么地方？”
郭大路厉声反驳：“当初你们结拜的有七位大圣，即使不算牛魔王，此界亦有五位大圣，难道你们五位圣人就一点办法没有？难道你们就准备永远躲在这座世界苟且偷生？有情有义的齐天大圣从未忘记你们，可你们还记得他吗？”
“郭大路你放肆！你一介小辈，论辈分该喊本座一声师伯，敢这么对本座说话？你那师傅我那七弟到底有没有教你规矩？”牧童声音清脆稚嫩，但言语的内容却相当老成，两相比对，让人听着颇觉诡异。
郭大路盯着牧童，笑而不语。
面相是牧童实为移山大圣本尊的狮驼王顿知自己中计，被眼前的少年诈出了真实身份，怒而挥手，将坐在地上的郭大路扫向旁边的万丈山谷。
“今天本座就代你师傅教教你做人。”失了面子的狮驼王怒道。
“孙悟空不是我师傅，而是我兄弟！”
声音从山谷中传来，但越来越远，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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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梦中遇到坠落的场景时会突然醒来，郭大路现在就特别希望自己在做梦，希望能立即从梦中醒来。
耳边风声呼啸，周身云雾缭绕，心中一个声音在不停嚎叫：注意，这不是蹦极！注意，这不是蹦极！mmp，这特么不是蹦极啊！
从万丈悬崖往下掉的感觉真的很刺激，尤其是他一身道术法力无法施展，尤其是他身上没有绑任何橡皮条及绳索，就那么……生跳。
“等以后入圣或者飞升仙境的时候，一定要狠狠地报复那头可恶的狮子一次才好，比如到时把他的修为境界也压住，然后从南天门推下去？”郭大路闭上眼睛，心中暗暗计划。
站在峰顶松树下的某位大妖圣立即捕捉到郭大路这个不成熟的想法，眼角肌肉没来由抽动几下。三百年河东三百年河西，那小子终究是孙悟空那个大变态教出来的小变态，说不定哪天真能追上自己！
“南天门啊……有点高呢。”
念及此处，俊俏可爱的牧童模样的移山大圣抬手扬起手中铁笛，平平一甩，一时山岳倒转、瀑布逆流、花草树木快速变幻，然后……郭大路稳稳地落在一块山顶巨岩上。
明明是坠入悬崖，最终却落在山顶，这就是圣人搬山倒岳的能耐。
郭大路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马上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双手交叉垫住后脑勺，悠闲地观赏起天上缓缓流动的白云。
周身上下一尘不染的牧童负手站在悬崖边，年幼老成的动作十分诡异，他静静地看着山谷中翻腾的云雾，等待懵逼的郭大路过来打招呼，但等了半天不见身后有什么动静，回头一看，发现那厮居然躺在石台上看白云。
到底谁才是高人啊？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您高姓大名……”
郭大路突然开口，小道童赶紧转过头继续深沉地望着远方。
“你在七大圣中排行第四，要不我和悟空一样叫你四哥？”
“你本身修为顶天不过九重宗师，即便算上你那些压箱底的本领，也就十重大宗师的水平，凭你也能和我们称兄道弟？”小道童语气不屑，心中倒颇为讶异，没料到这小子居然真不是孙悟空收的关门弟子，掐指推算他的根脚，也只有“人间世郭大路”一个信息，令人生疑。
“四哥你这话说得就太势利了，大家出来走江湖交朋友，讲的是志同道合、臭味相投，如果根据境界来交朋友，那未免太功利，就好像我空哥，他现在境界高吧？早飞升天仙了，那见了咱也叫一声‘大路兄弟’！有这份情分在，哪管什么境界不境界的，对吧四哥？”
郭大路一本正经地套近乎，听得移山大圣是冷汗连连，心想你哪位啊，就四哥了？
郭大路毫无自知之明，续道：“再说，境界这玩意，随便修炼一下就升上去了，情义却没那么容易积累，想茫茫三界，神仙妖魔佛魅鬼怪多少生灵，偏偏叫咱们八个遇着了，还成了异性甚至异种类兄弟，四哥你说这叫什么，这就是缘分啊……”
不等狮驼王呕吐，郭大路趁热打铁，“反正我本人是非常看重这段兄弟情的，实际上我这次过来，也是想跟四哥您商量一下怎么营救我空哥。”
移山大圣：“……”这厮修炼的是脸皮一类的功法吗？
“你刚刚说什么？你随随便便修炼就能提升境界？”移山大圣提出一个重点。
“我就是比喻。”
“那你告诉我，你修炼到现在这个地步用了多久？”
郭大路低头掐指计算时间，移山大圣冷冷地看着他，心道：“我见过修炼天赋最高的就是七弟孙悟空了，然而即便他是天生的圣体，也不敢说随便修炼就晋级。”
“从我接触修炼到今天，少说得有半年的时间了。”郭大路认真道。
“半，年？”移山大圣瞥了郭大路一眼，强行将诧异的语气变为古井不波，半年修炼到上三重大宗师的水准，这是悟空转世吧？本座修炼成圣用了近千年的时间。
郭大路解释道：“我指的是现实世界中的时间，如果算上梦中世界的修炼，那就很长了，可能有个一百多年，甚至更久。”
“你还可以进入梦境世界修炼？”移山大圣突然发现他对眼前这个少年了解得还是太少，但至少他弄清楚了孙悟空为什么会选他做传人。
郭大路点点头，然后问：“说到这个，我有个问题一直想请教，这玄界的修炼体系到底是谁制定的？什么修士、真人、宗师，还分了那么多重，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学子考状元就不评甲乙丙丁四等？”
“但学子读不会天然地就排除掉一些人，不必要觉醒什么天赋，人人可以读考试……”
“但却不是人人都可以考中。”狮驼王打断，“你不必东拉西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这方世界的规矩连圣人都要老老实实地遵守，轮得到你质疑？你想干什么，本座心里清楚，本座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如果答得好，本座给你指条明路，答不好，本座现在立即送你去山门前，去和我那位十二重大宗师的弟子放对厮杀，你借山门大阵斩废了我的弟子，我就同样对你，想来以后见到悟空，他也不好说什么。”
郭大路面不改色，心里却压力山大，他跟狮驼王装熟，搬出孙悟空，无非就是希望狮驼王不要跟他计较袁苍离的事情，但看对方表情，听对方语气，心里跟明镜似的，根本忽悠不到。
“您请问。”郭大路陡然诚恳起来，一副“我被你吓到我只好坦白”的姿态。
狮驼王看了郭大路一眼，问道：“你如何结识得悟空？”
“是他找到我。”郭大路实话实说，心里却有个判断，这移山大圣好像对自己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圣人的推演能力会这么菜？
“在他找到你之前，你已经在修炼？”
郭大路摇头，“认识悟空之前，我只是个卖瓜群众。”
“除了那把仙剑，他还给过你什么其他宝物？”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无可奉告。”
狮驼王脸色忽而一沉，眼中异芒大盛。
郭大路顿时感觉到一座大山正缓缓压在自己的背上，相比于这种气场，上三重大宗师的威压跟捶背差不多。
咳咳咳……
郭大路接连咳嗽，但并不屈服，忽而眼神极度漠然地看了狮驼王一眼，然后放弃抵抗的闭上眼睛。
狮驼王被那道眼神看得心中一动，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凭借圣人对天道的敏锐感触，他隐约觉得那一眼来自另外一个人，一个他完全推演不到根脚的人。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某位大佬有意抹去了郭大路根脚的痕迹，隐藏了他真正的身份，以至于圣人境界亦无从推演；
第二就是，这座世界的规则限制了自己的推演能力，一些涉及到某些真相的消息不能让自己知道，就像他的徒子徒孙永远无法从人间世界带回关于自己的消息一样。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一种结果，郭大路的身份不简单，他既可能是孙悟空选定的人，也可能是上面其他某位大佬选定的人。如果是前者，目的可能相对简单，就是为拉他们五大圣设法去五行秘境救人，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将非常复杂，不仅根脚猜不到，落点更是无迹可寻。
就在狮驼王分神的刹那，一道明显的抵抗力量忽然从郭大路身上散发出来，那力量节节攀升，瞬间抵御住自己释放出的威压。
他居然冲破禁止？！
狮驼王这一惊非同小可。
这座狮驼山是他的道场，一花一木、一草一虫都要遵守他的规则，他的规矩在这里最大，因此，他没有出手解开郭大路的禁制，这玄界就没人能解开，可是现在郭大路身上的禁制不仅被解开，而且还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意味着什么？郭大路突然入圣？显然不可能，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入圣的异象。
他身上带着某种可以悄然解除禁制的法宝？
狮驼王认真打量着郭大路，半晌之后，摇摇头，同样否认了这个可能，看他现在这个状态，自己尚未意识到已经解除禁制，非主动行为。
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一种最让移山大圣心中发毛的可能——这个大世界运转的规则在暗中帮助郭大路，顺便给自己一个提醒？
这是否意味着这座世界背后的那位知道并认可郭大路的当前行为？
狮驼王想到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
入圣之后，渐渐接触天道规则，开始形成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对某些绵延数千年仍无休无止的明争暗斗，做到了心中有数，因此有些东西，稍有提示，就能大致判断出方向，至少知道属于哪个战场。这叫灵机一动、福至心灵。
他悄然收起圣人的气场，身形面貌变幻，现出本来面目。
“上次玄界安排修探去人间世界之前，包括我移山宗在内，许多宗门都推演出一个结果，说是这次探访人间世的觉醒修士，将会碰到一个天大的机缘，据说谁能得此机缘，谁将会成为驱散那位夜魔的英雄，获无量功德……”
狮驼王说着话，移形换位，这边还在地上走着，转眼就出现在另外一块巨岩上，盘腿坐下。
威压消失，境界恢复，郭大路重新睁开眼睛。
狮驼王也不看郭大路，自顾自往下说：“因为这个大机缘的降临，许多宗门都安排了修士去人间世界，这中间的过程你大概也知道，我不再细说，只说三个宗门，北冥宗、天宗和五行宗。”
郭大路脸上流露出在意的表情。
“北冥宗那位女修叫鱼灵灵，名不见经传，天赋也不曾出众，但事后看来，她竟是福缘最大的那一位。”狮驼王转头看了郭大路一眼。
郭大路颔首赞同，他不止一次地发觉鱼灵灵福缘深厚，所谓北冥有鱼嘛。
“然后是天宗和五行宗，这两宗这次罕见地没有派一个人去人间世，当时大家都不明白他们的意思，现在看来他们竟也成了大赢家，一个和你结了亲，一个和你结了金兰。”移山大圣下结论似的说道。
郭大路却是听得心中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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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梦中遇到坠落的场景时会突然醒来，郭大路现在就特别希望自己在做梦，希望能立即从梦中醒来。
耳边风声呼啸，周身云雾缭绕，心中一个声音在不停嚎叫：注意，这不是蹦极！注意，这不是蹦极！mmp，这特么不是蹦极啊！
从万丈悬崖往下掉的感觉真的很刺激，尤其是他一身道术法力无法施展，尤其是他身上没有绑任何橡皮条及绳索，就那么……生跳。
“等以后入圣或者飞升仙境的时候，一定要狠狠地报复那头可恶的狮子一次才好，比如到时把他的修为境界也压住，然后从南门推下去？”郭大路闭上眼睛，心中暗暗计划。
站在峰顶松树下的某位大妖圣立即捕捉到郭大路这个不成熟的想法，眼角肌肉没来由抽动几下。三百年河东三百年河西，那子终究是孙悟空那个大变态教出来的变态，不定哪真能追上自己！
“南门啊……有点高呢。”
念及此处，俊俏可爱的牧童模样的移山大圣抬手扬起手中铁笛，平平一甩，一时山岳倒转、瀑布逆流、花草树木快速变幻，然后……郭大路稳稳地落在一块山顶巨岩上。
明明是坠入悬崖，最终却落在山顶，这就是圣人搬山倒岳的能耐。
郭大路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马上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双手交叉垫住后脑勺，悠闲地观赏起上缓缓流动的白云。
周身上下一尘不染的牧童负手站在悬崖边，年幼老成的动作十分诡异，他静静地看着山谷中翻腾的云雾，等待懵逼的郭大路过来打招呼，但等了半不见身后有什么动静，回头一看，发现那厮居然躺在石台上看白云。
到底谁才是高人啊？
“起来，我还不知道您高姓大名……”
郭大路突然开口，道童赶紧转过头继续深沉地望着远方。
“你在七大圣中排行第四，要不我和悟空一样叫你四哥？”
“你本身修为顶不过九重宗师，即便算上你那些压箱底的本领，也就十重大宗师的水平，凭你也能和我们称兄道弟？”道童语气不屑，心中倒颇为讶异，没料到这子居然真不是孙悟空收的关门弟子，掐指推算他的根脚，也只有“人间世郭大路”一个信息，令人生疑。
“四哥你这话得就太势利了，大家出来走江湖交朋友，讲的是志同道合、臭味相投，如果根据境界来交朋友，那未免太功利，就好像我空哥，他现在境界高吧？早飞升仙了，那见了咱也叫一声‘大路兄弟’！有这份情分在，哪管什么境界不境界的，对吧四哥？”
郭大路一本正经地套近乎，听得移山大圣是冷汗连连，心想你哪位啊，就四哥了？
郭大路毫无自知之明，续道：“再，境界这玩意，随便修炼一下就升上去了，情义却没那么容易积累，想茫茫三界，神仙妖魔佛魅鬼怪多少生灵，偏偏叫咱们八个遇着了，还成了异性甚至异种类兄弟，四哥你这叫什么，这就是缘分啊……”
不等狮驼王呕吐，郭大路趁热打铁，“反正我本人是非常看重这段兄弟情的，实际上我这次过来，也是想跟四哥您商量一下怎么营救我空哥。”
移山大圣：“……”这厮修炼的是脸皮一类的功法吗？
“你刚刚什么？你随随便便修炼就能提升境界？”移山大圣提出一个重点。
“我就是比喻。”
“那你告诉我，你修炼到现在这个地步用了多久？”
郭大路低头掐指计算时间，移山大圣冷冷地看着他，心道：“我见过修炼赋最高的就是七弟孙悟空了，然而即便他是生的圣体，也不敢随便修炼就晋级。”
“从我接触修炼到今，少得有半年的时间了。”郭大路认真道。
“半，年？”移山大圣瞥了郭大路一眼，强行将诧异的语气变为古井不波，半年修炼到上三重大宗师的水准，这是悟空转世吧？本座修炼成圣用了近千年的时间。
郭大路解释道：“我指的是现实世界中的时间，如果算上梦中世界的修炼，那就很长了，可能有个一百多年，甚至更久。”
“你还可以进入梦境世界修炼？”移山大圣突然发现他对眼前这个少年了解得还是太少，但至少他弄清楚了孙悟空为什么会选他做传人。
郭大路点点头，然后问：“到这个，我有个问题一直想请教，这玄界的修炼体系到底是谁制定的？什么修士、真人、宗师，还分了那么多重，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学子考状元就不评甲乙丙丁四等？”
“但学子读书不会然地就排除掉一些人，不必要觉醒什么赋，人人可以读书考试……”
“但却不是人人都可以考中。”狮驼王打断，“你不必东拉西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这方世界的规矩连圣人都要老老实实地遵守，轮得到你质疑？你想干什么，本座心里清楚，本座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如果答得好，本座给你指条明路，答不好，本座现在立即送你去山门前，去和我那位十二重大宗师的弟子放对厮杀，你借山门大阵斩废了我的弟子，我就同样对你，想来以后见到悟空，他也不好什么。”
郭大路面不改色，心里却压力山大，他跟狮驼王装熟，搬出孙悟空，无非就是希望狮驼王不要跟他计较袁苍离的事情，但看对方表情，听对方语气，心里跟明镜似的，根本忽悠不到。
“您请问。”郭大路陡然诚恳起来，一副“我被你吓到我只好坦白”的姿态。
狮驼王看了郭大路一眼，问道：“你如何结识得悟空？”
“是他找到我。”郭大路实话实，心里却有个判断，这移山大圣好像对自己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圣人的推演能力会这么菜？
“在他找到你之前，你已经在修炼？”
郭大路摇头，“认识悟空之前，我只是个卖瓜群众。”
“除了那把仙剑，他还给过你什么其他宝物？”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无可奉告。”
狮驼王脸色忽而一沉，眼中异芒大盛。
郭大路顿时感觉到一座大山正缓缓压在自己的背上，相比于这种气场，上三重大宗师的威压跟捶背差不多。
咳咳咳……
郭大路接连咳嗽，但并不屈服，忽而眼神极度漠然地看了狮驼王一眼，然后放弃抵抗的闭上眼睛。
狮驼王被那道眼神看得心中一动，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凭借圣人对道的敏锐感触，他隐约觉得那一眼来自另外一个人，一个他完全推演不到根脚的人。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某位大佬有意抹去了郭大路根脚的痕迹，隐藏了他真正的身份，以至于圣人境界亦无从推演；
第二就是，这座世界的规则限制了自己的推演能力，一些涉及到某些真相的消息不能让自己知道，就像他的徒子徒孙永远无法从人间世界带回关于自己的消息一样。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一种结果，郭大路的身份不简单，他既可能是孙悟空选定的人，也可能是上面其他某位大佬选定的人。如果是前者，目的可能相对简单，就是为拉他们五大圣设法去五行秘境救人，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将非常复杂，不仅根脚猜不到，落点更是无迹可寻。
就在狮驼王分神的刹那，一道明显的抵抗力量忽然从郭大路身上散发出来，那力量节节攀升，瞬间抵御住自己释放出的威压。
他居然冲破禁止？！
狮驼王这一惊非同可。
这座狮驼山是他的道场，一花一木、一草一虫都要遵守他的规则，他的规矩在这里最大，因此，他没有出手解开郭大路的禁制，这玄界就没人能解开，可是现在郭大路身上的禁制不仅被解开，而且还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意味着什么？郭大路突然入圣？显然不可能，地之间没有任何入圣的异象。
他身上带着某种可以悄然解除禁制的法宝？
狮驼王认真打量着郭大路，半晌之后，摇摇头，同样否认了这个可能，看他现在这个状态，自己尚未意识到已经解除禁制，非主动行为。
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一种最让移山大圣心中发毛的可能——这个大世界运转的规则在暗中帮助郭大路，顺便给自己一个提醒？
这是否意味着这座世界背后的那位知道并认可郭大路的当前行为？
狮驼王想到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
入圣之后，渐渐接触道规则，开始形成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对某些绵延数千年仍无休无止的明争暗斗，做到了心中有数，因此有些东西，稍有提示，就能大致判断出方向，至少知道属于哪个战场。这叫灵机一动、福至心灵。
他悄然收起圣人的气场，身形面貌变幻，现出本来面目。
“上次玄界安排修探去人间世界之前，包括我移山宗在内，许多宗门都推演出一个结果，是这次探访人间世的觉醒修士，将会碰到一个大的机缘，据谁能得此机缘，谁将会成为驱散那位夜魔的英雄，获无量功德……”
狮驼王着话，移形换位，这边还在地上走着，转眼就出现在另外一块巨岩上，盘腿坐下。
威压消失，境界恢复，郭大路重新睁开眼睛。
狮驼王也不看郭大路，自顾自往下：“因为这个大机缘的降临，许多宗门都安排了修士去人间世界，这中间的过程你大概也知道，我不再细，只三个宗门，北冥宗、宗和五行宗。”
郭大路脸上流露出在意的表情。
“北冥宗那位女修叫鱼灵灵，名不见经传，赋也不曾出众，但事后看来，她竟是福缘最大的那一位。”狮驼王转头看了郭大路一眼。
郭大路颔首赞同，他不止一次地发觉鱼灵灵福缘深厚，所谓北冥有鱼嘛。
“然后是宗和五行宗，这两宗这次罕见地没有派一个人去人间世，当时大家都不明白他们的意思，现在看来他们竟也成了大赢家，一个和你结了亲，一个和你结了金兰。”移山大圣下结论似的道。
郭大路却是听得心中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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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山大圣的话让郭大路想起许多人间世的往事。
那时他刚认识鱼灵灵，初次接触玄界，其后接二连三的玄界修士开始出现在解忧杂货店附近，正式露面的有书剑宗水依依、地宗秦无尘和混宗高展，其他隐在暗处的不知多少，按当时鱼灵灵和水依依的法，他们都是来谋取那份“大机缘”的。
最终，郭大路重创并怼走秦、高二人，其他玄界修探自觉悄然离去。
之后和鱼、水两位女修相处了一段时间，被她们调侃为“大机缘”，现在听移山大圣这么，郭大路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下自己和那份所谓“大机缘”的关系。
鱼灵灵气运无双，所以她第一个找到自己。
水依依有令狐棠“剑心无碍”的指引，所以她也来到解忧杂货店。
五行宗推演地气运，宗内有专门用以卜算断卦的上古法器，自然推算到即使他们不派弟子去人间世界，也将有机会结此善缘，所以郭大路刚到玄界就和五行宗化机子拜了把子。
至于宗，有书预兆，恐怕更早之前就知道那份机缘是他们囊中之物，难怪女姜菩提那么草率地就定了自己做道侣，恐怕真不是为做挡箭牌、报复叶朗。
这样前后一联系，真相呼之欲出，我郭大路，果真是鱼灵灵口中的“大机缘”？
想到这里，鱼灵灵当初的那句话再次清晰地在耳边回荡起来：“店主，我和水依依研究过了，在楚州，你就是我们的大机缘。”
当时自己一笑置之，根本没当回事，现在回味一下，那丫头一语成谶？
“这么多，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移山大圣看郭大路暗自出神，问道。
郭大路点点头，“明白是明白，只是有些出乎意料。”
“一切都是定数。”移山大圣语气中有些感叹，“你被悟空选中，你来到玄界，你找到我，都是早有定数。”
郭大路对这句话不置可否，看着移山大圣问：“那营救悟空的事情？”
这次移山大圣没有断然否决，但也没有立即拍着胸脯答应下来，迂回道：“此事还要与其他四位商量。”
郭大路颔首嗯了一声，然后随口句：“其实你们五位一直居住这座世界的话，恐怕很难再找到飞升成仙的道路，长此以往，不定道心也会被磨平……”
到这里，山谷中突然起了一道惊雷，郭大路愕然转头望去，旋即明白过来，抱歉笑道：“郭某多嘴。”
移山大圣面色难看，却不接话，郭大路那句无心之语确实戳到痛处，当初七大圣结拜时，大家境界不相上下，孙悟空和牛魔王虽略高一筹，但终究能望其项背，但自从他们五人为避庭之罚，躲在这玄界之后，彼此之间的差距就开始一日千里地拉大，到如今，孙悟空和牛魔王都先后飞升成仙，他们还停留在圣人的境界，再难寸进。
如果孙悟空是因为纵奇才且迭逢奇遇，所以才得以勇猛精进，那牛魔王呢？他的赋虽也很高，但和自己五人的差距其实并非堑，何以他能跟孙悟空保持同步，修行速度快过五大圣那么多？
五人私下讨论这个问题，最终也不过就两个结论：一是避祸的道心受到影响，修炼停滞不前；二是此方世界容得了五位圣人，但未必容得下五位仙人。
良久之后，移山大圣道：“我们讨论过破出此界，前去五行秘境救人的想法……”
郭大路认真地看向移山大圣，看到他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机会。”
郭大路忽然问道：“佛祖到底有多高？”
移山大圣不假思索，道：“圣人飞仙是一尺，妖仙飞升仙再两尺，仙到金仙又三尺，金仙到大罗金仙有四尺，此为十尺，即一丈，而佛祖有丈六金身，你多高？”
郭大路轻叹一声，“明白了。”
两人一时无言，狮驼王微微仰头，望着边流云，目露深思神色，一手轻轻敲着石台，似乎在演算什么机宜。
郭大路也在思考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以自己现在的境界，即使用上揲蓍草，也推演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此时此刻，全凭想象力。
“你这次来玄界，悟空有没有交代过让你来找我们五人？”七大圣排行第四的狮驼王突然开口，好似有人在平静的湖中投掷了一枚石子。
郭大路坚定摇头，“没有，完全是我自作主张。”
狮驼王目光闪动：“但他有告诉你我们五人在玄界？”
郭大路知道他要什么，解释道：“他提过，但他绝对没有任何暗示，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封禁在五行秘境，而且在他反出庭之前也曾告诉我，他要渡金仙劫，所以，怎么会请人去救他呢？”
“你什么？金、金仙劫？”狮驼王动容。
郭大路轻描淡写地点点头。
狮驼王呼了口气，满脸沮丧，没想到才那么久不联系，他已经要渡金仙劫，这样的差距，要多少年才能追上？
“渡金仙劫之前，要先铸金身，那是谁为他铸金身？”狮驼王仰头望，喃喃自语。
郭大路没有接这一茬，佛祖比大罗金仙高六尺，道祖自然也矮不到哪去，背地里还是少议论他们为妙。
“你既知他在渡金仙劫，为何还执意要去营救？”
郭大路斟酌了下用词，道：“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狮驼王又望向郭大路。
“你们五位圣人要借此突破修行瓶颈，而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当面证实一下。”
郭大路想和孙悟空友见面，实在是心中疑问太多，比如悟空为何“前恭后倨”，比如他的“心猿大圣”到底是谁，比如他对即将到来的“西取经”有无预感，比如他用的手机是什么牌子等等。
“你还不够格。”狮驼王平静接道，语气客观陈述，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
“是。”郭大路坦然承认。
“入圣之前，你都不够格。更何况你现在连上三重大宗师都不是。”狮驼王的语气陡然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郭大路沉默下来。
“消失三年。”
狮驼王身子一动，来到悬崖边，“三年之后，不借大阵，不出你那把仙剑，仍能做到圣人之下无敌，我就带你去见那四位圣人。”
郭大路也从巨岩上起身，来到悬崖边，认真问：：“如何消失？”
“变换面貌，隐姓埋名。”狮驼王道，“这三年中，你可以是贩夫走卒，你可以是将军宰相，你可以是奴仆杂役，你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可以是郭大路。”
郭大路略一思索，点头答应。
“你要想清楚，一旦做了决定，再走下狮驼山时，就要变换身份，三年之内不准向任何人泄露一丝一毫机，因为我会向整个玄界通告，你已被我镇杀于狮驼山。”
“没问题，我已经想清楚。”
“好。”狮驼王挥手凌空一阵比划，好像订立了什么盟约，接着他问郭大路：“你可知道我我为什么要你消失？”
郭大路点头，“知道的，北冥山门前一战，我又积累了一些名声，倘若我此次能安然无恙从狮驼山下去，必会引八方来贺，名声这种东西固然能给自己带来诸多便利，但于修行道心方面，未必不是某种障碍。您让我消失三年，实际上是让我摆脱名声负累，心无旁骛、全心全意投入修行，这份良苦用心，我是心中有数的。”
狮驼王冷冷道：“你在什么？我让你消失三年，是因为你废了我的弟子，我这样轻易放过你，我移山大圣的面子往哪儿搁？”
郭大路：“咳咳咳……这狮驼王的风景真是不错呢！”
狮驼王瞥了郭大路一眼，背手转身离去。
下一刻，山移岳动、场景转换，郭大路发现自己仍在狮驼山脚下，好像从未登山。
圣人手段之玄妙，一至于此。
当日，郭大路被移山大圣镇杀于狮驼山的消息便传遍玄界。
这个结果在许多人的意料之中，各宗宗主长老惋惜的同时，不免要以郭大路的陨落为例子教育座下弟子几句：“不要锋芒毕露，须不露圭角，行不扬，谦为人。”
大多数宗门在惋惜和自省中揭过此事，但对有些宗门，或者对有些人而言，他们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被迫闭关的五行宗化机子得知此事，怔了半日，最终连灌三大葫芦烧刀子，在机阁前摆出圆满的鬼神盛宴，引爆之后，炸得一塌糊涂，要不是宗主玄机子及时出手阻止，机阁要被炸塌一半。
在此疯狂举动之后，化机子仰大笑下山而去，宗主望着最得意弟子的背影摇头叹息，却没有强留。
书剑宗，半招崖。
令狐棠舞剑一一夜，剑光如霜，冷冽漫山遍野。无人能劝。
而遭遇最大打击的北冥宗，第一的反应却是最为平静。
宗主师玄青得到消息之后，一言未发，独自来到逍遥谷，负手立于山顶，站至深夜，子时一过，这位以暴力闻名玄界的女大宗师突然张臂仰长啸，声如虎啸森林，龙吟深渊，整座北冥山林为之颤动，骤起的狂风呼啸吹过方圆十里。
那啸声持续近一顿饭的功夫，才渐渐止歇，啸声落时，师玄青步入十二重宗师境。
此后北冥兴衰，仍系她一身，无人能够依靠。
北冥宗主破境时，不知其所起的狂风卷过宗门时，鱼灵灵刚好从上善院出来，她听到宗主的啸声，感觉到肆虐的狂风，她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记住了一件事情：
那晚上风好大，他没有再回来过。
……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
李白不白
本卷终。下一卷“大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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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刚过，青牛镇来了一位眉清目秀的青衣少年，那少年腰间悬着一把木剑，神情认真专注，好像是在默默计算自己的步数。 是扮猪吃老虎也好，是家族或者宗门历练弟子也好，总之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就是。
店二展颜一笑，吆喝了声：“公子您稍等，您要的酒菜马上给你端上来。”
态度上挑不出半点毛病，除了察言观色的本领，王冲始终谨记着老板娘的一句话：顾客就是圣人。
所以即使面对这位穷横的少年客人，王冲脸上的殷勤丝毫不比面对其他客人少一分。
青衣少年点点头，然后闭目端坐，对周围的一切不观不理不闻不问，孤傲气质，一览无余。
“师兄，您看得出这子什么来头？”
和青衣少年座位隔着两桌的座位上坐着五位年轻修士，其中一位脸上有些婴儿肥的少年修士侧身低声问坐在身旁的师兄。
那师兄自然而然地瞥了青衣少年一眼，道：“三重修士，背景来历看不出，看气质应当是中等偏上宗门弟子。”
“才中等偏上啊……”婴儿肥少年“啧啧”两下，“那就有些装模作样了。”
师兄不咸不淡地看了婴儿肥师弟一眼，后者立即伸出手指做噤声状，表示自己不会再多。他们这次远道而来北冥宗，除了代师门向师玄青宗主道贺，还有一项秘密任务，因此不宜节外生枝。
一会青衣少年的酒菜上来，赫然是龙门楼老板娘金杨花亲自上菜，风韵不俗的老板娘端着一托盘上好的酒菜袅袅婷婷走过来，整座居楼顿时灿然生光，几乎所有男修眼前都是一亮。
“久闻青牛镇龙门楼老板娘是一位绝代尤——佳人，如今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出言赞叹老板娘的是一位身穿锦袍的俊美年轻人，那年轻人临窗而坐，旁边是一位胡子拉碴穿破短袄，并不时用拇指去扣鼻屎的老头，以及两位相貌气质各擅胜场的年轻女修。
老板娘听到赞美声，正要回眸瞥一个千娇百媚，目光陡然落在那位动作不雅的老头身上，笑意一僵，随即变成诚恳得体的微笑，点头致意。
那拇指还塞在鼻孔里的老头咧嘴一笑，待女掌柜给青衣少年上完菜离开后，老头摇头叹息道：“妮子眼光倒不错，可惜错过了九尾狐那能勾人魂魄的回眸一笑百媚生。”
俊美年轻人好奇问道：“老前辈的意思是这龙门楼的老板娘竟是一位九尾狐？”
老头没好气道：“不然你以为这龙门楼的生意为什么这般好？为什么这么多男修钟情于这座地处偏僻镇的酒楼？”
俊美年轻人啧啧称奇，旁边一位女修冷哼一声，被年轻公子笑着打趣吃醋，冷漠女修则回了“不要脸”三字。
“已经化成人形的九尾狐，境界至少是上三重妖王了吧？”另外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修看着老头问道。
那老头对年轻公子没什么好脸色，但对年轻女修的提问则很有热情，当即调整了一个坐姿，伸出右手食指像上指了指，道：“整整十一重，丫头你可知道九尾狐的十一重意味着什么吗？”
温柔女修摇头。
“意味着同等境界的修行者至少七成不是她的对手，这还只是打架，如果再让她用上媚术，还要再加一成。”老头一副“老夫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温柔女修道：“既然如此，她为何要在这座镇开这样一家酒楼，而不是开宗立派，或者进入某个大型宗门，甚至进入……王朝做长老国师一类的人物？”
老头意味深长一笑，语气缓缓道：“那是因为一个‘情’字。”
“情字？”温柔女修讶异，连那位冷漠女修也好奇地抬头看向老头。
老头一下吸引了两位青春美貌女修的关注，一边心中暗笑“果然姑娘对情情爱爱的故事永远没有抵抗力”，一边热情进一步高涨，道：“这事来话长啊。”
温柔女修催促道：“那您老就从头起嘛。”
老头呵呵一笑，生怕那冷漠女修没了耐性，关子也没卖太久，开始讲故事：“话很久很久以前，这位老板娘刚晋级上三重妖王，才化成人形不久，让她在荒山野岭邂逅了一位进曲城登杏坛的书生……”
老头的故事其实很老套，就是比较常见的狐妖和书生的故事，结尾也未能免俗，书生登杏坛之后，和一位儒门师妹相爱，最终抛弃了九尾狐妖，九尾狐妖心灰意冷，躲在这座偏僻的镇做起酒楼生意。
两位女修听得十分感慨，痛骂书生薄情，那俊美公子却忍俊不禁，道：“你们却不知道这位书生是那位九尾狐妖遇到的第五十位书生，其他四十九位都没能登上杏坛，所以未能留下凄美的爱情故事。”
俊美公子话音刚落，引起两位女修的齐齐怒视，公子一笑，立即转移话题问老头：“那老板娘来历如此不凡，为何偏偏亲自为一个无名子端来酒菜？”
老头未答先笑，“端的是那子太能拿样作怪，他刚刚那一嗓子让我都差点以为他是圣人弟子。”
“实际上？”
“实际上他真的只是一个无名卒，大约是将将接触修行，一下由二重修士境界晋级三重，自觉大才纵、与众不同，自然有些目中无人，视下修行者为无物。”老头语气活泼地道。
俊美年轻人和两位女修闻言都笑起来。
俊美年轻人调侃道：“可惜了老板娘那桌上好的酒菜，以为这次要钓到一条大鱼，不料却是一只虾米。”
老头白了那年轻人一眼，“这话得忒家子气，不知道广撒的道理吗？”
“是。”年轻人哈哈一笑。
金杨花的确没有为那一桌酒菜可惜，只是有些狐疑，此时她正跟自己的丫鬟自嘲道：“我的确有察觉到有高人的气息啊，原以为是那的，不料却是那个老的。”
丫鬟春泥歪着脑袋问：“老的？哪个老的？”
老板娘舒服地躺在红檀木椅子里，随手从桌上的果盘中捏起一颗葡萄放在嘴里，语气随意道：“就是带了一位俊公子哥和两位俏丫头的那个老头啊。”
丫鬟问：“那老头是谁？比老板娘您还厉害？”
这位来自青丘的九位狐大妖王轻轻一笑，面露感怀神色，道：“当年我还是一只六重狐妖时，他就已经是上三重大真人，后来我修炼成妖王，他早已入了大宗师境，不过可惜，那时玄界的才们时运不济，遇到了一个不讲理的家伙，年少轻狂的锋芒永远笼罩着一层阴影，无可奈何啊。”
丫鬟面露崇拜神色，道：“老板娘的那个家伙就是以剑心算心的匡世棋吧？”
“不是他还能有谁？”老板娘也是满脸神往的表情，“那时匡世棋剑压玄界，何等不可一世？手下败将可以从这里排到玄荒，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位剑修在匡世棋上邪剑大成的时候逼他出了一剑。”
丫鬟满脸震惊，“老板娘您是外头那老头就是当年逼匡世棋出了一剑上邪剑的剑修？”
金老板娘点点头。
“那他岂非……”
老板娘知道丫鬟要什么，摇摇头，道：“圣人肯定还差很远很远很远，半圣都还没沾着边，但大宗师境界的高手能胜得过他的，恐怕最多不超过三位。”
丫鬟哦了一声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没想到连他这样的前辈高人都要去争那郭大路留下的机缘，真不知道那北冥宗师叔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老板娘伸手戳了丫鬟脑门一下，道：“又傻话，那老头什么人？当世数一数二的剑道大宗师，除了圣人机缘能让他感兴趣，其他什么机缘值得他多看一眼？他是为他身边那位俊俏公子谋取机缘来的。”
“那俊俏公子是什么人？”
心思玲珑剔透的青丘九尾狐大妖王老谋深算地一笑，道：“整个玄界能请得动欧阳九做护卫的除了地二宗还有哪个宗门？”
丫鬟知道儒门杏坛乃是老板娘的禁忌，当即摇头不知道。
“傻丫头，当然是王朝世家咯，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俊俏公子不是皇子就是世子。”
“可，可王朝世家不是宗门啊。”丫鬟茫然。
“朝廷不过就是把宗门发展成了王国的模样而已，内里并无区别……”到这里，金杨花突然眉头一皱，从红檀木椅子中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葡萄放进果盘。
“怎么了老板娘？”
“外面来了一对砸场子的，哼哼，不知死活。”
到最后四个字时，九位狐妖王从房间消失，再现身时，已经出现在柜台前，龙门大掌柜和老板娘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位正在专注吃喝的青衣少年，金杨花点点头，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那对气质邪异至极的男女。
“邪修什么时候也敢如此有恃无恐了？”金杨花皱眉，眼睁睁看着那对男女走向尚不知生死危机已然降临的青衣少年。
临窗而坐的某位老头自言自语道：“不知高地厚的少年，今日当知道修行之路的凶险与艰难。”
和其他客人一样，这位剑道老宗师也是做好了袖手旁观看好戏的准备。
“贵客两位，楼上雅阁有请啊。”龙门楼老板娘终于出声，气机随之锁定二人。
那对邪修转头看了金杨花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向上一挑，继而男修站定，女修继续去捕捉猎物。
店内气氛为之凝定。
嘭！
就在这时，青衣少年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道：“老板娘，我让你们上店里最便宜的酒菜，结果你们却上了最好的酒菜，子身上饭钱不够，且以两颗人头抵饭钱吧。”
青衣少年到“饭钱不够”时，随手抓起身旁的木剑，到“两颗人头”时，路过那位女修，到“抵饭钱吧”时，路过那位男修。
话音落时，人已离开酒楼。
嗵嗵！
两颗脑袋先后坠地。
“咦！”
店内同时响起数道惊讶声，其中老宗师和老板娘震惊尤甚。
“十步杀一人，二十步杀两人，且让老夫都看走了眼！”欧阳九眉头深锁，“那青衣少年是谁？”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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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上开始下起滂沱大雨。
青衣少年头戴斗笠，蹲在某座山洞洞口，望着外面雨线组成的铁幕，以及好似有修士渡劫的电闪雷鸣，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啊……”
话音刚落，少年面相变幻，赫然是传已被移山大圣镇杀的北冥宗师叔郭大路。
从狮驼山下来之后，郭大路变身成这样一位初入江湖的毛头子，原本是准备将金丹大道和七十二变等道术全部压住，以一个纯粹的、靠开窍丹觉醒修行赋的萌新姿态进入江湖，从头开始修炼，用三年的时光将境界提升到上三重大宗师，到时候新境界和“存神篇”互相促进贯通，两相融合，一举铸就“阳神”，将个人真正的实力推至另外一个巅峰，为入圣做充分准备。
这其实也是狮驼王让他隐去本来面目的真正用意。
在那位移山大圣看来，郭大路已具备圣人之才，因此他才以“圣人之道”教导他，何谓圣人之道？三日忘下，六日忘万物，九日忘自身，待到无我无他的地步，心境如朝阳般清新透彻，近乎道矣，无生死，无古今。
狮驼王让郭大路“忘自身”，让他在三年之内做任何人，唯独不做自己，这对郭大路演技的考验无疑将是史无前例的。
不过很可惜，他下狮驼山不久，就遇到一男一女两位邪修，自称来自“倒行宗”，完全不忌讳自己邪修的身份，号称邪必胜正。
郭大路对他们进行了跟踪，一路上目睹了他们各种倒行逆施的举动。
比如路过一个镇的时候，那位女修强行打断一个少年的奇经八脉，使那少年此生再无修炼的可能。
比如路过一条溪的时候，他们遇到一位正在观鱼冥想的少女，他们在那少女似懂非懂、将有所得的时候，突然朝溪水里扔一块石头，毁了那少女的心境。
……
他们一路上毁他人修行，坏他人心境，夺他人气运，伤他人性命……简直无恶不作。
下定决心换个身份，从头开始的郭大路一度认为这两位邪修是狮驼王故意安排来考验他心志的，因此他一直没有出手斩杀他们，只是悄然将他们伤害过的那些少年少女重新导回正规。
在这个过程中，郭大路明白了两个道理，产生一个质疑，一是善行恶行每都在发生，二是力量有多，责任就有多。
至于那个质疑则是，他如果真以三重修士的身份闯荡江湖、单打独斗，到底能坚持多久？总感觉随时会成为炮灰。
然后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开始在玄界流传：北冥宗师叔郭大路在去狮驼山之前，自知难逃圣裁，特地在北冥宗留下三份机缘，一份赠予师侄女鱼灵灵，一份赠予师侄萧，剩下一份准备赠给玄界其他有缘人。
而那对来自倒行宗的邪修准备进入北冥宗，趁乱将鱼灵灵和萧的机缘夺走。
“那些名门正宗以庆贺师玄青晋级十二重大宗师为名，以争夺郭大路留下的第三份机缘，我们正好可以趁乱局去掠夺另外两份机缘，美滋滋。”
“好主意！那萧就归你，鱼灵灵就归我，啧啧……”
一路上郭大路一忍再忍，至此终于忍无可忍。
他在那对邪修面前现身，并将他们引到青牛镇，然后再以雷霆手段将二人斩杀，一来出一口心中恶气，另外一方面也有给其他宗门提个醒的意思。
龙门楼那些客人，包括欧阳九和金杨花在内，做出来的反应足以证明郭大路的这个“提醒”起到作用。
郭大路离开之后，欧阳九就对着那位俊美公子感叹了一声：“梁子，如果刚才那位青衣少年也是来抢郭大路的第三份机缘，那你还是滚回去吧，没戏。”
被称作“梁公子”的俊美少年却不以为意，道：“不得机缘，交两个朋友也好。”
郭大路虽然没有听到这些对话，但那两剑的效果，他心里有数，现在他担忧的是这个所谓第三份机缘的谣言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
他指点过鱼灵灵和萧没错，是给了他们机缘也得通，但他从来没有留下什么“三份机缘”，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真真假假地散播谣言、推波助澜，目的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想将北冥宗放到火架上烤，让北冥宗不得安宁，计策可谓歹毒。
喀嚓——
一道闪电劈过半空，郭大路随手从脚边摘了几根青草，然后一根一根摆下去。
就像铁幕般雨水中的闪电，他也要抓住乱局背后的那道光明线索，彻底理事情的来龙去脉。
青草摆出的图案在郭大路手下不停变换，最终成了一个首尾相接、循环相生的圆，郭大路抬手一招，外面肆意狂飙却始终进不了洞口的雨水终于泄了进来，刚刚好落进那个由青草围成的圆形卦图中。
雨水和青草共同形成一面造型奇异的“镜子”。
郭大路伸手从那面镜子上方拂过，镜面一阵晃动，然后一道人影出现在镜子里。
一个年级与自己相仿，眉心点了一颗鲜红红点的苍白少年。那少年一身白衣，坐在轮椅上，正在桌子上摆放铜钱，神情专注异常。
郭大路看着那苍白少年时，那少年若有所感，突然抬起头，郭大路再次抬手轻轻一拂，“镜面”抖动，变得模糊起来。
苍白少年抬头看了一会，没有什么发现，继续低头摆铜钱。
郭大路开始缩“镜面”比例，苍白少年消失，房间消失，院落消失……一片雾茫茫的景象出现在镜子里，显然是护宗的山门大阵。
郭大路伸出右手食指在镜面点了点，“啵”地一声，一块迷雾消失，现出八个金字：逐鹿下，问鼎中原。
鹿鼎宗！
郭大路面无表情，挥手驱散镜面卦象，陷入沉思，半晌之后，嘴角一挑，计上心来。
喀嚓嚓——嗵！
又一道炸雷在头顶崩开。
郭大路陡然想起加孙悟空为好友的那个下雨。
他从青灯世界取出手机，正要输入密码解锁，却从手机屏幕中看到自己的脸，一时突发奇想：如果有一人类生产出可以用人脸识别解锁的手机，那会变形术的我和悟空岂非会成为最大的bug？
摇头笑了笑，输入密码，解锁手机，愕然发现手机竟然只有一格电量！
山寨机的待机毕竟也是有底线的嘛。
郭大路想了想，抬手画符，凌空布了一个补给法阵，然后将手机放了进去，抬头望，安静等待。
刷！
盏茶之后，一道闪电劈过，法阵沾边挂拐吸纳了一丝丝闪电末梢，经过一番转换，注入手机。
手机电量瞬间满格！
充电两分钟，待机三个月。
郭大路接过手机，登录微信，给唯一一位还有可能接到信息的好友发了条信息：悟空，最近还好吗？
接着，他开始输入红包。
很久前的那个下雨，他们成为好友，接着郭大路一路引导悟空学了长生术、七十二变。
今，同样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郭大路准备将七十二变兑换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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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一柄木剑破雨幕而来，速度快极，颇有如矢应机、霆不暇击之势，但木剑所过之处，仍旧掠起一串雨滴。
郭大路收起剑指，木剑自行返回，悬在山洞洞前。
郭大路呼了口气，盯着木剑沉吟良久，摇摇头，自言自语了句“欲速则不达”，伸手将木剑招进手。
刚刚那番御剑和他以浩然气操纵剑器并不是一回事，七十二变的御剑术是纯粹的剑术，只要咒语和剑诀无误，即便无须释放道气，飞剑（或其他武器）也可以自行飞空与敌人战斗，修炼至圆满境界，甚至能飞剑千里杀敌。
收回临时削制的木剑，郭大路开始思考要如何暗帮北冥宗化解这次危机。
师玄青现在已经晋级十二重宗师，以她彪悍的战斗力，同级别的大宗师恐怕很少有人能从她手下占到便宜，拿刚才龙门楼那些客人来，能挑战北冥宗宗主的除了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头，剩下只有那个老板娘。
龙门楼老板娘竟是一位实力不俗的九尾狐大妖王，这个真相让郭大路也是大吃一惊，至于她那段悲剧收尾的爱情故事也颇让人唏嘘，只是不知道她深爱的那位负心书生到底是杏坛哪位先生？
郭大路正这么想着，脑海莫名掠过一幅泼海雨九尾狐现出原形的震撼画面。
这也是他刚刚兑换过来的全新道术，叫做“萌头”，即在某些事情快要发生时预先感知，又是一项特别实用的技能。
郭大路挥手撤了法阵，退入洞，身子一转，仍是变成那个唇红齿白的青衣少年模样，他盘腿席地而坐，开始用功。
暴雨不长，外面的雨渐渐变。不久之后，一位黄衣女子手执油纸伞缓步而来，远远望去，女子袅袅婷婷，细雨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女子走到山洞洞口，探头向里面看了看，道：“劳驾问一下，可以进来避避雨吗？”
郭大路睁开眼睛，立即认出那女子，正是龙门楼老板娘金杨花，认真道：“姑娘请自便，这山洞非我洞府。”
“谢谢。”金杨花刷地收起油纸伞，抬头看，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郭大路不语，再次闭眼睛。
九尾狐妖王也不介意，走到一块巨石旁坐下，和郭大路相隔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一对桃花美眸肆无忌惮地盯着郭大路，没话找话：“听老人家，山一穴、一岩、一洞、一府皆有法，藏虎藏豹谓之穴，隐风隐云谓之岩，高人隐居谓之洞，有境有界谓之府，依我看这荒野山洞以后可称为府，只是不知公子现在是什么境，什么界呢？”
女子的声音软绵绵的，在山洞响起来，有清晰的回音，伴着洞外的雨声，有种不出的韵味，尤其是最后提问时的那个挑音，温柔而俏皮，甜美的笑意蕴藉其，好像红袖添香夜读书时，女子笑问自家相公，“鸳鸯”两字怎生书。
“雨停了。”郭大路自然不会回答金杨花的问题，朝外面看了一眼道。
“是啊，一会又要下。”金杨花对青衣少年的忽略并不介意，对方愿意开口话，已经达到目的。
郭大路站起身要走。
金杨花道：“公子且慢，妾身还有个问题想正儿八经地向公子请教。”
郭大路反问：“莫非是那两颗人头抵不了饭钱？”
金杨花低头娇笑一声，“公子笑了，那对邪修皆有宗师境界的修为，且各自隐藏了压箱底的邪门手段，若非公子出手解决，妾身的龙门楼可要遭大殃，莫一顿饭钱，是一个月饭钱都够啦。”
如果是以前，郭大路怎么着也要调侃两句，但现在他的人设是“人狠话不多”，淡淡应了句：“我不出手，他们会死得更惨。”
九尾狐大妖王笑靥如花，一副听不懂郭大路在什么的样子，道：“还是来妾身的问题，妾身是想问公子，公子此来，可也是为登北冥山？”
郭大路看了狐妖王一眼，抬步离去，很是冷漠。
娇艳如花的女子终于敛起笑意，待青衣少年出了洞，面无表情了句：“不解风情，不识好歹。”
罢身形从洞消失。
乌云未退，漫湿润。闪电偶现，雷声隐隐。
郭大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稳步前行，额角的发尖凝结着一滴水珠，悬而不掉，随着郭大路的行走，轻轻颤动。
“饭钱公子已经付清，但登山过路的账，公子还没有结。”
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好似从而降。
啪！
郭大路落下一脚，溅起一片水花，身子当即立定不动。
龙门楼老板娘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杀意凛兮。
郭大路抬头望着眼前的美女老板娘，一言不发。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滴滴答答的雨水再次瓢泼落下。
金杨花不再遮掩气场，冲妖气陡然释放，越下越大的雨水一滴也没落到她身，黄色的衣裙和及腰的长发随风扬动，湛然若仙子临凡。
青衣少年浑身湿透，已被淋成落汤鸡。
来自青丘的三重大狐妖却半点不敢轻视，看着和雨水渐渐融为一体的少年，面色愈发凝重。
嗖——
毫无征兆地，一柄木剑破雨幕而至。
与此同时，少年从眼前消失。
“飞剑！”
九尾狐妖王点破，随即双手捏住法诀，不住转动，雨水形成真正的防御水幕挡住破空来袭的飞剑。
噗噗噗！
飞剑却是势如破竹，接连刺穿透明的水幕，直逼九尾狐妖王面门。
“好狠心的公子！”
九尾狐妖王含娇带嗔的斥了一句，旋即一条黄色的狐尾横扫而至，击飞剑，飞剑方向偏离，堪堪从耳旁穿过，即便如此，那携风裹雨的凌厉剑势还是听得她心暗惊。
呼！
刚荡开飞木剑，背后即刻起一道凉意。
九尾狐妖王蓦然转身，见那飞剑去而复返，再度直取自己项人头而来。
那青衣少年双手捻住剑诀，口念念有词，身形飘忽不定，忽焉在左，忽焉在右，如鬼如魅。
九尾狐妖王出第二条尾巴，大声道：“北冥郭大路修得是正大光明的浩然气，公子修得却是旁门诡谲的杀伐术，如此南辕北辙，公子何必多此一举，夺那份注定与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机缘？”
青衣少年充耳不闻，双指并剑，指向金杨花。
飞木剑速度飙升，顿时化作漫剑影，切断雨帘时，再无雨滴被带起。
“哼！”
被纵横剑影裹住的九尾狐妖王终于露出怒容，身体旋转，嘭地现出原形，一时九尾齐出，于山风海雨，飘飘若飞！
一如郭大路脑海掠过的那幅画面。
嗡——
飞木剑回转，悬在郭大路身侧，剑尖直指九尾狐妖王，严峻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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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的暴雨中，一人一狐沉默对峙。
雨冷如铁，人与狐眸中的杀意比冷雨更冷。
“你到底是什么人？”九尾狐的声音穿过雨幕传了过来，和化为人形时的声音不同，原形的腔调更加尖锐冰冷，像寒冬腊月屋檐上悬挂的冰锥。
郭大路现在就是敌不高冷我一般高冷，敌若高冷我超级高冷，一副少哔哔就是干的姿态，完全没法交流。
“你故意在龙门楼动手杀人就是为引我出来！”九尾狐原本就以狡猾着称，和郭大路一番交手，感受到对方飞剑上毫不遮掩的杀意，立即回过味来。
青衣少年嘴角上挑，邪魅狷狂地一笑，惜字如金道：“谁敢搅局谁就死！”
罢冷喝一声“去”，飞剑如流星般射出，飘逸迅疾，过雨帘而不沾雨水，破空时再无任何声息。
金杨花一身保命手段，虽觉懊恼，却也不会太过惧怕，九尾齐齐展动，亦有翻云覆雨的能量，她以三尾对付飞剑，六尾直取郭大路，反守为攻。
郭大路身形移动，不与充溢着强大妖力的狐尾正面接触。
“就这点能耐吗？”九尾狐妖王语气轻蔑。
郭大路充耳不闻，保持节奏，真身闪避，只以飞剑和狐妖周旋。
这般僵持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阵雨的时间，金杨花开始有些焦急，她现在虽攻守兼备、游刃有余，但仍旧是脱不了身，那飞剑好似附骨之疽，和她三尾纠缠不休，她以六尾困住青衣少年，何尝不是被青衣少年困住六尾？
嗵！
嗵！
嗵嗵！
心急则加力，狐尾横扫、斜劈、竖抽、直点……每一击都是凌厉阴狠、势大力沉，狐尾所到之处，如钢鞭侵凌，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大坑。
最骇人的还是六条狐尾搅弄出来的六根龙卷风，风势带着满地泥水，发出哗哗的声音，就像卷风里藏着无数锋锐利刃，一旦人被卷进去，立即绞成肉泥。
青衣少年这时好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起起伏伏、不由自主，又像是飓风过境时的一只塑料袋，飘飘摇摇、身不由己。
但不论是扁舟还是塑料袋，都没有被吞入水里风中，偶尔还会出现在风口浪尖，惊鸿一瞥。
“就这点能耐吗？”
绕着九尾狐妖急速奔逃的郭大路开口激了一句，恰如火上浇油。
九尾狐妖王几将妖力发挥到巅峰，六道龙卷风开始汇聚。
郭大路身体向后倒飞，左掌顺势在地上一抄，一道水柱斜斜冲起，待完全脱离地面，变幻成一把水剑。
御剑术不单单是御剑，任何可以飞行的武器都可以御来作战。
当然这对刚接触御剑术的郭大路而言，也是个挑战，毕竟属分心操作，同时还要避开六条狐狸尾巴的疯狂追杀，若非本人有深厚的底蕴和经验走支撑，很难坚持得住。
郭大路连续挑起五把水剑，算是当前极限，他操控那五把就地取材的水剑在虚空中稍作停顿，然后统一口诀，念一声：“疾！”
五把水剑整齐划一地破空刺向九尾狐，兵法上叫做围魏救赵。
九尾狐妖果然撤回五条尾巴一一将水剑荡开，就在狐尾接触到水剑的时候，九位狐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因为那五把水剑雷声大雨点，真正蕴含的力量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犀利。
所以，是个虚招？一个幌子？
等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战斗至今真正的危机已经降临。
那青衣少年忽左忽右地闪现而至，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木剑斩向她那条孤立无援的金黄色尾巴。
噗！
干净利落，剑落尾断，救之不及。
哇啊！
一道凄厉刺耳的叫声划破虚空，九尾狐妖王发疯一般地将那把飞剑抽开，整个扑向郭大路摆出要跟他拼命的架势。
郭大路还沉寂在九尾狐的那声惨叫中。话狐狸怎么叫？不是ring_ding_ding_ding_ding或者a_pa——pa-pa-pow吗？“哇啊”是什么意思？
“有种报上名来！”失去理智的九尾狐妖王边发疯冲过来边大声怒吼。
郭大路收回飞剑，做好对方要拼命就取了她性命的准备，不废人设地冷冷回道：“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
郭大路划出木剑，喝道：“入我鹿鼎局，做我鹿鼎棋！”
冷酷的长条剑气带着细雨的湿意切向九尾狐，后者却是身形陡然凝定，继而原地消失，竟是施展大宗师地逃遁离去。
九尾狐不愧是最狡猾的生灵，居然可以借断尾之怒营造失去理智之势，趁机逃走。
“鹿鼎宗，我记住了！”
一句恨意入骨的话语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
郭大路吐了口气，踏水无痕离开原地。
走了很远后，才放声大笑起来，原形毕露地兀自唱起那首《狐狸叫》。
相比于现出本来面目干掉九尾狐，如今这个结局无疑更为理想。
鹿鼎宗那位明晓公子有嫁祸北冥之计，郭大路就有将计就计祸水东引之法。
他现在的身份就是鹿鼎宗最神秘的暗卫，这次来北冥宗就是奉了“神算子”皇甫明晓之令，进一步挑拨北冥宗和玄界的关系，完善鹿鼎宗的布局，并趁机抢夺郭大路留下来的“第三份机缘”。
为了让师玄青到时候可以更加从容应对，他决定先替她解决两个相对棘手的对头，一个是九尾狐妖王金杨花，另外一个就是那位成名已久的剑道老宗师欧阳九。
老宗师身负护卫王子的重任，不便擅离职守，不然刚才出现在山洞中的就不会是金杨花，而是和匡世棋联手闯过圣墟的“归一剑”欧阳九。
如今金杨花断了一尾，受了重伤，已经很难再对师玄青构成威胁——实际上，在交手的过程中，郭大路明显感觉到金杨花的实力并不像欧阳九的那样强，她是上三重大妖王没错，但战斗力显然名不副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遭遇情伤之后，动摇了境界。
所以想领教真正的上三重大宗师境界，郭大路还要去见一个人。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郭大路紧了紧头上的斗笠，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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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一辆马车驶出青牛镇，赶车的老头一脸郁闷，还在纠结龙门楼看走眼的事情，兀自嘀咕道：“时机把握精当，剑势狠辣且不留余地，看着像墨家啊，但那抹写意和潇洒明明跟墨家又沾不着边……”
在这时，车帘被掀开，一张英俊的脸庞从车里探出，带着一丝促狭意味的微笑问道：“欧阳前辈，依你现在来看，那个青衣子是什么境界？”
欧阳九瞪了这位梁国太子一眼，什么叫“现在来看”，这子是暗示自己在酒楼看走眼？
梁成康嘻嘻一笑，挪动身子，在欧阳九旁边坐下，悠然望着外面密集的雨丝，惬意的细雨声，语气随意：“那对苦命鸳鸯怎么着也有三重真人的境界吧？反正我看着他们觉得听瘆人的，可结果呢，两个人都没能挡住一剑，啧啧，这么来，那个青衣少年至少宗师，欧阳前辈，如果是你对那个青衣少年，能挡得了几剑？”
没来由的，这位梁国太子感觉到气氛一冷，一阵凉风带着冰冰的雨丝拂面而来，身心俱寒。
“马能知道答案。”欧阳九语气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神情也是罕见的凝重，一对平时暗淡无神的眸子神光湛湛盯着前方。
梁成康顺着欧阳老头的目光往前看，赫然看到一位头戴斗笠的青衣少年站在前方的风雨之，犹如一杆标枪。
马车骤然停下，欧阳九洒然一笑，“妙极！原本我还抱怨你子碍手碍脚，使得我无法分身去追那个让我看走眼的青衣少年，现在他既然主动找门，正是一举两得。”
欧阳九缩了缩脑袋，满脸好加期待，转头看着老头，问：“有几成把握？”
“既是看走眼，怎知道有几成把握？”
梁国太子大惊：“啊！那这样吧，我还是先让衣卫去拖一拖，等把他拖到油尽灯枯，老前辈你再……”
梁成康话未落音却见短袄老头两道冷电似的目光射了过来，赶紧住嘴，随即道歉：“子出言无状，欧阳前辈勿怪。”
欧阳九也不多与他计较，抬头望向气机完全内敛的青衣少年，缓缓抬起右手，以拇指扣住指伸进漫雨帘。
雨没有停过，落在那只干枯却稳如磐石的手掌，再顺着手掌流淌而下。
落雨虽如一条条连接地的细线，但认真去看，点点滴滴仍旧有迹可循。
梁成康一直盯着欧阳九的那只右手，不知过去多久，他发现那只枯手正前方的雨线突然越下越慢，再无法连接成线，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某一刻，他看到一滴雨珠悬停在欧阳九的指前，好像停顿了下来。
在这时，可能是玄界资格排名前三的大宗师弹出了指，正好击那滴雨滴。
咻！
雨滴改变下落的轨迹，直飞出去，袭向不动如松的青衣少年。更瑰的是，由那滴雨滴带头，那条雨线后面的雨滴先后变坠落为直飞，射向前方，宛若一根长长细细的银针钢丝。
这自然是剑气。
青衣少年纹丝不动，直到雨丝到了近前，他乍然抬手，然后收手，速度之快，遮眼不及。
欧阳九的剑气自行断散、消解。
“好！”老头子不惊反喜，脱口赞了一句，“值得拔剑。”
梁成康撇了撇嘴，觉得这句话多少有些装逼，想了想，还是退回到马车，免得等下又打雷，误劈着自己。
那青衣少年破了欧阳九一剑，斗笠微微向抬了一点，他也是抬起右臂，隔着重重雨帘，指向欧阳九。
随着这一指点出，一把木剑破雨而出，厉啸着刺向坐在马车的车夫，飞剑所过之处，雨水难入，赫然是在雨空冲出一条通道。
来怪，这把飞剑刚成时，动静极大，声音极响，生怕方圆三十里的人不知道自己能飞似的，但不久前这把木剑和那位三重狐妖王对阵的时候，却又变得无声无息，低调异常，像未出阁的姑娘。
到了此时，当化身为青衣剑客的郭大路再次御剑对敌时，木剑的鸣啸声再次没遮没掩起来。
欧阳九呵呵一笑，道：“你借老夫锤炼剑意，老夫便也借与你一战，寻觅更一层楼的契机。”
不知这位老牌大宗师手里何时多了一个朱红色的葫芦，只见他伸手在葫芦一拍，喝道：“剑出！”
嗡！
一把黑色大剑率先从葫芦口飞出，正面对郭大路的木剑。
轻灵迅捷的木剑和笨拙厚重的玄铁重剑迎头撞击，发出一声沉闷震撼的响声，整个空间的雨空都抖了一下。
“剑再出！”
又一柄轻薄的灰剑飞出红葫芦，破雨帘而去，犀利无匹，直取郭大路首级。
此时郭大路正御木剑和欧阳九玄铁剑对峙，他要如何应对这柄来势丝毫不弱于他适才飞剑的利剑？
郭大路很快给出答案，只见他头斗笠微动，帽檐甩起一串水滴，人影迅速从原地消失。
他避开了。
边御剑边移动身形，本来是他的拿手好戏。
欧阳九欣慰一笑，正要感叹一句“老夫已好久未出三剑”，听得哗啦一声，地面积水乍起一道，好似水蛇腾飞，一道蕴含凌厉杀意的剑气贴着地面自下而切向稳坐马车的欧阳大宗师。
“果然是墨家的吗？”
欧阳九问了一句，屁股终于舍得离开马车前座，整个人如同一只苍鹰盘旋而起。
那道剑气不离不弃地追了去。
与此同时，七位黑甲人现出踪迹，护住马车。
大梁王朝独家训练的衣圣卫。
怎么叫衣圣卫呢？意思是，有此七人护卫，可保衣无缝。足见训练此卫队的人的自信。
郭大路对衣卫有没有缝没兴趣，他现在只想把欧阳九打趴。
“剑三出！”
半空欧阳九一声大喝，又一把黄色剑飞出，斩散剑气。
郭大路对自己的剑气被斩散没什么感觉，但听到“剑三出”的口令时，老实讲是懵逼了一下的。
台词不完不舒服的欧阳九凌虚而站，三把形状气势迥异的飞剑悬在身侧，尤显高人风范，当即呵呵一笑，道：“老夫已好久未……”
郭大路摆明了砸他场子，捻住剑诀，遥遥向欧阳九一指，飞剑绕了一圈，横掠过去。
按理，双方斗法，讲究个张弛有度，打一阵，聊一阵，或商业互吹，或交换下心得抑或互相喷两句垃圾话，如此方才有机会留下几句脍炙人口的经典名言，流传下去也是涨功德的事情。
不然的话，这玄界哪里还有类似“xx山一战，xx输xx半招”这种轶闻典故。
欧阳九接连被堵话，心情有点不爽，双手往下一按，三剑齐飞，玄铁大剑仍是截住郭大路的飞木剑，其余两剑斩向剑身，竟是要将木剑斩为三段。
郭大路左手五指掐动如飞，形单影只的飞木剑晃了一晃，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赫然一剑化四剑！
郭大路既通分身术，如何不懂御剑飞身的道理？
他一剑化四，其三剑抵住欧阳九三剑，第四剑如同一把匕首划向欧阳九咽喉。
欧阳九咬牙切齿，连声喝道：
“剑四出！”
“剑五出！”
“剑六出！”
……
直喊到“剑八”才住口。
你知道那种把一句到嘴边的话生生憋回肚子里再没出口机会的痛苦吗？
“老夫已好久未出三剑！”
但，如今已出八剑。憋屈啊。
青衣儿，当真过分！
面对森然、浩荡的大宗师八剑，郭大路倍感压力，尤其是看到那八剑忽隐忽现，走位刁钻诡异，已然带大宗师地的神通。
嗖嗖嗖嗖！
郭大路一个晃神，四柄青锋已是近在咫尺，当即身形倒掠，堪堪避开四剑，但扑面而来的剑意还是让郭大路心一寒。
老宗师动真格了，倘若继续隐藏实力，恐怕越来越难接招。
“好！欧阳前辈废了他！”一直在观察二人战斗的梁国太子看到欧阳九稳占风，逼退郭大路，大声喝了声彩。
郭大路手腕一转，五把飞剑弃了欧阳九，刷刷刷刷刷齐齐向下刺向梁成康。
“诶呦妈呀！”梁成康大叫一声，躲进车内，但听得出来，他心有所恃，并不是真的害怕。
一杆红缨枪枪芒闪烁，接住五把飞剑。
郭大路这时哪有空跟衣圣卫纠缠，右手一招，飞剑返回。
与此同时，八柄气势如虹的养剑葫飞剑牢牢锁住郭大路。
欧阳九稳稳控场，终于好整以暇，开口道：“老夫自养剑一来，已好久未……”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被八剑锁住的青衣少年，一改满身阴气，只见他衣袍鼓荡，一道宏大而磅礴的塞正气嗡地爆开，周身的雨水以球形四散绽放，生生将八柄飞葫剑荡开。
欧阳九脸色剧变，伸手指着郭大路：“你……”
不等他完“竟隐藏境界”五字，一道缥缈剑意遥遥斩来。
欧阳九大声道：“归一！剑九出！”
铮铮铮铮铮铮铮铮！
八剑陡然合体，合成一把横巨剑，归一剑，即欧阳九的第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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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闯荡圣墟的时候，欧阳九42岁，九重巅峰宗师的境界，而且他当时的名字也不叫欧阳九，而是叫欧阳八，因为他那只养剑葫芦只有八柄剑。不过他那时靠这八柄剑已经可以正面对一位三重大宗师而不落下风，剑力之雄可见一斑。
即便如此，那次圣墟之旅，他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表现，甚至没有任何表现，整个过程他几乎一直在划水，不是他不想帮忙出力，或者胆怯、畏缩，而是他真的帮不忙。
圣墟之，随随便便的一个过路妖兽，都是三重的大妖王，对于他这样一位明显是求带蹭经验的选手来，养剑葫芦的八把剑意义着实不大。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那次去圣墟，是书剑宗匡世棋带的队。
不要他一位九重宗师，是巅峰境界的三重大宗师和当年的匡世棋组队也要被掩掉锋芒。
君不见邪剑，横压玄界一百年？
但，那趟圣墟之行，欧阳九收获巨大，可以奠定了他终生追求的剑道，从圣墟出来后不久，他晋级了三重大宗师，并从此改名欧阳九。
很少有人知道，他之所以有那第九剑，是因为匡世棋的一句话：“八剑若不能归一养出第九剑，一切皆枉然。”
如今，这第九剑这样巍巍然横亘在雨空，气势之壮阔、剑意之雄浑、威压之强横，让在马车看好戏的太子都睁大了眼睛，不出一句俏皮的话，喃喃道：“好大的剑……”
“老夫……”刚完这两个字，欧阳九下意识地看了眼那位青衣少年，生怕又出意料之外的变故。
那少年右手扶着斗笠，抬头看了眼那巨剑，然后——转身逃了。
欧阳九怔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皱，从那少年刚才惊鸿一现展露出的境界来看，完全有一战之力，怎么会逃得如此干脆？
“照看好梁子！”欧阳九时隔多年终于出了这第九剑，不让他打个痛快，无异于隔靴挠痒，如何能甘心？当即吩咐一句，带着巨剑呼啸着向青衣少年追去。
刚追不到三里，一道强悍犀利的剑意毫无征兆地从南方迎头斩来，阴狠至极，和刚才的浩然正大又不相同。
欧阳九大手向一掀，归一剑发出一道厚重的鸣啸，直接荡开杀气腾腾的剑意。
“老夫自修行以来，从未在招式输给过任何人，你仅用九剑将老夫逼到这个地步，已足以自傲！”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一棵梧桐树传来，声音落时，戴着斗笠的青衣刺客再次现出踪迹，他站在一根拇指般粗细的树枝，身体随着树枝下轻轻摇动。
欧阳九听了想骂人。
“我道是谁，原来竟是卧云道友到了。”欧阳九呵呵一笑，“不知是什么人这么大面子，居然请得动阁下出山？”
郭大路：“？？？”卧云道友？谁？
欧阳九轻声一笑，语气自信满满：“江湖传闻卧云先生模仿他人功法、道术出神入化，几能以假乱真，今日老夫一并领教一下，还请卧云道友不吝赐教。”
郭大路：“……”这货确定不是拿错剧本或者串戏？
来不及多想，归一剑已昂首望了过来，嗡嗡鸣叫、跃跃欲试。
郭大路特意避开那位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城府深沉的太子，也是存了和欧阳九正面一战的心思，好巧不巧的是对方把自己认作什么可以模拟他人功法的卧云先生，正好顺势“模拟”一下儒家的浩然剑。
郭大路计议已定，一般地放出飞剑，那飞木剑不再一味剑走轻灵，而是变得沉重凝滞，且在悬空的过程越变越大，直变得和欧阳九归一剑相同体量才停止。
二人更不答话，同时并剑指指向对方。
呼呼两声，两柄巨剑迎头撞在一处。
轰隆一声，却是剑气的猛烈碰撞。
这一场，二人再无任何言语方面的沟通，也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施展，那么你来我往，一剑一剑对砍不休。真个是撼岭摇山，惊动地！无诗为证。
待梁成康的马车出现在视野之时，郭大路和欧阳九两位大宗师级的战斗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地步，只见二人各自扛着一把十五六丈长的巨剑在疯狂对砍，毫无高手风范，倒像两个乡下汉子在斗殴拼命。
但，当梁成康等人看到周围的树木或连根拔起、或当整齐切断，看到附近地面触目惊心般的坑坑洼洼，积水便自成沟渠河道时，绝不会把这场战斗当作寻常武夫之间的斗殴。
“卧云道友，你今日是冲老夫而来，只须与老夫打个痛快！”
欧阳九八剑合一，祭归一剑，画风从来都是一剑出，战局定，哪有今这样飞剑斗了半，现在还真人抱着大剑与敌人对砍起来，这种操作明显已经背离归一剑的初衷，战斗美感和高人风范更加谈不，但欧阳九却是毫无气馁，愈战愈勇。
“你算老几？”被误认为是“老子”卧云子的郭大路冷冷回了一句，突然一道分身人影闪出，同样持一把木剑白驹过隙般奔杀向梁成康。
“老子你卑鄙！”欧阳九怒骂一声，猛地向后撤出战圈，举起归一剑向郭大路分身一掷，一剑顿时化为八剑，追杀过去。
经过刚才一段时间的交手，欧阳九已经基本断定，这次带出来的玄阶衣圣卫根本拦不住卧云子的刺杀，所以他拼着重伤也要亲手阻拦那致命一击。
嘭！
“卧云子”的大木剑也没跟他客气，当肩砸下，欧阳九闷哼一声，显是吃了重亏。
不过欧阳九这亏吃得也值，他那一分为八的归一剑成功阻止了那蓄谋良久的分身刺客，并将其当场剿杀。
“有人不希望梁国太子得到郭大路机缘，尔等哪里来，回哪里去吧！下次老夫不会在留手！”
郭大路一副做人留一线、与欧阳九英雄惜英雄的口吻道，其实他意在搅局，故意把话得这么云山雾罩，让他们自己去品味、琢磨、猜忌。
果然，在他离开之后，梁成康立即向欧阳九请教了刺客的身份，得知对方竟然是有着“老子”之称的老牌大宗师卧云子，这位来自梁王朝的太子爷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沉吟半晌，自言自语道：“到底是秦国那边的随礼还是我几位好兄弟的手笔？”
身受重伤的欧阳九冷冷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得动卧云子！”
“是啊……”梁国太子眼睛微微眯起。
“但鹿鼎宗一定请得动。”一道清冷冷的女声接道，话音一落，无人再接腔。
鹿鼎宗以玄界七国为棋，诸多谋算和纵横捭阖的手段常常让七国防不胜防，怪的是，秦国、梁国等几个实力强大的王朝都有派王子去鹿鼎宗学习。
“不知道老四的咳嗽好点了没有？”梁成康目光幽深，“棋力有没有追那位神算子？”
“除了鹿鼎宗，昆仑山恐怕也请得动卧云子。”另外一位女孩也开口话。
昆仑山是梁国九公主的师门，而九公主和七王子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梁国七位王子，对太子威胁最大的四王子和七王子，因此太子的两位随从侍女，一个猜老四，一个猜老七。
郭大路如果知道他随便一句话造成这番影响，肯定也会觉得不可思议。
权利之争，一如香火气运之争，貌似平静，潜流暗涌。
欧阳九显然对这些狗屁倒灶的争权夺利毫无兴趣，自行闭目养神，回味刚才一战。
“那我们还要继续登北冥山吗？”性格相对活泼的侍女问。
梁太子淡然一笑，“当然要登，都到这里了，难道要功亏一篑？再，不去到北冥，怎知道是谁落的棋子？欧阳前辈你呢？”
欧阳九依旧闭着眼睛，道：“我只保你安稳来回，其他事情不要问我。”
太子殿下哈哈大笑，抬手向前方一指：“向北冥出发！”
……
在去北冥宗之前，郭大路先去了趟勇山书院，给教书先生仲季道递了一封信，正准备离开勇山书院回北冥宗的时候，转眼看到三友园，略一沉吟，抬步进园挑了根好的毛竹。
他此次回北冥，必然是要露两手的，但北冥师玄青、萧和鱼灵灵三人对自己太过熟悉，一个不心要露馅，一旦毁了和圣人的约定，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准备弃剑不用，而是削一把趁手的竹刀，再花个个把时辰临时自创一套似是而非的刀法，到时候应当能蒙混过关。
郭大路用了半盏茶不到的时间迅速削制出一把长约三尺七寸的竹刀，试了试确保没问题，然后开始自创刀法。
修炼至今，真正接触的武学是浩然九剑和墨家剑法，现在临时自创刀法，也只能以这两家剑法为基础，无非再加点阵符之术。
于是，他这样东拼西凑了半晌，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内自创了一套能够自圆其的刀法，名字也水到渠成地叫做“百花乱刀”。
离开三友园的时候，郭大路变幻装束，一身玄衣，腰间悬一把翠绿竹刀，飘然登北冥山。
当郭大路来到北冥山山门前的时候，发现北冥宗早已人满为患。
师玄青宗主一举突破十二重大宗师，可喜可贺，大半个玄界宗门都前来道喜，郭大路正准备混进人群，顺势踏入山门，不料被两位北冥弟子叫住。
“喂，你是哪个宗门的？”
郭大路一眼认出那两个北冥宗弟子，赵浮游和李疆。
“我，散修。”郭大路从容不迫。
“你一个散修来北冥宗做什么？”赵浮游嘴角噙着冷笑，语带讥讽，“别跟我我也是来向宗主道贺？”
“正是。”郭大路认真道。
“呵呵，师叔机缘传世，阿猫阿狗都来碰运气了。”李疆直言不讳。
“我真是来道贺的！”郭大路语气认真，余光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灵机一动，略略提高声音道：“至于你们的什么传世机缘，恕我直言，郭大路的机缘对我而言，是个屁！”
“你什么？”
郭大路话音一落，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过来。
正是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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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移山大圣传话玄界已将郭大路镇杀于狮驼山以来，萧只跟掌门师尊师玄青单独谈过此事，那场谈话之后，他再未与任何人起过关于师叔的任何事情，与同门相处平静淡然、喜怒如常，不论别人如何谈论，他都不会参与，好像已经彻底放下，倒让那些做好准备看一场悲伤大戏的同门略感意外。
终于有一位同门心有不甘，当着萧的面提到这个话题，萧摇头不语，没有任何回应，当修炼切磋，萧将那位师兄揍成猪头三，再没人敢在萧面前师叔。
直到刚刚，萧奉掌门令出来接待各大前来道贺的宗门代表，不心听到那位黑衣少年的话。
“郭大路的机缘对我而言，就是个屁！”
语气中饱含不屑与轻蔑。
如今的萧早已不像当年那样张扬，三年的蛰伏让他的心志更加成熟，而师叔郭大路疑似陨落的事实更是让他一颗道心在一夜之间历经千锤百炼。
此时听得这番触及逆鳞的话语，若是三年前，一句话不多，分分钟与出言不逊者大打出手，但现在，他先是问了一句，然后走过来望着那位竹刀少年，目光平静。
郭大路遂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完之后反问：“有问题吗？”
继而不依不饶地批判：“我觉得你们北冥宗未免太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要我一个散修，你可以问问这山门前的所有道友，有哪位是冲着郭大路的机缘而来，试问谁会这么不要脸借着道贺之名来抢夺机缘？”
周围那些“道友”闻言，纷纷把目光投向别处，一副完全没有听到郭大路在什么的样子。
萧看着黑衣少年，一言不发。
郭大路大声道：“这样，我今就代表玄界全体道友在此发誓，如果今有人是为贵宗师叔的机缘而来，那么他的境界就会永远止步不前，且一日一跌，直到跌停，我辈修士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就是这么自信！”
山门前其他宗门代表：“……”有句mmp不知道要对这位竹刀少年几百遍！
萧却莫名有些恍惚，这竹刀少年的语言风格……
“再，贵宗师叔的机缘也就只有你们敝帚自珍，不要以为所有人都会对此感兴趣。”
黑衣少年最后一句话把萧拉回现实。
萧语气清淡：“你下山去吧，恭贺心意收到。”
郭大路冷冷一笑，“我今日来北冥宗是为见北冥宗主师玄青，你算哪根葱，敢逐我下山？”
郭大路着，一手握住竹刀，向萧走出一步，目露杀意。
萧心中先是自嘲轻叹，终归还是做不到心静如水，这竹刀少年言谈轻浮、挑拨离间、哗众取宠，哪有师叔词锋中暗藏玄机的那种顺其自然和水到渠成？最重要的是，师叔那么一个讨厌麻烦的人怎么会想着在这种场合出风头？
萧排除心中杂念，怡然不惧地回望着那境界不可捉摸的竹刀少年，坚持道：“请阁下下山。”
郭大路不屑地瞥了萧一眼，抬步上山。
萧站在原地，摇头一笑，继而神情骤敛，伸手抓向那竹刀少年。
这一记擒拿手只为阻止少年入山门，没有伤人的意思，竹刀少年恍若未觉，头也没回，继续前行。
待萧的擒拿手即将抓到竹刀少年的肩膀，那柄看着普通寻常的竹刀终于出鞘，由下至上挑起，斩萧手腕。
这一刀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时机把握也是精准到了极点，而那竹刀少年仍是继续前行，没有回头的意思。
萧心中喝了声彩，手腕一转，扣住中指在竹刀上弹了一记，那竹刀也不与他纠缠，顺势回鞘，而那挎刀的少年已走到山门前。
“师弟！”
赵浮游和李疆走过来，同仇敌忾地叫了萧一声，做跃跃欲试状，只要萧点头，他们随时动手。
萧摇摇头，“两位师兄，那人修为不简单，单那一手刀法，至少有二十年功夫，我们是拦不住他的。”
“那我们去回禀六师叔。”
“两位师兄等下！”萧想了想，道：“依我看，还是随他去吧，他刀法再高，也高不过几位长老和掌门师尊。”
既然主动出手没有拦住，再去叫家长就有点落场子，还是等会找着机会正面切磋一把，试一试那把竹刀到底有几斤几两。那竹刀客刀法虽奇，但为人这般张扬惹眼，反倒不用担心背地里搞什么阴谋诡计。
赵李二人想了想，点头同意，自前大师兄林亦凡被废之后，萧掌门弟子的身份已经板上钉钉，加上他赋修为比之前大师兄只强不弱，因此同门师兄弟姐妹对他越来越信服。
算上散修，这次登山道贺的修士近五百人。
北冥宗迎客厅当然招待不了这么多客人，师玄青一声令下，命执事弟子将众位客人带到蝴蝶谷大广场，蝴蝶谷三面环山，景色宜人，中间那片好大的广场至少可容纳千人以上。
众人远看山色秀丽，近观树木成荫，不免要出口赞叹两句，深谙阵术的客人察觉到广场正中央那棵参巨树的阵杵，心中更加暗暗称奇，凛然生畏。
北冥宗一干长老执事面对众客，心情复杂，六宗围攻北冥宗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如今玄界半数的宗门又再次登山……北冥宗自开山的圣人祖师离宗之后，已有许久没这么热闹过，麻烦固然有麻烦，但也从另外一方面昭示出北冥宗气运之盛。
想到这里，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掠过一道身影。
郭大路。
那个在北冥宗待了不足半年的少年。
可以，近来宗内发生的几件大事，件件与他有关，当时看起来，此人无异于一颗灾星，如今回过味一琢磨，那郭大路实给北冥宗带来大气运，用萧兑林亦凡这事不提，单单是为宗主师玄青突破十二重楼带来证道机缘这一桩功劳就足以抵过一切不是。更何况上善院还有一位虽然傲娇但其实还蛮好话的九重楼狼妖王，可以是实力很强的潜在盟友了。
“今日群贤同临鄙宗，洵是盛会，本座在此先行谢过诸位道贺好意。”
师玄青单独与几位大宗师聊了几句后，排众而出，团团抱拳，她声音不大，但现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面对一位巅峰大宗师的问候，现场自是无人敢怠慢，不管对方看到看不到，个个神情肃穆，恭敬还礼。
站在人群中的郭大路望着卓然而立的师玄青，心中竟有种欣慰的感觉，这位以暴力着称的掌门师姐气机内敛，不再像以往那般锋芒毕露，气场迫人，而是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自然感觉。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山。
这意味着师玄青比以往更强大。
当然，也只有宗师级别的眼光才能看出端倪，其他境界稍低的修士一如既往地认为师玄青深不可测，最多就是感觉比以前更随和，感觉不到那么大的压力。
“算起来，距离下次玄湖论道还有两年时间，今日难得这么多道友、友齐聚一堂，本座提议，咱们先来个蝴蝶谷论道，大家互相切磋一下，彼此增益，何如？”师玄青语气温和提议。
“本座赞成师道友这个提议。”另外一位宗师接道。
“本座赞成。”
“本座无异议。”
……
几位宗师集体赞成，此事再无人反对，正当师玄青准备一锤定音，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本座反对。”
一言甫毕，瞬间吸引了满场目光，众人齐齐望去，看到一位身穿黑衣，腰间随意地悬着一把竹刀的少年晃晃荡荡地走出来。
师玄青看着黑衣少年，问：“友为何反对？”
那竹刀少年毫不退缩地与师玄青对望，道：“师宗主，今日群贤聚会北冥宗蝴蝶谷，本意是恭贺你证道十二重楼大宗师，距离圣人大道更进一步，你如今却让我们互相切磋，这也就罢了，你作为东道主，既然安排了论道大会，竟连个彩头也不拿出来，就这么干巴巴地让我们论道，有什么好论的？到时论个多败俱伤，那就……嘿嘿……”
场间其他人虽觉竹刀少年对大宗师态度不敬，但对他话的内容还是暗暗咂摸品味了一番，隐隐有赞同之意，毕竟他们这次来北冥宗的真正目的不是道贺，而是夺机缘。
师玄青不以为意，问：“那以友之见呢？认为本座应该拿什么做彩头？”
竹刀少年想也不想，脱口道：“自然是郭大路留下的第三份机缘！”
一言既出，全场寂静。
众人神情平静如水，心中有近万头羊驼兽狂奔而过：这种事真的需要这么大声地出来吗？大家打了这么久的哈哈，隐藏得这么深，表演得这么真，默契地绝口不提郭大路机缘的事情，不就是怕出来大家集体尴尬吗？你这样嗷唠一嗓子给直接抖搂出来，多尴尬呀。完全不按套路来嘛，根本还没到捅破窗户纸的时候啊。这厮四不四傻的？
“没有什么机缘诶……”
一阵山风轻轻拂过，师玄青终于开口打破沉默，她摇摇头，道：“师弟去狮驼山之前，本以为能够全身而退，因此并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竹刀少年冷笑：“我师宗主，你就不用隐瞒了！试问整个玄界，还有谁不知道，郭大路去狮驼山前留三份机缘，一份赠给他亦师侄亦关门弟子的萧，一份给了带他入玄界的鱼灵灵，还有最后一份尚未认主，师宗主是准备强行留着等待贵宗其他有缘人，完全不给咱们这些外人一点机会？”
这番话一旦落音，连那些想假装训斥竹刀少年的真人宗师都果断放弃开口，等待师玄青的回答。
北冥宗萧因为得了郭大路机缘，曾创造一步一重楼的神话，鱼灵灵得郭大路机缘，不仅顺利摆脱夜使徒纠缠，而且破而后立，重入修行一途。
如果这些都不算什么，那郭大路借山门大阵一剑废一位上三重大宗师的壮举则足够惊世骇俗。
因此，他留下的机缘，非同可，志在必得。
“哦，如果这么算的话，那师弟留下的第三份机缘已经认主。”师玄青道。
众人心中悚然一惊，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安静地望着师玄青。
几位大宗师都是暗暗紧了一下拳头。
竹刀少年仍是冷笑，“刚才师宗主没有第三份机缘，现在又已经认主，师宗主是把我们当猴耍吗？”
“你这句话，已涉嫌挑拨离间。”师玄青望着竹刀少年，语气淡下来，学着郭大路的口吻回了句话，心想：这少年词锋咄咄，心思深沉，纵观北冥恐怕只有师弟那张嘴能跟他匹敌。
竹刀少年呵呵一笑，昂然道：“在下一言一行皆是顺着师宗主，是非公道，大家心里都有判断，师宗主那第三份机缘已经认主，不知认的是哪位？”
“正是本座。”师玄青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拳头能解决的事情尽量不动嘴皮子，那竹刀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北冥和其他宗门的关系，用心十分险恶，不得不防。
“阁下，可有意见？”
到最后四字时，师玄青身体微微转动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北冥宗几位长老清楚地看到宗主背后的衣袍微微鼓荡一下，自上而下泛起一阵波浪，知道宗主是动了真火。
郭大路感受着十二重大宗师的全新气场，心中暗暗赞叹，若不是要借今日之势塑造新身份，顺便拆穿那些宗门假模假式的意图，他必须要give师玄青一个five。
“在下，岂敢对，师宗主存疑……”
郭大路貌似承受不住大宗师威压，话的语气显得有些艰难，“在下愿闻其详。”
师玄青判断竹刀少年的境界在九重真人左右，收回了部分气机，道：“此事本不愿与人提起，未免有其他道友挂念、关切，今日正好一并了。”
到这里，师玄青顿了顿，然后朗声道：“若无师弟的狮驼山之行，本座至少还要三年到十年的时间才能证道十二重楼，因此本座才，师弟留下的第三份机缘，落在了本座身上。”
众人闻言，不免面面相觑，十有五六是不信的，郭大路却知道师玄青句句属实。
当初她认自己做师弟，除了报答救命之恩，未尝没有替北冥宗寻觅大护法的意思，后来自己先后展露怼才怼夜魔的手段，她对自己的期待更加水涨船高，心中一旦有了寄托，对新境界的追求无疑会更加苛刻，期待真正的圆满，所谓玄关无悔。当然也不乏一丝丝的、出自本能的松懈和偷懒。
然而，随着郭大路的狮驼山之行，以及其后圣裁结果的降临，大护法的安排彻底破产，再无退路，加上这时和郭大路之间已经渐渐有了同门之谊，一时心中愤恨悲痛交集，带着对圣人无情的强烈反抗，竟在一夜之间怒登十二重楼，和她人生看淡，不服就干的作风一脉相承。
郭大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在下无话可。”
着铩羽退场，但脸上却一副“我是因为承受不住大宗师威压才被迫退场”的不服模样。
“道友且慢。”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走上场的是一位眉目清朗的少年，正是北冥宗如今风头最劲、相传得了郭大路一份机缘的弟子萧。
“又是你，有何指教？”郭大路语气轻蔑，刚好有气没出发的感觉。
萧先向师玄青行礼，然后又向郭大路抱拳，“在下北冥宗萧，想向阁下发出论道挑战，正好为本次蝴蝶谷论道开场，以抛砖引玉。”
郭大路呵呵冷笑，直言不讳：“令师师宗主十二重大宗师，距离圣人更进一步，她以气场压我，我自认承受不来，甘拜下风，但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向我挑战？”
萧不卑不亢，“在下坚持，还请道友不吝赐教。”
师玄青也接了一句：“请友指点徒”
郭大路瞥着萧，鼻子里哼一声，“既然师宗主开口，那我就不吝赐教你两招。”
郭大路明知萧是为自己出头，但他仍要借这个机会给萧下一剂猛药。
二人走到场中，萧依规矩抱拳行礼，郭大路随意拱手，“速战速决吧。”
“道友，请。”萧伸手。
郭大路嘴角邪邪一挑，双足陡然发力，身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萧，途中即化作一道残影，速度之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心中暗暗庆幸，幸好刚才没有多嘴训斥这位竹刀少年，不然被他记恨上，也是个大.麻烦。
萧显然也没想到那竹刀少年的爆发力会如此恐怖，脸色微变，正要释放浩然之气，突然听到一道诡异的声音，正好卡在那个节点上，生生将他正在攀升的气机给压了回去。
那是竹刀出鞘的声音。
“拔刀术！”几位宗师还是一眼看出郭大路竹刀的轨迹。
嗤啦！
嘭！
萧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前衣服被斜斜地切出一条长口子。
“还要赐教你两招，我这第一招还没完你就倒下了。”郭大路语气极尽羞辱讽刺之能事。
萧咳嗽了几声，艰难起身，静静地望着郭大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一眼看穿自己的运功法门，一招一式，克住自己。
“郭大路，好大的名头，也不过如此！”郭大路自黑道。
萧先是拱手认输，然后平静道：“两年后玄湖论道，我希望阁下一定到场。”
“两年后我一定到场，到时候希望你能接下我一招。”郭大路继续嘲讽。
“在下必不让阁下失望。”
郭大路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这郭大路机缘什么的看来不过如此，你们争去吧，恕不奉陪。”
声音落时，人已从蝴蝶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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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出场，正面直对十二重楼大宗师师玄青，言语挑衅、不卑不亢，面对北冥宗最炙手可热的才萧，半刀制胜，到最后潇洒离去……整个过程竹刀少年都是谈笑自若、行云流水，进退之间，视满场宗师、真人及各宗才如无物。
固然有成名已久的宗师对少年无礼的态度心存不满，但更多的还是欣赏和赞叹，尤其是年轻一代的修士，不免心生“我辈修士当如是”或“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
“他是‘老子’卧云子！”
在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时候，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在场间响起，和师玄青宗主一样，那声音也不响亮，却如在耳边，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一行四人，一老头、一俊美年轻人和两位相貌秀美、气质脱俗的女修，话者自然是那位不起眼的老头。
年轻一辈的修士还好，只道那老头是某宗门长老，宗师境界，和其他前辈一样，但三重真人及以境界的各宗门长老或宗主看到那老头却是大吃一惊。
归一剑欧阳九！
成名数十年的大剑修，老牌宗师。
别的不，他进场这么久，无一人发现他身份，足以证明他的修为境界。
“原来是欧阳道友到了，玄青先前没有留意发现，还请欧阳道友不要见怪。”师玄青面对欧阳九算得半个晚辈，因此以名讳自称，不再称本座，以示尊重。
欧阳九摆摆手，“是老夫有意隐藏身份，不怪师宗主。”
其他几位宗师也先后拱手见礼，有两位还客气地自称“晚辈”，欧阳九一一点头致意，江湖地位，不言而喻。
寒暄毕，师玄青问：“适才欧阳道友那位竹刀少年是老子‘卧云子’……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欧阳道友详。”
欧阳九便把“老子”拦路劫杀他和梁成康的事情了一遍，受伤一节自然略过。
众人一听那竹刀客竟是卧云子，恍然的同时，心同时产生一个疑问：“‘老子’卧云子当初正是厌倦宗门繁缛节和各种规矩束缚才破门而出，成为散修，自称‘老子兴起卧白云，圣人唤我不下来’，是一个不受麒麟伏，不归凤凰管的逍遥人物，谁那么大的面子能请得动他？”
“老夫目前有两个怀疑，一是鹿鼎宗，一是……”到这，欧阳九看了眼昆仑山，笑了笑，没有下去。
昆仑山一位女真人前一步，恭敬道：“欧阳前辈怀疑我昆仑山？”
“只是猜测，并非定论。”
那女真人点点头，目光转向欧阳九身旁的那位俊美少年，面露讶异，正要打招呼，梁成康却微微摇头，昆仑山真人会意点头，再稍作联想，很快明白欧阳九为何会怀疑到昆仑山头。
皇家大位之争，风云诡谲，她是见识过的，不过那欧阳九前辈既然当着她面坦诚此事，那表明这误会并不难解释。
“如此来，那是鹿鼎宗了。”师玄青突然下了定论。
众人神情各异望向他，欧阳九问：“师宗主此话怎讲？”
师玄青道：“诸位登山之前，本座曾得勇山书院仲先生传讯，提醒本座莫要鹿鼎宗离间计与诸宗纷争，如今结合欧阳道友所言，想来又是鹿鼎宗某位神算子以鄙宗为棋盘，以诸宗为棋子，布了一局。”
师玄青话刚落音，一位北冥弟子排众而出，匆匆而来，那弟子走到师玄青跟前，附耳低语几句，后者闻言脸色大变，怒道：“他怎敢？”继而面向诸宗，道：“诸位，那老子声东击西，竟潜入师弟所居院，请诸位稍待，本座去去回。”
师玄青罢从原地消失，赫然是动用了大宗师地神通，足见事件紧急。
群宗内心愤怒与着急，半点不师玄青为轻，看到堂堂一派宗主、十二重楼大宗师那般神情，他们轻易猜到那老子去郭大路所居之处的原因——自然是为抢夺郭大路留下的第三份机缘。
鹿鼎宗布局素来羚羊挂角、不着痕迹，诸宗对此皆是心服口服，但此次郭大路机缘之争，各宗都是准备充分，倘若真被鹿鼎宗得手，令得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他们绝不能与鹿鼎宗善罢甘休。
焦急的等待对诸宗而言，度日如年。
师玄青再次回到蝴蝶谷时，脸色难看，使得各宗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那老子不知自重，不仅打伤了师弟善院的看门妖王，竟连本宗一位下三重女弟子也没有放过，悍然出手重伤，本座绝不会放过这老匹夫！”
师玄青勃然大怒，整座蝴蝶谷一片寂静。
半晌过后，欧阳九问：“那老子去郭道友院，可取走了什么？”
所有人都侧耳倾听，紧紧盯着师玄青。
师玄青闻言面色更为阴冷，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轻叹一声，语气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道：“某些道友想要的东西，此时已不在我北冥。”
不出所料！
郭大路果然有第三份机缘。
郭大路第三份机缘果然被老子抢走。
气氛一度十分凝重。
那层窗户纸亦是不捅自破。
“恐怕诸位此时已没什么心情论道，本座也要去找那位老子，今日蝴蝶谷论道此作罢吧。”师玄青压抑怒气，沉声道。
众人得知郭大路第三份机缘已被他人捷足先登，简直半刻也不想在北冥宗多待，要速回宗内商量对策，听师玄青如此，正好顺势告辞。
来如百川到海，去如风云流散。
待诸宗走后，师玄青回身问诸位长老：“诸位师兄弟姐妹，玄青适才演技之师弟如何？”
北冥宗诸长老：“……”我们的宗主不会这么不严肃，一定是被师弟带歪了。
六长老问：“掌门师姐的意思，那老子并未去善院？”
“非也，本座刚刚并未对诸宗撒谎，那老子的确去了善院，且打伤了端木花和灵灵。”师玄青道，“至于师弟的什么第三份机缘，是我信口胡诌的。”
“灵灵的伤重吗？”
师玄青摇头，“灵灵大概是为保护师弟的东西，主动对他出手，为其道力波及，受了点轻伤。”
六长老放下心，不解道：“可是师弟根本没有留什么机缘啊，这本是鹿鼎宗的阴谋。”
师玄青摇摇头，“师妹以为他们会信？连欧阳九和卧云子都出山了。”
六长老皱眉沉默。
“所以宗主将计计，不仅轻易退了各大宗门，还将祸水引给鹿鼎宗，正是一箭双雕之计。”大长老道。
师玄青微笑点点头。
“那宗主去找卧云子吗？”
“当然！我要弄清楚他这次出山的真正目的，他堂堂一位三重大宗师，自诩高洁若白云，又是无牵无挂的散修，怎会突然对师弟的机缘感兴趣？”
师玄青停顿了一下，续道：“另外，我刚证道十二重楼，正需找个搭手的巩固下境界。”
众长老点头赞同。
……
善院。
端木花、鱼灵灵和萧据石桌而坐，萧先是关心了下鱼灵灵的伤势，鱼灵灵确认只是轻伤，并无大碍，然后两人一妖王才谈起竹刀客“老子”。
“卧云子前辈宗主更早入三重大宗师境，师弟若想在两年后的玄湖论道胜得过他，恐怕没那么容易。”经历过郭大路之事，鱼灵灵气质越发沉稳，不再像以前那样跳脱。
端木花翻白眼道：“什么没那么容易，根本不可能！”
萧苦笑一声，“我并不知道他是卧云子前辈。不过，战书既下，我自会全力以赴。”
“嗯。到时候只要多接几招便不算输。”
萧点点头，略一沉吟，随即神色复归坚毅，“不论如何强大的对手，都是证道路的垫脚石！”
鱼灵灵不再话，端木花撇撇嘴，但也没有什么。
郭大路陨落狮驼山的消息传到北冥宗后，萧随即发愿，此生必证道圣人，踏平狮驼山。
“不论如何，不要走歪门邪道。”鱼灵灵轻声道，她心何尝没有这个心愿，只是相于踏平狮驼山，她更希望店主师叔能够归来。
萧道：“师姐你放心，师叔传我浩然气，我便要藉此证道，不论我志愿如何迫切，我不会有半步行差踏错，不然他日师叔回来，第一个不会放过我！”
鱼灵灵点点头。
端木花看看萧，又看看鱼灵灵，不以为然地叹了口气，再再次提醒道：“主人会回来的啊……”
雨过晴，院内忽然起了一阵微风，带着泥土的清香，院内谈话的声音随着清风缓缓飘散。
院屋后，一棵参巨树，无声无息地立着一位黑衣竹刀少年，那少年听了鱼灵灵和萧的对话，嘴角逸起，面露欣慰笑意，继而转身离去，隐入树丛。人影杳杳，树枝随风摇动。
……
青牛镇，一头戴斗笠、身穿玄衣的年轻竹刀客买了一头青牛。
这一日，郭大路骑着青牛，挎着竹刀，踏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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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如刀，万里飞雪。手机端
漫风雪之，路行人匆匆，犹如走在砧板之、熔炉之。
雪下得正紧，一辆飞鹿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碾过冰雪，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并很快被新雪掩盖，足见车速之快。
“八哥，咱们这次偷偷出宫，不是好要微服私访吗？这辆飞鹿车是不是太扎眼了点？”
飞鹿车铺着柔软的绒貂毯，显得温暖舒适，车内车外，恰如春冬两季。车子左右两边分别坐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和一位十二三岁的姑娘，那少年半躺在毛毯，姿势懒散，满脸舒适惬意。
姑娘一对眸子灵气逼人，瞧着少年，提出自己的疑问。
“微服私访是没错啦，但既然这次带足了晶石，偶尔偷偷懒也无妨……”
被少女称呼为“八哥”的少年语气带着一种混不吝，掀开车窗朝外看了眼，道：“再现在外面下了那么大雪，路人迎面走来都未必看得到对方的面容，所以坐车和步行没什么区别嘛。”
姑娘没什么原则的点点头，靠着车壁，笑吟吟地看着八哥，道：“那八哥你继续画你的那头猛虎吧，反正从这到燕岭还有好长的路，我喜欢看八哥作画时候的样子。”
八哥笑了笑，却直接在长座躺平身体，双手交叉垫着后脑勺，双腿尽量伸直，道：“俗话画虎画皮难画骨，红鲤，你可知道一头老虎身有多少块骨头？”
叫红鲤的姑娘摇摇头。
“偷工减料的话，两百五十块，真要一块不少的画出来，没有三百块，你八哥我休想停笔。”
不等红鲤接话，八哥续道：“那红鲤你又可知道八哥要画成一块骨头分别需要耗费多少精气神和多少时间吗？”
红鲤抬头想了想，“记得八哥你过，半条虎腿骨画了半年？”
“可不是！诶，其实时间倒还好，反正只要不去跟咱们那几位哥哥争东争西，这玩意我有的是……关键是太耗精神啊。”
八哥着摇头叹息，一派老气横秋的样子，“有时候落下一笔简直好像被砍了一刀那么痛苦，所以九妹你可以想象一下我为了画那条虎腿骨，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红鲤面露同情之色，道：“八哥，我想象不到。”
八哥哈哈大笑，“是啊，你当然想象不到！假如八哥我有九妹你那一身神通赋，不要画一头虎，画一条龙都不是问题。”
九妹红鲤生怪力，且精力是异乎寻常的充沛，发怒的时候，力能扛鼎，更可正面硬撼一头成年巨象！十岁的时候，她创造过将巨象扔的迹。
不过遗憾的是，梁国九公主梁红鲤从未觉醒过修炼赋，各种开窍丹药吃了不少，但全部泥牛入海，未见成效。
即便如此，玄界仍旧有许多大型宗门主动向这位公主发出邀请，摆明是认准她“一力降十会”的造化。
最终梁红鲤选择了昆仑山，跟随昆仑真人学艺。
听到八哥的话，梁红鲤先是一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继而双手支颐，面露遗憾道：“可惜我握不了笔杆呢。”
梁红鲤和八王子梁衍并非同母所生，只因他们年纪相差最，而八王子又是随和贪玩的性子，因此红鲤公主和八哥的关系反而和同父同母的七哥更好，像这种一起离家出走的事情，已经干了不止一次两次。
九公主力量大，八王子点子多，兄妹二人每次策划出逃王宫，都能配合默契，各展所长，最终顺利出逃——这种带有革命情谊性质的兄妹感情日积月累、牢不可破，年纪偏的九公主难免会对“足智多谋”的八哥心生崇拜，而崇拜导致模仿。
梁红鲤曾模仿过梁衍学习作画写字，但每次都是毛笔刚握到手里，还没来及动笔，那可怜的狼毫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梁红鲤前后握断过三百六十二枝材质不一的毛笔，从没有画过一幅完整的画，从未写过一个完整的字，梁国皇家学宫的吕先生曾笑着点评这位葩九公主：“不着一字，尽显神力！”
梁红鲤最终不得不放弃写字作画的梦想，专心修炼怪力。
原本她的心情是很糟糕的，但八哥一句话立即让她转悲为喜，当时八哥跟她：“圣人为你开了一扇门，一定会为你关一扇窗，不然对其他人太不公平了！”
梁红鲤发了一会呆，也不知道脑瓜里想到什么，突然起身趴在车窗，掀开窗帘欣赏起车外的雪景，只见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白银飘飞。
“哇，好美！”
梁红丽终究是姑娘心性，看到外面美如画的雪景，忍不住开口赞叹。
“九公主，这里是知风岭，常年有妖兽妖王出没，公主要心。”
前面赶车的大汉出声提醒。
“有嵇叔叔在，什么妖兽妖王都不怕！”梁红鲤声音婉转，带着几分娇气。
那赶车大汉闻言，却是自嘲一笑，他战力虽强横，可正面对一头九重妖王，但和公主那不讲道理的怪力赋相，终究没什么值得好炫耀的，长则三年短则一年半，公主的实力必然能追并超过他。
“八哥你快看，那山有头黑虎妖兽！”
梁红鲤指着远处的半山腰，回头叫梁衍。
梁衍猛地坐起身，也趴到梁红鲤那边的窗户向外看去，果然看到犹如琉璃世界般的半山腰，有一头威风凛凛的黑虎，正站在一株红梅旁边，那黑虎鼻蹭红梅，似在细细嗅闻红梅香气。
“半山有猛虎，细嗅红梅……”
梁衍喃喃自语，若有所思，继而大声道：“嵇将军，停车！”
那赶车大汉立刻吆喝一声，勒住鹿车。
梁衍兴之所至，满脸兴奋，直接在车内长桌铺开一张雪白的白纸，继而抽出青州狼毫，对着半山那头黑狐开始作画。
人做章有灵光乍现的法，遇到特别棒的灵感时，要及时用笔记录下来，他日用在章，可以博得一个满堂彩。
画家也是一样，一旦突然有了好的灵感，也要及时记录下来，以备后用。
梁衍现在在准备画一幅前所未有的猛虎归山图，为了这幅图，他也要不停地积累灵感和素材，一如人构思章。
刷刷刷！
梁衍运笔如飞，不一会，黑虎的整体轮廓已经跃然纸，在这时，那黑虎竟是朝这边看了一眼。
“两位殿下，那黑虎有灵性，已发现我们，咱们快走吧。”赶车的嵇将军催道。
梁衍生沉迷作画，忘物忘我，自然不会回应，梁红鲤直接回绝：“先不走，等八哥画完。”
黑虎眺望片刻，发现那飞鹿车没有动的意思，深感威严受到挑衅，当即吼了一声，纵身直冲而来。
黑虎奔腾，地动山摇，卷起无数银屑玉碎，眼见距离遥远，转眼却到近前。
梁红鲤笑了一声，道：“来得正好！”
语毕，公主赫然跳出飞鹿车，一般地狂奔迎，她踩着白雪，身形轻掠如燕，速度竟不那黑虎慢！
那黑虎见状心怔了一下，但奔行的速度并未减慢，暗道：“再强也不过是个姑娘，道行有限！”
待一人一虎相隔不到一里时，黑虎再度大吼一声，声势惊人。
迎接它的是一只粉粉嫩嫩的拳头和一声娇咤：“找打！”
紧随粉拳而至的是铺盖地而来的大雪堆，毫不容情地砸将过来。
正是粉拳破空，卷起千堆雪！
黑虎懵逼一瞬，再无犹豫，立即止住前蹄，强行扭身，原路返回。
“喂，你怎么走啦？”
漫飞雪，一个的身影对着某头来而复返的黑虎妖兽大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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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达看着雪山脚下九公主的背影，眼角跳了跳，尽管这已不是第一次见识公主发挥神力，但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还是被震撼得目瞪口呆。
那头黑虎怎么着也有八重的境界吧？竟被公主一拳吓退了？
不怪八殿下常那句“怪力出奇迹”，当真是奇迹！
“这黑虎妖兽好像胆子有点呢。”梁红鲤意犹未尽的转过身，对着嵇达展颜一笑，冰雪为之消融。
嵇达道：“殿下，不是黑虎胆子，是您的拳头太吓人。”
“我的拳头吓人吗？”梁红鲤认真地打量起自己的拳头，随即摇摇头，“嵇叔叔，你得不对，我的拳头很可爱，一点也不吓人，不信你看。”
着真把一对粉琢玉砌的拳头伸向嵇达，后者一阵苦笑，“是末将错了，殿下的拳头一点不吓人，还非常可爱！”
九公主这才满意一笑，一双眼睛弯成新月，正准备上车，忽而听到“哞”地一声牛叫，声音嘹亮悠长，响彻山林。
“牛妖兽？”嵇达面色凝重，“九公主，速速上车！”
梁红鲤自然不会照做，满脸好奇而期待地左顾右盼：“牛妖兽，在哪呢？在哪呢？”
嵇达摇头叹了口气，跳下飞鹿车，凭借丰富的行军打仗经验迅速锁定牛叫声传来的方向，一双锐利的眸子穿过漫雪花盯着某个方向。
九公主也是神采奕奕地跟着看过去。
不一会，一头青牛踩着风雪，速度不疾不徐地自北而来，很快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之中，那青牛背上，坐着一位身披蓑笠、腰挂竹刀的少年。
地风雪荒山，青牛竹刀少年。
嵇将军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嵇叔叔，你这人是刺客不？”九公主满脸期待地问道，和八哥“微服出访”这么多次，打抱不平的事情没少干，但跟踪刺杀这些有趣的经历从来没碰到过，公主一直引以为憾事。
嵇达摇摇头，“末将不知，不过这荒山野岭的，这少年出现得突兀，末将建议，咱们还是心行事为……”
不等嵇达把话完，眼前一道红影倏地闪出，听得九公主大叫一声：“大胆刺客，找打！”
呼隆！
嘭！
哞！
……
乱雪狂舞，满眼飞白，最后是一道痛苦的声音传出：“娘咧！痛煞俺也！俺的心肝脾肺肾嘞！”继而是粗鲁的怒骂声：“哪个王八蛋走路不长眼的胆敢冲撞你乌爷？心乌爷一刀给你捅个透明窟……”
不等骂完，又是轰的一声。
“啊——”
一声惨叫后，骑牛少年开始求饶：“女大王俺错了！女大王饶命！俺有眼不识金镶玉！女大王不是王八蛋，女大王是仙女下凡！”
“哈哈哈……太好玩啦，你这刺客叫什么名字？”
飞雪落尽，九公主、竹刀少年和那头青牛再次出现在嵇达面前，只见九公主双手掐腰，耀武扬威地俯视着躺在雪地中的竹刀少年，那少年双手握着刀柄，满脸警惕而恐慌地看着九公主，不迭声地求饶，听到公主询问姓名，忙答道：“俺乃是子虚宗乌有，你们可以叫俺，叫俺乌有公子……”
“乌有公子啊……嗯，这名字不错。”九公主点着头，走到“乌有公子”跟前蹲下，脸一绷，语气严肃地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刺杀我？你是受谁指使？从实招来！”
“乌有公子”被吓了一跳，摆手道：“俺俺俺没有要刺杀你啊，俺是路过这里去打酱油得，俺不是刺客呀，俺是好人！”
九公主听得忍俊不禁，也没去管打酱油是什么，歪头问：“你这话口音从哪学的？好好玩，可不可以教我？”
乌有公子茫然：“啊？”
九公主俏脸再绷，怒道：“啊什么啊，我都不追究你刺杀罪责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乌有公子一脸不知所措。
嵇达先冷静地观察了一下那竹刀少年，断定他的确只是一位下三重的修士之后，摇头一笑，走上前道：“九——姐，我们的确误会这位公子了，他和我们一样，也是一位赶路的客人。”
乌有公子赶紧点头连嗯了几声。
九公主摆摆手，道：“我瞧他鬼鬼祟祟的形迹十分可疑，先把他抓到车上，让八哥审一审他再。”
嵇达无奈轻叹一声，问那竹刀少年：“你刚自己来自子虚宗，名字叫乌有？”
竹刀少年认真点头。
“你要去哪里？”
竹刀少年怯生生道：“俺下山来闯荡江湖，四海为家。”
嵇达嗯了一声，道：“这样吧，这雪看着一时半会停不了，你就随我家姐一起上车，顺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家少爷解释清楚，如何？”
竹刀少年转头看着自己的青牛。
嵇达一笑，道：“青牛交给我，尽管放心。”
竹刀少年犹豫不决。
“再啰嗦就把你的牛烤着吃了！”九公主威胁道：“快上车！”
“别烤俺的牛，俺上车！俺上车！”
九公主看着少年紧张害怕的样子哈哈大笑，伸手拉着他的胳膊上了飞鹿车。
此时，梁国的八王子梁衍刚好画完他的“黑虎嗅红梅”图，正摸着下巴细细欣赏。
“八哥，我抓了一刺客。”梁红鲤上车之后，跟八哥炫耀道。
梁衍转头看了那“刺客”一眼，问：“叫什么名字？”
梁红鲤答道：“他叫乌有，来自子虚宗。”
“子虚乌有？”梁衍盯着竹刀少年，“你到底是谁？”
竹刀少年情知被看穿，低下头，“如实”道：“俺是一个散修，名字叫郭大牛，想去刀宗拜师学艺……”
“哦~你刚才居然敢骗我！你好大胆子！”梁红鲤指着郭大路道。
“不是俺故意骗人，是俺娘告诉俺，不要随便把名字告诉陌生人！”自称郭大牛的少年语气憨厚道。
梁红鲤看着他一脸呆萌的样子，只觉得好有趣，转头看着八哥，道：“八哥你看他那傻样，是不是好有趣？”
梁衍对着妹妹微笑点头，但看着郭大牛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笑意，平静如古井。他看着那少年满脸惊奇地左顾右盼，显然对鹿车中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的确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的状态，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没什么破绽。
梁衍指着少年手里的那把竹刀问：“这是你的武器？方便看一下吗？”
那少年先是点头，然后大方地将竹刀递给梁衍，颇为得意地道：“这是俺自己削的，等俺以后修炼有成，俺就去登杏坛，然后去杏坛后山的妙竹林砍一根竹子来做刀！”
九公主笑嘻嘻地指着他道：“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刀法还想去登杏坛？哈哈哈……你可真逗！”
少年涨红了脸，低头不语。
梁衍不理会二人对话，不动声色观察那竹刀半，发现的确没什么稀奇，就一把普普通通的竹刀，没有符文，没有任何灵气波动，随口鼓励了句：“你加油！”然后把刀还给少年。
郭大牛接过竹刀，珍而重之地悬挂在腰上，这番动作又逗得九公主一阵打趣。
“回头到了集市上，我买把玄铁打造的宝刀给你怎样？”
“无功不受禄，俺不要！”
“本……人要赏你的，你不要也不行！”
少年又低头不话，公主就看着他咯咯笑。
兄妹二人，包括赶车的嵇达将军都没看出少年的真实境界，更加不可能知晓他的真正身份。
自称“乌有公子”和“郭大牛”的少年自然就是郭大路，那日离开青牛镇后，找了一个僻静的山林练了一段时间的刀法，将“百花乱刀”的刀势、刀意彻底定型，决定在接下来的三年内，就以这套刀法为切入点，将自己三重修士的境界修炼至上三重大宗师境。
为了体验这种修炼的真实感，研究玄界修炼体系的蛛丝马迹，他下定决心在接下来闯荡江湖的过程中，不遇真正的生死关头，绝不动用之前的修为道术，一切重新开始！
等到自己终于将靠开窍丹开辟的境界提升到上三重大宗师时，再将它和金丹长生术融会贯通，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成为圣人之下的第一人。
有了这样的基础，长生术“存神篇”的修炼势必也会事半功倍。
到时候不仅可以完成和移山大圣狮驼王的约定，还要登上摩诘山迎下媳妇姜菩提。
郭大路坐在鹿车上，继续自己炉火纯青的表演，懵懵懂懂、左顾右盼。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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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偶遇”梁衍和梁红鲤自然不是巧合，而是他有意现身与二人接触。
原本是没这个打算的，尤其是当时一眼就认出他们的身份。郭大路虽然对“王朝宗门”这种架构很感兴趣，但他对王朝内部那些狗皮倒灶的争权夺利却完全不感冒，能不沾尽量不去沾，费神又费力，不如走“江湖浪子”这个人设来得潇洒自在。
后来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因为目睹了那位公主的一次惊世骇俗的“义举”。
当时是在知风镇大街上，郭大路正在买刚出笼的包子，不料一辆华贵的马虎兽飞车从南边狂奔而来，那马虎兽飞车速度极快，且完全不避行人，一路肆意冲撞践踏，闹得整条街道鸡飞狗跳。
恰在这时，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手持冰糖葫芦横穿街道，欢快地向家里跑去。眼见着那头凶神恶煞的马虎兽就要将男孩踩成肉饼，郭大路来不及多想，准备分身去救，却被一道红影抢先。
让郭大路大吃一惊的是，那道看着矮纤瘦的红影没有去管男孩，而是直接冲拥有着六重楼境界的马虎兽撞了过去。
郭大路至今记得那个红衣女孩一拳将马虎兽打飞的画面，那暴力英姿，简直就是缩版的师玄青，什么“大力出奇迹”、“一力降十会”等留言不停从脑海中弹幕飘过。
他吞了一个包子之后，立即决定要会一会这位暴力萝莉。他算准时机，骑着青牛一路“跟踪”，这才有了知风岭的偶遇。
“郭大牛，你过来看看我八哥这黑虎画得怎么样？你佩服不佩服？”九公主抬手招郭大路近前看画。
郭大路道：“俺不懂画的。”
九公主瞪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训斥，郭大路识趣地走上前，探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叫道：“虎妖！”
九公主一把把他拉过来，哈哈笑道：“你傻的吧，这是黑虎的图像，不是真虎啦，你堂堂男子汉，胆子怎么这么？”
“图像？”郭大路惊魂甫定，道：“怎地比真虎还真？”
九公主与有荣焉，嘚瑟道：“那当然，我八哥画的虎，不是真虎，胜过真虎！”着看了梁衍一眼，一直冷眼旁观的八王子微笑颔首。
既知道不是真虎，郭大路“壮着胆子”、“心翼翼”地细细观赏起那幅黑虎图，虽他刚刚的“震惊”完全是出于表演，但赞叹的神色却有三分真实的成分，那“黑虎嗅红梅”图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不论是黑虎凶猛中乍然流露出来的那抹柔情，还是红梅傲立雪中的那份孤高，皆是跃然纸上，令人恍惚难辨真假。
不过，通览全图的话，郭大路还是发现一个对皇家子弟来可能是致命的问题——格局太。
黑虎的刚柔并济有了，红梅的孤傲清高有了，但黑虎和红梅所处的山岭背景描摹得太过拘谨，规规矩矩，有种被束缚其中的感觉，黑虎虽猛，不出山林。
难道这是梁衍的画为心声？是这位不得志的八王子内心的某种真实写照？
然后郭大路看到图画右上角一块修改的痕迹，本是怪石嶙峋、棱角分明之处，硬是被勾勒出圆润光滑、八面玲珑。
郭大路恍然大悟。
这位梁国的八王子在有意识地隐藏自己的锋芒，画中的“格局”是刻意为之，他不希望任何人看出他的雄图大志和勃勃野心，哪怕是在这荒山野岭，竟也不敢稍露峥嵘。
郭大路心中不以为然地叹了口气。
“公子、姐，过了前面的山道，就是无双城。”嵇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梁衍回了声：“好。”
郭大路却是心中一动，道：“如果这画中的黑虎能够跳出来，一定很厉害。”
梁衍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梁红鲤道：“那当然。”
外面雪花飘落的速度在减慢，飞鹿车上了山道。
“有雪，有鹿车，你们其实是圣诞老人吧？”郭大路憨厚、老实、单纯、朴素、诚恳地问道。
九公主坐到他旁边，偏着脑袋反问：“你在什么？”
郭大路笑着摇头，一派真烂漫，毫无心机。
九公主骂了句“真傻”，正要伸手去戳他脑袋，忽然俏脸微变，转头看向车门，叫道：“八哥！”
梁衍点点头，看了郭大路一眼，示意九妹：“先把他扔出去。”语气果断。
梁红鲤犹豫。
梁衍道：“扔到车后。”
“嗯！”梁红鲤点点头，看着郭大路道：“前面有咬人的妖怪，你先下车哦。”着打开车后门，顺手抓住郭大路的手臂，将他扔了出去。
这是郭大路第一次亲身体验暴力萝莉的怪力神通，以他的眼界都不自禁地暗暗讶异。
就那么随手一掷，感觉要飞出十里之外！若是用了全力，岂非秒变攻城投石机？
好在梁红鲤对自己没有恶意，手上明显留了柔劲，待自己落地时，平稳着陆。
郭大路坐在地上，摇头自笑，那八王子行事这般机敏果决，当真是深藏不露。
“有刺客！”
嵇达的大嗓门远远传来，郭大路举目望去，可以看到前方已经打起来，不时有人被扔到山上撞得粉身碎骨，或被扔到上摔得头破血流。
“回头一定把这妹子介绍给师玄青认识。”
郭大路笑着自言自语一句，伸手从路边摘了几根长茎草，随意摆了摆，看了一会，语带讥讽道：“果然帝王之家无新鲜事。”
郭大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准备去看看他的青牛。
咻！
就在这时，一枝羽箭闪电般从山道袭来，呼啸凄厉，势大力沉。应当是被梁衍等三人躲开，径自射到此处的空箭。
郭大路让开羽箭，加快脚步。
前面的打斗似乎已经停下，但杀意比之先前，更为沉闷压抑。
这气场，一看就是有高手压轴现身。
果然，待郭大路走到近前，看到一条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巨汉手持铁弓，当路而站，好似一尊黑凛凛的神，正与梁衍、梁红鲤及嵇达三人对峙。
不过那迫人的杀意并不是来自那条巨汉，而是来自巨汉身身后的那片山林。
梁衍在看着那片山林。
手里紧紧握着他那支青色湖笔，手背骨节分明。
郭大路暗道：“以笔入道，看来这八王子和四绝宗渊源不浅。”
郭大路转头看向自己的青牛，发现牛背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血口，当即勃然大怒：“是谁伤了俺的牛？给俺站出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一声吼打破。
九公主梁红鲤转过头对他怒目而视，喝道：“郭大牛你回来干嘛？本公主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妞？”
郭大路看到那暴力萝莉正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当即憨厚一笑：“俺不是你……”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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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和梁红鲤的乌龙对话让肃杀的对峙局面有所缓解，但这种缓解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那黑大汉看着郭大路，吼道：“是我射伤你的牛，你待如何？”
巨汉的声音宛若滚雷，盛气凌人地推压而至。与此同时，来自山林深处的那道令人窒息的杀意再度铺开，这次连带郭大路也一并锁定。
郭大路先是害怕地向那片山林看了一眼，做出一个三重修士应该有的反应，然后怒视着那巨汉，针锋相对：“你伤俺青牛，俺要断你一只手！”
巨汉不屑：“就凭你和你手中的那把竹刀？”
郭大路悍然向前迈出一步，语气郑重道：“不！公主殿下会帮俺！”
巨汉：“……”
梁红鲤：“郭大牛你走开！”
郭大路看着梁红鲤，认真道：“俺是真的，你看着他只有一个人，其实不是，他还有一个帮手，而且那帮手实力很强，杀气又重又长，俺在这里都能感觉得到，特别难受，公主殿下你没有感觉吗？”
梁红鲤横了他一眼：“都感觉到啦，还要你提醒？你是傻大牛吧？”
郭大路也不介意，道：“所以啊，你八哥和嵇大叔要对付那个藏在暗处的刺客，而你正好帮俺对付这大个子。”
这次不等梁红鲤接话，那巨汉先讥笑道：“一个拿破竹子的三重修士和一个女娃娃想对付我？呵呵呵……”
“就是现在！”郭大路突然大叫一声，一个箭步冲向巨汉，在距离那巨汉十几步的时候，顺畅地抽出竹刀斩向他持弓的左手。
郭大路这一动看上去没有任何稀奇的地方，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是三重修士的水准，但难得的是，他出手的时机掌握得特别精准，打了一个很微妙的时间差，更难得的是，他还顺便提醒了梁红鲤，充当了一个临时指挥官的身份。
那巨汉没想到这少年动手就动手，好像完全不惧怕自己这凶猛的外貌，委实讶异了一把，不过他一身铜皮铁骨，倒不至于怕那把不堪一击的竹刀，当即暴喝一声，叉开蒲扇般大的手掌去抓那把竹刀。
一道红影适时赶到。
郭大路大叫：“抢他的弓！”
大手抓住竹刀的同时，一只柔嫩的手刚好也抓住铁弓。
“给我脱手！”
大手手齐齐发力，结果巨汉的铁弓被夺，三重修士的竹刀却滑了出去。
梁红鲤抢到铁弓，不再等郭大路出言提醒，挥舞着那重重的铁弓砸向巨汉的腰。
那巨汉对自己的身体也是自信到一定的程度，不闪不躲，握着拳头正面迎上去。
嘟昂！
好似两块生铁高速对撞，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铁弓砸中巨汉的拳头，弯出一个恐怖的弧度。
咔啪！
又是一声脆响，巨汉的手臂向下沉了一下，手骨应声而断。
即便是铜皮铁骨的巨汉，这样正面硬接了梁红鲤的一记怪力，也做不到安然无恙。
巨汉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张臂暴喝一声，扑向梁红鲤。
这时，郭大路又动了，他三重境界全出，使出百花乱刀中“移花接木”一招，对着巨汉那只断手狠狠地斩出一刀。
竹刀快如闪电，化作一道青影，迅猛斩落的趋势中蕴含着切划的巧劲，保证既能伤骨又能破皮。
嘭——
嘶——
巨汉左手为他瞧不上的那把竹刀斩中，痛入骨髓，伤上加伤。
梁红鲤蓄势完毕，再接再厉，手中铁弓又一次扬起。
那巨汉终于心生退意，侧身避开这一击，梁红鲤顺势横扫铁弓，砸向巨汉腿弯，就在这时，那片神秘的山林之中飘出一道剑意，流星赶月一般斩向梁红鲤手中铁弓，显是为那巨汉解围而来。
“九妹心！”
一直警惕着山林中那位刺客，片刻未得放松的梁衍见状忙出声提醒梁红鲤，他没有料到那刺客居然率先对九妹出手。
叮！
一道清脆的击打声悠扬响起，传到众人的耳中，却有种震颤心灵的魔力。
梁红鲤手中铁弓脱手而出，那巨汉狞笑一声，正要顺手接过铁弓，一柄竹刀适时挑中铁弓，“嗖”地一下将铁弓甩向那片山林。
嵇达和梁衍同时出手。
嵇达从鹿车车底抽出一根银枪，猛力扫向那片山林，雪石滚滚而去，声势端的猛恶。
八王子则大袖飘飘，手中湖笔笔走龙蛇，似在写字，似在作画，不一会，一头猛虎虚影奔腾而出，紧随嵇达枪势而去，合击向隐藏在山林中的刺客。
“呵呵。”
一道轻蔑的笑声从林中传出，清晰可闻。
下一刻，嵇达的枪势和梁衍的虎影同时溃散，取而代之地仍是一道剑意，一道强横的剑意。
“宗师！”
嵇达确认了心中的猜想，脱口叫破对方境界，给八王子提醒。
梁衍面色凝重，稍稍一沉吟，当即左手虚按，快速掐了一个法诀，握笔的右手动作舒展迅疾地甩出湖笔，堪堪划了一个大大的“一”字。
赫然是一字符！
“哦，衍王子果然深藏不露，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刷——
雪花飞扬，树林如遭大风吹掠，齐齐斜倒向一个方向。
嵇达顺势捅出一枪，一条雪蛇飞袭而去。
“哼！”
山林中传出一道冷哼，一位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从一棵大树后转出，面对“一字符”和雪蛇枪，他视若不见，挥袖将这记合击扫到一边，大步走了过来。
郭大路悄然走到梁红鲤身旁，低声道：“公主，你等会听我口令，用石头砸他。”
听到少年口音转变，梁红鲤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郭大路，后者不动声色地往她手里塞了几块石头。
“这大个子交给我。”郭大路补充一句，身体突然倒着滑出，继而飘逸地一旋，绕到那巨汉背后，挥刀砍向巨汉脚后跟。
梁红鲤来不及质问郭大路，心翼翼地握紧手中的石头，暗暗蓄力，假装看着巨汉，实则全神贯注地留意着那位终于现身的灰衣宗师，等待郭大路口令。
这位来自梁国的公主虽然一派真烂漫，但战斗经验却称得上非常丰富，像这种望东打西的战斗技巧，她可以轻易驾驭。
郭大路三重修士境界，一时半会奈何不了那巨汉，但缠住他，像苍蝇一样恶心他却是绰绰有余。
灰衣宗师刺客现身之后，战斗再没有什么神秘可言，赤手空拳以一敌二，仍旧是大占上风。
修行世界虽有“境界不一定等于战力”的法，但境界方面的绝对压制却是存在的。灰衣宗师面对连绵不绝的枪影和笔划，挥洒自如，游刃有余，甚至无需出剑。
“雇主这次请本座出手，为的是揭穿八殿下全部老底，怎么，八殿下就不用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能耐一并使出来吧，万一等下本座厌倦了，你再无机会。”
灰衣宗师嘴上话，手上动作却是不慢反快，荡开嵇达铁枪后，伸手去夺梁衍湖笔，梁衍当机立断，变换握笔姿势，拇指用力在笔杆某处一按，笔头毫毛乍然挺直，好似变成一根根银针。
咻咻咻咻咻……
银针脱笔飞出，前赴后继刺向灰衣宗师。
那灰衣宗师显是未料到有此变局，一时脸色大变，身形暴退，途中抽出大剑，挡住那一根根阴狠毒辣的银针。
叮叮叮叮叮……
银针刺中大剑，发出尖锐的刺耳声。
“公主，砸！”郭大路趁机大喝一声。
准备良久的梁红鲤怪力全开，一把梭哈，将手中的石头尽数砸向灰衣宗师！
呼！呼！呼！
一道道犀利无匹的破风声几要撕裂空气，好似陨石降一般，声势惊世骇俗。
那是力能掷象、力能扛鼎、力能打虎的一击，不，应该是数击！
灰衣宗师第一次面露骇然之色，暗叹自己托大，哪敢再去强接那几颗石头，只得再次以退为进。
然而，这次还没退多远，后腰处传来一阵剧痛，有人持利刃偷袭了自己，而且那人极为卑鄙狠毒地捅了自己的腰子！
灰衣宗师再无犹豫，一个“旋刃风暴”的大招使出，扫荡周围，继而迅速抽身遁去。
那巨汉见状，也不敢久留，当即大踏步追着灰衣宗师狂奔而去。
一场蓄谋已久的伏杀，就这样落下帷幕。
梁衍和嵇达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恍惚感。
“可惜，若是境界再高一点，定能给他捅个窟窿出来。”受灰衣宗师大招波及而受了轻伤的郭大路遗憾自语。
嵇达回过神，转头看向郭大路一抱拳，神色郑重道：“在下梁国八王子梁衍，请教阁下真名？”
郭大路收起竹刀，拱手道：“儒门李不白。”
“原来竟是杏坛高徒，难怪有这等眼界！”
“八殿下手段层出不穷，更令人大开眼界。”
“和李兄弟随机应变、以弱胜强的手段相比，不值一提。”
……
二人遂进入商业互吹节奏。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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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t>
郭大路给青牛和梁红鲤治了伤，众人继续乘车赶路。
雪将住，风未停，飞鹿车不再飞驰，滚动的车轮结结实实地轧在地，咯吱咯吱……不知碾碎多少冰雪。
“提醒九妹夺弓，缠斗巨汉，又提醒九妹投石，再到这最后致胜的一次偷袭……”
梁衍表情审慎地看着郭大路，以圈关键词的手法分析了战斗的经过，然后给出结论：“每一步都在你的计算之，也是你从决定出手的那一刻，已经算到最后捅在那位宗师刺客腰的那一刀。”
郭大路坐在兄妹二人的对面，有点接受审问的意思，听了梁衍的推断笑着摇头，道：“如果我有那么厉害，阻止你们走这条路了。”
“我不是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我的意思是你在面对战斗时，反应很快，判断很精准，而且大局观和协作意识也很强，好像生的统帅。”梁衍不吝赞美之词。
“统帅吗……”郭大路笑吟吟地看着梁国的八王子，“殿下这趟出宫微服私访，怕不是要寻找几位辅佐自己的统帅吧？”
梁衍笑道：“为国求贤才是我分内之事。”
郭大路问道：“不怕被误会是培植自己的势力，图谋不轨？”
梁衍神色淡然，“清者自清。”
“身处那样环境，你当真能做到自清？即便你能做到自清，那又有什么用？不会被刺杀了？”郭大路言辞锋利。
梁衍沉默。
一直在憋话的梁红鲤终于忍无可忍，大声问道：“郭大牛你知道你刺客是谁派来的吗？”
郭大路摇头，“不知道，不过或许是有人为了让公主殿下您微服出巡的经历更精彩特意派来助兴的。”
梁红鲤抬头想了想，笑道：“那是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最疼我。”
郭大路点头长“嗯”了一声，“可不是。”
梁衍面色平静，望着郭大路，问：“如今看来，不白兄是有意找到我兄妹二人了？”
“算是临时起意吧。”郭大路已经感觉到这位八王子心思深重，很难轻易信任陌生人，所以决定半真半假地话，“在知风镇看到九公主一拳打倒马虎兽的勃勃英姿，心有些好，决定跟过来看看。”
梁衍不接话，仍是盯着郭大路，目光带着刨根问底和探究意图。
“然后是顺便验一验梁国八王子的成色，看看你到底是一位胸怀大志的王子还是一位游手好闲的纨绔。”掩盖真正谎言的最好办法是把矛盾引到对方身。
“那我有没有让不白兄失望？”梁衍笑容玩味。
郭大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迂回道：“八殿下那幅黑虎图画得挺有意思，看得出用了不少心思。”
“不白兄也懂画？”梁衍问。
郭大路摇头，“略懂皮毛，不算内行。”
“不白兄略懂，那是精通了，不白兄不妨提点两句，也好让我能更一层楼。”
郭大路摆摆手：“真不是谦虚，技法我的确没什么好的，只是对那幅图的结构和格局有所在意。”
梁衍眼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脸却是不动声色，道：“愿闻其详。”
郭大路正视着梁衍，了两个字：“藏锋。”
梁衍淡然的笑意略略一僵，随即又笑意春风，挑眉道：“为何不白兄不认为我是在藏拙？”
郭大路哈哈大笑，梁衍也是一阵轻笑。
“三人相斗，必有两伤，而胜的那位也必是元气大损……”郭大路言之未尽，意思却完全表达出来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捕雀人在黄雀后。
梁衍不再接话。
沉默稍顷。
梁红鲤看看八哥，又看看郭大路，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们到底在什么呀，我都听不懂。”
郭大路摊手，笑而不语。
“而且你话的语音也变啦，不好玩啦！”梁红鲤指责郭大路。
梁衍本想提醒九妹“不得无礼”，想了想没这么做，有些事情，一旦刻意，没意思了。
鹿车平稳地驶过山道，无双城近在眼前。
“无双城还有刺客。”梁衍突然没头没脑地了一句，语气没有夹带任何情绪。
郭大路默认。
一位王子遇刺，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只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好像一座浮在海面的冰山，真正的秘密全在水里。
“以前也出来过几次，都没事，这次倒有意思。”梁衍笑着自言自语。
郭大路不接话，他虽然结识了梁衍、梁红鲤兄妹，但并没有打算立即参与到这种无聊的皇家狼人杀游戏。
梁衍也识趣地没有主动去问他。
车子顺利进城，嵇达载着三人来到无双城最大的客栈“无双客栈”。
四人先后下了车，看到客栈前的积雪已被清扫，露出干净的青石板路。
早有店二出来迎客，梁衍随口交代嵇达：“要四间清净的客房。”后者点头答应。
郭大路坦然蹭吃蹭住，还吩咐那店二好好照料自己的青牛。
进客栈找了一张桌子落座之后，郭大路投桃报李，道：“先前江湖传闻北冥宗师叔郭大路留了什么三份机缘，好多宗门趋之若鹜，好像贵国太子殿下也去了？”
梁衍点头，随意道：“是，太子修行赋极高，悟性在众位兄弟姐妹之也可推为第一，但学宫的徐太傅却在他出生的第一向父皇谏言，太子在十八岁之前不能修行，所以他一直耽搁到现在。”
“他今年十八？”
“是啊。”梁衍含义不明地一笑，“他在十八岁生辰这听到郭大路机缘降世，以为是冥冥的某种意，可惜……”
郭大路道：“他如果真是赋异禀，又何必在意他人的什么机缘？”
梁衍不赞同道：“别人还好，郭大路，不同的。”
郭大路“哦”了一声：“他有什么不同？”
梁红鲤都听不下去了，道：“你都不认识郭大路的吗？我还以为你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傻，哈哈……”
郭大路觉得莫名的荒谬，这个世界居然有人嘲笑他不认识郭大路你能信？
郭大路配合地做茫然状：“俺听过郭大路啊，但俺不觉得他有啥了不起。”
梁红鲤冲他道：“他娶了女啊你知不知道？太子哥哥也想娶女的，可是太子哥哥也没有他厉害，输给他了，你他厉不厉害？”
郭大路毫无心理障碍地道：“郭大路真是超厉害的！”
梁衍一笑，补充解释道：“或许在杏坛学子眼，郭大路不算如何逆，但对整个修行世界来，‘郭大路’这三个字分量绝对不轻。”
“尽管他出道时间不长，做的事情不多，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惊世骇俗的大事变，不管是娶女，斩地宗才，正面对抗‘它’的降临，以及一人一剑退六大宗门，还是最后慷慨赴圣人之约，勇等狮驼山，他都是为他人所不能为、不敢为，勇为下先，可以，他活着时便是传，因此他留下的机缘，意义非同可。”
郭大路：“……”披着马甲潜水听大家夸自己的感觉，真是带着一种异样的爽感呢。
这时，订完酒菜和房间的嵇达走了过来，听到他们在聊郭大路，接了一句：“军那些兄弟提到郭大路也很是佩服……”
到这里，嵇达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圣裁之下，岂容他多嘴？
之后，嵇达询问起郭大路境界和刀法的问题：“即便是攻其不备的偷袭，三重修士也很难伤到一位六重宗师，莫非是李兄弟那把竹刀有什么讲究？”
郭大路信口道：“与竹刀无关，是刀法。至于境界，老师过，自己修炼时不准提升境界，只有在战斗才能破境。”
嵇达深以为然地点头：“了解！这是压境，所谓玄关无悔、厚积薄发。”
郭大路点头。
“这么，此次山道之战，李兄弟又有进益？”
郭大路一笑，点头承认，“还差最后一点功夫，若嵇将军不介意，待会饭后，可赐教两招？”
嵇达爽快答应，“能助杏坛高徒破境，是嵇某的荣幸。”
四人边吃边聊，话题也是南海北。
店二来回了几次菜，好似跟四人很熟悉，随口问道：“几位远道而来，也是为参加那梨山大会的吧？”
嵇达和梁红鲤看了梁衍一眼，后者不露声色，问：“什么梨山大会？我等只是路过此处，并不知道什么梨山大会。”
店二讶异：“你们居然不知道梨山大会？那我建议你们最好去看一看，我瞧着两位公子都是一表人才，不定到时候会被梨山哪位仙子看，直接招为夫婿。”
这次轮到郭大路大吃一惊，正要问话，那店二道：“不过今年难喽，据那书剑宗大师兄令狐棠也要来参加今年的梨山大会，放眼这四海之内，地宗少主不出，谁能与书剑宗大师兄争锋？”
郭大路“嗯”了一声深表赞同。
梁衍却是微一皱眉。
一会吃完饭，郭大路和嵇达联袂离开客栈，在附近找了一处宽敞僻静的空地，准备搭手过招。
嵇达是军人，修炼战体术都是直来直往，没有什么繁复的变化。
而郭大路的“乱刀”脱胎于浩然正气和墨家剑，虽招式“似是而非，出其不意”，但也未完全摆脱浩然气之“正”和墨家剑之“直”。
因此，两人起先的对战较粗暴直接，是真·真刀实枪地对砍。
这样一来，嵇达的境界优势特别明显，边打边笑道：“若是多人乱战，李兄弟或许可凭借自己过人的应变急智和这套不拘一格的刀法占到嵇某的便宜，但这般正面对战，李兄弟你毫无胜算，只能被我压着打了。”
嵇达着哈哈大笑，解释道：“老嵇我话较直，李兄弟不要介意。”
郭大路回道：“嵇将军句句属实，在下怎么介意？”着一套“桃花春雨”的连招使出，继而跳出战圈。
嵇达道：“怎么李兄弟，不打了？老嵇我这还没热完身呢。”嵇达出身行伍，言谈自具风格。
郭大路道：“嵇将军稍等片刻，我先升个级。”
嵇达：“哈？”
郭大路吸了口气，闭双眼，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呼气睁眼，道：“好了，嵇将军，咱们继续。”
嵇达赫然察觉到眼前少年的体内升腾着真人的气机，顿时原地愣住。</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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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t>
郭大路当初是靠鱼灵灵给他的那颗开窍丹觉醒的“修行赋”，只不过他先是靠孙悟空零零散散教给他的菩提心经打了根基，接着又直接修行了金丹长生术，所以根本没有在意那份觉醒的赋。
可能是受孙悟空影响，他心底对这种赋门槛的设定有些不屑，总感觉里面蕴含着一股刻意和匠气，是有人在给玄界这些修士画地为牢，但具体涉及到什么，为了什么，他暂时不来。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跳过修士、真人、宗师这些境界的束缚，靠修炼金丹长生术入圣，不料从狮驼山下来之后，他终究还是要过一遍，好像面对的是某种无法抗御的命运或者是规矩。
这一次，是移山大圣狮驼王教他规矩，郭大路有理由相信，即使没有和狮驼王的约定，也有其他某位圣人会把他推到玄界的“正轨”去，这可能是圣裁的真相之一。
所谓圣裁，依得还是幕后某位大佬的规矩。
郭大路压制住自己的真实境界，但眼光和对修行的理解力没有任何压制，只要真的投入进玄界的修行体系，凭借自己超然的眼界和悟性，迅速从修士晋级到真人只是菜一碟，只是这一晋级，也相当于正式入坑了。
玄界的法是靠开窍丹觉醒修行赋，修炼的极限是三重大宗师，终生无望入圣，郭大路现在终于明白其的一些意思，其实是心态问题，放在修行术语，是心魔。
从大宗师一跃成圣的这一关意义重大，不圣人飞仙难度，届时降异象，八方震动，晋级者所要面对的劫和心魔劫，势必如排山倒海，难以想象。
一个靠嗑药才得以踏入修行界的修士，何以为继？
大道缥缈，最是无情。
郭大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信息，倒也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刚好在嵇达回过神的时候得了一个不成熟的结论。
“嵇将军，咱们继续吧，现在我们境界相当，想来你不会再打得那么没有挑战性。”郭大路笑着道。
嵇达摇头一笑，叹道：“兄弟你刚刚盏茶破境，竟没有在三重修士处有片刻停留，想来也不会真的把我这个三重真人放在心了。”
郭大路忙道：“嵇将军言重了，您这三重真人的境界是靠在战场一枪一枪拼出来的，含金量不是一般宗门修士所能拟的。”
嵇达这话听得顺耳，投桃报李道：“李兄弟能将真人境界压到现在，也非常人所能及。”
郭大路哈哈一笑，“那嵇将军，咱们再走几招。”
“好！”
转瞬刀枪交击，两人又斗到一处。
战场有一寸长一寸强的法，嵇达的枪郭大路的竹刀长了可不止一寸，所以郭大路有意识地把战圈缩，开始酣畅淋漓地发挥短兵器的威力。
这场斗，真个是刀光枪影、地动山摇，有诗为证：长枪嵇大将军，竹刀杏坛良才。相逢真是敌手，正遇本源同来。
一番斗下来，嵇达始终稳占风，但始终无法将这种风的优势化作最终决胜。
“李兄弟，咱们这么打下去，恐怕到黑也分不出胜负。”
“哈哈，我也正想，那嵇将军，咱们一同罢手吧。”
两人着话又是数十次的交锋，嘭嘭当当，气势皆不弱于人。
最后收势的几招，嵇达实则是将自己的实力发挥出九成，但仍旧奈他不何。
两人平手收招。
“痛快！走，李兄弟，咱们回客栈喝酒。”嵇达伸手搭在郭大路的肩，拉着他一同回无双客栈，不免又是一番对酒论武。
郭大路兴之所至，点到即止、不着痕迹地提点了这位豪爽的梁国将军几句，同时也跟他打听了玄界修行体系的一些细节问题。
到了晚，两人各回房间，嵇达待酒略醒几分，忙去八殿下房汇报情况，言语之，毫不掩饰自己对那位“李兄弟”的钦佩和喜爱。
梁衍得知郭大路连三重修士都没看，直接归真，心也是讶异不已，这玄界才他见得多听得也多，不论是杏坛二先生前不久的“朝闻道，夕破境”，还是北冥宗某位弟子一步一重楼的迹，甚至九妹的“一力降十会”都堪称修行界的盛事，他和玄界其他修士一样，貌似早已习惯。
然而，当他得知那个和他们一起同行赶路的少年，竟然在盏茶之间直接由三重修士跳至九重真人，还是再次受到震撼，只觉得这世才当真是各有千秋，个个不同，不知是该嫉妒还是羡慕。
“杏坛无庸才啊。”梁衍最后心悦诚服地叹息了一声。
……
次日，梁红鲤便也得知郭大路晋级真人的事情，她听着嵇达不住口地赞扬郭大路，心莫名生气，势必要拉着郭大路跟她一场，郭大路一来无奈，二来也有意见识一下这位公主的怪力神通，最终答应下来。
结果，这位因郭大路已经“不好玩”、还故意隐瞒身份欺骗自己而生气的九公主火力全开，一拳把郭大路打飞至屋顶。
昆仑真人曾点评梁红鲤的拳头“可打宗师”，更何况区区一个真人？
不过，当姑娘看到竹刀少年躺在屋顶一动不动的时候，还是受到了惊吓，几乎要哭出来，杀人她倒不怕，但她现在并不想杀郭大路，只是有点气他而已。
她忙从怀里掏出师尊给她的救命丹药，正准备跳到屋顶救治郭大路，却看到屋顶那少年慢慢坐起来，痛呼了一声：“痛死俺啦！屁股开花！”
听着那熟悉的口音，姑娘破涕为笑，伸手指着屋顶那少年，大声叫道：“傻的！”
接下来两，几人一直留在无双城，头儿梁衍没走，队伍动不了，八殿下的意思是，适逢其会，不如等一等，顺便去见识一下那梨山大会。
郭大路看破不破，情知梁国八王子这次来无双城是为梨山大会，只当没这回事，随口调侃道：“梨山自古出女将，八殿下这次不定能遇着女元帅之才。”
梁衍云淡风轻，了句“但愿如此”，执杯而饮。
这两日，郭大路带着梁红鲤把无双城转了个遍，对这座城池的风土人情有了个大致的了解，知道这座城里有位貌美如花的花魁“无双姑娘”，有位十年如一日的打铁，却只为铸一把剑的铁匠，还有一位能熬出鲜活一尾鱼鱼汤的厨娘……当然，还有城西那家屠宰场。
这日，郭大路和梁红鲤二人路过屠宰场，恰好看到屠宰场门前一位执事在大声吆喝着要招一位专管卖肉的刀手，郭大路也是一时好玩，主动报了名，并当着那执事的面耍了几个刀把式，结果自然是顺利入职，被分派到状元桥的摊铺。
梁红鲤“微服出巡”这么多次，从来没做过屠夫，今日有此体验，自然倍感新鲜，叽叽喳喳地围着郭大路忙得不亦乐乎。
梁衍和嵇达得知此事，都是一笑置之。
梁衍随口问了句：“圣人不是‘君子远庖厨’吗？”
郭大路道：“圣人的原意是君子只有远离庖厨，才不会听到飞禽走兽被杀时的哀叫，这样，吃它们肉的时候不会有心理负担。”
梁衍自嘲笑道：“不该与杏坛高徒辩论儒家经义。”
……
梨山大会在即，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进入无双城。
郭大路任职屠夫的第三，城里来了位手持黑色宝杖的大和尚，那大和尚下了状元桥，来到郭大路摊铺，准备要买半只猪妖兽烤着吃，不料让他一眼看到梁红鲤，当即眼直了，指着梁红鲤问郭大路：“这丫头卖不卖？咱家可以多出晶石！”
郭大路道：“不卖，你出妖丹也不卖。”
那大和尚道：“你把她卖了给我，咱家既不亏待她，也不亏待你，等于白白送你们两份机缘，也是看你们与我佛门有缘的意思，还望施主识得好歹。”
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已有金刚怒目之势。
梁红鲤近墨者黑，最近也成了戏精，见那大和尚凶神恶煞的样子，怯生生地躲在郭大路身后，一双明亮如宝石的眸子带着恐惧地看着那大和尚。
郭大路“嘭”地一声将剔骨刀搠进砧板，道：“要买肉买肉，不买肉让开，不要挡我做生意！”
那大和尚终于变了脸色，冷笑一声，道：“好好好，我买肉！你现在给我切十斤七重猪妖的精肉，切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头！”
郭大路闻言，心里莫名一动，只觉得这台词好耳熟啊，再看了那大和尚一眼，恍然大悟，脱口道：“我提辖大人，您这是拿错剧本走错片场了吧？”
这里怎么着也是跟西游世界关联着的吧，怎么一下乱入个水浒里面的好汉？
那大和尚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喝道：“少废话！快切与我。”
郭大路也不再多，哐哐哐一通切，转眼完工，梁红鲤立即用荷叶把哨子精肉包好，放在一旁。
“三颗晶石。”郭大路算账。
“慢着！”大和尚伸手，道：“再给我十斤肥肉，也切成哨子，不得有半点精肉在里头。”
郭大路微笑点头，又是哐哐哐一通切。
十斤肥肉哨子打包。
“这包两颗晶石，两包共五颗晶石。”郭大路道。
那大和尚不理，道：“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些肉……”
话未落音，郭大路回头冲梁红鲤扬扬下巴，后者会意，猛地从铺子后面窜出，对着那大和尚胸膛是一拳。
嘭！
那大和尚被一拳打飞，在空喷出一道鲜红色的彩虹，径自掉进状元桥下面的护城河。
扑通！
郭大路摇头自言自语道：“这才叫‘郭大路白卖猪肉，九公主拳打花和尚’！”</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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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红鲤一拳把一个几百斤的壮汉打飞，端的是技惊四座。此时她当街而站，顾盼自豪，行人过客哪个敢来指指点点？其他摊铺贩并郭大路所在摊铺的伙计也惊得呆了。
郭大路见怪不怪，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本以为没人听到，不料面前不知何时冒出一个扎着通辫的男孩，那男孩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歪头问：“你刚刚什么？”
郭大路心中一动，面色不改，只是随意地瞥了那男孩一眼，道：“我叶朗什么还需要向你一个屁孩交代？你谁家的破孩，要买肉吗？”
那男孩也不介意，嘻嘻一笑，道：“我是北冥宗宗主师玄青的私生子，名字叫……狗蛋，你到底是郭大路还是叶朗啊？”
郭大路立即猜到这孩的身份，也是一笑，压低声音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发誓给我保密。”
男孩立即举手发誓：“我卧……狗蛋对发誓，一定会保守秘密，否则就被一百条黑狗精穷追不舍！好啦，我已经发誓，你吧。”
郭大路左看看右看看，表情十分谨慎心，然后才声道：“我的真正身份其实是白云山山主卧云子，江湖人的‘老子’就是老夫，这个秘密我只告诉狗蛋你，你千万不能跟任何人哦。”
狗蛋一脸古怪：“啥？你你是老子卧云子？”
郭大路重重点头，然后看到梁红鲤走过来，忙给狗蛋使了个眼神，后者一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梁红鲤看到狗蛋，随口问：“这孩是谁？”
“狗蛋。”郭大路答道。
狗蛋看到娇俏可爱的梁红鲤，忙露出一张灿烂好看的笑脸，道：“姐姐你好，我是北冥宗少主狗蛋，你的拳头好厉害，比我娘亲师玄青还要厉害，可不可以教我啊，我拜你为师！”着作势要跪。
梁红鲤看那男孩夸得一脸诚恳，心情愉悦，道：“你拜我为师可以，但我的拳不能教你，你学不来的。”
“只要师傅您愿意教，我就能学会啊。”狗蛋道。
梁红鲤仍是摇头拒绝，语气不乏骄傲地道：“我是生神力，也就是才的意思，教不了别人的！懂不？”
“可是我的赋也……”
“别可是啦，你已经拜我为师，就要听我的话，知不知道？”丫头威严道，“现在为师命令你，不要让为师教你任何东西！”
“嗯！”男孩想了想点头同意，竟没觉着有什么毛病，然后退而求其次地问：“那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卖肉吗？”
“这是可以的。”姑娘也很讲道理的。
郭大路一路无语地听着二人的对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接了一句：“我狗蛋，你不用去找你的娘亲吗？你是一个人从北冥宗来到这里的？”
“不不，我现在不可能去找我那老娘，她不知道发什么疯，拼了命要打我……我是离家出走才逃到这里的。”狗蛋摇头叹气道。
梁红鲤一听这便宜徒弟自己是离家出走，认同感顿时飙升，点评了一句：“不错、不错，有前途。”
郭大路摇头一笑，就这么带着两个“童工”忙活起来。
一会来了位身材瘦的老太太，一口气买了十几斤三重猪妖兽的精肉，是要给孙子包饺子吃，边还边指着狗蛋道：“我孙子跟他差不多大，特别喜欢吃肉馅儿的饺子，一顿可以吃一两百只。”
狗蛋不服道：“我一顿吃能吃三四百只，我比你孙子厉害。”
梁红鲤把包好的精肉递给老太太，郭大路正要问要不要伙计帮忙送，却见那老太太接过荷包肉付了钱健步离去。
“这地方不管老的的都是高人呐。”郭大路目送那老太太上了状元桥，叹道。
老太太走到桥顶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河水中央，没多时听到“轰隆”一声，一条水柱冲而起，透过水幕，老太太看到一道身躯雄壮的人影。
正是那位被梁红鲤一拳打落水的花和尚。
“咱家今日要大开杀戒！”
随着一道滚雷般的吼声，花和尚如鹰扑野兔，落向河岸。
“何人在门前喧嚣，扰我清净！”
花和尚双脚还未在岸上站稳，就听到一声怒斥，转头看到一位中年男子站在一间打铁铺前，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是咱家，你待怎地？”花和尚正在气头上，话很冲。
那中年男子淡淡道：“那你还是再进河里冷静一会吧。”
罢，身子一斜，右拳当面打来，恐怖的拳风转眼便至，力道虽略逊于那可恶的丫头的拳头，但这一拳里面却蕴含着高妙无比的拳意。
扑通！
花和尚二进宫，再次落入河中。
中年铁匠拂袖转身，进了铺子。
“铁先生可识得那和尚是什么人？”
铁匠铺的院子里坐着一位身材丰腴、体态妩媚白衣女子，女子见铁先生回来，微笑着问道。
“不管是什么人，到了这儿都应该老老实实做人，一点规矩没有，成何体统？”铁先生回到先前的座位坐好，抖了抖衣袖，“刚才到哪里？”
白衣女子道：“岳梨花……”
“是。”铁先生点点头，“你们梨山不希望岳梨花出现在这次梨山大会上，希望我出手阻拦，让她知难而退，对吗？”
白衣女子道：“若铁先生能将她送往老母殿，那是最好不过。”
铁先生笑道：“此事你梨山何不自己动手？我想不论是你还是你那位师姐，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点。”
白衣女子苦笑一声，道：“实有不足为外人所道的难言之隐，不然岂敢来叨扰铁先生？”
铁中流点点头，道：“当年你们允我入梨山找寻铸剑铜矿，使得我我欠了你们梨山老大一个人情，此次你们有事找我，自当尽力办妥。”
白衣女子松了口气，道：“铁先生这么，我就放心了。”
铁中流摆摆手，随口问道：“我听那书剑宗大弟子令狐棠也要来参加这次梨山大会，你们这么做，不怕得罪书剑宗？”
白衣女子道：“书剑宗虽是底蕴雄厚的大宗，又出过匡世棋那等旷世才，但宗门再大，又如何比得过一座赫赫王朝帝国？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我那师侄女和秦国太子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我们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铁中流笑了笑，不再多言。
两人又谈了一会，白衣女子起身告辞，铁中流送到门口。
待那白衣女子翩然离去之后，铁中流的目光跃过状元桥，落在对岸那个肉铺上，他看到掌刀的少年和两个正在欢快帮忙的男孩女孩。
那刀手少年倒没什么，刚入九重真人境，刀法不错，其他乏善可陈。
让这位十年铸一剑的铁匠真正在意的是少年身旁那个女孩，生怪力啊……
等等！
铁中流心头猛地一震，目光转向那个头扎朝辫的男孩，赫然看到那男孩也笑嘻嘻地朝自己这边瞥了一眼。
“是他！”
铁中流认出那男孩身份，心中狐疑不定：“他来做什么？莫非是要收那姑娘做徒弟？不对不对，他那种无拘无束的散漫性子，恐怕圣人下令让他收徒，他都会拒绝，更别主动下山收徒……”
想到这里，铁中流突然自嘲一笑，唾了一口，道：“我居然去猜测他的心思，真是愚蠢！”
这么想着，中年男子转身去打铁了。
被打铁的遥遥看了一眼的男孩狗蛋没忍住笑出声，然后他新拜的师傅就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傻笑什么呢，好好干活。”
“噢。”狗蛋乖巧以应，然后打报告：“师傅，我发现刚刚有人偷看我们。”
回答他的是另一次敲脑袋。
进城的外来修士越来越多，肉铺的生意跟着越来越好，还没到中午，肉已经卖完。
郭大路吩咐梁红鲤道：“你在这看着铺子，我和狗蛋回去搬货。”
梁红鲤摆手：“你们去吧，这里交给我。”
去城西屠宰场的路上，郭大路随口和狗蛋聊：“听无双城有位无双姑娘，倾国倾城，很想见上一面，可惜我身上银子晶石都不够，估计连那无双楼的大门都进不了，卧云子前辈，你有什么好法子可以教我吗？”
狗蛋脱口道：“老夫从不……不对不对不对！你叫我什么？你怎么能叫我卧云子？你现在才是卧云子，我是狗蛋！”
郭大路哈哈大笑，“老子你想想，如果我冒充卧云子去逛青楼，结果因为没钱被打出来，对你是好是坏？”
狗蛋翻白眼，道：“老子从来不会去逛青楼，因为他觉得女人是底下最麻烦的，千万不要去招惹，一招惹就完蛋大吉！”
“比如师玄青吗？”
“不要跟我提师玄青那个疯女人！”狗蛋怒，“老子招她惹她啦！老子在白云山睡觉睡得好好的，她二话不就打到我家里来，真是疯女人！”
郭大路笑。
“你还敢笑？要不是你冒充我，我怎么会招惹到那个疯女人？”
郭大路茫然，“地良心，我这境界修为怎敢冒充您老人家？”
“我掐指一算，就是一个头戴斗笠，腰悬竹刀的少年，不然你以为我怎会找到你？”名为狗蛋，实为老子卧云子的白云山山主不容置疑道。
郭大路摇头，“真不是我，你都不是那北冥宗师玄青的对手，我又怎敢去惹她？”
“谁我不是她对手？”老子跳脚，“我好男不跟女斗！”
郭大路撇嘴：“随你怎么，反正你推算的那个人不是我……等下，我好像记起来了，几前，我在来无双城的路上碰到过一个美貌女子，那女子粉面红唇，身穿彩衣，毫无破绽，但我却偶然听到那女子话的声音是个男腔，我当时没注意，以为就是一个普通女装爱好者，现在想想，觉得有些不对劲……”
郭大路进入胡八道编故事模式。
卧云子忙问道：“那女子身边可有一只似猫非猫似熊非熊的妖兽？”
郭大路连“嗯”两声点头，煞有其事道：“我还以为那是熊猫！”
“原来是他！”老子啧啧摇头，“难怪难怪，‘千面公子’独步寻花的易容术‘近乎道矣’，可以仅次于老夫，不怪师玄青看不出来。”
郭大路：“……”这样也有人中招背锅？这玄界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看来这次真是错怪你啦，这样吧，为了弥补你，我们结拜为异姓兄弟吧。”老子眼珠子一转，提议道。
“不用这么客气吧？”
“用的，用的，来来，咱们就在这结拜，撮土为香……”老子拉着郭大路就要纳头结拜。
这边刚结拜完，老子那边就嚷道：“现在咱们是异姓兄弟啦，二弟你要记住，作为兄弟，决不能出卖兄弟的秘密！”
郭大路巨汗，道：“原来你跟我结拜，是怕我把你冒充师玄青私生子的事情出去啊。”
老子哈哈哈大笑，得意至极，道：“老夫闯荡玄界多年，有一个很重要的经验，今日不妨透露给二弟你，那就是女修最怕暴露自己的年龄！老子我今年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八十岁，我认师玄青为老娘，那岂不是她比我年龄还大，哈哈哈……”
郭大路：“……”这老子还真是名副其实。
两人互相交了底，关系更进一步，老子竟主动跟郭大路谈起修行的问题，这时郭大路才知道，老子之所以着急跟自己结拜为兄弟，那是担心自己太崇拜敬佩他的修为境界，忍不住要拜他为师。
不得不，这老子戏也是够多！
两人从屠宰场接了新货，返回摊铺时发现一群不良修士正在摊铺前捣乱，不停出言吓唬威胁梁红鲤，这位志在角逐玄界奥斯开最佳女主角的九公主倒也真是配合，被吓得哇哇大哭，然后……
拔出拳头，将那些不良修士逐一打趴下。
边哭边打。
场面感人。
那些不良修士晕死过去的前一秒都是懵逼的状态。
郭大路和老子齐齐摇头，叹一声：“何必呢？”
就在这时，一行人从状元桥下来，郭大路转头看过去，看到为首那位年轻人腰上悬挂着一把青鞘长剑，潇洒自若，正和身旁的一位长发少年话。
正是多日不见的令狐棠和化机子！
令狐棠、化机子从桥上下来，再从自己的面前走过，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
待一行人走后，郭大路无声一笑，对着他们的背影了一句：“好久不见，两位哥哥。”
……
当！
一声脆响过后，铁中流陡然停下手中铁锤。
护城河中，悠悠荡荡从远处飘来一叶扁舟，舟舟头立着一位白衣少女，风吹衣裙展飞，恍若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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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玄界流传着一种法，这江湖上有耳朵的人，绝无一人没听过匡世棋和岳玉山两人的名字；而江湖上有眼睛的人，也绝无一人不想瞧瞧匡世棋的绝代神剑和岳玉山的奇秀风姿。(注)
匡世棋的剑不必多，横压一世，无人能敌，无数修士奉其为修行偶像和毕生追逐的目标。岳玉山爽朗清举的绝世风采则令玄界无数女修为之魂牵梦绕。
后来，匡世棋上邪剑大成，引发怒，被镇压于六两湖；而岳玉山却恋上梨山一位女修，并与之结为道侣，从此双宿双飞，只羡鸳鸯不羡仙。
二十年前，那梨山女修为岳玉山产下一女，取名岳梨花，然而就在她生下女儿的同一，夫妻二人遭遇强敌追杀，先后命陨，刚出生的女儿岳梨花幸运地被随后赶来的梨山两位山主救回梨山。
岳梨花命运坎坷，修行之路也是一波三折，起初开悟时，展现出惊人的修行赋，三年破同境上三重，六年晋一大境，仅在十五岁那年就成功晋入真人境。
不过，不知道是她修行太过急功近利，导致根基不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在十六岁那年遭遇重大变故，境界一跌到底，堕至修士下三重，其后整整三年未晋半境，沦为修行废人。
十九岁那年，心灰意冷的岳梨花离开梨山，不知所踪，梨山派人四处寻访，却始终没有半点音讯，直到今年九月，梨山两位山主接到一封来自神秘邪修宗门“上邪宗”的信函，才知道岳梨花早在一年前就加入了上邪宗，就此堕入邪道。
当然，那封信函最让她们震惊的不是岳梨花加入上邪宗，而是岳梨花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从下三重修士直入十二重真人境，一日千里亦不足以形容其进境之神速。
信函的末尾明确提到，岳梨花会代表上邪宗参加今年的梨山大会，“往日恩恩怨怨，一笔清算”。
这才有梨山二山主朝飞衣亲自登临铁匠铺，拜托铁中流拦下岳梨花并将她送往老母殿的事情。
此时，那一袭白衣已持舟入城，即将路过铁匠铺。
铁中流放下手中铁锤，抬步走出铺子，站在门口侧头望着那一叶缓缓而来的扁舟，轻轻叹了口气。
哗啦！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河心中有一道水龙冲窜起，水幕中冒出一个光头，正是花和尚提着宝杖两落三起。这一次他吸取教训没有大吼大叫，而是双手紧握宝杖，严阵以待。
骤然，他心中若有所感，猛地转头，看到一道曼妙的白色身影，翩若惊鸿般凌波踏水而来，继而飘摇而起……一脚踏在自己的光头上。
扑通！
花和尚三起三落，终于想起下山前师尊交代他的那句话：“遇水而避！”
白衣少女踩落花和尚，旋身回舟，动作行云流水，真如凌波仙子。
“好一招‘白驹踏燕’！”
白衣少女甫落舟头，听得有人高声赞了一句，转头看去，却是那位打铁的铁先生。
“岳姑娘，好久不见。”铁中流拱手客气道。
白衣少女正是岳玉山之女、梨山弃徒、上邪宗当代圣女岳梨花。
岳梨花站在舟上，遥遥对着铁中流回礼：“铁先生，别来无恙！你那把‘霜刃之怒’如何了，可能赶在后年玄湖论道时出炉？”
少女有礼有节，谈吐雅致，哪里像邪修中人？
铁中流微笑点头，道：“岳姑娘既过家门，进来喝杯茶吧。”
岳梨花道：“梨花还有事在身，就不叨扰铁先生了。”
“岳姑娘可是要去梨山？”铁中流问。
“正是。”岳梨花也不隐瞒，“有些问题要当面问一问我那两位师傅。”
铁中流犹豫了一下，道：“岳姑娘，以铁某之见……你还是回去吧。圣人，逝者如斯，一去不返，姑娘前途无量，自当以求索大道为己任，假以时日，必有所成，何必执念于过去恩怨，误了道心？”
岳梨花肃容道：“倘若不能亲解心中疑惑，永远不得安宁，大道更不必提。铁先生的好意，梨花心领了。”
铁中流面露惭愧之色，但却是一现即逝，重归平静，道：“岳姑娘，铁某也不瞒你，今日铁某受人之托，不能让你过桥。”
岳梨花恍然，道：“我那两位师尊找过先生？”
铁中流颔首，“她们让我将姑娘送去老母殿闭关，但铁某于心不忍，因此才劝姑娘原路返回。”
“老母殿？”岳梨花突然冷笑起来，神态有些异常，笑声中饱含仇恨与愤怒，“四年前，就是在老母殿，她们让梨花变成废人，如今又要故伎重演吗？”
铁中流默然，作为上三重大宗师，铁中流道心通明，自能明辨是非，亦不难从前尘往事与今时今日的蛛丝马迹中推演出事情的本来面目。
岳玉山夫妇的陨落，岳梨花的叛逃与归来，背后恐怕都有梨山那两位山主的影子。
这也是他不愿送岳梨花去老母殿而是劝她回头的原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岳姑娘……”铁中流欲继续劝。
岳梨花忽而大笑起来，道：“铁先生不必多，梨花明白。我辈修士，道理只在拳头中，规则只由强者制定。铁先生，不必手下留情。”
这位身穿白衣的上邪宗圣女完这句话，笑意骤敛，白衣飘飘，舟四周无声无息地荡起一圈圈涟漪。
铁中流无奈摇头，伸手朝河中虚抓一把，一根水柱从河面浮起，越升越高，升至距离水面两丈左右的半空时赫然化作一把大剑，那大剑悬在虚空中，遥遥对着立在舟上的岳梨花。
剑意磅礴。
岳梨花望着那把由河水化成的大剑，面色变幻不定，先是跃跃欲试，继而凝重皱眉，再是转动身子试探，作势一击奏功……
剑意应之勃发，河面骤然颤动不止，舟逆流后退。
“铁先生！”
岳梨花面露怒色。
铁中流正要顺势再劝，听到那白衣少女斥责道：“你堂堂一代宗师，欺负姑娘，欺负后辈，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铁中流愕然，没想到对方会出这句话。
就在这时，岳梨花突然一跺脚，舟微微倾斜，溅起一道凌厉的水箭，射向岸上的铁中流。
接着，她身子稍稍前倾，双臂齐齐甩出，衣袖展动，洒出两把细细的符针。
这就是“梨花带雨”。
铁中流眉头紧锁，变了脸色，他一再忍让，好言相劝，心底实盼望这可怜的姑娘能够改邪归正，不料这女子出手竟是如此狠辣，不识好歹。看来先前的客气只是表面做做样子，他终究是堕入了邪门歪道。
念及此处，铁中流再加了几成功力，挥袖将水箭和符针扫开，准备调用河水大剑给那岳梨花一点实质性的教训，却见一道白虹起自舟，凌空划过，岳梨花境界全开，展动身法，想要趁机穿越那把大剑！
“原来这一攻只是幌子，她的真正目的是要摆脱大剑剑意的笼罩，借机逃走！”
铁中流叹道：“罢了。”伸开手掌往下一压，“轰隆”一声，大剑坠入水中，激起一道巨大水幕，将将好拦住那道白虹。
啪！
白虹撞击水幕……被弹了回去。
岳梨花摇摇晃晃落回舟，半空中吐了一大口血，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回去吧。”铁中流负手卓立，淡淡道。
岳梨花稍作调息，问：“铁先生今日一定不准梨花过桥吗？”
铁中流态度坚定地摇摇头。
“好，那我今日就不过桥，我就在这里等。”岳梨花着盘腿而坐，自顾自用起功来，不再搭理铁中流，既没有再强行郭桥，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铁中流倒愣住了，正如岳梨花所，他堂堂一代大宗师，总不能强行去把一个姑娘绑走吧？但她这样跟自己耗着，好像也不妥当，难道为了看住她，暂时不打铁、不铸剑了？
这岳梨花入了邪宗，行事做派果然带着邪气。
护城河南岸一个围观少年看到这里，笑道：“这姑娘挺有个性的啊，诶狗蛋，你她什么境界？”
话的少年自然就是郭大路，在铁中流和岳梨花刚动手的时候，他就被狗蛋拉过来“看好戏”，此时好戏落幕，他随口问了一句。
“无暇的上三重真人，了不起哦。”狗蛋少年老成地道，梁红鲤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装什么深沉啊你？”
狗蛋忙认错：“师傅我错啦。”
郭大路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乐：“想卧云子堂堂一位老牌大宗师，竟被一个丫头这样拍了拍去的，谁宗师不可辱来着？不过卧云子能扮高人、能演孩童、能屈能伸，演技可比自己要高，是真正的一人千面啊……诶等下，一人千面？卧槽，被这老子耍了！”
郭大路猛然回过神，之前卧云子的什么“千面公子”多半就是他本人，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他每胡诌一个人就能命中一个背锅侠？
不要轻易低估一位大宗师啊。
郭大路开始思考回头怎么圆谎。
“请问岸上的朋友，谁有酒？”
正当郭大路想着要如何不着痕迹地弥补“千面公子”的破绽时，听到河中那位名叫岳梨花的姑娘大声问道。
“那姐姐在要酒，咱们去给她买一壶吧。”梁红鲤提议。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梁红鲤一人，但正当梁红鲤准备吩咐狗蛋去买酒时，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声音覆盖了半条护城河：“岳梨花，你区区一个邪修，竟有胆子向诸位名门正宗弟子和各正派修士要酒喝，谁给你的勇气？”
众人听那声音，轻易判断出传声者宗师的身份，原本准备去买酒的众人纷纷止步回转，且有人已经开始怒斥：“竟是神憎鬼厌的邪修，真是看走了眼！我呸！”
“难怪铁先生不准她郭桥，活该！”
“无双城不欢迎邪修，哪里来哪里去吧！”
“马上滚，你这个邪门歪道！”
……
舆论风向瞬间扭转，梁红鲤一时半会也有点懵，看着郭大路问：“郭大牛，咱们还买不买酒？”
郭大路道：“为什么不，要知道咱们的敌人是……”
话未落音，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接道：“姑娘接酒！”
郭大路蓦然转头，看到状元桥半腰站着令狐棠和化机子，扔酒的正是大哥令狐棠。
郭大路福至心灵，脑海中揲蓍草一抖，得了一卦：
【一枝梨花压海棠】
“嘿，有戏诶。”郭大路笑意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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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护城河的两岸，因为令狐棠的突然出现而变得躁动不安。
河中的白衣少女已经被某位神秘宗师叫破身份，是一位恶贯满盈无恶不作凶神恶煞和穷凶极恶的邪修，结果竟然有人如此不识趣，主动给她送酒？
岸上的某些正派修士正要破口大骂，又听到有人叫道：“那赠酒者不是书剑宗令狐棠吗？”
话音落下，河岸两边、状元桥上顿时一片寂静。
书剑宗令狐棠，那可是能和宗女和地宗少主相提并论的修炼才，而且据江湖传闻那位书剑宗大师兄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已经步入九重真人境，突破在即。
此时由他出手赠酒，大家一时不知如何评价，现在两岸的具体情况是，能惹得起岳梨花的惹不起令狐棠，能惹得起令狐棠的又惹不起书剑宗。
迷之沉默。
“谢了，公子若不介意，可登舟同饮。”岳梨花接了酒壶，对着桥上的令狐棠举手示意。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令狐棠伸手在桥上轻轻一按，拔身而起，待身体落到河面时，脚尖在水面一点，潇洒飘逸地落在舟上，没有刻意炫技，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不出的自然从容。
围观群众先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喝彩，随即又开始腹诽：“这令狐棠真是太没分寸了，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一个邪修把酒言欢，莫非他是看上了那邪修女子异乎寻常的美貌？”
“看来这位书剑宗的大师兄也是一个好色之徒。”
“令狐棠行事如此荒唐，必会惹恼那位神秘的宗师，且看他如何收场？”
……
当然，在这些敢怒不敢言的修士中，不乏一撮心存羡慕嫉妒恨的年轻男修和部分向往浪漫的女修。
为了你，我愿对抗（或无视）全世界，这种设定永远不会过时。
在那些男修看来，他们没有令狐棠的勇气和底气，在那些女修看来，他们没有遇到令狐棠的运气。
郭大路远远看着和岳梨花对饮的令狐棠，表情也有微妙的变化，从开始的赞赏到对一份美好姻缘的期待，从期待到对令狐棠面带伤感表情的不解，从不解再到此时弄清真相的叹息。
简单来，令狐棠失恋了。
记得上次和令狐棠、化机子两人喝酒聊，有提到过道侣的问题，当时自己还开玩笑地自己脸盲，不知道姜菩提漂不漂亮，中间话题其实也有谈到令狐棠，令狐棠当时是默认了自己有“有心上人”的。
现在看来，他的心上人正是梨山那位大师姐任芷灵。
实际上，他这次千里迢迢从书剑宗赶来梨山，原本就是做了将他和任芷灵的关系向前再推进一步，甚至向梨山提亲的打算，但他这边才刚到无双城，就得到梨山大师姐和秦国太子定亲的消息。
这次梨山大会最重要的内容就是宣布梨山和秦国结成秦……梨之好。
当梨山大师姐任芷灵的贴身侍女将那句“一别两宽，各生心安”一句话转达给令狐棠时，以书剑宗大师兄的洒脱不羁，也原地怔了半晌，久久难以回神。
类似于一种历经千辛万苦才修建起来的城墙，突然崩塌。
他平静地送走那侍女，然后拉着化机子出来喝酒浇愁，他跟化机子了很多他和任芷灵的往事，一起游逛江湖，一起闯荡玄荒，一起谈文论武，一起山盟海誓……
然而这一切，到今全部化为泡影。
化机子看到令狐棠这个样子，也不知如何安慰，想了半，不知是喝多还是脑抽，脱口了句：“如果三弟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如何劝解大哥。”
令狐棠因此更加伤感。
两人一路沉默，走到状元桥的时候，令狐棠才道：“二弟你的没错，如果三弟在的话，他一定会给我别出心裁的建议，他总是如此。”
到郭大路，令狐棠也荡开话题：“最近玄界都在流传一个法，三弟去狮驼山接受圣裁之前，曾留下三份机缘，其中两份给了北冥宗两位弟子鱼灵灵和萧，第三份却被鹿鼎宗设计抢走……二弟，依我看，三弟留下的机缘可不止三份。”
化机子点头，道：“别的不，单单是我一人，上次喝他的酒破境一次，后来得到他被移山大圣镇压于狮驼山的消息，悲愤之下，又将鬼神盛宴融会贯通，阵术随之再进一步，这样的机缘对我而言何尝不是千载难逢？”
令狐棠笑着点头，喝酒那次他入真人境，得知郭大路接受圣裁那次，他舞剑一夜，气机一升再升，险些一脚踢开上三重真人的大门，后来被强行压下去，暂时留在九重。
两人正聊着那位带给自己大机缘的结义兄弟，忽而听到河中那位白衣女子出声要酒。令狐棠想也没想，直接把酒壶扔了过去。
此时，两人站在舟头谈笑风生，完全无视正邪之别，起各自的遭遇，竟有同是涯沦落人的感觉。
“任师姐是好姑娘，但为人缺乏主见，唯师命是从，到底，并不适合令狐道友。”岳梨花听了令狐棠和任芷灵的故事，安慰道。
令狐棠苦笑置之，感情的事情常常是这样：道理谁都懂，只是忍不住心痛。
岳梨花也不多，又谢了令狐棠的酒，“令狐道友冒下之大不韪，仗义赠酒，梨花记在心里了。”
令狐棠洒然一笑，摇头道：“我二弟有句话得好，下爱酒之人，皆是道友，因此岳姑娘不必客气。”
岳梨花嫣然一笑。
“岳姑娘若需帮忙，尽管吩咐，我与那位铁前辈……”
岳梨花断然拒绝：“令狐道友好意梨花心领，此事梨花自会解决，不必劳烦他人。若一座状元桥都过不去，梨花也不必在追求大道。”
“嗯。”令狐棠不以为意，点点头，“就此别过。”
“后会有期。”
令狐棠拱了拱手，轻身掠出舟。
“如何？”化机子看到令狐棠上岸，歪着着头问道，长发飘飘，满脸期待。
“嗯？”令狐棠不解。
化机子甩了甩手，“就你和那位白衣姑娘谈得如何啊？”
令狐棠瞥了一眼被三弟点评为“二哥有时有点二”的二弟。
“大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刚刚有偷偷给你起姻缘卦，你猜怎么着，卦象显示，一枝梨花和一枝桃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令狐棠自然不答。
化机子便自问自答：“这意味着一位名为梨花的姑娘要让你走上桃花运！”
令狐棠瞪了化机子一眼，道：“三弟诚不我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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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棠和化机子离开状元桥，继续去觅喝酒的地方，令狐棠道：“这无双城有一家菜馆叫‘西江月’，老板娘出自美食宗，最擅做鱼，有一手绝活叫做‘一尾活鱼’，鲜美异常、余味无穷，咱们兄弟二人正可去尝一尝。”
“好啊，走着。”化机子难得见大哥转移了注意力，兼之去享用美食，欣然同意。
二人下了状元桥，沿着河岸一路向西而行，令狐棠望着河岸青树，脑海里不自禁回忆起和任芷灵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时心中感慨物是人非，正是人面不知何处去，青树依旧笑迎风。
不一会，二人来到西江月，远远就看到菜馆门前排着长队，兄弟两面面相觑，化机子道：“大哥，我看今日咱们怕是没这口福了，要不去桥头那肉铺买十几斤妖兽精肉，然后找个空地烤着就酒吃怎样？”
令狐棠望着那长长的队伍，笑道：“西江月招牌的‘一尾活鱼’每日只出二十二条，先到先得，不论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不能乱其秩序，他们排了那么久的队也是没用。”
二人着原路返回，路过状元桥的时候，令狐棠随意转头看眼那叶扁舟，发现岳梨花盘腿坐在舟头，身体随着舟轻轻摇动，自然而然。
看样子他要和铁匠铺的铁先生耗到最后为止。
走下状元桥，来到肉铺前，正要开口问价，听到那少年刀手正在和几位伙计聊一种名为“阿弥陀陀”的东西。
“‘阿弥陀陀’作为玄宗最大的业务，有个独到的优势——注册免费！没错，你们没有听错，不论是谁，不论是什么境界，不论是什么宗门，都可以免费在阿弥陀陀注册虚拟店铺，出售自己的商品，切记，玄宗的宗旨是分享……”
“为了增强阿弥陀陀的影响力，每年可以定一个特殊的日子作为开铺的节日，比如咱们就定十一月十一日，在这，凡是在阿弥陀陀开了铺子的商家都要给自家的商品打折扣……”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带动各类货物的售卖，还能给那些御剑飞行的真人们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所谓飞剑快递，件件必达……”
……
令狐棠和化机子听了半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到最后，化机子忍不住接道：“诶我这位哥，你这阿弥陀陀要怎么注册店铺，我个人还蛮感兴趣的，想申请一个店铺。”
令狐棠笑着看向化机子，意示询问。
化机子云淡风轻道：“我想卖些辟邪的符纸和调运风水的法器，赚点酒钱。”
令狐棠哈哈大笑，道：“可以。”
卖肉的少年刀手听到客人的询问，一笑置之，道：“闲来无事，跟同伴们瞎聊，让两位客人见笑了。”
话的自然就是郭大路。
化机子道：“不不，我倒觉得哥你那主意挺绝的，以后若真创办了这玄，请一定要告知在下，在下必第一个捧场。”
郭大路笑着点头，问：“两位客人要点什么？”
化机子道：“来十几斤可供烧烤的妖兽精肉罢。”
“烧烤？二位是要去撸串？”郭大路好奇。
“啊？”
郭大路摆手，“没事没事，只是在下擅长烧烤，听到你们要去烤肉，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化机子闻言，问道：“若是哥有空，不妨随我们同去烤肉喝酒，也好让我兄弟二人尝一尝哥的手艺。”
郭大路摇头拒绝：“白还要做生意。”
“那就晚上？”
郭大路假装想了想，颔首道：“晚上可以。”
化机子爽快道：“那我们先付了晶石，哥给我们预留一块上等的精肉，待到晚上，我们再来找哥，一起去烤肉喝酒。”
郭大路摆手，“晶石就不必了，这精肉和手艺由我来出，两位出酒水即可。”
“哥爽快！”化机子赞道，随即拱手道：“回见。”
“回见。”
令狐棠和化机子联袂离去，郭大路望着二人的背影，嘴角上挑，笑容和煦。
“他乡遇故知？”狗蛋暗戳戳地从旁边冒出来。
“独步公子你知道他们是谁吗？”郭大路也不转头，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和得意。
“我怎么……你叫我什么？”狗蛋面色微变。
郭大路转过头，笑着看着他，“‘千面公子’独步寻花啊。”
“我是老子！我是卧云子！什么独步寻花？”卧云子不满。
郭大路看着狗蛋满脸笃定肯定的表情，暗暗纳罕，这老子才是用生命在演戏啊，或者，他身患精分之症？
“你不要跟我东拉西扯，他们到底是谁？”老子问。
“他们就是书剑宗令狐棠和五行宗化机子，呃……这个你可能还是不认识，我告诉你他们另外一个身份你就懂了——玄界着名男修郭大路的两位结义兄弟！”
卧云子：“……”
……
夜幕降临。
两条由大红灯笼并驾齐驱组成的红色长龙，蜿蜒游走，环绕全城，无双城夜色被驱散殆尽，犹如白昼。
令狐棠、化机子和郭大路三人各自提着酒肉谈笑而行，来到河边，根据化机子的提议，今晚他们要在河中与岳梨花做一场撸串联谊。
化机子鬼神盛宴大成，各种级数的火阵都没问题，令狐棠剑心无碍，举重若轻，可以将肉串串得特别均匀。
两人的特殊技能加上郭大路的刀工和烧烤技术，这种配合几乎可以称得上“玄界第一撸串男团”。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撸串解决不了的……”
重重叠叠的肉串、悬空的火焰、满脸不可思议的男修女修以及双手各握一摞肉串正在认真烧烤的少年，那少年边烤肉边随口道：“如果有，那就两顿撸串。”
令狐棠和化机子齐齐一阵恍惚，这人话的口吻好像三弟！
“好了，第一波烤串出炉！待我撒上孜然即可享用，到这里，我顺便跟你们分享一个烧烤口诀：烤串无孜然，犹如生吃！切记！”
岳梨花好奇地看着郭大路，道：“书剑宗大师兄和五行宗单手布阵的才敢登舟我不奇怪，你一个……卖烤串的少年居然也敢上来，不怕被那些名门正派的修士做成烤串？”
到这里，岳梨花和令狐棠同时心生感应，敏锐地察觉到有危险靠近。
接着，化机子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亦有所察觉。
一时间舟上，只有专心烧烤的郭大路后知后觉，浑然不知有大危机正在降临，听到岳梨花的话，随口问道：“俺为啥不敢上来？三位看着就都是好人。”
岳梨花淡淡道：“我是邪修。”
“什么？！”郭大路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烤串没入火中，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他转头看了三人一眼，怒道：“你们骗俺！俺绝不能跟邪修同流合污！”
着赌气把烤串扔进河中，跟着“扑通”一声，自己也一头扎下。
那一刻，令狐棠和化机子确认，卖烤串的少年绝逼不是三弟郭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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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棠、化机子虽和郭大路相处时间不久，但对他本性是极了解的，知他心胸不拘一格，正邪观念绝不会如此狭隘。那烤串哥言语生动行动脱略，颇有几分郭大路的意思，但这胆魄见识却差之千里，不可同年而语。
岳梨花看着投水而逃的烤串少年，不以为意，笑道：“这哥逃得倒是及时。”
话音刚落，河面没来由起了一阵冷风，风中带着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书剑宗、五行宗何时与邪门歪道勾搭在了一起？”
一道清冷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令狐棠道：“我没有看到邪门歪道，只看到河面上一叶孤舟，孤舟上一位进退不得的独身姑娘，前辈一叶知秋，明辨正邪，晚辈正好请教前辈何为正，何为邪？”
化机子也笑着接了一句：“大哥，依二弟之见，那是谁的拳头硬，谁的境界高，就由谁来定正邪。”
二人虽谈笑自若，但一人伸手握住剑柄，一人从袖中掏出罗盘，气机节节攀升，进入战斗状态。
只听那声音冷哼了一声，喝道：“速速离去！”
化机子敲了一下罗盘，低声对令狐棠道：“519，310！”
令狐棠“嗯”了一声，山河剑随之出鞘，遥遥斩出。
哗啦！
剑气掠过河面，立即将水面一分为二，好像在河面上开了一条裂缝，裂缝尽头，现出一道黑色身影。
“不识好歹！”
那道黑影大袖挥动，水波随之扬起，由低而高，由弱至强，到了中途，那浪涛竟卷起数丈之高，发出轰轰轰的声响，吞噬裂缝的同时，浩浩荡荡碾压而至。
“九重巅峰境界的宗师呢。”岳梨花语气波澜不惊，“两位恩师待我真是不错。”
这么着，她看到那席卷而至的巨浪突然停止不前，好似化身一座山，一动不动地矗立在眼前。
只见令狐棠手腕朝上，山河剑直指巨浪，神态中透露着一股不出的潇洒劲。
“素闻令狐公子悬河剑意独步玄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岳梨花对令狐棠一笑，然后裣衽行了一礼。
正在那巨浪上画符布阵的化机子调侃了句：“以后你们的孩子就认我做义父吧。”罢，右手猛地斜着向下一划，大袖甩动，终于落下千钧符阵的最后一笔。
“大哥！”化机子提醒一句。
令狐棠手腕一抖，举重若轻地将那巨浪挑起，向前一送，巨浪浑然一体地原路返回。
轰隆隆——
仿佛山脉挪移，整座无双城都颤动起来。
“我一再忍让，奉劝两位别得寸进尺！”
那道渊渟岳峙的黑影再次动起来，只见他右臂抬起，动作沉缓重滞，如坠千钧铁球，稳稳拍出一掌。
嘭！
浩瀚的掌意正面击在带着重符的巨浪上，发出深沉的碰撞声，接着听得“哗啦——哗啦啦——”的声音，巨浪崩碎，重新落入河中。
那道踩在水面上的黑影向后滑出六七丈之远，气血翻腾、气机紊乱，心中暗惊：“不愧是书剑宗和五行宗的两大才，两人的联手一击，威力竟强悍如斯！”
令狐棠和化机子也不好受，前者连续旋剑，荡开附着剑身的水珠，卸去反噬之力，后者则狠狠咳嗽了一顿，呕出一口鲜血。
“即将入大宗师境的高手果然没那么容易对付。”化机子感叹了一句，忽觉一阵香风掠过耳畔，正是岳梨花抓住战机，趁势向那位九重宗师出手，观其速度，当真是霆不暇击、电不及飞，堪称是电光火石的一击。
“来得正好！”
那九重宗师来不及调息，当即强运道气，左掌伏于右腰处，右掌气势恢弘地向前推出，也是正面接招。
作为九重巅峰境的宗师，面对几位真人境的后辈，怎能退避？
这一掌，他用了九成功力。
带着宗师气场的掌意横压过去，即便是上三重真人也不可能接得住。
事实证明，岳梨花果然没有接住这一掌，而且她比“没接住”更惨，她直接被打……碎了，当场爆体。
令狐棠和化机子看到这一幕，一下愣住，瞬间失神，那九重宗师却立即意识到事情不对，正欲境界全开，竭力后退，忽而后颈处隐约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闪避已然不及，于是他想也不想，只身破开世界，从原地消失。
九重巅峰境的宗师在命悬一线之际，竟然神奇破境，踢出那临门一脚，一举晋上三重大宗师境！
岳梨花筹谋缜密的一击，就此落空。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生生卷住，无法挣脱。
“分身术！”
令狐棠脱口道，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继而苦笑叹道：“不过……那九重宗师好像也晋级了！”
化机子怔怔点头，“临阵晋级，果然是有备而来，只是这样一来……”
化机子话未完，但令狐棠已明白他的意思，那九重宗师破境为上三重大宗师，岳梨花这次恐怕要凶多吉少。
令狐棠沉默不语，提剑踏水，迎着大宗师而去，你能临阵破境，我也能！
“朝道友，剩下的交给你了！”
新晋上三重大宗师突然叫了一声，一挥衣袖，对着令狐棠轻飘飘拍出一掌，然后带着岳梨花离去。
他刚刚晋级，心情愉悦、精神亢奋，但境界尚不稳定，不宜和令狐棠这位剑力雄浑、底蕴深厚的名门子弟纠缠，更何况还有一位能够单手布阵的五行宗弟子。败给他们倒不至于，但所谓迟则生变，不论与他们一战会对新境界造成何等影响，形成多么微的破绽，都将得不偿失。
因此他随意挥出一掌之后，顺势搬出他晋级之后才发现踪迹的梨山二山主朝飞衣。
令狐棠横剑挡住那力量不如先前，但境界明显更胜一筹的掌意，待他立定身形，那新晋大宗师和岳梨花早已一起从眼前消失。
“66，923！大哥，咱们追！”化机子叫道。
令狐棠却凝立不动，静静地望着河岸上的一棵大青树，问：“朝前辈，是你吗？”
青树枝影摆动，寂然无声，良久之后，树丛中传出一声叹息：“原本因为芷灵的事情，就对你心中有愧，但今晚既被你撞破身份，这无双城须容不得你们了，二位，这就回去吧，就当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令狐棠不出意料地回了四个字：“恕难从命。”
朝飞衣“嗯”了一声，道：“铁先生，请以铁幕阵为我遮掩气机，今夜之后，您与梨山再无瓜葛！”
片刻之后，听到“当”地一声，一道清越的打铁声响彻云霄，无数火花如秋夜星辰坠落，漫飞舞，随即组成一张铺盖地的铁。
化机子抬头望，道：“遮掩气机……这位朝前辈要将我们从无双城抹去？”
令狐棠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我不想得罪书剑宗和五行宗，但这不表示我梨山，就怕了书剑宗和五行宗。”朝飞衣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化机子哈哈大笑起来，“若是你当真不怕，何必请打铁的前辈布下这遮掩气机的铁幕阵？直接抹杀我们兄弟二人完了。”
朝飞衣不再接话，恐怖的杀气以那棵青树为中心四散铺开，转眼将二人笼罩其中。
“令狐棠是圣人弟子，朝道友当三思而行。要知道，圣裁之下，皆无差别。”铁匠铺内传出一把浑厚的声音。
朝飞衣笑道：“多谢铁道友提醒，我理会得。令狐友破境在即，遭遇几个劫数算得了什么？想必圣人亦不会介意。”
话音落时，磅礴的杀意开始急剧收缩。
两位上三重大宗师，一位掩护，一位伏杀，即便是才如令狐棠和化机子，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令狐棠和化机子对视一眼，默契点头，气机一升再升，渐至巅峰。
“年纪轻轻有这等修为，当真了不起！”朝飞衣赞叹，旋即又惋惜道：“可惜，今日二位就要陨落于……谁？”
咔嚓！
一道缥缈而霸道的刀意横掠而过，朝飞衣所在的那棵青树突然当中折断。
梨山二山主终于现出身形，她不再关注令狐棠和化机子，而是释放神念，搜索那道一闪而逝的刀意的源头。
不过那刀意犹如穿梭于云层中的闪电，不知其所起，一斩两断。
“不知哪位道友驾临，请现身一见。”朝飞衣凌波而立，转头四顾。
灯影摇曳，河水悠悠，哪里有那刀客半点影子？
“铁先生……”朝飞衣寻之无果，只好再次请教这片地的主人。
但这一次，铁中流没有再回答她。
铁幕阵后，再无瓜葛。
“这铁幕阵还剩一盏茶的时间，朝道友速做决断吧。”铁中流提醒一句，不再理会门前之事。
朝飞衣向前跨出一步，洁白如玉的手指缓缓抬起，正要点向二人，那道境界不高，但杀机凌厉至极的刀意再度横切水面。
令狐棠和化机子察觉有人暗中相助，果断出手，一人削出手中山河剑，一人运转手中金罗盘。
两明一暗，三人联手，加上铁中流决意袖手旁观，双方力量趋于均衡，纵使朝飞衣仍稳占优势，但她没有把握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废掉二人，并抹去他们的记忆，且因为那个诡异刀客的变数存在，她甚至没有把握能胜而不伤。
略作沉吟，朝飞衣拂动长袖，转身离去。
大宗师要走，令狐棠和化机子自然留不住。
河对岸一棵树下的阴影中，烤串少年收起竹刀，自言自语道：“我的刀气，目测至少有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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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t>
“用的是刀，境界……大约是三重真人，战斗意识一流，要么是经常闯荡玄荒，斩杀妖兽，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要么是专门学习过暗杀术、刺杀术一类的绝技。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并肩站在河岸的令狐棠和化机子聊起刚刚出手相助的那位神秘刀客，剑宗大师兄做出自己的判断。
“境界我瞧不出来，但他对战机的把握绝对堪称宗师级，令人叹为观止。”化机子接道，“我们认识的修士朋友有哪位是用刀的？”
“用刀的很多，但有这种水准的却寥寥可数，我们认识有相似境界的仅有天刀宗欧阳自在和散修唐离，不过他们二人的刀……”
令狐棠停顿了一下，构思措辞，“相对正大光明一些。”
化机子轻声一笑，点点头。
那神秘刀客的刀意凌厉狠辣之余，还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阴沉，不像是名门正宗的刀法。
两人忽然意识到什么，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了然一笑。
那神秘刀客九成是邪宗派来暗保护岳梨花的，只不过由于梨山二山主朝飞衣的突然出现，他没能及时出手救下本宗圣女，顺势助令狐棠和化机子退了朝飞衣。
二人有了结论，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们认识那位用刀的道友？”
二人转过身，看到面前负手站着一位年男子，男子衣着相貌看着很是朴素，但不动如山的站姿好似一棵笔直挺立的铁树，冷峻的气场蕴含着强悍无匹的能量。
令狐棠拱手行礼，“见过铁前辈。”
化机子也跟着拱拱手，表情却带着一丝明显的质疑。
令狐棠道：“我们推测那人是邪宗的护法，铁前辈也没看出那人的身份？”
铁流摇摇头，随即又点头，道：“从那不留余地的刀势来看，倒真有可能是邪修一脉。”
说到这里，铁流稍稍沉吟，续道：“你们若想再见那位岳姑娘，可去老母殿。”
“多谢前辈告知。”令狐棠诚恳道，想了想，又接了一句：“铁先生，晚辈心有一个疑问，不知能否请先生解惑？”
不等令狐棠提出问题，铁流答道：“我欠梨山一个人情，此事令狐少侠应当知晓。”
令狐棠道：“铁先生为此次玄湖论道十年磨一剑，如今急于斩断因果，全神专注于剑道，这番心情晚辈理解，但让晚辈困惑的是，一个人为斩断个人因果，当真可以做出善恶不论的事情吗？”
“大道之下皆刍狗！”铁流掷地有声，“无愧于心即可。”
令狐棠反问：“铁先生当真能做到无愧于心吗？”
铁流淡然一笑，“日后你们自会明白。”说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令狐棠和化机子返回住处。
“大哥，咱们要去老母殿吗？”
“当然。”
“何时去？如何去？”
“梨山大会时，大张旗鼓去接人。”
“哈哈，好！”
摇曳的灯笼烛光下，两位年轻修士的对话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待二人走到无双客栈，联袂走了进去。
次日，梨山和秦国联姻的消息已传遍无双城，顿时引得满城风雨，一时间，那些汇聚此地的修士全在讨论这件事，特别是知晓剑宗令狐棠和梨山大师姐任芷灵之间关系的修士，更是对此表现得异常兴奋和激动，期待好戏演。
实际，他们也没有等多久，住在无双客栈的令狐棠很快做出反应，在任芷灵和秦国太子定亲之事传出不久，令狐棠以个人名义纠集一帮散修的事情也随之在前来参会的修士传开。
议论声更甚。
“令狐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去梨山抢亲？”
“素闻剑宗大师兄天赋异禀且风度潇洒，竟然也会做这种荒唐之事？”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剑宗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也不能免俗。”
……
不管外人怎么说，令狐棠仍旧我行我素，继续在无双客栈摆下酒席，以酒相邀无双城各位散修，壮大自己的“抢亲队伍”。
那些散修或看重剑宗的势力，或仰慕令狐棠的风采，或不满梨山和秦国的联姻，或单纯的凑热闹等等，争先恐后地前来喝一杯入伙酒。
在梨山大会正式开始的前一天，同住无双客栈的竹刀少年和梁国公主也登二楼，接过了令狐棠手的那杯“入伙酒”。
“看来你并不是真正的屠夫伙计。”令狐棠看到烤串少年，也微微讶异了一下。
“职业散修，兼职卖肉。”郭大路道。
令狐棠一笑置之。
郭大路搓搓手，道：“那夜愤然投河之后，回去仔细想了想，感觉做得有点过分，这次特地加入您的抢亲大部队，是希望能够挽回一点形象。”
令狐棠笑着点头，也不多解释。
到了第二日，梨山大会正式开始，远道而来的修士们陆续登山，原本只是想来梨山碰碰机缘和姻缘的修士居然有机会看一场分量不轻的“争美好戏”，众修士对这场大会无形之多了一份期待感。
到时候，倘若令狐棠能和秦国太子打一场，那无疑会更加完美，毕竟现场观看两位天才对决的机会不是那么多的，个益处，不言而喻。
至于令狐棠纠集的那帮乌合之众，大家倒没有太在意，梨山在玄界虽不算什么顶尖门派，但终究是有仙赐机缘的福地，底蕴颇为深厚，对付一些散修还是没什么压力的，令狐棠这次“抢亲”从一开始证明会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直到梨山大会正式开始的时候，令狐棠和他的“抢亲队伍”也没有出现在大会现场。
正当所有人都在怀疑令狐棠在暗地里搞什么阴谋时，梨山两位山主得到汇报，这时令狐棠正带着那帮散修赶往老母殿，据说一行人谨遵仪式，带足贡，低调谦卑地前去朝圣，没有任何捣乱的意图和趋势。
大家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解的同时，多少有些失望，令狐棠闹了那么久，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果。
梨山两位山主却恍然大悟：那令狐棠的目标不是任芷灵，而是岳梨花！
只是现在梨山和秦国联姻在即，两位山主实无暇分身前去一探究竟，如果他们真是朝圣拜老母也罢了，万一是调虎离山或者是隐藏着别的什么阴谋，她们这一去，必落陷阱，到时和令狐棠翻脸闹僵是小，若是搅黄了任芷灵和秦太子的婚事，那损失大了。
略作思索之后，大山主怀欺雪派了两位长老和几位高阶执事前去处理，反正岳梨花已被法阵镇压，兼之大殿内又有老母石像威慑，即便有大宗师亲临，也难以将人救走，不妨以不变应万变。
当那两位梨山长老赶到老母殿时，令狐棠等人已被守殿执事拦下，如今双方正在沟通交涉。
“创世老母，普利无穷！诸位要拜老母可以，但要有个规矩，有人能拜，有人不能拜，不能阿猫阿狗的都能进入宫殿参拜，到时扰了老母清净，反而不敬。”
守山执事神情颇为倨傲地拦住众人，目光一一扫视过去，然后伸手指向某处：“如那个手拿冰糖葫芦的小姑娘……你表情那么凶神恶煞干什么？你不会也说自己是散修吧？那这样好了，你现在出来，我让你打一拳都可以，你出来打我啊！”
梁红鲤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那执事一脸“在逗我吧”的表情，摇头撇嘴叹笑一声，然后指着自己的肚子，道：“看到没有，朝这打，来啊，打我啊，不要……”
“怕”字还没说出口，噗地一口老血取而代之。
小姑娘的拳头慢慢从那执事腹部收回，睁着一双萌萌的大眼睛看着那位执事。
五脏六腑好似集体碎成渣的执事勉强问梁红鲤：“小姑娘，你是做什么的？”
“俺是卖烤串嘚。”
“那滚回去卖烤串啊！你跑这里干什么？待会你爸妈找不到你怎么办？你有没有孝心啊你？”
梁红鲤：“……”
那执事不再搭理梁红鲤，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游移，最终落在郭大路身，伸手点着他道：“那个扛竹子的小子给我出来，不要左右乱看了，我说的是你！你没事抗着根竹子干嘛，你以为自己熊猫？有毛病吧你！我忍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随便削了一根竹子敢冒充刀修，以为可以跟我叫板？你现在出来，我让你先砍三刀！”
郭大路提着竹刀，诚惶诚恐地走了出来。</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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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俊采被一把竹刀拍飞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从半空中落下的时候，才慢慢回过神，耳边呼啸的风声让他渐渐清醒，意识到他是被那个“扛着竹子的子”一招拍飞。
丢人啊。
现场打脸啊。
堂堂三重真人，先是被一个吃糖葫芦的女孩一拳打到吐血，然后又被一个吊儿郎当的子一竹子拍飞，接连遭受这种奇耻大辱，以后还怎么在同伴中混？还怎么做他们的统领？
直挺挺摔在地上之前，武俊采脑子里迅速转过这些念头。
嘭！
尘烟扬起，武俊采心中哀叹一声，决定装晕，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好些个女修都喜欢在关键时刻晕过去，效果普遍不错，今他也要效仿一次。
“诸位，这是要闯山？”梨山两位长老中那位身穿灰衣的老者沉声问道，他声若洪钟，嗡嗡而鸣，显示出宗师的境界。
郭大路赶紧摆手，解释道：“不不不，前辈您误会了，我这次随令狐公子前来老母殿，只是为来参拜老母，希望她老人家能保佑我在修炼的路上一帆风顺，早日晋级大宗师，绝度没有硬闯的意思，至于刚刚和这位道友……切磋，也是他主动挑起，他让我先砍他三刀来着，这种要求，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碰到，不免有些好奇，但我没想到他会，呃……这么弱。”
武俊采：“……”让我就这样晕死过去得了，谁都不要叫醒我！！！
令狐棠心道：“这烤串哥话耿直的样子倒真有几分三弟的风采。”对着那位梨山长老抱拳道：“樊长老，晚辈这次登山入殿，的确只是为拜老母还愿……”
到这里，令狐棠停顿了一下，“当初向老母许过愿，要在，在她大婚的那要闹个大张旗鼓、风风光光的动静出来，要让下人都知道……虽然当初的愿望和如今的现实有所出入，但向上仙许过的愿望不能当做儿戏，还望樊前辈理解。”
大家听到这里，个个恍然大悟，两位梨山长老也默然片刻，樊长老想了想，道：“如果令狐贤侄你能早点言明，也不会有眼下冲突，如今双方既已动手，伤害已然造成，本座作为梨山护法长老，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嗯……这样吧，现在你从你的队伍中挑出三人，然后我梨山也出三人，我们三人对三人比斗三场，取三局两胜，若是你们赢了，本座自放你们入殿参拜，若是我们赢了，此事就此作罢，各位哪里来，哪里回，如何？”
梨山守山执事被一拳打出内伤，又被一刀挑飞，大失颜面，樊长老作为护法长老，自然要想着为梨山找回场子，有这个提议也算合情合理。
令狐棠问：“两位长老也会下场吗？”
樊长老笑道：“排兵布阵乃是机密之事，岂有事先泄露之理？”
令狐棠微笑点头，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这边的“盟友”，似乎连一位宗师级的散修也没有，自己倒能勉强应付一位宗师，胜负也在五五之间，但倘若梨山那两位长老都要出场，那么三局之中，他们几乎是提前锁定一场胜局。
“没问题！三局两胜嘛，很公平的，俺来打第一场！”
唯恐下不乱的梁红鲤突然嚷嚷道，她这次奉八哥之命前来搞事情，怎么可能按捺得住她砂锅般的拳头？
“刚刚打出那一拳，都不够热身。”姑娘抱怨道。
武俊采：“……”让我就这样晕死过去吧，最好一觉睡到九月末！！！
令狐棠闻言也有些措手不及，尽管他从梁红鲤打武俊采的那一拳看出了那姑娘拥有某种怪力神通，但“站那里让你打”和真正的斗法绝不是一回事，真正的敌人不是拳靶子。
不等令狐棠什么，那挎竹刀的烤串少年也积极道：“还有我，还有我，这樊长老之所以要摆下这三局比武，无非是愤怒于那位守门的梨山弟子被我一竹刀拍跪，要找回场子，所以我必须要出场。”
躺着也中机关枪的武俊采心中嘶声悲叹：“生而为人，我已很抱歉！可不可以就此放过我，让我安静地躺在这里，做一个透明，都不要关注我，可不可以！？”
樊长老眼角抽了抽，淡笑道：“你们可以随意安排出场顺序，本座不介意。依我看，这位用竹刀的少侠待会不妨就与本座放对斗上一场吧？”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郭大路笑容爽朗，回答爽快。
樊长老愣了一下，笑容微僵，他那句话的本意是嘲讽威胁震慑一下竹刀少年，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毕竟一位六重宗师向一位真人邀战，摆明就是恐吓，按正常的剧情逻辑，那竹刀少年面对宗师之威，应立即流露出惶恐之色，赶紧行礼道歉，谦卑地一句“晚辈境界低微，怎敢与前辈争胜，前辈笑了”一类的话。然而让樊长老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竹刀少年思路清奇，竟是满口答应，接下了挑战！
“好！”樊长老敛起笑意，看着郭大路，道：“那你我便算一场。”
“没问题。”郭大路随口答应下来。
樊长老见这少年应得如此云淡风轻，浑不把一位宗师对手放在眼里，心中杀意浮起，转头看向令狐棠，“令狐少侠，现在三局已定两局，这第三局就由你和全师弟放对做一场怎么样？”
樊长老心中不满郭大路态度的轻浮，暗以为他是得了令狐棠的授意，因此对令狐棠的态度也冷淡下来，不叫“贤侄”而是改称“少侠”。
令狐棠看了看郭大路，又看了看梁红鲤，道：“倘若两位前辈都要出手，晚辈不得也要登场领教，只是……”
“那就这么定了！”樊长老不等令狐棠完，一锤定音，回头对着一位长身玉立的年轻人吩咐道：“护玉，你来打第一场。”
那年轻人躬身应“是”，跃身上场。
令狐棠皱起眉头，他没想到樊长老会如此心急，甚至不给他从长计议的机会。
“大哥，这姑娘……”化机子刚要开口建议令狐棠换人，场上异变陡生……
名叫周护玉的年轻修士还未来及出手，就被那吃糖葫芦的姑娘一拳打飞！
现场除了梨山两位长老等寥寥几人，其他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抱歉，下手有点重。”待周护玉摔落之后，姑娘竟是很不好意思地鞠躬道歉，但这个动作在两位宗师看来，怎么都像是带着嘲讽的意味。
看到姑娘羞怯怯的模样，大家实在无法把她和那个一拳秒了一位真人的凶猛萝莉联系在一起。
至于周护玉，他果断选择晕死过去，同时心中悲叹：“生而为修士，我也觉得好抱歉！请九月末再叫醒我吧！圣人保佑，玄界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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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现场变得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大家喘不过气来。
梁红鲤娇滴滴的外貌神态和恐怖实力之间的反差，令众人心生一种异样的畏惧感。
良久之后，樊长老语气平静道：“将他们二人抬下去好生医治。”
早有四位梨山执事前抬人，周护玉和武俊采总算解脱，心都是暗暗舒了口气。
樊长老看向梁红鲤，语气认真，“姑娘生神力，樊某佩服，第一场是你赢了。”
梁红鲤笑着点点头，挥手下场。
樊长老回头叫了声：“全师弟。”
那位眉目清秀，不苟言笑的梨山长老点点头，也不见他如何行动，只是身子一晃，下一刻出现在场。
令狐棠顿了一下，抬步登场，动作是一贯的潇洒从容。
“请前辈赐教。”令狐棠了场，对全长老拱手施礼，全长老也是点点头。
“全师弟，令狐少侠是玄界少有的修行才，不要再大意。”樊长老出言提醒，“三局两胜，如今我方已输了一局，后面两局，不容有失。”
全长老回了三个字：“理会得。”语毕，周身气机大盛，境界一再向攀升，身黑色长袍随之鼓胀起来，宗师威压，瞬时笼罩全场。
身处气场正心的令狐棠右脚蹭地向外挪移，抬手抽出山河剑。
全长老双脚钉在地，身猛地前倾，莫大的宗师气场急剧收缩凝聚成一座山峰，随着全长老的动作倾压向令狐棠。
令狐棠半步不退，山河剑挑起，悬河剑意起于大地，正面抗御全长老的威压。
“不错。”全长老赞道，因为令狐棠和任芷灵的关系，他早认识令狐棠，知道他过去的修为境界，此时感受到他突飞猛进的浩瀚剑意，忍不住夸奖了一句。
但不论令狐棠的进步如何惊人，悬河剑意如何臻于圆满，在全长老看来，也只是“不错”。
令狐棠固然是圣人弟子，个人赋也是乘，修习的又都是等功法，一般来，对普通的宗师，他绝对有一战之力。但梨山全长老的宗师境界，却也是花了数十年功夫，一步一个脚印，没有半点取巧，也没有依靠什么逆丹药，全凭个人刻苦努力突破晋级，含金量同样不容觑，没那么容易战胜。
好整以暇地点评了令狐棠的剑意之后，全长老身体突然直立，山峰倾倒的威压瞬间消失，以令狐棠剑意的收放自如，都出现了刹那的空荡，全长老顺势向一抬掌，令狐棠的山河剑几欲脱手而出。
“佩服！”令狐棠诚恳赞了一句，手在剑柄轻轻一点，山河剑陡然旋转，剑走圆弧，削向全长老。
全长老挥舞大袖去卷剑锋，准备再接再厉，直接夺剑，突地发现那剑身如乌龟缩头，“嗖”地一下撤回，重归令狐棠手。
“江河倒悬！”
令狐棠喝了一声，手腕翻转，绵绵不绝的剑意如悬河一般飞流直下倾泻向全长老。
起初的气势之争全长老占据风，此时令狐棠好不容易反过手，丝毫不敢怠慢，当即毫无保留地释放剑意，滚滚长江，泛滥黄河，一往无前！
全长老凝神应付，再无时间点评令狐棠，但手忙脚乱也不至于，只是随着令狐棠剑意的不断增强，他七重宗师的境界也渐渐发挥至巅峰。
山石滚动，地变色，端的是好一番恶斗，无诗为证。
“郭大牛，你他们谁能赢？”散修联盟，梁红鲤歪头问郭大路。
“再强的三重真人，也无法赢一位实打实的三重宗师，这本来是玄界的规矩，不然划分这等级还有什么意义？”郭大路道。
“那怎么办？”
“要么令狐棠突然晋级，要么令狐棠认输，然后由我干掉那位樊长老，争取两胜一负的结果。”
“那位樊长老也是实打实的宗师吧？你同样是真人怎么保证能打赢他？”
“我前面了啊，可以边打边晋级。”
“果然郭大牛爱吹牛！”
两人正着，场的局面开始逆转，全长老稳稳接住令狐棠连绵不绝的剑势，并开始反守为攻。
只见全长老右手铁袖扫出，荡开令狐棠山河剑，左手向前一推，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横推向令狐棠。
“令狐少侠要输！”
人群有人突然失声叫了一句。
在这时，令狐棠握紧山河剑，莫名其妙地对着虚空点了一下，继而剑势横削、斜拉，再潇洒自如地斜斜挥出去。
随着这轮剑招施出，本已稳占优势的全长老被打个措手不及，而且他从那画风突变的剑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霸道。
“这是……”樊长老眉头一皱，竟认不出来令狐棠的剑招。
“匡前辈的八字剑意！”场间唯二能认出令狐棠剑意的化机子脱口叫道。
令狐棠刚才挥剑写的那一个“之”字，正是匡世棋留在半招崖“吾之剑道，胜半招”八字的第二字。
郭大路满脸欣慰的点点头。
匡世棋曾持邪剑怼怼地，其霸道可想而知！
不过令狐棠勉力使出这道剑意之后，也是损耗极大，退到原处后，收剑闭目默立，缭绕于四周的剑意敛于其身，地于他而言，一片寂静。
“他要破境！”
樊长老脱口叫道。
全长老点点头，垂手站立一旁，停下进攻，任令狐棠自行破境，表现出一代宗师的气魄和风度。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令狐棠陡然睁开双目，众人便见到两道凌厉至极的剑意直射而出，剑意所至，前方一块巨岩被斩成三段。
嗡——
接着听到一声长鸣，山河剑昂扬抬头，直指空。
“三重真人境成也。”樊长老叹息一声，隐隐觉得任芷灵这次可能选错了人。
“谢前辈成全。”令狐棠望向全长老，“令狐棠再请前辈指教。”
全长老微微颔首，脚下步罡踏斗，竟是将令狐棠当做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这一次，令狐棠不再使悬河剑意，而是直接用师叔祖留下的“八字剑意”，现在他要写的是一个“剑”字。
令狐棠双臂张开，自然而然地摊开山河剑，做拥抱地状，继而山河剑好似自行游走，先是高高举起，然后当空斜斜劈下，正是剑字第一划的那一撇。
仅此一招，令狐棠整个人的气势如同出鞘宝剑，锋芒毕露、气场夺人，一时山崖石树亦为之失色，人人心由衷生出一股寒意和惧意。
樊长老脸色微变，喃喃道：“匡世棋……”
他的思绪不知道回到哪一年，是一剑削平一座山的那年春，还是一剑断沧河的那年夏？
这时，一道剑意从而降，将他的思绪拉回，等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到战场，他发现师弟的两片长袖已被斩成碎片，正与拄剑而立的令狐棠对峙。
“此局，是晚辈输了。”令狐棠光明磊落道。
如果按照刚刚落下的战局来算，二人是平手，但如果算他破境的那段，的确是全长老手下留情、略胜一筹。
全长老深深地看了令狐棠一眼，只了句：“芷灵错了。”转身退场。
令狐棠抱剑拱手，也下了场。
“老夫修道数十年，很少见到有人在战斗破境升级，细细数来，恐怕不超过一手之数，令狐贤侄当真了不得。”樊长老边边走场，语毕，看向郭大路，问：“你能否也给老夫一个惊喜？”
郭大路灿烂一笑，道：“好啊。”
着一步跨场，将将好来到樊长老面前，境界刚好晋入三重真人。
樊长老：“……”老夫只是随便啊，过分！！！</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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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t>
大凡修士，遇到晋级破境的关卡时，大多选择闭关，有门有派的自有宗内长辈事先安排好一切，尤其是重要境界的突破，更是天才地宝早已齐备，防御法阵提前布好，高手护法随时待命……
即便是散修，也会事先觅一个山好水好地点隐蔽的洞天或福地，先布置好层层叠叠的防御法阵，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敢入内闭关，争取顺利突破。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拿令狐棠来说，一旦那位全长老是位心思歹毒的宗师，他在令狐棠破境的时候，只要稍稍动下手脚，足以给剑宗大师兄造成不可挽回的破绽。
所以才有“临场晋级有风险，破境装逼须谨慎”的说法。
这也是为什么樊长老会说他修道多年，却很少见到有人临场晋级的原因。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所谓“不足一手之数”的话才刚落音，今天一下碰到俩，而且看去，一个一个轻松随意，跟闹着玩似的。
“看来两位是约好来踩我梨山的了。”樊长老面子多少有些挂不住，开始习惯性的扣帽子。
郭大路道：“倘若樊长老大人大量，容我等登山入殿参拜老母，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既然是樊长老主动布局在先，又何谈我们踩梨山之说？樊长老的话未免有些颠倒黑白，不知在下是否有说错？”
樊长老冷笑一声，道：“让本座看看你的竹刀之你的词锋如何。”
郭大路朗声道：“我这把竹刀长三尺七寸，乃是取勇山毛竹削成，轻刀无锋，大巧不工，自问世以来，未尝一败。”
樊长老道：“今日我便会让你如愿以偿。”
郭大路道：“我的愿望是永远不败。”
樊长老：“……”不按剧本讲台词的人都是王八蛋！
樊长老决定不再跟他废话，而是直接动手将其碾压。
作为七重巅峰境界的宗师，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能力，临场破境又怎样，还是真人而已，真人战宗师，那是越级！越级对敌能有几成胜算？
他修道数十年，见到越级胜敌的修士不超过一手，啊呸，不超过五个人！
樊长老伸出单掌，“请吧。”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去看郭大路，一眼都没看，既没有看他的竹刀，也没有看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看他的脚步，以此表达对他的轻视。
郭大路忽然道：“现在不能动手。”
樊长老讶异：“为何不能？”
郭大路道：“因为你心有怒，不是最佳状态，我若赢你，胜之不武。”
樊长老：“……”
郭大路解释道：“高手相争，如两军交战，要做到知己知彼，你的眼睛看都不朝我这边看一眼，可谓是犯了兵家大忌，而且我的“庖丁解牛刀法”招式相当刁钻诡异，一个不小心会被我捅到，绝不容轻视。”
樊长老：“……”你实力解说的表情是认真的吗？啊？
郭大路继续循循善诱：“故而你不仅要盯着我看，还要注意我每一个轻微的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甚至连每一根肌肉的跳动！要知道，每一点都可能是决定这一战胜负的因素。”
众人：“……”如果看到他刚刚一步入三重真人，一定会把他白痴吧。
“更可怕的是，你现在的心已乱，心乱则招乱，招乱则必败，樊长老，要谨慎。”郭大路提醒道。
樊长老终于忍无可忍冷笑道：“还未交手，你已断定我必败？你以为自己的圣人？”
郭大路道：“我只是不想胜之不武，因我的竹刀从不趁人之危！”
樊长老呵呵冷笑，道：“你想以这番言辞乱我心境，小子，你还嫩了点。先破我这一指吧。”
樊长老说着对郭大路点出一记春风玄虚指，指尖所触，空道气如圈圈波纹，旋转着推向郭大路。
郭大路摇头一叹，道：“不听少年言，吃亏在眼前呐。”
郭大路迎着玄虚指动了。
他的竹刀已经出鞘。
如他本人所言，那刀锋划过的轨迹果然刁钻诡谲，围观的修士只是看到这一刀劈的角度，已背出冷汗。
刀势看起来并不快，但出刀时两人相隔数丈之远，落刀时，刀尖已到樊长老近前。
竹刀少年竟是避开了那玄虚一指，连人带刀，直取樊长老要害。
刀不快，人快。
樊长老应变也迅速，回手在竹刀弹了一指，化解危机。
竹刀先是斜斜逸出，划了一个半圆之后，骤然自下而撩起，取樊长老腋窝，好像刚刚被弹开的竹刀是故意退开蓄势，只为更快更强更险的一击。
这种变化已然到了自然而然、随心所欲的地步。
扬长避短的对攻，妙到毫巅的招式，说不定那竹刀少年真能越级胜过梨山长老。
令狐棠道：“樊长老的玄虚指看似玄之又玄，灵动飘逸，其实有迹可循，内里还是正的路子，反而是那烤串小哥的刀随心所欲，没有定势，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招是什么。”
化机子点点头，道：“不过樊长老境界高过烤串小哥，以不变应万变，仍是能够占据主动。”
“是啊。烤串小哥的刀之所以轻灵流动，何尝不是因为被迫而随机应变……樊长老要加力了！”
山坡之，老树枯枝，指意刀意掠过，无边落木萧萧而下。
樊长老左手背负身后，仍是单手应敌，但此时他的右手已经发挥到极致，幻影重重，大袖挥舞出的几根管风如蹭地蟒蛇，昂首吐信缠绕着郭大路，指尖的道气纵横场间，飒飒作响，气势更是惊人。
看似无路可逃的竹刀少年不再以双目辨招察敌，而是以神识直觉穿越蟒风指意。
竹刀不停，变化却越发随心所欲、依乎天理，刀刃翻飞间，如入牛身，批大郤、导大窾，响然轰然，好似依循着某种韵律和节拍。
旁观的令狐棠恍然道：“原来如此。”
目无全牛的“全牛”既是指牛，也是指人，更是指自然万物。目无全牛，便是透过表面看到内里规律，看破规律，再利用规律，离取胜不远了。
这种境界是三重真人的境界。
令狐棠虽是一眼即通，但和那竹刀少年即通即用还是有一段差距。
场，郭大路和樊长老又一次两边分开，郭大路双手持刀，猛然跳起，当头劈向樊长老，后者单指变双指，微微分开，凌空夹住竹刀。
郭大路人尚在半空，做下劈状，看起来好像被樊长老双指挑在虚空定住一般。
这是樊长老玄虚指集大成的一招，练到圆满境界，能夹断闪电，何况一把竹刀。
“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
眼见要落败的竹刀少年突然嘴里念念有词，被樊长老夹住的竹刀开始轻微而快速地颤动起来。
“动刀甚微，霍然已解，如土委地！”
郭大路挣脱出竹刀，冷峻的刀锋贴着樊长老的手臂掠向他的喉咙。
樊长老叹了口气，身体后仰，左手五指如流星般探出，荡开竹刀。
郭大路身子一翻，飘然落回原地。
“这‘庖丁解牛刀法’是何人所授？天刀宗燕鸣鸿可不会这套刀法。”樊长老问道。
郭大路道：“实不相瞒，这套刀法是我刚刚临时自创的，为的是配合我新晋的三重真人境界，其有哪些不成熟的地方，还望樊长老指点一二。”
樊长老：“……很成熟，没什么可指点的。”
说着拂袖离去。
“你们自行登山入殿，若敢造次，必不轻饶！”
樊长老威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心人能从他的语气听出一丝莫名心塞的意味。</tent>
本来自
本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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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t>
梨山如昆仑山，非宗非派，对外自称为“仙山”，虽奉梨山老母为祖，但并非正统传承，只是玄界普罗信徒的一支，只因两位山主怀欺雪和朝飞衣境界高、实力强，又是二人联手，啸聚一帮信徒，占山为主，久而久之，貌似成了梨山正宗。
关于梨山的传，并不昆仑山为少，而且来历更为神秘，玄界修行史，曾有无数大能在此悟道飞升，但对此山的真正来历，诸大能一直语焉不详，不知是不知，还是知而不言。
即便如此，后人还是从这些大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摸索体会到梨山真面目的冰山一角——梨山，或为妖祖女娲之山。
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人越来越多的线索和笔记指向这个真相：
“女娲，立治于皇山之源，继兴于梨山……”
“梨山有女娲治处，今老母殿即其处……”
“梨山乃老母炼石补之座骑奉命而化之，腹有泉，出温汤……故曰神汤……”
……
郭大路这次随令狐棠登梨山，其一个目的是想亲自参观一下老母殿，看看能不能从发现点什么，虽他现在的境界还没资格去关注那些大能的博弈啊棋局啊，但提前收集一些线索，可以为以后有资格做全盘推演时提供佐证。
要知道这位梨山老母可是正儿八经在西游世界出现过的，而且出现的排场极为拉风，是带着观音、普贤和殊三位大菩萨一起出场，在“四圣试禅心”一难，更是化身为三位大菩萨的母亲，其崇高地位可见一斑。
如果梨山老母真是女娲的一个分身，那她带三位佛门人去试探取经组的用意非常值得玩味了。
孙悟空被如来镇压于五行秘境时，曾吐露过自己是“心猿大圣”的真相，对于这个真相，郭大路心里已有三种以的猜测，但每一种都有待证实，不可言，但有意思的是，他那三种猜测，全与女娲娘娘有关。
郭大路和众人一道进了老母殿，然后与众人一道参拜老母像，待礼毕，他站在大殿，抬头看着那尊雕像，和经典的人身蛇尾女娲像不同，梨山老母的形象慈祥蔼如、智慧端庄，恰是一位大慈大悲、圣德广昭的古仙人，毫无破绽。
郭大路也不敢班门弄斧，动用揲蓍草，只是带着满腔虔诚，细细留意观察。
“诸位道友拜完老母，可地用功参悟，或者自行离去……”
令狐棠参拜老母之后，跟二弟化机子交流几句，告知了大家自己的打算，“在下决定在此处参悟一些时日，不知何时下山，不再多陪众位道友。众位道友今日联盟之义，令狐棠在此一并谢过。”
着，团团抱拳施礼，众人纷纷回礼。
郭大路知道令狐棠和化机子选择留下，是为了搭救岳梨花，只是据他观察推演，那岳梨花是被镇压在老母殿后院的青井之，且青井内外布置了多达二十二座固若金汤的法阵，只要有外人接触那法阵，立即会引来梨山两位山主。
所以即便他此时自曝身份，出手相助令狐棠和化机子，他们三人也难以成功。
法阵能破，但谁能挡得住两位三重大宗师？
郭大路一时也猜不准令狐棠到底要做什么，于是干脆直接走前询问：“令狐公子，你要在老母殿静坐悟道？”
令狐棠看了郭大路和他身旁的梁红鲤一眼，不敢再把他们当普通的肉贩子看待，颔首道：“没错，在下的山河剑锋芒毕露、气机散逸，须藏锋温养一段时日。”
“要养多久？”郭大路问。
令狐棠道：“在下这次下山之前，师尊曾嘱咐我：‘藏锋山河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想来至少要养两年。”
郭大路心道：“看来这位结义大哥是做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点点头，道：“两年之后正好是玄湖论道，届时铁先生的‘霜刃之怒’也将问世……”
令狐棠微笑道：“正可共襄一番盛举。”
郭大路一笑点头，道：“相逢是缘，我亦在此处留坐三日，以巩固新境。”
二人相对拱手，各自择地盘坐。
三日之内，包括怀欺雪和朝飞衣两位山主在内，梨山无一人前来打扰，任由令狐棠、化机子和郭大路等人自行静坐老母殿。
令狐棠山河剑归于剑鞘，似再无出鞘打算。
三日后，“散修同盟”众修士已全部离去，殿内只剩下令狐棠、化机子、郭大路和梁红鲤四人。
不久，嵇达奉命前来请九公主下山，郭大路不得不与两位义兄辞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此别过。”四人洒然而别。
不过当郭大路和梁红鲤前脚才踏出老母殿大门，听到身后令狐棠大声道：“老母在，书剑宗令狐棠自愿入青石井闭关两年，以本命‘山河剑’为凭，请老母成全。”
继而又听得有人叫了声“大哥”。
郭大路蓦然回首，看到令狐棠将山河剑抛向老母像，青鞘裹住重锋，刚刚好落在老母双手间。
令狐棠本人从原地消失。
郭大路恍然大明白。
原来令狐棠打从一开始做好了入青石井陪伴岳梨花度过漫长岁月的打算！
那日二人在舟饮酒交谈，到底都了些什么？
郭大路转头下山，再未回顾。
下次再见，也许可以向大哥令狐棠打听一下有关梨山的几个疑问。
或者这才是原本的定数，如一枝梨花压海棠？
……
郭大路和嵇达、梁红鲤刚下梨山，又碰到一个熟人。
北冥宗的师姐师玄青。
看到她时，她正在追一个骑着熊猫的年轻公子。
“卧云子，架还没打完，你跑什么？来来来，再打三千回合！”
师玄青站在屋顶，大声叫道，张扬肆意，骄傲如初。
果然不出所料，那骑猫的千面公子，是老子卧云子。
“俺是千面公子独步寻花，不是老子卧云子，你这个疯女人找错人啦！”独步寻花大声叫了一句，继续落荒而逃。
师玄青哈哈大笑，追了去。
看到这一幕，郭大路突然轻声笑起来，心道：“山山下皆有熟人，咱在这玄界也算混出了点人样不是。”
一日后，郭大路随梁国八王子继续他的微服私访之旅。</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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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里，一条直南直北的大道，一辆精致的鹿车奔行正急，有意思的是，那鹿车旁边还奔跑着一头健壮的青牛。
“一步入三重真人……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杏坛弟子都是这样破境的吗？”
马车之，梁国八王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大路问道。
“也不是，可能二师兄偏爱在战斗破境，喜欢那种技惊四座的感觉，李某作为二师兄的忠实拥趸，忍不住模仿一下，实际我早能破境。”郭大路实话实，以他的眼光和底蕴，宗师之下的境界，随便破。
梁衍沉默不语，良久后，道：“看来明年有必要去登下杏坛。”
郭大路随口道：“杏坛易登，后山不易登。”
梁衍看了郭大路一眼，没有话。
“嵇叔叔，停车！”
在这时，九公主梁红鲤突然大叫了一声。
嵇达收缰停车，回头问：“九姐，怎么了？”
梁红鲤指着郭大路，怒道：“郭大牛你出来，我要跟你打架！”
郭大路：“啊？”
梁红鲤道：“你敢瞧我八哥，我要让你好看！出来！”梁红鲤着挥了挥拳头。
梁衍微微一笑，也不阻止。
郭大路无奈摇头，叹道：“这叫人在车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着跳下车。
郭大路要在三年内晋级三重大宗师，时间不可谓不紧迫，宗师之下的境界可以随便破，但宗师的关卡却没那么容易闯，尤其是入圣前面的三重大宗师一关，更加是涉及到对自然万物深层规律的认知与运用，意义非寻常。
因此既然梁红鲤要主动与他“打架”，他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一位战力堪宗师的对手。
郭大路站在大道边的一棵参老树下，愁眉苦脸的望着梁红鲤，问：“我想再最后确认一遍，可不可以不打？”
梁红鲤一仰头，拧身是一拳打过来。
骤然间，飞沙走石、尘土扬起，好像一条黄龙狂卷直捣而至！
郭大路心感叹：“试问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娇的身躯居然蕴藏着这么庞大的力量，分明是假借姑娘之手的造物之力啊！”
这么想着，郭大路踩着身后巨树腾身而起，竹刀带鞘拍向梁红鲤手腕。
和这位公主放对交手，和其他宗师交手难度更高，因为不能只想着赢，也不能不顾及输，同时还要潜移默化地引导一下红鲤，培养她应变和战斗意识，以回馈她陪自己练手养境的大恩大德。
这番恶斗，端的是地动山摇，有一首现代诗为证：
刀鞘流动轻灵，粉拳挪移沉重。
拳刀来往，路边野地如遭一场过境龙卷风。
坐在鹿车的梁衍和嵇达却看得目不转睛。
然而烟尘弥漫，他们实在难辩西东。
……
梨山。缀玉院。
大师姐任芷灵跪在两位山主面前，低头不语。
“你两位师叔都你选错了人，那令狐棠临阵破境，赋异常惊人，秦政优秀百倍，你心里会不会怪为师？”
怀欺雪俯视着大徒弟，淡淡问道。
任芷灵道：“师尊，弟子早知令狐棠修道赋精彩绝艳，但弟子同时也知道，他不适合弟子，这是其一；
书剑宗虽有深厚底蕴，又有圣人庇佑，但论资源丰厚、人才济济、地域广博，终究不过以国为宗的秦王朝，我梨山和秦国联姻，无疑会获得更大好处，这是其二；
那令狐棠虽悟性过人，秦政何尝不是之骄子，弟子与他结为道侣，并不会觉得如何委屈，这是其三。”
两位山主闻言，欣慰点头，朝飞衣道：“你能这么想，我们放心了。”
着看了大山主一眼，后者微微点头，朝飞衣手向前一伸，手掌多出一本白色封面的册子，封面写着“指间风雨集”六字。
“这是为师送你的嫁妆，收好它。”
任芷灵心惊喜莫名，先叩谢师恩，再恭恭敬敬接过册子。
怀欺雪道：“还有这串连珠手链，佩戴修炼这套指法，事半功倍。”
任芷灵听到叮铃铃一阵悦耳的响动，抬头看到大师傅手里捧着一串银色手链，正是勾魂夺魄的连珠手链。
“弟子谢过两位师尊，必不辜负两位师尊的期望。”任芷灵伏在地，鼻尖几乎要触及到地面。
《指间风雨集》加连珠手链，全是梨山重宝，如今落在她一人手，无异于如虎添翼，一旦修炼大成，越级杀敌不是梦。
“起来吧。”怀欺雪道。
任芷灵站起身，恭敬站在一旁，之以往更加谨慎，生怕一个不心，两位师尊改变主意。
“好好准备嫁人，我梨山也有好久没办喜事了。”怀欺雪着和朝飞衣一道离开，任芷灵行礼相送。
待两位师尊走远，任芷灵才悄然松口气，翻来覆去地看着手的秘籍和法宝，脸的兴奋喜悦难以遮掩。
“大姐。”
这时，她的贴身大丫鬟蕊儿走进来，她忙收起秘籍法宝，恢复一贯冷淡的神色，道：“怎么了？”
蕊儿犹豫了一下，道：“他，他将本命山河剑献给了老母，换取青石井闭关两年的机会……”
“什么？！”任芷灵面色一沉，继而恨恨道：“他，果然是为了那个贱种！”
当初听令狐棠在无双城召集散修欲登山抢亲时，任芷灵心是喜胜于忧的，尽管她早已打定主意不会跟他走，但能被一位名门正宗的才弟子如此迷恋，那种感觉还是很棒的，她甚至已经构思好当众拒绝他的台词。
然而，随着一个又一个消息的传来，越来越觉得令狐棠这次搅风搅雨并不是为了她，直到此时听到他甘愿入青石井陪岳梨花闭关，才知道他真正的用意。
“他是圣人弟子，如今献本命剑，即使两位师尊也奈何不得他，他是为保护那个贱种才跳的井……”任芷灵自言自语，然后又问蕊儿：“那竹刀少年和那女孩的身份查到了吗？”
蕊儿道：“那姑娘可能是梁国那位生怪力的公主，至于那竹刀少年，没有查到来历，但从他和那姑娘的关系来看，应该是梁国内卫一类的角色。”
“衣卫。”任芷灵淡淡道，她结识了秦太子之后，听过梁国的衣圣卫。
“嗯。”
任芷灵想了想，道：“把这个消息通知秦太子吧。”
“是。”蕊儿退下。
任芷灵走到院落一角，抬头望着空，怔怔发呆。
……
“降龙拳！”
“屠魔刀！”
“十二重楼大宗师境界，开！郭大牛，纳命来！”
“圣人境，开！梁红鲤，接受圣裁吧！”
旷野之，不知打了几千回合的郭大路和梁红鲤，早已筋疲力尽，他们一个抱着竹刀，一个挥着粉拳，装模作样的对战，但到得此时，他们的输出基本是靠吼了。
“车吧！”看得无聊的梁衍摇摇头，吩咐道。
郭大路和梁红鲤这才收手，正要朝鹿车走去，听到不远处的树传下一道声音：“传闻梁国九公主生怪力，拳可打宗师，梁国衣圣卫更是鬼神莫测，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郭大路、梁红鲤等四人抬头看向树丛，发现一对气质冷煞的男女并肩坐在树杈。
“你们是隐匿在无双城的那对刺客？”梁衍问。
山道击退刺客伏击之后，梁衍曾有判断，无双城还有刺客，但几人在城内住了数日，刺客不知什么原因，始终没有出手。
雌雄双煞不答梁衍的话，无声无息从树飘下，好像两个纸人。
郭大路望着他们，有种很熟悉的感觉，那种属于顶级刺客的阴煞感。
“诶呦！我的屁股！”
在这时，听到扑通一声，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孩从郭大路的青牛背摔了下来，正坐在地，满脸痛苦。
郭大路看到那男孩，笑起来，朗声道：“大家好，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狗蛋。”
雌雄双煞看到那男孩，毫无犹豫，转身走。</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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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子梁衍不知道雌雄双煞为什么在无双城时没有动手，郭大路却是心知肚明，观察目标动向和具体情况，以择恰当时机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狗蛋的存在。
一位上三重大宗师，不管他以怎样的方式存在，都是令人难以忽视的。
梁衍、梁红鲤和嵇达或许看不出老子狗蛋的真正实力，六识敏锐的顶级刺客雌雄双煞却能几分味道来。
“大牛，你这青牛太桀骜，根本骑不得。”狗蛋看着郭大路道。
郭大路一笑，纵身一跳，上了牛背，道：“老青只是认生而已，哪里骑不得？”
狗蛋坐在地上撇嘴。
梁红鲤指着他问道：“狗蛋，你之前跑哪儿去了，怎么这时才回来？”
狗蛋一咕噜爬起来，对着梁红鲤行了一礼，道：“回师傅的话，弟子先前被一个疯女人追杀，逃了好久才将她摆脱。弟子脱身之后，立即就追师傅来啦。”
梁红鲤问：“什么疯女人？”
狗蛋摆摆手，“不提她啦，反正她已经被我骗走。师傅，咱们下一站去哪里？”
“走到哪算哪。”
狗蛋拊掌道：“好！”
……
梁衍和嵇达看着两人对话，表情变幻不定，如果先前在无双城对狗蛋的身份还只是普通的怀疑，那么现在已经基本能断定此子的来历不凡。
一现身就能吓退两位实力不俗的刺客，不是境界高深的大佬就是背景强大的少主人。
可是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大人物居然称呼梁红鲤为师傅，这又是什么套路呢？高人与众不同的特殊爱好？
狗蛋骑牛不成，只好上了鹿车，梁衍对他点点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狗蛋却毫无高人的架子，坐不住地左顾右盼，不停找梁红鲤和郭大路话。
“我还以为你们会在无双客栈等我，结果回去之后，那店二告诉我你们已经走了……”
“我后来又去状元桥的肉摊找你们，他们也你们已结钱离开了，诶对啦，咱么卖了那几日肉，得多少钱？”
狗蛋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梁红鲤和郭大路也不理他，过了一会，梁红鲤问：“刚才那一男一女到底什么人？怎么才刚现身就走了？我还以为他们是刺客。”
梁衍看了狗蛋一眼，听到他接道：“师傅的什么刺客？”
梁红鲤继续不搭理他，看向八王子。
梁衍摇摇头，这话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接。
郭大路道：“雌雄双煞，玄界刺客界数得着的顶尖刺客，在无双城的时候就开始盯着咱们，隐忍到现在才动手。”
狗蛋道：“雌雄双煞啊，听着就感觉好厉害。”
“可不是。”郭大路靠着车壁，道：“接下来的路，不太平。”
梁衍试探问道：“李道友是那对刺客还会再出现？”
“他们不来，也会有其他刺客来……”郭大路叹了口气，随即指着梁红鲤道：“都怪她，那么爱表现，在梨山暴露了身份。”
梁红鲤拍案怒道：“关我什么事？！”
“你以为这世上拥有怪力的姑娘有几个？别人一猜就猜到是你好吧？梁国九公主微服私访，那和她在一起的是谁还用猜吗？”郭大路接连反问。
“可是，可是……”梁红鲤可是不出来什么，指着郭大路道：“你下车，我要跟你打架！”
郭大路道：“现在出去打架，等下刺客来了，谁来打刺客？”
梁红鲤语塞，怒视着郭大路。
“所以我常常，咱们做人要低调……”郭大路道。
梁红鲤终于抓住机会，指着郭大路叫道：“明明就是你带的头！而且你还临场晋级了上三重真人！风头都你一人出了，还什么做人要低调？”
郭大路掀开窗帘，看向车外，道：“外面气看着不是很好，一会可能要下雨。”
梁红鲤还要话，梁衍道：“九妹别闹了。”然后看向郭大路，道：“我和九妹也不是第一次出皇宫，即使身份暴露，也不至于引来那么多刺客吧？”
“你想一想，和梨山联姻的是谁？”郭大路反问。
梁衍不再话，他之前让九妹加入令狐棠的散修联盟，无非就是希望给梨山、秦国的联姻制造麻烦，现在九妹暴露身份，他的身份自然也跟着曝光，想来秦国那位城府深沉的太子不会放过自己。
车厢气氛一时沉默下来，狗蛋突然道：“师傅的拳头这么厉害，哪个刺客敢来，统统一拳打走。”
……
不出郭大路所料，一行人没走多久，就在一条河边遭遇到新一轮的刺客。
当时郭大路正在饮青牛，突见河中水面变得幽深阴沉，杀气犹如实质水汽，升腾而起，青牛忍不住“哞”了一声。
郭大路牵着青牛回去，走到狗蛋跟前，低声道：“大哥，你去把那对亡命鸳鸯撵走，让他们彻底死心，河里的虾兵蟹将交给我们。”
自从老子现身之后，雌雄双煞一直远远跟着这辆鹿车，等待机会，相比于河里的那些刺客，郭大路最担心的其实还是他们。
老子翻白眼道：“我只保护我的师傅。”
郭大路道：“师宗主还不知道你冒充她私生子的事情吗？”
老子无邪一笑，道：“我这就去撵人，兄弟你也心。”
哗哗哗哗哗——
河面刹那冲出十二条水柱，接着十二道黑衣人影破水而出，围杀向鹿车。
郭大路抽出竹刀，正面迎了上去。
在战斗中升级，含金量一定是最高的！
这也是郭大路决定继续跟着梁衍队的主要原因。
十二位刺客，首尾相顾，配合得极为默契，但面对火力全开的郭大路、梁红鲤和嵇达三人以及手段层出不穷的梁衍，他们也讨不了好。
“梁红鲤，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和我比试吗，咱们今就比比谁杀的刺客多！”郭大路挑衅完毕，顺手劈了一个刺客。
“比就比！”梁红鲤昂扬应战，着也是一记长拳崩开一位刺客。
这边打得如火如荼，老子那边却进行得不动声色。
雷之昂和马并蒂一路尾随梁衍鹿车，此时他们正在观察那边战况，寻觅一击必杀的机会，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看啥呐？”
两人这一惊非同可，下意识地要同时暴起，但下一刻他们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动不了，被人死死按住。
“现在你们来玩一个游戏，游戏的名字叫做‘看谁先动’，规则很简单，就是你们二人保持这个姿势蹲在这里，谁先动谁就输，输的那一个要被废掉一双手，你们听清楚了吗？”
二人不敢答也不敢动，任由一颗颗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狗蛋版老子回到队伍中时，郭大路和梁红鲤的比试也到了尾声，最终郭大路以五对三的优势取得胜利。
原本众人以为这次强势反杀刺客会让幕后主使消停一段时间，不料幕后主使——们发现八王子团队的战斗力如此彪悍、潜力如此巨大、人才如此济济，不仅没有偃旗息鼓，反而开始加大力度，派出更多、更高、更强的刺客去刺杀梁衍。
在接下来短短三个月，梁衍等人先后遭遇了九次刺杀，而且一次比一次凶狠。
梁衍、嵇达、郭大路三人都是先后受伤，倒是梁红鲤和狗蛋，一个拳力猛增、实力飙升，一个擅长逃命，每次都把自己藏得特别隐蔽，因此九次刺杀都没有受伤。
这日傍晚，众人乘鹿车路过一片山陵，驾车的嵇达忽有所感，猛地停下马车，然后仰头望。
梁红鲤正要掀帘问话，梁衍伸手阻止：“嵇将军要破境，不要打扰他。”
梁红鲤惊喜道：“嵇叔叔要入宗师境了吗？”
梁衍摇头一笑，“宗师境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不过今之后，嵇将军距离真人境巅峰只差一线了。”
“太好了。”梁红鲤拍手，然后转头看向郭大路，挑衅道：“你不是很擅长临阵破境吗？你不是总战斗破境最有价值吗？这前后都遇到九次刺杀了，你破境了吗？”
郭大路摇头，尴尬道：“感觉距离下次破境还有好久。”
梁红鲤满意地撇过头。
梁衍道：“李道友刚晋上三重真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又突破？九妹，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啊。”
梁红鲤昂头道：“我就是要打击他，不然他太嚣张。”
只有狗蛋神色古怪的看着郭大路。
“趁着嵇将军破境，下去走走，顺便替他护法。”
郭大路着跳下鹿车，兀自登上一座丘陵，俯仰地时，只觉身心畅快、神完气足。
他对着虚空张开双臂，面前自有道气旋转涌动。
“宗师三重，又称宗师境，兄弟，不简单啊。”
狗蛋不知何时站在一旁。
郭大路茫然：“什么？”
狗蛋翻白眼，嗤笑一声道：“你瞒得了他们，以为瞒得过我？”
“可我真不知道你在什么啊？”郭大路不解。
狗蛋问：“你不知自己已入宗师境？”
“宗师？”郭大路摇头，“我感觉距离下次破境还有很久啊，我何时成的宗师？”
狗蛋版老子讶异至极：“竟有人入宗师境而茫然不知？！老夫修道一百多年，闻所未闻！你怕不是在糊弄老夫吧？”
郭大路满脸诚恳道：“我这一路拔刀一路砍下来，只是隐隐感觉比以前强了那么一点点，但我不知道这就是宗师的感觉啊……这么，宗师和上三重真人区别其实不大？”
老子：“……”要不要反手给他一记拥有七十年功力的空洞拳？快控制不住记几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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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t>
嵇达用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顺利从十一重真人晋级十二重。
“李兄弟，你得没错，战斗之后的晋级果然感觉很棒，我现在感觉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嵇达破境完毕，收敛气机，看着郭大路大声道，意气风发、语气豪迈。
郭大路点点头，道：“恭喜嵇将军！”
嵇达哈哈笑道：“李兄弟若不介意，咱们回头搭搭手过几招？”
郭大路自然同意，道：“不过嵇将军，咱们有言在先，给你搭手可以，但你不能逼我出刀。”
“为何？”嵇达好。
“因为我要养刀……”
梁红鲤这时接道：“嵇叔叔你不要再问他啦，经过九次刺杀，你已经晋级新境界，他却还没有动静，心里憋屈，当然要装模作样地要养刀，到时即使是输了也不会太难看，可以推脱是因为自己没有出刀。”
嵇达愕然，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以他现在空前强大的状态，感觉打一个不用刀的李不白毫无压力。
郭大路道：“恰恰相反，我之所以要养刀是因为我刚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入了宗师境，心有所感悟，故而想养一刀纪念一下。正所谓‘当用其时，一刀斩之’。”
“你啥？！”
嵇达和梁红鲤同时失声叫道，他们完全没有注意郭大路后半句了什么，单单前半句
八王子梁衍也掀开车帘惊疑不定地看向郭大路。
狗蛋卧云子翻白眼，一阵腹诽：“瞎嘚瑟，早知不告诉他了。”
嵇达难以置信问道：“李兄弟，你是你现在已经是宗师？”
“准确的是宗师，毕竟是下三重。”郭大路谦虚道。
“那你，那，你是啥时候晋级的，咋没觉着动静呢？”嵇达问。
郭大路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某次跟刺客打架的时候，打着打着破了境，也有可能是吃饭或者……睡觉的时候吧。”
嵇达：“……”
梁衍：“……”
狗蛋卧云子心狂啸：“听不下去了！听不下去了！要不是跟他拜了把子，结了金兰，真想废了他啊啊啊啊！老夫修道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呐！”
“我不信！”梁红鲤大吼道：“这不可能！绝不可能！你你要证明！你现在要证明！证明给我们看！不然你是撒谎，你是骗子！”
郭大路为难道：“这个怎么证明？”
梁红鲤怔了一下，随即亮拳头大声道：“跟我打一架！”
嵇达忙截道：“九公主，还是由我来跟李兄弟搭手吧。”
“好！”梁红鲤赞同，“嵇叔叔，你一定要打败他，当场揭穿他的谎言！”
嵇达看了郭大路一眼，道：“末将……尽量。”
郭大路道：“嵇将军，你刚刚破境，需要稳定一下，架明再打。”
嵇达道：“我正有此意。”
郭大路看了梁红鲤一眼，后者情绪不是很好，气鼓鼓的，一双眼睛盯着别处，显然暂时无法接受那位竹刀少年成为宗师的事实。按照对方这种晋级速度，以后自己还怎么想揍他揍他呢。
晚，下了场雨，众人找了一座宽敞的山洞躲雨过夜。
梁衍站在山洞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吟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山洞里盘腿坐在石头的郭大路对着八王子的背影竖大拇指赞了一声：“梁兄诗人风范。”
梁红鲤道：“八哥本来武双全，你才知道。”
郭大路啧啧点头。
狗蛋卧云子正要接话，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响动，接着听到一道清脆的声音：“劳驾问一下公子，可以进这山洞避避雨吗？”
梁衍道：“此山洞无主，我等也是路过，几位姑娘自便。”
“那太好啦，谢谢公子。”
那串悦耳的声音飘进山洞，郭大路等人这才看到四位身量苗条、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走进来，其两人挎着竹篮，两人背着竹篓。
四女进了山洞之后，主动跟郭大路等人打招呼，狗蛋卧云子笑嘻嘻地走前，道：“四位姐姐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啊？”
背竹篓的一位女子道：“我们是附近千霞宗的弟子，奉师命进山采药，不想遇到下雨，弟弟你呢？”
狗蛋道：“我们是万云宗弟子，也是奉师命进山采药，不想遇到四只白虎妖兽，只好躲到这儿，几位姐姐没有遇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白虎妖兽吗？”
郭大路和梁红鲤转头看向别处，假装不认识这个搭讪技能为负的熊孩子。
背竹篓的女子笑着摇头，“没有遇到。”
“那四位姐姐要心了……”狗蛋卧云子煞有其事地提醒道：“那白虎妖兽十分狡猾，专擅变成风度翩翩的英俊公子迷惑年轻姑娘。”
背竹篓的姑娘客气地“嗯”了一声，显然失去继续交流的兴趣，狗蛋却摆出不屈不挠的架势，问：“你们都采了什么药？篮子和竹篓装得下吗？”
“这篮子和竹篓是用什么编制而成的？重不重？”
“千霞宗还有其他姐姐吗？她们都跟你们一样美吗？”
……
问到最后，梁红鲤终于忍无可忍，喝道：“狗蛋，你闭嘴！”
老子这才打住。
一挎篮子的女子笑问：“原来你叫狗蛋啊。”
老子忙道：“诨号、诨号，本座真正的道号叫做‘铁掌云飞之玉面飞虎慕容壮实’，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慕容公子。”
四女一阵格格娇笑。
郭大路、梁衍和嵇达都是摇头一笑，梁红鲤觉得这徒弟贼给自己丢人。
一会雨停，四女辞别众人。
梁衍问狗蛋：“问出什么了么？”
狗蛋答非所问，长叹道：“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啊。”
梁衍续问：“她们四个是刺客？”
郭大路接道：“不会吧，我都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
狗蛋没有看郭大路，传音入密嘲讽道：“让你感觉到杀气，那还是刺客吗？还宗师呢……”
郭大路不动声色。
狗蛋道：“如果她们四个是千霞宗的弟子，怎么会不知道这山根本没白虎妖兽？”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郭大路同样以秘音反讽道：“那是人家懒得搭理你。”
……
次日，雨过晴。
郭大路和嵇达如约搭手。
“嵇叔叔，打败他！拆穿他！”梁红鲤一旁吆喝得起劲。
“三招之内打败他！”
郭大路赤手空拳站在那里，不受梁红鲤影响，只笑眯眯地看着三重真人嵇达。
感觉到前所未有强大的嵇达嗡地掣出长枪，往地一顿，只听“嘟嗯”地一声震颤人的心灵，强悍的气场四散，战意盎然。
梁衍赞道：“嵇将军的气势之以前有明显的提升。”
“李兄弟，心了。”嵇达提醒一声，宛若一道旱雷。
梁红鲤这时却不话了，认真地看着场，不知在想什么。
下一刻，郭大路和嵇达的试开始。
正当众人以为接下来要迎来一场地动山摇的对战时，却见那封刀的竹刀少年向前跨出一步，一把将嵇达的铁枪夺走。
如是三次，嵇达将军已是汗流浃背。
面对宗师“李兄弟”，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差距倍增。
梁衍看得满脸震惊。
梁红鲤愣了半晌，弱弱道：“嵇叔叔，你……不要让他啊……”
狗蛋这次也不翻白眼了，因为他以前从没见过这么高超绝妙的宗师，竟然将境界差距的那种绝对压制发挥到堪称完美的地步。
“我认输，李兄弟。”
向来以愈战愈勇着称的嵇达将军，一下子收起了所有晋级新境界的得意感。</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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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t>
即便是打心眼里不愿承认郭大路的梁红鲤，也多少看出了一些郭大路对嵇达时的那种绝对优势，不只是境界的差距，还有对事物规律的感知与运用，这要讲到赋，而赋这种东西，向来是不怎么讲道理的。
当然，梁衍、梁红鲤、嵇达甚至卧云子等人并不知道，这位整跟他们混在一起的竹刀少年，其实是那位拥有着不弱于三重大宗师眼界及意识的北冥宗传师叔郭大路。
如果他们知道，多半还是会觉得震惊，但至少境界方面的疑问容易理解了。
“跟我打一场！”
一路向西的鹿车，生怪力的九公主第二十八次邀战郭大路，后者第二十九次拒绝：“现在不方便。”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
“竹刀出鞘时。”
“那竹刀什么时候出鞘？”
“大约在夏。”
……
死循环。
实际，所谓养剑、养刀都不是郭大路首创，属于修行界一种常见的修炼手段，不论是铁流的“十年打一剑，霜刃未曾试”，还是令狐棠的“奉本命剑，井底坐两年”都属此类，他们要养的是那股“石破惊”的精气神，或巩固本源境界，或破境晋级，意义重大。
不过，这种养刀养剑也有弊端，那是在养刀剑的过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遭遇何等强敌，刀剑都不能出鞘，一旦出鞘，前功尽弃。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行走江湖，再遇刺客前来刺杀，郭大路只能赤手空拳以对——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对他这位空手夺三重真人武器跟玩儿似的宗师而言。
更何况，队伍里还有卧云子这样一位老牌大宗师，虽然每次打架他都表现得无怂包，但关键时刻，此人能救命。
“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剑？”
路途休息时，狗蛋私下问郭大路，“我观察你很久了，心里总有这方面的猜测，虽然你的刀法也没有什么破绽。”
郭大路心道：“老子不愧是三重大宗师，对事物的感知和洞见非常人所能及，尽管我隐藏得如此之深，还是被他看出了些许端倪。”
当即点头承认：“是啊，我以前是剑修，可以也是略有所成，想必正面对郭大路的剑法神通，也能撑到三百招之后……”
“后来为何弃剑学刀？”
郭大路苦笑一声，走到一旁，学梁衍的样子背手望，感慨道：“因为一个姑娘。”
老子神色闪动，表情莫名有些不自在：“一个，姑娘？”
“是啊。”郭大路摇摇头，“诶，往事已矣，伤心事不提也罢。”
向来好心极重的老子这次神地点头赞同，道：“对啊对啊，往事已矣，不必再提，不必再提！”
背对着老子的郭大路嘴角挑，狡黠一笑，这老子化身千面，果然有故事。
“对了，你怎么猜到我以前用剑的？”郭大路敛起笑意，正经问道。
老子不怀好意地笑起来，道：“因为我发现你有时候特别会耍贱。”
郭大路：“……”同音字是最无聊的梗好吗？
接下来一个月，没有再遇到刺客，但梁衍等人也没有闲着，梁国八王子一路惩恶扬善、行侠仗义，做了不少好事。
其间，梁红鲤持续挑衅郭大路，都被婉拒或逃脱。
“什么养刀不养刀的，郭大牛你听着，等你那把破竹子出鞘，我立即断了它！”向郭大路叫嚣威胁几乎成了梁红鲤的固定日常。
郭大路道：“等它出鞘的时候，也许你会情不自禁地爱它。”
“如果我会爱你那破竹子，我以后心甘情愿地做你丫鬟奴婢，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梁红鲤道。
郭大路：“一言为定。”
梁红鲤：“哼！”
……
转眼到五月，玄界黄梅时节。
连绵阴雨，一行人来到雄城沧州。
不知是不是因为气的缘故，自入梅雨季节，狗蛋卧云子的情绪一落千丈，最近几日更是恍恍惚惚，常常对着远处发呆。
“那年江南水患，洛道的雨下得好大好大……”
郭大路走到站在屋檐下看着雨线发呆的卧云子身旁，娓娓讲述起他和“某位姑娘”的往事：“大雨下了七七夜，最终洛河决堤，滔洪水过境入城。”
“我当时剑道成，正值意气风发之际，但面对那滚滚而来的大水，我提着引以为傲的宝剑，除了逃命，无计可施……”
“很久以前那位姑娘问我，为何痴迷于修剑胜过陪她？我那时年少轻狂，是要凭手三尺青锋，为下苍生。”
“那在洛河大水前，她对我：如果你能凭手三尺青锋，斩断洛河洪水，拯救洛城，今后烟雨江湖，我愿与你策马同游，不然，从此你我相忘于江湖……”
郭大路到这里，技术性停顿。
卧云子道：“你没有做到。”语气成熟、感伤，全然不像一个孩童。
“我没有做到。”郭大路代入情绪，“从此之后，我便弃了剑修。”
卧云子淡然道：“后来洪水退去，那姑娘却并没有真的忘记你，三年之内给你寄了九封信，每一封信都写着同样的内容……可惜你是个胆鬼，既不敢回信，也不敢去见她。”
郭大路叹道：“长剑已弃，偌大江湖，何去何从？”
卧云子轻笑一声，待要话，门外来一个头戴斗笠的草鞋少年，那少年敲门问：“请问卧云子先生在吗？”
郭大路不答反问：“何事？”
那少年道：“有人让我给他送封信。”
郭大路道：“拿来吧。”
那少年进屋，将信递给郭大路，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郭大路将信递给卧云子，后者摇头摆手：“不用看了。”
郭大路也不勉强。
“那在山洞遇到的那四位姑娘是顶好的刺客。”卧云子突然道。
“嗯。”郭大路点头。
“她们还会再来的。”
“是的。”
片刻沉默。
卧云子伸手去接屋檐落下的雨水，道：“后面的事情我不掺合了。”
“明白。”
“搞得定吧？”
“差不多。”
卧云子笑着点头，“你那破竹子还要养多久？”
“这半月吧。”
……
卧云子长叹一声：“宁愿去找师玄青打架啊。”
着转过身望向已坐在走廊栏杆多时的梁红鲤，“师傅啊，徒弟不孝，被大对头找到了，现在要去逃命，不能继续伺候您老人家啦。”
梁红鲤根本不认识现在的狗蛋，一脸茫然。
卧云子道：“师傅师门在昆仑山，弟子不兜率宫门前炼丹药了，咱们此别过。”
话音落处，卧云子已从原地消失。
大宗师的地神通。
梁红鲤也见识过。
郭大路打开那封信，看到信写着一首诗：“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
卧云子离开沧州城的同时，两位挎竹篮、两位背竹篓的四个年轻女子进入沧州。
与四位采药女子前后脚入城的是郎才女貌的一男一女，以及数道不见本尊身形、永远隐在暗处的影子。</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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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t>
玄界有座稻草楼，名声不大，知道的人很少，楼主更是神秘，但圣人之下凡是知道这座楼的修士，很少有人敢对它心生轻视，因为玄界最神秘、最顶级的刺客是出自这座名不见经传的楼。
世人皆如稻草，任我宰割。
非常狂妄自大的一句话，但即使是三重大宗师，也对这句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刺客杀人常常是不唯境界论的，越级杀人更是每个成熟刺客的必备素养。
稻草楼的刺客专业性强，刺客种类繁多，男女老少妖魔鬼怪都有，适合各种目标的刺杀，如这次接的“刺杀梁国八王子梁衍”的单子，他们派出了代号为“魑魅魍魉”的四姐妹，四姐妹面相和蔼可亲，人漂亮、懂礼貌、好话，没有一点刺客的样子，极具迷惑性。
那晚在山洞，若不是察觉到有大宗师坐镇，她们多半会直接动手。
后来假装进山洞避雨，一番试探，发现那位自称“慕容壮实”的男孩明显是一位她们道行高得多的大佬，只好选择知难而退。
虽越级杀是稻草楼杀手的必备技能，但那也要看越几级，至少四姐妹花还没有自大到敢在一位老牌大宗师面前动手杀人，实际她们连类似的念头都不会流露，毕竟她们的目标是梁衍。
如果稻草楼接的是杀大宗师的单子，自然会派出更高级别的刺客，做更周密的刺杀计划。
不过一次的退缩并不代表任务的结束，稻草楼作为一个重信誉的杀手组织，一旦接单，必然有始有终，四姐妹离开之后，稻草楼用了一个月多月的时间把慕容壮实的身份查个底朝，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乃是白云山主人人称“老子”的大宗师卧云子。
身份弄清楚之后，应对的方法也简单了，毕竟人人都有软肋和缺点，老子卧云子也不例外，稻草楼很快查到卧云子的破绽——是一位名叫沈西子的女人。
卧云子和沈西子当年是一对羡煞旁人的道侣，后来卧云子沉迷修炼渐渐忽略沈西子，二人遂有矛盾，矛盾日积月累、不可调和，终于在江南水患那年彻底爆发，两人此分道扬镳。
后来沈西子难忘旧情，一直给卧云子寄信，希望再见一面，但已然性情大变的卧云子终究没有赴约，涯海角地躲着昔日道侣，于是有了那封写着古诗《约客》的信笺，于是老子再次远遁。
根据稻草楼的判断，梁衍队，可虑者唯卧云子一人耳，如今支走这位大宗师，刺杀自然继续进行。
“梁国几位王子，据以老四老七最有才干，殿下何以对这个并不受宠的八王子如此在意？”
梨山素来出女将，自然不少关注下大事，任芷灵作为梨山大师姐，又嫁了秦国太子，当然更加要深谙此道，起这次沧州之行，她向身旁的未婚夫提出自己的疑问。
一身黑衣的秦太子轻轻一笑，道：“灵儿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表面看，梁国几位王子要数心计城府，太子梁成康要排第一，然后才是老四和老七，实际呢，一直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的老八梁衍才是真正的智者。”
任芷灵不解，道：“可我听他更喜欢闯荡江湖，几乎每年都要逃出王宫游玩……”
“这是他的高明之处啊，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志在王宫外，对大位没兴趣，这样，他几位哥哥在争权夺利的时候不会顾及他，而他则可以利用这些机会培植自己的势力，积累自己的声望，提升自己的实力，等到他几位哥哥斗得几败俱伤的时候，他再以逸待劳，坐收渔人之利……”
秦政嘴角噙笑，赞了一句：“不得不，他这份隐忍功夫还是很值得我学习的。”
任芷灵柔声道：“他没办法跟殿下的，因为即使他隐藏得这么好，还是没有瞒过殿下您的眼睛。”
秦政淡然一笑，没有多解释。其实他开始也没有把梁衍当一回事，觉得他只是一个贪玩胡闹的幼稚王子，后来之所以开始关注梁衍，是因为那个老头子的一句预言：“梁国兴旺，旺在八贤王。”
梁国这一代没有敕封“八贤王”，那么预言的“八贤王”指的自然是梁国八王子梁衍。
之后，秦政开始认真关注梁衍，真是不关注不知道，一关注吓一跳，当越来越多的关于梁衍的消息被送到秦国太子府时，秦政越来越觉得敌国这个八王子不简单，偷偷摸摸拜入四绝宗修炼、微服出巡历练刷经验、画虎画皮还画骨沉淀……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无伤大雅、稀松平常，细细品味起来，还是能大致在脑海勾勒出一位胸有沟壑的王子形象。
当然，秦政得到的另外一个重要的佐证是，他发现梁衍的那几位哥哥也已经有人开始对这位未来“八贤王”下手，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对新晋道侣着话，进了一座恭候他们多时的大宅子。
而在距离这座大宅子不到十里的地方有一座院子，梁衍等人如今住在院子里。
“有骨的虎王，无骨的荷花，梁兄作画，果然思路别具一格。”
郭大路看到梁衍画完一幅栩栩如生的无骨荷，出言赞道。
“李道友若是不嫌弃，我便将这幅荷花送给你。”梁衍道。
“那太好不过了。”郭大路诚恳道，他对梁衍的那幅虎王图没多大兴趣，但真心喜欢他这几可乱真的荷花图。
梁衍在荷花图旁题了字、盖了章，然后卷好递给郭大路。
郭大路接过荷花图，随口道：“听闻四绝宗画宗的修炼方式极为特殊，耗费精气神画一幅莽牛图，便能拥有一牛之力，画一头猛虎图便能拥有虎的力量，而如果某位画宗弟子能够画龙且点睛，更是能够飞龙在，不知此是真是假？”
梁衍直言了当：“是真的。不过如今画宗能够化龙点睛的不超过三人。”
郭大路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
午饭之后，炸开了一个响雷，犹如河闸门打开，狂飙的雨水开始往下浇灌。
梁衍等人撑着伞走在沧州城那条着名的长街，闲聊着今年沧州城的水患，忧国忧民的梁国八殿下道：“既然每年初夏都会有水患，不妨提前整修沧河河道且要以洪灾最严重的一年作为参照依据，做好一切防范措施。”
嵇达和梁红鲤都点头称是。
郭大路没有接话，一直在观察长街两侧的建筑。
梁衍自顾自摇摇头，道：“如果彻底治理了水患，恐怕有人会不高兴。”
嵇达道：“首当其冲的是盘踞沧州近百年的七玄宗，每年水患来临，由他们出面庇护沧州城，待水患过去，相应的供奉自然也少不了。”
梁衍点头，不待开口，梁红鲤突然伸手拉住他，抬头一看，前面不远处并排站着四个年轻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正是那晚在山洞遇到的四位自称千霞宗的采药女子。
四人站在瓢泼的雨地里，大雨却湿不了她们的衣角。
嵇达也猛然停下脚步，透过密集的雨帘，警惕地望着前方。
唯有郭大路好像沉醉于欣赏街景之，左顾右盼，径自前行，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等到梁红鲤发现他，想要叫他，他已经走到那四位女子的面前，甚至差点撞去。
“咦，四位姐姐，咱们好像在哪见过？”郭大路讶异道。</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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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也是在那座山洞的时候，就已认出四女的杀手身份，只是因为当时有卧云子在，他乐得装懵懂，还装模作样地了句“她们没杀气”以彰显自己眼光的拙劣。
事到如今，四位女杀手已光明正大地站出来，他也没必要继续假装“你们杀气隐藏得很好，我完全没有看出来”，毕竟现在的他已是明面上的宗师，眼光和见识不同以往。
“见过的啊，那晚在山洞里，你不记得了吗？”面对着郭大路的搭讪，手里提着竹篮的橙衣女子笑着道，“人家可还记得你呢。”
郭大路恍然大悟，“我想起来啦，你们就是采药的那几位神仙姐姐！你们怎么也来这里了，来卖药吗？”
“是啊是啊，我们来卖药……”
四女相视笑起来，有些花枝乱颤的意思，笑意却是越来越寒，且边笑边各自解开手中的竹篮和背篓，眼见四位女刺客就要揭开竹篮和背篓上蒙着的黑布，郭大路突然伸手将橙衣女子手中的竹篮抢了过来，道：“让我看下你们篮子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四女脸色突变，动作为之一凝。
与此同时，梁衍、嵇达和梁红鲤三人也动了。
梁衍手中狼毫挥洒自如，面前雨幕变幻，转瞬幻化出一头猛虎，咆哮着奔向一位女刺客。
嵇达铁枪刺出，生生捅出一条雨道，澎湃的杀机也是锁定住一位背篓女刺客。
梁红鲤更为直接，人和郭大路一样，也冲到刺客近前，娇嫩的拳头裹风带雨，感觉要在沧州街上砸出一个大坑。
四位女刺客一阵恍惚，万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她们作为刺客的还没动手，对方倒是先动手了，而且还是如此不留余地地生猛一击。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挎着尚未出鞘竹刀的少年。
他一把夺过“魅”的竹篮，展露出极其不凡的实力，境界方面多半已入宗师，而且还是一位经验老道、战斗力不俗的宗师，和资料显示的“初入上三重真人”严重不符。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魑魅魍魉四位女刺客一阵心塞，想我们稻草楼刺客素来以演技出神入化着称，演什么像什么，迷惑性和欺骗性超强，怎地这次任务，先是碰上老戏骨卧云子，如今又遭遇戏骨竹刀少年，两位宗师一位冒充蒙童，一位假装真人，这不是耍弄我们吗？好气！
画笔、铁枪和粉拳的攻势虽然凌厉狠辣，但真正让四女在意的还是眼前那位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们的竹刀少年。
她们果断选择了退。
哗——
水花溅开，好似四只孔雀同时开屏。
稻草楼的刺客进如闪电，退如疾风。
“追！”梁红鲤大叫一声，就要追过去，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心”，接着听到一阵密集的噗噗噗的声音，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缓缓旋转的荷叶，自己也被人搂住蛮腰给扔了回去。
接着听到“嘭”地一声，荷叶爆开，腾腾地在暴雨中燃烧起来。
那个最近看起来特别讨厌的郭大牛站在她面前，望着那片火荷，“好厉害的暗器！”
梁衍先是询问九妹有没有事，然后也是震惊地看着悬浮在暴雨中的那团火，那片荷叶他是认识的，因为就是他送给“李道友”的荷叶图。此时看着那即将被烧成灰烬的无骨荷，心中不禁感慨：“果然是一饮一啄，早有定数，若非我昨日赠荷李道友，今日九妹不定就要受重伤。”
“刚刚，你是不是抱了本公主的腰？”梁红鲤一阵心惊后怕之后，责问郭大路。
不料这次对方并没有跟他斗嘴，而是严肃地瞪了她一眼，姑娘不知是不是自知理亏，撇了撇嘴，没有继续不依不饶。
“何人在我七玄宗地界造次？”
咻咻咻！
这时，三位身穿白袍的青年御剑破雨而至，站在郭大路、梁衍等四人面前，神色颇为倨傲，白袍的袖口绣着“七玄”二字。
梁衍淡淡问道：“沧州何时变成七玄宗的地界了？”
居中的那位青年不答反问：“你是什么人？”
郭大路接道：“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听着，我家大人乃是秦王陛下御赐八府巡按、顾命钦差大臣狄元芳狄大人，此次前来沧州是为巡查水患的，尔等什么身份，敢与我家大人这么话？叫你们宗主出来！”
居中的那位七玄宗执事怒道：“一派胡言！”着“刷”地向郭大路拂了一袖，劲风过处，雨滴扬起……然后“啪”地糊了左侧同伴一脸。
左侧同伴有些茫然地看了自家堂主一眼，感觉自己有被堂主趁机针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堂主脸色变了变，也没有解释，望着郭大路问道：“未请教？”
“本将军就是秦国一品带刀护卫兼千牛卫大将军，王上御赐‘当世大高手’江湖人称‘玉猫’的李人杰，本将军此次奉命保护狄大人巡查沧州水患。”郭大路昂然道。
那堂主自然一个字也不信，道：“沧州水患有我七玄宗疏通治理，就不劳诸位费心了。”
郭大路喝道：“你七玄宗乃是依附于我大秦的一个宗门，难道竟敢抗秦王旨？”
梁衍闻言，眼中异芒闪烁，跟身旁的嵇达对视了一眼。
七玄宗名义上本是独立的宗门，并不依附于任何一个王朝，但跟秦国却是暗通款曲，这次秦太子秦政秘密来沧州，就是由七玄宗接待，因此听到郭大路这样大声地叫破此事，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毕竟那位秦太子此时就站在街道旁边的某栋高楼上注视着这里。
本来他们奉命现身，是为了阻住四人的去路，不料被对方一通胡言乱语打乱节奏，反倒不知道如何应对，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漫海雨中传来一道柔和、持重的声音：“梁国八王子、九公主大驾光临，七玄宗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韩堂主，请两位殿下到山门一叙。”
韩堂主顿时松了口气，恭声应“是”，然后对着梁衍拱手行礼，道：“原来是梁国八殿下和九公主到了，适才多有得罪还望勿怪，两位殿下请。”
梁衍问：“就我和九妹二人？”
“是。”
梁衍正要拒绝，郭大路忙道：“殿下不妨去见一见那位七玄宗宗主，顺便和他商量一下治理水患的事情。”
梁衍看了郭大路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对着韩堂主伸手道：“带路吧。”
梁衍和梁红鲤离开之后，嵇达不解问：“李兄弟为什么同意两位殿下去七玄宗？”
“那里最安全。”郭大路道，“七玄宗既然挑明两位殿下的身份，就表示他们不会对两位殿下怎么样，再那四位女刺客已经在他们的地界闹出动静，他们再不出面也不合适，毕竟现在还不是跟梁国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所以嵇将军你不用担心，咱们找家酒馆去喝酒等他们回来。”
“嗯。”嵇达对郭大路的智慧和对他的变态的境界赋一样信服。
两人刚要抬脚去找酒馆，又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从而降，那女子手持红伞，飘飘落下，湛然若仙子临凡。
正是梨山大师姐任芷灵。
郭大路看了任芷灵一眼，没有太在意，拉着嵇达继续去找酒馆。
在玄界，这种高来高去的现象并不是什么稀罕事，郭大路也不想变现得太大惊怪。
任芷灵缥缈出场，落地pose更是满分，不料那两个男的竟只是看了一眼就径自离去，简直太不把自己当仙子，心中不禁恼怒，当即红伞轻旋，再次闪到二人前面，不等他们话，看着郭大路问：“你就是樊师叔的那个真人境无敌手的竹刀客？”
郭大路道：“我不知道你樊师叔是谁，但我的确是真人境无敌手。”
“好不谦虚。”任芷灵冷笑一声，“那我倒要领教一下。”
“如何领教？”郭大路问。
任芷灵道：“你接我一指。”
“好，来吧。”郭大路摆摆手，一副赶时间的样子。
任芷灵哼了一声，伸出纤纤玉手，体内道气汹涌而至右手五指，玉指点出，喝道：“风起！”
大雨滂沱，去无风影。
任芷灵心中咯噔一下，在二师傅的指点下，这“指间风雨”她已有成，怎么会突然失灵？
任芷灵重新运转风雨道气，两根竹笋般的玉指轻轻颤动，喝道：“雨来！”
大雨落在她手指上，但无甚特别变化。
任芷灵大骇，甩动手指，“风起！”
“雨来！”
“风起啊！”
……
郭大路和嵇达对视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这女子可能脑子有问题，然后心翼翼地从女子旁边路过。
嵇达道：“她这是修炼把脑子修坏掉了？”
“是啊，真可怜，年纪轻轻的……”
任芷灵没空计较二人的诬蔑，尖声叫道：“风起——”
呼——
就在这时，狂风卷雨呼啸而至，风尖萦绕指间，听凭驱使。
“成了！”任芷灵惊喜。
但，她的两个敌人已经折身进了一家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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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持续向下倾泻，地面积水越来越多。
任芷灵怔怔站在雨地中，心中既是羞恼又是怅然。
她当然已经明白过来刚刚指间风雨为什么会失灵，正是因为明白，才更加悲愤，好像做了一件特别蠢、特别丑的事情，还被当做“脑子不好”的神经病。
她现在特别想去冲到那个少年面前跟他拼命，但她心里也清楚，当她再次冲他面前，仍旧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没错，她刚刚正是被对方气场无形压制到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绝对不是真人境界，是宗师，是宗师啊！
难怪他自己真人境无敌！
卑鄙！无耻！
“灵儿，不要难过了，谁也没想到他会故意隐瞒境界，这不怪你。”
秦政从旁边走出来，柔声安慰道。
但任芷灵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秦政，她本来还想在未婚夫面前露一手指头的，结果被那个可恶的无耻之徒扒成这样。
“你放心，我会为你出这口恶气的。”秦政上前轻轻将未婚妻揽入怀中。
任芷灵眼泪瞬间决堤，委屈道：“他是宗师……”
“知道了，从他夺竹篮的时候就应该猜到。”秦政目露深思。
任芷灵哭了一会，慢慢平静下来，问：“现在七玄宗已经正式和梁衍、梁红鲤见面，还能在沧州刺杀他们吗？”
秦政道：“一分钱一分货，除非现在加价，否则稻草楼不会派出更高阶的杀手，接下来他们会花时间去调查那个竹刀客的真正身份，找到他的破绽，逼他离开，然后仍由那四位女刺客进行第三次刺杀，等他们做完这些，梁衍他们早已离开沧州。”
任芷灵也是冰雪聪明的姑娘，一点就通，“所以让七玄宗和梁衍他们见面，顺便洗脱七玄宗和秦国合作的嫌疑。”
“这只是其一。”秦政招招手，一辆矮犀牛车驶过来，“先上车，再跟你解释。”
坐到温暖舒适的车厢中，任芷灵心情又好很多。
秦政也不避讳，伸手把任芷灵拉到怀里，后者脸色绯红，却也不拒绝，羞声问：“其二是什么？”
“七玄宗会把这次治理水患的事情全权交给梁衍，并会替他做足宣传。”秦政嘴角的笑意有些嘲弄和冷酷。
任芷灵愣了一下，迅速领悟其意，道：“到时梁衍无能为力，沧州百姓还是要求七玄宗，而梁衍的名声则会大大受损。”
“聪明。”秦政在任芷灵鼻尖捏了一下。
“这是殿下你出的主意吧？”任芷灵回眸望着秦政。
秦政笑着点点头，“他想在江湖上留下好名声，我就成全他。”
雄健的犀牛在雨地里狂奔，车子向七玄宗某位长老的私宅奔去。
……
沧州街道，煮雪酒馆。
嵇达和郭大路已经对饮三碗，嵇达记挂着两位殿下，心情还是不能完全放松。
“不知道七玄宗会跟八殿下聊什么。”
“自然是出个难题。”
“什么难题？”
郭大路转头看向外面，“治水的难题。”
嵇达更加忧心忡忡。
当两人各自倒满最后一碗酒，梁衍和梁红鲤乘飞剑返回，兄妹二人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嵇达没去喝酒，忙起身迎出去，待两位七玄宗执事离去，才问：“殿下，七玄宗了什么？”
梁衍摇头不语，梁红鲤道：“他们让八哥想办法应付即将到来的水患。”
郭大路微微点头，没觉得如何意外。
梁衍带着三分怒气道：“他们从来没有把无辜百姓的身家性命放在心上，只是拿来当做筹码。”
“那也没什么。”郭大路轻声接道。
梁红鲤立即大声道：“什么没什么，他们不仅让八哥治理水患，还把消息传了出去，让满城皆知，什么是替八哥收集功德，到时候，到时候……”
郭大路接道：“到时候我们就把洪水退了，美滋滋收了功德。”
“你得倒是轻松，怎么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郭大路道。
梁红鲤怒瞪郭大路，“都怪你！”
郭大路不理愤怒的姑娘，而是看向梁衍，问：“可能承受这种重担和压力？”
骤然，梁衍目光闪动。
“譬如修行，往往逆流而上，比这更艰巨的坎多了去，想要走得更远，迟早要面对。”郭大路道。
梁衍认真点头，道：“回去。”
“你们三个先回，我去看看沧河河道。”郭大路摆了摆手，大步走进雨中。
梁衍带着红鲤和嵇达回去院，他要摊开一张纸，画出几座山。
郭大路得没错，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只能正面迎上，不进则退。
沧河河堤已濒临危线，不出三日，即将被洪水漫过，届时河水灌入沧州城，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可以不帮手，但不准使绊子，甚至破坏，否则我会在你对我出手之前，把七玄宗有潜力的弟子全部干掉。”
郭大路面对着奔腾河水道，不知给谁听。
七玄宗，升月峰一座密室中，一位墨衣中年男子睁开眼睛，轻声一笑，道：“有胆量。”
立在河面上的郭大路也笑了一声，继而纵目远眺，望着远处两座山脉，陷入沉思。
……
梁国八王子梁衍要全权治理今年水患的消息很快在沧州城传开，一时人心浮动，有人去七玄宗询问情况，得到肯定答复。
历年来，沧河水患都是由七玄宗诸位真人宗师出手挡回，数十万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无惧水灾，今年突然要换人治水，大家心里多少有些惶惶，因为他们很信任和依赖七玄宗的实力，但完全不了解梁国八王子的能力。
一些豪门巨阀已经主动登上七玄山请下供奉护持家门，那个梁衍有没有能力、挡不挡得住洪水他们不管，他们只知道只要七玄宗出手，他们就能平安度过水患。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看到忧心忡忡的人们，郭大路没来由想起铁扇公主，她何尝不是靠着一把芭蕉扇赚得火焰山周围百姓的供奉和信仰？
所以修行的世界也有许多共通之处，不过起铁扇公主一家子，郭大路也是一肚子疑问，不得到时入了西游世界，要一并搞清楚。
三之后，沧河河水终于漫过堤坝，洪水开始涌向城内。
请不起供奉、布不起护持大阵的百姓无计可施，只能关紧大门躲在家中，暗暗祈祷那位梁国八王子将洪水退去。
七玄宗则隔岸观水，坐等看好戏。
梁衍带着呕心沥血画出的五幅山峦图，来到沧州城城头，遥望那由远及近的一线潮水，心里着实没什么底。
“李兄弟，事到如今我无法继续逞能，若是这五座虚山挡不住洪水，为之奈何？”
梁衍终于忍不住问郭大路。
已经沉默寡言了三的郭大路闻言答道：“尽管将山图抛下，挡得住。”
梁衍点点头，深深吸一口气，闭眼念咒，缓缓将手中五幅山图抛出。
暴雨之中，五张重若千钧的画纸飘飘摇摇，落下城头。
这时，郭大路一步踏出，凌空踩在第一张纸上，周身气机开始向上攀升，然后抬步跨向第二张纸，境界直达巅峰。
郭大路伸手握住竹刀刀柄。
嵇达道：“李兄弟要拔刀！”
梁衍和梁红鲤屏气凝神，望着郭大路。
到底，郭大路才是他们心中最大的依仗。
郭大路连跨三步，五张图纸落地生根，化成五座山峦虚影。
郭大路借着“山势”纵身跳入空中，身影消失。
铮——
一道划破地的响声落下。
下一刻，一把横亘半空的竹刀斩向沧河。
噗通！
竹刀落水，震动地。
距离沧州城最近的河段被直接斩断，滔洪水改道，朝七玄山和升月峰汹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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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郭大路当前宗师的境界，是没有能力一刀断开沧河的，因此当那把横空竹刀落下的时候，他用了道术，而且还是梁衍、梁红鲤、嵇达以及七玄宗全体上下闻所未闻的仙品道术，即七十二变中的“断流”。
巅峰宗师境界的一刀加“断流”术，直接斩断沧河，并使得河水改道，扑向七玄宗，这一招也可以叫做“祸水东引”。
至于已经涌到城前的少量洪水，则被梁衍所画的五幅山峦图稳稳挡住，实际上，即使这部分洪水入了城，也是“浅水只能没马蹄”的结果，形成不了实质性的破坏。
见证了这一幕的梁衍、梁红鲤和嵇达三人震惊到极点，他们早就做好“洪水来临，李道友会力挽狂澜”的心理准备，但他们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李道友”是用这种简单、粗暴、强悍、霸道的方法退了洪水。
一刀断沧河！
这是何等样的手段？至少是上三重大宗师才能有的神通！
那竹刀少年一次次地带给他们意料之外的惊喜，让他们的每次高估最后都变成低估，淋漓尽致地诠释了“深不可测”四字的真谛。
梁红鲤怔怔地望着从上而降的郭大路，感觉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忘记刚刚所看到的那一幕震撼人心的场景。
郭大路落在城头，背靠城墙，一屁股坐在地上。此时的他筋疲力尽、气喘吁吁，似乎连一根稻草都拿不起……唯有那把竹刀还紧紧地握在手中。
“体力活，真心是体力活……”
郭大路慢慢缓过气力，不由得感叹道，“养了俩月的刀意被一把梭哈。”
梁衍、嵇达站在旁边仍是不知道什么，梁红鲤却慢慢蹲下身，神情肃穆，伸手轻抚那柄绿意盎然的竹刀，平整光滑、平平无奇。
“刚刚，是它吗？”梁红鲤看着郭大路问。
郭大路讶异发问：“那么大，你居然没看到？”
梁红鲤盯着郭大路看了一会，突然道：“以后我做你的丫鬟。”
梁衍和嵇达闻言愕然。
郭大路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他和梁红鲤打的那个赌，如果梁红鲤爱上他的竹刀，就甘愿做他的奴婢、丫鬟。
“哈哈，好。”郭大路笑起来，又问：“丫鬟一般都要做什么？我以前没收过丫鬟。”
梁红鲤道：“不做什么，随时听主子吩咐，但……我不一样，我既做丫鬟，又不是丫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郭大路微笑点头，道：“那我想好让你做什么再吧。”
经过两人这番对话，气氛倒缓和下来，梁衍和嵇达心中的那份压力慢慢消解，梁衍问：“那洪水去了什么地方？”
“七玄宗。”郭大路着要扶墙站起身，梁红鲤见状，上前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扶起来。
郭大路对她了句“谢谢”，然后抬起竹刀指向七玄宗的两座主山，“这叫水漫七玄山。”
梁红鲤和嵇达忍不住大声叫好。
梁衍却有顾虑，道：“七玄宗两座主山都有大阵护持，宗内又有众多实力强劲的真人宗师，倘若他们联手将洪水挡回……”
郭大路突然问道：“刚刚那一刀，你们感觉气势怎么样？”
梁衍素来谨慎，没有立即作答，嵇达试探道：“隐隐有上三重大宗师的气势。”
郭大路哈哈一笑，“所以啊，你觉得他们敢把水怼回来吗？上三重大宗师的愤怒可不是那么容易承担的。”
嵇达道：“李兄弟你真是……”
郭大路摆手：“不是，境界方面，还是宗师，刚刚那一刀嘛，大概也是九重以上，十重未满。”
“没入上三重的刀怎么可能断得了沧河？”
“借了梁道友五座图的山势，再顺了沧河的水势，最后辅之以一套不足为外人道的秘术，刚刚好。”
嵇达听得叹为观止。
郭大路道：“走吧，赶紧进城去宣传，就洪水已经灌向七玄山，七玄宗和梁国八王子配合默契，成功解了今年的水患。”
嵇达嘿嘿笑道：“七玄宗这次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
七玄宗。
“看清楚了吗？就用了一刀？”
一位长老几乎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伸手指着站在下面的两位堂主，语气特异。
“回大长老，我们看得清清楚楚，他跳上之后，抽出了他那把竹刀，然后那竹刀变得好像有一条龙那么长大，轰隆隆地从上落下来，一下把沧河斩成两段，本来冲向城中的大水，调头朝咱们宗门的方向涌来了……”
讲话的那位堂主，语气仍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显然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
“一刀断沧河……”七玄宗大长老身子场重新坐下去，有些失神，喃喃自语道：“这是大宗师吧，一定是大宗师了，我要去见宗主。”
“墨长老。”
就在这时，一位面容清癯、身穿青衣的老者从门外走进来，老者气质内敛、不怒自威，行动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气场。
正是七玄宗宗主邓道石。
屋内众人齐齐站起身，躬身行礼。
邓道石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抬手道：“都坐吧。”
几位长老重新落座。
大长老道：“宗主，那子一刀斩断沧河，将洪水引到我七玄宗……”
不等大长老完，邓道石摆手道：“本座知道了，本座来就是要当面告诉你们，此事将由本座亲自处理，你们仍像往年那样将洪水圈住，其余的事情不必管了。”
大长老震惊，问：“那少年真是……”
七玄宗宗主摇头，“若他真是上三重倒容易了，不过就是打一架，本座也不会怕了他。正因为他不是上三重，却又一刀断了沧河，这才真正令本座在意，究竟是身负上乘秘术还是拥有圣级法器，抑或是他背景强大到本座也看不出端倪？不论哪一种，都须谨慎对待。”
众人齐声道：“是。”
邓道石不再多，起身向前跨出一步，人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邓道石出现在沧河河岸，看了一眼河水倒灌的诡异景象，面露赞叹之色，心道：“即便是我手持镇宗之宝七玄盾也不能做到更好。”
邓道石举目看向河中，发现那个挎竹刀的少年立在水面上，身体随水波起伏，如鱼线上的浮标，自然而然。
“真是用功！”邓道石暗暗赞扬了一句，负手站在岸上，不去打扰。
少年刚刚倾尽全力斩断沧河，此时正是他破境的好时机。
邓道石等了半晌，始终不见少年那边有任何动静，正自不解，突然看到那少年张开双臂，但见道气流转，有数根水柱冲而起。
“终于来了！”邓道石暗道。
然后……
听到啪啪啪啪一串响，少年双掌挥舞，将一条条大白鱼拍上岸。
那少年在抓鱼？
邓道石摇头一笑，猛地一跺脚。
轰！轰！轰！轰！轰！轰！
十几根更粗更大更高的水柱窜起，邓道石大袖一挥，一条条鲜美的大鱼跃出水面，飞向河岸的青石板。
大水柱却没有原原本本地落下，而是将郭大路抬起的水柱吞噬之后，合成一股，化身一条恶蛟盘向郭大路。
郭大路双足踏水，身体后掠，途中抽出竹刀，随意上挑，一刀将恶蛟蛟首削去。
哗啦——
恶蛟翻了个身，摔进河中。
郭大路还刀入鞘，足尖在水面上一点，人已上了岸。
“邓道友怎有雅兴来看在下捉鱼？”郭大路也不跟邓道石客套。
“你放大水淹我宗门，我岂能装作没看见？”邓道石道。
郭大路颔首，“有理，回头赔你一条烤鱼。”
邓道石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大路，道行深浅一目了然，就是三重宗师巅峰，也感觉不到他身上携带什么重宝，心中越发好奇。
“我也不要你烤鱼，只问你三个问题，你可以选择回答或不回答。”邓道石道。
“请。”郭大路边收鱼边随口道。
“你那竹刀来自何处？”
“勇山竹园。”
“如何断得沧河水？”
“无他，唯手熟尔。”
邓道石梗了一下，然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
“杏坛李不白。”
“我问的是真正身份。”邓道石沉声。
郭大路停止收鱼，直视邓道石认真道：“墨门弃徒路不平。”
“原来如此！”邓道石恍然，“难怪你刀中有一股直正之意。”
郭大路微微颔首。
“多谢路道友告知，邓某告辞。”邓道石拱手。
“告辞。”
邓道石离开沧河岸，郭大路扬眉轻笑，幸好当年梦中世界真的做过墨家巨子，不至于露出破绽。
……
七玄宗墨长老私宅。
秦政从墨长老书房中走出，脸色阴沉，心中着实不解：“即便那竹刀少年是上三重大宗师又如何，七玄宗有必要怕他？什么‘就此作罢’？简直岂有此理，本宫不仅不会就此作罢，还要向稻草楼加价，连他的人头一块买下。”
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前，看到未婚妻任芷灵蹙着眉头在等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秦政鉴貌辨色问。
任芷灵道：“稻草楼取消了刺杀交易。”
“什么？”秦政这一惊非同可，稻草楼竟然也取消了交易！
“原因呢？”
“他们……杀不得。”
秦政：“……”那子到底是谁？全世界都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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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神秘的稻草楼显露踪影。
三层楼，一间黑暗的屋子里，一丝光亮都没有，一道被黑暗更黑的身影盘腿坐在屋子中央，那身影体积庞大，如虎如象。
“稻草楼收钱杀人，从不失手，接了任务亦从不取消。钱足够的，修士也杀，钱翻倍的，宗师也杀，这次何以要开此先例？岂非自毁名声？”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在黑暗中传递，不会泄露丝毫。
“且那梁国八王子并不受宠。”没有起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声音落时，地寂静，黑暗显得月越发深沉。
良久后，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回应道：“稻草楼从不解释。”
“是。”先前那道声音也不追问。
沉默稍顷。
“原因不在那八王子，而在他身边的那位竹刀客。”
那道含混不清、不像发之人口的声音再度响起：“其一，那竹刀客在奉行圣人道，不可阻碍；其二，那竹刀客刀意中有剑意，而那剑意……”
含混的声音稍稍停顿，续道：“与本楼大楼主出于同源。”
“同源？墨家？”
“墨门刺客道。”
“明白了。”
墨门崛为显学后，分作两支，一支钻研攻城器械、建筑机关术；一支入剑修，锄强扶弱、仗剑江湖。
“墨门刺客道”就是源于这支剑修，而郭大路曾在梦中世界领导过这支“刺客道”。
稻草楼声称“圣人之下，皆为稻草”，殊不知他们面对墨家目标时，条款规矩极多，更何况这次面对的目标不仅与墨家有关，还与古老的“刺客道”有渊源，自然不合稻草楼“规矩”。
稻草楼的这段内部交流起于黑暗，终于黑暗，成为楼中绝密，不为世人所知，不知所以然的秦国太子秦政和准太子妃任芷灵推演猜测良久，始终不得要领，三思之后，决定离开沧州。
从沧州离开的那一刻，梁国八王子梁衍这位假想敌的形象更加清晰。
此时沧州水患已去，梁国八王子名声大噪，七玄宗出力及时，名声倒也没有受损，至于会不会影响到他们与秦国的合作关系，旁人不得而知。
总之，这次潜流暗涌的博弈角逐，最终平和收场。
梁衍等人在沧州逗留半月，启程回宫。
“中秋将至，宫中有赏月大会，李道友若是无事，不妨同行，在宫内盘旋几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梁衍措辞谨慎地邀请道。
郭大路爽快答应：“恭敬不如从命。但梁道友，有件事须事先讲明，过了中秋我即要离开王宫，还有其他事要做。”
梁衍一笑，“李道友想留几日留几日，想何时走便何时走。”
郭大路爽朗大笑。
鹿车、青牛驰向梁国都城。
可能是因为郭大路“一刀断沧河”的消息传出，回程的路上，没有再遇到任何刺客，一路顺风。
玄界门派林立，高手众多，但上三重大宗师终究有数，只要想到那架鹿车上有可能坐着这样一位大佬，不论哪方势力都要重新评估对待梁国八王子的态度和方式。
毕竟，刺杀一位有大宗师罩着的王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哪怕那大宗师只是“疑是”。
一路上，四人固有交谈，更多的时间还是各自修炼，郭大路倒吩咐梁红鲤做了几件事，但后者做丫鬟的经验明显欠奉，而且态度极其恶劣，偶尔让捶个背、捏个腿，都是很不情愿的样子，下手也没个轻重。
然后就是三人的捉对切磋，郭大路一个打两个，也已是稳赢的局面，到最后梁衍也不得不加入嵇达和梁红鲤。
郭大路一对三，仍旧把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大家都在快速进步，但郭大路的进步速度显然远远领先三人，在距离平安城只有三日路程的时候，郭大路已入六重宗师境。
经历这些时日，梁衍等人对郭大路的晋级早已习惯到麻痹的状态，甚至一度觉得修炼晋级于他而言如同儿戏，然鹅到了他们自己，又觉得修炼晋级真特么是难如登。
这叫人比人，气死人。
“其实你的真实境界就是大宗师，如今故意压抑境界，然后假装用功修炼，却不合常理地突破晋级，以此显示你才的身份。”
在又一次做丫鬟给主子按摩的时候，九公主含怒指责郭大路，她绝对想不到，她这话居然蒙得殊途同归，迂回地接近了真相。
眼中有金丹长生大道术的郭大路看待玄界的修炼，和一位数学博士看待三角函数没有太大区别，只要稍稍回忆下运算规律就能举一反三，一眼看到底。
所以郭大路入真人境，他就能一步破上三重，入宗师境，就能顺利从一数到九。
上三重大宗师却不同，那是圣人前的最后一道门槛，开始正式接触并范围运用玄界法则，不用借助任何道术即能一刀斩断沧河。
目前只有将玄界版的境界晋级到大宗师，为玄界法则所接纳和认可，他才能将自己的真实境界一举拔升至圣人之下第一人的高度，届时，他才具备入圣墟的资格，才有机会见一见六两湖下的匡世棋，以及五行山下的孙悟空。
只有见了匡世棋，他才能完全弄清楚上邪剑剑意的真谛；只有见了孙悟空，他才能将那些深藏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问题问个明白。
心猿大圣是什么鬼？
你三次性格转变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的手机从哪里来的？
你怎么找到的我？
我的身份到底有什么问题？
是我成就的你，还是你成就的我？
……
以及那个他默默演算、推测、脑补无数遍仍旧毫无头绪的“时间线”的问题——孙悟空从学艺到做弼马温到大闹宫再到被压五行山，而他郭大路……大一都没念完。
随着时间的积累，随着自己境界的提高，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而有些问题，只有孙悟空才知道答案。
对郭大路而言，这些问题就是他当前修行路上的终极破绽，若不问到答案，他不可能渡过入圣时的心魔劫。
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今的，他怎么超凡破格，怎么入圣逾矩？
他需要觅得一个契机，早日晋级上三重大宗师，而且不能等三年。
他和孙悟空称兄道弟，岂能为狮驼王局限道路？
三日后，郭大路进了梁国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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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都平安城，玄界三座雄城之一，城池由外郭城、皇城、宫城、禁苑和坊市等组成，占地广博，容纳人口众多。
和沧州城相比，平安城雄伟壮阔的都城气象一览无余，毕竟是一个强大王朝的首都，自有经年累月的修葺、建造和王侯将相贵气的加持。
入城之后，可以看到那来往的人群中，个个脸上流露着安居乐业的平和神色以及身居帝都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文官武将，他们走在城中，都是一副“这儿自家地盘，没外人”的表情。
归属感是异乎寻常的强烈。
寻常百姓尚且如此，作为梁国八王子的梁衍更不必，自鹿车入城，他便化身向导，亲自为郭大路解平安城古往今来的风土人情以及特色景点建筑。
郭大路却在暗暗留意那座护城大阵，那是真正的大阵，将整座平安城笼罩其中，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启动，能应付不低于十五位大宗师的同时出手，堪称固若金汤。
郭大路不用堪舆推演，只凭这座法阵就能找到梁国王宫的所在——必是位于阵眼之处，因那阵杵应由梁王亲手掌握。
“在进宫之前，先去寻羊斋。”梁衍笑着道，“李道友必会喜欢那里。”
郭大路面露好奇，“寻羊斋？”
嵇达解释道：“美食宗一位汤真人自立门户开的一家羊肉汤馆，他家的羊肉汤风味绝佳，驰名平安城，多少达官贵人欲喝上一碗寻羊斋羊肉汤而不可得。”
“为什么？”
“因为他家的客人排队已排到明年。”
“你是指提前预约吗？”
“预约？”
“就是暂时轮不到的客人先排个顺序，一一往后数，什么时候轮到他，专门通知一下，大概这个意思。”
“对的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郭大路点点头，道：“这美食宗看来有点人间世新东方的意思啊。”
三人习惯性一头雾水。
郭大路又问道：“既然排队已排到明年，那咱们现在过去岂不是也喝不到？”
梁衍道：“放心，有我和九妹在就可以。”
郭大路道：“利用王子公主的特权身份？这不太好吧？”
特权这种东西，看着别人用的话必然不忿，但若是自己能用到，其实感觉倍儿爽，只不过如今的郭大路境界不同以往，自然不会同意。
梁红鲤冷笑道：“你想多了，我和八哥之所以有特权，是因为我们两在寻羊斋做工，一个跑堂、一个杂役。”
郭大路失笑道：“原来是内部员工福利，那成，走着。”
四人笑着来到寻羊斋，令郭大路感到惊讶的是，那羊肉馆门前居然没有一个人排队，和沧州城“一尾活鱼”的热闹大相径庭，并没有显示出一个红馆应有的人气。
梁衍似乎猜到郭大路的心理，解释道：“咱们寻羊斋一年当中只有三月开放排队，其他时间，就是大家按照自己排队的顺序前来馆子里用餐。”
郭大路点头明白。
进了寻羊斋，果然看到店里所有座位都已坐满，正在用餐的客人满脸投入，甚至不敢大口喝汤吃肉，生怕一下吃完，在等待的客人则满脸期待和兴奋。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喝完最后一滴肉汤，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但却是语气懒散道：“等了五个月，以为是什么琼浆玉液，原来也不过如此，真不值！”
店里所有人都对那人怒目而视，有脾气不好的立即怒斥道：“寻羊斋公平买卖、童叟无欺，没人逼着你排队，更没人逼着你来店里，在那什么风凉话，吃完赶紧走！”
其他人也先后声援。
那年轻人不以为意，道：“反正我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这样的羊肉汤，我就是想骂两句让自己的心里能平衡一点，不至于太过回味和思念，这样不行吗？犯法吗？”
大家突然都沉默下来，觉得这年轻人得好有道理。
梁红鲤看了郭大路一眼，低声道：“真像你。”
郭大路“切”了一声，“我的嘴才没那么贱好伐？”
那年轻人去付钱的时候，问那账房：“老板为什么不愿意扩大馆子的规模，招待更多的客人，赚更多的钱？”
账房问：“赚更多的钱有什么用？”
年轻人道：“有更多的钱就可以生活无忧，专注于修炼，所谓财侣法地嘛。此外，修炼之余，还可以优哉游哉地开个羊肉汤馆子，每固定招待几个客人，沾点烟火气，以助修行，岂不两全其美？”
账房反问：“你以为咱们老板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
那年轻人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大笑：“是我一叶障目了，后会有期。”
听完两人的对话，郭大路愣在原地，一时思绪万千，想起以前在人间世界遇到的种种，有时候，有些人拼命赚钱追求的生活，实际却是当前已经有的生活。
不过这种属于人间世思维的感叹没有持续太久，他现在毕竟是一位修行者，自有坚韧不拔的目标。
事实证明，寻羊斋的羊肉汤真的很棒，哪怕是对郭大路这个吃过真正琼浆玉液的人来书，也觉得是罕见的美味。
一碗羊肉汤下了肚，郭大路真的很想举手来一句：“老板，再来碗汤！”
喝完汤，郭大路、嵇达帮着梁红鲤洗碗，终于在后厨见到那位“汤真人”的庐山真面目——一个头扎青巾、衣着朴素得体的年轻女子。
女老板面目严肃、不苟言笑，即使面对王子、公主也丝毫不假以辞色，清清淡淡地吩咐他们去做事情……寻羊斋终究是她的地盘。
……
从寻羊斋回王宫的时候，色已暮。
路上起那位“汤真人”，大家都不吝溢美之词，羊肉汤做的好是一方面，最让大家在意的还是人家那无视高人轻王侯的风骨。
鹿车奔行了约一顿饭的功夫，王宫朱红大门近在眼前。
梁衍、梁红鲤和嵇达各亮出身份，并指出郭大路乃是从杏坛请回来的先生，城卫哪敢多问阻拦？
倒是暗地里的一个人影见到那辆鹿车，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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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灯壁辉煌。
一侍女站在阶下，向半躺在榻上的太子梁成康回禀消息：“车里一共四人，除了八殿下、九公主和嵇达，还有一位挎竹刀的少年，据八殿下，那竹刀少年是他从杏坛请回来的先生。”
梁成康神色不动，张开嘴巴，坐在他旁边正在剥橘子的侍女心翼翼地往他嘴里放了一片橘子。
“嗯，我知道了。”太子殿下边嚼橘子边话，“吩咐下去，本宫要在太子府给衍王子摆一场接风洗尘宴。”
“是。”那侍女躬身退下。
梁成康坐起来，拍拍手，盯着某处陷入沉思，片刻后自言自语道：“一刀断沧河的杏坛先生么……”
“殿下，要不要派人去试一下？”身旁一位侍女提议。
梁成康摇头，“不是派人去试探，而是把他请过来验明正身，我倒想见识一下他那把能够断沧河的竹刀到底是什么货色？”
到这，梁成康朝站在一旁的红裙侍女抬抬手，“去请三位先生。”
那红裙侍女离开之后，梁成康再次躺下去，一双眼睛盯着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又进来一位侍女，回报道：“陛下在御书房召见了八殿下和那位杏坛先生。”
梁成康躺在那里摆摆手，一言不发，心道：“八弟真能忍真会演啊。”
能忍且能演的八王子梁衍从御书房出来，心中难免忐忑，以前逃出宫那么多次，父王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在意，不料这次刚从外面回来，就被召见，杏坛的影响力实超乎自己的想象。
“不知道父王会和李道友谈些什么？”梁衍回头看了一眼，走到游廊中等候郭大路，这么快被父王注意到，他心里有喜有忧。喜不用，忧的是，他那幅“画虎画皮亦画骨”的“虎啸深渊图”还未成形，他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能能否承担得起父王的看重。
夜幕降临，空繁星点点。
梁衍正看得入神，忽见王城上空两个黑点正急速飞来。
黑点接近。
在王城灯火的映照下，却是一黑一灰两道人影御剑而来。
王城大阵没有反应，隐藏在暗处的衣圣卫没有阻拦，这两人的身份不言而喻，正是太子府三位大供奉之二，黑袍和灰袍。
那三位供奉当初不知和梁王达成了什么协议，立下大愿，终生枯守平安城，不成圣不离城。
只不过，梁衍从到大只见过黑袍和灰袍两位，至于那位白袍供奉……他和其他兄弟姐妹们一样，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太子这时请两位供奉入宫做什么？”梁衍不解。
一会，郭大路从御书房出来，梁衍迎上去，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询问之意。
郭大路道：“你爸——令尊只聊了一些修炼和学问方面的问题，没有你什么。”
梁衍自嘲一笑。
两人并肩回八王子府，不料半道遇上太子府侍女，那侍女称太子已在府中摆下酒宴，要为八殿下接风，其他几位殿下都已经在太子府等候八殿下和杏坛先生。
梁衍和郭大路对视一眼，征求他的意见，郭大路微微点头。
梁衍道：“走吧。”
侍女前面带路，三人朝太子府走去，一路上，郭大路可以明显感觉到这王宫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跟人间世的摄像头似的。
三人兜兜转转来到太子府，抬头看到两只大红灯笼高高挂，郭大路顿了一下，忽然莫名一笑，随那位侍女一道入府。
太子府中，宴早开，除了已嫁的几位公主，其他王子、公主全部到场。
随着梁衍和郭大路的到来，太子府一众王子公主齐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神情各异。
梁成康更是直接站起来，拍手道：“八弟这趟微服出巡辛苦了！
“欢迎杏坛先生大驾光临我太子府。”
太子起身，其他人自然也跟着站起来。
梁衍先对太子行礼道谢，然后一一见过诸位兄弟姐妹。
郭大路修行中人，又是六重宗师，与梁王尚是道友相称，自然不必对太子行什么大礼，面带和蔼笑意地拱拱手。
落座后，众人又称赞八王子治理沧州水患的功绩，梁衍忙把功劳推给郭大路，郭大路笑容春风，安静旁观，发现满屋子人，除了那位活泼的九公主梁红鲤，其他人明显都在飚演技，一团和气，气氛微妙。
这就是皇家吗？
郭大路突觉一阵无趣。
这时，太子梁成康主动突然看向郭大路，道：“先生，自你一刀断沧河的消息传开之后，本宫就一直期待能亲眼见一见您的那把竹刀，不知……”
郭大路温和道：“那还是算了，你境界低微，见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咻~
宛若一阵冷风吹过，气氛顿时十分尴尬。
郭大路忙道：“我这样，有伤到你吗？”
梁成康洒然一笑，“先生的是实话，本宫不会在意的。”
郭大路点点头，“那就好。”接着弥补道：“不过太子殿下府上如果有什么供奉或者实力强劲的手下的话，倒是可以让他出来跟我比划比划，我可以趁机让大家见识一下我竹刀的厉害。”
大家闻言都愣住了，连四王子和七王子两位城府深沉的殿下也懵逼了一刹那。
至于太子梁衍，一时更是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之所以摆这场接风宴，为的就是想让三位供奉出手教训一下郭大路，以藉此压一下老八的气焰。
虽然白袍供奉又一次直接拒绝了这种无聊的邀请，但黑袍和灰袍也都是境界高深、实力强大的剑道宗师，有把握给八王子一点颜色看看。
但是。
根据太子殿下的布置，现在根本没到动手的时候，他要先铺垫，然后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往比武上面带，最后才水到渠成地有请杏坛先生“露一手断河之刀，让大伙看看眼”、然后再是“一人舞刀未免无趣，本宫让xx为先生搭手”云云，顺利促成比武。
可是现在他刚准备铺垫，对方竟主动开口邀战，如此直接，完全不按套路来。
“啊这个……”
梁成康犹豫道：“这样没问题吗？”
郭大路道：“我没问题啊，你有问题？有问题的话……”
太子殿下忙摆手：“本宫也没有问题的！”
郭大路笑着起身：“那来吧。”
梁成康也不再遮掩，回头看了眼两位供奉，黑袍起身。
忽听那年轻的杏坛先生道：“他不行，换那穿灰袍的吧。”
太子府三供奉，黑、灰、白三袍，实力等级也是依颜色由黑到灰再到白排序。
听着郭大路如此轻视的言语，黑袍当场怒了，当即拔剑而起，剑尖直指郭大路。
黑袍虽在三位供奉中排行第三，但其剑意凝练精纯处，也是颇为可观，不然他也不敢当着那么多公主王子的面拔剑。
此刻，剑方出鞘，下一刻，剑已到郭大路喉前。
其迅也如电。
叮！
剑尖没有刺中喉咙，而是刺进了一只酒杯。
黑袍剑客一惊，来不及撤剑，手腕被切，长剑被夺。
铮——
郭大路一扬手，将夺下的长剑插还黑袍剑鞘，道：“修行一道，来不得半点虚假，你不行，你就不行，不服也不行。”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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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帝王家没有新鲜事，玄界亦不例外。
相比于人间世界的帝王，修行世界的帝王还有一桩额外的好处，那就是一旦登基称帝，必有王气加身，量举国之资源，供一人之修炼，无论法宝、丹药还是修行的洞福地都是最好最充分的。
另外，作为一国王上，还将会承继无数修行界的秘密，什么秘境宝地，什么宗门之秘，什么大能**，什么仙子之秘……总之就是古往今来、五花八门、包罗万象，拥有信息上面的绝对优先权。
除此之外，到时新君大赦下，再顺势推一波利民政策，创造更多有助于普通修士修行的机会，当可美滋滋地坐收功德。
这梁国王宫，包括太子在内，四王子、七王子哪个不是对王位虎视眈眈？甚至八王子梁衍，那也是胸怀大志之人，得不了王位，至少也要做一代贤王。
这样一位太子和三位王子的对立，明争暗斗、矛盾冲突可想而知。
如今八王子梁衍载誉归来，又带了一位杏坛先生，且刚一入宫，就罕见得到梁王召见，太子和老四老七如何不慌？
梁衍可不是第一次出宫，但太子却是第一次给他接风，而且还特意将太子府两位供奉请来一道给他接风……王宫之中，哪个不是人精（可能要除了梁红鲤），如何看不出太子这番安排的用意？
郭大路懂，所以他才会在太子府门前稍作停顿，莫名笑了那么一下。
老四老七懂，对太子打压老八的举措更是乐见其成，不定到时候还可以趁机拉拢老八一番。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老八带回来的那位杏坛先生如此一反常态，完全不按章程行事，让他们这些准备看好戏的人大吃了一惊。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那杏坛先生的手段如此高明，竟在一招之间就夺了黑袍的剑！
那黑袍的剑可是据有七重巅峰宗师的境界啊。
黑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剑，面露茫然之色，片刻后，转身就走。
太子梁成康嘴巴微张，手悬在空中，然后慢慢放下，他虽然修行境界不高，但眼力劲是有的，能一招夺了黑袍剑的能人，多半也不会输给灰袍，即使输个一招半式，也不至于太难看，打老八脸的计划也就此泡汤。
可惜白袍素来不喜这种场合，不愿插手这等事，不然今必让老八难看。
念及此处，梁成康突然灵机一动，想到某种可能，他转头看向灰袍，后者微微颔首。
“宴会之上，不宜动刀剑，老夫请先生喝一杯酒。”
灰袍着端起面前酒杯，遥遥向郭大路敬酒致意。
忽然，灰袍酒杯中的酒浮了起来，团透明的液体宛若一块水晶。
“去！”
灰袍轻喝一声。
水晶顿时化作一柄剑，电光火石般疾刺向郭大路，不指咽喉，直取眉心。
郭大路也端起一只酒杯，先把杯中酒倒进口中，继而手持酒杯凌空划了个半圆，将将好接下那柄剑。
剑入杯，再成酒水，森然的剑意弥漫杯中。
郭大路举杯仰头，将满杯剑意一饮而尽。
“下面轮到我回敬道友……”
郭大路着伸手在桌上一按，桌面上酒壶微倾，一道酒水从壶嘴中射出，遥遥倒进灰袍的酒杯中。
“一壶。”郭大路补充道。
你敬我一杯，我就敬你一壶。这叫礼尚往来，也叫“够你喝一壶的”。
灰袍手中酒杯已经满溢，但郭大路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在我们老家有句话叫做‘倒茶不须满，倒酒须外溢’，这是讲礼，还请灰袍先生不要介意。”郭大路解释道。
灰袍道：“先生出身杏坛，重礼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老夫怎会介意？”
灰袍着话，手腕轻轻颤动，杯中的酒慢慢沉下去，杯子好似变成一个无底洞。以他“杯中洞”的道术，就是用这酒杯装十桶酒也没问题，这种伎俩的交锋实在无甚意义，那杏坛先生要干什么？
一会，对方壶中的酒全部倒完，但灰袍手中的酒杯却是半满。
眼见这番情景，大家心中都有了数，看来这次斗法，灰袍技高一筹。
灰袍道：“先生适才‘倒酒须外溢’，老夫这酒杯……”
话未落音，忽听得对方提醒道：“道友心！”
继而又是“嘭”地一声，酒杯中的酒突然爆开……扑了灰袍一脸。
所有人都错愕当场。
大家实在难以想象，一场这么高级别的斗法，最后会以某一方被泼了一脸酒水告一段落。
灰袍脸色阴沉下来，身子骤然射出太子府，冰冷的声音仍旧在府内回荡：“屋外领教先生刀法。”
所谓宗师不可辱，辱了就要正面刚。
郭大路冲着大家尴尬一笑，然后身子一晃，也出了太子府。
众位王子公主哪里愿意错过这种好戏，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
大伙到了院中，抬头看到灰袍提剑立于太子府顶，渊渟岳峙，不愧宗师风范。
郭大路站在对面，解释道：“我为刚刚的事情道歉，本来想玩个魔术活跃下气氛，没想道你……没躲开。”
灰袍淡淡道：“昔年学剑，师尊曾问我一个问题：‘世人谤你、欺你、辱你、笑你、轻你、贱你、恶你、骗你，如何处治？’你道我如何作答？”
郭大路想了想，道：“怼死他们？”
灰袍哼了一声，道：“杏坛学子竟也这般粗俗吗？老夫回答师尊四个字，‘一剑斩之’。”
郭大路赞许道：“答得好！但如果斩不了呢？”
灰袍道：“修炼三年后，一剑斩之。”
郭大路竖大拇指，道：“虽然你修炼三十年、三百年也不可能对我一剑斩之，但这份心志着实令人佩服，是真正修行者应有的心态。”
灰袍道：“能不能斩，试过才知。”
语落，剑出。
这是属于八重宗师雷霆之怒的一剑，威力岂同可？
只见那长剑霍然而出，刹那寒光经，恰如羿射九日，又如江海凝光。
郭大路道：“能逼出灰袍道友使出这样一剑，我足以自傲。”
着抽出竹刀，用力向前斩出。
刀影剑光相交，剑光遂被斩成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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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太子府不远的一座高台上，一位身穿红色龙袍的中年男子转头问身旁那位身材矮微胖、留着长须的老人：“吕老头，你怎么看？”
被龙袍男子称呼为“吕老头”的老人道：“回陛下，那子怕不是来自杏坛，而是来自墨门。”
龙袍男子正是梁王陛下。
梁王道：“但孤以儒家学问试他，无不对答如流，见解之高，为孤生平仅见，若非出自杏坛后山，又能来自何处？”
吕老头想了想，道：“那就当他是来自杏坛后山，只是他学了儒家经典教义，但却修炼了墨家功法。杏坛那位老夫子从心所欲、不拘一格，想必不会介意。”
梁王没好气道：“儒家墨家，你到底有没有个准信？”
吕老头道：“你如果接受不了这个法，那就当他是弃儒从墨？”
梁王道：“吕老头！孤请你过来，是让你给他验明正身，断出根脚，你一会儒一会墨，摇摆不定，到底什么意思？你若是看不出来，就直！”
梁王用起激将法。
吕老头理直气壮道：“我看不出来。”
“什么？”梁王惊讶，他万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吕老头当面看也看不出根脚的人物，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这有什么好大惊怪的，老头子我又不是全知全能。”吕老头翻白眼。
梁王无奈转过头，双手往下一甩，耍光棍这种事，吕老头能甩他十几条街。
“不论是儒是墨，对老八来都是好事，这不就足够了吗？真搞不懂你在纠结什么。”吕老头道。
梁王叹了口气，道：“儒墨教义不同，那决定了我以后对衍儿的态度。”
吕老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得了那么多吗？”
梁王瞪了吕老头一眼，又转头盯着远处，陷入沉思，皇家毕竟不是普通家庭。
良久之后，梁王道：“让汝甲出手吧。”
吕老头道：“已经派人去了，不过答不答应要看她心情。”
梁王道：“我再让人去一次，以示诚意和迫切心情。”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她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为这种打闹打扰她，已经不合适。”
吕老头撇嘴，随即感慨道：“话回来，世不见谪仙剑久矣。”
梁王赞同地点点头。
随即吕老头话锋一转，笑道：“但世上从此有了‘仙丹亦不换的羊肉汤’。”老头子着话，啧啧地咽了一口口水。
两人哈哈大笑。
……
那边的刀剑比试已经结束，郭大路竹刀自是稳胜一筹。
灰袍笃定道：“三年后，我必破你竹刀。”
郭大路不知道什么，点点头道：“加油！”
再过三年，郭大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到什么境界，那竹刀怕是不好破呢。
接风洗尘宴匆匆结束，太子梁成康打脸不成，反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同样为四王子和七王子喜闻乐见，然而一想到八弟从此以后多了杏坛先生那样一位强援，又不免一阵忧心忡忡，感叹八弟命好，自己又多一强敌。
太子府。
此时的梁成康却没有老四、老七想象的那么郁闷，反而是面带轻松笑意地躺在一位侍女的腿上，让她喂自己葡萄。
紫衣侍女善解人意，道：“太子殿下连输八殿下两场，却不忧反喜，莫非殿下已有找回胜场的良策？”
梁成康笑道：“你来猜猜，猜对的话，本宫有赏。”
紫衣侍女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想了好一会，道：“太子府黑袍、灰袍两位供奉大人全输给了八王子府请回来的那位杏坛先生，奴婢猜想白袍大人或许会因此出手，亲自去找那位用竹刀的杏坛先生算账？”
太子殿下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紫衣少女的脸蛋，道：“府中那么多丫头，就你最懂本殿下心思，赏！”
紫衣侍女笑逐颜开，道：“而且那位杏坛先生言行举止也是奇怪，那么嘲讽，竟还主动挑衅。”
梁成康道：“他是受了老八指使，故意打我太子府的脸。”
紫衣侍女“嗯”了一声，道：“没想到八殿下隐藏这么深，把大伙都给骗了。”
梁成康不再接话，笑意定格在脸上，他不惧老八城府深、有心机，毕竟这些特质，他自信自己更好，至少不输任何人，他真正在意的还是那位杏坛先生，本人实力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那位先生的出现是不是代表着杏坛的态度，如果杏坛认为老八更适合做梁国之主并表示支持，那他这些年的太子很可能就要白当了。
所以这一点，他必须要搞清楚。
“杏坛先生”郭大路哪里知道他在宴会上一番兴之所至的举动，会引发那么多连锁反应，他现在正在观赏梁衍那幅半成品的“虎骨图”。
不出所料，相比于梁衍之前画的那幅“黑虎嗅红梅图”，这幅虎骨图不论整体格局、细微笔锋还是色彩搭配，都尽显八王子真正的才学和野心，再无遮掩。
庞大张扬的骨架、跃然于纸上的王者之气……可以想见，一旦此画最终落成，会是如何的凶猛惊人。
郭大路顺着虎骨的线条习惯性地推演了一下画宗的修炼法门——这也是他学了北冥术之后的一个爱好。
“对了，心里想过做皇帝吗？”郭大路忽然随口问了一句。
梁衍脸色大变。
这种敏感的话题怎么能这么草率地问出来，谨慎成自然的他，第一时间看向门外，然后四处观察，生怕有有人正在监视着自己。
观察了一圈之后，确定没有被监视，轻轻地“嗯”了一声。
梁衍不是傻子，和郭大路一路相处下来，如何还不知道他的能耐？即使他不是来自杏坛，那也是地位深重的某位大能，被这样一位大能看重，是百年难遇的大机缘，他不能有一步行差踏错，不能让大能对自己失望，更加不能欺骗大能。
这一路走来，梁国八王子压力很大。
“那就放弃夺嫡。”郭大路建议道，“专心画画和做事。”
梁衍不解低声却无比认真：“请先生明言。”已是换了称呼。
“我们老家有句话叫做追求卓越，成功会自己找上门来，意思就是，你如果想要那个位子，先专注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威望，不用去跟你那几位哥哥争任何东西。”
“不争之争？”梁衍道。
郭大路摇头一笑，“准确的是，谁有实力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即使有一太子依照正常序列登基，那也不是最终定论。”
梁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眸中精芒闪烁不定。
“明喊梁红鲤一起去寻羊斋吧？”郭大路随意岔开话题。
“好。”梁衍平静下来。
……
寻羊斋。
两位身穿星月袍的年轻人从店里走出来，对视摇头苦笑，其中一人道：“反正话已带到，其余的事也由不得我们做主。”
另外一位瘦高个道：“白袍大人是太子府的供奉，却未必是……”
话未落音，同伴咳了一声，瘦高个会意，当即住口不语，加快脚步回宫复命。
白袍供奉以“破境在即，不容分心”为由拒绝了梁王和国师的要求，梁王和国师表示理解，此事就此作罢。
太子梁成康随后也得到这个消息，一脸郁闷，但却无可奈何，白袍，承认是太子府的供奉，但从未承认是自己的供奉。也就是，直到今，那位白袍也没有真正看上自己这位太子爷。
次日，郭大路、梁衍和梁红鲤三人再次来到寻羊斋，女老板照例让梁衍去跑堂，让梁红鲤去打杂，然后把郭大路叫到厨房替她切菜、切肉。
“以前做过这些事情？”女老板看郭大路动作熟练，问道。
“嗯，在无双城兼职做过卖肉刀手。”郭大路答。
“兼职？那你真正的职业是什么？”
“修士。”郭大路拍拍自己的竹刀。
女老板点点头，看了郭大路一眼，道：“你的剑呢？”
“嗯？”
“你是剑修。”女老板边边用手中的木瓢扬汤。
郭大路怔了一下，道：“呃……没有碰到值得亮剑的对手。”
“哦？直到现在都没遇到过？”
郭大路摇头。
女老板又问了一遍：“直到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四字加重语气。
郭大路切完配菜，放下刀，看着女老板，道：“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看老板你的剑。”
女老板也停下手里的工作，和郭大路对视，“我不确定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郭大路摊手，正要自信地“必须有”，听女老板接着道：“我最后一次亮剑的对手叫匡世棋，而且我刺了他一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郭大路生生将三个字吞回肚里。
以为遇到的是鬼将，没想到竟是阎王！
和匡世棋同时代的大佬啊，而且还刺了匡世棋一剑？！
女老板对郭大路的反应很满意，摆摆手道：“不过自那次之后，我的境界跌回到原点，其后好些年无法修行，最后不得不去美食宗学做菜，然后个人又偏爱熬汤，于是就彻底改行做了厨子，一直到今。”
郭大路问：“那前辈可认识令狐棠？”
“谁？”女老板疑惑。
“书剑宗当代大弟子令狐棠。”
女老板含义不明地一笑，道：“你认为我被匡世棋那个负心汉抛弃之后，我还会去关注书剑宗？”
郭大路：〇_〇！！！
匡世棋=负心汉？！！！
这是他进玄界以来听到得最猛的一个八卦了。
眼前这位羊肉汤女老板竟然跟匡世棋有故事？
“不要用这幅表情看着我，想看我的剑也行，服我。”女老板道。
郭大路想了想，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对着锅中翻滚的羊肉汤凌空写字。
不一会，铁锅中清清楚楚地显示出一行字：
“月圆之夜，平安之巅。一剑西来，外飞仙！”
十六个字笔划清晰，丝毫不受咕咕咚咚气泡的影响。
女老板看了一眼锅中的字，微微一笑，衣袖轻抚，字迹自行消散。
“到时见。”
李白不白
感冒了，诸位读者大王，注意防寒。3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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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羊斋的女老板名叫崔汝甲，百年前的剑道散修，因为个人分极高，剑心通明，时有“谪仙子”之称。
和那个时代许多女剑修一样，“谪仙子”崔汝甲对匡世棋也是经历了因崇拜生爱，因爱生恨的过程，只不过因为她个人实力太强、剑术太高、个性太鲜明，使得她和匡世棋之间的那段情感纠葛引发了更多关注，尤其是她一意追杀夜魔之女的传奇事迹更为后人乐道。
不论前人后人，大家对崔仙子的那番举动都是早有定论，乃是拯救匡世棋脱离魔道的深明大义之举，正是人间谪仙子，心中存大爱。
可惜那个时候，匡世棋入魔已深，对崔汝甲一片良苦用心根本不领情，直到那日在忌若峰谪仙子刺了匡世棋一剑，两人的恩怨才终于彻底了断。
其后匡世棋上邪剑意大成，引发怒，被镇压于六两湖，而崔汝甲则剑心崩溃，境界一跌再跌，从此玄界再无谪仙子。
谁也想不到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谪仙子”后来竟进入美食宗学起了做饭，更是从熬汤中得到启示，以熬汤熬炼心境，终于重铸通明剑心。
谪仙子虽已多年未出剑，但世人谁敢觑她破而后立的剑道修为？梁王和梁国国师对她的态度就是明证。
虽当年她刺匡世棋那一剑是后者有意相让，但能刺匡世棋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极其了不起，更不用她还追杀过魔女。
“主人，你真的要与那个耍竹刀的子决战平安城之巅？”寻羊斋负责“寻羊”的伙计不解地问自家女主人。
在他看来，那个竹刀少年固然有些真本事，但自家女主人养了数十年的一剑威力何等惊人，试剑之人即使不是地二宗的首席长老和杏坛后山的先生，至少也要是书剑宗这等宗门的大宗师，抑或是名动玄界、才如北冥宗师叔那等人物才行，那区区竹刀少年何德何能，怎能接得住女主人回归一剑？
“什么决战，就是普通的论剑切磋。”崔汝甲纠正道，“那竹刀子看起来平平无奇，是个软柿子，拿捏起来应该不费多少事，不会出岔子。”
寻羊伙计：“主人！”
崔汝甲看了伙计一眼，笑道：“好了，我选他自有选他的道理，你到时自会明白。还有，他表面看起来是个耍刀的，本命武器其实是剑，也就是他也在养剑。”
寻羊伙计“嗯”了一声，心中却不以为然，想着要去试探一下那个竹刀少年。
崔汝甲一眼看穿伙计的心思，提醒道：“你可以去试探他，但不要动手，免得到时候他我胜之不武。”
“知道了。”伙计应道，心里却在想：“如果他连我的试探都接不住，何必还要丢人现眼去接主人的飞仙一剑？”
伙计离开之后，寻羊斋的女老板摇了摇头。
……
暮色里，郭大路、梁衍和梁红鲤三人缓步回宫。路上，郭大路问起梁衍和梁红鲤入寻羊斋的事情，梁红鲤回答当然是因为羊肉汤，梁衍却是思索了一下，若有所思，反问道：“莫非这寻羊斋有什么玄机吗？”
郭大路道：“我刚约了那位老板娘中秋之夜去平安城巅论剑。”
梁衍和梁红鲤同时大惊：“啊？！”
郭大路点点头，正要解释，忽而心中一动，回头看向路边的一棵大树。
梁衍和梁红鲤也是有所感应，先后回头，循着郭大路的目光望向树丛。
“红鲤，你去把树上那人给拽下来，顺便试探下身手，看有没有进步。”郭大路低声吩咐道。
梁红鲤习惯成自然，下意识地依言行事，刚踏出一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回头瞪了郭大路一眼，后者指着树丛示意她赶紧动手。
梁红鲤突然有点后悔当初那个信口开河的赌约。
嗖！
左脚猛一蹬地，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树丛。
“你堵他去路，我堵他回路。”郭大路着，一道烟般飘走。
这时，忽然听到“嗷呜”一声长啸，一道灰影从树上蹿下，接着又听到梁红鲤惊叫一声：“大狗！”
一头灰狼出现在郭大路面前，灰狼嘴角带血，目露凶光地望着郭大路。
“红鲤，你被它咬了？”郭大路大声问。
“没有，我好像打了他一拳。”梁红鲤回道。
郭大路有些抱歉地看了那灰狼一眼，梁红鲤的一拳可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看这灰狼妖王被打回原形就知道大概。
“你是……寻羊斋的伙计？”郭大路问。
灰狼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声，对郭大路充满敌意。
郭大路想了想，一抬手打了个响指，嘴里念了几句咒语，灰狼人立而起，莫名奇妙地扭了起来，看表情，很是痛苦。
“想停下来就乖乖回答问题。”郭大路道，“姓名？”
“……独孤坚强。”
“职业。”
独孤坚强忍辱负重道：“寻羊斋伙计，负责捕捉肉质上佳的羊兽。”
郭大路赞道：“你这是专业对口啊，崔前辈有一套！”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舞步的独孤坚强瞪着郭大路，试图通过眼神让他明白自己的愤怒。
郭大路继续问：“你跟踪我们做什么？”
“我想试探一下你有没有资格跟我主人论剑。”
郭大路点头，又打了一个响指，坚强停了下来，眼神中对郭大路的敌意明显克制了不少。
郭大路问：“你现在觉得我有没有资格？”
独孤坚强沉默。
“我换个问法，你觉得谁有资格和你家主人论剑？”
独孤坚强看了郭大路一眼，衡量了一下他的年纪，道：“北冥宗郭大路。”
郭大路点头同意，道：“是啊，北冥宗郭大路纵之才，的确具备这个资格，不过本人虽不及郭大路那般赋异禀、悟性绝伦，但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恐怕为你家主人试剑的资格还是有的，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郭大路完这段话，友好一笑，抬步离开。
次日，太子府首席供奉白袍剑客和王子府贵客杏坛李不白先生将于中秋之夜决战平安城巅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平安城内飞速传开。
得到这个消息的梁王、吕国师、太子等人都是一脸懵逼，随即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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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梁王指着吕国师道：“老头子你快给孤算一算，白袍为何会改主意？”
坐如巨岩的吕国师，在面前的桌子上洒下一把青色铜钱，看了一会，又掐指算了一会，嘴里念念有词：“雷勾地火，针尖对麦芒，一拍而即合……”
半晌后大声道：“陛下，老头子我算到了！”
“怎么？”
“他们是自愿的！一拍即合的卦象呐！”
梁王：“给孤滚！”
一会，八王子梁衍奉诏前来拜见，见礼之后，梁王开门见山，问道：“衍儿，李先生和白袍……论剑平安城巅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知道？”
梁衍道：“回父王，儿臣也是刚刚得知那寻羊斋老板娘竟是太子府首席供奉白袍先生。昨日，儿臣与李道友、九妹一起去了寻羊斋，回来的路上，李道友提起他向那老板娘下了一封战书，要在中秋月圆之夜，论剑城巅，当时儿臣一头雾水，并不知道那老板娘就是白袍，想必李道友先前看出了蛛丝马迹，猜到了她的身份。”
吕国师拊掌道：“哈，就他们是主动自愿的，猜着了！”
梁王不理他，问：“李不白昨日是第一次去寻羊斋吗？”
梁衍道：“不是，儿臣游历归来那日，带他去过一次。”
梁王点点头，“那就是了。”稍作沉吟，道：“也好，昔日谪仙子和杏坛少年英杰论剑于我平安城，必是三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事！衍儿，孤便将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凡我大梁境内宗门，皆寄函相邀，请各宗掌门或首席长老入都中观看此战。”
梁衍躬身道：“儿臣领旨。”
吕国师这时接道：“谪仙剑重出玄界，此事非同可，杏坛有李不白在不用管，地二宗不可遗漏。”
梁王道：“地二宗及他国的邀请函，由孤亲自草拟。”
吕国师点点头。
梁王赐了梁衍一块玉牌，摆手让他退下，又下令传太子。
当太子得知父王把李不白和白袍一战的事由交给老八全权负责时，心里既是不快又有些诚惶诚恐，但接下来听到父王给他任务，那种不快和惶恐顿时烟消云散。
父王将中秋之夜京城的巡防重责全权交给自己负责，也就是届时他将拥有城内十二支御林军和一组阶、两组地阶、三组玄阶和四组黄阶衣圣卫的指挥权！
相比于通知各宗门入都中观战，和江湖势力打打交道，御林军和衣圣卫指挥权的分量明显重太多，父王对二人的器重和偏爱也不言而喻。
当然，父王这次安排，明显存着考校比对的意思，到时候两人一起办差，各显神通，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
从御书房退出的时候，成康太子心中固有七八分喜悦，但也夹杂着两三分的忧，他现在要尽快回府，和手下那些谋士良将们商量对策。
三日后，“谪仙剑”将在月圆之夜归来的消息传到地二宗，两宗长老团闻讯均是不胜震惊，当即决定派出各自首席长老带一名宗内重点培养的弟子前去观战。
至于依附于梁国的那些宗门，大多都是宗主亲自前往京城观战。
“谪仙剑”乃是存在于口耳相传中的真正传奇，得知这个消息的一众大佬们心中都在好奇一件事：如今谪仙剑归来，还能剩下当年的几分风采？
……
接下来几日，郭大路和崔汝甲都是选择了闭关，临时提升境界不现实，主要是为调整心境。
虽然独孤坚强老大看不上郭大路，但崔汝甲何等眼力，单从他留在羊肉汤上那凝练精纯的剑意中就能见微知着、一叶知秋。
中秋节前三日，梁王颁下禁城令，三日之内，直到中秋结束，平安城只管出不准进，一切货物往来、亲友互访暂时停止，且城内不准御剑飞行。
这是明面诏发的帝王令，至于暗地里又有哪些不知，外人不得而知，但平安城内稍微入了修行门径的修士都能察觉到，平安城的护城大阵已经在缓缓运转。
虽王城禁令明言“只出不进”，但这三日内，先后有至少五位大宗师和七位宗师入城。他们要么是奉诏、要么是受邀而来，因此不在禁令范围内。
当然，至于那些隐藏境界、气机，通过特殊手段混入城内的大佬，梁王也不至于穷追猛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留一份属于大宗师之间的默契，毕竟在自家地盘，有一道道大阵护持，又有国师、大将军等强者伴随左右，还有神秘而强大的衣圣卫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一时间，平安城明里暗里强者云集。
中秋夜转眼便至。
夜幕刚才落下，上一轮明月便即捧出。
各位宗师大佬及各宗才在八王子的安排下，准时落座，静候两位主角（尤其是谪仙子）登场。
实际上他们没等多久，身穿青衣、腰挎竹刀的少年便已出现在王宫城巅，少年临风而立，自有一番飘逸潇洒的气场，但在有数的几位上三重大宗师眼里，竹刀少年的境界就显得有些不够看。
“六重宗师。”有大宗师铁口直断。
“谪仙子何以选他接剑？”有大宗师不解。
议论声遂起，突然宗二长老道：“来了。”
一阵衣袂破风声清晰地在场间响起。
现场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举头望向明月，只见一袭白衣飘飘展展，从月中飞来，宛若嫦娥仙子下凡一般，明月洁白，伊人白衣如雪，不染一丝尘埃，更胜明月，此时的“谪仙子”哪里还有半点羊肉汤老板娘的样子？
立于城顶的竹刀少年叹道：“出场已输一半。”
白衣谪仙子无声落于少年对面，也不废话，道：“出剑。”
郭大路望着两手空空的谪仙子，伸手握住刀柄，缓缓抽出竹刀，周身气势境界随之向上攀升。
竹刀出，郭大路境界亦攀至巅峰，城下一众强者皆有感应。
“我的刀就是我的剑！”
话落音处，一刀向前斩出。
二人之间的虚空似乎被这一刀斩得有些扭曲，一道道肉眼几可见的道气涟漪向崔汝甲扩散过去。
“不够！”
崔汝甲拂袖挥散刀气波动。
郭大路斩出第二刀刚柔并济。
“不够！”
第三刀剑勇往直前。
“不够！”
……
郭大路连斩八刀，谪仙子皆道“不够”。
第九刀，郭大路骤然翻转刀身，化刀为剑，飘然斩下。
一道唯有当事人才能感觉到的恐怖剑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
刚才落下的八刀刀意散而复生，化作凌厉无匹的剑意切向崔汝甲。
“这还差不多！”谪仙子终于满意，向明月伸出纤纤玉手，轻喝一声：“剑来！”
一把秀长白剑穿越悠长岁月、穿越漫月光、携带无数传奇而来。
“谪仙剑！”
已经有大宗师站起来。
崔汝甲握住谪仙剑，简单地挽了一个剑花，郭大路的剑意便被斩灭殆尽。
整个空间，瞬间充盈着谪仙剑再次归来的浩渺剑意。
“谪仙剑！！”惊叹声再次响起，近乎欢呼。
“这就是谪……诶，他要干什么？”一位年少时见识过谪仙剑的大宗师正要给大家科普，忽然看到那竹刀少年再次以竹刀为剑斩向谪仙子。
谪仙剑已然现世，那少年还敢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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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城一战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受邀观战的各宗大佬甚至是梁王和梁国国师都在期待“谪仙剑”的归来，虽郭大路此时的身份是杏坛先生，有一刀断沧河的辉煌履历，但相比于捅过匡世棋、追杀过夜魔公主的谪仙子，还是显得分量不够。
实际上，即使郭大路当场爆大号，公布本尊身份，所受关注度也无法和崔汝甲相抗衡。毕竟谪仙子的巅峰时期，已然超越十二重宗师境，距离入圣仅半步之遥。
郭大路固然也有过很多传奇事迹，但相比于沉淀数十年，经历一代代口耳相传的谪仙子，北冥师叔的底蕴还是差很远。
所以，当那把雪白的谪仙剑拖着一道白虹般的剑气破月而出、闪亮登场时，场间所有观战的人都认为这场比武要就此落下帷幕，尤其是看到崔汝甲信手一剑便斩灭郭大路纵横刀意，更加确认这个判断。
对众人而言，见证了“谪仙剑”的重出江湖已经不虚此行，至于接剑者的表现——他能有机会亲身参与进这项注定载入修行史册的盛事中，已是大的机缘，夫复何求？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饱含敬意地站起身，准备郑重迎接谪仙子归来的时候，城顶异变陡生，那个据是来自杏坛的少年神色平静，再次对崔汝甲出剑！
“他要干什么？”
有人惊声问道。
在大家看来，那竹刀少年今晚的主要任务就是助崔汝甲攀升至境界巅峰，配合她演那出“剑来”好戏，完成这个于玄界而言有重大意义的仪式，现在他任务已然完成，按应该行礼退场，把舞台完全留给谪仙子。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不仅没有退下的意思，竟然大有和谪仙子崔汝甲再战三百回合的趋势。
“那子在想什么？”有人觉得此事实在太过荒唐，面对手握谪仙剑的谪仙子，大宗师亦要退让三分，那少年以为自己什么条件？
崔汝甲却并没有觉得任何意外，道：“用全力，不要留手。”
郭大路道：“面对前辈，岂敢有所保留？”
竹剑斩下，狂暴的剑意倾泻而出，属于六重宗师集大成的一剑，从这个角度来，郭大路的确没有“保留”。
崔汝甲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剑，点评道：“刚过易折，须留有余地。”
言罢，白剑上挑，轻而易举地荡开郭大路竹剑。
“你这一剑……”崔汝甲正要进一步指点郭大路，不料第二剑已经飞快掠至，无论力道、气势丝毫不弱于第一剑。
崔汝甲轻笑一声，手腕抖动，再次挑开郭大路竹剑。
紧接着便是不见颓势的第三剑，没有停顿、没有蓄势、没有退缩，刚猛无俦、直来直往。
崔汝甲似乎明白过来对方的用意，赞许点头，道：“你九刀助我伸手捉剑，现在便由我助你破境。”
郭大路不愿退场，继续亮剑，自然是想借和这个百年难遇的传奇对手的一战，顺利晋级破境。
正如他对嵇达的那样，修行一道依靠战斗破境，含金量最高，而崔汝甲这种对手，可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你倾力向我进攻便是，不要有任何保留。”崔汝甲神色认真了一些，周身气场自生感应，好像凝结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白霜。
郭大路的竹剑越发迅疾，暴风骤雨一般向崔汝甲斩落。
月霜破碎，似乎变成一只只轻盈的萤火虫。
平安城上空剑意弥漫。
观战的众人已停止议论，部分大宗师瞧出端倪，赶紧提醒身旁的弟子：“认真看，不要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
转眼便是三百剑。
郭大路的气势不仅不见衰退，竟还在向上攀升。
绵延不绝的剑势好似连上了头，由斩落变成轰击。
“这下我算明白他为什么能够斩断沧河了。”
凭栏而站的梁国国师望着城巅上暴走的少年，自言自语道。
“你留意大阵，不要被他的杀力触发。”旁边的梁王也是盯着屋顶，提醒道。
“那不至于。”
“也不要太过松懈，让他把我的王宫给拆了。”
“……”
站在梁王的大将军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道：“国师，王上这句话可不是笑。”
“不必担心，本座理会得。”吕国师胸有成竹、云淡风轻，悄悄地伸手入袖稳了一波阵杵，续道：“杀力再强也只是宗师，除非他现在就破境大宗师，还值得稍稍留意一下……诶，这一剑可以的。”
大将军道：“国师，你这话是强人所难，那李先生不过六重巅峰宗师，赋再高，破两境到头了，入上三重恐怕还要等个两三年。”
梁王道：“我一年足矣。”
大将军好奇：“王上何出此言？”
梁王道：“周爱卿你有所不知，衍儿初遇李先生时，他仅是位中三重的真人，结果半年时间不到，他从中三重真人一路势如破竹，晋级中三重宗师，其中具体细节，你回头可询问嵇达。”
大将军讶异道：“竟有这等奇事！”
“八百剑了……”吕国师突然接了一句。
城顶上，明月下。只见一道身影白衣飘飘，端立城巅，手中白剑挥舞，如绣鸳鸯，如刻莲花，剑意蒙蒙、从容不迫。
而另外一道青色身影绕着白衣谪仙子飘动展飞，忽而在左上空，忽而在又上空，一次次腾起落下，疯狂进攻，剑意狂暴到令人心惊。
月光被不停地切碎，又不停地重组。
崔汝甲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剑力在不停向上攀升，并非她不再压制自己的境界，而是出于一种战斗本能地提升，因为对手的攻击力度在向上提升。
这是一件很值得在意的事情，人力有时而尽，哪有越往后打越来劲的法？更何况自己和对方之间还存在着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你能这般坚持到多少剑？”崔汝甲随口问道。
郭大路没有立即回答，又是一串凶猛的攻击之后，道：“两万剑。”
崔汝甲：“……”
“我可没时间接你两万剑，你来接我一剑。”
崔汝甲微步凌波，身影挪移，轻喝道：“霜月拂剑花。”
一剑横削。
那一条剑光刷出，平铺半空，犹如波光粼粼的水面，面前皎洁的月光瞬间被衬得黯然失色。
郭大路刹时顿住攻势，身子回掠，稳稳当当地落在另一座宫殿屋顶，身上白气袅袅升腾，体内气机蠢蠢欲动。
郭大路也不压制气机，举剑朝，即时破境。
崔汝甲洒然收剑，微笑望着郭大路，对这个年轻人很是赞赏。
“七重！”城下一道低沉的声音道。
“还没停止……八重了！”
“胡闹！简直胡闹！古往今来修士，哪有这样破境的？”有人摇头。
“九重！”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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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停下来了……”
“该结束了吧？”有人喃喃自语，这场战斗固然精彩，令人观之受益匪浅，但似这种违背常理的破境晋级，看多了也有害处，影响道心清净。
“周将军，这下你该信了吧？”梁王转头看向周延。
后者脸上震惊之色尚未消退，苦笑道：“这……”
梁王也笑了笑，却是转头看向楼下的八王子梁衍，若有所思。
“咦——”
吕国师望着郭大路：“还要打？”
这时，大宗师们都已经看到郭大路竹剑剑尖周围的剑气漩涡。
那漩涡层层叠叠，在不停地扩大、扩大，由拳头变成砂锅，由砂锅变成水缸……
“好精纯的剑气！”重新把注意力投入战场的梁王赞了一句。
其他大宗师也是个个看得面色郑重。
那剑气以竹剑为核心层层向外扩散，漩涡旋转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开始吸纳虚空中的月光，地之间的元气！
漩涡壮如一根来自海心的飓风。
“这是……剑卷龙罡？”地宗首席长老皱眉。
崔汝甲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凝重神色，她认真地盯着那道漩涡，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些往日的画面。
“去！”
郭大路喝了一声，竹剑倾斜，剑尖漩涡风暴横挪向崔汝甲！
崔汝甲不惹一丝尘埃的白衣无风自扬，猎猎作响，谪仙剑轻描淡写地朝空打了一个旋。
轰轰隆隆——
呼啸声骤起。
谪仙剑剑尖赫然也卷出一道龙罡！
相比于郭大路的趁势而起、良久酝酿，崔汝甲信手拈来，明显更胜一筹。
谪仙子真正的剑道修为，至此方才惊鸿一现。
两道龙罡轰然对撞，气势势必猛恶至极，杀力波及，难以预料。
吕春秋不用梁王和周延提醒，主动伸手握住护城阵杵。
场下大宗师亦纷纷施展手段，布置防御气场。
那竹刀子初入九重宗师，就能卷出这样强悍无匹的龙罡，有些反常。
轰隆隆——
大地摇晃，城池震动。
两道龙罡已正式碰面、厮杀。
崔汝甲这一剑用足七成力，优势明显，面对郭大路的剑气龙罡，呈碾压吞噬之势。
两股剑气漩涡转眼就要合并成一股，漩涡边缘的波动涟漪越发清晰，向四面八方辐射扩散，每道涟漪波纹中都蕴含着辣厉恐怖的剑意。
有大宗师心生好奇，对着半空遥遥屈指弹出一只飞虫，飞虫展翅飞去，未至半空，就听“滋”地一声，化为飞灰。
“嚯！”
那大宗师心中无声惊叹。
“胜负已分！”
有人见崔汝甲的剑气龙罡已完全将郭大路剑气吞并，彻底合成一股，当即下了定论。
然而接下来一幕，却令包括谪仙子在内的所有人惊呆当场。
只见那青衣竹刀少年，背脊微弓，继而猛地向前急冲，迅捷无伦地悍然冲向那股能绞杀万物的剑气漩涡。
他从漩涡此端进，再从漩涡彼端出。速度之快，唯有大宗师才勉强能捕捉到其行动轨迹。
世人常用“白驹过隙”形容时光匆匆，但却很少有人真的见过白驹过隙，而刚刚那一幕，颇有此意。
当竹刀少年再次现身的时候，一道青芒划过白月夜，恍若一条经青虹，抹杀向崔汝甲。
“他要杀谪仙子！”
有人拍案而起，大声叫道。
“作死！”
空中传来崔汝甲的一声怒斥，接着是一道刺眼的白光舒展铺开，场下已经有人捂眼惨叫。
“速速闭眼！”
有大宗师慌忙提醒自己的弟子，谪仙剑剑意爆发，威力非同可，境界稍低的修士，根本连看都没法看一眼，便是大宗师，猝然见此白光，眼睛也有一阵刺痛。
青芒瞬间消散，青衣少年则凌空喷出一道血虹，随即被谪仙剑气卷走，飞离城巅，不知落向何处。
“郭大牛！”
一道惊叫声划破月空，红衣九公主如遭雷击。
崔汝甲白剑已收，负手立于城巅，冷声道：“梁仲，你如何解释？”
梁王心念电转，立即推演出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那自称杏坛李不白的竹刀少年是老八从外面找来的死士刺客，为的就是刺杀太子府首席供奉崔汝甲！
“孤会给你一个交代。”梁王立即在心中做出决定，这个决定和刚刚不久前那个决定恰好南辕北辙。
“梁衍！”梁王目光如冷电，射向下方八王子，后者早已跪伏在地。
“你太让我失望了！”梁王语气淡漠。
就在这时，身披甲胄的太子梁成康排众而出，双手举着一封书信，道：“父王，儿臣前不久托一位好友向杏坛一位先生打听李不白其人，那位杏坛先生回复‘查无此人’，请父王明鉴。”
“冒充杏坛学子、犯下欺君之罪、刺杀太子首席供奉，竖子简直罪不容诛！”太子党一位大臣适时接道。
事实明摆，真相大白！
前来观战的诸宗大佬们闻言也是一阵叹息和释然，心道：“哪里有什么一剑破三境的奇迹，不过是一场阴谋诡计的好戏。”
梁王脸色阴沉，抬起手，正要下令捉拿梁衍，身旁的国师吕春秋突然道：“王上，等一等。”
梁王转头看向国师。
“卦象显示，置之死地而后生。”吕春秋认真道。
梁王犹豫，这位国师事貌似糊涂，大事从来都靠谱。
周延大将军面对城上崔汝甲朗声问道：“请问仙子，那少年是生是死？”
崔汝甲没有正面回答，道：“我适才一剑出九分力，用的是‘造化神秀剑’中‘切昏晓’一式，自我执谪仙剑一来，只一人逃过此招，你道他是生是死？”
周延点点头。
跪在地上的八王子梁衍闻言，却知大势已去。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接过：“今夜过后，便又多一人逃过这一招。”
话音落处，被谪仙剑斩飞的青衣竹刀少年踏月而来，气场宏阔高远、气机缥缈高妙，卓然已是大宗师气象。
少年潇洒自若地对着崔汝甲拱手，“在下谢过崔仙子助剑破境！”
全场寂静。
良久。
“过大宗师之门而不入。”崔汝甲笑意不明，“你到底是何人？”
“墨门弃徒路不平。”郭大路诚恳道。
“呵呵，我呢……”崔汝甲轻笑一声，“你最后那一剑是有意逼我出手，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
“前辈明鉴。”
“好！”崔汝甲点头，“我们扯平。”
罢一挥衣袖，从城巅消失，白衣杳杳，冷月无声。
郭大路转过身，面向众人，问：“刚刚谁我罪不容诛？请再大声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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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郭大路和崔汝甲刚才的一番对话，这场平安城之战的来龙去脉终于水落石出，概括来就是谪仙子找人搭手接剑，而路不平则想借谪仙子的谪仙剑一举突破上三重大宗师。
能在现场观战的大都是修行圈的高人，很轻易地便得出这个结论，尤其是谪仙子最后飘然的离去，更加证实了那竹刀少年并非八王子请来的死士刺客，而是推演出崔汝甲谪仙剑出关，顺势入梁王宫争取这份机缘的剑修。
对众人而言，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这位原墨门剑修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自愈伤势，并一步踏到上三重大宗师门前的？是动用了秘术，还是服用了秘宝？
还在慢慢消化腹中蟠桃的郭大路自然不可能跟大家解释“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全部经过，不论是蟠桃和九转金丹，一旦暴露，势必会在玄界引发一场场腥风血雨，甚至会惊动某些高高在上的圣人。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实力转移视线，找那位太子党大臣的麻烦。
“是老夫！”那大臣倒也刚直，凛然向前跨出一步，直面郭大路。
“你本是墨家弃徒，却冒充杏坛先生，此罪一；你冒充杏坛先生，欺瞒陛下，犯下欺君之罪，此罪二；你以杏坛先生的名义邀战太子府首席供奉，却在比武的过程中施险恶手段，意图刺杀仙子，此罪三，你犯下这三桩大罪，每一桩都是罪不容诛，老夫敢便敢认，你待把老夫如何？”
“如何”两字刚出口，那大臣眼前便是一花，青衣少年已来到他面前。
那大臣也是九重真人境界的修行者，但面对着眼前少年，莫出手，他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生。
就好像狐狸遇到老虎，巨蟒遇见真龙……高阶大物的绝对压制。
“路道友手下留情！”梁王见状忙出声叫道。那青衣少年此时距离大宗师只差临门一脚，且观其状态，那一脚明显是他自己在有意克制，也就是只要他愿意，随时可入大宗师境，梁王岂敢不重视？
郭大路没有对那大臣出手，面带微笑看着他，道：“本座一生行事，岂容旁人置喙？你，三月之内不准开口话，否则我将你那根长舌拔下喂狗，听明白了吗？”
那大臣噤若寒蝉，再无适才的大义凛然。
陛下刚刚已改口称呼此子为“道友”，认可了他的身份，自己还能什么，还敢什么？
再，他冒充杏坛先生，人杏坛都没什么，轮得到自己置评？至于“欺君之罪”，对于这些大宗师人物而言，欺君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以此定他罪与讲笑话有什么区别？
最后再刺杀，谪仙子已有“扯平”定论，再一字都是多余。
这就是实力为尊的修行界，等级分明，异常残酷。
梁王道：“蔡卿，朕准你告假三月，回去好好闭门思过。”
蔡贯躬身行礼，却不敢开口谢恩。
郭大路心中好笑：“自己生性低调，不爱装逼，偶尔装一次，还真有点不习惯。”
当即不再理会蔡贯，转头看向太子梁成康，后者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别紧张，我不打你。”郭大路安慰道，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只是有个温馨提示，好好当你的太子，少干蠢事，不然既显得气不大方，又贻笑大方，不值，好不好？”
梁成康面色铁青。
梁王淡淡道：“还不快感谢路宗师的教诲。”
梁成康怔了一下，带着情绪向郭大路行礼，“多谢路宗师教诲。”
郭大路忙摆手：“不至于、不至于……起来你调查我的身份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过你不应该随便托人向杏坛某位无名先生打听消息，而是应该亲自去杏坛后山问清楚，自那位老夫子入圣之后，杏坛现由大先生温少谷和二先生荀安修管事，两位先生与我皆有交情，一起探讨过经史子易，两位先生也先后诚邀我入杏坛后山被我婉拒，即便如此，想必他们也不会介意我的这个玩笑。”
这番话一出，场间氛围顿时又微妙起来，大家忌惮郭大路准大宗师的身份，不敢公然议论，但面面相觑的表情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相信、不接受、不议论。
开玩笑，杏坛大先生和二先生“先后诚邀”？这淡扯得未免也太离谱了点。
成康太子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低头不语。
郭大路完也不再搭理他，而是转向还跪在地上的梁衍，抱歉道：“不好意思衍兄，连累你了。”
梁衍一言不发，心中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只觉得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同时感叹，在这玄界，实力果然代表着一切，一位大宗师的一言一行，几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行。
梁王也看向梁衍，面色和缓，道：“起来吧，也不知道为自己解释两句。”
其言若撼焉，其实深喜之。
梁衍谢恩，仍旧不多一句话，梁王对他的知进退、得势不迁怒的表现很满意。
梁红鲤这时跑了过来，与八哥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随即梁衍微微点头，示意没事，却见九妹眼中泪光莹莹，心中好奇，不知九妹又预感到什么伤心难过的事情，只是当此时此景，实不便出口询问安慰。
却听郭大路朗声道：“今番良晤，豪兴不浅，在下冒充杏坛行走，理当登门解释一番，诸位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就此别过。”着团团拱手，身子随之一晃，人已从眼前消失。
其时，明月升至中，王城一片大白，清风徐来，吹动衣衫，梁红鲤再也忍耐不住，泪珠夺眶而出。
梁衍望着郭大路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寻羊斋，崔汝甲已换回羊肉汤老板的服饰，此时正在发脾气。
妖宠兼馆内伙计孤独坚强不解问：“主人，你已当着梁王和玄界那么多大宗师的面请回谪仙剑，为何还要生气？”
崔汝甲怒道：“都怪那个路不平，当众让我难堪，我正在自己神秀剑法中‘切昏晓’一式样如何了得，他偏偏在那个时候出来唱反调，让我出丑，如果不是我走得及时，肯定会被别人嘲笑死。”
独孤坚强大怒：“主人勿怒，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狠狠地咬他一口，给你出气。”
崔汝甲道：“他即将破境入十重大宗师，你怕是咬不到他。”
独孤坚强遂放弃找郭大路算账的计划，道：“主人，我回头画个圈圈诅咒他，给你出这口恶气。”
崔汝甲白了妖宠一眼，忽而眉头锁起，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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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梁王宫之后，郭大路并没有立即动身前往杏坛，而是径自来到寻羊斋。
他此时境界不稳，腹内蟠桃尚在消化，需要一个最安全、最稳妥的地方彻底吸收六千年一熟版的蟠桃，顺便再巩固一下当前境界。
不过，由于他在王宫城巅表现得略微有些惹眼，不仅得罪了成康太子，还引起了场下不少大宗师的注意，一旦他们决意跟踪自己，以探查自己晋级的奥秘，那自己必然无法安心修炼，还会沾惹无数麻烦。
纵观平安城，如今对郭大路来最安全的地方恰恰是有谪仙子坐镇的寻羊斋。
“、店已经打烊，你还来干嘛？”
正在收拾馆子的独孤坚强突然看到郭大路来访，顿时神色警惕、境界全开，一瞬不瞬地盯着郭大路，做好随时暴起的准备。
虽咱不敢去招惹他，但他既然找上门来了，那咱也不能退缩不是，不然以后主人还怎么放心让咱看家？
“独孤兄你别误会，我来找崔前辈是有要事相求。”郭大路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绝无恶意。
独孤坚强却已先入为主，认定郭大路是个无耻之徒，仍旧没有放松一丝警惕。
这时，崔汝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强强，让他进来吧。”
独孤坚强这才不情愿地让开，郭大路冲他点点头，“谢了。”
穿过后院，来到寻羊斋后堂，却不见崔仙子人影。
“继续往前走。”崔汝甲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来自何处。
郭大路抬头看了一眼，依言前行，竟是穿墙而过，来到一片树林中。
这种奇门遁甲中的幻术对郭大路而言算不上新鲜，但对“路不平”来，却要表现出一丝惊奇和讶异。
“试问平安城谁能想象得到，这寻羊斋竟是别有洞！”郭大路恰如其分地赞了一句。
“试问平安城，谁能想象得到，你年纪，竟一身是戏？”崔汝甲从一棵大树后转出，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大路。
郭大路叹道：“仙子应当能理解，像咱们这种草根散修，无依无靠的，全凭自己努力修炼、晋级，倘若没有一点左右逢源的演技，还不被那些大门大宗的才弟子们欺负死去？”
崔汝甲冷笑道：“别人欺负你？你不把别人坑得找不着北别人就烧高香了。”
“前辈过誉了。”郭大路道。
崔汝甲轻哼了一声，道：“你来找我究竟何事，若是为八王子而来，我立即把你打出去。”
郭大路忙道：“晚辈来找前辈，是为寻一处清净、安全之地修炼几日，所谓一事不劳二主，放眼这平安城，晚辈实想不到还有哪里比这寻羊斋更清净、安全。”郭大路这番话得诚恳认真，不再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崔汝甲扫了郭大路一眼，感受到他体内气机的蠢蠢欲动，大有随时爆发的态势，知道情况紧急，不再多无关紧要的话，直奔主题道：“我这秀林可以借你三日，但我有个条件，三日之后，你须得老老实实回答我三个问题。”
“只要不违大道和圣意，必知无不言。”郭大路一诺千金。
崔汝甲一挥衣袖，林中树木忽而快速转动起来，不一会，郭大路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棵古槐树下，那古槐参而立，粗壮需十多人才能合抱，显是历经岁月。
郭大路轻身跃上槐树，寻一粗枝盘腿而坐，开始修炼。
明月朗照，清风吹叶，地上枝影摇曳不止。
……
三日之间，的确有几位大宗师前来寻羊斋拜访崔汝甲，试图询问有关郭大路只言片语的消息，但都被谪仙子轻易打发。
三日后，郭大路神完气足地出关，已是稳稳当当的九重巅峰境的宗师，无疑也是玄界最强的九重宗师，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正式证道大宗师。
崔汝甲好人做到底，临别之际，特地为郭大路做了一碗羊肉汤，然后抛出她的三个问题，其中第一个问题就把郭大路震得当场懵住：
“你是匡世棋的剑灵吗？”
郭大路：“……”不得不佩服谪仙子的脑洞，简直直追那些络作者！
崔汝甲从郭大路的表情猜到答案，面露遗憾。
郭大路倒一时好奇心起，道：“晚辈虽不是匡前辈剑灵，但对匡前辈素来敬仰，只是至今不知匡前辈究竟是怎样的形象，便是存心模仿，也无从下手。”
崔汝甲讽刺道：“穷酸秀才，有什么好模仿的。”
“匡前辈是秀才打扮吗？”
崔汝甲不答，抬头望着某处发呆，随即轻轻一抬手，面前白点闪动，波光粼粼，一个白衣秀才的身影一闪而过。
“白衣秀才……”郭大路莫名觉得这个形象有些印象，但具体却想不起来了。
“第二个问题，为何会被墨家逐出师门？”
“因为觉得儒家、阴阳家也都不错，所以……”郭大路这话倒也不算撒谎。
崔汝甲斥了句“三心二意”，继续问：“你是否要助八王子梁衍夺嫡？”
郭大路倒没想到堂堂谪仙子会问这个问题，转念又想到，第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肯定答复，后面两个问题恐怕也没那么重要了，认真答道：“此事顺其自然，不会强求。”
崔汝甲道：“我与梁氏王朝有一段因果，须扶持一位新君才能了断。”
郭大路拱手道：“不敢妨碍前辈计划。”
崔汝甲摆摆手，郭大路告辞。
“对了，匡世棋以前扮过山贼帮主，你要模仿他，可以照做。”
郭大路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崔汝甲略带戏谑的声音，郭大路抬手摆了摆，心中难免感慨：百年过去，伊人心中，对“负心人”仍是念念未忘，爱他恨他，沉吟至今。
郭大路自然不会去扮山贼帮主，他要在九月初一之前赶到儒门圣地，真正参加一次登杏坛，也有梦想成真之意。
不料在赶路途中竟真的遇到一伙山贼，倒让郭大路生了一丝玩味的好奇心，决定与他们周旋一番，不过那山贼的二当家出手太过阴狠，被郭大路一刀斩了。
大当家留着一脸络腮胡子，身形庞大，站在那里好似一座铁塔，手持巨斧，倒颇有几分凶悍勇猛的意思。
“让开去路，否则你们的二当家就是你们的下场。”郭大路配合地讲着台词。
“猖狂！”大当家吼声如雷，并没有因为二当家被斩，心生惬意：“在我雷霸的地界，岂容你子嚣张？想要通过此路不难，先问问我手中的巨斧答不答应！”
郭大路“哦”了一声，问道：“那你手中的巨斧答不答应呢？”
雷霸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二当家，略作沉吟，点头道：“答应的，少侠请！”
着一挥手，众山贼让开道路。
郭大路：“……”终于碰到一个比我还跳戏的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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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郭大路离开“巨斧山”又行了两日荒路，忽一日色将晚，远远看到一片村落，正升腾着袅袅炊烟。
运目望去，只见那村庄茅屋重重、竹篱密密，村东有一条溪流蜿蜒穿过，村口溪段上面架着一座木桥，桥头两旁立着两棵参野树，像两尊威武的门神，护卫着村庄。
此时那夕照沉西，暮色中，条条道径转出牛羊；晚烟里，东西鸡犬彼此相闻。
一看就是良民聚集地，一村好人家，正好借宿一晚。
郭大路这么想着，朝木桥走去，刚走到桥头时，忽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愕然抬头看向那两棵巨树，继而视线由高到低，落在木桥和溪流上，暗自思索片刻，心中禁不住纳罕不已。
那溪流、木桥、巨树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它们自然而然地组合在一起，竟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法阵气息，那法阵透露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意味。
更奇怪的是，不论是溪流还是木桥、巨树，它们本身都没有那种自己是法阵一部分的“自觉”，任意流淌、任意生长，没有刻意去维持法阵的运转和完整，好像并非是某位阵师的有意安排与布局，而是它们凑巧“碰上了”，临时组了一个阵，至于之后会怎样，它们并不在意。
郭大路稍作推演便得出另外一个佐证，这条名为“铁须溪”的溪流源自九里外的一座落山脉，已经潺潺流淌三百余年，而这两棵野树则是一百年前不知哪只飞鸟从空中飞过，无意丢下来的两颗种子长成，至于那座木桥的修建，完全是村民们随意自主的行为，选址随着村落的变化而变化，没有任何契合法阵的意图。
也就是，某座法阵冰山一角的三样“阵物”乃是浑然成，不是人为操控，它们只是恰巧成为了那座法阵的一部分，可能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脱离。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座法阵源头在何处、核心在何处、阵杵在何处，以及它到底有什么用途？
单独推演溪流、木桥和巨树没有任何问题，但推演法阵的来龙去脉不仅更为复杂艰深而且忌讳极多，不心就会惊动法阵的主人，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万一这座法阵的主人是为前辈高人，不定还会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
“还是找机会去寻一下阵法源头，大致了解一下以满足好奇心即可，不必深究。”
郭大路做了决定后抬脚上木桥，刚走到桥顶，转头看到溪边坐着一个精瘦老头正在洗脚，一派怡然自得。
郭大路想了想，大声问道：“老丈劳驾问一下，此间是什么地方？”
那老头抬头朝这边看过来，答道：“这里是落村，哥可是赶路路过此处？”
“是啊，我看色将晚，想入村借宿一晚。”郭大路道。
那老头点点头，将脚从溪中收回，穿上草鞋起身，对着郭大路招手道：“相逢是缘，哥跟我来吧。”
郭大路道了谢，跟上那老头。
“落村地处偏僻，已经许久没有外客进来，哥找到这里，莫不是迷了路？”老头语气轻松，随口闲聊，着微笑地看郭大路一眼。
郭大路笑了笑，道：“不瞒老丈，我是要去鲁陵登杏坛的学子，因为赶路着急，抄近道路过此处。”
那老丈讶异道：“你要去登杏坛？”
“没错。”
老丈摇头笑道：“我那个孙女不知从哪里听到杏坛的消息，也吵着要去杏坛开眼界，只是她那点本事，恐怕连山脚都到不了……”
到这里，老头脸色微变，关切道：“那杏坛不是九月初一开坛吗，此处距离鲁陵有上千里，你赶得及？”
郭大路点头“嗯”了一声。
老头恍然，“哥也是入了真人境的修行者？”
“是。”郭大路谦虚一笑。
老头啧啧称赞，又道：“落村与世隔绝，村民们安居乐业，世世代代下来，离开村子外出游历修行的寥寥可数，当然，中间也有吃不得苦，或者想明白了的，中途又回到村子，从此老老实实养儿育女、耕织种作……”
老头自嘲一笑，补充道：“比如老朽。”
郭大路仍是“嗯”了一声，心想：“或许这才是常态吧，自古修行者众，登临顶峰的却总是凤毛麟角。”
老头随后一句话道出真相：“若最终抵达不了那长生大道，一百年和三百年又有什么区别？苦苦求道倒不如春风得意享受此一世。”
“有道理。”郭大路赞同。
老头摆手，“这些话也只是我们这些庸才的自我安慰，哥你年纪轻轻就修成真人，和我们是不同的，老朽的话，不必往心里去。”
郭大路笑着摇头。
一会来到老头的住处，一间修葺平整，打扫干净的茅屋，进了篱笆门，老头想起什么，道：“半年前九里外的落山来了两位神通广大的真人修行者，老朽有幸与他们见过一面，一男一女，年纪倒和哥差不多，但老朽也看得出来，他们不是一般的人类修士。”
“妖修么？”郭大路问。
“也不是……介于二者之间，可惜老朽道行低微，看不出更多东西。”
郭大路道：“明离开起，顺道去拜访一下。”
老头离开之后，郭大路自然而然地盘腿坐下修炼，坐至中夜，忽而福至心灵，猛地睁开眼睛，快速掐动手指，不禁无奈摇头，哑然失笑。
宗、地宗以及梁国境内几家宗门的大宗师此时正在平安城去往鲁陵的几条必经之路上严阵以待，等待自己的到来。
除此之外，秦国内卫统领和梨山二山主朝飞衣也参加了这次堵截。
看来平安城巅和崔汝甲一战以及其后自己逆破境的影响力，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得多，那些个大宗师们现在对自己肯定是一肚子疑问，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想招揽自己，还是把自己当成长生果。
不论是哪种可能，郭大路暂时都不想与他们碰面，只是要想轻松突破这道规格高到吓人的拦截线，也不轻松。圣人之下，谁的御剑飞行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这些大宗师们的注意？
只能另外想办法。
郭大路取出手机，登录微信，在“久已无消息”的孙悟空的聊框中输入“筋斗云”三个字。
令他吃惊的一幕出现，孙悟空那边的自动回复显示，“筋斗云”红包需要他当前一半的功德点。
郭大路不解，按“筋斗云”这项道术并不能比“七十二变”更高级，何以需要这么多功德点？
然后他想到一种可能，现在单以道术而言，除了“筋斗云”，还有一个“火眼金睛”，如果所料不错，后者也是需要一半功德点。
也就是，悟空早就做好设定，兑换完他所有能用红包传达的道术，需要的就是“无量功德”。
孙悟空早跟他过，修炼境界越高，越需功德加持，否则将无以为继，是不是自己积累的这些功德于他而言，另有妙用？
郭大路又输“火眼金睛”四字，结果不出所料，也是需要一半功德点。
“无量功德”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好比大海无量，但终究也有边界。
郭大路没有想太久，果断将功德箱中的功德一把梭哈，将“筋斗云”和“火眼金睛”一并兑了，接着开始认真研究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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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次日清晨，郭大路起早和老头告别，老头随口问他会不会去落山拜访那两位真人，得到肯定答复后，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到时请哥帮我问下，两位真人有无收徒的打算，我孙女根骨极佳，是修行的好苗子，老朽想着……”
郭大路立即答应道：“没问题，一定把话带到。”
离开落村后，郭大路一手捻诀，一手攒拳，口中念动真言，试着唤下一朵筋斗云，不一会，一团薄雾从飘了过来……
郭大路叹息。
要知道孙悟空那个变态只用了一个晚上就“会了筋斗云”，自己一个晚上呢，搞了团屁雾，若在人间世界，指不定会被当做在抽烟呢。
学不成筋斗云就去不得杏坛。
郭大路只得继续运神炼法，孙悟空用了一夜练成“筋斗云”，大不了自己用十十夜，反正距九月初一还有十来时间。
一会到了落山，不及去拜访两位真人洞府，就看到一片山谷上空云雾翻腾，道气纵横，竟是有人在斗法。
郭大路向上一跳，落在半山一棵树上，俯瞰山谷，果见一男一女在捉对斗法，留意看时，却又是吃了一惊，那一男一女竟是自己认识的。
翻宗的慕容斑斑和李一闲！
郭大路一时心念电转，想起那翻宗乃是自己入玄界结识的第一个团队，如今重逢，想来也是缘分未尽。
想到这里，郭大路唤来那团薄雾，踩着它飘向山谷。
正斗得难解难分的慕容斑斑和李一闲突见有人踏雾而来，均是吃了一惊，纷纷罢手跳到一旁，神色警惕地望着郭大路。
“在下路不平，从梁国平安城而来，此去杏坛赶考，途经此处，见山明水秀，风景如画，心中若有所悟，欲借二位道友洞府宝地修炼三日，不知是否方便？”郭大路半真半假道。
李一闲话仍旧简练：“自便。”
郭大路拱手，“谢过两位道友。”心中却暗暗好奇，只觉这两位老朋友性情已大大不同以往，当初的慕容斑斑跳脱活泼，而李一闲懒散闲适。如今的二人，却带着一股明显的煞气，苦大仇深，好似遭遇什么重大变故。
郭大路不便直接开口询问，略一沉吟，翻宗的故事如同幻灯片一般，开始在脑海中快速闪现，最后得出一个令郭大路深感震惊和悲愤的结果：翻宗除了慕容斑斑和李一闲，其他成员已全部遇害，且他们不是被宗所害，而是被秦国“出于大局考虑”随手抹杀。
原来自从那日在宗与他们分别之后，李霓裳仍旧没有放弃为夫报仇，先后刺杀过萧雨歇六七次，自然全以失败告终，不过因为宗女和郭大路有约在先，宗倒也没有为难李霓裳等人。
后来，郭大路陨落狮驼山的消息传遍玄界，萧雨歇出手不再客气，在之后的一次伏杀中，出手重伤副宗主吴歧路，不料却激起李霓裳疯狂反扑，施出同归于尽的秘术，幸好萧雨歇及时用了护身法宝，得以逃脱，但也落了个身受重伤的结果。
宗方面对此颇为不满，尤其是萧雨歇的师尊，宗三长老，更是直接向秦王发出警告，希望他能出面阻止这种愚蠢刺杀的继续发生。
此时正在和梁国紧张对峙，随时会爆发大规模战争的秦国，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恼宗或者惹恼宗的某位宗师，于是就派李霓裳先夫周辅秦以前的部将，以围杀妖兽为幌子将翻宗众人骗到玄荒，然后事先埋伏好的秦国五格内卫突然暴起，将翻宗众人围而杀之，事后再引出玄荒妖王分尸，成功甩锅。
不幸中的万幸是，在众人尤其是宗主李霓裳的拼死保护下，捷足的慕容斑斑成功脱身，而曾让美食宗大厨头疼，被毒辣的太阳晒足一百八十的“咸鱼”李一闲因为生皮肉坚韧，最后也是死而复生，逃出玄荒。
身负血海深仇的二人发誓要为同门报仇，他们一路躲躲藏藏，一日无意间在李霓裳留下的包裹中翻出一幅地图，然后顺着那幅地图来到“与世隔绝”的落山。
血的教训告诉他们，想要报仇，必先要变强。变得更强。
从此慕容斑斑不再“豹笑”，李一闲不再“咸鱼”，而且二人经历生死一线，心境大变，竟是一路势如破竹，先后踏入真人境。
今年杏坛开考，李一闲也准备去登杏坛，争取能进杏坛后山修行，出发之前，和慕容斑斑做最后的切磋，结果正好被自己碰到。
弄清楚整件事之后，郭大路心情复杂至极，那李霓裳执着于报仇，蜉蝣撼树，是个无解的死局，但无论如何，翻宗是自己在玄界遇到的第一个宗门，李霓裳也是玄界中第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虽与他们之间的因果早已在宗山门前结清，但作为一个从人间世而来的凡人，个人情感上难免惯性地留着无法抹去的痕迹。
大道无情，修行重因果，郭大路却无法完全丢弃身上的“人情味”。
化身‘路不平’的郭大路不留痕迹地轻叹一声，看着李一闲道：“道友是不是也要去登杏坛？”
李一闲不答，一直盯着郭大路看的慕容斑斑突然接道：“没错，李师兄也要去登杏坛，路道友若不介意，可与李师兄同行？”
郭大路突然记起这个斑斑姑娘有“慧眼”赋，她多半是看出自己准大宗师境界，因此才有这个提议。
郭大路点点头，道：“没问题，不过我要闭关三日，三日后再动身如何？”
斑斑代李一闲答应下来，看来李一闲只是在修炼方面勤快了，其他方面还保留着能不参与就尽量不参与的习惯。
郭大路三日间争分夺秒、不吃不喝，排除心中一切杂念，全神贯注修炼，终于在第三日子时招下一朵筋斗云。
孙悟空悟性通、赋妖孽，刚学会筋斗云就能一下翻出十万八千里，郭大路没那个赋，花了三日拘住的这朵筋斗云远远做不到‘朝游北海暮苍梧’，但一日千里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日郭大路和李一闲准备动身赶往杏坛，临行前，郭大路提到落村那个老头的孙女拜师的意愿，慕容斑斑一口答应下来。
从这位花豹女修的表情来看，她显然是把自己当成难得一遇的“大机缘”，因此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结因果的机会。
“这落山地势风水俱佳，于修行大有裨益，好好利用。”郭大路投桃报李，以“大机缘”的身份提点了一句。
慕容斑斑应“是”。
郭大路想了想，补充道：“若是能经营得当，得此方山神认可，他日开宗立派，当能渊源流长。”
慕容斑斑神色微变，行礼道：“女子谨记先生教诲。”
郭大路点点头不再多，既然再见，因果重叙，以后自然还有见面的机会。
李一闲祭出飞剑，准备御剑飞行。
郭大路道：“李道友，耽误了你三日行程，实在抱歉，我载你一程吧。”
李一闲道：“不用。”语气中不无傲然。
慕容斑斑解释道：“一闲师兄静极而动，御剑速度快过一般真人，因此……”
话未落音，慕容斑斑看到一朵白云悠悠飘下，停在三人头顶上方。
慕容斑斑：“……”还有这种操作？
李一闲：“……”呃？
郭大路道：“没时间解释了，咱们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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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带着李一闲站在云头回望落山时，差点拉着李一闲一起从筋斗云上摔下去，首次驾云操作不熟练是原因之一，但真正的原因是他发现落山脉和落村竟与落村头的那溪桥野树一样，也是某座大阵的一部分，而且是极关键的一部分。
阵法中有移山挪林以布阵，也有依山临水而成阵，因此不提来历和时间节点的话，落山、溪桥和巨树用于布阵可以理解，但那落村居然也被纳入阵中，成为不可忽略的一部分就显得非常匪夷所思。
因为这就意味着落村的村民也是法阵的一部分，人固然可以用来布阵，比如地二宗的剑阵，比如北冥宗的北冥阵，但是将一村毫无自觉的村民当做法阵的一部分就太过惊世骇俗，和固定的法宝不同，人的变数太难以琢磨，尤其是以百年为时间单位而存在的法阵，除了人自主做决定的往来聚散，还有老爷做决定的生死轮回，所谓人算不如算，这样的法阵如何推演、如何计算？
烟火人间、山水土木，这座法阵无论格局野心还是浑然成的手法以及胆敢挑战“算”的气魄都让郭大路想到那座惊动地、空前绝后的憾世大阵——遮阵。
这么的话，那两棵巨树，那座木桥全在这座法阵的计算中，成为这座法阵的冰山一角，也就是，对那位阵师而言，这座法阵融合着过去、现在和将来三个时间阶段发生的事情，宏观到沧海桑田，微观到鸟儿飞过空。
这座法阵一旦完全落成，大千气象将会是何等样的惊人？
郭大路很想一窥全豹，更想见识一下这座法阵的主人。
“你们是怎么找到落山的？”郭大路收起思绪问身旁的李一闲。
李一闲：“地图。”
“地图？谁的地图？从何处得来的地图？”
李一闲不答，有不想答的部分，有答不上来的部分。
郭大路想知道的是他答不上来的部分。
遂被聊死，两人就此陷入沉默。
筋斗云无声无息穿云破雾，二人耳畔却是风声呼啸，直飞向鲁陵杏坛。
……
高垅镇。
宗二长老俞长乔负手站在一座大宅的院中，四十五度角仰望空，目光深邃，面色认真。
“恕我直言，我不知道在这里等他有何意义，如果他真是郭大路，两年后自会前往宗登摩诘山，如果不是，除非死战，否则仍旧一无所获。他在平安城和谪仙子一战，步入大宗师境已是板上钉钉，怎会由人拿捏？”
俞长乔身后站着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他对这次大宗师们联手阻截那位身份成疑的竹刀少年不以为然。
“我可不可以把你这话当做是对跟踪任务失败的一种自我开脱？”俞长乔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显然并不是真的在责怪“斗笠”。
“能不着痕迹地避开我的跟踪，这已经很能明问题，依我看，这次堵截，包括你在内，全要落空……”斗笠语气理所当然，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只是到这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俞长乔道：“有话直。”
斗笠想了想，道：“他那日离开梁王宫之后，的确是去了寻羊斋，这一点我可以确认，只不过他离开平安城不久再次消失，气机全无，也没有任何神通痕迹，好似平白从玄界蒸发，不是大宗师手段。”
俞长乔沉吟半晌，道：“要么是他觉醒了什么个人的特殊赋，要么身怀圣人所赐秘宝。”
斗笠谨慎道：“或者……被某个秘境拉了进去。”
“秘境？”俞长乔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斗笠，“你是他是来自某秘境，并非要去杏坛？”
斗笠默认。
俞长乔陷入沉思，良久后才自言自语道：“莫非也是一颗棋子？”
宗私下推测郭大路的身份，有一种法，他是某位圣人丢出来的棋子，代圣人巡视玄界，微调玄界格局，顺便给玄界留几个机缘，譬如郭大路，不仅先后助女、令狐棠、化机子破境，更是将北冥宗的地位提升了一大截，还使得北冥宗宗主师玄青提前登上大宗师十二重，成为最大赢家。
代圣人行走下，虽是流星眨眼、昙花一现，却是步步精彩绚烂，令人悠然向往。
就在这时，俞长乔和斗笠心中齐声感应，抬头望。
上蓝白相间，未见异常，一朵白云从南飘来。
俞长乔回过头，道：“尽人事，听命，”
斗笠微微躬身，从院中消失。
俞长乔再次抬头看了眼上飘动的白云，感慨道：“何时腾云去，何时驾雾还？”
此时此刻，和俞长乔心生同样感慨的还有另外几位大宗师，修道之人，哪个不想朝游北海暮苍梧？
大道漫漫其修远兮，仍需上下而求索。
……
在烛照镇等着那位竹刀少年的梨山二山主朝飞衣收回视线，对身旁的徒弟任芷灵道：“若不当他的面使一次‘指间风雨’，你这套指法以后再难圆满了。”
任芷灵低下头，“是。”
朝飞衣转过头，望向远处，自言自语道：“宗、地宗、梁国、秦国……要比底蕴，哪个比得了梨山老母庙的源远流长？是烛照镇，必是烛照镇。”
……
……
九月初一，郭大路和李一闲如期出现在杏坛，参加登坛考试。
消息传出，等候多时的各宗大宗师道心震动难抑，地宗三长老怒道：“怎么可能？怎么会？难不成他是驾云过去的吗？”
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的各宗大宗师先后赶往杏坛，果然看到那个竹刀少年正在破关登坛。
他从平安城消失，他出现在杏坛，莫照面，连一丝细微的征兆都没有。这是圣人的时空挪移手段？莫非是杏坛那位老夫子出了手？
眼睁睁看着那竹刀少年一路势如破竹，步步高升，各宗大宗师们心急如焚，恨不得立时冲上去问个明白，或打个痛快。
然而，距离杏坛不远处的那座木楼上，杏坛后山的那些先生们正在监考，此时他们正在指指点点、谈笑风生，看起来那般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但有他们在，谁敢在杏坛造次？
“他要到七十阶了！还剩最后三阶！”
这个时候，不知谁叫了一声，众人抬头望去，发现那竹刀少年果然已经站在杏坛第六十九阶。
“这这才开考片刻功夫，他便已经冲到最后三阶？是不是今年的题太简单？”木楼上，杏坛六先生一脸震惊。
二师兄荀安修瞥了他一眼，六师弟立即讪讪而笑，拍头道：“我给忘了，今年的题是二师兄亲自出的，绝不简单、绝不简单！”
二师兄面色严肃，沉声道：“前面六十九题有难有易，但只算是基础，难度毕竟有限，他能顺利通过不足为奇，我这次出题真正的设计在最后三阶，哼哼，不大师兄，余下你们任何一个人去解，恐怕都要……”
“二师兄你快看！”
荀安修话未完，身旁的三师妹拍着他叫起来。
竹刀少年一步三阶，已然登至坛顶。
杏坛众先生：“……”
荀安修眼角颤动，抿了抿嘴，双拳紧紧握住。
师弟师妹们偷偷用余光瞥着他。
“这届考题不行啊，一题能打的都没有。”竹刀少年站在坛顶，茫然四顾，最后目光落在木楼，“今年你们谁出的题啊，是不是存心放水来的？”
杏坛的先生们神色怪异，连偷看二师兄的勇气都没了。
荀安修皮笑肉不笑，道：“这挎竹刀的子看起来比当年的郭大路还猖呐，呵呵呵呵……”
就在这时，那“挎竹刀的子”指着荀安修，道：“别在那傻笑了，下来一战。”
杏坛木楼，登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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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自从开创“登杏坛”的方法为后山筛选贤能以来，一茬一茬地不知道遇到过多少修行才，像后山现在的那些先生，就有一半是通过“登杏坛”进的后山。
然而不论是怎样的才，不论当年他们是以多么好的成绩登上的杏坛，从来没有一个人胆敢站在杏坛上向站在木楼上的监考官挑战，尤其是挑战二先生荀安修。
现在的后山自二先生以下的诸位先生都没人敢这么做！
杏坛二先生生重瞳，一切功法道术在他眼中皆无处遁形，虽大师兄“朝闻道而夕破境”的妖孽表现先他一步入了大宗师境，但要斗法打架，杏坛后山恐怕还是要推他为第一人。
现在，有一个考生，公然挑战杏坛后山“打架第一人”，这如何不让众人震惊？
“看来，梁国平安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是真的。”
就在这时，杏坛的十三先生悠悠了一句，一句话便把大家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三师姐问：“平安城那边传来的什么消息？”
儒门杏坛五年一开，事关重大，因此近八个月来，杏坛后山的先生们一直在忙这件事，对其他的事情自然就没那么在意，何况即便山外有事，也有杏坛的下行走十三师弟在关注，若是真正重要的事情，十三师弟自会找他们商量。
“大约十来前，平安城那边传来一则消息，是谪仙剑于中秋之夜重出江湖，而为谪仙子搭手的是一位自称杏坛后山先生的竹刀少年，我当时一听那人既能为谪仙子搭手，也不算辱没我杏坛之名，冒充就冒充了，反正这波不亏，就没在意。”
到这里，十三先生看了二师兄一眼，“没曾想那竹刀子并非是完全冒充，而是早有自信，认定自己登得了杏坛，入得了后山……”
二师兄道：“能不能进后山还不一定。”
“啊，可是他……”
二师兄淡淡瞥了十三师弟一眼，“如果他老老实实待在坛顶，等待登坛结束，十有八九可入后山，可是他现在主动加试，就意味着他的登坛还没有结束。”
众师弟闻言，大感震惊，心道：“二师兄怒了。”
十三师弟犹豫道：“二师兄，你不是真要跟他打一场吧？”
“怎么？我杏坛从古至今，有避过战吗？当年的匡世棋如何？”荀安修傲然道。
十三师弟连连点头称是，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二师兄，有件事还是要跟您清楚，那用竹刀的子在和谪仙子搭手的时候，吃了一记谪仙剑，就是当年斩匡夫人的那式‘切昏晓’，但奇怪的是那子没有挂，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一路从六重宗师向上攀升接连破境，直入大宗师门前，如今与大宗师也就一线之隔。”
荀安修道：“他助谪仙子出剑，谪仙子投桃报李，助他破境，虽同是一招‘切昏晓’，终究是不一样的。”
十三师弟欲言又止。
二师兄不再多，对着杏坛上的竹刀少年喊话：“你要与我一战，先上木楼，我教你入门之礼。”
诸位师弟闻言心中顿时大赞：“二师兄机智！”
那杏坛距木楼看似不远，实则咫尺涯，中间有浩然正气屏障，不通浩然气者，难以逾越，设此屏障，原是为防止夜魔族破坏登杏坛仪式，此时荀安修对着那来历不明的竹刀少年发出邀请，可谓一箭双雕、有里有面。
“你有本事下来，我分分钟教你做人。”郭大路喊回去。
二师兄摇头，“上楼也是我对你的一个考验，如果你连楼都上不了，谈何与我一战，还是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吧。”
“呵呵，你不敢下来就直。”
“我是本场考试主考官，哪有主考官亲自下场的道理，你上来！”
“你下来！”
“你上来！”
……
山下的大宗师和楼上的杏坛先生们无不是面面相觑。
郭大路喊了一会，见荀安修态度坚决，顺势道：“让我上楼也成，但我有两个条件，希望二先生能够答允。”
“你。”
“第一，这次来登杏坛，我带了一个兄弟，名字叫李一闲，我希望等会不管他通没通过考试，杏坛都可以破格录取他；第二，我进了后山之后，给我一个清净的地方，我要闭关一年，准备明年的玄湖论道。”
来杏坛的路上，郭大路已经规划好接下来两年要做的事情，先在杏坛后山闭关一年，为破大宗师境做最后准备，接着在玄湖论道上一举破境，把自己看不惯的那些个大宗师们挨个揍一遍，强势宣布郭大路归来。
再然后去宗，登摩诘山，接媳妇。
最后，去狮驼山找移山大圣，一起去闯一闯圣墟，争取能当面见一见匡世棋和孙悟空，问几个问题。
当然，郭大路还有个惊世骇俗匪夷所思闻所未闻胆大包的想法要跟悟空沟通一下。
……
这时荀安修冷声道：“谁你一定入得了后山？”
郭大路反问：“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荀安修再次想起当年那个拒绝了大师兄和自己的骄傲少年，不舍君子之道，出真相：“常言道圣威不违颜咫尺，你我之间有一道浩然屏障，乃是老师所设，你，不过来的。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愿意放弃上楼，仍算你通过考试，否则无人能够帮你。”
郭大路笑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哪有收回的道理？”
着向前走了三步，抬头看向半空，问道：“这屏障有多高？”
自然无人回答。
郭大路攒拳捻诀，口念真言，一朵筋斗云飘然而至，他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抖身跳上筋斗云。
“呐！他真的会驾云！他在驾云！他在驾云啊……你们看到没有？啊？他是不是在驾云？”
一时间，山下的大宗师们几乎要集体暴走。
他们推演计算，堪舆定位，准备充分，待择定最佳坐标后，又苦苦等待那么久，结果呢，那个家伙竟若无其事地驾云从他们头顶飞过去，招呼都不打一个！
那他们有看到那朵白云的，他们真的有看到一朵白云飘过。
但，他们怎么能想象得到那朵白云上面会站着那个竹刀少年？
驾云这项道术，除非觉醒赋，否则至少要破十二重大宗师境才有可能修成，那竹刀少年什么条件？他凭什么？
大家觉得自己被耍了，心里好气。
郭大路已驾云飞入云空，不见踪影，等他再次现身时，赫然从云头跳了下来，落入木楼之中。
既然破不了浩然屏障，那就驾云飞过去，也是解法之一。
到了此时，荀安修再无和郭大路赌胜置气的心思，有的只是得见真正才的雀跃与惊喜，他看着郭大路，脱口道：“你将会是杏坛一百年来最大的惊喜！”
“你的出现，弥补了郭大路没进杏坛的遗憾！”
郭大路谦虚道：“吾不如郭大路远矣。”
此时“路不平”距离大宗师仅有一线，一旦破境成功，和郭大路本身境界圆满融合，势必会有一番全新局面，到时将正式修炼“存神篇”，摸索入圣之道……因此，他这话倒不纯粹是隐秘自吹。
“二先生答允了我的两个条件？”郭大路问。
荀安修点头，“我答应你。”
“好，那二先生挑地方吧，某家想用手里的竹刀试一试二先生的重瞳。”郭大路昂然道。
闭关之前，再战一场美滋滋。
荀安修哈哈大笑，“没问题，随我来。”着伸手拉住郭大路，就要离开木楼。
三师姐忙叫道：“二师兄！”
荀安修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相机行事，不必问我。”
众人只得应“是”。
大家心里何尝不清楚，今年杏坛后山，得一竹刀少年万事足。
过了午后，四绝宗大师姐风以裳一路过关斩将，终于来到六十九阶，开始冲击最后三阶，她抬头看到杏坛上没人，左右亦无对手，嫣然一笑，优势如此明显，这次她必将代四绝宗拔得头筹！
楼上的先生们却是摇头轻叹一声，面露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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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不是第一次来到杏坛后山，实际上经历儒家梦境世界时他在这里待了很多年。
不过当他站在那片辽阔的山谷中，望着那座巍峨大青山时，他知道梦境和现实并不是同一个地方。
“这就是书山，‘书山有路勤为径’的书山。”
杏坛二师兄荀安修心情愉悦，指着那座大青山介绍道，“以后你便要和其他师兄师姐们在这里修行……”
郭大路道：“我只会在后山待一年，而且……是闭关一年。”
荀安修一愣，倒也没有太大反应，问：“一年后呢？”
郭大路转身看向云雾缭绕的书山，道：“一年后我会晋级大宗师，然后去参加玄湖论道，等得了论道第一的名头之后再去把玄荒逛一逛，待玄荒逛完就去圣墟。”
郭大路这段话信息量太大，以至于荀安修不知道先回应哪一句，想了好一会，最后却是抓住玄湖论道的话题，语重心长道：“师弟你要知道，虽然我们杏坛后山并不以‘谦虚’闻名于世，甚至还热衷跨境晋级，以威慑玄界，但作为儒门传人，多少有个中庸之道，有时候话不能太满，比如这个夺魁玄湖论道这件事，你不能得如此直白和理所当然，好像论道第一已是你囊中之物一般，这样不好。”
郭大路道：“如果我以我的实力根本没资格第一，到时候反而得了第一，岂不是更加打脸？”
荀安修生重瞳异相，智慧过人，自然明白郭大路话里的意思，就好像一个修行才到处自己是蠢材，那其他修行者情何以堪？
看到荀安修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郭大路只好摊手，实话实解释道：“我这么其实是为了自我鼓励。”
“自我鼓励？为何？”荀安修很想多了解一下这位未来师弟。
“所谓人外有人，外有，我只有不停暗示自己、勉励自己才不会被那些真正的妖孽才打击到道心，才不会失去修行的信心，每才能坚强勇敢地投入到修行之中，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是废材、咸鱼……”
“你还会有这种困扰？”荀安修看对方得诚恳，不似作伪，不禁大为吃惊，“在我见过的年轻一代的修行者中，似乎只有北冥宗那个昙花一现的师叔的赋和你不相上下，便是咱们大师兄与你来比也略有不及，谁能打击到你的道心？”
郭大路摇摇头，语气感慨道：“有的，而且高出不止一点半点，与他相比，我的这点赋跟闹着玩似的……”
到这里，郭大路神情诚恳地自嘲一笑，“所以我的不谦虚其实是另外一种谦虚。”
荀安修沉思良久，颔首赞同道：“有理，好像我当年修行，以为自己的赋同辈无敌，直到后来遇到大师兄，他入上三重真人境比我晚，但他一日证道大宗师的逆表现却把我远远抛在身后。”
“正是此意。”郭大路赞同。
气氛遂陷入若有所思的沉默中，山风徐徐吹来，撩动二人的衣袍。
荀安修隐隐认为，以他和未来师弟的潜力，前途不可限量，假以时日两人皆成了修行界大佬，那么今日这番谈话必将载入修行史册，为后人乐道。
就在这时，郭大路开口道：“好了，尬聊结束，亮剑吧。”
荀安修：“……”史册一定不要加这句话！
荀安修看了郭大路腰间竹刀一眼，重瞳闪烁，道：“你的刀法源自剑法？”
郭大路一怔，点点头，心道：“重瞳果然有些门道。”
荀安修很满意，“如此更好，我们就以剑对剑。”
“好。”郭大路同意，既然被对方看穿剑法本命，自然要表示尊重，舍刀用剑。
荀安修一笑，大步向书山走去，边走边大声道：“我的剑名为‘方圆’，两重意思，其一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其二是‘方地圆’。”
郭大路拍了拍竹刀：“勇山竹。”
荀安修：“大善。”
二人转眼进入深山，来到一片碧水湖畔，湖畔野草萋萋，围湖一圈，竟有半人之高，且凌寒不枯，随风来回摆动，生机勃勃。
二人站定。
“客随主便，请出剑。”荀安修伸手。
郭大路也不推让，右脚横挪一步，有新风随他脚步而起，与山风相逆，吹得野草东倒西歪。
竹刀化剑，出于野草之间，剑尖直指杏坛二先生。
荀安修脚步不动，身子微侧，继而听得“嗡”地一声颤鸣，一柄古意盎然的宽剑横在荀安修胸前。
湖畔野草不约而同地齐齐向宽剑俯首，以示臣服。
郭大路笑道：“草木非人，也通世故人情。”
罢，郭大路手腕一翻，竹刀斜斜落下，骤然一顿，横削而出。
先手只是凌空试剑，并非真正交手。
“呼”地一声，犀利剑风扫过，野草开始被迫摇摆。
但荀安修的宽剑“方圆”早已变成直上直下之势，等在那里。
野草遂肃然挺立不动，昂然以对郭大路竹刀。
郭大路再变横削为上撩，仍是试招。
荀安修则剑行方正，大开大合，提前一步，拦腰斩断郭大路剑势。
郭大路连变数十招，都被荀安修预先窥破机，先发制人。
“这就是重瞳吗？”郭大路收起竹刀问道。
“没错，这就是重瞳，在我眼中，一切功法道术皆无处遁形，你欲出手，我便知道你落手何处，你欲变招，我已知你下招走势，除此之外，一旦我们正式动手，你周身破绽、漏洞全在我眼中。故而，你虽能为谪仙子接剑，虽能一步踏上杏坛，却无法在我手上讨到便宜，或许你闭关一年再出，真正晋级大宗师，尚有五成机会。”
荀安修直言不讳。
郭大路轻声一笑，不置可否。
荀安修顿时心生警意。
“二先生，看剑！”
郭大路轻喝一声，竹刀再次以剑势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出手。
青色的竹刀从郭大路身侧扬起，向荀安修飞去，凌厉肃杀的剑意紧随其后，正是刚刚试剑的第一招。
湖畔野草一时不知该往哪边倒。
荀安修面色认真，不看竹刀，不看野草，只是盯着郭大路，然后抬手平剑，横挡一切来敌。
竹刀微顿，横削，恰是刚刚的第二剑。
荀安修有些不明白，又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些剑招明明已被自己看透破解，未来师弟还执意要用？
他明白的是，未来师弟也是一个极骄傲的人，他就是要用已被自己看穿的剑招战胜自己。
第一轮重复的几十剑斩落之后，没有任何意外，逐一被破解。
然后是没有任何停歇的第二轮，剑招仍是重复的剑招，只是速度加快了一倍。
荀安修仍旧看出对手意图，照例接一遍。
然后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
竹刀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猛，而且渐有连成一线的趋势，一剑斩出，便有一串剑势相连。
湖畔两道剑意交锋，如同狂风冲撞、闪电奔腾。
荀安修突然发现自己可能给自己挖了一坑，现在却是陷入骑虎之境，退无可退。
剑意成风，风展云卷。
随着二人境界的和剑势的不断攀升，两股强大无匹的风暴气场以二人为中心渐渐形成，重复的剑招此时已成了搅动风暴的能量源。
平平常常的拆招竟然爆发出了这等恐怖的能量，这是荀安修的重瞳也没有看到的结果，这或许也是郭大路想让他看到的一种结果。
看透没什么了不起，看得透又能接得住才了不起。
“二师兄这是典型的作茧自缚啊……”
距离碧水湖两里远的一座半山巨岩上蹲着一个黑衣年轻人，正是偷偷跑来观战的杏坛十三先生，十三先生看到二师兄眼睁睁看着未来师弟一步步用剑势将自己锁住，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湖畔再生异变，只见那竹刀子突然伸手收回竹刀，携漫剑意，纵意斩向二师兄。
有来有去。
无招无式。
十三先生猛然明白过来什么，脸色大变。
身处局中的荀安修感触更深，剑走方圆，大声道：“明白了！”
郭大路刚才那一波猛恶连招并非是要困住荀安修，而是助他攀至剑意巅峰。
郭大路要在杏坛二先生状态最佳时，和他公平一战，不为胜负，只为凝聚战意，如此才对得起他闭关前最后一战之名。
因此，刚才只是热身，真正的比试，现在才正式开始。
……
……
书山顶峰夫子台。
杏坛大先生温少谷手握一卷书，背在身后，正在俯仰地，观山间云雾以悟道。忽而耳边雷声隐隐，心中一动，蓦然转身，望碧水湖谷。
只见湖谷上空平生两道云层，正自翻腾涌动。
那雷声便是两道云层相撞而生。
嗡——
一道黄钟大吕般的剑鸣破云横空而出。
温少谷认出那是二师弟的方圆剑。
紧接着，云层中掠过一抹缥缈的青意，和方圆剑鸣纠缠厮杀在一起。
“墨家剑？”温少谷心中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心想二师弟真是胡闹，今登杏坛的大日子，还要与人动手。
温少谷正要收回视线，向杏坛看去，忽然听到谷中传来轰地一声巨响，一道水柱从湖心冲而起。
风收云散，雷声消失。
“重瞳固然能看穿敌人招式道法，但也有个副作用，就是有时候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而来不及出手阻挡……”
湖畔传来一位少年的笑语，听语气有些耳熟。
“请问二师兄，我闭关的道场在哪座山上？”
“另外，还想问下二师兄，大师兄是不是被师傅抓走了，一直没看到他？”
温少谷越发觉得这语气耳熟，如梦似幻，记忆中好像有人过这是个烂段子？
……
傍晚时分，登杏坛已经结束，四绝宗风以裳第二个登上杏坛，得到仅剩的一个入后山的名额。
风以裳对自己第二名提出异议，表示没有人比自己先上来啊，结果十三先生一句话打发了她：“第一名在你登上杏坛之前，已经打完一架热身，顺便吃了午饭洗了澡。”
风以裳不敢跟十三师兄顶嘴，但心里却是老大不服，暗想那第一名肯定是走后门内定，回头见了面，一定要领教领教，试试他的成色。
除了风以裳，杏坛另外破格收了一位名叫李一闲的考生，并非当做正式的后山成员，而是当做候补学员。
有人不解，问为什么会收李一闲为候补学员？
十三先生仍是一句话回复：“因为本次登杏坛的那个第一名亲自为此人情走后门，杏坛答应了。”
杏坛招纳下贤才，素来公平公正，童叟无欺，哪怕走后门也走得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如果有人不服，也去找第一名为你情好了。”
登杏坛圆满结束。
郭大路为期一年的后山闭关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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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又是一年春风来，樱杏桃梨次第开。
北冥宗落魄山却名副其实，一片荒凉，不见一缕春意，漫山遍野的茅草也长得枯黄，与周边姹紫嫣红的山邻相比，犹如人迹罕至、鸟不拉屎的野地。
落魄山此时却是有人在的，一对年轻的男修和女修，身份皆不寻常，乃是北冥宗如今风头最劲、赋最强、修为最高的两位弟子。
萧和鱼灵灵。
自他们得知师叔陨落狮驼山的消息之后，开始疯狂投入修炼，从此时间对他们而言只有一种意义。到如今，萧已稳稳当当地晋入十二重真人境，距离宗师仅一步之遥，鱼灵灵也已是上板上钉钉的上三重女真人。
此时二人在落魄山捉对比试，剑意纵横间，荒草纷飞，更添落魄山荒芜之意。
“还是太弱了啊你们……”
这时，荒草丛中传出一道娇嫩的声音，听着像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发出的声音，但语气中偏偏带着三分老气横秋，做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势，“还有一个月就是玄湖论道，就你们现在的实力，不要挑战移山宗那些个长老，恐怕你们连他们如今的首席弟子都也打不过。”
话音落时，一个长着一对狼耳的白衣姑娘从草丛中站起来，姑娘怀里抱着一只黑猫，那黑猫双目炯炯有神，看着萧和鱼灵灵。
正是狼妖王慕容花和黑豆。
“请花前辈指教。”
萧和鱼灵灵齐齐收手，转身面向慕容花。
慕容花不满道：“要不是看在郭大路那个没良心的主人的份上，本前辈早就不管你们两个拖油瓶了，以本前辈的分和悟性，若是专心修炼，这时早已是上三重大妖王的圆满境……”
鱼灵灵道：“花前辈，你虽然分惊人、道行高深，但咱们也要讲道理，首先你要不是碰到店主，恐怕现在也晋级不了上三重；其次，呃……从来没有人打扰和耽误花前辈修炼……”
慕容花立即大声反驳道：“你们不碰到他现在连真人都不是！也没有人打扰你们修炼，你们的进步不还是这么慢！如果他回来看到你们这么弱，是对你们失望还是对我失望？啊？还敢我！”
花一代大妖王的气场顿时碎了满地，秒变成一个擅长骂街的姑娘。
鱼灵灵轻笑一声，神情却有些落寞，道：“是啊，我们要是没碰到他，现在不知会怎样呢。”
萧沉默不语。
慕容花看了看二人的表情，摆摆手道：“行啦，行啦，你们别摆出这个样子，都了他会回来！”
鱼灵灵点头，萧眸中异色一闪而过。
花翻了翻眼，冷然道：“你们现在一起向我出手吧……”
着话，抱着黑猫的十重楼大妖王身子向后飘掠，落魄山上那些半人高的枯草“刷”地一下自行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萧和鱼灵灵对望一眼，联手攻向慕容花。
……
与落魄山隔了三座山头的那座高大山峰正是北冥宗的主山脉北冥山，此时北冥宗宗主师玄青正负手卓立于山巅，好似一棵屹立不倒的青松，与北冥山融为一体。
她呼一口气。
那好似从深深山谷底攀升上来的、缓慢而沉重的吐气，山谷上空云雾翻腾。
随即她又吸了一口气。
像是吹过山林的狂风，粗暴而强大，谷中云雾似乎都要被她吸入腹中。
……
这两种气息反复交错，中间穿插着长时间的停顿和沉默。
即便如此，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六长老听着这种富有节奏又蕴含多种意义的反复，还是忍不住心慌意乱，隐生敬畏。
这就是十二重大宗师的气场！
放眼玄界，那也是圣人之下寥寥可数的大高手。
六长老感受着那种气场，暗运道气与之呼应，趁机修行。
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师玄青停止吞吐罡气，稍作调息，转头看向落魄山方向，笑道：“难得啊，花又给和灵灵喂招。”
六长老也转过头，看了一会，认真道：“如果师弟真的能回来，我要向他道歉，然后道谢，他对本宗的恩惠实在太大。”
师玄青点点头，道：“我跟他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这样，其后一直这样。”
六长老轻叹一声，然后伸手指着落魄山，道：“他两要败了。”
话音刚落，落魄山上一条漂亮的狼尾横扫而过，把萧和鱼灵灵二人一起抽飞。
师玄青笑道：“他俩进步很大，总算没辜负师弟的一番良苦用心。”
“就是对移山宗的执念太深。”六长老忧虑。
“不是坏事，至少证道宗师的契机就在这次玄湖论道。”师玄青语气一转，“再，我可以罩着他们。”
六长老闻言笑起来，心里想：“其实北冥宗不止萧和灵灵二人在想念师弟。”
……
地宗，少主道场。
叶朗一身光滑玄袍，披头散发赤脚地从安忍林中走出，初时气息有些紊乱、神色凝重，但转瞬即恢复宁静。
一位气质淡雅如菊的女子迎了上去，柔声叫了声：“相公。”
叶朗冲她微笑颔首。
“恭喜相公。”女子喜道。
叶朗顺利走出安忍林，意味着他九重宗师境终得圆满。
“有些可惜……”
叶朗回望安忍林，叹息一声，“菩提师妹闭关摩诘山，还差一年才能出关，书剑宗令狐棠又自困于梨山，此次玄湖论道，料年轻一代修士，何人可与我搭手？这样看来，玄界无郭大路，还真是有些无趣。”
余惊鹊掩嘴笑道：“相公真会自夸，虽句句事实，但这样出来还是有些奇怪……”
叶朗哈哈一笑。
余惊鹊又道：“不过有个消息相公听了定会欢喜。”
叶朗看向妻子，“什么消息？”
“去年登杏坛，出了个叫‘路不平’的竹刀少年一举夺魁，而且他是一步跨过杏坛最后三阶，末了还直接向二先生下了战书。更匪夷所思的是据二先生当时使出八分力才勉强跟他打了平手……”
余惊鹊娓娓道来，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续道：“另外，这竹刀少年之前替谪仙子接过剑，且接剑之后，便是一步跨入九重宗师境，十分奇诡，江湖甚至有传言他和郭大路一样，都是‘圣人巡使’。”
叶朗道：“倒有些意思。”
作为圣人弟子，听到“登杏坛夺魁”、“替谪仙子接剑”、“挑战杏坛二先生”等消息倒不至于如何震惊，但听到“和郭大路一样”五个字时心里着实一动，问：“莫不是郭大路本尊？”
余惊鹊摇头：“他虽藏剑于刀，但剑法却是直杀诡谲一道，不是郭大路浩然剑那般正气磅礴，而且他个性更为张扬，近乎狂傲，与郭大路嬉笑怒骂的随意脾气略有不同。最关键的是，他身具腾云赋，这一点便是郭大路也无从模仿。”
“那很好，一月之后的玄湖论道总算又有一个新的期待。”叶朗洒然道。
余惊鹊痴迷地看着自家相公，只觉自己的相公真是好自信、好有魅力！到时玄湖论道，他顺势证道上三重大宗师，必又要大放异彩！
……
除了北冥宗和地宗，如今整个玄界包括宗、杏坛等凡有资格参加玄湖论道的宗门都在认真而紧张地筹备着这次论道大会。
不止是为名，更重要的是既可以亲自入场，又能旁观真人、宗师及大宗师的巅峰之战，体验领悟大能交锋，寻觅推演证道契机。
因此下到修士，上到大宗师，对玄湖论道都有各自筹谋计划。如宗内重要弟子，更是有细致入微的安排。
……
而郭大路此时……还未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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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玄界西北方，一片草原绵延千里，数百大湖泊隐匿其中，其中位于草原最中央的那片湖叫做玄湖，也是西原最大的一片湖，相传是两位圣人论道时所留，湖面终年水汽氤氲，常有奇异飞禽隐没其间，宛若人间仙境。
玄湖中设有宗师级的禁制，普通人很难入湖一窥真容。
玄湖周围散落着一些亭台楼阁的建筑，唯有北岸仅一座长亭横过，即“大宗亭”，每次玄湖论道，宗师们便坐在这座长亭中文论武，聊到兴起，就跳进湖中开打，充分体现出理论结合实践和不服就干的思想。
东方新背手走在大宗亭中，逐一检查摆在亭中的那十几口大铁锅，确保论道当宗师们尤其是大宗师们涮火锅时不会出什么岔子。
东方新虽在去年就晋级了宗师，大宴席也承办过不少，但首次担任玄湖论道主厨，还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实际上要不是因为他在火锅上有着独到的造诣，根本得不到这个机会。
这倒也应了那句老话，机缘总是垂青于有准备之人。
当年东方新为了开一家独具特色的火锅，带着丰厚的储蓄吃遍大江南北，不料最后把灵石吃光，店子却还没半个影子，最后不得不加入美食宗，成为一名副厨。
不过由于他经年研究火锅，又吃了那么多，早已是深谙此道，因此没过多久就在美食宗脱颖而出，迅速独当一面，最后更是籍此证道宗师，成为货真价实的“火锅宗师”。
此次，美食宗能把玄湖论道这样的任务交给他，已足见对他的重视程度。
当然，对东方新而言，能接这个任务，个人荣辱已无关紧要，美食宗的招牌才事关重大。
“听余师姐玄湖中有一尾鱼叫做玄鲤，尤其适合用来炖汤，味道比鲜美更美，只可惜此鱼族后来加入了覆海宗，无法随意捕捉，不然倒可以来一碟玄鲤鱼片……”
东方新检查完铁锅，走出长亭，随意跟走在身后的两位帮厨弟子聊，俩弟子自然十分捧场地表示赞同。
然后其中一位弟子问道：“老师，听今年论道，宗和地宗的两位大长老都会参加，是真的吗？”
东方新淡然一笑，“美食宗的消息还能有假？而且我告诉你们，不只他们两位大宗师，杏坛的大先生也会来。”
“啊！”两位弟子咋舌，面露震惊——当然有夸张的成分，因为只有这样，老师才会解释原因。
果然，东方新看着两位弟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那种属于信息不对等的优越感瞬间得到满足，淡然解释道：“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北冥宗师宗主晋级了十二重大宗师，这位师宗主你们应该都听过，玄界最着名的暴力女修，为宗师时，战力便异乎寻常的可怕，如今她大宗师境界圆满，实力更进一步，谁也不知道她到了什么地步，地二宗大长老不出，指不定今年论道的第一就要被北冥宗拿走……”
另外一个弟子道：“可是地二宗即便不算大长老，也不止一位大宗师，师宗主再强，恐怕也是独木难支……”
东方新瞪了那弟子一眼，道：“难道地二宗还要和北冥宗打车轮战？”
那弟子忙躬身道：“是弟子想岔了，请老师指教第二个原因。”
东方新目光直视前方，想了想，道：“第二个原因或许也跟北冥宗有关呢……好了，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不要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师徒三人着话朝美食宗常驻玄湖的大本营走去。
……
转眼到了五月初九这，玄界各宗相继赶来玄湖，群修或驾飞车、或乘坐骑、或御剑飞行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然后按照各自境界找到自己的位子。
比如宗师境界以下的修士不能进大宗亭，而真人境以下的修士则不能进归真亭，倒不是有意搞区别对待，而是因为同境界之间的修士一旦一言不合斗起法，往往无法顾及其他，一个不心就可能给低境界的修士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王道友早到了！”
“哈哈，李道友，多年不见，风采尤胜往昔，又学了什么好道法？晋升了几个境界？”
……
“赵道友别来无恙，探云手已大成了吧？”
“承孙道友吉言，论道之后便告圆满，回头还要请孙道友多多指教。”
……
“周道友，令郎这是突破上三重真人啦？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钱道友有所不知，为了培养这个不成器的兔崽子，我是费尽心思，自己的修行都抛荒了，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呐！”
“周道友这么让我想起了郑道友，据郑道友陪儿子修炼，觉得儿子悟性太差，梗住了道心，险些道心崩溃。”
……
一时间，玄湖四周尽是寒暄之声，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一道轰隆声，众人齐齐举目望去，只见虚空某处仿佛被人撕了一道口子，继而有一团光芒绽开，有人从亮光中踏出。
“大宗师！”
有人叫道。
那大宗师大袖一挥，径自飘落大宗亭，亭内其他宗师纷纷起身打招呼。
正是通风宗明大宗师。
“我寝不梦，我觉无忧，我食不甘，我息深深……”
明大宗师刚在大宗亭落座，湖上传来一道歌声，那歌声飘飘渺渺，忽远忽近，令人难觅踪迹。
通风宗明大宗师望着玄湖笑道：“论道未启，白道友先为大家高歌一曲助助兴如何？”
湖中传来一阵爽朗大笑，“明道友还是这么准时。”
话音落时，湖中雾气让开一条通道，一位白衣男子手持竹笛，踏水凌波而来，身上透露出的那股潇洒劲，让人脑海中不自主地飘过“风度翩翩”四字。
乐宗大宗师白鹤年。
湖畔众修士看到白鹤年凌波踏歌而至，无不对大宗师境心生向往。
“白道友，好歌不要停啊，继续唱！”
有大宗师坐着葫芦从南而来。
不久，北冥宗师玄青、百花宗沈牡丹、五行宗玄机子、书剑宗杨清风以及杏坛温少谷等大宗师先后赶至……
等到参加此次玄湖论道的大宗师们基本到齐，现场的气氛却是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地二宗的那两位大长老，他们也是玄界资格最老、底蕴最深、实力最强的两位大宗师。
温少谷那边刚与几位宗师打了招呼，忽听一道豪迈大笑，转头望去，却见一阵大风从上滚滚而来。
“温少谷友，庄道友到了吗？”正是宗大长老宋禅丰驾风而来。
“宋道友功力深厚，毕竟先到一步。”
又一道狂风卷起玄湖水浪，正是地宗大长老庄如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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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地二宗两位大长老以及杏坛大先生的加入，今年玄湖论道的级别再创新高，这也是其他宗门如此积极参加这次论道的原因之一，毕竟玄界两位最接近圣人的大宗师的出手，不五百年一遇，至少也是二三百年难得一遇。果然，两位大佬刚一出场，就制造了这么大的动静，二人不乘飞车、不御剑飞行、不施大宗师地神通，而是选择驾风赶路，二人功力相若，这些年闭关又各有进益，相约同时出发，差不多也是平头齐到。两人笑着走进大宗亭，各位大宗师相继起身见礼，虽大家都是宗师、大宗师，但在座的大多数人包括师玄青在内都要称呼二人一声“前辈”。“往年论道，有各位道友、后辈各显神通，已是精彩纷呈、惊喜不断，今年两位前辈大驾同临，尤是盛会，于我们这些后学晚近而言，无异于一场降机缘。”落座后通风宗明巍道。宋禅丰和庄如山客气两句，又回赞道：“明道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喜可贺。”俗话，有聚会的地方就有商业互吹，此道理放之三界而皆准。“除了两位前辈的到来，另外一桩让我惊讶的是叶友竟也晋了宗师，而且还是一入九重楼，让我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修行都是在蹉跎光阴。”另外一位宗师自嘲道。此话一出，众宗师不约而同地看向默默坐在末位的叶朗，后者淡然一笑，微微欠身致意。庄如山道：“可惜菩提侄女仍在摩诘山闭关，不然又会多一位年轻宗师进入这大宗亭……”到这里，庄如山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温少谷，问道：“对了温友，去年登杏坛，听头名也是位少年宗师，怎地他今日没来？”温少谷道：“师弟尚在书山三省洞闭关，大约这两日便会出关赶来，应当不会错过盛会。”“那就好。”庄如山点点头，看向叶朗，“到时便让儿和这位先生切磋切磋，对二人皆有好处。”温少谷道：“此事须看师弟的意愿，不过依我看，师弟他应当不会拒绝。”嘭嘭嘭！就在这时，铁锅下方烧起无根红火，美食宗东方新开始煮火锅。“就今年来参加论道是有理由的！”亭内有些好吃的宗师已然馋涎欲滴。对修行者而言，到了一定境界，便开始吞吐地元气、饮食朝露以辟谷，但事无绝对，即便不算那些未断口舌之欲的修行者，一些大宗师偶尔也会享用一两顿美食，所谓身处凡尘，不舍烟火之气，于修行有利无弊。一会火锅内烟气飘起，香气缭绕，宋禅丰随口问温少谷：“听闻杏坛来的那位先生与昔年北冥宗的师叔郭大路有些渊源，可有定论？”宗二长老俞长乔一直怀疑竹刀少年和郭大路大有渊源，只是那次堵截没能成功，无法进一步证实，和大长老聊起此事，两人不免一番推演，却也只是得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蛛丝马迹，因此他今日忍不住直接开口询问，以他巅峰大宗师的境界，不论温少谷如何回答，他都能得到新线索。然而不待温少谷答话，坐在长亭中间席位的师玄青道：“宋长老，郭大路一直是我北冥宗师叔，昔年是，如今是，将来也是，这一点永远不变。”宋禅丰淡笑道：“本座出关之后，多听闻此子故事，不论是挫败‘它’的阴谋还是与菩提的婚事，都很精彩。另有起他陨落狮驼山之前在玄界留有三份机缘，其中一份机缘更是助师宗主破境十二重楼，种种法，未有定论，还望师宗主能够解惑一二。”师玄青道：“宋前辈若要解惑，何不等我那菩提弟妹出关亲自问她？她与我师弟情深意重，比我更了解师弟。”“弟妹？”宋禅丰哑然失笑，“师宗主何出此言？郭大路已被圣裁于狮驼山，三年之约就此作罢，他和菩提再无瓜葛，何来弟妹一？”宋禅丰此言一出，现场气氛顿时僵住，铁锅下的无根红火都抖了几下。此次论道，北冥宗师玄青挑战地二宗本来就是最大看点之一，宋禅丰和庄如山之所以出现在这次论道大会上，至少也有一半的原因要落在师玄青身上，如今论道还未正式开始，师玄青就和宋禅丰对上，诸位宗师一时倒也不知道要什么，只得默契地保持沉默。“宋长老也是三年之约，如今才过了两年，‘就此作罢’从何起？”师玄青针锋相对。“约定的人都已陨落，甚至身死道消，约定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宋禅丰语气平静，但言辞锋利，显然带上了他对师玄青的个人情绪，表达了对北冥宗挑战宗这种法的强烈不满，“实际上即使郭大路未遭圣裁，他也未必登得了摩诘山，师宗主何须还计较这一年时间？”师玄青道：“师弟三年之后他会去摩诘山接弟妹下山，那么三年之后就一定会有人登山接人！希望宋长老清楚这一点。”宋禅丰笑问：“师宗主的莫非是自己？”“宋长老以为呢？”师玄青反问。宋禅丰笑而不语。庄如山这时突然接了一句：“师宗主，北冥宗可只有你一位大宗师。”语气中有提醒，又何尝没有几分告诫的意思？北冥宗只有你一位大宗师，不要自寻死路，把唯一一位大宗师给搭进去。至此，地二宗总算是正式回应了最近大热的师玄青挑战地二宗的话题，没有激烈的争论、没有气场交锋、更没有动手，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就让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压抑。那可是宋禅丰和庄如山！他们两统一战线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有关郭大路和女的婚约，我也有所耳闻，所谓往事已矣，窃以为师宗主不必再执着此事。”通风宗明巍接道，其言似劝慰，其实是站队。这一开头，倒有好几位大宗师表示赞同，梨山大山主怀欺雪道：“我辈修行者，寿元悠长，修行岁月更不知要历经多少坎坷，来来往往、起起伏伏，不一而足。我想整个玄界无人会不认可郭大路道友的精彩绝艳，但我们也不能否认他的昙花一现，这亦是修行道路上的一种常态，不知师道友是否同意？”面对着诸位大宗师的集体发难，师玄青的回应却是一如既往的强硬泼辣：“玄界万般事，不过就是一拳一棍的事，不必多言！”众人闻言相顾愕然，随即摇头一笑，心想这回答的确很师玄青。“在下也同意师宗主践行三年之约的看法。”这时，一直没来及接话的温少谷终于插上话，“适才宋前辈问我，我那师弟与郭大路道友有无渊源，我要回答是有的，因为我的确在师弟身上看到了郭道友的影子，他们一样赋异禀、一样勇往直前、一样咬定青山不放松、也是一样的一诺千钧。”“因此，郭道友和宗约定的日期既为三年，那么少一个月、少一、少一个时辰都不是三年，约定便依然有效。在下认为这是我们对一个抵御过‘它’的修行者必不可少的尊重。”温少谷气质儒雅、文质彬彬，他这些话时，语气平和，没有任何攻击性和教育他人的意思，纯粹是表达自己的观点，但他的话一旦出，入了众人之耳，就有了不同的意义。杏坛大先生温少谷支持北冥宗，那表示杏坛支持北冥宗？杏坛要顺势培养新强宗门与地二宗抗衡？勇山书院是杏坛早有布局？一系列的脑补在各位大宗师中间无声且无形地展开，其中涉及到的博弈和对玄界新格局的划分异常激烈。庄如山道：“温友提出的践诺是没错，但需要量力而行，儒门不是有‘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法吗？北冥宗，乃至于整个玄界出一位十二重楼的大宗师不易，故而本座认为师宗主应当将眼光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师玄青冷笑道：“庄长老这是要一言断了我的道。没错，我辈修士，有所为，有所不为，而今日挑战宋、庄两位长老以及他日登摩诘山于我北冥宗而言，于我师玄青本人而言，皆是有所必为之事。”“按我师弟那句脍炙人口的法：‘修行看淡，不服就干’，这就是我的道！”师玄青对众人内心复杂的盘算失去耐心，直接摆明立场，掷地有声，同时心里想着：“假如今师弟在的话，他一定可以出更解气的话来。”“得好！”长亭之中，有人大声赞了一句，声音雄劲豪放，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一位衣着面目一般朴素的中年，那种年气质冷硬如铁，称赞师玄青的语气却热情似火，正是在无双城打铁、立志十年磨一剑的铁中流。众宗师只是看了铁中流一眼，便即大致判断出他的境界，稳稳的上三重大宗师。“原来师玄青叫了帮手，难怪……”众人心中暗道，觉得今年的论道可能要比想象中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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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匡前辈离开之后，玄界这般固定的格局已经延续了近百年的时间……”吸引了现场几乎所有目光的铁中流淡定自若、侃侃而谈，“杏坛有教无类，无差别教育世人暂且不提，就地二宗，经过这些年的积累，底蕴越发深厚，人才越发济济，可谓日新月异，继续执修行界牛耳，领袖群伦亦是实至名归，我辈修行者愿意接受当前格局状态，愿以地二宗为首与‘它’周旋，那么在下不禁想问一句，为何宋长老和庄长老刚一听到北冥师宗主晋级十二重楼的消息就急着来参加论道？”庄如山望着铁中流，目光如炬，半晌后和宋禅丰相视一笑，道：“果然还是被误会了……”宋禅丰微笑摇头。庄如山又看向铁中流，道：“铁道友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那就是我和宋道友想亲眼看看师宗主她到底有没有担当大任的能力，当然你也是一样，如果你有改变或者动摇当前格局的想法和实力，今正好是个好机会。”庄如山看了宋禅丰一眼，补充道：“这也是我和宋道友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之一，我们丝毫不介意成为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垫脚石，如果能因此成全你们中的某一位，对我们来也是功德一件。”众人一听，无不赞叹地二宗两位大长老的广阔胸怀，感动于他们的良苦用心，同时对铁中流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为表示遗憾和叹惋。铁中流轻笑一声，不再多。这时叶朗站了起来，他直视着铁中流，道：“晚辈地宗叶朗，想效仿杏坛先生为谪仙子接剑故事，为铁前辈接剑。”铁中流看了叶朗一眼，摇头道：“杏坛先生能为谪仙子接剑，你却接不了我的剑。”叶朗还要话，不料宋禅丰开口了：“叶贤侄，你接得了无双城铁匠铁中流的剑，但你接不了当年在兵器谱杀力榜排名第七的拔城大剑主人的剑。”亭内众人听到“拔城”二字，均是一怔，随即有人叫了声：“你是铁恶来！拔城大剑主人铁恶来！”铁中流闻言神色不动，淡淡道：“铁恶来早在被‘它’杀了，玄界再没有铁恶来，何必再提他的名字？”资格稍微老一点的修士都知道铁恶来是兵器谱杀力榜排行第七的大剑“拔城”的主人，剑力以雄浑见长，原本是云商国的兵马大元帅，曾凭借手中大剑七日攻下十二城，名动玄界。后来云商亡国，他专心剑道，终证道大剑宗，数十年前，他在抵御夜魔的一战中被夜魔抓碎剑心，听当场身死道消，当时玄界修士无不为他惋惜，没曾想他不仅没有陨落，竟然也如谪仙子一般重铸剑心，再次攀登大宗师之境。大道缥缈，越往上修炼情况越是艰险，如今玄界的这些大宗师，有一个算一个，真正是一帆风顺、顺顺利利晋级到当前境界的寥寥可数，更多的还是像崔汝甲、铁恶来这样，历经磨难，起起伏伏，上下求索……当然，还有更多修士一伏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叶朗对“拔城”和“铁恶来”自然都有所耳闻，不过他并没有因此退缩，而是坚持道：“晚辈若能得铁前辈指点两招，更是荣宠无量。”宋禅丰微笑地看着叶朗面露赞许。铁中流不近人情道：“我养剑十载，可不是为了你地宗少主证道……”叶朗朗声道：“晚辈叶朗，挑战铁中流铁前辈！”此言一出，亭内一片讶然。玄湖论道有一个规矩，晚辈向前辈请教，前辈可以根据心情置之不理，但若是挑战，就必须要接。只是一位年纪轻轻的九重宗师竟敢直接挑战一位成名数十年，杀力恒重、道心强悍如铁的大剑宗，这也太令人不可思议。震惊之后就是赞叹。“不愧是地宗少主，竟是要借铁恶来证道大宗师！好胆识，好气魄！”庄如山突然道：“待铁道友指点完朗师侄，再由庄某亲自为铁道友试剑‘霜刃’如何？”铁中流挑眉道：“那正是在下本意。”着瞥了叶朗一眼，“入湖。”叶朗先一拱手，然后身子微一晃动，人已从大宗亭内消失。“请东方道友为我刷一碟毛肚。”“毛肚”两个字落音时，铁中流也已出现在玄湖水面上，和叶朗相对而站，两人沐浴水雾中，如在仙境。归真亭和修士亭立即发现湖中动静，俱是大吃一惊且心生不解：“今年玄湖论道，怎地是大宗亭先动手了？”随即有人看清叶朗的身影，难免又是一番震惊：“是地宗少主！”惊叫声刚起，湖中水雾骤然快速涌动起来，继而有两大团水雾以铁、叶二人为核心急剧凝聚旋转，不多时就直接正面对撞过去。嗵！嗵！嗵！受两人对撞冲击波动，水面四周正好炸开一圈。铁中流立定不动，叶朗双足踏水，向后疾速倒飞。途中，叶朗右手扬起，一道剑光贴着他身旁的湖面飙起，掠向铁中流。铁中流一拂袖，剑光消散。“站好，接我一剑。”铁中流随口道，右手食指中指并起，在面前划出半截拇指般长短的一截。一道令众真人、修士遥遥观望亦心生寒意的恐怖剑意一闪而逝。叶朗如遭泰山压顶，双脚破水面而入，直至没膝方才止住。铁中流看着叶朗轻飘飘了声“还成”，负手转身回亭。毛肚刚好出锅。“铁道友有心了。”庄如山道。铁中流唏哩呼噜吃了毛肚，实话实问道：“若我霜刃再出鞘一寸，庄道友会坐视不理？”庄如山摇头，不知是不理还是不会不理。铁中流一笑，也不追究，呵了口气，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庄道友，请？”庄如山笑意玩味道：“铁道友刚才毕竟是泄了一寸剑意，此时由我出手，是占了便宜。”刚才铁中流和叶朗点到即止的一战，看似铁中流赢得轻描淡写，实际上暗藏玄机，先是那一撞，叶朗虽被撞开，但并未落败，半途还信手反击了一剑。而铁中流虽极具风范地挥袖荡开那一剑，但同时也意识到，他若不出霜刃剑，无法立即结束和叶朗这一战，很可能有一番缠斗，一点点将叶朗逼至极限，最后果然一举破上三重。这样一来，他先前的那句“不是为你地宗少主证道”的话就打脸了，更重要的是，他的毛肚会糊掉或者凉掉！他入湖之前特地交代东方新给他刷毛肚，玩的是“温酒斩华雄”的老梗，取“刷毛肚斩少主”之意，可万一他被叶朗缠住，两人斗了几个时辰，到时不要毛肚，黄花菜都凉了，那样多垮棚、多尴尬？轻敌永远是大忌！好在铁中流有统帅思维，做事雷厉风行、当机立断，见情况不明，果断出霜刃剑，瞬间压住叶朗，维持住了前辈高人的体面。然而，这一系类微妙变化如何瞒得过庄如山？“庄前辈若是觉得不好意思，晚辈倒有个提议，不知您能否答允？”铁中流并没有因为装逼险些垮掉而有任何心虚的意思。“什么提议？”“庄前辈先和师道友点到即止地比一场，接着再为晚辈接剑，最后晚辈再与贵宗少主比一场……”庄如山对这个有可能成全叶朗的安排自无意见，转头看向师玄青，后者道：“点到即止，要看点到什么地步？”庄如山道：“就由宋道友和温友来做裁决如何？”师玄青看向宋温二人，两人颔首同意。“那好。”师玄青拍手起身，干净利落地一步踏入湖中，周围三尺顿时烟消雾散。庄如山和宋禅丰对视一眼，微一颔首，也踏入湖中。玄湖四周岸上刹时沸腾起来。“师宗主和、和庄前辈！！！怎么就到他们了？”“今年玄湖论道顺序是完全倒着来的吗？”“这是直接决魁首的节奏吧？”……归真亭，萧和鱼灵灵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都默默点点头，最后目光锁定湖面上那即将到来的惊世一战。“此次比试点到即止，现在由我为你们二人划下道……”宋禅丰着右手掌面朝上轻轻抬起，待手掌与肩膀齐平时，快速翻转，猛地往下一按，只听“轰——”“轰——”两声，在距离师玄青和庄如山两人背后三四十丈远的水面轰然凸起，好似两头巨大的水怪要浮出水面，只见那水面慢慢抬升、慢慢抬升，最后哗啦啦形成两块长十来丈、高六七丈的巨大水幕。翻手覆手时，地间自有回应，这就是老牌大宗师的手段！“谁背后的水幕先破就算谁输，二位有没有问题？”宋禅丰问道。庄如山微笑摇头。“没问题。”师玄青更加不在意形式。“那二位就开始吧。”宋禅丰挥手道。师玄青看着庄如山，认真道：“我想有些所谓格局，就像你身后的水幕一样，总要被打破的。”庄如山笑道：“两个提醒：其一，等会你若想要叫停，可自行打破自己身后的水幕认输；其二，还是旧话重提，北冥宗只有你一位大宗师，来之不易，虽然本座很期待和希望……”话至此处，一道缥缈的刀意毫无征兆地从南方急掠而至，竟是斩向大宗亭内的宗大长老宋禅丰。宋禅丰眉头一皱，不知是谁竟这样无礼，挥袖荡开刀意，但那刀意消散之后，竟是再次凝结，绕了一个弯，掠向温少谷。温少谷面带笑意，张开大袖收了刀意，对着南方道：“师弟，你来了？”回答温少谷的是一道剑意，一道气势磅礴、至大至刚、沛然莫之能御的浩瀚剑意。浩然剑意。这道剑意仍旧先斩向宋禅丰。宋禅丰已知晓那人身份，又察觉这道剑意实在霸道，隐隐还带着三分灵性，不敢掉以轻心，暗运五成功力，辅以符法拍出一掌，终将剑意拍散。“可是杏坛先生到了吗？”宋禅丰开口问道。所有人包括庄如山和师玄青都转头看向南方。毕竟这玄界敢这样大大咧咧直接怼宗大长老的人不多。轰隆——哗啦——就在众人集体分神的一刹那，位于庄如山身后的那块水幕轰然破碎、坍塌，水幕上方站着一位青衣少年。“谁北冥宗只有一位大宗师？”水幕落回水面，那少年便凌空而立，他问出这句话之后，玄湖内外瞬间一片寂静，只觉得这漫不经心的声音如此耳熟！接着，数道声音同时响起：“师弟！”“师叔！”“郭大路！”那少年衣袂随风飘动，面目悄然转化，不是那消失两年的郭大路还能是谁？“店主，真的是你吗？”归真亭，红发姑娘望着那念兹在兹，无时忘之的少男，早已泪眼婆娑。“是师叔，是他，真的是他，他回来了……”萧仰望着空中那道熟悉的人影，心中是不出的惊喜，眼中泪水却是禁不住地滚滚而下。“背后议论我和提提婚约的，趁我不在组队欺负我师姐的，以多欺少的，以老欺的，以男欺女的……都给老子自觉点站出来，我就不一一点名了。”郭大路那混不吝的语气再次回归玄界，众人震惊的同时，多少还是有些懵逼的。一时也没人接话。“是本座的……”庄如山终究是资格最老的大宗师之一，道心可谓固若金汤，他迅速判断了郭大路境界之后，语气淡漠地接道：“是本座北冥宗只有师宗主一位大宗师，因为这就是事实，哪怕你有大宗师级的战斗力，但你仍旧不是大宗师！”师玄青抬头看着郭大路，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觉得此情此景特不真实。郭大路闻言也是愣了一下，然后猛然醒悟，尴尬道：“卧槽，光顾着出关赶来参加论道大会，忘记升级了！”他从半空中落到师玄青身旁，境界一路从九重宗师晋级至十二重圆满境，而且观其气势，丝毫没有“止于此处”的意思，似乎还能向上攀升，到那十二重楼之上，圣人之下的未知之境。……师玄青突然觉得此情此景特真实，是那个不着调的家伙。她突然忍不住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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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安修没有和大师兄温少谷一起去玄湖，他一直在等师弟出关，在他看来，像师弟这种真正的才，证道大宗师的景象必然惊人。当然，如果这个身份神秘的师弟有什么秘密隐藏，也必然会在证道的时候露出端倪，难以逃过他重瞳的注视。然而，当师弟从三省洞府走出来的时候，不仅没有任何异象，连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没有，他平平淡淡地走出来，好像只是一位在洞内游览一番的游客，而非闭关一年的九重宗师。“冲境失败？”站在柏树下的荀安修愣了一下，正要走过去询问情况，看到师弟转过身微笑着对自己拱手行礼，然后化身一道剑光朝西北而去。“玄湖论道！”荀安修恍然醒悟，赶紧御书页追了上去，他全力以赴、紧追慢赶，甚至施展了“地”神通，却仍旧是越追越远。师弟没有腾云，但仍旧比他快很多很多，他有点不理解。……当荀安修终于赶到玄湖时，他没有看到师弟路不平，而是看到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人——郭大路。片刻的沉吟，他连大师兄都不用问，就立即推演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要把郭大路和路不平划上等号，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敢自称杏坛先生，能为谪仙子接剑，一步登上杏坛，刚上杏坛就敢向自己挑战……桩桩件件，除了郭大路，还能是谁？修行界虽不乏各种才，但像郭大路这样的毕竟不多见。他走到大师兄跟前，先行一礼，然后问：“怎么大宗亭先动起手了？”温少谷无奈地笑着摇头，然后问：“师弟他……你都知道了？”“也是刚知道。”“嗯。”温少谷点了点头。“咦，他怎么破境了？”“刚刚破的……”以温少谷的涵养，到这里都是顿了一下，“他闭关的时候忘记了。”荀安修：“……”师兄二人不再话，和湖畔所有人一样，看向站在湖面的郭大路，大家都想知道这位遭圣裁而不死，换个身份搅风搅雨两年的北冥宗师叔到底经历了什么以及到底想干什么。“北冥宗郭大路，杏坛路不平，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你这样把大家玩弄于鼓掌之中，又有什么样的目的？”庄如山眼睁睁看着郭大路晋级十二重楼大宗师，压抑住复杂的心绪，平静地问道。“没错，你改换身份去登杏坛，对杏坛来，未免也有失尊重。”通风宗明巍接道，刚刚他有带头站队点评郭大路和姜菩提的三年之约，想来郭大路也不可能跟他善罢甘休，尤其是那句侮辱性质极强的“都给老子自觉点站出来”完全激怒了他作为大宗师的自尊，必须刚回去。郭大路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动手。竹刀翻转，刀意越过湖面，闪电般掠入大宗亭，直取明巍。明巍哼了一声，右手伸出，一根黑杖出现在他手中，黑杖略微一扬，“当”地格开刀意。明巍也从大宗亭消失，出现在湖面庄如山身旁，正面和郭大路、师玄青二人对峙。郭大路哈哈一笑，也不点破明巍主动和庄如山抱团的用意，转头看向叶朗，道：“叶道友，你不是要证道上三重大宗师吗，拿去玩！”着，把手中竹刀抛出，飞向叶朗。叶朗一怔，骤然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压力铺盖地般压将过来，顿时如临大敌，来不及细想，直接祭出本命剑和那柄竹刀战到一处。郭大路不再管叶朗，又看向宋禅丰，道：“两日后，我会去宗登摩诘山接菩提下山，你现在可以先回去布局布局。”宋禅丰沉默不语。郭大路一笑，取出酝养两年有余的桃木剑，回手斩向庄如山和明巍。“师姐，替我掠阵。”言罢，郭大路向前踏出一步，竟是要以一对二！“师弟……”师玄青也惊住了。浩然剑气喷薄而出，庄如山和明巍头顶上空出现一柄由剑意凝聚而成的横空巨剑，缓缓斩下。“剑意成形！”大宗亭内铁中流目露炽热之情，一脸跃跃欲试。庄如山本不想和明巍联手对付郭大路，毕竟两位大宗师联手，胜之不武，但当郭大路那一剑斩过来的时候，他和明巍一样感觉到了无差别的剑力威压，完全被剑意锁定，已然是无法跳出战圈。庄如山人如其名，不动如山，但体内道气澎湃汹涌，境界瞬间攀升到巅峰，周身气场幻化成一座山峰，将自己护卫起来。明巍却没那么轻松，双手举起黑杖，硬抗了一剑，身体一晃，脚脖没入水中。众人看到这一幕，震惊到无法言语。一人对两位大宗师，还似乎占了上风？！“师叔太强了，简直是不讲道理的强！”归真亭内萧自豪地感叹道，着伸手指向正在和竹刀周旋的叶朗，“他不是一对二，而是一对三。”其他真人早已看呆。……“庄道友并没用出手，他不会占郭大路这个便宜。”宋禅丰淡淡点评了一句，心里却隐隐不安，郭大路的强，亦超出他的想象，更可怕的是，他一如往昔的混不吝，好像跟移山圣人达成了某种协议？嘭！嘭！湖中，郭大路又斩了两剑。空中风云流散，湖面水雾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整片玄湖都开始颤动起来，湖中无数玄鲤齐齐跃出水面，顿呈万鲤朝龙盛景。大道至简，郭大路起剑落剑，招式毫不复杂，但一举一动，自然而然，地万物皆生感应，似与之同呼吸、共节奏，足见他对地气息本源以及对大道规律的掌握和了解精深到了一个怎样恐怖的程度！庄如山的真山气场已现裂缝，他双拳握拳，准备正式出手。恰在这时，明巍手中的黑杖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他喷了一口鲜血之后，噗通一声，落入水中。堂堂一位大宗师竟被郭大路三剑砸进湖中！而且还是当着地宗大长老的面！“这怎么……可能？”这下，连大宗亭的宗师们都禁不住感叹，“他莫不是匡世棋转世吧？”“能接我三剑，你足以自傲。”郭大路开玩笑似地道，“好了庄道友，咱们热身完毕，这就正式动手吧。”身受重伤，准备从水中悄然遁走的明巍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他咬牙握拳施展地神通，含泪离开玄湖。此次回宗，若圣人不予照拂，他恐怕要跌回宗师境了。郭大路着话，桃木剑向岸上一卷，招呼铁中流：“铁道友，一起吧。”转型之后重返巅峰的大宗师铁中流竟是愣了一下：“嗯？”庄如山脸色微变，道：“郭大路你什么意思？你莫自己不知铁中流原是铁恶来，你若要邀他做帮手，本座也需邀请一位帮手。”庄如山这个时候也没空理会什么玄界“资格最老大宗师”的名头了，碰到郭大路这种妖孽，任谁都不会再去理会什么前辈风度的。郭大路忙道：“庄道友你别误会，我邀请铁道友下来不是和我联手对付你，而是让他和你联手，这样我就可以边和你打边替他接剑，一举两得。”铁中流和庄如山闻言齐声道：“郭大路，你什么意思？”郭大路道：“不如此的话，你们一个一个上，如何是我对手？”言罢，一记浩然剑“左右逢源”分斩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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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的东海，终年雾霭茫茫，来到大海中央，云雾却陡然消散，出现一个方圆三里的“雾洞”，自成一个独立的空间，雾洞四周白雾缓缓流淌，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却依循着某种规律旋动，绝不向“雾洞”中渗透，而是成护卫模式。咕噜咕噜咕噜空间的水面突然泛起股水柱，好像沸水，片刻后水柱升腾之势平息下来，形成一个透明的人儿。“三弟！”“四弟！”“五弟！”“六弟！”那透明人儿转着圈叫了四声，接着四周响起咕噜声，空间中又出现四个透明人儿。“二哥。”四人儿出现后，齐声叫那最先出现的人儿。如果孙悟空此时也在这里，他必能听出这五人的声音正是当年他在花果山结拜的七兄弟之五，他们分别是覆海大圣、混大圣、移山大圣、通风大圣以及驱神大圣。平日里，五大圣也经常互相串门，只有当发生了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至关重要的决定时，他们才会选择这种会面方式，即分一缕神识来到海面上的这处空间。这处空间由一座隐秘而强大的“云里雾里阵法”护持，而这座“云里雾里阵法”则是由五大圣联手打造，又是位于覆海大圣的大本营，能范围遮蔽机、瞒过海，作用非同可。“老四，你不是给他三年时间吗，怎么这就恢复真身了？”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中间的人儿嘴里传出，正是老二覆海大圣。被称呼为“老四”的人儿苦笑一声，“二哥，您有所不知，我给他三年时间，让他从下三重修士修炼到十二重大宗师，原本是存着为难他的心思，不料他一路破境，势如破竹，仅用了两年时间就登顶大宗师……”话的正是移山大圣狮驼王。“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弟子。”老三混大圣接了一句。众人沉默，只要想起他们的那个结义七弟，就莫名一阵肝疼，当年结拜时，大家都是妖圣，境界实力旗鼓相当，其后没多久，七弟就先后晋妖仙境，注仙籍，到如今更是铸成金体，奔着金仙去了……简直把他们甩得一根毛不剩。这个世界令人痛苦的事情之一是什么？看到兄弟混得不好。这个世界令人更痛苦的事情之一是什么？看到兄弟混得比自己好很多。沉默有顷。老六驱神大圣道：“他如今登顶玄界大宗师，又用了一年时间将此大宗师境和原本的境界融会贯通，实力暴涨一大截，超越了大宗师境，距离入圣恐怕也只有大半步的距离，玄界再没有哪位大宗师是他对手……所以，我们真要带他去圣墟？”移山大圣道：“圣无戏言，只要他能履约，我只能依约带他去圣墟。”技术性停顿，移山大圣补充道：“不过他两日后要去登摩诘山……推演不出结果。”覆海大圣道：“他去摩诘山是赴僧道友的约，如何能让外人窥测机？不过据我猜测，此行是吉多凶少，所以我们真的要认真考虑下带他去圣墟的事情了。”移山大圣突然道：“匡世棋杀过僧一条蛟龙。”又是一阵沉默，郭大路去圣墟的目的之一就是去六两湖见匡世棋，而匡世棋和宗僧有过节，这会不会成为其中的变数？“而且，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来及跟你们……”移山大圣面露凝重神色，认真构思措辞，“那日在狮驼山，我向他施压时，他无意间流露出一种不出道不明的抗拒气势，那气势好像可以无视这方世界的规则，吓了我一大跳。”覆海大圣敏锐道：“无意识？”“是。”覆海大圣陷入沉思，良久后道：“两种可能，一是七弟在他身上留下了自保秘术；二是……”覆海大圣伸手指了指上面，没有完，但几位大圣都是心知肚明二哥要什么。就像玄界那些大宗师猜测郭大路是圣人巡使一样，几位圣人对郭大路的身份也有更高的猜测。通风大圣忽然道：“他会不会和匡世棋一样，也是七……”“老五！”覆海大圣及时制止，通风大圣立即住嘴。即便是“云里雾里”的绝密空间，有些话也不能乱。大能在注视着你。大能无处不在。“五哥你快看，你宗的大长老被他揍了。”驱神大圣向水面上一指，水面上便现出玄湖论道的现场场景。通风大圣一看，皱眉道：“先是三哥的混宗，然后是四哥的移山宗，现在终于到我通风宗了，指不定哪有机会他就会找覆海宗和驱神宗的麻烦，他就是对我们五个有意见！”覆海大圣叹道：“以他和七弟的关系，对我们没有意见才不正常。”孙悟空被镇压五指秘境，作为悟空的结义兄弟，他们毫无作为，郭大路当然对他们不满。又是一阵沉默，五个透明人儿干脆默契地盯着水面看起“直播”。只见水面中的郭大路把通风宗明巍砸进水里之后，剑锋所向，竟又把铁中流拉下场，仍旧是以一敌二的局面。“这子叫铁恶来，剑道赋不错的。”通风大圣道。“没用。”覆海大圣干脆点评道，“宋禅丰和庄如山联手都赢不了郭大路。”“那他为何不干脆拉宋子，一人挑了地二宗两位大长老，不是更威风？”“两个考虑：其一，他要留宋禅丰回宗，两日后他去登摩诘山，正好借宋禅丰之手热身，然后趁势一路杀上山；其二，宋禅丰、庄如山加郭大路，三人战力之和接近半个圣人，可能会把玄湖给打烂一块，一个控制不当，现场这些修士都要遭殃。”“如果有郭大路入了圣……我是如果，他会多强？”诸圣沉默。画面里的场景和覆海大圣预测的差不多，郭大路一剑对庄如山和铁中流二人联手，仍显游刃有余，越战越高兴，在铁中流霜刃剑完全出鞘的刹那，使出浩然剑“舍我其谁”一式。狂暴的浩然气浩荡铺开，整片玄湖被压得凝结成一块，似往下陷了数尺。铁中流十年一剑的“霜刃”锐气尽失，不得不重新归鞘。庄如山动如山崩，一退再退，险些直接被浩浩荡荡的浩然剑气给送上岸。郭大路一剑退两位大宗师，战意高涨一时无法遏止，直接点了大宗亭几位大宗师的名邀战，除宋禅丰和温少谷之外，亭内大宗师包括荀安修在内，悍然逐一出手。郭大路手持桃木剑，纵情斩之，一众大宗师或接三剑或接五剑，先后败退，无人能阻其脚步。玄湖岸上众修士目睹着这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个个都看得痴了，对许多人而言，终其一生，也再无法忘记那个强大的背影。郭大路连胜十数位大宗师，战意兀自不肯收，正要顺势邀战宋禅丰和温少谷，忽而心中若有所感，竟举剑指向东方茫茫之地。“这……”“放肆！”五位大圣先是愕然，随即大怒，覆海大圣挥手抹去海面画面，道：“七弟必在他身上留了推演卜算一类的仙级秘术。”“……”“今年玄湖论道结果已出，玄界最强大宗师今日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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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中五大圣其后的秘议外人不得而知，玄湖上郭大路剑挑诸大宗师的一战瞬间传遍玄界，整个修行界为之震动，参加此次玄湖论道的修士们更是因亲眼见证传奇而陷入巨大的沸腾和惊喜之中。未能与剑仙匡世棋生同时，却能和郭大路同时代，也算弥补遗憾。郭大路虽未与宗大长老宋禅丰交手，但胜负之数，所有人包括宋禅丰自己都已心知肚明：当今玄界，圣人之下，再无人是郭大路敌手。即便如此，宋禅丰见郭大路剑意一路狂飙，难以遏制，一时也是压力山大，已悄然将个人境界提升至巅峰状态，随时准备接郭大路那摧山断河的一剑，不过正当他察觉到那股磅礴的压力越来越迫近自己的时候，突然看到郭大路转手剑指东海，身心承受的威压为之一轻。“他要挑战东海圣人？！”这是宋禅丰脑海中飘过的第一个念头，当年上邪剑大成的匡世棋玄界再无敌手，举剑战，最终被镇压于六两湖，今郭大路成就最强大宗师，难道也忍不住更进一步，要与圣人一较高低？“师弟！”“师弟！”亭内、湖上同时响起两道声音，分别来自温少谷和师玄青，他们看到郭大路状态不对，生怕他一时冲动，剑挑圣人，到时候再遭圣裁，后果难料。二人声音落时，却为时已晚。高远辽阔的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滴水珠，那水珠莹莹润润、颤颤巍巍，缓缓下坠，看似普通寻常，实则却蕴含着一道高妙玄圣、不可抗御的威严气息。大宗亭内诸位宗师看到这滴水珠脸色齐变。“圣珠！”有大宗师低呼，同时心中敬畏油然而生，禁不住微微躬身。“圣珠”并非特指某种法器，而是表示它经由圣人之手形成，蕴含着圣人之意和圣人之力，即便只是极微末的意念和力量，也足以令玄湖湖畔一众修行者心悦诚服地俯首臣服。越来越多的修行者察觉到那股高妙的圣意，归真亭、修士亭不断有修行者虔诚跪拜下去，心中诚惶诚恐的同时也不乏大庆幸。圣意临照，对有些修行者而言，可谓百年难遇。强如宋禅丰、庄如山等老牌大宗师，也面露肃容，静立不语以示尊敬。而郭大路已持剑飘摇而起，剑尖直刺水珠。这“圣珠”来自东海，是覆海大圣随手抹出，目的就是要试探他郭大路，因此他自然没必要和其他大宗师一样稍息正立站好挺直杨柳腰，而是挥着桃木剑正面怼上去。剑尖刺中水珠。一道颤声在空中响起，犹如晴空炸了一道闷雷，声音铺盖而下，并不刺耳，却震动心灵。跪拜的修行者们隐隐感到草原玄湖随之摇晃了一下，心中更是畏惧，对那位敢于拔剑而上的北冥宗师叔兼杏坛先生更是崇拜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太强了！不讲道理的强！”此时众人心中对郭大路只有这样一句判断。大宗师们如宋禅丰、庄如山、温少谷、荀安修、师玄青等则谨慎抬头望去，看到那“圣珠”已幻化成一条水龙正与郭大路周旋。一人一龙于空中忽隐忽现，激战正酣。大家看得心情复杂，宋禅丰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幻不定。……郭大路浩然九剑使完，仍旧未能顺利屠龙，再次感觉到圣人深不可测的实力，不过他也因此意识到一件事，东海那位圣人丢出这滴水珠，看似信手而为，存着给自己一点颜色瞧瞧的心思，但其实也有让自己提前体验一下和龙交手的感觉的用心，不至于到时候登上摩诘山面对僧豢养的八条蛟龙时太过手忙脚乱。“就到这里吧！”郭大路抛出桃木剑，捻诀念咒唤来筋斗云，他卓立云端俯瞰玄湖四周众修士，道：“借各位武器一用！”手中法诀变幻，喝了声：“起！”嗖！嗖！嗖！嗖！嗖！刹时，无数武器从玄湖湖畔的修士身上飞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棍……好似蝗虫过境，集体破空而起。七十二变中的“御剑术”，名为御剑术，实则可以御一切武器与敌战斗。众修士因此抬起头看向空，然后便看到那幅震撼人心的画面。只见站在云头上的郭大路伸手指向水龙叫了声：“去！”犹如万箭齐发，又似百鸟朝凤，那些武器潮水般袭向水龙。如此大规模且强悍的攻击，即便是真龙，估计也要暂避锋芒，何况水珠幻化的水龙？水龙长吟一声，任万般兵器穿身而过，将他斩切成无数段，待武器返回湖畔各自主人身上，无数段水龙的身体再次凝结，变成水珠。郭大路像早料到它会有此招，趁水珠刚成形，伸手一招，用的是七十二变道术中的“招来”。那水珠犹豫了一下，然后极不情愿地飘进郭大路手中。郭大路将水珠收入青灯世界，水珠入了青灯世界，立即化龙，准备在此世界立威，宣誓王者驾临，不料水龙刚要翻身，陡然看到青灯世界中央上空正静静地悬立着一把黄中透红的桃木剑，那桃木剑不动不摇，如定海神针一般悬在那里，却让水龙感觉到无法言喻的压力，那种压力让它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水龙当机立断，飞到桃木剑下方，化作一滴乖巧而安静的水珠。郭大路回到玄湖中，看到叶朗还在跟竹刀缠斗，伸手收回竹刀，道：“希望有帮到叶道友。”叶朗战斗气力虽接近耗光，但体内本源气机蒸蒸升腾，确有破境之象，只是他脸上神情有些茫然和空洞，看不到丝毫即将破境入上三重大宗师的喜悦。归真亭余惊鹊望着相公，一阵心疼，只有她知道相公此时的痛苦和挣扎，原本还想在此次论道大会上一举证道大宗师，技惊四座，将当年输给郭大路的那些风头一把收回，没想到郭大路不仅陨而复生，境界更是一跃千里，将满座大宗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可气的是，他居然还抛了把竹刀给相公，名义上是助他破境，实际上更像大人用玩具哄孩啊，哄完之后还问好不好玩啊……实在可恶至极！相公可是把他当做一生之敌来对待的，从安忍林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他，还感叹论道大会无郭大路会很无趣，可是他……想到这里，余惊鹊脸上的表情突然矛盾起来，心里出现另外一道声音在问她：“他不这样对待相公，要怎样对待？正儿八经地跟相公打吗？相公能接得住他一剑吗？庄师叔都不是他对手啊！”余惊鹊叹息一声，看到庄师叔已带着相公回宗内闭关破境，也不再久留，悄然离开。论道大会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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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年不同，今年的玄湖论道无论是顺序还是过程都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推演和预测，没有从修士到真人再到宗师最后到大宗师的逐级递进，没有任何铺垫和征兆，开场即**，然后就是**一波接一波。直到论道结束，大家才忽然意识到，今年玄湖论道，大宗师境界以下的修行者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但大家不仅没有任何流露出遗憾的情绪，还个个难掩惊喜与兴奋，一副“此番回去可以跟同门吹三年”的表情。随着郭大路境界的提升，这个话题甚至可以经久不衰地延续下去，开头就是“当年玄湖论道，我有幸亲眼见证了郭圣人（或郭仙人）的那次出手……”当然，除了谈资，最重要的是他们目睹了那么多场高境界、高质量、高强度的比试，尤其是最后郭大路斩龙时，还借了他们的武器，这种经历于他们个人修行而言，也是有着莫大益处的，无论是眼界还是道心，都得到深入洗礼。郭大路代表着在玄界行走的修行者的最高峰，大家可以他为榜样，把他当做追赶的目标。“郭某之所以改变形象行走玄界一年，是因为和狮驼山那位有约定，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有人对此还有疑问，不妨亲登狮驼山求解……”离开玄湖之前，郭大路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路不平”的事情，只是他这开口的第一句解释就让大家有些面面相觑，去狮驼山找圣人求解？开什么际玩笑？“不然以郭某偏外向的性格，这两年又不知会搞出什么风雨，怎会甘心如此低调且默默无闻地度过两年？”众宗师：“……”低调？你郭大路的四书五经里面就没这俩字！“路不平”一刀断沧河，和谪仙子决战平安城巅，再一步登杏坛，这叫低调，低哪门子的调？大家在心里咆哮，脸上自然不会有所表现，作为浸淫修行多年的宗师和大宗师们，手下败将的自觉还是有的。“铁道友，你的霜刃不妨再回无双城养一年，到时候自有人会为你接剑。”郭大路提心铁中流。“郭道友的是令狐友？”铁中流并没有因为霜刃被郭大路生生逼回剑鞘而心生怨怼之心，体现了一位东山再起的大宗师坚韧不拔的道心。郭大路点点头。“明白。”铁中流道，“原本铁某也属意令狐友接剑，只是不想错过这玄湖论道，心情有些着急，如今看来，冥冥中早有注定。”“是啊，早有注定。”铁中流拱手离开。郭大路走到宋禅丰面前，客气颔首，道：“宋长老等到现在，有话要问我吧？”宋禅丰也不绕弯子，道：“摩诘山之约为三年，三日后不到三年。”郭大路纠正道：“是三年之内，而且即使之前定的是三年，现在也可以改成两年不是？”宋禅丰淡淡道：“郭大路你要搞清楚，此约涉及圣人，你实力再强，也不能违背圣意。”“宋长老你错了。”郭大路摇头摆手，“移山宗那位让我改头换面三年，我一样没睬他，两年就做回我自己。”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郭大路紧跟着解释道：“圣人寿元悠长，一年两年于他们而言就是一瞬间，他们才不会在意，再……再等一年的话，你们宗的三才剑阵对我来就形同虚设了。”宋禅丰冷哼一声，反驳道：“难道现在不是？”罢才意识到此言不妥，但出的话就是泼出的水，再难收回，当即一拂袖离开大宗亭。众宗师先后离去，温少谷和荀安修也各自交代了郭大路两句，联袂返回杏坛。大宗亭内很快只剩下郭大路和师玄青二人，师玄青看了郭大路一眼，有种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处起的感觉，心情颇为古怪。郭大路打破沉默：“前年我在无双城见过师姐一面，当时你正在追杀老子。”“啊？”师玄青讶异，随即责怪道：“那你当时怎么不跟我打招呼？”问题一出口就觉得特傻，转过头暗骂了自己一句。好在鱼灵灵和萧这时从归真亭走了过来，入亭便向师叔行礼。郭大路各看了他们一眼，看出他们的努力和进步，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归真亭一位青衣少女遥遥看向这边，默然转身离去，正要御剑而起，抬头看到一个人正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青衣少女愣了一下，开口道：“店主……”郭大路微笑点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水依依低下头，复又抬头，道：“我要，回去了……”“嗯，回见。”郭大路挥挥手，一如当年。水依依不再多，御剑离开。飞剑行空，耳旁生风。青衣少女心中突然有些难过，有点想哭。莫名的。……郭大路、师玄青等返回北冥宗，早已得到消息的北冥宗长老、执事及弟子们摆出了宗内史上规格最高的迎接场面。郭大路的归来，意味着北冥宗从此迈入强宗之林，意义重大。北冥宗众人看着他和宗主并肩登山，心情实在难以言，光荣、骄傲、踏实、稳妥、自豪……郭大路回到上善院，却没有见到花和黑豆，他摇头一笑，去了落魄山。“端木花，每都要努力修炼，不能懈怠哦！”“一定要在主人回来之前再破一境，不要让主人失望！”郭大路抱着手站在荒草草尖上，微笑地看着端木花做作地表演着八点档女主角的励志戏码。“继续加油！花可以的！嗯！”郭大路：“……”花应该不是狼成精，是戏成精，戏精。郭大路也不打扰她，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端木花反复念了半台词，还是没闻到主人的气息，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发现主人正抱手站在草尖上，身子随风一荡一荡，好像和山草融为一体的感觉。花先一怔，随即脸色自如转换：“啊主人，你回来啦！”欢快地跑上前，抱着郭大路的胳膊，“花想死你了，每都想，嗷呜呜呜呜……”“还有哭戏……”郭大路心中叹息：“奥斯卡最渣女主角没跑了。”晚上，北冥宗摆大宴欢迎师叔郭大路的回归，同时宣布师叔郭大路三日后登摩诘山的消息。大家听了，心中难免忧虑，这才刚摆脱一个圣裁，又要去见另外一位圣人了。接下来三日，郭大路主要是跟师玄青讨论修行问题以及指点萧和鱼灵灵，另外不知是用眼过度还是在修炼某种神秘眼术，每日坚持做两遍眼保健操。三日之内他没有提任何和登摩诘山有关的话题，虽然玄界其他宗门已经因为这个话题足足沸腾了三日。至于宗，据由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亲自登场摆出了最强三才剑阵，于宗山门前严阵以待郭大路的到来。……三日后，郭大路辞别北冥，腾云赶往宗。去接媳妇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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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离开北冥宗时，师玄青亲自送行，考虑到上次此人去狮驼山一去就是两年多，北冥宗宗主心里不免有点慌慌的。负手站在崖顶的十二重女大宗师，渊渟岳峙、英姿飒爽，她抬头看着坐在云头上的少年，道：“师弟，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脖子上佩戴那样一条红巾，老实，它并不能让你看起来像一个娶亲的新郎。”郭大路哈哈笑道：“这叫红领巾，在我的那个世界只有少先队员才有资格佩戴，不过我今选择佩戴红领巾，并不是要做三好学生，而是因为我特喜欢的一位前辈去救他的女朋友时也是这个造型，我这里致敬一下。”师玄青摇头表示不能理解。郭大路也不多解释，拍手站起来，“好了师姐，良辰吉时已到，就不跟你不多聊了。”师玄青笑意敛起，认真道：“师弟，快去快回，一切顺利。”“没问题。”郭大路摆比了一个ok的手势，微笑转身，筋斗云一溜远去。师玄青遥望筋斗云消失的际，良久之后方才转身下山。……“通知全宗上下，今日宗内戒备等级提升至最高一级，宗外禁令再延三百里。”“五百里之内，不论遇到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或一朵白云飘过，都要立即传讯回宗。”“若是正面遇到目标，千万不要与之发生冲突，须有礼有节请他上山，同时要想方设法把消息传到本座处。”……宗长老堂，四长老展庸神情严肃，一道道号令发下去，自有干练的宗执事领命而去。实际上，自大长老宋禅丰从玄湖归来，宗便颁下了五百里禁令，即宗方圆五百里以内，无论宗师、真人、修士还是飞禽走兽皆不得随意出入，若违此令，轻者投入笼，重者当场格杀。随后，大长老召集众位长老共同商讨应对郭大路登山一事的办法，确认更多细节，接着便将一应事务交由四长老展庸全权负责，其他长老通力协助，而大长老则携二长老和三长老坐镇山门前，蓄势三才剑阵。郭大路恃强更改盟约，将三年之约变成两年，端的可恶，宗作为玄界第一强宗，何曾遭这等羞辱？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那郭大路有驾云神通，八百里禁与他而言形同虚设……”长老堂内，四长老分派完任务之后，堂内沉默片刻，直到七长老开口话。“形同虚设终究不是虚设。”四长老驳斥了一句，随即自嘲一笑，“这八百里禁其实是摆给其他宗门看的。”众长老默然，心里却是一清二楚，他们之所以要搞这么大动静，一来郭大路本人的确是继匡世棋之后，宗迎来的最强的一位大对头；二来宗是要让整个玄界和那些不出世的圣人看到他们的愤怒，让他们知道郭大路此时登山是无礼的是违背盟约的，不论结果如何，届时都不能怪宗以多欺少。“过八百里又如何，三位师兄在山门前摆下的剑阵才是他此次登山的真正关隘。”素来不苟言笑六长老分析道：“他能耐再大也不可能……”话未落音，一道声音响彻宗内外：“三年功名尘与土，八百里路云和月！”那声音飘忽不定，起初似乎从山脚传来，其后一路向上攀升，直接跃过山门绕着宗内诸峰盘旋，犹如一条长龙行经空际，置宗山门大阵和三位长老的三才剑阵于不顾，一副“这地我熟，来去自如”的架势。“宗好大的手笔，就为对付郭某一人，摆下偌大阵势，实在令郭某受宠若惊，哈哈哈……”郭大路的声音起伏不变、语气平缓，但他忽而远在边，又忽而近在耳前，实在令人有些心惊胆战，摸不着头脑，尤其是他最后的那段纵声大笑，就绕着宗打转，似乎化身一条身长达数千里的长龙，将整个宗缠绕了无数圈。宗内千余位内门弟子闻声无不心生恐惧，尤其是这几日听了郭大路在玄湖大杀四方的凶悍事迹，更加绝望。传闻中，郭大路持剑斩宗师，一剑一个、干净利落，宗师尚且如彼，那对自己这些真人修士而言，岂非更是手起刀落？或者，他不心随便一道剑意就能将自己斩得桃花朵朵开？太吓人了！即便是对宗内道心最坚强的弟子来，那种恐惧感也是难以言喻的，他们可以在心中把郭大路当做超越的目标，甚至可以暗暗立志假以时日，等自己境界飙升实力大增，必压着郭大路痛打一顿，打得他跪地求饶……但，今时今日的修行界，属于那个玄湖论道的第一人，属于那个史上最年轻却最强的大宗师。他们不想在这个时候碰到他。长老堂诸位长老也是脸色齐变，忧心忡忡，性格冲动的七长老直接拍案而起，准备出去迎敌，四长老忙道：“七师弟冷静！你忘了大师兄的话？”七长老愤愤不平道：“我没有忘记，大师兄让我们不要正面与他对敌，哪怕、哪怕大伙联手也尽量避免正面冲突。”“但是诸位师兄，我忍不了，这太憋屈了！他都打上门来了，还绕着我们大喊大叫，当面挑衅，我宗什么时候遭受过这个？”众长老默然，他们倒也不是怕跟郭大路正面交手，但大师兄有言在先，总不好违背。“我辈修士，何惜一战？！你们在这等我，我出去会会他，不然心意难平，你们都别拦着我！”七长老着离开长老堂，其他长老面面相觑，一起看向四长老。四长老叹道：“一旦老七有危险，立即出手救援。”大家一致同意。继而外面传来七长老的声音：“郭大路，我是你七师叔丘简行，还记得我吗？”没有回应。七长老继续道：“当年你初入宗，我以为你是个草包，准备用三才剑阵试你，后来发现你赋异禀、悟性惊人、学贯诸术、剑道通玄，转而和你成了忘年之交，此事难道你没有印象了？不至于吧？”长老堂众位长老：“……”“七师叔性格耿直，却不乏风趣幽默，大路怎会不记得？七师叔别来安好？”郭大路终于给了回应。“很好！你还愿意认我这个七师叔就成，大路，听七师叔一句，现在要么去破三才剑阵，要么去登摩诘山，不要在这里吓唬师兄弟姐妹们，好不好？”七长老语气和蔼地和郭大路商量道。郭大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用再回答，因为宋禅丰等三人已经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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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长老丘简行回到长老堂的时候，发现几位师兄都是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不解地问：“诸位师兄，你们怎么了，表情怪怪的？”大家先是笑而不语，随后四长老反问：“七师弟你刚才不是‘我辈修士，何惜一战’吗？怎地未见你战，还跟那郭大路套起近乎？”“啊？”丘简行反倒是一头雾水，讶异的目光逐一扫过诸位师兄，“你们都没看出来我刚才是在用计？”四长老：“哈？”“诱敌之计啊……”丘简行解释道，“故意引他话，暴露自己的位子，让三位师兄顺利锁定他的坐标。”大家做恍然大悟状，五长老道：“即便是诱敌之计，老七你毫不犹豫地出’赋异禀’、‘悟性惊人’、‘学贯诸术’和‘剑道通玄’这样的话也太浮夸了点吧？或者那根本就是你的心里话？”“哈哈，五师兄有所不知，这是我连环计的第二计，叫做’骄敌之计’，我故意那么是为了让那郭大路心生骄傲，让他以为自己真的是玄界无敌、下第一，从而动摇他的道心，最终在三位师兄的剑阵之下铩羽而归，是为‘骄兵必败’。”丘简行不无得意地解析道。五长老听得有些愕然，平日里他和老七的关系还算不错，对他的性情了解较多，知道他冲动、热情、耿直而又不失机变，但此时听到他这么，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应对，心中倒起了个疑问：“郭大路需要自以为玄界第一吗？”“可是……”这时，六长老开口了，“可是，郭大路本来就是圣人之下的第一人啊。”丘简行挥了挥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走走走，赶紧去看郭大路如何破剑阵。”众长老笑着去了“明镜台”，强势围观由三位师兄组成的最强三才剑阵大战新晋玄湖论道的最强大宗师。宗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俱是玄界老牌大宗师，近几十年来，不管宗内来了什么强敌，三人出一人足以应付，若是以三才剑阵对敌，更无须三位长老亲自出手。例如应对这次郭大路拜山，按其他长老的意思就是由三长老任意一位再带两位师弟组三才剑阵应敌即可，毕竟三才剑阵非同可，由三位大宗师布阵，威力更是难以想象，郭大路是强，但那只是单挑，面对剑阵，可没那么简单，其中多端变化，不容错失分毫。然而，大长老宋禅丰却坚持由他和二三两位长老亲手布阵，此举不免让其他长老心生疑窦，暗自揣度那个郭大路到底强到了怎样的地步。直到此时宗四五六七四位长老看着镜子中那四道虚影，对三才剑阵的真正威力以及对郭大路的实力才算有了个更直观的认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就是他们现在这种情况。“郭大路，你以为避开本宗山门大阵来到‘四空谷’，就能增加胜算了吗？呵呵，我不妨告诉你，此地更接近我宗护宗大阵核心，你自以为聪明的做法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宗三位长老地神通全开，稳占机、地脉、人间道三个方位，相互勾通融合的大宗师气场犹如组成一座千尺高山。据地脉的二长老俞长乔一针见血，指出郭大路先前做法的愚蠢。郭大路不以为意，道：“二师叔，你应该记得我在宗待过一段时间的，而且菩提也大致跟我介绍过宗的山土地势，因此我如何会看不出四空谷比山门更为险峻？之所以选择这里，就是想给闯关增加点难度，同时也不希望三位师叔输得太快。”围观的四位长老愕然无语。二长老和三长老则齐声骂道：“口出狂言！”剑意随声至，只见二长老和三长老齐齐向郭大路一指，两道剑意一上一下飞出，尚未飞出三尺，两道剑意陡然消失，再出现时，已至郭大路胸前和腹。两位长老的剑意竟也拥有地神通属性。四长老展庸等无不看得心中钦佩。不过那郭大路亦不愧是玄湖论道头名，在两道剑意近身的刹那不施地神通，纯靠身法闪开，好似突然化作一根鸿毛，飘向正静观其变的大师兄。“那子竟然要从脉位破阵！”七长老丘简行惊道。展庸看了他一眼，道：“老七，我怎么从你的语气中听出了赞叹的意思。”丘简行紧紧盯住郭大路，没有做声。除非强到匡世棋那个地步，可以不用理会阵法变化，凡目前障碍，一剑斩开，否则只能按照阵法运转的规律层层破阵，先毁人间道，再断地脉，最后消灭机。像郭大路这样既无力一剑破阵，又企图直接从机位破阵的做法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局面。大长老宋禅丰动了。手中斩魔剑高高扬起，然后平平常常地斩落，这一剑除了包含着宋禅丰一身浩瀚如海的修为，更是携着三才剑阵铁板山一般的剑力，一旦落下，直如千丈巨树倒下，又如万仞山脉崩塌。与此同时，“地脉”和“人间道”两把剑也从背后卷上去。三才剑阵瞬间由开阔百里收缩到尺丈之间，组成了浑然一体、固若金汤的樊笼，神魔难逃。郭大路腹背受敌，逃无可逃，选择了和机位玉石俱焚——自然为时已晚。机、地脉和人间道三把剑齐至，唯有俯首。这就是阵法的可怕之处，一步错，满盘输。“这……就结束了？”丘简行不可思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话未落音，镜子里传出“嘭”地一声，郭大路消失。“不对！”四长老旁观者清，立即发现问题。“地神通？怎么可能？！三位师兄明明已经将剑阵压缩在六丈之内，他怎么可能施出地？”五长老不解。“分身术！他用的分身术，不是地！”展庸很快发现问题。好像为了证实展庸的话，郭大路果然再次现身，出现在三师兄莫若虚身后，手中提着一把竹刀，但并没有斩下去的意思，不知在想什么。“三师兄心！”五长老、六长老下意识地叫道，莫若虚自然听不到。好在身处局中的三位师兄也是很快反应过来，大师兄当机立断，瞬间出现在郭大路面前，斩魔剑随之挑起。郭大路竹刀顺势斩下。一是随机应变，一是蓄谋已久，自然后胜于前。宋禅丰手中斩魔剑失横，人向后退了数丈，但思维仍旧清晰敏锐，半途喝了声：“成阵！”俞长乔和莫若虚会意，分抢地脉和人间道两个方位，重组三才剑阵。“不错！”郭大路赞了一句，手中竹刀跟着劈了过去，刀锋所向，却不针对三人中任何一个，只是劈在空处。宋禅丰心中暗叹：“此子当真大才，只观一遍如何成阵便看破阵中关键。”当即朗声道：“立之道，曰阴曰阳；立地之道，曰柔曰刚；立人之道，曰善曰恶；兼三才而两之……”随着宋禅丰声音的响起，三位宗长老的衣袂袍袖开始虚化，身体渐趋透明，似与虚空融为一体。“善恶不分！”莫若虚对着郭大路斩出一剑。“刚柔并济！”俞长乔对着郭大路斩出一剑。“阴阳调和！”宋禅丰自己斩出一剑。三剑皆是虚剑，但内蕴高妙，异乎寻常，无视任何阻碍与格挡，直接穿过郭大路竹刀加诸其身。连吃三剑的郭大路满脸好奇，反手向莫若虚斩出一刀，后者不闪不避，任刀意斩来，从他透明的身体穿过，落在空处。“咦！”郭大路“崩碎”之前，满脸惊异。第二具分身被破。竹刀随郭大路分身消失，再出现时，来到剑阵后方，不料刚一现身，三位只留有虚影的长老便转了方向，剑阵仍是正面锁定竹刀主人。……“善恶不分！”……“刚柔并济！”……每重复一次，剑力便增加一分，一时间，四空谷风云流散。三长老的身影却是越来越淡，愈发不受攻击，简直立于不败之地。郭大路同时现出三个分身，却意外地发三个分身同时遭受剑阵无差别攻击。一阵破万法！郭大路这才更深入地认识到镇宗之阵的厉害。三分身不待剑意加身，迅速合为一体，现出郭大路本尊。“善恶不分！”宋禅丰双目微闭，继续发号施令。郭大路看了半晌，看不出端倪，身体向后飘飞，避其锋芒。那剑意似有灵性，迎风而长，顿时化作一条巨蟒，卷风带云追了过去。山谷中狂风呼啸声大作。“刚柔并济！”第二剑紧随其后，剑阵的规模也跟着扩大，仍是紧紧笼罩住郭大路。郭大路心道：“果然是大道至简，去了繁复的变化，这三才剑阵才展现出真正的威力。”他抽出桃木剑，四空谷中便有浩然正气生出。“阴阳调和！”宋禅丰不闻不问，斩魔剑亦斩浩然之士。……“大师兄将剑阵和护山大阵连成一体了。”四长老展庸道，然后又自言自语道：“居然是这样，原来如此！”“郭大路当年携北冥宗山门大阵一人一剑斩退六宗围攻，没想到今他自己也要面对同样局面，这或许就是道循环吧。”五长老道。“可是有三位师兄出手，还要动用护山大阵，这，即便赢了，也……”七长老丘简行言之未尽。大家沉默下来。……四空谷此时已成了剑意的海洋。由宗三位长老组成的三才剑阵发挥出了最大的威力，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完全将郭大路封锁其中，好像滔骇浪中起伏着一艘巨轮。浩然剑气的磅礴在这里显得有些渺茫。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找不到三人的本体真身。对郭大路而言，阵法、剑意都是次要的，他接得住，也避得开，唯有找不到人这点让他觉得很尴尬，他不得不自我反省，对大宗师真实实力的判断是有偏差的，尤其是对宋禅丰这样深藏不露的老牌大宗师。“比我想象得厉害啊。”郭大路由衷道。“自满与膨胀乃修道大敌，你不该忘记这一点的！”宋禅丰总算多了一句话，但随即他便抓住时机，喝道：“善恶不分！”……郭大路也不接话，哈哈大笑，境界一升再升，四周浩然正气迅猛膨胀，桃木剑指向宋禅丰，“现身！”剑意铺开，赫然散成一座剑阵。这就是一剑成阵。“一剑成阵！匡世棋？”镜前四长老变色道。四空谷中剑意倒卷向宋禅丰，如猛虎回头。宋禅丰身体忽明忽暗闪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笑道：“你也比我想象得更强，今日若在山门前与你交手，你或许真能破阵！”“便在此处，也不能再给你机会。”“地人如一！”一声断喝，宋超峰抛出斩魔剑，俞长乔和莫若虚紧跟着祭出本命剑。嗖！嗖！嗖！地人齐飞，转眼便三剑合一，悬停在郭大路头顶三尺处。举头三尺有神明。郭大路似被封住神魂，动弹不得，四周的浩然气顿时成了无家可归的幽灵。郭大路闭上眼睛。在宗众长老看来，这自然是不甘服输。“你逃不了了！”宋禅丰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你仍然是玄界圣人之下第一人，但你今还是输……”宋禅丰话未落音，郭大路睁开眼睛。刷！两道金光射出，宋禅丰、俞长乔和莫若虚三道虚影刹那无处遁形。“这……是什么？！”宋禅丰语气惊骇至极，双眼一接触那道金光便即头晕目眩。俞长乔和莫若虚情况更糟，只觉双目剧痛，片刻失神。郭大路收起火眼金睛神通，伸手摘下悬在半空的“合一剑”，然后原路扔回，一分为三。“辛苦三位师叔了……”郭大路客气道，然后问：“摩诘山怎么走？”……明镜台四人尚未回过神。“刚刚，发生了什么？”丘简行问。“郭大路好像是……看了一眼，然后……”“然后破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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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用三时间苦练火眼金睛原本只是以防万一，并没有打算真的用到，毕竟才修炼三，尚不熟练，一旦开启，双目火辣辣的，时间久了还有迎风流泪的副作用，在与人斗法的过程中实不宜使用——容易被误会成是被人打哭。作为玄界最强大宗师，万一被人打哭的流言传了出去，那张俊脸往哪搁？除此之外，火眼金睛的属性是辅助功法，练得好了可增强目力，不仅能断千里之内的凶吉，连蜻蜓展翅也看得清楚，至于功法、幻术和迷障更是一目了然，不在话下。但是，看得清并不代表打得过，火眼金睛的攻击力就非常有限，一闭一睁之间的那道金光起到得更大的作用还是在于“闪瞎你的眼”和“吓你一大跳”，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郭大路之所以能一眼破阵，主要还是因为他经过试探和观察之后，对三才剑阵有了大致了解，因此才能在宋禅丰等人恍神的那一刹那顺利摘下那把“合一剑”，破了三才剑阵。“你开了眼？”宋禅丰主持的三才剑阵功亏一篑，输得莫名其妙，心里有些不甘，问话的语气显得生硬。郭大路摇头，准备转身离开，想了想，又回头补充道：“三才剑阵，只有从机位破阵才不用重伤三师叔，但从机位破阵难度太大，我没有十成把握，而兵家圣人有言，‘胜兵先胜而求战’，所以我才选择以眼力破阵。”完，郭大路点头笑了笑，转过身，抬脚登空，身体飘摇而起，一朵白云忽地飞至，接着他飞向摩诘山。“他这话什么意思？”莫若虚问道。宋禅丰沉吟不语，推演半晌，看了三师弟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话。莫若虚一脸费解和不忿，又看向二师兄俞长乔，俞长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宗三长老原地愣了一会，不满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也赞同他的话？”……筋斗云飞过三重山，再向上飞三千三百丈，一座势拔五岳掩赤城的连巨峰耸立在眼前，正是摩诘山到了。摩诘山山脚地处三千三百丈之高，终年云雾缭绕，宗宗主二代僧禅师便在此修行，普通修行者极难一睹此山真容。郭大路站在山脚下，胸中油然而生高山仰止之感，更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真谛。郭大路绕山而行，寻觅登山阶梯，没走多时，一手持钢鞭的黄衣汉子从半山跳下来，挡住郭大路去路。“你是何人，为何闯山？”郭大路运目一看，那汉子乃是十二重楼的虎妖王，因常年在此山修行，偶尔聆听圣训，进益极快，得道成人之后，便在摩诘山山脚边继续修道边做起守山大神。“女姜菩提夫君郭大路。”郭大路了一个最近乎的身份。“郭大路不是被狮驼王镇压在狮驼山了吗？”虎妖王不愧是圣人道场的守山大神，提起其他圣人时特别有底气，不过可能是待在山里的缘故，信息有些滞后。“呃……因为移山大圣知道我和宗圣人有约，时间一到，便提前将我释放。”郭大路信口捧了僧一句。虎妖王却不吃这一套，公事公办：“本王不管你如何逃脱，想要登山，先胜过我手中的钢鞭。”郭大路好奇：“难道圣人没有事先交代过你什么？”郭大路以前看《西游记》、《封神演义》时，每次有人去拜访圣人大仙，圣人大仙们总能提前算到此节，并事先交代守山大神啊、童子啊或者其他弟子，让他们早早在门口等候。郭大路见到虎妖王时，以为它也早得圣谕，不料却是位一根筋的大妖王。虎王亮出钢鞭，摆开架势，战意昂扬。郭大路看了那钢鞭一眼道：“自断其尾，运炼此本命钢鞭，魄力勇气俱可嘉。”虎王道：“你看得出我原形本体？”“雕虫技耳。”郭大路不动刀不动剑，向前跨出一步，伸手去夺钢鞭。虎王反应更加迅敏，向后一退，避开郭大路云手，让他一把捞空。钢鞭即虎尾，原本就是一体，自然随心所欲。不过虎王虽然成功避开郭大路抢夺武器之举，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反而是无比凝重，因为他发现那少年动手时，无论是节奏还是气场，都刚好压住他出手的节点，未夺武器，先夺时机。郭大路一招落空，脚步挪移，手掌一翻，手势如捉鱼，握向钢鞭。虎王再避，但这次险些被他得手。少年两次云淡风轻的试探，竟让虎王有种心惊胆战的奇怪感觉。“事不过三，让路吧。”郭大路退到原处，似笑非笑地望着虎王，后者愣了一下，不声不响地让到一旁。虎王和那少年擦肩而过时，忽然明白心中不安的原因。压抑，绝对的压抑，而绝对的压抑来自于绝对的压制。在面对那名叫郭大路的少年时，虎王明显被压制住气场，所以眼睁睁看着他来夺自己的本命武器，有意却无力反击，这才是不安的根源。……入山容易登山难。尤其是圣人道场，处处法阵，步步禁制，不便腾云，不能御剑，虽身法如风，但云雾渺渺、山路茫茫，根本看不到尽头。吼ongoing——待行至半山，上方一道穿云裂石、轰动地的龙吟从而降，继而风云变幻、狂风呼啸、飞石走砾，一条黑色蛟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张牙舞爪扑抓而来。这是郭大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看到蛟龙，来不及惊讶或拍照留念，体内道气升腾，境界瞬间攀升至巅峰，顺手抽出桃木剑，对着黑蛟劈头就斩。半云半雾间，一人一蛟好一场恶斗，只见那：蛟舒利爪，人挥木剑。那个须垂乌金线，这个目闪秋夜星。那个须下血口喷云雾，这个手中木剑舞狂风。那个是圣人座下望龙之蛟，这个是大圣口中的好友良朋。他两个皆有靠山背景，今要成功各显能。爪剑飞舞，来来往往，盘旋多时，仍旧不见胜负。黑蛟抖擞精神，猛地张口对着郭大路喷水。郭大路施展七十二变“吐焰术”，对着黑蛟喷火。……两个又在山间斗法数个回合，黑蛟终感力软筋麻，郭大路渐占上风，继续加重力气，木剑脱手，飞斩向黑蛟。黑蛟双爪正抓向木剑，紧随木剑之后的一把竹刀斩向它的尾部。是一招刀剑合璧。黑蛟自知难以抵挡，猛地吐一大团黑雾，打一个转身，遁入云雾中，尾部逃脱刀斩，双爪却受了剑伤。郭大路继续登山。过了虎穴龙潭，之后又遇刀山火海，郭大路以透石术避开刀山，以坐火术过了火海，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过关成功，至少可以得到相应过关的奖励提示时，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又出现在摩诘山山脚。“你是何人，为何闯山？”一位手持钢鞭的黄衣汉子拦住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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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睁开火眼金睛看了眼那黄衣汉子，也是十二重虎妖王，且不论身材、相貌、话语气还是所使武器都跟之前遇到的那位虎王一模一样。“我们刚刚是不是见过？”郭大路好奇问道。“呵呵，以为用这种方式跟本王套近乎，本王就会放你过去吗，真！”虎王着亮出钢鞭，准备动手。郭大路忙伸手道：“且慢，动手之前，先报上名来，郭某从不杀无名无份之辈。”虎王道：“本王摩诘山铜锤是也！看鞭！”着，钢鞭当头劈了下来。“铜锤？”郭大路哈哈大笑，避开钢鞭，道：“这名字和阁下气质不相符啊。”虎王边打边道：“铜锤是本王名，只有主人才能称呼，本王有大号的。”郭大路用竹刀架开虎王钢鞭，问：“那你大号叫什么？”“王钢蛋！”虎王一声断喝，钢鞭更密集地挥砸而下。郭大路闻言，大笑不止，“‘王’我能理解，毕竟你头上顶着个‘王’，钢蛋是什么鬼？”虎王讶异道：“你看得到我头上的‘王’字？”“你是虎妖，头上自然有‘王’。”虎王大惊：“你看得出我原形本体？”郭大路正要接话，突然觉得这对话有些耳熟，眉头一皱，收起竹刀，向前跨出一步，一把把虎王手中的钢鞭夺了过来。“……”虎王有些懵，刚刚打得明明是旗鼓相当啊，为什么他实力会一下飙升这么多，而且好像对自己很了解似的？郭大路不再和名为王钢蛋的虎王多纠缠，留一句“借你钢鞭一用”，提身上山。没走多久，空中一声破云长吟传来，黑蛟不出所料地拦住他的去路。飞沙走石，吞云吐雾。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出场。郭大路这次没有任何犹疑，御剑术出，木剑、竹刀、钢鞭三者合璧，直接正面朝黑蛟怼过去。两个又在那半山苦斗，斗不数十合，黑蛟委实难搪郭大路连绵不绝的凶悍攻击，仍是在双爪被斩伤之后，将身一晃，调头遁入云雾中。郭大路继续前行，同样是意料之中的越刀山、过火海，然后……又一次回到山脚。“有意思啊……”郭大路站在山脚下，抬头望那座高耸入云的崇山巨峰，面露沉思。以前看希腊神话时，记得里面有个国王叫做西西弗斯，因为不想进入冥界，违背了对死神的承诺，触犯了大神宙斯，宙斯为了惩罚他，便要求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由于那巨石太重，每每距离山顶还有最后一步，巨石便脱手滚下，导致前功尽弃，于是他就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做这件事。大神宙斯认为，再也没有比进行这种无效无望的劳动更为严厉的惩罚。“看来大佬们的心思有时候还真是不谋而合呢。”郭大路暗暗感叹：“这么，我现在是和西西弗斯陷入相似的困境了？”这么想着，郭大路抬步前行，不久便遇到了那位大虎妖王“王钢蛋”！“你是何人，为何闯山？”一样的出场，一样的台词。郭大路向前跨出一步，竹刀在空中划出半弧，掠向王钢蛋的脖子。白驹过隙般的一记杀招！不过，十二重楼的大妖王却没那么好杀，尤其是他的本命武器还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钢鞭呼啸，似乎要将空气抽碎，显示出虎妖王的愤怒。郭大路收起竹刀，抽出桃木剑。斜劈。横削。上撩。任浩然气全面铺开，然后剑意骤敛，郭大路化作一道虚影，剑锋抹过王钢蛋咽喉。儒墨结合，显学一剑。虎妖王倒下，现出原形。郭大路看了一眼，转身神行登山。……龙吟裂云而至。郭大路抬起手，喝令一声：“齐德龙东强！”悬于青灯世界的蟠桃木剑应声而出，无任何抵触情绪地出现在郭大路手中。黑蛟现身，迎接它的却是一道恐怖至极的掠空白虹。黑蛟伸出双爪，双爪便应剑芒而断。郭大路跃上蛟背，挑了它的逆鳞，削了它的双角，最后仙剑落下，将蛟首斩落。屠了黑蛟，再闯刀山火海，最后却还是回到山脚，遇见那位守山大神。王钢蛋。郭大路开始怀疑，这个名字其实是圣人在调侃他、嘲讽他。“你是何人，为何——”手起剑落，钢蛋扑街。…………循环重复到第十次的时候，郭大路放弃闯山，他仰头望着山顶，看着那云里雾里的地方，道：“既然生命也可以反复循环，我现在就下山去将宗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杀个干净，玄界凡信奉宗的修士见一个杀一个。”话音落下半晌，山上没有回应。良久后，一道充满玄妙气息的威压从而降——好像是整整一座摩诘山压了下来。郭大路毫不犹豫，直接动用最强手段……他举起蟠桃木剑。面对圣人的试探，倾尽全力就是最好的回应，这是他在狮驼山学到的经验。他不想再次承受圣人的威压，万一也是一种无限循环，那会让他感到绝望。然而，蟠桃木剑也没有给他太多希望，因为他刚一举起那把仙剑，就感觉到一股凉风从很高的高空吹来，那凉风无声无息地卷住蟠桃木剑，轻轻往后一拖，便成功夺剑。齐德龙东强在郭大路双目的注视下，消失于空的云雾之中。那本是他最强的手段、最大的依仗，是他力挽狂澜、绝地求生、反败为胜的压箱底法宝，如今就这样被人随意夺走，他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更恐怖的是，圣人威压继续落下，头顶的云雾也汇聚堆积到了一处，缓缓压下。郭大路双重境界全开，但仍觉无比吃力，身体紧绷，一种久违的疼痛传遍全身，想变身离去，但又实在不甘，而且当前局面，似乎也没有余力给他施展变形术。史上最强大宗师面对圣人，竟是这样不堪一击！从大宗师到圣人的一步，是真正脱胎换骨的一步，是某些修行者三生三世都无法跨越的堑。郭大路双腿发软，似乎只有跪下才能好受一些，但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形下向摩诘山山顶那位下跪。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保持着抬头望的姿势，一脸放肆。“你下来啊！”郭大路大叫了一声。…………空中的云雾流转变幻，最终形成一张大慈大悲、面带悲悯笑意的僧人脸面。“阿弥陀佛。”宏大而庄严的声音铺盖地地响起：“你一次次过了虎穴龙潭，又一次次过了刀山火海，仍旧这般执迷未悟么？”圣人的声音响彻地，从四面八方滚滚传来。云雾幻化的脸庞也在不停变幻，没有固定的容貌。郭大路想了想，道：“你是想告诉我，修行之路就如同登摩诘山，艰难险阻总是反复循环，唯有不停地攀登，不停地超越才能接近心中的大道，登上真正的山顶？”圣人轻笑一声，四方如逢春日，百花绽开。“你多虑了，老衲是想告诉你，老衲的地盘要听老衲的。”圣人这话时，缥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论是你的世界，还是玄界，规则都是由强者制定，好比你与宗约定三年后登山，但因为你比宋禅丰那些子们要强，因此你将时间提前了一年，同样的道理，因为老衲比你强，因此要将时间延长为十年。”“十年后，你再来登山取剑接人。”郭大路愣坐在原地，久久不语。“你可有疑问？”郭大路失神地“嗯”了一声，然后问：“倘若我十年之内证道了圣人，岂非可以携怒将你的摩诘山给拆了。”圣人又笑，“届时你若强过老衲，规则自然由你来定，你若心意难平，不妨顺手送老衲去西，老衲对你只有感激。”郭大路恍然，道：“这么，在玄界只要境界高，就可以为所欲为？”圣人道：“起来会有些遗憾，但在修行界，境界高真的可以为所欲为。”郭大路站了起来，点点头，“我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不能。”不待郭大路问出口，圣人直接回绝。郭大路要问的问题是：“可不可以和姜菩提见一面”。“好。”郭大路点点头，突然转身大吼：“筋斗云！”一朵白云啾啾啾从遥远的空飞来，竟不受圣人投影的影响。郭大路跳上云朵，咻地飞走。……“匡世棋当年不愿做的事情，希望你能做到。”这句话在摩诘山半山回荡片刻，最终和云雾幻化的圣人脸庞一起消散。……郭大路驾云来到女道场，兀自发了半晌呆，然后去了宗长老堂。宋禅丰等人再次见到郭大路，脸上表情，如见鬼神。“宋长老，借你的斩魔剑一用，下次登摩诘山时如期归还。”郭大路也不寒暄，直接开口借剑。不等宋禅丰答话，三长老莫若虚道：“郭大路我问你，你那日只有从机位破三才剑阵才不会重伤于我，究竟何意？”郭大路看向莫若虚，伸手抽剑，适才抵抗圣人的巅峰境界尚未全收，一手浩然剑“舍我其谁”加墨家“白驹过隙”劈头斩向宗三长老。那一刻，莫若虚醍醐灌顶、顿悟三昧。其他长老也终于明白大师兄那句“不要单独和郭大路动手”的真正含义。……莫若虚连郭大路一剑都接不了。这就是破三才剑阵的真相。见面就一剑废了“人间道”莫若虚，三才剑阵自破。宋禅丰最明白郭大路话里的意思，因此他看到郭大路动手时，压根没准备出手阻拦，而是选择围魏救赵。他将斩魔剑抛向郭大路，全力一掷。“给你剑，还望准时归还！”宋禅丰道。郭大路剑意骤然凝收，顺手一揽，接住斩魔剑，身体旋转间，人从原地消失。“谢宋长老的剑。”郭大路的声音远远传来。“诸位若是心中不忿，不妨登摩诘山求贵宗宗主解惑，他最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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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诘山，青莲池畔。女姜菩提猛地睁开眼睛，蓦然抬头望，她发现一把红黄色的桃木飞剑无声无息地悬在青莲池上空，那桃木剑看似普通，没有散发出任何玄妙高深的气息，但青莲池上方升腾、流连的云气殷勤而欢快地围绕着木剑旋转，好像承欢的孩童。“仙剑？”姜菩提自言自语了一句。桃木飞剑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应，但姜菩提却感觉到它已经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而且还肯定了自己的疑问。“你从哪里来？”意识到仙剑的反应之后，姜菩提主动发问。桃木剑犹豫了一下，最终释放出“尊夫君”的信息。桃木飞剑正是郭大路的本命剑蟠桃木仙剑，名“齐德龙东强”。“郭大路？”姜菩提大惊，轻身站了起来，连问：“你是郭大路本命飞剑？他上山了吗？他人在哪？”齐德龙东强似乎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最后将“他已经下山”的信息传递给姜菩提，然后补充道：“令师尊已经将约定日期改为十年。”姜菩提原地愣住，目光跃过齐德龙东强，穿过层层云雾，望向更高的地方，求解：“老师？”“没错，为师已见过他……”圣人的声音从摩诘山山顶降下，宏大、威严，“且为师与他重新定了十年之约，他此时已经下山。”姜菩提问：“师尊，他，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情吗？”姜菩提冰雪聪明，看到师尊收了郭大路的本命飞剑，又得知师尊把约定时间延长为十年，自然猜得到师尊和相公发生过冲突，结局也显而易见。“他没有做任何不妥当的事情，只是登山时机不对。”圣人的语气仍旧高高在上，但面对最得意的弟子，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情绪。“因为他提前了一年登山吗？”“非也，因为他境界还不够高。”“他如今什么境界？”“十二重大宗师破格境，距离入圣只差半步。”“啊？”姜菩提震惊，“他已经大宗师境界圆满？”姜菩提在距离圣人道场最近的地方闭关两年，而且每日接受青莲池的洗礼，如今才刚刚十一重大宗师圆满，郭大路他是怎么做到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就登顶了大宗师境，而且还破格？“没错，他在玄湖论道中一人一剑连挑近十位大宗师，今日登摩诘山，一眼破了由宋禅丰、俞长乔和莫若虚三人组成的三才剑阵，正是破格大宗师境。”圣人解释道。姜菩提被师尊这段信息量惊人的解释震撼得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良久后才弱弱问道：“哪怕是破格大宗师，师尊仍旧觉得他境界不够吗？”“没错。”姜菩提顿时明白过来，道：“师尊的意思是要他入圣之后，才登山来……吗？”“或者他能像当年的匡世棋那样，悟出开辟地般的剑法。”姜菩提不解，“可是师尊……您已经把他的本命剑收了来……”沉默片刻。圣人道：“菩提，你看得出这把剑的来历吗？”姜菩提又看了眼齐德龙东强，道：“只看得出来它是把仙剑……”“蟠桃木剑。”圣人一语道破仙剑来历，“取材于王母蟠桃园中的蟠桃木，而且运炼时，有仙人点了金丹，内蕴难以想象的丰沛仙气，只是郭大路暂时无法驾驭罢了，否则今日他便可以直接将你抢下山。”“他、他从何处得来的这把仙剑？”姜菩提已被震撼到有些麻木，但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忽然想起另外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试探性的续问：“师尊，您没收他这把仙剑，是要……”圣人竟是轻笑一声，似乎在感叹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向外拐，竟然在担心她的圣人师尊会贪了她那夫君的仙剑。“此剑乃是由仙就蟠桃木削炼而成，为师亦无能力没收，确切地，是为师在征求了它的同意之后，请它上山。”姜菩提更加迷茫。“修炼之道，素来繁复，并非单一道路走到尽头，对修行者而言，个人修为提升固然是根本，培育本命法器也是重中之重，然而本命法器来历不一，有强抢而来，有自己锻造，有前辈赐予，更有灵器自行认主……”“其中长辈赐予法器，常有实力不平衡之事存在，若是主人实力足以压制本命法器，那自然相安无事；反之，若本命武器境界实力胜过主人，就会出现本命武器反客为主、脱离掌控的情况，久而久之，本命武器便成了主人最大的依仗和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一旦遇到艰险，只要恳求自己的本命武器施威，就能化险为夷，心中有了底线，再难以突破极限，无法体会到生死间的‘大恐怖’，道心迟早止步不前，最大的依仗反而成了最大的障碍。”姜菩提听懂了师尊话中的意思，因为仙剑能量太过强大恐怖，只要郭大路塑身携带，就如同携带一张护身符，在今后的修行和战斗中，他将“有恃无恐”，无法真正体会到战斗中最关键的“惊心动魄”。“仙剑主动离开他，是为了让他彻底抛下所有包袱，不顾一切地踏出后面半步。”姜菩提道。“正是如此。”“可是……”姜菩提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不知如何措辞。“这是我请他本命飞剑上山的第一个原因。”圣人道。“那第二个原因是？”姜菩提神情认真，心中隐隐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会非常出人意料。圣人没有立即作答。山中池畔，一片宁静。稍顷。“第二个原因是，为师希望他能做到当年匡世棋不愿意做的事情。”姜菩提继续茫然，瞪着那双好奇的大眼睛望着空中云卷云舒。“为师以前与你过，佛门中有一门禅法叫做‘生死禅’，此禅法源自于当年佛国一则刺杀首领的古老寓言。寓言中的首领一旦上任就会接受佛国无数信徒毫无保留的信仰和拥护，但首领在享受这种权威和信仰之力的同时，也要接受一个不容置疑的条件，那就是在他继任首领的第三十三年，要站出来接受信徒们的裁决，届时不论他有无过错，都要被信徒们当众斩杀，完成整个轮回……”圣人的声音顿了一下，总结道：“为师参得便是这生死禅，如今为师三十三年的定数早已过去，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参透此禅，但始终无人登山来裁决为师，助为师完成这个圆满的轮回。”姜菩提闻言，耳旁如滚过一溜焦雷，木然立于池畔。师尊信手助郭大路修炼，根本的原因竟然是希望他能送他去西，只有被一个人杀掉，他才能参透完整的禅！这未免太过耸人听闻。“现在，你可以跟他几句话，也不算你两年白等，也不算他此次白来。”圣人语落，空中一团云雾单独逸出，云雾变幻，形成一个空心圈，中间波光粼粼一阵颤抖，现出山下景象。姜菩提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时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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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站在白象河河畔，望着河中流水滔滔东去，沉吟片刻，向前跨出一步，双脚落在河面上，河水不破，双足如履平地。郭大路凌波而行，走到大河中央时，止步不前，垂手而立，任河水从脚下流过，身体却不动不摇。这次宗之行，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根据他的推演和猜测，这次登摩诘山接姜菩提，有九成的成功机会。破了宋禅丰等人的剑阵之后，顺利登上摩诘山，接着闯虎穴龙潭，过刀山火海，过程中还要出蟠桃木剑斩杀一条蛟龙，完成摩诘山圣人所有的考验，最后顺利和道侣姜菩提见面。夫妻久别重逢，心情难免激动，他们会在青莲池畔共叙离别之情，看星星看月亮，聊修行，他们从长生大道聊到山明水秀，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次日，二人辞别摩诘山圣人，夫妻双双把家还。这就是郭大路推演的结果，正因为得了这个结果，他才会如此自信满满地去闯宗、登摩诘山，然而玄界有“圣意难测”的俗语，他此行有九成成功的把握，但圣人却用剩下的一成几率彻底改变结局，让他一切推演落空。如同两军对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战术、计谋都没有用，这就是境界高可以为所欲为的真相。郭大路能够理解，也愿意接受，毕竟入乡随俗，但挫败感也无法避免，心里会记着这一次的遭遇，将来某一会特意找回来，比如把摩诘山上剩下的八条龙全部绑了，比如拆了摩诘山山头，将宗圣山给按回玄界……这就是修行界的过节，不刻意记仇，但也不刻意宽恕，有机会一定找回来。河水悠悠，逝者如斯。郭大路开始正式修炼“存神篇”，身体便开始随着河水向前流动。……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大路终于修炼一轮，周身护体法阵散去，六识恢复，耳边听到河水轰隆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原地近百里的距离，来到白象河最宽的一段，如果不刻意运目去看，已无法看到左右两岸。郭大路也不准备上岸，大踏步向前行走，不一会看到一位年轻的负剑修士正在尝试登临水面，那年轻修士远远看到一位少年踏波而来，心神震动，赶紧肃立河岸，向郭大路微微躬身行礼。修行界从不根据外貌断定年龄，在那年轻修士眼中，能如郭大路这般踏水而行，自然是境界极高的前辈高人。郭大路速度不减，很快消失在年轻修士的视线之外。在即将抵达一座古老镇的时候，郭大路准备弃水登岸，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察觉到有人在从很远的地方“窥视”自己。郭大路挥手成阵，笼罩住自己，但他发现那“窥视”并没有随之消失，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抬头往后看，果然发现那半空中的云雾慢慢淡化出一个圆形的空洞，空洞里面先是现出一片青莲池，视线转移，可以看到池畔旁正盈盈立着一位熟悉的身影，不是媳妇姜菩提还是谁？“你能看到我？”郭大路遥遥望着姜菩提，问道。“你能看到我，我自然也能看到你。”姜菩提语气淡淡的，一如当年初见时。郭大路展颜一笑，道：“好久不见。”姜菩提没有回这句话，问：“你要去闯圣墟？”“是啊，本来想带着你一起的……”郭大路苦笑摇头。“我从没过要去圣墟。”“是啊，但根据夫唱妇随的原则，你也没得选嘛，再，不去圣墟，你怎么脱去凡胎，怎么超凡入圣？”郭大路语气中仍是带着那份理所当然，“在这玄界，一日不入圣，一日就要受制于那些圣人，哪怕那圣人是你师尊，也可以随便找个借口，软禁你两年三年的，或者临时起意，改变约定，不让你和你心上人见面，比爸爸管得还宽，呵呵……”姜菩提顿时脸色微变，随着时间的发展，她对跟郭大路的这段情缘越来越认真，对方不论是从修行赋方面还是从个人品行方面，都有不少可取之处，甚至是符合自己审美之处。修行不用，事实胜于雄辩，现在他已经是大宗师的破格境，远远胜过自己，至于个人品行——老实，他身上那种“不着调”的气质有时候细细回味起来，还挺有趣的，不像其他修行才那样冷漠和高高在上，而是显得很生动和真实，和自己也算是个互补。可是此时听到他如此直白地评价师尊，第一次对他的“不着调”产生愤怒的心情，不像以前那样的假装愤怒，而是由衷地、发自内心地生郭大路的气。而更让女生气的是，她发现自己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郭大路对师尊不敬，而是她在担心郭大路会进一步得罪师尊，以至于师尊把他们见面的时间再延长十年。换句话，她真正生气的地方在于，她谨慎微地不愿意得罪师尊，希望能早点和他见面，但他似乎没有类似自觉，还在火上浇油。姜菩提沉脸立在原地，不话也不下线。郭大路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漫不在乎地道：“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十年的……”姜菩提生怕郭大路再出什么出格的话，赶紧切断二人的联系，但当郭大路的身影从半空的云雾中消失时，她心中又莫名涌上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突然意识到她还有好多话没有当面质问郭大路。比如鱼灵灵，比如梁红鲤，比如崔汝甲……“真的喜欢上他了？”师尊的声音高高降下。姜菩提闻言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师尊还未对郭大路刚才的无礼言行做出回应。“啊？”姜菩提有些慌乱。圣人又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真的喜欢上他了？”姜菩提怔了一下，没料到师尊会问这个问题，而且以师尊的本事，这个问题的答案又如何能瞒得过他？“嗯。”姜菩提点了点头，自从拜入师门以来，她从未向师尊过一句谎话，这一次也不例外。……郭大路回北冥宗之前，先去了趟玄荒，作为北冥宗师叔，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玄荒收集一些妖兽兽晶、妖王妖核再挖点有助于修行和防身的法宝，赏赐给那些殷勤的晚辈，顺便也为自己去圣墟做一下准备。郭大路不是第一次闯荡玄荒，对“玄荒日月星三域”也并不陌生，当年他和化机子等人闯荡玄荒时，去的是星域，走的是“北斗石林”入口。如今以他的实力和境界，当然不必再去级别最低的星域，而是直接去了有妖圣坐镇的“日域”。日域有十二座光门入口，郭大路挑了“百里朝霞”，所谓“百里朝霞”其实只有八十里，八十里霞光交错，类似现代科技的红外线，要想从此入口进玄荒，想办法穿过这片霞光即可。郭大路站在入口前看了一眼，抽出竹刀，顺势斩下，刀锋所向，八十里霞光自行退散。郭大路起收刀，抬步走进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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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单刷玄荒日域，结果是意料之中的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可能危及人身安全的“副本”，妖圣以下的妖王、妖兽都是砍瓜切菜直接推。半途倒有几位上三重的大妖王看中了郭大路的“食材”价值，准备冒险联手搏杀郭大路，虽然难度较高，过程极度危险，但有所谓“大道险中求”，一旦成功捕杀一位人类顶级大宗师，夺了他的气运，将其身体分而食之，再收了他的法宝……至少可以少修行五十年到二百年。和人类修士捕杀妖兽取宝一样，修为高的妖兽也会捕杀人类修士，以获取他们身上的“宝物”，助自己修行。普通妖兽吃一位上三重修士，便能收到极佳的修行效果，那么一位顶级大宗师身体所蕴含的玄机，可想而知。五位大妖王聚在一起，以大道之名定了盟约，接着又商量制定了周密的捕杀计划，包括如何放诱饵、如何布置陷阱、如何相互配合围杀、谁指挥、谁主攻、谁辅助、谁治疗……全都有安排，看起来不像是那位少年大宗师来刷玄荒，倒像是玄荒这些土族大妖在反刷人类大宗师。“诱饵我建议用六重狼王，正是‘舍不得狼崽子套不到人’，大家以为呢？”五位大妖王中那位长着犬首的妖王提议道，作为此次任务的总军师，犬王有着举足轻重的决策权。“同意，六重正好，多了可惜，少了对他无吸引力。”“我也同意！”……大家一致通过犬首军师的提议之后，任务便正式开始，如此机遇千载难逢，他们既然有了计划，当然要尽力落实，这也是他们作为高阶修行者的一种基本素质。依照法阵打好埋伏之后，再按计划放出一头六重狼妖王做诱饵，然后……然后那可怜的“狼崽子”还没来得及诱，就被那少年大宗师一刀秒斩了。五位大妖王一下愣住，不及做出应对，那位少年大宗师就已杀到面前，还是那句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作战计划、三十六计都是儿戏，一波碾压推过去，保准寸草不生，还谈何计策？犬首军师亦不愧是大妖王，当机立断，瞬间调整战略——果断选择投降，自愿成为那少年大宗师的俘虏，只要对方饶过它这条狗命，让他做什么都可以，文能做妖宠装傻卖萌逗主人开心，武能看家护院，做人类修士最忠诚的朋友……这场还未开始就立即结束的围杀给玄荒其他妖王们提了一个大大的醒——此子不可动，退避三舍是上策。实际上，它们得到消息之后，就纷纷回到自己的洞府，把护山法阵的防御模式开到最强模式，莫觊觎那位少年人类大宗师，连关注相关消息的心思都不敢再有。千年道行一遭丧，那酸爽，是许多修行者无法承受之重。玄荒日域因此出现了罕见的宁静状态，群兽隐没，百妖辟易，郭大路一个人独行其间，竟有种寂寥的感觉，真正是玄荒之间，舍他其谁？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他成了一个被人孤立的挂逼似的。因此，他不得不提前结束任务。倒是在他离开玄荒日域之前的那一瞬间，一缕气机高妙的意识锁住了他，郭大路对这种气机并不陌生，因为那是属于圣境强者的意识，他被一位妖圣锁定。郭大路原地立定稍息站好，等待圣人发话。“如果见到匡世棋，请务必将我的感激之情转达给他。”郭大路接到这些信息之后，甚至来不及询问一句，那道意念便迅速消失，好像在有意回避什么，或者在忌惮什么。郭大路暗自揣测那句话的意思，完全猜不透来龙去脉，但他心里却有很笃定的认知，一位圣人不会特地无缘无故地显圣来告诉自己那样一句话，里面必有玄机，且话得越简单，玄机就越大！只不过在见到匡世棋之前，郭大路也不可能猜到那玄机具体是什么，毕竟圣意难测。……离开玄荒，郭大路即日返回北冥宗，驾筋斗云赶路，没半日便回到北冥。得知师叔安然归来，没有再次消失两年，北冥众上下可谓一片欢喜，随后郭大路见者有份地分发“奖品”，更是将欢快的气氛推向第一轮**，甚至几位长老在得到妖王级宝贝时，也流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对师弟的好感度再创新高。而当郭大路宣布北冥宗从今起将会多出五位大妖王级的“守山大神”时，众人更是震惊到难以言语。“师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保持淡定的宗主师玄青在发现那五位大妖王的存在时，终于破功，忍不住开口问道。“咱们北冥宗现在不是要晋级玄界一流宗门、冲击十强吗？虽然北冥宗现在有玄界最强大宗师和疑似第二强的大宗师，但整体底蕴还是有所欠缺，为其他宗门所诟病，所以我这次特地从玄荒捉了几头大妖王过来充门面，专门震慑一下某些不服宗门。”郭大路语气随意道。大家听了他的话，原本已在渐渐所恢复平静的心情再度掀起惊涛骇浪。哪怕你是玄界最强大宗师，这样随随便便捉几位大妖王回来看门也太逆了，上三重大妖王的实力等于上三重大宗师，宗内突然多出五位上三重大宗师，那明显违背玄界基本修行法啊。“哈？”师玄青微微偏头看着师弟，显然也没反应过来。郭大路看向几位大妖王，拍拍手，道：“你们自己。”“是，主人！”犬首军师立即带头，大声表态：“我阿黄今日在此承诺，心甘情愿为北冥宗守山五十年，若违此约，道心即刻崩碎，一生修行尽毁，且永生永世无望大道，沦为杂草！”北冥众人听到这个承诺，无不肃然，对修行者而言，这个誓言的意义太过沉重，如同某些邪宗的血誓仪式。其他四位大妖王也纷纷宣了誓。众人更加懵逼，师玄青看着郭大路，道：“解释。”郭大路便将五位大妖王设计抓自己却被自己反抓，并在各自体内留下一道剑意的事情了。师玄青听了，不免也在心里感叹一句师弟的凶猛，随后在确认五位大妖王的确没有问题之后，才单独带郭大路去了北冥宗只有宗主才能进的禁地——扶摇殿。北冥宗所有修行秘籍和重宝都在这座殿内。“师弟，你今日所作所为，对北冥宗而言，意义太过重大，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奖励你，只好把你带到这扶摇殿，让你自己随便挑一件……咦，什么情况？”师玄青话未完，发现那件常年隐身不愿现身的蓝色“绝云袍”显露踪迹，不由分地裹住郭大路，自行穿好。师玄青顿时懵住，讶异道：“这、这蓝袍明明是师尊为我准备的，尺寸、大、风格都是根据我来做的，为什么它会跑到你的身上？”郭大路突然遭女装强行加身，也是一脸懵逼，而且由于那女装是出自圣人之手，郭大路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幸好是蓝色不是红色……”郭大路暗暗庆幸，结果念头刚生，身上的蓝袍就变成红色。这什么“绝云袍”真够绝的，居然还会自己变色。师玄青郁闷了一会，大方摆手道：“既然这绝云袍认定你就是它的主人，那它就归你吧。”郭大路一般郁闷，心道：“你以为我想要吗？”然后问：“咱们那位师尊还会如此精细的女红？”师玄青白了他一眼，然后抬头望向大殿中央，道：“师弟，今日带你来扶摇，除了选宝，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要跟一下本宗两位祖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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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不是第一次听北冥宗两位祖师的故事，印象中师玄青以前提过一次，大约是他们的师尊，也就是玄界北冥宗的开宗祖师为了寻找北冥一脉的祖师爷（也就是他们的太师傅），早已离开玄界，去了其他世界，至于具体来龙去脉，师玄青没有，他也没问。“我们的师尊被称为红桑圣人，是本宗开派祖师北冥尊者座下的十二弟子……”师玄青带着郭大路走到扶摇殿正厅，伸手指着墙上的一幅黑衣男子的画像，“这位就是本宗开派祖师秦师祖的画像，是咱们师尊根据记忆所画。”郭大路看着画中男子，端的是身材奇伟、丰神雅淡，眉目间浮着一抹淡然自若的笑意，显得很是平易近人。看着墙上的画像，郭大路突然明白一件事，脱口问师玄青：“咱们师尊喜欢咱们师祖的吧？”师玄青脸色一沉，狠狠瞪了郭大路一眼，斥道：“不要乱！”然后盯着秦师祖的画像看了一会，点点头，轻声道：“……但，师弟你猜对了，老师对秦师祖的确有超越师徒的感情。”郭大路一笑，“我就，只有画心上人才能画得如此完美，笔锋之中包含太多感情……咱们那位老师是位性情中人。”师玄青这次没有再驳斥郭大路，道：“若非如此，老师她又怎会找秦师祖找这么多年。”郭大路看着师玄青，等着听故事。师玄青顿了一下，道：“很久很久以前……”郭大路突然笑起来。师玄青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你知道你来讲。”郭大路忙摆手，“不不，师姐你误会了，我笑是因为你这个语气和开篇的风格让我想起儿时的一些往事……没关系，您继续。”师玄青也不多计较，继续讲故事：“大概是两三万年以前，身为尊者的秦师祖坐圣人关，结果遭遇强敌偷袭，以至于走火入魔，从此消失不见。”“原本传出去的消息是秦师祖已身死道消，法体也随之灰飞烟灭，但后来老师打听到那些强敌并没有找到秦师祖的法体，也就是，秦师祖很可能是用了某种秘术，成功从那次阴险的偷袭中逃脱……”师玄青摇头轻叹一声，“但可惜的是，时间过了三万年，当年的北冥尊者仍旧没有东山再起，而那些偷袭他的强敌，却各自证道飞升，称圣称帝。”郭大路道：“倘若秦师祖真的还在世，不管是过三万年还是三十万年，他都会去找那些强敌算账的，诸万界，因果最大。”师玄青点点头，然后看着郭大路笑了笑，“老实，起初我和宗内几位长老有怀疑过你是秦师祖的转世真身，因为你们两人都是阵法才，而且修行理念相似，都提倡“以战养道”，不过后来和你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否定这个猜测。”郭大路认真道：“我的确不是秦师祖的转世真身。”如果郭大路真和那位秦尊者有关联，似乎也符合某些逻辑，但郭大路自己清楚，他身上的因果是和齐大圣孙悟空密切关联的，至于后面还牵扯到什么大佬，他现在也是不得而知，总之必然要比秦尊者高数个等级。不过他对这位秦尊长也挺好奇的，闭关被偷袭，从此三界蒸发，妥妥一个主角模板。“偷袭秦师祖的都是些什么人？”郭大路问。师玄青嘲讽一笑，道：“两位他最器重的徒弟，三位尊者级的强者，其中一位尊者还是他的挚友。”郭大路感叹：“家贼难防。”“所以老师以前过一句话，秦师祖修行赋冠绝一世，但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差。”师玄青面露笑意。郭大路道：“看来咱们师尊当年并不是很受重视。”师玄青微笑默认。“对了，你刚刚秦师祖精通法阵，他有留下什么厉害的法阵吗？”师玄青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郭大路：“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北冥宗和五行宗关系那么好？”郭大路摇头。“因为秦师祖和五行宗祖脉阴阳宗关系很好，据老师，当年秦师祖和阴阳宗宗主花费了数年时间，演创出一套可以遮掩机的厉害阵法……”听到这里，郭大路心中一动，好似冥冥中某些线索陡然接上了头。他在阴阳家梦境世界学习遮阵时，得到的信息就是那法阵是阴阳宗某位前辈高人和另外一位阵道方面的盖代才联手演创而成，当时他不知道那位盖代才是谁，直到今才终于破案，那位才正是北冥祖师。所以他和北冥宗的因果其实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可惜师尊在法阵方面的赋未被秦师祖看好，没能获得这个传承，不过据师尊，这法阵太过逆，轻易摆不得，一旦为机发觉，后果不堪设想。”师玄青补充道。郭大路点点头，“可不是。”师玄青伸手向秦师祖的画像一指，画像轰然翻转，现出背面四个大大的篆字。无时无刻。师玄青解释道：“这是秦师祖坐圣人关时留下的四个字，那些偷袭秦师祖的叛徒和咱们老师都是从这四个字中悟出的圣道玄机，如今师弟你也是圆满大宗师，不妨参悟一番。”郭大路认真品味了一会，不得要领，道：“先记住，回头慢慢悟。”“嗯。”两人又在扶摇殿逛了一会，郭大路选了一把鲲刀，以战力论，这把鲲刀还要在师玄青的捅棍之上。鲲刀加屠魔剑将成为郭大路闯荡圣墟的标配，正是一刀一剑闯圣墟。……两人刚离开扶摇殿，就有执事来报，五行宗化机子、杏坛李一闲和梁国八王子、九公主前来拜会师叔。“这么巧，我正要去找他们。”郭大路着与那执事一道去了北冥迎客厅。“大家好啊，没想到你们一起来了。”郭大路走进迎客厅大门，笑着打招呼。等在客厅的几位客人蓦然回首望着他，表情各异。对化机子来，那是兄弟久别重逢，是大欢喜。至于李一闲、梁衍和梁红鲤三人，心情更为复杂，只要一想到郭大路曾以“李不白”的身份和他们相处过那么久，就会心生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三弟！”化机子第一个跳了出来，“你这子！”一切离愁别绪浓缩在这四字之中。“二哥，别来无恙。”郭大路笑着回应，然后看向李一闲。“回山。”李一闲言简意赅，他的回山自然不是指杏坛书山，而是指落山。“我正有此意。”郭大路道，然后又转向梁衍和梁红鲤。“我们……”梁红鲤神情特异，看着郭大路的眼神更是异样，了两个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情绪，“我们来把青牛还给你。”郭大路这才记起他把青牛忘在了梁王宫。“麻烦了。”郭大路笑着道谢。梁红鲤望着他，一时不知什么，心里一阵莫名黯然。梁衍原本也有许多问题想问郭大路，但见了面反而不知如何开口，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郭大路也没有强留。兄妹二人走向鹿车时，梁红鲤停了一次，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下，随即快步上了鹿车。她从千里之外赶来，只为当面道个别。……化机子和李一闲在北冥宗待了一夜，郭大路刚好用一夜的时间跟化机子普及了一下遮阵，化机子意料之中沉迷其中，听得如痴如醉，郭大路顺势把落山那座疑似“遮阵”的法阵跟他了，化机子立即要求即刻启程去落山，一刻也等不得。次日，郭大路带化机子和李一闲二人辞别北冥宗，赶往落山。乘筋斗云赶路，瞬息千里，没多久三人便来到落山，郭大路带化机子看了那座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显露冰山一角的惊世大阵，把五行宗这位才震撼得半不出一句话。“我不久会去圣墟，我希望你可以在此处闭关，跟踪研究这座法阵。”郭大路出自己的想法。已经沉迷法阵中的化机子甚至没有听到这句话，郭大路知道，不用他，化机子暂时也不会离开落山。郭大路又和慕容斑斑见了面，后者陡见郭大路，也是无比震惊，接着难免一阵黯然。郭大路把她和李一闲叫到一起，承诺他从圣墟归来时，会重建翻宗。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实际上，不管是鱼灵灵、水依依、梁红鲤还是慕容斑斑，几位女修心中所思所想，郭大路心中都有数，但他不会去深思。此时此刻，哪怕是姜菩提站在面前，也无法阻止他去圣墟。太多的谜团、太多的因果等他去解，不弄清楚这些，永远不知我是谁。……郭大路在落山待了三，准备了两套功法给李一闲和慕容斑斑，然后把遮阵的奥义深入浅出地写给了化机子。做完这些，又在落山上留下可靠坐标，然后启程去杏坛，杏坛大先生温少谷送郭大路一卷书，二先生荀安修送郭大路一幅画。郭大路在杏坛待了两，弄清楚了书和画的用法，留下了浩然九剑的心得和体会，接着与众师兄师姐辞别，返回北冥宗。……三日后，一青衣少年骑着一头青牛驾云从北冥宗直去移山宗。移山宗得到消息，举宗尽出，由诸长老带头，各持重宝与本命武器，于山门前列阵迎接这位本宗有史以来最为难缠的大对头。“实不相瞒，就凭你们这些臭番薯、烂鸟蛋，阻止不了我做任何事！”郭大路骑牛于云头，俯瞰移山众人，老大不客气地道。移山众闻言，个个勃然变色，纷纷亮出兵器，做出与郭大路决一死战，与宗门共存亡的凛然状。一时间，磅礴澎湃的杀意以山门为中心，四散扩散铺开。“我辈修士，何惜一战！”移山宗大长老高声喝道，众人随即跟上：“我辈修士，何惜一战！”“我辈修士，何惜一战！”……众修士齐声高喊，声震寰宇，直入云霄，竟有种悲壮之感。郭大路摇了摇头，道：“我与你宗圣人有约，耽误了时间，你们无人担待得起，都让开吧。”移山宗山门前，顿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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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郭大路来移山宗之前，移山宗众人并没有接到任何圣人指示，在他们看来，郭大路此行自然是为了报复被圣人镇压两年的耻辱。以郭大路今时今日的实力和地位，若无圣人出手，他要想把一个宗门搅合得鸡犬不宁绝对不在话下，因此移山宗一旦察觉到郭大路的动向，立即集结了宗内所有长老、弟子和执事，誓要与郭大路这个大魔王周旋到底。不料就在双方已经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郭大路却并没有要为难他们的意思，还声称自己和移山圣人有约。在玄界，不可轻言圣人，一旦提及，必事出有因，如今郭大路胆敢站在移山宗山门前表示和移山大圣有约，那么除非他活腻味了，不然他多半真的是和移山宗宗主有约。移山宗大长老沉吟片刻，道：“此事宗主并未交代，你怕不是在哄骗我们吧？”郭大路笑道：“我这位长老，你和其他宗门长老约出去吃饭、喝酒、逛街，还用特地跟你的弟子们报备一下吗？”众人听他对大长老出言不逊，纷纷面露怒色，但心里略微想一想，又觉得颇有道理，如果抛开郭大路假想“大魔王”这个身份的话，他可不就是一位可以直接跟宗主对话的大佬吗？大长老反应也不慢，立即驳斥道：“本座从不和其他宗门长老相约逛街！”“呃……”郭大路着实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应。就在这时，空中异变陡生，只见移山宗山门上空的云层急剧涌动，然后四散，随即虚空中现出一道裂缝，一只金黄色的大手从裂缝中伸出，抓向筋斗云上的郭大路。山门前移山众人见状，无不肃然起敬，纷纷躬身行礼。郭大路对着裂缝叫道：“不想在你弟面前尴尬就客气点！”打肯定是打不过，但有筋斗云护持，躲还是能躲两下的，堂堂圣人出手还不能一击必中，自然会有些尴尬。那金黄色的大手顿了一下，然后翻转成掌心朝上，屈起拇指、中指、无名指和指，食指勾了两下，一道声音传出：“来。”郭大路笑了笑，纵云进入裂缝。时空转幻，一座青色巨峰横亘眼前。郭大路带着青牛跳下云头，落在狮驼山峰顶，左右看了看，发现山崖间正蹲着一位青衣童，童手持一根木棍在撩拨石头上的蚂蚁。郭大路走过去在童旁边蹲下来，看到石头上黑压压的爬满蚂蚁，竟有成千上万只之多，那些蚂蚁井然有序地分作两队，好像正在打仗。“你来指挥左边的军队。”那童丢了根木棍给郭大路。郭大路接过木棍，学着童的样子去指引左侧的蚂蚁军队，不料木棍前端刚落入蚁群，脑海中就是轰地一声，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古老的战场中，两军决战对垒，自己刚好是其中一方的统帅。“元帅，敌人已经正面攻上来，如何应敌？”耳边响起这样的声音。郭大路愣了一下，茫然地“啊”了一声。“敌人已经正面攻上来，如何应敌？”急促的声音再度响起。郭大路正要回答，就看到对面成千上万的敌人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而由他统帅的军队立即被打得丢盔弃甲，毫无还手之力，不久就看到敌军把己方军队分片包围起来，这一片那一片，逐一吞噬。自己遂沦为光杆元帅。然后，千军万马合围向自己，郭大路闭上眼睛，耳边的呐喊声顿时消失，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石头上的蚂蚁已经连成一片，全是童指挥的那部分。“不堪一击，没劲儿。”童扔了木棍。郭大路感觉自己刚玩了一个新上手的游戏，面对的却是一位职业选手。“既然和爷有约，何必去我那些徒子徒孙面前抖威风？”童站起来，望向山谷中的云海，语气和形象完全统一不起来。好在郭大路不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能够适应，回道：“去了圣墟，面对的全是圣人，恐怕再没有这种机会？”移山大圣嗤笑道：“谁跟你圣墟中全是圣人？”“难道不是吗？”郭大路好奇，“不是只有圣人……或和圣人一起才能入圣墟？”“无知！”移山大圣骂道，“只有圣人能入圣墟就表示圣墟中全是圣人吗？那这么只有修士能进人间世，是不是人间世全是修士？”郭大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根据“圣墟”的名字和自己的猜测，先入为主地做出这样的判断，和令狐棠、化机子等人也讨论过，但他们对圣墟的了解也是道听途，就好像时候和同伴一起聊外国如何如何一样。“那圣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方？”郭大路诚恳发问。移山大圣瞥了郭大路一眼，语气勉勉强强地道：“一个疆域是玄界三千倍那么大，且人、妖、魔、神混杂之地。”“人妖魔神？”郭大路惊讶。移山大圣对郭大路的反应很是不屑，“人妖魔神就把你吓成这样，那到时运气好碰到仙人下凡，你还得了？”郭大路感觉自己对圣墟有着很深的误解，试探道：“那圣人在那边，岂不是……”移山大圣知道郭大路要问什么，瞪了他一眼，道：“你想那边宗师多如狗，圣人遍地走？”郭大路赶紧摇头，想到孙悟空当年做圣人时就已经很强，占了花果山水帘洞，剿了混世魔王，威势赫赫，压服一方，明圣人不管在玄界还是在圣墟都是大佬级的存在。“百闻不如一见，想知道什么，自己过去发现便是，走！”移山大圣到“走”的时候，身子一旋，将郭大路和青牛一并卷走。当他们再次现身时，已经来到东海上空。“你为七弟抱不平，先后找了混宗、移山宗和通风宗的麻烦，此处便是覆海宗，你不妨也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移山大圣悬立虚空，似笑非笑地道。郭大路看了圣人一眼，心想这可能是几位大圣对自己的考验，那就搅它个翻江倒海呗，本来也准备找找覆海宗和驱神宗的麻烦来着。郭大路跃跃欲试。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轰轰轰一串炸响，海面上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迅猛蔓延，很快占满整片东海。那是真正的火海！想翻江倒海一番的郭大路一时不知要如何下手。轰嚯骤然，一股粗壮的火势冲而起，正好升至郭大路面前，火势渐渐演变，幻化成一道人影。正是覆海大圣蛟魔王！“你要找我覆海宗麻烦？”那火巨人声音轰轰隆隆如海涛咆哮。郭大路面对那灼面的火势，暗掐避火诀，却发现那火势顿时变成滔洪水，改为避水诀，却又感觉到那海水变回火海。郭大路可以单手掐诀，但目前还做不到一手避水诀一手避火诀。这就是圣人高深莫测的手段。“找贵宗麻烦？不存在的！”郭大路放弃对抗，笑容满面，“弟与齐大圣平辈论交，按道理应该叫覆海大圣您一声二哥，这世上哪有弟找二哥麻烦的道理？”旁边的移山大圣：“……”覆海大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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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行。”移山大圣看着郭大路点评了一句，然后上前打招呼：“二哥。”覆海大圣笑着点点头，“入宫一叙。”着一抬手，海水翻腾，压灭火势，三人一牛被卷入海中，来到蛟魔王宫。混、通风、驱神三位大圣已等候多时。郭大路看着五位修为惊动地的大圣齐聚一堂，心中一时感慨万千，他们才是真正的传奇！“何时动身去圣墟？”郭大路回过神之后，问道。五大圣交换了一下眼神，蛟魔王道：“随时。”“那，从什么地方去？”“随地。”蛟魔王淡然答道。郭大路：“……”沉默有顷。蛟魔王道：“郭大路，有一件事须得提前与你讲明，我们虽答应带你去圣墟，但我们不能保证你一定去得了六两湖和五行山，更加没办法出手救出匡世棋和孙悟空。”猕猴王道：“一处是道祖的禁地，一处是佛祖的秘境，莫我们五个，就是再加上大哥也同样无能为力。”郭大路紧问道：“平大圣大力牛魔王？他在什么地方，怎地不在玄界？”无人回答。半猕猴王才接道：“以后你如果见到他，自己问。”孙悟空大闹宫，闯下大祸事，被佛祖镇压于五行秘境之后，几位结义兄弟皆遭连累，如五大圣便被流放玄界，但牛魔王却偏偏没事，还娶了妻纳了妾生了崽，要这中间没有猫腻，只怕那头青牛都不同意。按照郭大路目前不成熟的推测，牛魔王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多半是道祖大老爷打了招呼，如火焰山、芭蕉扇、红孩儿身上都留了很清晰的线索。只不过后来牛魔王被李靖哪吒父子所擒之后，又主动拜入佛门，这中间的弯弯道道，郭大路暂时也理不清。“平大圣会出现在圣墟吗？”郭大路想了想问道。移山大圣接道：“你问题太多了。”其他四位大圣相视一笑，郭大路也是笑了笑，道：“我不问了。”覆海大圣道：“有可能。”郭大路暗暗呼了口气。混大圣道：“事不宜迟，走吧。”四位大圣表示同意。郭大路犹豫半晌，道：“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几位大圣能否帮忙实现？”覆海大圣道：“你。”“就是，我的本命剑被宗圣人给收了去，不知道……”郭大路话未讲完，移山大圣不耐烦道：“你的本命飞剑乃是七弟亲手运炼而成并点了金丹，若飞剑本身不同意，圣人也收不走，你还有问题么？”“……还有的。”郭大路不好意思道。移山大圣：“？？？”覆海大圣哈哈大笑，道：“你想去见你那道侣一面嘛，理解理解，正好我们五兄弟也顺道去拜访一下摩诘山上的那位大和尚。”“那就听二哥的。”五位大圣着站起身，各自那么一抬手，面前道气狂速旋转，一道虚门出现在众人面前。覆海大圣第一个跨过虚门，接着是混大圣、移山大圣……最后是郭大路和青牛。跨过虚门，眼前场景变幻，一片云雾间，摩诘山出现在眼前。圣人无距，一瞬千里。六人一牛并立三千三百丈虚空。覆海大圣对着摩诘山喊道：“僧道友，故人来访。”声音远远传去，覆盖整座山峰。不久之后，听得咯吱一声，摩诘山峰顶虚空处开了一扇门，僧的声音从而降：“有请五位道友。”五大圣交换了一下眼神，笑意玩味地走向门。覆海大圣拍了拍郭大路的肩膀，“你去青莲池吧，不要太久。”“好。”郭大路来不及多感叹，一步踏向摩诘半山青莲池。未至池畔，迎接他的却是一道由红花组成的冷厉剑意。郭大路挥袖扫开剑意，道：“姜姜，是我！”“郭大路，是你！”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这，怎么，怎么可能？”姜菩提收起红花，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郭大路，“刚刚喊话的是哪位圣人？”“东海覆海大圣。”郭大路走到姜菩提面前。“可你怎么请得动东海圣人？”姜菩提现在是好奇多过惊喜。“自有办法。”郭大路笑。姜菩提皱眉，“即使是东海圣人到了，师尊也不必给他面子啊，这里毕竟是摩诘山，不是东海。”郭大路轻声一笑，道：“除了东海圣人，我还请了混圣人、移山圣人、通风圣人和驱神圣人，五位圣人齐至，师尊他老人家想必要给些面子，暂时不会理会这里。”姜菩提震惊得不出话来。“为了见你一面，我搬出五位圣人，够不够诚意？”郭大路笑着问。姜菩提不话，只是看着郭大路。“时间有限，我长话短……”郭大路快速解释，“我马上就要跟五位圣人去圣墟，不知何时回来，这次来，是和你当面道别。”“你要去圣墟？”姜菩提反应够来。“嗯。”郭大路认真点头，“我证道圣人的机缘在那边。”姜菩提欲言又止。郭大路也不多问，凝视着姜菩提片刻，然后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女姜菩提像受惊的兔子，吓了一大跳，指着郭大路：“你……”郭大路笑道：“成亲这么久，这不过分吧？”姜菩提想了想，慢慢收手，轻轻摇了摇头，面纱后面的脸已红过本命红花。郭大路爽朗大笑，洒然道：“那我走了。”姜菩提不语。“你放心，我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前来救你。”郭大路边边往后退，身体飘摇而起。姜菩提猛然抬起头，叫道：“郭大路！”郭大路冲她挥挥手，很快消失于云雾中。“我等你……”姜菩提低声出后面三个字。……五位圣人辞别僧，携郭大路和青牛来到玄荒那座五行山。“此次圣墟之行既是因五行山而起，那就把五行山当做坐标吧。”覆海大圣着举起双手，对着虚空某处，做撕裂、掰开状。其他四位大圣紧随其后。五位圣人联手，虚空中很快被撕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不是门，而是裂缝！郭大路心生震惊，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弱。“别愣着了，进去！”移山大圣道。郭大路深呼吸。覆海大圣笑道：“焚烧江海、撕裂虚空，这些对圣人来，都是基本操作，你以后自会明白，动起来。”郭大路牵着青牛，走向虚空裂缝。圣墟，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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哞——青牛叫了一声，一股完全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郭大路发现自己还是站在一座山头上，茫然四顾，处处是山，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横看成岭侧成峰，花草树木玉虎乌兔各不同。初入圣墟，乍临仙境，只见苍翠的山林中烟霞散彩、云雾缭绕，一时朝阳升起，万道金光照穿烟雾，远近山谷中瑞气升腾。呼呦呼呦呼呦……一阵阵狂风刮过，五位圣人从而降，落在郭大路身旁，虚空中那道裂缝自行关闭，好像从来没有打开过。“这什么地方？”郭大路问。“念念不忘来圣墟，到了圣墟又问这里是何地……”一直沉默少言的驱神大圣突然笑着拽了一句顺口溜。郭大路也笑着点点头，道：“我其实想问的是此处是何地。”驱神大圣环顾四周，微微仰头，满意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答道：“五圣岭。”郭大路隐隐感觉驱神大圣似乎更喜欢圣墟这边，顺口问道：“五圣岭？这名字有什么法吗？”无人接话，五位圣人径自朝最高的那座山峰走去，望着他们五位的背影，郭大路猛然醒悟，五圣岭，可不正是眼前这五位圣人的山岭？这个问题真是蠢到家了。郭大路转头看了青牛一眼，那青牛正好也在看着他，一双滴溜溜圆的牛眼中似乎透露着“你是傻的吗”这句话。郭大路自嘲一笑，跟上五位圣人。“五圣岭一共有二十二座洞府，除了我们五个的居所，其他十七座你可以任意挑选一座居住。”覆海大圣边走边，头也不回。“嗯。”郭大路应道，能和五位圣人比邻而居，这波不亏。“六两湖我们五个能去，但无法靠近，距离湖岸六十六里就会被禁制阻拦，再难向前一步，因此我们不会带你过去。”覆海大圣开始交代事情。“明白。”“至于两界山五行秘境……我们也去不了，不佛祖的禁制，单是常年出没在两界之地的那些妖魔鬼怪就够你头疼的，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建议是在你入圣之后，那样会稍微稳妥一点。”“记住了。”郭大路认真道，然后问：“两界指的是幽冥界和圣墟吗？”覆海大圣意味不明地一笑，“三界之内无圣墟，两界指的是幽冥界和凡界。”郭大路“嗯”了一声，心道：“又是一个知识点。”“接下来，我们五个会闭关一段时间，你若留在山中，可与山精、山神、土地、豺狼虎豹们玩耍，饿了可食山上野果，或者自行打野味鲜鱼烧烤烹煮，你若想出去……”覆海大圣站住，转过身，随意一扬手，手里多了一枚黑色的令牌，抛给郭大路，“就随身带着这枚五圣令牌，山外的人看到这块牌子，就知道你是我五圣岭的人，不管他是谁，看在我们五个的面子上，都不会太与你为难，至少在为难你之前要三思而行。”郭大路脱口道：“可是二哥你之前这圣墟人妖魔神混居，大能极多，会不会有些宗门势力不认这令牌？”这点非常重要，不然以后出去闯荡江湖，一旦搞不清状况装错逼得罪错人，不仅被打脸，可能还有身死道消的危险。不料他此言一出，五位圣人集体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郭大路身上。被五位圣人同时这么盯着，那种感觉可不大好。覆海大圣解释道：“是这样的郭兄弟，这圣墟虽然妖圣、魔王、神圣者较多，但同时有五位圣人抱团组队的只有我们五圣岭一家，也就是，你只要不脑抽去得罪那些高高在上的妖仙、地仙，大家都会认这块令牌，懂？”“明白了！”郭大路重重点头。驱神大圣补充道：“只因你身在山中，不知我等大名声。”郭大路：“……”驱神大圣讲话有水平，押韵控。覆海大圣道：“六弟得没错，在圣墟，我五圣岭地位超然，来历神秘，且经过这么多年的传颂，形象极为唬人，你出去之后自会明白这一点。”驱神大圣总结道：“你去山外转三圈，方知此地不一般！”郭大路再一次认真点头，然后他想起什么，忙问道：“对了，几位哥哥这次闭关要闭多久？”“短则三年，长则三十年。”“啊？！”郭大路大惊，敢情这五圣人竟是要做甩手掌柜，把自己带到圣墟这边，然后就不闻不问了？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移山大圣道：“你觉得自己三十年内能入圣吗？”郭大路无言以对，同时他明白过来，对寿元悠长的圣人而言，三十年的概念可能和凡人三差不多。“明白了。”郭大路尴尬道。“还有，入圣之前，不要再称呼我们哥哥。”移山大声语气严肃。郭大路一笑不语，心想：“莫欺少年境界低，他日我若先你们登仙，你们得叫我哥。”移山大圣似乎看出郭大路在想什么，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其他几位圣人也转身离去，没走多远，通风大圣忽而转身道：“若出了山，想打听什么消息，可以去找听雪楼。”“好的，谢谢……”郭大路把“五哥”两个字咽了回去。……待五位圣人各入了自己洞府，郭大路也快速把剩下十七座洞府查看了一遍，然后选了位于山岭东侧的一座洞府，那洞府前方矗立着一棵参古槐，枝繁叶茂，犹如悬浮空中的一块青云。古槐附近五颜六色的野花丛生，对面还有一条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景致优美宜人。最重要的是，这座洞府还是风水仅次于五位圣人洞府的宝地。郭大路牵着青牛正要走进洞府，突然打后面传来一阵瘆人的“嘎嘎”笑声，猛回头，看到那古槐树上坐着一位身形长大、面如黑炭的人枭，那人枭面朝郭大路，但晃晃悠悠的双足却是朝着后方，十分奇怪。郭大路想起某古书上的一段话：“人形，身材长大，面黑色，身有毛，足反踵，见人而笑，山精也……”与树上这位全部吻合。郭大路拱拱手，道：“在下郭大路，随五圣人到此居住，还望以后多多指教。”那山精又笑了一阵，声音奸细道：“这槐花洞是我的，你去别处吧。”郭大路之前查看十七座洞府时，确定这槐花洞并没有旁人居住，这个山精明显是想半路截胡。郭大路摇摇头，“这洞府是五位圣人给我的，你一定是搞错了。”按初来乍到，应当礼让，但面对这些山精鬼魅，一步退，步步退，今若是轻易退让，后面会麻烦不断。郭大路完，陡然察觉到一道犀利阴冷的杀意直逼面门，他放开青牛，向前踏出一步，笑着道：“郭某初到此处是客人，所谓客随主便，我可以让你三手。”话间，气机向上攀升，浩然正气向四周扩散，同时那把融合着“斩妖”道术的墨家剑意锁定山精，引而不发。那山精似感觉到极大危险，立即收敛杀意，怪声怪调地笑起来，如癫似狂，连绵不绝。古书有记载，不可与山精对笑，不然它会引你笑到断气为止。郭大路看着那山精，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远远传出，震动山谷洞府。那山精闻声，顿时止住笑声，冷静地打量起郭大路这个外来者，良久之后，道：“你想住这座山洞也成，只需讲个笑话逗我发笑，我便让你。”郭大路自认为也不是无趣的人，但让他给一个山精讲笑话，多少还是有些勉强，他哪里知道“见人而笑”的山精笑点在哪里。正要拒绝，忽而看到不远处一群彩蝶正翩翩起舞，灵机一动，道：“那我便讲一个笑话，这个笑话在我们家乡十分流行，凡是聪明智慧、有望大道者听了之后都会发笑。”山精双手捧脸，做洗耳恭听状。郭大路道：“问，蝴蝶断了一只翅膀，为什么还在飞翔？”山精沉吟片刻，道：“因为它修为高深，可单翅而飞。”郭大路摇头。山精想了想，道：“因为有同伴带着它飞。”郭大路继续摇头。山精问：“那你是为什么？”郭大路：“因为它很坚强。”山精：？_?一阵冷风从谷底吹拂而来。“莫非你觉得不好笑？”郭大路语带挑衅。完全懵逼的山精不希望被误会是愚笨者，只得格格大笑起来，然后指着槐花洞道：“洞府归你了，格格……笑死我了……”着身体向后一仰，化作一道黑烟飞走了。郭大路叹为观止，然后转身进入洞府。……转眼在槐花洞打坐了三日，修炼“存神篇”。三日后，郭大路从洞府出来，准备把五圣山游玩一遍，熟悉熟悉环境，前脚才踏出洞府，一只仙鹤停在槐树上，仙鹤嘴里叼着一封信笺，向前一伸头，那信笺飘向郭大路。郭大路伸手接住，发现那信笺竟是由某种极为罕见的树叶做成，树叶里面蕴含着有助修行的气机，体现了信笺主人的深厚底蕴和豪阔。郭大路打开信笺，还未来及阅读，就被印入眼帘的一行字震惊到目瞪口呆：某因为女玉面狐狸择选良婿，特于积雷山摩云洞大摆招亲宴……万祈光临。万岁狐王谨上。……郭大路连把这段话读了数遍，然后才失色脱口道：“玉面狐狸不是嫁给牛魔王了吗？招什么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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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向远处山顶的一棵果树伸出手，两颗野果脱枝飞来，落进他的掌心，他把野果送给仙鹤作为谢礼。圣人所居之地，花草树木野果、飞禽走兽游鱼皆有灵性，五圣山有五位圣人群居，效果更非同凡响，因此那野果也不是凡物，仙鹤叼走野果，振翅离去。郭大路望着对面的瀑布陷入沉思，然后又把手里的邀请函看了一遍，确认的确是玉面狐狸招亲之后，默默推演了一下时间节点：玉面狐狸是在其父万岁狐王逝去之后才访到的牛魔王，那时候“取经队”早已组成，而现在孙悟空还被镇压在五行秘境，唐僧、猪八戒、沙僧和白龙更不知在何处……因此玉面狐狸和牛魔王没见着面也属正常。时间上没问题，现在算地点，积雷山摩云洞出现在《西游记》第六十回，其时取经队被困火焰山，孙悟空一调芭蕉扇被骗之后，得火焰山土地指点，前去寻求牛魔王二调芭蕉扇，那土地指点的地方就是积雷山摩云洞。据那土地，万岁狐王死了之后，由独女玉面狐狸继承了万贯家私，玉面狐狸虽有家财万贯，却无力掌管，所以按照狐王给出的“有能力”和“忠厚老实”两个条件寻访到了牛魔王，甘愿倒贴家私，招赘为夫，并同意年年供奉牛魔王原配正妻罗刹女……也就是，积雷山摩云洞的的确确在西游世界中出现过，如果圣墟也有此山，是不是意味着圣墟就是西游世界的一部分？“三界之中无圣墟……”郭大路想起覆海大生语焉不详的那句话，再次陷入深思，许久之后，毫无头绪地摇了摇头，捻诀念咒，轻轻一跺脚，听到“噗”地一声，一个手持龙头杖、身披飘风氅的老头从地下钻了出来，老头原地转了几圈，站定后瞥了郭大路一眼，确定对方境界并非圣人，翻了翻白眼，倨傲道：“找老夫何事？”郭大路不以为意，客气道：“在下想问土地公公知不知道积累山摩云洞？”土地道：“万岁狐王的积累山摩云洞富甲一方，其女玉面狐狸更是位绝世美人，圣墟何人不知？”语气中的优越感和某些大城市中土着介绍本地风土人情时颇为相似。郭大路紧问道：“那您听过大力牛魔王吗？”土地愣了一下，道：“我只听过独角岭的犀牛妖王，没听过什么大力牛魔王。”郭大路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应该也已经知道玉面狐狸招亲的事情了吧？”土地脸色明显变了一下，跳到郭大路面前，道：“什么？你什么？玉面狐狸要招亲？谁的，你怎么知道？”郭大路把邀请函递给土地，土地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神情越来越激动，不停地在原地打转，好像在思考一件极为难、复杂的事情。半晌之后，土地停下，转头盯着郭大路，眼神古怪之极。“怎么了，土地公公？”郭大路问。土地眼珠子转得飞快，脸上很快换了一副表情，笑眯眯地看着郭大路，和蔼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郭大路，刚过弱冠之年。”土地脸色变了变，脱口道：“你二十岁就学成了驱神术？你师傅是五圣人中哪个，驱神大圣？”“我没师傅，”郭大路摇头，“我与五大圣平辈论交，至于身上的这些本领……”郭大路看了土地一眼，试探性地补充道：“是跟齐大圣孙悟空学来的……”郭大路特意将“齐大圣孙悟空”七个字语气加重。土地听到“齐大圣”的名头，面露茫然之色，喃喃自语道：“齐大圣、齐大圣……那是谁？”郭大路看着土地的表情，也是心生好奇，刚刚提到牛魔王时，他可以那么笃定地自己没听过，但此时听到齐大圣的名号却流露出这种表情，可见里面大有问题。土地想了半，摆摆手道：“没听过，不认识！什么齐大圣，闻所未闻，好了，不这些了，郭大路我问你，你对入赘积累山摩云洞有没有兴趣？”郭大路：“哈？”土地白了他一眼，重复道：“我问你，你对娶圣墟最美丽的女子，坐拥圣墟最大的财富有无兴趣？”郭大路忙摇头道：“没兴趣，没兴趣。”土地头伸向郭大路，道：“你不要觉得自己境界低微、修为差劲就毫无希望，只要有高人从旁协助，你未必没有胜算，一句话，有没有兴趣？”郭大路态度坚决，“毫无兴趣！因为我已经成亲，且和拙荆关系稳定，对别的女子没有想法。”开什么玩笑，要我跟牛魔王争女人。土地隐忍怒气，道：“大丈夫男子汉，三妻四妾有什么关系，再，修行一道，讲究财侣法地，这财字就排在第一位，你若得了那摩云洞的家产，以后修行还不是事半功倍？”郭大路突然明白过来土地的用意，他是想助自己成功入赘积累山摩云洞，然后和自己分享万岁狐王的家产。且不玉面狐狸的真命子牛魔王是何等人物，连一方土地都动了这个心思，那圣墟其他宗门势力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我到时候会过去凑凑热闹，但招亲的话就算了，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郭大路罢一挥手，收了法诀，土地恨铁不成钢地顿了一下龙头杖，然后身体连续打旋，缩回地下。……郭大路带着信笺去了覆海大圣洞府门前，禀报了这件事，覆海大圣没有回应，自然是默许他去参加玉面狐狸的招亲大会。郭大路收起邀请函，先去把五圣山转了一圈，见了好些飞禽走兽、奇花异草，深觉这五圣山景致令人流连。两日间，郭大路除了修炼，尽四处玩耍，与狼虫为伴，与虎豹为群，与獐鹿为友，与猕猿为亲……玩得不亦乐乎，到了第三日，仍旧意犹未尽，不过今日却要代五圣人去赴万岁狐王之约。郭大路驾着筋斗云，经而行，哪用半日就到了积累山地界，但见那高山秀丽、林麓幽深，丛林掩映间有一座碧玉辉煌的洞府，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真个是好去处，只是洞府门口森然站着的两排甲胄分明、气势威武的守门神会让人有些望而却步。郭大路正要抬步入府，忽然山外吹起一阵大风，山上大树青叶呼啦啦纷纷落下。郭大路抬头望向空，只见远处有两股狂风黑云正卷沙飞石、齐头并进地滚滚而来。“是蓬宗和卷帘宗到了！”郭大路听到有人如此叫道，顿时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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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听到“蓬”或者只听到“卷帘”，他不会有多大反应，甚至一时间不会把它朝那些方面去联想，但如今蓬、卷帘同时出现，对任何一个熟悉西游世界的人来，都是很大的冲击，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取经队中的两位重要人物。蓬元帅猪悟能。卷帘大将沙悟净。现在的问题是，今来的两位和上面两位到底是什么关系？郭大路向摩云洞口走去，早有执事上前查验身份，可能是因为今来客实在太多，可能是因为之前有人过来招摇撞骗碰运气，又可能是郭大路的出场方式以及展现出来的境界太平常且身旁没有同行的大佬，所以那两位红衣执事的态度不是很友善。“你又是从哪里来碰运气的野子？”郭大路把邀请函拿出来，递给两位执事，“在下五圣山使者，奉五圣人之命，前来观礼。”郭大路想顺便实验一下五圣人的名头在江湖上到底好不好使。不料他话刚落音，两位红衣执事直接出手，一个推他左肩，一个推他右肩，悍然是要将他从山上推下去。郭大路向后闪开，不明就里，问道：“两位为何如此，莫非积雷山和五圣山有怨？”两位红衣执事冷哼一声，道：“自我家主人广发邀请函以来，你是第二十二位自称五圣山使者的骗子，你我们为何如此？”郭大路大吃一惊，终于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看来这五圣山在圣墟的确是有些名堂，以至于才会有那么多修行者冒充五圣山的名号。“然而在下并非骗子，在下有……”不等郭大路亮腰牌，两位执事已再度出手。“五圣山自立山以来，向来只有五位圣人，从未有过什么执事、弟子、使者，你还敢自己不是骗子？”如果是平时，郭大路可能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会主动离去，但他刚刚才听到蓬宗和卷帘宗的到来，不亲眼见识见识，如何心甘？面对两位毫无手软的红衣执事，郭大路也动了真格，他不必出刀剑，简单的一拳打出，道气勃发，自有一股巨力笼罩住二人的来路，猛地将他们卷飞，撞到一根白玉巨柱上面，顺着柱子滑落在地。“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们这么弱……”郭大路忙道歉，他倒不是故意丢嘲讽，是真的有了先入为主的心理，以为圣墟的力量体系自然要比玄界高一大截，玄界的执事以真人境居多，那么圣墟的执事至少是宗师，而作为圣人洞府门前的执事，可能境界实力还要再高一点，所以郭大路刚刚那一拳用了近一分半的力气，准备打个平手，稍微显示一下实力，然后再跟他们解释，显得更有服力，不料……不料他们如此弱鸡。这边的骚动很快引起洞府门口更多的注意，一位管事模样的黄衣中年男子带着四位执事大步走过来，问：“怎么回事？”摔倒在地的两位执事赶紧爬起来，指着郭大路道：“相爷，他是冒充五圣山使者前来捣乱的！”被称呼为“相爷”的黄衣男子盯着郭大路，冷静道：“邀请函。”郭大路指了指那两位执事，“在他们手里。”两位执事赶紧把邀请函递给相爷，相爷瞄了一眼，道：“的确是大王发出去的邀请函，但，这无法证明你就是五圣山的使者。”“为何？”郭大路有意多了解一下关于五圣山的信息。相爷道：“因为五圣山从无使者在江湖走动，历来圣墟各宗有事，出于尊重都会给五圣山发去邀请函，但五圣山无一回应，那些邀请函或泥牛入海，或被山中山精、土地、妖精等截了拿出去卖给专门从事这方买卖的黄牛精，然后黄牛精再以高价卖给有需要的宗门或者修士，故而，阁下若无其他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还请原路下山去吧。”相爷不愧是老成持重的管家，做事更加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黄牛精？！”郭大路抓住重点。“没错，怎么了？”“噢没事，我只是想，我的入场券并非黄牛票。”郭大路着取出“五圣令牌”，还未来及递给相爷，令牌“嗡”地一声颤动起来，继而里面传出覆海大圣浑厚的声音：“老狐道友，既送了邀请函去我五圣山，何以又对我五圣使者横加阻拦？”圣人的声音远远传出，在整片山林中回荡。相爷及身旁众执事闻言，无不脸色大变。郭大路也是暗暗咋舌，心道：“圣人的心思真是鬼神莫测……就是略显浮夸。”这时，另外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摩云洞传出：“哈哈哈，五圣山从不出世，今日却为女招亲之会派出使者，老狐深感荣幸之至，这便亲自出门相迎。”话音刚落，一个短精悍的老翁虚影拄着玄色木拐出现在郭大路面前，老翁笑容可掬，道：“摩云洞下人们都是依老夫吩咐办事，还请贵客莫怪，请。”郭大路摇头“没事”，然后收起令牌，随狐王分身入了摩云洞。外面布饰已显积累山豪阔，入了洞门更是叹为观止，和其他洞府不同，那摩云洞里面是真正的别有洞。跨过府门，眼前就是一座横架在两座悬崖峭壁之间的石桥，石桥下方烟云缭绕，不时有飞禽出没，犹如仙境。过了石桥，才进入一座气势恢宏至极的宫殿，此时才知外面的奢华不过冰山一角，殿内不论是那几根缠着金鳞耀日赤须龙的大柱还是宾客桌席上摆着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都彰显出老狐王强大的财力。“请问前辈，蓬宗和卷帘宗坐在那边？”郭大路低声问。老狐王伸手指了指某处，问：“你要与蓬宗和卷帘宗坐在一起？”“如此最好，有些问题想与他们二宗讨教。”“好。”老狐王着带郭大路朝蓬、卷帘二宗那边走过去。奇怪的是，一路上竟无人起身与老狐王打招呼，更没人注意到自己。郭大路知道这是狐王有意为之，为的是不让自己因太受瞩目而感到不自在，从这点看，这狐王才是真正的滴水不漏，真·老狐狸。蓬卷帘二宗相邻，老狐王便安排郭大路坐在卷帘宗旁边，待郭大路坐好，狐王虚影自行消失，想来只是老狐王的一道意念。郭大路不动声色地看向蓬宗和卷帘宗那边，蓬宗使者是一位身穿白衣的英俊男子，嘴角始终噙笑，神态动作风流潇洒，令人睹之生喜，卷帘宗使者却是位身长九尺的壮汉，看着十分凶猛。二人虽非仙人，但皆是神圣身份，郭大路不敢造次推演，因此无法确定他俩到底是不是蓬元帅和卷帘大将的凡世分身。就在这时，万岁狐王带着独生女玉面狐狸从后面走出来。整座大殿顿时灿然生辉。郭大路抬头看向那玉面狐狸，只见她一袭湘裙白衣，如玉树水仙，莲步缓移，摇曳生姿，顾盼之间，属于狐族的那种然独特的妩媚尤为勾人心魄。“啊——”大殿内突然有人叫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见到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玉面狐狸，身体瘫在地上。“道心稳固，色即是罪。红粉骷髅，索然无味……”有人默念定心口诀，却始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这就是狐狸精的魅力么……”郭大路暗暗感叹，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蓬宗那位白衣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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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人间世的通行法，《西游记》是一部记载神仙鬼怪故事的传世巨着，同时也是一则讲修行、修心的寓言。取经队四人一马，各司其职，各修其心，金蝉子转世凡人陈玄奘，重修佛心，断凡人饥寒疲病弱、茫然迷惑及黑白不分等诸般苦恼；齐大圣孙悟空断贪、嗔、痴、慢、疑、邪六毒；沙僧、白龙则修任劳任怨、持之以恒。师徒四人，唯有蓬元帅猪八戒修色即是空，杀女证道。西行路上，猪八戒所斩杀的妖怪几乎全是美貌的女妖，正是他修行的一种外化，所谓斩断色蕴，而那些女妖……就包括眼前这位玉面狐狸。如果蓬宗那位白衣公子就是蓬元帅，那岂非意味着猪八戒在过火焰山之前的很多年就认识玉面狐狸？蓬白衣公子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目光从玉面狐狸身上移开，转头看向郭大路，笑容不减，脸上隐有疑问之色。“你是何门何宗的弟子，认得我？”白衣公子一言不发，但他却把心中的意思很清楚地传达给了郭大路。“五圣山，郭大路。”郭大路在心中回应，随后道：“在下久闻蓬宗、卷帘宗大名，今日得见二位前辈，三生有幸。”“哦，五圣山收徒了吗？”白衣公子听那少年自称五圣山人，下意识地以为他是五圣人收的徒弟，微妙的神情变化，再次让郭大路感受到五圣山的能量。郭大路微微摇头，心中道：“在下来自玄界，这次随五圣人来到圣墟修炼……”那白衣公子用神识扫了郭大路一遍，微微颔首：“不错，还有半步之遥。”郭大路有八成把握那位白衣公子就是猪八戒的前世蓬元帅，这三界之内，神圣者虽不必像仙那样要注册仙籍，但终究也是有数的，郭大路看不透白衣公子的境界上线，但能判断出他的下线至少是圣人。纵观《西游记》全书，不管是猪八戒有意隐藏实力，还是因为转世重修，境界下跌，他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就是圣人境界。郭大路和白衣公子的交流结束，又看向卷帘宗那位壮汉，不过那壮汉既没有去看玉面狐狸的倾世容颜，也没有回应他，而是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一般，看来他此次前来，只是观礼，不为招亲。“……此次女招亲之会，能得诸位道友拨冗前来观礼，实令老狐诚惶诚恐、不胜荣幸，摩云洞上下蓬荜生辉……”主座上，万岁狐王站起身，与众人客套一番，郭大路默默地观察现场，多少感觉有些不太真实，在玄界，圣人都是高高在上，神龙不见首不见尾的，而到了圣墟，只是参加一场招亲大会，就已看到至少六位神圣者。“……老狐就不再多废话，有请参加此次招亲的年轻才俊起身上前！”刷刷刷刷刷！一时间，场中至少站起三十来位修行者，其中还有几位没有遮掩本来面目的妖修以及一位面色红润却白发苍苍的老翁。玉面狐狸虽然看着年轻貌美，但作为万岁狐王的女儿，那少数也有一千岁，因此岁数方面没有什么问题，至于相貌，看看玉面狐狸后来自谈的牛魔王，就知道她在这方面的审美也和人类不同。郭大路大致看了一下，站起诸人中，除了那位白发老翁，还有那位顶着孔雀头的妖修实力深不可测，至少自己一眼看不到底，而且在手段尽出的情况下，也没有胜过他们的把握。万岁狐王看着站起来的众人，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道：“老狐来日不多，一心只想着为女找一个有能力保护她，且能替她掌管我摩云洞的忠厚贤婿，因此今日招亲，三道题目将全由老夫来出，由在座的诸位道友做鉴证……”早知道玉面狐狸最终归宿的郭大路对招亲没有兴趣，反而是对狐王那句“来日不多”颇为在意，不知狐王是要尸解飞仙还是真如书中所写身死道消，如果是后者，岂非意味着圣人也有寿寝正终之时？难道这就是“圣墟”名字由来的真正原因？“不倒翁，你个老不休瞎凑什么热闹？”郭大路正在思考狐王话中的意思，突然听到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转头看到蓬宗的那位白衣公子站了起来，只见他右手轻轻一甩，手中便多了一把白玉扇子，玉扇轻轻摇动，不尽的潇洒倜傥，和猪八戒的形象简直是壤之别。不过猪八戒当初向孙悟空版高姐告白的时候得很清楚，要俊郎君的话，老猪也能变，但变来变去太麻烦……随着白衣公子的起身，现场气氛顿时一阵骚动，东极不倒翁有没有入圣，在座众人或许不清楚，但蓬宗那位白衣公子却是稳稳当当的圣人境界。不倒翁不以为意，道：“韩某虽看着白发苍苍，但那是因修炼秘术所致，并非真是一个不中用的老头子，再，韩某修行近千年，还是略懂变化之术的，想要和朱道友一样变成一个风流少年，想来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郭大路突然明白猪八戒那番辞的根源所在。白衣公子轻轻一笑，“哗”地一声合起玉扇，走到参与招亲的队伍中，冲万岁狐王一拱手，道：“知好色则慕少艾，请狐王道友恕在下唐突，若不合规矩，在下立即退下。”万岁狐王摆手摇头，“朱道友不必客气，此次为女招亲，原本就是下修行者皆可参加，没有不合规矩之。”“那就好。”白衣公子道。万岁狐王顿了一下，道：“不过朱道友，此次招亲，有三道题目，其中固然有斗法赌胜，但这并不意味着道法高者就一定能压胜此次招亲……”白衣公子道：“朱某理会得，朱某必竭尽全力。”万岁狐王点点头，继而环顾全场，道：“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又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及‘大道不孤’之，因此老夫这第一题就是想问一问大伙，修行至此，有没有交到一位或几位生死之交的好朋友？在这江湖之中，又有几位可以交心的同道中人？”狐王这第一题出得颇为出乎大家的意料，他不问修为境界，不问出身来历，而是问有无朋友，乍一听，有些不解其意，细细一想，却觉得大有道理。旁观者郭大路却因此弄清楚了另外一件事，玉面狐狸最后招赘的牛魔王，正是一位交游广阔的大佬。狐王话音落下之后，自然是圣人白衣公子先解题，他笑着：“这倒巧了，在下的生死之交也是今日的观礼嘉宾……”白衣公子转头看向卷帘宗那位壮汉，叫道：“卷帘道友。”壮汉点点头，却是一言不发。万岁狐王呵呵一笑，道：“蓬卷帘皆是圣墟强宗，而二位道友的交情，老夫也有所耳闻。”其他几位参与招亲的修行者顿觉压力山大，狐王得没错，人以群分，圣人的朋友还是圣人，蓬圣人和卷帘圣人联手，后面的题目还怎么解？东极不倒翁却是毫不在意，转身面向大殿门口，叫道：“谢道友，现身一见。”片刻之后，一道不可一世的凌厉剑气破空而至，直接在摩云洞大殿半空处凝聚成一把虚剑，以回应不倒翁。“剑神！”有人叫道。和玄界相似，圣墟也有许多散修，而在这些散修中，名气最大的两位便是东临碣石的剑神和纵横漠北的刀圣。“不倒翁居然和剑神是好友？”有人诧异。“剑神对卷帘圣人……这算打平吧？”有人猜测。“没想到第一个题目就玩这么大，后面的题还怎么接？”有人担忧。……接着，其他参与者也分别介绍了自己的好友，有几位直接放弃，甚至没有胆量去领第二个题目。“呵呵~”就在这时，大殿某处突然响起一阵清晰的冷笑，笑声落下，一道幽深冰冷的声音飘飘飘渺渺地在大殿内回荡：“乌合之众……”“定山魇魔！”座中有圣人叫了一声，但出于对老狐圣的尊重，并没有出手。那幽冷的声音化作一道黑烟在殿内绕了一圈，顺便卷走了几位宾客作为人质，使得万岁狐王投鼠忌器。无辜的郭大路，因为五圣山使者的特殊身份不幸被俘。“老狐狸你敢动手，我立即让这几位子魂飞魄散，看你如何交代？”魇魔威胁道。一条高达三丈的黑狐虚影出现在万岁狐王身后，那黑狐气势凛然，妖气滔，仿佛君临下的帝王，令人望而生畏。“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假模假式的圣人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魇魔不无得意地挑衅道。定山三魔，就数魇魔仇恨值高，因为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潜入到修行者聚会之处，突然出现，然后装完逼、丢完群嘲就跑。此魔本领高强、神出鬼没又最擅机变，因此圣人也拿他没办法。比如他刚刚捉住的几位人质，背景都很强大，在座圣人包括万岁狐王自己都不得有所顾忌。“哈哈哈……啊！谁？”魇魔得意大笑，不料刚笑一半，由他幻化出的黑烟被人拦腰斩断，而且他感觉到一股令他深感恐惧的仙威正要降临，以彻底将他扫荡。“卧槽！屠魔请仙剑！”魇魔惨叫一声，忍痛斩断和黑烟的联系，迅速远遁。与此同时，万岁狐王出手，一条横空黑尾将除了郭大路之外的几个人质全部救回，顺便将那道由魇魔幻化出来的黑烟打散殆尽，给魇魔二次重击。……郭大路从虚空中落回原座，深深吐了一口气，身心俱疲，感觉身体被掏空。而此时，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包括玉面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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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是大殿内第一个发现魇魔存在的宾客，倒不是他的境界已高过圣人，而是因为剑神谢十三的突然到来，场中几位神圣者难免要进行一番暗地里的“交流”，魇魔也恰恰是利用众圣分神的这一空档果断现身闹场，只是老谋深算、机灵狡诈如他也没有想到其中一个人质居然能使出专克他的“屠魔请仙剑”，这几率堪比走在路上就遇到飞仙机缘。魇魔退去之后，大众望着郭大路，有些坐的远的修士直接站起来看向这边。“友刚刚使的可是请仙剑？”万岁狐王问。郭大路也挺惊讶，这“请仙剑”是“术字门”中的道术，离开人间世后已好久没用过，今灵机一动，顺势使出，不料效果奇佳，虽然面对圣境强者的意念有些损耗心神，但一剑就把魇魔吓退的战绩也吓了他自己一大跳，此时看到大家的反应，他有些茫然，道：“没错，是请仙剑……”“果然英雄出少年！”万岁狐王赞道，那双经历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眼眸紧紧盯着郭大路，意味深长。“……这魔头胆子真大，修为如此一般，居然敢来摩云洞捣乱。”郭大路没有听过魇魔的大名，因此以为他只是位不知高地厚的妄魔，毕竟几位圣人都没有出手。众人听了他的评价，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万岁狐王不吝溢美之词，哈哈一笑道：“不是哪位修行者都能像友这般才绝艳，年纪轻轻便掌握了一门仙术。”郭大路忙谦虚道：“没有没有，是基本操作……”然后心里也突然明白过来，从菩提老祖那儿学来的道术，可不就是仙术，而且随着自己境界的提升，那些道术的威力也跟着水涨船高，当初在人间世可以“清扫”脏东西，现在已经可以怼一怼妖魔鬼怪。万岁狐王顺着问道：“那郭友，你修行至今，可有交过一些很棒的朋友？”郭大路下意识地点点头，道：“不过他们都不在这方世界……”到这，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招亲题目吗？老狐王这是要做什么？万岁狐王点点头，“郭友也随大家入后山看看吧。”郭大路眉头一皱，发现事情非常简单：这老狐王想让自己参与招亲？已婚修士郭大路正要婉拒，突然看到老狐王那双带着笑意的温和的眼睛，心中一颤，竟无法拒绝，不由自主地站到招亲队伍中。对其他招亲者而言，这位带有钦定意味的少年无疑又是一位劲敌，连蓬圣人和东极不倒翁都谨慎地看了他一眼。“为公平起见，第二题斗法会先对大家的境界进行限制，如东极道友和蓬道友两位不能施展圣境的力量……”万岁狐王开始介绍第二题的规则：“在进入后山青涧岭斗法之前，大家会先通过一座万象林，这座林子是老夫花重金请儒家、墨家和阴阳家道友根据《河洛万象图》设计而成，身处其中，会产生无端幻境，或过去、或当下、或未来，心念一动，幻境便生，所谓念兹在兹。一旦道心失守，便会被林子自动驱逐，也就失去了继续招亲的资格。”大家都点头记住。郭大路却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如果过了第二关，第三关一定故意认输，绝不能让狐王的奸计得逞，试想一下，一旦成了摩云洞主人，到时候坐拥百万家私和绝世美人，没事就携美游山玩水，享用下美食，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修行的斗志势必将会受到不可挽回的腐蚀，和大道渐行渐远，所以一定不能中计！”就在郭大路暗做决定时，心海中突然响起万岁狐王蔼如的声音：“郭友，此次招亲，我对你最满意，因此我想把过万象林的口诀神不知鬼不觉地传授给你，你愿不愿意？”郭大路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回道：“对不起，请允许我拒绝，我想靠自己的努力过关！”交流刚一结束，就听狐王道：“杨友、欧阳友，你们未能抵制住作弊的诱惑，已失去招亲资格，请回到各自座位吧。”原来万岁狐王问郭大路的那个问题也问了其他人。不愧是老狐狸，套路贼深！两位年轻修士面露尴尬，黯然回座。“其他人继续闯关吧。”狐王着一挥手，早上来五六位面容姣好、身段窈窕的狐女带大家去后山万象林。待招亲众人离去之后，万岁狐王命人抬上来一面大大的镜子。“这是我花重金从异界万镜楼买的一面镜子，叫做‘亲临’境，大家可以通过镜子看到后山的斗法情况。”万岁狐王每到自己“花重金如何如何”时，那股土豪气质就暴露无遗，正是富贵逼人。镜子里，众参与招亲的修行者已经到了万象林，蓬圣人和东极岛不倒翁两马当先，从容入林，郭大路稍微观察研究了一下之后，也抬步入林。当两只脚完全进入万象林之后，眼前场景开始变幻，幻境开始闪现。郭大路已通七十二变，又身兼阴阳、儒、墨等三家学术奥义，这些环境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一会姜菩提跳出来，指着他骂道：“你要跟那狐狸精勾三搭四，回来我让你好看！”一会又有鱼灵灵跳出来，请求和他解除师叔、师侄女关系，发展为道侣关系。甚至师玄青也跳出来：“当初你救我时我除了双修我什么都答应你，现在我有点后悔了……”……万象林，不仅所想所思皆会立现，哪怕就是当初一掠而过的一些细碎的念头也会被放大重现。面对这些幻境，郭大路都是一笑而过，继续前行，很快就走到林子中央，突然一阵轻风拂过树林，树叶发出哗啦啦地轻越响声，那声音让郭大路想起时候的某个夏夜，和伙伴郭青、郭庭开一起躺在外面凉席上睡觉乘凉时，听到风吹门口那杨树、椿树的声音。“大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妈妈的声音！“大路，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郭大路心神剧震，猛然停下脚步，蓦然回首，看到妈妈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慈爱地看着自己。郭大路愣在原地，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他知道眼前的景象都是幻境，但是这幻境却勾起他隐藏心底最深处的忧虑——自身本尊何时才能回到人间世再见爸爸妈妈？虽然人间世有分身照顾他们，虽然他们每都可以喝到延年益寿的茶水，但万一自己在这复杂的修行界一陷就是数百年、千年甚至万年，那还有没有再相见的机会？不知和悟空因果相连的真相固然困扰着他的道心，但将来回人间世可能寻不到父母的那种恐惧感，无疑是他更大的破绽。郭大路立即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然后强行收摄心神，转身继续向前走。身后响起更多人的声音，爸爸、郭青、郭庭开、燕飞、杨平乐……但郭大路再未回顾。……出了万象林，只看到蓬圣人一人，正要上前打招呼，却听到他在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绝不可能！我朱八郎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么可能变成猪？必不可能！一定是那老狐狸耍我！是的，是老狐狸耍我，哈哈，被我看穿了，哈哈……耍我……我怎么会变成猪？”蓬圣人看到郭大路，道：“郭友！你来得正好，你来看看，就我现在这个样子，这相貌，这一身修为，我有哪怕一丁点的可能会变成长嘴大耳的猪头吗？啊？”郭大路心里一万个“卧槽”弹幕飘过。蓬圣人在万象林看到自己的未来？猪头？猪八戒？这……是破案的节奏啊！“你也觉得不可能对吧，哈哈，没错，你的感觉是对的！”蓬圣人自问自答，然后身子一旋，大袖一挥，狂风骤起，圣人驾风离去。大殿内，众人看着镜子里发生的一切，都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那蓬圣人到底在万象林看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以至于直接违规动用圣者境界破林而出，发了一会疯之后，又不辞而别。同时，大家对郭大路的表现震惊不已，有人甚至猜测他就是老狐王相中的乘龙快婿，之所以安排这三道题的比试，其实是为了给未来女婿打响名声。老狐狸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当年他未入圣境时，为了打响积累山摩云洞的招牌，到处去找人斗法比武，且在比武之前斥重金收买对手，让对手在比武时故意输给他。此招屡试不爽，老狐王也藉此闯下“打遍下无敌手”的名头。开始江湖上对此颇多议论，更多的自然是非议，直到老狐王那冰雪聪明的女儿以一句脍炙人口的点评做出回应，江湖上的舆论才开始发生扭转。玉面狐狸的那句评价是：“父王最厉害的道术就是有钱，他赢得光明正大！”无法反驳。所谓万物皆有价，而凡不认同这一观点的，则没有机会成为老狐王的对手，老狐王无敌的神话，永远延续。……万象林。动机不倒翁也已经走出林子，看起来也是失魂落魄，看了郭大路一眼，也没有打招呼，一言不发地走到一旁打坐。许久后，又有其他人走出……最终顺利从万象林走出来的修士只剩六位。接下来他们六位要去青涧岭，捉对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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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涧岭捉对斗法是按照走出万象林的先后顺序来分组，也就是第一名对第六名，第二对第五，第三对第四……取胜的三位进入第三关，随着蓬圣人的不告而别，郭大路和东极不倒翁分占一二名。根据规则，三四名率先开始比试，在狐女的指引下，他们进入由万岁狐王事先布置好的战场。第三名是位犀牛精妖修，刚一入场，身后便现出一头黑色犀牛的虚影，气场凶悍，按照玄界的修炼体系来看，至少是十二重巅峰的大妖王，而且准备充分，身上携有重宝，另有不少隐藏手段。第四名是位拳修，一身装束干净利落，通身上下似乎没有多余的法宝兵器，但当他进入战斗状态时，可以看到他的双拳渐渐变得乌黑发亮，好像两块打磨了一百年的玄铁疙瘩。犀牛精对铁拳，注定是一场硬碰硬的正面交锋，同时也注定这场交锋不会持续太久。犀牛冲撞，拳芒闪烁……你来我往不过百来个回合，拳修便全面占据上风，最终逼得犀牛精完全现出原形，撒蹄狂奔，气势猛恶地拱向那位拳修。拳修也不躲避，身子微拧，手臂略微后收蓄势，可以看到那拳头周围的道气在急速地涌入拳中。在犀牛精冲到近前时，拳修的铁拳也刚好迎上去。轰——牛角撞上铁拳，发出一声巨响，犀牛四蹄蹭地向后滑出五六丈，身体晃晃悠悠几下，然后慢慢趴在地上，而那拳修则向后飘飞一段距离，稳稳落地。胜负已分。第四位出万象林的拳修赢了第三名妖修。这个结果也提醒了大家一个事实，先走出林子的并不代表实力就更强，修行一道，越往上走，道路就越崎岖，进境就越艰险，所见所想就越复杂……那么他们在闯万象林时，遭遇到的幻境就越可怕。譬如蓬圣人，他的境界可以算得上是这次招亲队伍中最高的一位，但他却也是在万象林中遭遇打击最大的一位。……第二场，东极不倒翁对第五位出林的那位剑修。没有任何意外，压制了境界的不倒翁还是以不可逾越的优势迅速解决掉对手，锁定胜局。经验和眼光的差距实在太大，当然，东极不倒翁展露出来的深不可测的实力也再次出乎大家的意料。接着到最后一场，由万岁狐王钦点的五圣山使者和来自阴阳宗的阵武双修的才修士。这是大殿内众宾客最为关注的一场，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那郭大路到底是不是摩云洞早就招赘的女婿。“在下阴阳宗墨易，适才见郭道友请仙一剑，大开眼界，佩服之至，能与郭道友同场切磋，是在下的荣幸。”墨易语气谦和，有礼有节。郭大路拱拱手，“墨道友不必客气，请仙剑乃是针对魔障、阴鬼一类，平常斗法切磋，怎敢劳神仙老爷的大架？”墨易笑面春风，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棋子，右手则握着一把精巧的桃木剑。“在下阵武双修，稍后动手郭道友还须留意。”墨易好心提醒道。郭大路笑道：“没关系，在下也阵武双修，与墨道友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哈哈……好！”墨易爽朗道。大殿内，有人道：“墨易乃是阴阳宗白圣的首席弟子，阵武双绝，近几年没有在江湖上动过手，不知修为到了什么地步，那郭大路若不动用仙术，纯以阵法对阵法，剑术对剑术，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有人接道：“不好，郭大路这番调侃显得自信十足。”“或许是虚张声势呢？”……“开始了！”有人提醒道。大家看到那郭大路抽出一刀一剑，迎风与墨白对峙。墨白扬手将手中棋子丢出，掐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时青涧岭风云转动，飞沙走石，有杀伐大阵逐渐显露眉目。“圆！”墨白喝了一声，同时举起右手木剑，一缕缕细线般的剑气飞出，入阵便化作森然剑意，依照法阵固定的轨迹急速旋转。剑气越出越多，千丝万缕，森然的剑气杀意已经在向四周弥漫扩散，磅礴凌厉、摧枯拉朽。一座似能斩断万物的巨大圆形剑阵就此落成。随着剑阵的高速旋转，阵中的剑气越来越浓烈凝练，那就表示威力越来越强悍。……“此时是破阵的最佳时机，那郭大路为何愣着不动？吓傻了？”大殿中有人道。“简道友你这话得未免有些站着话不腰疼，不是郭大路愣着不动，而是墨白布阵的速度太快，单手成阵啊，这真真是技术活。”“没错，而且郭大路刚才还承诺了不会使用请仙剑，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意思。”众人谈论的同时，都下意识地用余光去看万岁狐王，想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不过圣人的道心太过幽深，更何况还是以狡猾着称修行界的狐圣，根本难窥虚实。“这剑阵的威力还在加强，墨白是要把青涧岭给拆了吗？”大家再接再厉。“依我看，只要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座剑阵可以把青涧岭那方地割裂出一条口子。”好像为了证明这位客人的法，镜子中墨白的气机突然开始向上攀升，和面前的圆形剑阵相辅相成。“咦——”这时，终于有圣人发声，“境界隐藏。”嗡ongoing——一道震动人心灵的剑鸣传遍整座大殿，正是剑神的剑意给出回应。剑神刀圣皆是圣墟不可一世的神圣者，能得他们一点回应和嘉许，是十分难得的事情。由此可见，阵武双修的墨白实力之强横。青涧岭那边，东极不倒翁看到这一幕也是面露认真神色，这剑阵一旦威力全开，肯定有接近半步神圣的杀力，他要推演一下自己在压制境界的情况下，能不能破了这座剑阵……那位拳修面色更是郑重，只见他眉头紧锁，双拳紧握，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剑阵，不知道在想什么。“准备好了吗？”就在这时，郭大路突然开口问了墨白一句。“啊？”墨白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准备好的话，那就正式开始了。”墨白：“……”不然我这是在做什么？“兵家的攻心计。”有人敏锐地指出郭大路的战术。“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攻心……”客人的实力解还没结束，就看到镜子中郭大路……纵身跳进了那座剑气浓烈而磅礴的剑阵！“他要干什么？！”有客人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指向“亲临镜”。下一刻，他们看到郭大路从剑阵中跳出，手里的木剑已经没了，只剩一把竹刀，那把竹刀刀锋翻转，掠向墨白的颈部。“夺阵么？”适才咦了一声的圣人问道。“看来郭大路自己阵武双修也不是顽话。”另外一位圣人接道，“一剑夺阵，将对方的剑阵据为己有，够胆魄！”那圣人着，看向万岁狐王，笑着问：“狐道友，这墨白是不是你事先收买了的？配合你的准女婿来演这一场戏给大家看。”万岁狐王不以为意，道：“老夫怎敢在诸位道友面前弄虚作假，再老夫今是替女儿择婿，须慎之又慎，绝对不能差之毫厘，几位道友若是有质疑，回头你们亲自出手试探一下郭大路便是。”几位圣人都是一笑，以他们的眼光，的确没有看出什么问题，那来自五圣山的郭大路既有请仙的本事，自然也有夺阵的能耐。不出奇。大殿内圣人以下的其他客人还没反应过来。墨白本人也是懵逼的。从郭大路发问到他的剑阵被劫持，就发生在一瞬间，直到那把竹刀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还有些恍惚。自己耗费如此大的心神，显露了如此高超卓越的手段……结果是替他人作嫁衣裳？墨白挥剑格开那把竹刀，耳畔却传来那少年温和的声音：“认输吧。”话音落时，剑阵已经完全倒戈，熟悉的杀意和威压已是排山倒海般地定住自己，一旦爆发，必是山崩海啸的结果，根本无力抵抗，只有施秘术遁走。墨白尝试再次与那剑阵取得联系，试图反夺阵，但剑阵那边的回应是一道预警般的杀意。大势已去。“你，怎么做到的？”墨白的剑慢慢垂下，语气复杂地问道。郭大路向后一挥手，那浩浩荡荡的剑阵开始降速……直至剑气消散，剑阵随风而去。“我见过这剑阵，有过研究。”郭大路道，在阴阳家梦境世界，他是下第一的阵师，和那些师兄弟们进行过无数次的切磋，这座“圆剑阵”他不仅见过研究过，还改动过。墨白如果上来就用剑生砍，还能打一下，结果他选择布剑阵炫技，并让郭大路知难而退，多少有些……作死。第三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郭大路、不倒翁和那位拳修顺利闯关，进入第三题的内容。……“首先恭喜三位破关！”万岁狐王的声音像画外音，在青涧岭上空响起。“下面我公布第三题的内容：下月初五，是女三千岁生辰，老夫希望你们三位能各自准备一份有诚意的礼物……”郭大路闻言，心中一阵轻松，“这礼物就交给另外两位去准备吧，我就不继续参合了。”老狐王继续道：“第一份礼物我想交给东极道友，希望你能在女生辰那，把金蝉寺的金蝉子法师请到我摩云洞来讲半法。”“金……蝉子？”郭大路默默重复了一遍，心中再次翻起浪涛。大众听，也是一阵议论。那金蝉寺金蝉子据为了寻求至高佛理、顿悟佛法真谛，甘愿堕入轮回，至今已历经八生八世，是圣墟最为声名卓着的得道禅子，其佛法高妙、修为精深、大慈大悲，素来为江湖钦佩和敬仰。当年两界山阴魂、鬼物及魔怪作乱，他手持佛珠，一袭纯白僧衣，赤脚入两界山，不眠不休，接连**七日七夜，滔滔不绝、舌绽莲花，最终引发地异象，金花如雨、白莲似雪，一举涤荡了两界山的妖魔鬼怪，从此江湖称之为“圣师”。东极不倒翁这题不好解。“第二份礼物，我想交给文擘友，希望你能去听雪楼为女求来那把‘杯雪剑’。”文擘接下。大殿客人同样是一声叹息，这一题也不简单，莫听雪楼素来闲人免进，便是能进，又如何求得那把“杯雪剑”？这两题明显是老狐王有意刁难，给郭大路的第三题必然简单。“第三份礼物，我要交给郭友……”郭大路正要弃权，听到老狐王道：“我希望郭友能去六两湖替女取回本命符。”郭大路一听“六两湖”三字，弃权的话顿时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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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来圣墟，除了寻觅入圣机缘，最重要的就是当面见一见匡世棋和孙悟空。不过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五个圣人又不知在想什么，集体闭关装神秘，使得他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原本的计划是听从通风大圣的建议，直接去找听雪楼接任务打探消息，藉此打开局面，不料如今一个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能和富可敌国、财通八方的万岁狐王搭上线，无疑是更好的结果。当然，同意去六两湖并不代表接受摩云洞的招赘，到时候只要见到匡世棋，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就足够，本命符什么的就当没这回事，跟齐大圣的因果纠缠就够复杂了，再加个平大圣……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本命符？”郭大路还是尽职尽责地将比试进行到底。万岁狐王点点头，“当年女出生时，老夫特地去金蝉寺为她求了一张本命符，为了确保这张本命符的安全，老夫又花费极大代价请了几位道友帮忙，将它放置在六两湖……”众人一听郭大路的任务在六两湖，心里又生疑惑，相比于金蝉寺和听雪楼，去六两湖的难度无疑更高，且不六两湖自身的禁制，湖外围方圆六百里的龙蛇混杂就没那么容易通过，那郭大路虽然手段不少，但毕竟没有入圣，想要去六两湖，难如登。难道误会老狐王了？听到狐王续道：“那六两湖中有一座仙岛，仙岛上长着一棵绿色的橡树，橡树下有一只木箱子，箱子里装了一只竹篮，竹篮里有一只白兔，白兔体内有一只野鸭，野鸭体内有一颗白蛋……你只要找到那颗白蛋，将它打破，就可以拿到女的本命符。”全场所有人：“……”可以十成十确定，郭大路并非钦定的女婿！东极不倒翁和那位年轻的拳修也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他们接的不是第三个任务。郭大路道：“在下一定尽力，不过狐王前辈，在下初来乍到，对圣墟和六两湖都不是很熟，可能需要先做好充分的准备。”万岁狐王赞同道：“那是当然，这最后一关，属郭友你的任务最难，因此老夫会提供你必要的帮助，不过，这些帮助仅限于钱财、法宝、地图和武器，不会给你安排帮手，这点你要清楚。”“明白。”郭大路道，“我自己可以另外找帮手吧？”“当然。”万岁狐王同意。“我没问题了。”在座的宾客突然醒悟过来，原来这老狐狸是要借五圣人之手取回他女儿的本命符，但是场中的圣人们却心知肚明，五圣山那五位圣人正在闭关，并不会出面帮郭大路。连万岁狐王都自己“花费极大代价”才把本命符放进六两湖，可见其难度。几乎可以，若无圣人帮忙，郭大路根本无法按时完成任务。……招亲比试结束，老狐王招待众宾客饮宴，郭大路回到座位，刚坐下，耳畔传来一道粗重的声音。“蓬圣人临走时了什么？”郭大路反应敏捷，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卷帘圣人，后者仍旧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但郭大路知道刚才那道声音就是由他发出。“我没听清楚……”郭大路传音入密。卷帘圣人睁开眼睛，慢慢转头看向郭大路。“呃……我听到什么猪头、猪头，别的就不清楚了。”郭大路半真半假道。卷帘圣人又盯着郭大路看了一会，然后才回过头，起身与万岁狐王告辞：“我去看蓬。”万岁狐王也不强留，拱手与他道别。宴席直到黄昏才散，今日前来观礼嘉宾皆有重礼，可谓宾主尽欢。郭大路正欲起身离开时，一位狐女悄悄走过来道：“郭公子，我家姐有请。”郭大路怔了一下，然后随那狐女丫鬟去了后院。玉面狐狸站在一棵玉兰树旁，听到脚步声，回转过身，一双勾魂眼水灵灵地瞧着郭大路，似笑非笑，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郭大路修行至今，又跟玄界第一美人结为道侣，且先入为主地认定眼前美人是名花有主，因此没有犯“男人三大错觉”的毛病，心情平和，情绪稳定。“是我让父王把第三个任务交给你的。”玉面狐狸开门见山，“父王原本是要你去做第二个任务，被我拒绝了。”郭大路面露不解。玉面狐狸嫣然一笑，直言不讳：“因为你会拒绝第二个任务。”“为何这么？”郭大路问。玉面狐狸道：“从你退了魇魔之后，我就一直在观察你……”顿了一下，玉面狐狸偏偏头，“看得出来你对我毫无兴趣，不是故意假装不在乎以引起我的注意，就是真正的没有兴趣，我开始都以为你有龙阳之好。”郭大路大汗，“……我有道侣。”“我知道。”玉面狐狸道，“所以我才好奇。”郭大路不习惯跟一个陌生的女子聊这样的话题，道：“所以你把最难的任务交给我，让我落败？”玉面狐狸摇头，“就像我刚才的那样，你会拒绝第二个任务，虽然我后来看出来你对第一个任务也有兴趣，但我很清楚你心里更想去的地方是六两湖，或者你来圣墟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去六两湖。”郭大路恍然大悟，原来这玉面狐狸精通读心术，了解到这点之后，郭大路立即防备起来。“你对了，我是要去六两湖的。”玉面狐狸笑容甜美，“你不用防备我，除非你飞升成仙，否则包括圣人在内，没有人的心思能瞒过我。”郭大路心道：“难怪你能搞定牛魔王？”念及此处，顿知不妥。果然，玉面狐狸问：“谁是牛魔王？”“一个我认为能够配得上你的人。”郭大路如实道，同时收敛起心中的重要信息，他的心思瞒不过对方，但他能够把心思藏起来。“他在哪里？”玉面狐狸问。“我也不知道，有缘自会相见。”“有道理。”玉面狐狸点点头，然后转过身走到树下，“其实我有心上人的，不过我知道我跟他没什么可能。”郭大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用了读心术，脱口道：“金蝉子？！”玉面狐狸大吃一惊，回头看着郭大路：“你也会读心术？”郭大路知道自己猜中，也是震惊不已。玉面狐狸笑着点头承认，“没错，我的心上人就是金蝉子。基本上，他每一次外出**，我都会偷偷跑去听，他端坐莲台，温文尔雅、口若悬河、宝相庄严……样子实在是太迷人。”玉面狐狸陷入少女般的仰头遐想中。“得，原来是个脑残粉啊……”郭大路哭笑不得地得出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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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3}?7^?`?|“问个正事啊……”难得有这个机会，郭大路顺理成章地试探：“狐姐您通过观察我的内心活动，把我安排去六两湖，有什么其他用意吗？毕竟对一个初来乍到的萌新而言，这基本是无法完成的任务。虽然令尊有困难可以找摩云洞，但摩云洞除了提供钱财，其他方面对我的帮助……其实有限……”“有限？”玉面狐狸看向郭大路，眼睛眨了几下。郭大路看着她不话，有时候激将法的妙处就在于对方明知道是激将法还要证明给你看。“郭公子跟我来。”玉面狐狸着抬步离开，郭大路跟上去。两人穿过后院，路过一片树林，很快来到一座烟雾弥漫的山崖前，玉面狐狸轻轻一挥手，烟雾让开一条道路，一条石桥出现在眼前。玉面狐狸仍旧当先而行。“积雷山挺多这种石桥。”郭大路道，多少有点尬聊的意思。“父王喜欢，我也喜欢。”玉面狐狸语气随意。郭大路一想也是，对有钱人而言，最重要的可不就是我喜欢。……过了石桥，两人来到一片湖前，湖水碧绿清澈、深不见底，给人一种幽深阴冷的感觉。碧湖中间有座楼阁，周围不见一个人把守，湖中也没有任何护卫法阵，郭大路问：“这楼阁是狐王的居所？”恐怕只有圣人的居所才敢如此安置。玉面狐狸摇头，“这是我摩云洞的百器阁和藏经阁，父王这么多年搜集的兵器、法宝和秘籍都在里面，你仔细看，有什么发现？”郭大路暗运火眼金睛，纵目望去，心中骤然一惊，他看到那楼阁四周的水面上正漂浮着几个长发水鬼，水鬼悠悠地绕着楼阁打转，似乎没有任何重量。此外，郭大路还看到阁楼除了水面上那部分，水下还有相同的一半，应该一个是百器阁，一个是藏经阁。“原来如此。”郭大路明白过来，这楼阁并非没有防卫，而是防卫很隐蔽。“你看到了？”玉面狐狸问。“嗯，这三位水鬼不是摩云洞中的吧，也是你们花钱请来的？”郭大路问。玉面狐狸大吃一惊，“你居然看得到他们？！我、我只是想你看下水面下的藏经阁……”“嗯，也看到了，应该是墨家的手笔吧？”郭大路语气很是随意。玉面狐狸下意识点点头。“那他们三位是？”玉面狐狸闻言有些懊恼，这三位水鬼原本是她用来压轴的包袱，结果郭大路居然如此轻易地就看到他们。“两个散修和一个听雪楼剑客……”玉面狐狸语气懒懒的，“他们都是三百年前名动一时的修士，所谓艺高人胆大嘛，他们先后潜入我摩云洞来偷盗秘籍和兵器，结果和其他所有偷一样，都葬身在这归巢湖。只因他们三个神魂强大、阴魂不散，因此父王和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他们替父王看守两阁，父王付他们报酬，等他们攒了足够的钱，可以向父王购买‘借尸还魂’一类的功法……”郭大路感慨道：“大道崎岖……”玉面狐狸看着郭大路，道：“据父王，只有圣人才能看得到他们，你怎么做到的？”郭大路想了想，道：“仙术……你知道的，我比较擅长这个。”玉面狐狸：“……”“开玩笑啦，你要展现什么给我看来着？”郭大路问。玉面狐狸顿了顿，伸手指向楼阁，问：“你能看得到他们，你能过得了他们吗？”“过他们？”“就是通过他们的守卫进入两阁偷东西？”郭大路再次认真地打量起那三位水鬼，悄悄推演一番，然后道：“你父王不出手的话，问题不大。”玉面狐狸这次真的有点愤怒了，准备的梗接连被破，使得她一肚子道理没办法阐述。“那你过啊！你过给我看！你有本事现在就进楼阁！”摩云洞大姐终于爆发。郭大路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身上刚好有专克水鬼的法宝和道术……但以这三位前辈的修为来看，当我进楼阁的时候，恐怕整个摩云洞都要被惊动了。”玉面狐狸哼了一声，“我以为你无所不能呢！”郭大路笑着摇头，诚恳问：“莫非狐姐在不动用老狐王的情况下，有更好的办法？”玉面狐狸不理他，伸手掏出三颗金弹珠，向水中一抛，对着湖中心喝道：“翻转楼阁！”那三颗金弹珠凭空消失，却没有落入湖中。紧接着，郭大路看到那三个水鬼手中各自握着一根黑黝黝的铁柄，然后他们开始向前推那铁柄。咯噔噔噔——一道十分耳熟的声音传过来，郭大路知道那是墨家机关术在运转。楼阁开始向水面倾倒，很快便没入水中，无声无息。然后相反的方向有形状、颜色、规模一模一样的楼阁浮出水面。“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玉面狐狸铺垫良久，终于勉强点题。郭大路暗自好笑，表面上却是心服口服地点头。“现在你还觉得钱财的作用有限吗？”玉面狐狸瞥着郭大路问。郭大路快速摇头。“那，带我一起去六两湖吧。”玉面狐狸思维跳跃。峰回路转！郭大路愣了一下，满脸不解，“为何？那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玉面狐狸道：“总之你别管，带我一起去，我保准你有花不完的钱。”“令尊不会答应，当然，我也不敢答应。”郭大路拒绝，这种志在离家出走的叛逆姐，郭大路并不想招惹。玉面狐狸狡猾地笑了起来，道：“你如果不答应我，你今休想离开归巢湖。”郭大路皱眉。“而且我还要跟父王，我就看中你了，只想招你进摩云洞，非你不嫁！”“你想一想、算一算，以我父王的实力和我摩云洞的底蕴，到时候你除了入赘，还有别的选择吗？”玉面狐狸看着郭大路，脸上的表情十分得意。郭大路沉吟良久，道：“这样，我先回五圣山，只要你能从摩云洞出去，然后到五圣山找到我，我就同意带你一起去六两湖。”“当真？”“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好，我答应你。”郭大路不想在此久留，觉得待越久，坑越多，当即一拱手，然后捻诀念咒唤来筋斗云，纵身跳上云头，“啾——”地一声消失于虚空中。玉面狐狸望着郭大路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又是……仙术？”……一盏茶的功夫不到，郭大路已从积雷山返回五圣山，刚要跳下筋斗云，突然下面一抹白色吸引了自己的注意。郭大路运目看去，发现那山谷中，有一头健壮雄美的大白牛两只后腿着地，两条前腿纵横捭阖地挥舞展动，似乎是在……打拳？风声鼓动，雷声隐隐，那白牛的拳法似乎接近奔雷宗一路。接着郭大路看到在那白牛不远处，自己的青牛边看白牛打拳，边在笨拙地学习后腿站立……赫然是在学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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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看了一会白牛的拳法，确认它其实就是一通乱打之后，从云头跳了下去，正准备用调禽中的兽语跟他沟通一下，不料刚开口一个字，白牛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人话。”郭大路：“……”虽然以前也有为了练习口语强行跟会中文的外国人尬聊的经历，但被一头牛噎到，还是第一次。“”“_here?”郭大路连着问道。白牛：“……我，、人、话！”郭大路看了白牛一眼，不再理它，径自走到青牛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颈脖，道：“先不要想着练拳，先学站稳……来，前蹄举起，稳住，不要动……”白牛冷眼旁观，道：“它赋有限，你何必白费功夫？”青牛眼神一黯，看向郭大路，郭大路随意对白牛道：“你赋比它还低，不一样靠着刻苦修炼，修炼到今这个地步？”“修行一道，如果全看赋，上也没那么多神仙了。”白牛冷笑不语。郭大路看着青牛，“当然，如果你随便听了别人一句话就觉得自己不行，要放弃，那也由你，明你的确不适合修行。”青牛眼神顿时坚定起来，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举起前面两蹄。郭大路笑了笑，没有再多什么，也不招呼白牛，走到一旁的大石前坐下。白牛站在那里想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走过去，道：“它赋很不错，在牛族也算出类拔萃的，虽然比我差一些……”被郭大路晾了两下，白牛也不好再正常地跟他打招呼，干脆以青牛为切入点，挑起话题。郭大路看着青牛不话，暗暗推演白牛的来历，无非就两个结果，推演出来就算，推演不出，至少也知道它来历不凡。结果很快显示在郭大路的脑海中：【白牛王：修炼三千年的白牛精，大雪湾主人……】郭大路不动声色地问：“你看它不错，所以想把它带走吗？”白牛王道：“我大雪湾虽然在圣墟也排得上号，但尚且不敢从五圣山挖墙角……我是刚好路过此处，看到它资质不错，起了爱才之心，特意指点一下。”郭大路沉默。“你之前一直不指点它修行，是为了磨砺它的心性？”白牛王看着郭大路问。郭大路随意道：“你修炼了数千年才有今的成绩，而它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十年。”白牛王迅速切入正题：“你修炼也没有十年。”郭大路意味不明地笑起来。……青牛用了将近一顿饭的功夫，总算学会双腿站立，郭大路坐在巨石上，冲它道：“十之内不要尝试出拳，先把桩站稳再。”青牛竟是点点头，看得出来，心情很好。待青牛修炼完，郭大路带它回洞府，顺口问白牛王：“你要走还是要留？”白牛王老大不客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然后就自觉跟上。所以，郭大路怎么会相信它是路过指点青牛？不是冲五圣就是冲自己来的。……摩云洞。万岁狐王站在归巢湖岸，双眼微闭，脑海中快速过着郭大路和女儿在这里交流的场景，直到最后郭大路驾云离去，他才睁开眼：“筋斗云？”很多很多年以前，他还是一只黑色狐狸的时候，曾在某处草丛中抬头望，亲眼看到有人踩着筋斗云从空中飞过。筋斗云和普通的驾云术不一样，只要修炼圆满，不仅速度快，而且距离长，一个筋斗云可达十万八千里！“活得久，总会见得多……”老狐王心中自嘲，随即又感慨：“五圣人当真深不可测。”在老狐王看来，郭大路的筋斗云自然是五圣人传授。“只是……”老狐王面露难色，宝贝女儿一直缠着自己，要跟那个郭大路去六两湖，郭大路虽然身负仙术，但毕竟尚未入圣，或许自保没问题，但让他保护女儿，未免太过勉强……“爹爹！”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那阵悦耳的声音，听了三千年，还是听不腻，历经沧桑的心灵顿时开朗、明媚起来，笑容和煦如春风般地转过身。“玉儿……”“爹爹，你考虑好了没有啊，到底同不同意让我跟那个郭大路去六两湖？”玉面狐狸走到老狐王身旁，却不像往常那样去挽着他的胳膊撒娇，而是偏着头在跟他讲条件，意思是，只要老狐王不同意，那就不会对他撒娇。“你想去六两湖当然没问题，爹爹可以马上安排，不一定非要和那郭大路一起去……这样的话，爹爹认为对其他两位不公平。”玉面狐狸撇嘴道：“爹爹不会真的考虑让我嫁给那个觊觎我摩云洞两楼阁的不倒翁，或那个贪图我积雷山钱财的拳修吧？”万岁狐王摇头，“即使他们三关都过了，还要过玉儿这一关呢。”“那不就是啦！”玉面狐狸趁机抱住爹爹的胳膊，摇了摇，道：“爹爹，我这次去六两湖，真不是贪玩，一方面呢，我要借这个机会好好修行，磨练自己的心性；另一方面，我希望由我自己去找到自己的本命符……爹爹，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嘛，求求你了……”万岁狐王心中一动：“玉儿如此渴望去六两湖，莫非是本命符在召唤她？”沉吟良久，道：“爹爹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爹爹一个条件。”玉面狐狸开心地跳起来，道：“你你，只要你答应我去六两湖，我什么条件都答应！”“带着狐姬一起去！”万岁狐王道。玉面狐狸想了想，点头答应，“没问题，她可以去，但是你要告诉她，没事不要现身。”“当然。”老狐王答应。“那就这么定啦，我现在就回去准备行李，然后三日后出发去五圣山找郭大路！哈哈，他还以为我服不了你，他哪里知道我的爹爹是三界最好的爹爹！”万岁狐王顿时眉开眼笑，觉得这个决定真值！待玉面狐狸回去收拾行李之后，老狐王也从归巢湖畔消失，来到积雷山最深处的一座洞府前面，他也不进去，站在门口道：“老弟，玉儿这次六两湖之行，还要麻烦你走一趟了，只狐姬一个，我实在不放心。”一会洞里传出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那子来历不一般，这几日会有新的变故。”“你是？”“到时便知。”老狐王颔首嗯了一声，道：“我活这么久也没见过出身这么平凡又这么不平凡的年轻人，主要是看不清、猜不透！”到这，老狐王话锋一转，“那六两湖……”洞里的人有些无语，觉得这位老大哥什么做什么，全是在为女儿做铺垫，过一会才道：“你不我都要去！”老狐王哈哈大笑，转身离去。两日后，老狐王派出去的提前为女儿探路的探子传回消息，听雪楼有人去了五圣山。老狐王想起老弟有关“新的变故”的话，双手齐齐上阵，掐算事情始末。第三日，玉面狐狸从摩云洞出发，动身去五圣山。接着，金蝉寺那边传来大消息，金蝉长老出寺，也要去五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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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中，圣墟最神秘的福地之一五圣山，一头青牛后双蹄直立，两前蹄平举，身体不动如松，赫然正在扎马步。青牛旁边，白牛王走了一遍拳，鼓荡风雷，显示出不俗的境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白牛王一直以原形身份示人，并不显露人形。“青先生，你看它们如何？”不远处的大石上，郭大路和来自听雪楼的客人青先生并肩而立，郭大路指着一白一青两牛问道。这位自称听雪楼大护法的青先生昨日来到五圣山，也不来意，叙礼寒暄之后，一味和郭大路谈地，讲圣墟宗门秘境及诸位前辈的故事。到了晚上，郭大路见他没有离去的意思，就以五圣山代主人的身份安排了一座洞府给他居住。郭大路知道他在等人，恰好对他的故事也感兴趣，因此也不刻意刨根问题他此行目的。此时青先生听了郭大路的问题，似乎答非所问，“白牛王很少在江湖露面，大雪湾原也是圣墟一等神秘之地，不料这次也过来了。”郭大路笑了笑，不做评论。“青牛很好，郭道友眼光不错。”青先生随口点评。“哈哈，我也觉得。”郭大路爽朗大笑。不一会，有几头白猿速度迅捷地从山外奔来，到郭大路面前之后，叽叽喳喳地指着山外，示意着什么。郭大路点点头，对青先生、白牛王道：“金蝉长老到了。”青先生和白牛王眼中皆有异色一闪而逝，青先生道：“那我等随郭道友一道出去相迎吧。”郭大路点点头，抬步出山，青先生和白牛王紧随其后，两个有刹那的眼神接触，但一触即分。三个很快到山口，远远看到一棵青松下站着一位僧人，那僧人一袭月白僧衣，不染一丝尘埃。郭大路远远拱手，“五圣山郭大路欢迎大师法驾光临。”青先生和白牛王也恭敬行礼。“听雪楼青一见过大师。”“大雪湾白力鼎见过大师。”金蝉子双手合十，却不宣佛号：“三位施主有礼了。”郭大路请客人入山，忽而一阵异香扑鼻而来，不久后，一辆白玉飞舟从而降。玉面狐狸也到了。实际上，郭大路见到听雪楼青先生时，就已经猜到玉面狐狸已成功服老狐王，会如期赶来五圣山。飞舟落下，玉面狐狸得意地走到郭大路面前，正要羞他两句，郭大路却伸手示意向金蝉子：“先见过金蝉禅师。”玉面狐狸转头看到金蝉子，一张雪白如雨后莲花的俏脸刷地红了，裣衽行礼，“女子胡玉颜见过金蝉大师。”金蝉子微微颔首。就在这时，郭大路看到青先生旁边的白牛王摇身变成一位翩翩白衣公子，面带微笑地走到玉面狐狸面前，“生大雪湾主人白力鼎见过姑娘，今日能与姑娘一见，实乃三生有幸。”郭大路眼神玩味地看着白牛王，这厮见了金蝉长老不现人形，见了玉面狐狸倒如此积极了。胡玉礼貌地冲他点点头，然后低声问郭大路：“什么时候去六两湖？”郭大路一笑，抬手道：“先进山。”……玉面狐狸飞舟落在五圣山的同时，金蝉长老、听雪楼以及玉面狐狸等人同时拜访五圣山的消息开始在圣墟传开。所有得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在猜测一个可能：五圣人要出山了！只是让大家奇怪的是，除了金蝉寺和听雪楼，其他任何宗门势力居然都没有收到五圣山的邀请函。百思不得其解的各方势力立即让负责信息系统的执事们动起来，经过各种打听，得到了一个更为震惊的消息：五圣人并没有要出关，而金蝉长老和听雪楼也没有接到邀请函，他们是主动去拜访五圣山，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五圣山那位名叫郭大路的年轻使者。这个消息无疑比之前五圣人出山的消息更为令人扑朔迷离。那年轻的五圣山使者据尚未入圣，他什么条件，竟能惊动听雪楼和金蝉长老？有仙人坐镇的某些洞福地或宗门势力已是悄然派出使者去往五圣山，那些使者无一不是在宗内担任重要职务的大佬。但当他们出现在五圣山时，愕然发现，五圣山守山大阵已关，有山神土地亲自在山门前拒客。一如五圣去山远游时的状态。那大阵由五位圣人联手布置，玄妙异常、固若金汤，便是圣人也无法突破。仅半日间，五圣山脚下群贤毕至、大佬云集，到最后，一个个又不得不失望而归。郭大路得到这个消息，也有些不解，五圣大阵由五圣人亲自布控，交由山中山神和土地维持，而那山神土地对自己都是爱搭不理的，除非自己使驱神术。所以，五圣大阵关闭，到底是山神土地的自主行为，还是他们得了五圣人的命令？郭大路暂时没有能力清晰地推演神圣者的行为动机，但只要把所有信息归纳综合一下，还是能够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自从决定探查自己和悟空的因果真相，这方面的能力便日益纯熟。“这两日在五圣山白吃白住，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青某这里有薄礼一件，还请郭道友笑纳。”回山叙座之后，青先生伸手现出一只做工精致的白色酒杯，那酒杯飘飘悠悠地飞向郭大路，后者伸手接住，才发现酒杯居然是由白木制成，杯身通体纯白，如石如玉，没有任何雕刻花纹，却令人百般赏心悦目，更奇的是，那杯中白色皑皑，似装着一冬白雪。郭大路心中一动，问：“这……是杯雪剑？”青先生颔首微笑，“郭道友也知我听雪楼‘杯雪剑’？”郭大路有些尴尬地看向玉面狐狸，这“杯雪剑”是摩云洞招亲三题中的一题，须由文擘完成，如今青先生将它送给自己，那文擘还玩什么？摩云洞少主人却是神色淡然。这时，金蝉长老道：“听闻下月初五是胡姐三千岁寿辰，若胡姐不介意，届时贫僧可往摩云洞演讲半日长寿平安法。”郭大路：“哈？”玉面狐狸终于动容，忙摇头道：“不介意、不介意，那是玉儿的荣幸！”金蝉子蔼如一笑，“那便借郭施主宝地，订此盟约。”郭大路：“哈？”请金蝉子**是东极不倒翁的任务啊，这就达成盟约，那不倒翁岂非要气倒？所以，万岁狐王三个任务，在自己这边就要完成两个了吗？玉面狐狸芳心大乱，片刻平静之后，悄声问郭大路：“郭大路，你到底是什么人？”郭大路道：“我就一普通修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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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楼赠“杯雪剑”以及金蝉子的表态，让郭大路有种被人架起来烤的感觉。虽无巧不成书，但万岁狐王的第三题最终全落在自己身上，怎么着都巧得太过分。若其中有什么阴谋，那金蝉子怎么会来？作为八生八世的得道高僧，他实无理由参与这种“俗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五圣人在幕后运作此事。“听雪楼和金蝉大师都有重礼相赠，我若不展现一点诚意，反倒显得我大雪湾气了，只是我这趟出门太急，没备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尤其是珠玉在前，老——白我更不能唐突……”白牛王略作沉吟，道：“这样，诸位稍坐，我去去就回。”白牛王刚要起身，郭大路忙出声阻止：“白道友且慢。”“怎么？”白牛王望向郭大路。郭大路微笑道：“郭某虽年纪不大，但也知道在这江湖闯荡，哪有让客人回家备礼的法？便是白道友回去取了礼物，我又怎敢收下？如果白道友不介意，郭某倒有个一举两得的提议。”“郭道友请讲。”备不备礼尚且是次要的，不能在胡姐面前显得太气，没的让佳人看轻了才叫得不偿失。郭大路道：“这两日我见白道友演练拳法，内蕴威力十分惊人，郭某不才，想领教两拳，以开开眼界。”郭大路这一提议，出乎了满座宾客的意料，不让客人回去备礼，是为讲礼，这当面约战……又是什么法呢？“正好有金蝉大师、青先生和胡姐做裁判。”郭大路语气肯定地补充道。白牛王余光瞥了玉面狐狸一眼，见美人也是满脸期待，当即应承道：“客随主便，既是郭道友如此了，我老白恭敬不如从命。”众人离开槐花洞府，来到青牛站桩的山谷。“老青，休息会吧。”郭大路看到青牛不动如松地站在那里，毫不偷懒，大感欣慰。但他下了令之后，青牛仍旧不动，好像身体完全僵住。郭大路走到近前，发现青牛双目微闭，周身牛毛随风飘动，四周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微弱气场。“嚯，老青可以啊。”郭大路赞道。按时间算，青牛这才刚入门，虽以前跟着自己听过一些关于修行的窍门，见识过一些打斗的场面，但那毕竟都是理论上的，而且以它的眼界和灵识开发程度，未必能领悟多少。即使是这样，它仍在入门不久就练出气场，除了因五圣山灵气充沛，宜于修行，也展现出了卓越的个人资。青牛的进益比郭大路预想的快了三倍。“过犹不及，适可而止……”片刻后，金蝉子突然立起单掌，语气平和地道。声音明明发于众人近前的金蝉长老，却如同从远方随风传来，显得飘缥缈渺。“哞——”青牛忽而纵声长啸，一口浊气喷出，待完全恢复之后，发现身旁围了这么多人，有些紧张地看向郭大路。郭大路笑道：“从明开始学拳吧。”青牛眸中显露喜色。郭大路随口问白牛王，“白道友觉得老青以后适合用什么武器？”白牛王道：“长枪。”郭大路一笑点头，“我也觉得，白道友请。”一人一牛缓步登场。“白道友用什么武器？”郭大路问。白牛王挥舞双拳道：“某家纵横南北，不管对头用什么武器，唯靠这双拳罢了。”郭大路道：“郭某用木剑。”着伸手亮出从人间世带来的那把桃木剑。两人对峙站定，金蝉长老、青先生、玉面狐狸以及青牛各自后退。“请！”郭大路握剑抱拳。“请。”白牛王拱手。郭大路右脚向旁边挪开半步，木剑指地。呼！一圈剑气以郭大路为中心向四周散开，随着这道剑气，郭大路境界开始快速向上攀升，浩然正气随之汹涌而出，不一会，磅礴强大的浩然气场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郭大路竟是毫无保留、境界全出。金蝉子和青先生先是赞叹，然后不解，不是点到即止地切磋吗？身处局中的白牛王神态自若，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双拳紧握，左脚横挪了一步。郭大路忽而翻转手腕，剑尖由指地变为指。一道和浩然气场大相径庭的犀利剑意向前飚出，连金蝉子和青先生都感觉到一股冷意，身处其中的白牛王更是觉察到一抹危险的意味。但那剑意却没有逸出浩然气场，而是带着整座浩然气场推向白牛王。“一剑成阵？”精于剑道的青先生一语道破。金蝉子道：“郭施主这一剑儒墨双修。”白牛王神色郑重，双腿微曲，一道霸道至极的气场轰然爆开，悍然要与郭大路正面对撞。就在这时，郭大路突然向前冲起来，木剑跟着斩下，如电光火石、流星经空。显学剑阵加速，毫无保留地推向白牛王。白牛王眉头一皱，右脚骤地向前一跨，双拳齐出。嗡——两座气场对撞，发出一道恐怖的闷响，五圣山顿时地动山摇。……郭大路和白牛王都凝立原地，没有向前一步，也没有向后退一步。陡然目光交汇，白牛王心中大惊，因为他从郭大路眼中看出不加掩饰的杀意。紧接着，被白牛王生生撞散的浩然气彻底消失，然后一道冷硬如铁、直来直往的浩瀚剑意破风穿空掠向白牛王。这才是真正的杀剑，蕴含着“斩妖”道术的一剑！这道剑意一直隐藏在剑阵中，直到此时才露出獠牙。金蝉子和青先生原地愣住，他们不知道郭大路为什么要对白牛王下杀手，作为客人，也不好出手干预。白牛王似乎轻叹了一声，也不见他如何闪避，右手一横，一段黑色的混铁棍一现而没。强大的气息直冲云霄，似要与持平！噗——轰——好似利刃刺穿腐木。郭大路斩妖剑意被崩得粉碎，好像一滴水滴在烧红的烙铁上，瞬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郭大路身体倒飞出去，眼见就要撞入山体，忽见他抛出木剑，白驹过隙一般刺入对面一座山体。轰隆！木剑刺入山中，赫然炸开一条触目惊心的通道。郭大路倒飞之势随之变缓，继而如一片树叶慢慢落下。“呼——”郭大路落地之后，气血仍旧沸腾不止，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若不是他及时使出“杖解术”，转移了白牛王的那一击，这次必然要受重伤。白牛王的真正实力比自己高出太多，只轻描淡写的一挥手，威力便恐怖如斯，恐怕境界尚在五圣之上。金蝉子和青先生静静地看着白牛王，后者却没有取胜的喜悦，冲二人点点头，神色显得有些疏离，不是无礼，而是境界绝高的一种超然。“在下输了。”郭大路向前走了几步，干净利落地认输。白牛王摇了摇头，道：“白牛王不是你的对手。”“那倒也是。”郭大路笑着点头赞同。“未入圣便有这等战力的不多。”白牛王随口点评，他也不刻意居高，但自有一股俯视的气场，简单做了结论：“前途无量。”“白道友过奖了。”郭大路随意谦虚一句，道：“回府吧。”……重回槐花洞，话题终于回到正题，郭大路道：“几日后，郭某便要和胡姑娘一道去六两湖，金蝉大师和青先生此来，想必也为此事，不知有何良言赐教。”金蝉子和青先生对视了一眼，都谦让对方先。青先生点点头，道：“不瞒郭道友，青某此来除了赠杯雪剑，还奉了楼主之令，随郭道友一道去六两湖。”这个回答有些出乎郭大路的意料。“阿弥陀佛！”金蝉子难得宣了一声佛号：“贫僧也是此意。”郭大路有些懵，金蝉寺和听雪楼何等地方，为何去趟六两湖，还要与自己同行？“二位以前没有去过六两湖？”郭大路问。青先生道：“自然去过，但只在湖岸看了看，不得入湖之法。”金蝉子道：“六两湖乃是道祖洞，布有通彻地、古往今来之禁制，贫僧亦是去而无功。”郭大路问：“二位是为探秘还是为寻人？”青先生道：“在下为寻人，我听雪楼前代大护法夕阳刀客被镇压此处，楼主想知道他那把名列听雪楼神器谱第二的‘夕阳刀’现在何处？”“夕阳刀客？”郭大路觉得这名字怎么迷之耳熟。“正是。起来大护法和郭道友一样，也是来自玄界。”郭大路点点头，心中有了猜测，看向金蝉子。金蝉子道：“贫僧也是为见夕阳施主……多年前，他登寺与贫僧论法，临行前留了一个问题，若是贫僧答得上来，他便认贫僧为师，贫僧参禅至今，终有所得，要当面以四字解他的题。”郭大路点点头，不解道：“郭某境界低微，二位何以认定郭某能够破湖而入？”金蝉子摇头道：“此事关乎缘法，与境界无关。另，郭施主虽未入圣，但战力之强、手段之奇，已直追夕阳施主。”青先生笑道：“大护法确有一刀成阵绝技，不过郭道友适才藏剑于阵、淘沙见金，似已青出于蓝。”郭大路笑着摇头，道：“此行若得金蝉法师和青先生同行，又成功了一半。”郭大路问白牛王：“白道友呢？”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牛王道：“不妨同行。”郭大路欣然一笑，“那休息一夜，明日出发去六两湖。”……议事毕，郭大路为几位客人安排了住处。白牛王回到自己居住的洞府，打坐至深夜，睁开眼睛后，忽而开口道：“虽然那子可能认出我，但我去六两湖却不是为看他。”“我要那只狐狸，我要那积雷山……否则万事到此一场空……”洞外一片静谧，只有虫鸣声声阵阵不绝，因此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草丛中是不是突然少了一只虫。槐花洞府。手中握了一把槐枝的郭大路沉吟良久，又在纵横交错的石桌上放下了一根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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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五圣山住了三日，正式启程去六两湖，队五个分别是：郭大路、金蝉子、玉面狐狸、白牛王以及听雪楼青一，青牛则继续留在五圣山修炼。“从五圣山的位子来看，六两湖在东边方向六百六十六里……”青一先生望向东方，“从这边入湖的话，要过白虎山。”郭大路看到青先生表情有异，知道白虎山有名堂，问：“白虎山如何？”青先生道：“白虎山上有位白虎魔王，那白虎魔王修炼日久、神通广大，早入了神圣，麾下更有八百妖兵妖将，据守六两湖东方入口。”玉面狐狸接道：“听那位白虎王有位夫人，是人类修士，神机妙算、足智多谋，是白虎王座下第一军师。”青先生点点头。白牛王这时接道：“胡姐得没错，那白虎王要论武艺手段，也只如此，之所以能打下这么大家业，占据六两湖一方，靠得正是一人一物，人便是胡姐所的那位白夫人；至于物，乃是一块专吸别人武器的金铁，每与人对战到关键时刻，亮出这块金铁，往往能出奇制胜。”郭大路笑着问：“莫非白道友也吃过亏？”白牛王也不掩饰，道：“那也是两三百年前的事了。”言下之意，如今即便白虎王用金铁，也再奈何不了他。青先生道：“那魔王虽强，但集我等之力，想要通过也非难事，何况有金蝉大师……”到这里，青先生顿了一下，补充道：“和白道友同行。”郭大路赞成。玉面狐狸对郭大路道：“去六两湖我不想再坐飞舟，你带我乘筋斗云怎么样？”白牛王眼睛上翻，余光瞥着郭大路。郭大路混不在意，道：“此次去六两湖只能靠双足行走，一步一脚印，而不能动用任何神通，所以我不能带你飞。”玉面狐狸大惊：“为什么？只是走的话，要走到何年何月？”金蝉子等人也面露好奇地看着郭大路。郭大路反问：“在这圣墟之内，你们可曾听有谁成功进入六两湖？连金蝉大师都难以抵达湖畔，何况他人？”金蝉子和白牛王若有所思，青先生隐隐有所感触，却十分模糊。“你什么意思？”玉满狐狸问。郭大路解释道：“其实就是寻找同类项，古往今来那么多高人去闯六两湖秘境，最终都铩羽而归，无一例外，他们失败的原因固然各种各样，但有一个原因却包括了所有人，那就是大家在赶往六两湖的时候，没人选择一步一步走过去……”玉面狐狸还是茫然，正要继续发问，郭大路接着道：“众所周知，在圣墟，不论从哪个地方出发去六两湖，都是相隔六百六十六里，这就意味着六两湖的禁制和阵法囊括了整个圣墟，也就是，在我们踏出去六两湖的第一步时，就已经进入六两湖的阵中，无论你是腾云驾雾还是乘坐飞舟、坐骑等等，都在阵中穿行，一步错，便步步错，无法抵达彼岸……”“原来如此！”金蝉子、白牛王和青一等人恍然大悟，玉面狐狸也有些似懂非懂，问：“是不是只要我们走到六两湖，就能顺利入湖？”郭大路摇头，“步行去六两湖只是破阵的第一步，距离入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道祖洞何等地方，哪有那么容易破阵而入？”玉面狐狸“哦”了一声。青一道：“郭道友在阵法方面的造诣，令人惊叹。”郭大路忙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并无十成把握。”青一道：“恐怕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测。”金蝉子也颔首赞成。郭大路道：“那咱们就出发吧。”一行人辞了五圣山，向东赶路。虽大家没有使用缩地成寸、腾云驾雾等神通，但毕竟都是修有所成的修行者，便是步行，也远远快于常人。一路上，青一抓住机会，和金蝉子并肩而行，请教修行奥义。玉面狐狸则和郭大路肩并着肩向前行走，不知两人在讨论什么问题，只听那摩云洞少主人不时发出格格的笑声。走在二人后面的白牛王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五圣山使者郭大路和金蝉子、听雪楼护法、玉面狐狸及大雪湾主人同去六两湖的消息很快在某些底蕴深厚的宗门势力之间传开，他们对此迅速做出反应，各种安排布置如雪片般传出，都摆出了全力以赴的姿态。面对道祖洞秘境的机缘，莫要圣墟，放眼三界，都有太多的修行者念念不忘。“不要引起注意，不要起冲突，不要轻易放弃！”各宗门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定了“三不要”原则，做足了“我就是来抱大腿，请无视地带着我”的无赖姿态。积雷山最高峰，万岁狐王对着虚空道：“哥哥我修行万年以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关隘，只要才地宝砸足够了，一路破境晋升，势如破竹，当年入圣时，‘十万雪花银’异象何等风光？”“当时觉得，这世上的修行破境没有一盒灵丹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盒三盒……”到这里，万岁狐王苦笑摇头，“可如今圣人富人做得久了，心里的那点‘不知足’又开始蠢蠢欲动，开始对‘飞升’抱有幻想，试过千百次之后终于明白，不论砸多少才地宝，再无飞升的机会。”万岁狐王轻叹一声。虚空中有沙哑的声音接道：“以你的根骨赋，能入圣已是上眷顾，夫复何求？”万岁狐王笑道：“你得对。”沉默有顷。那道沙哑的声音续道：“当然，我晋了妖仙之后，恐怕也就走到修行的尽头，成不了那积雷石的主人……”万岁狐王沉默叹息。“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为它寻找到一个最合适的主人，一个能飞升上仙的真正才！”万岁狐王点点头，面露一丝欣慰。“就从那个郭大路开始……”万岁狐王郑重道：“有劳老弟。”“积雷石”是修行者们万年难遇的大机缘，同时又何尝不是大的责任？一道黄色光芒一闪而逝，好似钻入云层，如同真正的闪电。……“积雷山除了那两座阁楼，还有其他什么值钱的东西吗？”了许久的笑话之后，郭大路话锋陡然一转，挑衅般地顺势问出这个问题。玉面狐狸接道：“当然有，但在你成功入赘摩云洞之前，我不会告诉一个字！”郭大路点头支持，然后道：“你不，我多少也能猜出一些蛛丝马迹。”“令尊万岁狐王入圣多年，迟迟没有飞升，可见摩云洞即使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也是止步于圣人。”玉面狐狸笑着点头：“算你猜对啦。”郭大路没有从她表情和眼神中看出任何破绽，但却也确定了心中的某个猜想。有时候问问题并不是一定要对方给出肯定或否定回答。又走半日，郭大路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修行者暗中跟住了自己等人，他也不叫破，也不驱逐，真的当他们不存在一般继续赶路。一行人跋山涉水，很快便又路过一片连绵逶迤的大山。刚入山道，迎面迎来一位背负桃木剑、手提一串银铃的跛脚道人。叮铃铃——一阵悦耳的铃声过后，那道人正要卖弄一番，郭大路一针见血地道：“不同意，让路！”那道人准备了几千字的辞，最终得出“收我入队，事半功倍”的结论，不料郭大路连话的机会都没给他。那道人倒也识趣，见识了郭大路的卜算神通，自嘲一笑，避让一旁。类似“求带”的修行者，后面又遇到不少，无一例外都被郭大路拒绝，为了避免麻烦，之后再有人敢拦路，连远远跟着的机会也不再留给他们。五人队总算重新清静下来。当晚，五人队在一座山洞中歇脚。白牛王瞅着机会把郭大路拉到一旁，低声问：“那摩云洞胡姐为何唯独对你青眼有加？仅仅是因为你参加了摩云洞的招亲？”郭大路摇头，“我也不清楚。”“一定有什么诀窍，我一路跟在你们身后，亲眼看到她不时被你逗得大笑，花枝乱颤、十分欢乐，你不要你也不清楚这种话，告诉我，我有好处给你。”“我真不清楚。”郭大路摇头。顿了一下，白牛王声音低沉道：“哪怕你猜到了我的真实身份，也不愿意告诉我吗？”郭大路道：“我也没有猜到你的真实身份。”白牛王面色一沉，道：“我看得出来，你对那胡姐并无男女方面的感情，以后恐怕也不会真的入赘摩云洞，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把机会让给我，从而得到一份不弱于摩云洞给你的大机缘？”“坦白，我真的很看中那狐狸，动了真心的……”白牛王言语诚恳，语气中又带着一种绵里藏针的“提醒”。郭大路也压低声音：“我或许不会入赘摩云洞，但我也想要摩云洞那份真正的大机缘……”到“真正”二字，特意加重语气。白牛王闻言，脸色一变，急道：“你现在都未入圣，要那积……”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当即住口不语。郭大路也不深聊，轻飘飘道：“撩妹这种事，靠的是个人本事，我郭大路又不是拉皮条的，有什么让不让的法？”罢转身离去，留下满脸懵逼的白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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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牛王并不知道“撩妹”和“拉皮条”的具体意思，但他已经知道郭大路的意思，现在他不理解的是郭大路怎么知道积雷石？这个秘密整个圣墟都没几个人知道，恐怕连那个狐狸都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信息？难道是那猴子告诉他的？退一步来，即使他知道这个消息难道就真敢去谋夺那块被雷轰击锤炼万年的、无数仙梦寐以求的积雷石？他根本接不起！那猴子可还在五行山下面压着呢，谁能罩得住他？“相比于那个少年，我更看好你，也更希望是由你来照顾玉儿的一生……”就在这时，空空荡荡的黑夜中突然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白牛王怔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看向黑夜，语气玩味：“为何？”以他的境界，自然早就察觉到有一位神圣者和一位半圣在暗地保护那位胡姐。“那少年福缘深不可测，但身上纠缠的因果更是千头万绪，每一条都是惊心动魄，看不到尽头，这样的人如何给玉儿带去平静喜乐的生活？”白牛王道：“但是如果最终由他取出胡姐的本命符，想必狐王会遵守承诺招他为婿。”黑夜中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白牛王等了一会，希望另外一位分量更重的积雷山神圣者会接话，但可惜的是那位从头至尾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甚至对刚刚的对话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出于对神圣者和积雷山的尊重，白牛王自然不可能勉强什么，转身进洞。洞府中，郭大路正在和金蝉子话，玉面狐狸则安静地坐在一旁认真地聆听。郭大路对当年“夕阳刀客”留给金蝉子的那个问题很感兴趣，道：“我很好奇那位夕阳前辈到底留了什么问题，竟让金蝉大师思考至今才找到解法。”金蝉子微笑摇了摇头，然后道：“那时夕阳道友凭一把夕阳刀纵横圣墟，几无敌于江湖，终闯出‘刀仙’的美誉，此事青施主、白施主和胡施主应当都还记得。”三位都点点头。金蝉子续道：“那日夕阳施主挎刀入金蝉寺，笑着问我：‘你佛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今我屠刀在手，你如何让我放下？’”郭大路问：“这就是夕阳前辈的问题？”金蝉子摇头，“这是他与我论法的切口，他佛法无边，却没有一条能让他放下屠刀的，着实可笑。贫僧当时便动了嗔念，回道：‘夕阳施主你的刀法固然厉害，但却比不过你的剑法，你名为‘刀仙’，本命武器却是剑，可知这刀法练得再好，也只如此了，修道不专一便都无法做到第一，便无法得道果。’夕阳施主听了我的话，哈哈一笑，道：‘道也是一，佛也是一，干么还要分佛与道？可见佛也不是一，道也不是一。’正是这句话难住了贫僧，夕阳施主，只要贫僧能答出这个题，不管对与不对，只要让他点头有道理，他就认贫僧为师，从此放下屠刀……”郭大路思考了好一会，不知道如何回答“干么分佛道”这个问题，自然也不能向金蝉子发问，这种解题破题，意义重大，讲究时、地利、与人和，岂能随口点破？郭大路转移话题问青先生：“夕阳刀在听雪楼神器谱上只排到第二，那第一是什么武器？”青先生道：“第一是本楼楼主的紫青宝剑。”郭大路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惊问：“什么？”青先生愣了一下，疑惑道：“郭道友在玄界也听过紫青宝剑？”郭大路点点头，心中却是泛起惊涛骇浪，问：“听那紫青宝剑……非一般人不能拔出？”“没错，据我所知，只有楼主一个人能拔出紫青剑，不过也有传闻大护法曾经拔出过……”青先生摇摇头，“也有可能是大护法的一些拥趸编撰出来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以假乱真了，这种事倒也常见。”平静下来的郭大路点点头，没有再多什么，心中却不停闪现“听雪楼”、“夕阳刀客”、“紫青宝剑”、“匡世棋”……这些关键词，想到当时崔汝甲的那句“他做过山贼”的话，想到五圣人提到匡世棋的态度，顿时就豁然开朗。真相只有一个！……次日，郭大路率五人队继续赶路，仍旧是行走，没有动用任何神通，但那些隐在暗处的修士却莫名地跟丢，失去他们的踪迹。此后五人再没有遇到什么值得一提的障碍，他们一口气走了五百里，而这时仍旧跟在他们身后的修士已经不足一手之数。至此，金蝉子、白牛王等才知道郭大路此举的正确性。凡动用神通一路跟踪的修士都会迷失在六两湖的法阵之中，根本不需要主动去驱赶。五人组简单地歇息之后，开始最后冲刺，又行百来里，一座依山而建的雄壮城池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座城池隐于参古树的遮蔽之中，随着山峦起伏而若隐若现，尤增连绵不绝的气势，待众人稍微走进，可以看到高楼建筑鳞次栉比，街道酒楼人声鼎沸，高宅府邸金碧辉煌……竟不输人间任何一座城池。玉面狐狸问道：“这是……哪座城？”白牛王道：“胡姐可以把这当做白虎城。”“白虎城？”白牛王点点头，走到金蝉子跟前，道：“大师，可否与我联手破了这障眼法？”金蝉子道：“此幻城据山阵而成，需郭施主点出阵眼，才好施为。”白牛王道：“只要打断这白虎山山根，怕它城池不破？”金蝉子道：“白施主岂不闻我佛慈悲，何须这般大动干戈、枉杀无辜，致使生灵涂炭？”白牛王实不想郭大路再抢风头，但正如金蝉子所，要想破了眼前幻境，最好的办法就是由郭大路点出阵眼，各个击破，否则就只能正面和白虎山开战。这一刻，白牛王特想现在就亮出本尊身份，一路冲杀进去，单挑白虎魔王，将其生擒，再当着玉面狐狸的面将他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待他宰了魔王再问美人，当今世上，谁是英雄？……郭大路运火眼金睛，纵目远眺，只见那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上，妖气弥漫、古木幽森、荒草肆虐，哪有什么雄城？郭大路伸手指向一棵古树。青先生道：“请郭道友借‘杯雪剑’一用。”郭大路将玉杯递给青先生，青先生捧着玉杯，悠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杯口吹出，短促地念了几句咒语。刷！一条雪白的剑意如同白练一般风驰电掣地激射而去。那“白练”绕着巨树转了一圈，只听“咔嚓”一声，巨树拦腰而断。雄城顿时塌陷一角，变为光秃秃的山坳。“那里！”郭大路手指移动，剑意紧跟着飚射而去。连毁三角城池，青先生有些气竭，遗憾收剑，将“杯雪”归还郭大路。“白道友？”郭大路看向白牛王，后者默不作声，但已在暗暗蓄势准备，等郭大路指哪他便要打哪儿。郭大路点向西北角，白牛王一拳轰出，城池随即崩塌，简单粗暴。郭大路加快速度，白牛王跟着提速，不仅不愿落在下风，还有与郭大路暗暗较劲的意思。郭大路手指移动如风，白牛王出拳如雷。二人这番配合，竟诡异地默契，不一会就将一座雄城拆了个七零八落……横亘在六两湖东方的白虎山逐渐显露真容。“够了！”一声暴喝从山中传来，场景变幻，残破零落的城池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连绵数百里的山峦。“金蝉长老不在寺里好好念经，大雪湾主人不在水里好好打汪，听雪楼护法不在楼上好好练剑，都跑我这里闹什么来的？”一道道声音如雷鸣般滚滚而出，一座座山头上先后升起白虎魔王旗，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蔚为壮观。郭大路道：“我等要去六两湖，路过贵宝地，还请行个方便。”那道声音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接话？”白牛王闻言，心里莫名一阵暗喜，眼角余光刷了一下玉面狐狸，却未见异常。郭大路那边笑道：“你不用管我是谁，你今日让路便罢了，若是不让，以后这白虎山你就甭待了。”“儿放肆！”随着这声怒吼，顿时狂风卷起，沙尘妖气遮蔽日而来。“阿弥陀佛——”金蝉子第二次宣佛号，一道禅息飘飘而出，气象宏大，扫荡妖风妖气，整片地为之一净。百来位妖兵妖将手持兵器，甲胄分明地分列而站，军令如山，自有一股凛然气场。在那妖兵妖将身后，摆着五把金灿灿的金王座。呼！呼！呼！呼！呼！不一会，五道冲妖气化作流光，破空而至，稳稳地落在五把金王座上。郭大路举目望去，发现那五位魔王中除了白虎魔王，还有狮魔、狻猊魔、象魔等。如果不算那些妖兵妖将，现在就是5v5的局面。恰在这时，一位白衣夫人从半山上转出，飘然而来，落在白虎魔王身旁，正是白虎夫人。“听闻金蝉大师今日法驾光临，夫君特地邀请了四位魔圣前来聆听佛法，还望金蝉大师不吝赐教。”白虎夫人谈笑自若，“佛法曰‘众生平等’，金蝉大师又有独身赴两界山度化魑魅魍魉的壮举，想必亦不会嫌弃我等。”白虎魔王道：“夫人此言差矣，据我所知，佛门中人一旦动了慈悲之心，甚至不惜割肉喂鹰，感动众生……金蝉大师乃得道高僧，莫要讲经与我们听，若是我们听经听得饿了，让他割几两肉与我们分而食之，也不是不可能！”金蝉子八风不动，道：“割肉喂鹰乃是佛祖当年修菩萨道时的壮举，意在佛爱众生，贫僧境界低浅，愧不能及。”“且贫僧参长生轮回禅，于漫长岁月中求道果，身体发肤、皮肉、骨血、五脏六腑皆循环生息，一世一枯荣，虽吃贫僧一块肉便能得长生不老，乃是大功德，但于贫僧当前的修行而言，等于自毁修行、弊大于利，故而，贫僧无法割肉与你们分食，还请见谅，阿弥陀佛！”众魔王：“……”长生不老？郭大路：“……”excuse_me?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这件事是唐僧自己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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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中有一段公认的无头公案，至今没有真相大白，后世对此众所纷纭，各种专家、文学评论者、脑洞大开的西游爱好者等等都做过有理有据的论证，但始终没有统一的法。那段公案就是：“到底是谁透露了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这个消息的？”有人是如来佛祖授意观音菩萨传播的，毕竟“取经”这件事就是由佛门发起，明面上也是为锻炼自家队伍，磨练取经队几位成员的心性，安排“唐僧肉”这样一个特俗的设定，则是为了给取经队的任务增加一些难度。假如西游中没有“吃唐僧肉长生不老”这个设定，那么取经的故事将变成师徒四人一路游山玩水到西，神魔变成旅游。也有人这个消息是由道祖坐镇的道门传播出来的，纵观西游整个故事，本质上无非就是佛道两家争夺香火的一场明争暗斗，佛门希望佛学东渐，道门则希望阻击这次佛学东来。关于这一点，书上写得已经足够直白，比如车迟国的崇道灭僧，大建三清观，当然，更不加掩饰的是灭法国那位发下“要杀一万个僧人”的罗大愿的国王。两教香火气运之争就是这样杀气腾腾，其中凶险复杂堪比国战。还有一种法指出这个消息是由庭放出，为的的是挑起佛妖两家的战争，顺便借佛门之手清理一下妖族。……各种法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漏洞，郭大路以前也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直到他加上孙悟空为微信好友，然后后面又经历那么多事情，默默地做了无数次推演，才彻底重塑了西游三观，到如今，他对“取经”这件事的看法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么简单粗浅。比如在看待孙悟空降妖除魔这件事上，他不再单纯认为那是为了保护唐僧，而会觉得那是曾经的妖王在一步步和过去告别，和妖族决裂，所谓渐行渐远……有这些认知作为基础，再联系金蝉子刚才的自我爆料，郭大路对整件事有了新的思考。按理，金蝉子这种修炼了八生八世的得道高僧，早已看破红尘，世俗人情对他而言更是镜花岁月，他何必多此一举、自找麻烦，把自己架到火上去烤？要知道一旦这个消息在圣墟传开，从此之后，金蝉寺不会再有安宁之日，即使那些妖魔鬼怪一时半会不敢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但他们会开始对金蝉子念念不忘，开始时时刻刻地惦记那能够让自己长生不老的金蝉肉。而这个结果明显就是金蝉子公布这个秘密的根本目的。现在郭大路的问题是，他出这个秘密是奉了佛祖的法令还是为了修行某种入世的菩萨道？抑或是早已入圣成真的他，已经隐隐意识到将来的“取经”主线？“早闻金蝉长老佛法高妙，不料……金蝉长老的肉身也修行到如此玄之又玄的境界，实在令人，佩服……”众妖魔听了金蝉子的话，震惊得半晌才回过神，白虎夫人望着金蝉子，眸中光芒与先前明显不同，带着一丝丝刻意压抑的贪婪。其他几位魔王更是毫不掩饰自己内心意图地看着金蝉子，一副“你看起来真的很好吃的”的表情。“既然如此，今日就更要请金蝉大师留下几块肉与我几位兄弟品尝品尝……”白虎魔王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请求的意思，而是志在必得的索取。“是啊是啊，反正大师身上的肉有那么多，随便割下几块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待我等吃了大师的肉得了长生之后，一定会感念大师的恩德，对大师而言，也是一桩大大的功德。”……随着几位魔王先后的发言，一股股泼的妖气开始疯狂升腾而起，在空中聚集之后，形成压城一般的妖云。郭大路忽然皱眉，转头看向金蝉子，问：“大师刚才有意那样的话，是为了激发他们的妖性吗？”金蝉子摇头：“贫僧心之所至，言之所及，并未想得太多。”郭大路心道：“难道真是福灵心至，顺手布局未来？因为今即使把眼前的妖魔全部剿杀，也不可能封锁这个消息的传播，‘唐僧肉’的伏笔从今起正式埋下，不是道门，不是妖族，不是庭，是唐僧自己！”“那些妖兵妖将你能对付得来吗？”就在这时，白牛王突然看着郭大路问道。“嗯？”白牛王指着对面列阵而站的妖兵妖将重复道：“这些角色交给你，剩下的几位由我、金禅大师和青道友来应付，你有问题吗？”不等郭大路接话，玉面狐狸接道：“我帮他吧。”白牛王道：“打仗争胜是男人们的事情，胡姐在一旁看着，为我们加油呐喊便是。”玉面狐狸撇嘴，看着郭大路，后者道：“你看我快输的时候再出手吧。”“好。”玉面狐狸点头答应。白牛王瞪了郭大路一眼，然后向前踏出一步，指着白虎魔王喝道：“既然尔等如此不识好歹，那也没什么好的，拳脚下见真章吧。”白牛王完，也不给对面回话的机会，双手一晃，亮出了一把大刀，带风挥舞一下，遥遥劈斩出去。一道霸道如开山裂石般的刀意直直地掠向白虎魔王。“我白老哥，你我才是同源本家，何以助他灭我？”白虎魔王摸出一杆长枪，边顺手挑散刀意，边开口挑拨。白虎夫人夫唱妇随，“白兄长，你今日若助我夫君擒了金蝉子，不仅放你过山，到时候分肉而食，还让你拿头份。”白牛王冷笑道：“尔等对修行一无所知！”嘴上着，手里大刀不停，刀锋翻转，如卷雪浪，分斩向其他几位魔王，摆明是要将所有人都拉入战场。五位魔王各掣出兵器，接招应战。青一衣袖甩动，抽出一把青色宝剑，相助白牛王。“阿弥陀佛！”金蝉子竖起单掌，任由禅息扩荡，只见他脚步抬起，踩上一片悠悠飘落的树叶，一步来到白虎魔王面前，伸手朝他脑门拍下。郭大路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是这一世的金蝉子去取经，还要什么徒弟，完全可以一个人提着禅杖杀到灵山！”“即使迫于压力收了徒弟，也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不定到时候还要去救他们，那时沙僧的台词就不再是‘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而是变成‘师傅，大师兄和二师兄被妖怪抓走了’……”白虎魔王也没料到那看起来慈眉善目、大慈大悲的金蝉长老动手就动手，而且一动手就是雷霆一击，直接要拍碎自己的脑袋！看来金蝉子入两界山讲经度化妖魔鬼怪的故事还有其他隐情。白虎魔王借换影术避开之后，叫了声：“好凶残的长老！”那边白虎夫人眼见大战突然爆发，不见慌乱，沉着冷静地指挥妖兵妖将向郭大路发起攻击。由此可见白虎夫人的应变能力。以这些妖兵妖将的境界实力，根本无法插手圣人之战，硬冲上去，也纯粹是做炮灰，但只要他们集中力量捉住郭大路和玉面狐狸，就能掣肘金蝉子和白牛王等人。然而“存神篇”已修炼半的郭大路面对这百来位妖兵妖将，实在谈不上什么压力，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位白虎夫人身上。待第一波妖将带着妖兵即将冲到近前时，只见他袍角旋动，瞬间出现三个郭大路，其中两位迎上敌兵，第三位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白虎夫人面前。他倒不是学金蝉子近身搏杀白虎夫人，而是想靠近一点看看此人到底什么来路。以他现在的境界，一旦面对神圣级的强者，他的“火眼金睛”就有限制，远远看着那位白衣夫人，本体有些模糊，好似人形又似一具白骨。此时靠近一看，总算弄清楚玉面狐狸所谓“人类修士”的真相，准确的，她是人类尸骨修炼有成的妖魔。如果推演不差，她就是后来在人间世留下大名的尸魔白骨精。难怪一个在西游世界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团队伙伴的妖怪会知道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的秘密，原来她是最早得到唐僧本人剧透的妖魔之一。白虎夫人用双剑，左右斩向郭大路。……白虎山上，一场5v6的厮杀在惊动地地上演着，郭大路虽被评为“半圣”境界，但手段实在太多，七十二变皆仙术，斩妖除魔的法门更是层出不穷，虽然境界不如白虎夫人，但战局上反而稳稳占着上风。郭大路取出桃木剑，再使请仙剑术，剑意斩落，仙意降临，直接将白虎夫人逼得现出原形：果然是一具惊世骇俗的白骨！那白骨高逾三丈，十分巨大，虽是人形，体型更接近恐龙化石。郭大路手持桃木剑绕着白骨魔飞旋游斗，想起西游中“三打白骨精”的故事，灵机一动，剑尖点点，在那白骨脊梁处刻下“白骨夫人”四字，希望这四字以后能够化解一下唐僧对孙悟空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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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论实力的话，白骨精在西游世界属于中下游，属于那种连孙悟空一棒都接不住的妖精，比猪八戒和沙僧都不如。但若论名气，她几乎可以排进前三，“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更成了西游世界的经典桥段之一。郭大路以前认为这段之所以名气大，是因为白骨精成功地逼走了孙悟空，虽然她没能吃成唐僧肉，但却分化了“取经队”，造成的破坏不亚于其他妖魔，甚至可以仅次于后来的六耳猕猴。不过现在再回顾这一段故事，郭大路有了更多体会。孙悟空第三次打死白骨精的时候，白骨精现出了原形，孙悟空据此向唐僧解释，并获得了唐僧的原谅，但这时，另外一个关键人物的插嘴，使得孙悟空的解释功亏一篑，还是没逃过被驱逐的结局，那个人就是取经队中的着名搅屎棍猪八戒。猪八戒当时只了一句“师傅，他手重棍凶，打死了人，怕你念那话儿，故意变化这个模样掩你耳目哩”就彻底改变了唐僧的心思，对孙悟空再没有任何信任，下定决心要把悟空开了。当时没觉得怎样，现在想想，这是挺可怕的一件事，师徒四人一路走来，孙悟空的本事怎样，对妖魔的判断怎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相反，猪八戒的本事和能力大家也是心知肚明，但唐僧却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选择相信能力、实力和志气都不行的猪八戒，而对孙悟空殷殷切切、有理有据的解释置若罔闻，这不得不让人心生怀疑。孙悟空的这次离开，总好像是有人在幕后示威或者提醒着什么：取经队并非铁板一块，实际上他们师徒之间矛盾重重，彼此勾心斗角更是没有停止过，只要有心人有心运作，随时可以拆散队。有意思的是，老实的沙僧在整个三打白骨精的过程中完全消失，一句话没，包括最后唐僧让他拿纸笔写“贬书”时，他也没开口为大师兄求一句情，实在令人费解，就好像得了什么封口令一样。现在郭大路猜测起来，矛头必然直指庭，毕竟蓬、卷帘都是来自那里，或许也只有从那边下来的命令，才能让沙僧保持沉默？思绪收回，郭大路剑阵落成，暂时困住白虎夫人。咯咯嚓嚓——那具惊世骇俗的巨型骸骨不停地扭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知是尸魔的叫声还是骨节的摩擦声。郭大路感觉到剑阵支撑不了太久，他也不想拼尽全力干掉白虎夫人，事到如今，他早就摆脱了时候那种“想吃唐僧肉的妖精全是坏人”的单纯是非观，尤其是刚刚得知那个消息是由唐僧自己主动出去的。刷！那架高大白骨猛地收缩成一团，从剑阵中脱身，飞至半空，重新变成白虎夫人的模样。“收兵吧，你不是我对手。”郭大路收起桃木剑，直言不讳。白虎夫人刚刚也感觉到对方有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危险手段，尽管她也有压箱底的绝招没用，但她并不准备跟这个连神圣境都没入的年轻修士纠缠，胜不可喜，败则涂地。“收兵！”白虎夫人手一挥，被郭大路分身杀得快有些招架不住地的妖兵妖将们果断撤退，毫不恋战。郭大路收起分身，也不去追杀，遥遥看向诸圣的战斗。白虎山上，诸圣皆或开启领域地，或隐入云雾之中，不见具体踪影，只见那云气疯狂涌动、对撞、撕裂，发出耀眼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滚雷声，身处其间，有种塌地陷、世界末日的感觉。面对这个量级的战斗，郭大路不无沮丧地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轰隆——五股不可一世、咄咄逼人的妖气聚为一处，和金蝉子的禅意、青一的剑意以及白牛王的刀意进行了又一次的正面对撞，一时地动山摇。八位神圣者终于在云雾间现出身形，凌空对峙。“开阵！”白虎王大喝一声，轰地一声，下方山峦突然开始移动，好像墨家大手笔的机关。郭大路当然知道那不是什么机关在运转，而是一座极为可怕的杀阵在成型——杀圣阵。这是一座源于上古“诛仙剑阵”的法阵，威力虽不可与“诛仙剑阵”同年而语，但“杀圣”却是足够了。或许这才是白虎魔王能够坐镇六两湖一方的真正底气。即便是阵术才郭大路也无法阻止甚至是影响这座法阵的成型。他认真观察那山脉的移动方位，看到山上有妖兵妖将手持旗帜在来回奔跑，自然是在酝酿阵势。不一会，山峦落定，占住四角，恰如四把巨剑直指云空，巍峨嶙峋间，狂暴强悍的杀气交织如，稳稳当当地将金蝉子、白牛王和青一三个笼罩其中。白虎魔王的主场优势开始体现。郭大路右手指头快速掐动，嘴里念念有词，推演破阵之法，突然五指猛地一顿，开口叫道：“白道友，此时不祭出混棍，等待何时？”白牛王蓦然回首，稍稍怔了一下，手中大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黑黢黢的混棍，那混棍看着很是普通，似乎油油腻腻，和庄稼汉的农具摆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违和感。但悬立于空中的其他几位神圣者，以及隐在暗处保护玉面狐狸的那两位看到这根混铁棍，却是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撼。“果然是你！”已经掌控了杀圣阵的白虎王神情复杂地望着白牛王，“好久不见啊，牛老哥！”白牛王“哼”了一声，左手提棍，一记横扫千军，扫荡五魔。嘭！一道山石崩碎的声音响起，混铁棍竟是砸在了一座山上。白虎魔王道：“牛老哥，老弟还是三百年前那句话，只要你点头，这白虎山立即改名白牛山，这六两湖以东六百里，由你了算。”白牛王收回混铁棍，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低头看向郭大路，问：“子，看出什么名堂了，不要卖关子。”郭大路一笑，道：“烦请金蝉大师和青先生看住五魔。白道友，把东西两座山拦腰打断，南北两座山各向后推三里……”郭大路一句话还未完，白牛王的混铁棍就先后打断两座山，推开另外两座山。“真不愧是纯靠个人武力就能跟悟空打成平手的绝世枭雄啊！”郭大路心中感叹一句，道：“白道友，把混棍插在四座山中央，封住阵眼，夺了他们的大阵！”白虎魔王脸色一变，再不敢保留实力，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铁向上一抛，口中念动咒语，刹那间金光四射，囊括地四野。青一的剑率先脱手，飞向金铁。接着是金蝉子手中的佛珠。然后是郭大路的桃木剑，郭大路连尝试都懒得尝试，直接将桃木剑扔了过去。“最讨厌你们这种挂逼了……”郭大路毫无心理压力地吐槽。呼——本来要插在四山中央的混铁棍感受到金铁那难以抗御的吸力，顿时失去方向，棍头猛地昂起，直直指向金铁，若不是白牛王气力雄浑，与这混铁棍又浑然一体，这跟随自己多年的趁手武器早脱手飞出去了。“平大圣，再不尽力，今日咱们甭想过山了！”郭大路大声叫道。白牛王身子一晃，面目变幻，身体迎风而长，如山，如大树。“着！”白牛王强行拉回混铁棍，继而铁棍向那金铁一挑，听得“当”地一声，棍铁交击，金铁被击飞出去。刚刚被吸过去的青剑、佛珠及桃木剑脱铁落下，青一、金蝉子和郭大路三个伸手一招，取回自己的兵器。“吾乃平大圣牛魔王，我要打你们五个！”白牛王已完全现出牛魔王人身相，头戴铁盔，身穿金甲，吼声出口之后，滚滚如雷，鬼慌神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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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魔王在西游的故事中只有两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出场，着墨不能算多，但绝不容忽视，在郭大路追寻和悟空之间因果的过程中，牛魔王是一个不容错过的人，因为他身上很可能背负着关键‘性’的线索。尤其是他选择主动出现在五圣山。起来，郭大路开始并没有想到会那么快见到七大圣之首的牛魔王，他第一眼见到那头白牛的时候，没有想太多，这可能和他先入为主的心理有关，在他的印象中，牛魔王好像是一头雄壮猛恶的大黑牛。第一次产生联想是因为他见了‘玉’面狐狸的表现，除了某些真正的大佬，恐怕只有郭大路知道‘玉’面狐狸后来的归属，好像二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必然联系，使得郭大路一下子醒过来。接着就是有目的‘性’的观察，果然让他发现白牛王和正在闭关的五圣人的‘交’流，甚至不用听内容，只看表情和听语气就能做出判断。在牛‘精’界，敢以老大哥的身份跟五圣人聊的只有一头。为了验证这个猜想，郭大路特地和白牛王约了一架，然后他拼尽全身力气‘逼’出白牛王平的妖气和那一截‘混’铁棍，基本确认身份。到了此时，牛魔王自报家‘门’，完全真相大白。“我要打你们五个！”牛魔王横棍当‘胸’，凶威凛凛，望着五位魔王，气场方面竟是呈现出碾压的姿态。白虎魔王收回金铁，面‘露’犹豫之‘色’，打当然还是能打，毕竟是在自家地方，占据地利优势，压箱底的手段也还没有用完，更何况还有四位神通广大的帮手……只不过在牛魔王现出真身之后还决意要斗下去，那就是真正无可挽回的决斗，即使最后能赢，也会是一场惨胜，若是输的话，这白虎山他恐怕就再也待不下去了。数百年前，他曾和牛魔王有过一战，深知对方的能耐，若不是有这块从而降的金铁护身，当年那一战他就会被赶出白虎山。刚刚牛魔王以真正的身份，试了一手，一棍‘荡’开金铁，实力境界比之以往，明显是有了翻地覆的变化，此战结果着实难料……更何况，对方还有几位帮手，其中一位还是金蝉子不止，那位境界低微的青衣少年也很令人头疼，竟然能看破自己的杀圣阵？到底什么来历？“来战！”牛魔王战意勃发，挥动‘混’铁棍，当真是要以一敌五斗一轮。白虎魔王哈哈大笑，收起金铁，道：“牛老哥，今日一战，能‘逼’得你现出真面目，弟等已足以自傲，至于五个对一个嘛……老弟还是不占这个便宜了，这就让开山‘门’，让老哥过去。”牛魔王冷哼一声，收敛气场，‘混’铁棍也收入空间法宝中，即使他有自信能一个打五个，但对方既已服软，他也不好咄咄‘逼’人，归根结底他这次来六两湖，可不是为了跟这只大虫争胜斗法。“不过牛老哥，咱们有言在先，这白虎山不敢拦您，不敢拦金蝉大师，你们二位要过便过了，至于其他几位，请恕老弟不能一般客气，若不留下……”白虎魔王到这里，眼睁睁看着那位青衣少年腾云而起，赫然是筋斗云！那少年手持桃木剑，遥遥指向自己，道：“再多一句废话，就收了你的白虎山！”“这白虎山连绵几百里，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山大川，但终究背靠着道祖‘洞’，多少能占点光，算一处上佳的福地吧，好像你奉为至宝的那块金铁，正是道祖运炼神兵时，从炉中掉下来的一块废渣，由此可见一斑。想必江湖上会有不少神圣者对这地有兴趣，远的不，便是眼前几位大王，就是很合适的人选……”白虎魔王面‘露’怒容，斥道：“休要挑拨离间！你以为你看破杀圣阵，就能夺我白虎山？”郭大路摇头：“我当然夺不了，我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以我现在的实力，只能为那些能夺山的高人们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意见，比如这白虎山的山根大阵……”“住嘴！”白虎魔王脸‘色’完全‘阴’沉下来，亲眼见证了郭大路点破杀圣阵到唤来筋斗云之后，白虎魔王知道对方并没有撒谎，即使他对山根大阵充满信心，但他也不敢冒这个险。修行者的世界是没有极限的，个人的想象力才有。……五人队中，貌似实力最低的青衣少年却表现出了最为强硬的态度，迫使白虎山主人做出让步，无条件放行。待五人组离开之后，白虎魔王夫‘妇’送走了其他几位魔王，回到‘洞’府之后，白虎夫人问道：“山根大阵连着六两湖，他能破得了？”白虎魔王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发了半呆，摇头道：“不是因为他要破阵我才放行……”白虎夫人不解，“那是为什么？便是那大力牛魔王和金蝉子也要给我们白虎山几分面子，他凭什么一言而决？”“因为听要收回白虎山。”白虎魔王语气中有些惘然的意味，“他那句话的到时候，我莫名的心惊了一下，好像听到某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我才不敢冒险……”白虎夫人不再多言，同为修行者，她当然知道“灵光乍现”的可贵，尤其是入了神圣境的，对地万物的规律有了一定的掌握和适应，有时候心里冒出的那些莫名奇妙的感触往往就是真相，是道给自己提的一个醒。实际上，普通人也常常有这种机遇，只是大多数被错过，而抓住这些机遇的，大多数也取得了各自领域内的成功。……郭大路一行人顺利来到六两湖湖岸，他们站在岸边面对着平静的湖面，沉默不语。牛魔王、金蝉子和青一都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此时看着眼前这片湖，只觉得无比陌生，好像从来没有来过。湖面倒没什么特别，普普通通，就像圣墟、玄界和人间世的那些湖面一样，有游鱼、有野鸭、有荷叶、有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唯独没有入口，或者处处都是入口。所有人，包括金蝉子和牛魔王在内，都在等着郭大路开口。从五圣山到六两湖，一切行动听郭大路指挥几乎成了一个共识，强大、霸道如牛魔王也是顺着郭大路的指点才破了杀圣阵和金铁。郭大路面对着湖面，默默地站立良久，然后闭上眼睛推演筹算，揲蓍草请出，双手齐动……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郭大路下意识地抬起脚步，沿着湖畔步罡踏斗。一会向前走三步，一会向后退两步，一会向左边跨出一步，一会又向右边挪一步……又是一顿饭的功夫过去。郭大路右脚抬起，悬在半空，有些犹豫，然后自然而然地落下。一阵风从湖中吹来，众人皆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凉意。“成了！”郭大路双手张开，手心全是汗。“跟我走！”他大声了一句，也不回头，大步前行。其他四个踩着他的足迹先后跟上。随着五人队的前行，六两湖上空骤然风云变‘色’，场景快速转换，湖岸好似也跟着动了起来，不停地远离五人队。“等会若是大家走散，不必着急，各自相机行动，可以去找各自要找的东西……”走在最前方的郭大路出言提醒道，身后几人闻言，心中生出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或者错觉。不知走了多久，忽而耳畔传来轰隆哗啦一声，一股掀巨‘浪’从湖中冲了过来，直扑五人。五位颇有道行的修行者，竟无一人躲得开，好像瞬间回到了他们刚开始修行之前，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眼睁睁看着湖水将自己吞噬。郭大路变‘成’人间世那个普通男孩，他饶有兴致地仰头看着那白‘浪’。牛魔王现出大白牛真身，兵来将挡，水来我掩。听雪楼青先生……化身一道青‘色’霞光，意‘欲’破水而出。‘玉’面狐狸则被手持重宝的两位护卫者暗暗架起，水幕中有‘玉’光莹莹。“阿弥陀佛”金蝉子又一次以那种带着一丝丝漫不经心的语气宣声佛号，继而金光大作，染透了湖水。洗真水下，无可遁形。……湖面上，三只舟远远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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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无人摆渡，缓缓飘来亦是无声无息，转眼来到近前，靠岸停泊，悠悠荡荡，好似……不，赫然就是纸船。“郭大路，我看到一条，一条纸船！”玉面狐狸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一条？郭大路微怔，再次看向湖中，确认是三条，正要接话，却见一金一白两道身影先后拔地而起，各射向一条纸船。金蝉子和牛魔王。二位大佬修为境界既高，又不是第一次来到六两湖，之前几次过来此处，没一次看到迎客的纸船，此时得见，如何不知其中关窍，兼之郭大路刚才也提到“各自相机行事”，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上船，不动不摇，随船漂流而去。“上船吧。”郭大路略一沉吟，叫青一和玉面狐狸。“可这是纸船……”青一着左右看了看，“而且金蝉大师和白道友呢？”郭大路道：“没时间解释了，先上船吧。”着轻身一跃，落入最后一条纸船。玉面狐狸紧随其后，青一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跳上船。“要重新认识一下吧？”上船之后，郭大路看向听雪楼青一，似笑非笑。“听雪楼楼主青霞。”青一刚才在洗真水中现出原形，自知再无法继续瞒过郭大路，干脆认了身份，“你认出了牛魔王，居然没有认出我，是不是因为我的境界不如他，不足以引起你的重视？”纸船向湖中飘去，听雪楼青先生相貌语气慢慢改变，到了最后，已是清清楚楚的女人声音，相貌也变得如初雪红梅，令人赏心悦目。“在下什么条件，岂敢对听雪楼楼主心存轻视？”郭大路语气诚恳，接着道：“对了青先生，在下有两个问题想当面请教一下，希望不要介意。”青霞道：“我已上了你的贼船，恐怕不答也不成，你问吧。”青霞着走到船头坐了下来。郭大路哈哈一笑，问道：“我想请问下，您和夕阳刀客……”“没关系。”青霞答得果断，可能觉得语气太刻意，补充道：“上下属关系。”郭大路心领神会，又问：“那您……认不认识紫霞？”青霞回头看了郭大路一眼，表情很是怪异，道：“这个问题你应该直接问他。”“明白了。”郭大路颔首，还是那句话，问问题有时候不是为了答案，而是为了观察被提问者的态度。湖面如镜，波光粼粼地铺开在面前，静谧、深沉，是方圆六百六十六里，给人的感觉却是无边无际，如同大海。三人此时都没有泛舟游湖的兴致，各自想着心事。“我们现在是去哪里？”过了许久，玉面狐狸忍不住问道。得知青先生就是听雪楼楼主之后，她一直保持着沉默，心情多少有些紧张，只因这千年来，紫青剑主人的故事太过深入人心，紫青出鞘，神哭鬼叫，谱写了一出令人悠然神往的江湖霸业故事。“去替你取本命符啊……”郭大路接道。玉面狐狸嫣然一笑，不再话。青霞问道：“不是去见他吗？”“不着急，等金蝉长老和平大圣先找到他，我们再去找金蝉长老和平大圣岂非省了很多麻烦事？”青霞盯着郭大路看了一会，摇摇头，颇为无语的样子，“这个入湖的纸船怕不是你有意安排的吧？”“何德何能？”“他们也是坐的纸船？”“嗯。”“你能看到他们在哪吗？”“……真不拿道祖洞当秘境啊。”……纸船乘风却不必破浪，一往直前，金蝉子手缠佛珠立在船头，月白色僧袍随风飘扬，破红尘而出，湛然不似凡俗中人。来过六两湖这么多次，又做过那么多次推演，始终不得其法，能感觉到是差一个破局的突破口，但不知道那突破口在哪里、是什么。因此当他看到纸船飘来时，立即醍醐灌顶，之前做的那些推演好似蓄积了许久的湖水，一旦开闸，铺盖地般汹涌而出，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纸船如箭，飞快向目的地驶去，遇冰山则破之，遇水怪则镇之，遇漩涡则跃之……一路行来，僧袍不曾沾半滴水。忽而前方云雾大作，阻住道路，便是开启佛眼，仍旧伸手不见五指，自然是阵法迷障。纸船却不会停下，也不能停下，一旦停船，极有可能退回远处，只得从头来过。这就是“不进则退”的道理。金蝉子闭上眼睛，随心而动，船穿云破雾，百里之后又百里，很快过了阵法迷障。这是他从郭大路那里学来的一招，刚才在岸上，郭大路步罡踏斗，有一处犹豫，结果他没有多想，自然而然地随意落脚，恰恰走对。道法自然，讲究的就是顺其自然，一旦算计，必然出错，和郭大路这一行，金蝉子颇多感悟，心中对道家有了更深的认识。当然，若非他常年坐禅，禅心清净，也无法这么快就做到“心外如一，随心而动”，好像此时的牛魔王，已经是第二次退回原处……金蝉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座冰火交融的屏障出现在他面前，真实的冷热交替扑面而来，不是幻境。这是见匡世棋的最后一关，没有任何取巧，只能硬闯过去，结局如何，听由命。这就是道祖洞的真正面目，哪怕你有能力勘破迷障，哪怕你大智大勇，哪怕你从心所欲……到最后还是要回归到个人实力上面，否则，就是“此路不通”。金蝉子不愿功亏一篑，因此也不多做犹豫，当即握紧佛珠，神魂出体，破冰火屏障而过，身体则继续留在纸船，任意返回。这就是金蝉脱壳。神魂过冰火，冰冷至极处，又灼热至极处，是真正的灵魂折磨，那是怎样一种痛苦？通透坚韧、禅功精深似海的金蝉子，也开始怀疑自己的道行与修行生涯，甚至心生退意。“阿弥……陀佛！”一声如金刚怒目又似老僧叱咤的佛号响彻湖面。近乎涣散的神魂再度凝聚一体，冰火之中金光灿灿。原本就有金蝉体的金蝉子一旦通过冰火障，境界必然更进一步，觉行渐趋圆满。金蝉子出现在冰火屏障另一边，双手合十、低眉顺眼，赤脚立于湖面，凌波而行，没走多久，一座琉璃琥珀便出现在眼前，那琥珀中悬着一把长过七尺的白剑，好像已经悬了几百年。“夕阳施主，好久不见。”金蝉子望着那把白剑，笑意如春风拂面。白剑轻颤一阵，化作一道白光，白光再变成人形，一位白衣秀才出现在琥珀中，正是圣墟的夕阳刀客，玄界的上邪剑主匡世棋。“老和尚，你来了？”匡世棋语气随意，神情懒散。“我来了。”金蝉子道。“就你自己？”匡世棋看着金蝉子，紧跟着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就凭你？”金蝉子微笑摇头，“自然不是，有高人带路。”“高人人呢？”匡世棋有些激动。“此时应当在橡树仙岛，他为一本命符而来，想必不会来到此处。”“诶，那可惜了，若是他能过来，我还想问问他有没有办法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来着。”匡世棋席地而坐，显得很是遗憾。金蝉子：“……”若无道祖点头，三界中谁敢放你出去？“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完之后，可以陪我聊聊闲，这地方就我一个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李老头心可狠，分身术也不让用，每只能变剑玩，好无聊。”金蝉子：“……”“我不废话了，你先事情。”匡世棋看着金蝉子道。金蝉子道：“夕阳施主可还记得多年前你去金蝉寺找我辩法的事情？”“记得啊，那聊得很尽兴。”“你当时问了我一个问题，并承诺，只要我能答得有理，你便认我为师，可还记得？”“是有这事，怎么，老和尚有答案了？”金蝉子颔首。“那请讲。”匡世棋做洗耳恭听状。“你当时佛也是一，道也是一，何必分佛道，对不对？”匡世棋大幅度点头。金蝉子顿了一下，酝酿情绪，郑重道：“这世上法门众多，岂唯佛道？这万法千门，我有四字可解……”“哪四字？”金蝉子一字一顿：“唯、我、独、尊！”语毕，六两湖上顿时翻起惊涛骇浪。匡世棋哈哈大笑，道：“老和尚，你在道祖的地盘佛祖的证道宣言，真是太有种了！哈哈哈……我看你今也是别想出去了，留在这儿陪我吧，哈哈哈……”修行界皆知，佛祖当年在菩提树下证道丈六金身，曾一手指，一手指地，出了“上下，唯我独尊”的证道宣言，震动三界。如今，金蝉子跋山涉水，历经艰险，甚至使出金蝉脱壳的压箱绝技，就为了告诉匡世棋这四个字，用意不得不令人玩味。巨浪翻腾，早已团团将金蝉子围住，一旦他再继续“大言不惭”，那些蕴含着深邃道意的湖浪将会毫不留情地拍将过来。“让我想想……”匡世棋止住大笑，貌似认真地道：“这四个字实在太大，我得好好想想，要不这样，你先在旁边坐坐禅、念念经，让我认真想一想，如何？”不料金蝉子洒然一笑，道：“有何不可？”罢，盘腿坐于水面。匡世棋略有些讶异地看了金蝉子一眼，旋即了然：神魂过冰火障之后，金蝉子的第八世，终于也要走到尽头。“了不起。”匡世棋赞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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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佛陀的故事吗？”匡世棋和金蝉子对坐良久，后者忽而开口问道。“当然，放弃王位、证道金身、割肉喂鹰、教育世人……听过很多很多。”匡世棋语气轻松，有个人陪自己话，感觉真的很棒。金蝉子道：“佛陀当年从王宫离开的时候，夜魔挡住他的去路，它吞噬了地之间所有的光亮，让他失去方向……”“佛陀骑着皇室的骏马，漫无目的地奔行，后来有两万四千位神祗为他用火把照亮夜色，助他通过一条宽188丈的大河，他在河岸用长剑割断了自己皇室的头发，换上了僧侣的衣袍，以乞丐的身份游走世界，在这个过程中，他完成了冥想八境界，然后开始极端的苦修……”匡世棋敛起懒散的表情，望着金蝉子的眼神很是认真，对方是在用生命最后的力量给他讲故事，意义非同可，一旦他被这个故事感染，他就要认对方为师，从此拜入佛门，斩断过往，重头来过。这是大道上的重新抉择。“佛陀结束苦修之后，来到一棵树下，他坐在那里凝视着世界的东方部分，身上的光辉照亮大树，二者产生了奇妙的联系和感应。”“树林中的大蛇和大鸟向他献上鲜花和歌声，他在沁人心脾的芳香和美妙的音乐中走向菩提树，进行最后的悟道……”“他以坚定的决心将自己置于固定不动之地，拥有一千条手臂的邪恶魔神开始向他发动攻击，试图摧毁他的定力，旋风、岩石、雷电、火焰、燃烧的煤块、沸腾的泥浆、灼热的傻子和层层叠叠的黑暗袭向佛陀，被他用至高完美的力量转化为鲜花和药膏……”“之后，魔王派他的女儿们上阵，她们分别代表着淫、爱、性、欢喜，她们引诱簇拥着佛陀，但佛陀不为所动。”“魔王愤怒至极，命令上万的军队用山石、铁饼、锋利的刀刃砸向佛陀，佛陀移动他的手，用指尖触碰地面，启动了大地防御的力量，所有的攻击都被拦截，大地发出警示性的怒吼，成千上万的魔军惊慌失措地逃跑，魔王向佛陀表示臣服……”金蝉子到这里，匡世棋脑海中便呈现出整幅画面，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佛陀的无上力量，心中感到震撼。“这场战斗进行了整整一，日落之后，佛陀开始最后的冥想，入夜时，他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二更时，他开启了能洞察万物的慧眼；黎明来临时，他明白了地万物的因果法则；到了清晨，他终于大彻大悟……”“佛陀证道金身后，来到另外一棵树下，用坐了七七四十九，回顾了因果和解脱的全部奥义，尽情享受解脱红尘的极乐，当他从那棵菩提树下站起来时，他向前走了三十三步，步步生莲，接着他一手指，一手指地，：‘上下，唯我独尊’。”很早之前，匡世棋就听过佛陀证道的故事，但如此详细地从头至尾听一遍，还是由佛门大德高僧用生命最后的光辉来讲述，不免深深为之感到震撼。“你举剑问，寻找答案，终被镇压此处，我想佛门中会有你要的答案。”金蝉子望着匡世棋，语气平和诚恳。匡世棋忽而一笑，道：“六两、五行，有何区别？”金蝉子道：“我能度你，自然也能度他。”“我要想想……”匡世棋抬头望，这次他是真的要想一想，不知道是不是被镇压了太久，他感觉好多事情的记忆在渐渐变得模糊。“那个带你入湖的人到底是谁？真的没机会见他一面？”匡世棋看向金蝉子问道。金蝉子摇摇头，“他尚未入圣，如何过得了冰火障？”“尚未入圣？”匡世棋诧异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金蝉子微笑。“那他如何破得六两阵，如何唤来渡魂船？”金蝉子摇头，“贫僧也不知。”匡世棋低眉沉吟，许久之后，道：“我一定要见他一面，可不可以麻烦大师替我将他带来此处？”修行界从来都是等价交换，开口求人必付出相应代价，匡世棋此时向金蝉子提出请求，自然是准备好了回馈之物，只是金蝉子作为佛门中人，四大皆空，还有什么是他在意的呢？难道匡世棋真的准备拜他为师？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是徒弟请求师傅办事，理由充分、合情合理。金蝉子轻然而起，道：“贫僧尽力。”罢转身就走。……郭大路等人此时已在橡树仙岛，他们站在那棵巨大的橡树下，抬头看着翠绿的树丛。“爹爹当年为了把我的本命符放在这里，花了极大代价，怎么我觉得今日我们来到岛上，并没有那么艰难？”玉面狐狸道。青霞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话。姑娘话真是不知轻重，这次来六两湖，除了郭大路和其中一位隐暗处的半圣，余者皆是神圣者及以上，其中更有金蝉子和大力牛魔王这等真正的高人坐镇，若非他们自己愿意，圣墟之中，谁能请得动他们？管你付出什么“极大代价”。当然，这次六两湖之行之所以能顺利走完，最关键的人物还是那位奇怪少年郭大路，若非他破了六两阵，便是金蝉大师和牛魔王也无计可施。“本来就很简单啊。”郭大路随口接道，边边绕着橡树行走。青霞：“……”“郭大路，你在找什么？”玉面狐狸跟在郭大路身后，歪着头问。“找箱子啊。”走了几圈，突然停下，伸手对着橡树比划了一下，道：“就在这里了。”回头看向青霞，“青先生，借紫青剑一用。”青霞横了他一眼：“什么紫青剑？”郭大路一愣，笑道：“不好意思，借……青剑一用。”青剑紫剑合二为一才是紫青剑，如今只有青霞自然只有青剑。青霞取出青剑扔给郭大路，后者接剑之后，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个圈，然后顺势将青剑插进圆圈中央……开始一点一点挖土。青霞看了一会，回过味，怒道：“郭大路，你在干什么，用我的青剑挖土吗？你可知道我这青剑斩杀过何等人物？”专心挖土的郭大路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青霞，认真道：“青霞姐，你看着我是在挖土，实际上我是在给道祖的洞挖坑，刺破他的法阵，我知道青霞姐这青剑非同可，但破道祖法阵的话，想必不会委屈它吧？”青霞闻言，展颜一笑，点点头，“可以的，挖，尽管挖，给他挖个大大的坑！”郭大路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话是一样的话，就看你怎么。”不久之后，土坑渐渐成型，一只木箱子出现在里面，箱子没有用任何锁，边沿也不见符纸封禁，箱身上倒刻着极为繁复的符文。青霞和玉面狐狸看着箱子上的符文，感觉到其中的深邃，知其必非同可，恐怕没有一个半个时辰，根本别想打开。玉面狐狸道：“我曾在家里的丹书上看到这种符文，书上这符文属于上古符文，极为艰深，只要错一点就无法破解……”“这个……只能靠你自己了。”青霞道。话未落音，听到咔嚓一声，就看到郭大路用青剑一下将箱盖挑开，甩到一旁。箱子里现出一个竹篮。青霞：“……”玉面狐狸：“……”“瞧这竹篮，做工多精致，不会是道祖他老人家自己编的吧？”郭大路笑着道，正要用剑去将篮子里的黄布挑开，突然一道白影从篮子里蹿出，一下跳到橡树上面。“白兔！”玉面狐狸叫道。郭大路抬头看着树梢，道：“白兔道友，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我用手中杀人不见血的青剑将你一剖两半，然后取出野鸭，再把你烧烤了吃掉；”“第二个，你自己吐出野鸭。”罢，青剑一挥，一道青光掠过橡树，一根树枝应声折断。“怎么选，看你自己！”郭大路杀气腾腾地威胁道。隐入树丛中的白兔探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嘲讽和不屑，刚要转过头不搭理他，看到旁边赫然坐着那个青衣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它。“唧——”白兔吓了一大跳，猛地从树上跳了下去，落入郭大路怀里。“对付一只兔子，你还用分身术……”青霞不解。“这是道祖幻境，岂能马虎？”青霞：“……”为什么有种自己被忽悠了的感觉？“把鸭子吐出来吧，皆大欢喜。”郭大路轻描淡写地把青剑架在白兔的脖子上，如果这一幕被人间世那些爱兔兔的妹子们看到，她们一定会强烈谴责郭大路，居然绑架那么口耐的涂涂。白兔感觉到脖子处传来的威胁意味，知道反抗不得，只得乖乖张开嘴巴，吐出野鸭。在白兔肚子里见证了一切的野鸭反应比白兔还要快，一旦脱身，“咻”地钻入湖中。噗通一声，无影无踪。白兔挣脱了郭大路的怀抱跳回竹篮，一脸“这可怪不到我哦”的无辜。郭大路看向青霞和玉面狐狸，“请问二位，你们谁会水？”玉面狐狸摆手摇头。青霞翻了翻白眼，指着郭大路道：“如果你这次不带我去见那个没良心的，我绝不会放过你的！”“到做到！”郭大路保证，他其实会避水诀，但入水之后，要一边掐避水诀，一边施道术捉鸭子，有点麻烦。青霞化作一道青光钻入水中，变成一条鲭鱼。郭大路看着那条鲭鱼，满脸若有所思。记得孙悟空过，紫霞仙子原是观音菩萨莲池中的一条鲭鱼精，因偷听观音菩萨讲经才得的道，如今看来，这青霞也能化为鲭鱼，她和紫霞之间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没多久，湖中响起“哗啦”一声，青霞抱着野鸭从水中钻出。郭大路淡淡地看了野鸭一眼，问道：“你们喜欢吃清蒸鸭子还是喜欢吃烤鸭？”野鸭闻言，尾巴一下刷起来，张开翅膀作势要扑向郭大路，它倒不是要攻击郭大路，而是在申请合作。“嘎嘎嘎，嘎嘎，嘎……”野鸭有节奏地叫嚷着。玉面狐狸问：“它在叫什么？”郭大路道：“它它要见道祖，它为道祖下过蛋，它为六两湖立过功……”玉面狐狸：“……”郭大路一笑，故技重施，把青剑架在野鸭脖子上，还没来及话，野鸭就特别懂做地把蛋下了出来。郭大路接住鸭蛋，丢给玉面狐狸，道：“胡姐，这里面装着你的本命符，你自己打开它吧。”玉面狐狸接过鸭蛋，顺手收起，道：“回摩云洞再打开，咱们现在去见夕阳前辈吧。”郭大路道：“胡姐你已得了本命符，现在就跟两位前辈返回吧。”玉面狐狸正要反对，郭大路认真道：“迟则生变。”“玉儿，你父亲交代，拿到本命符立即返回，不得有误！”玉面狐狸看了看郭大路，又看了看青霞，只得放弃。“郭大路，你从六两湖回去之后，记得去摩云洞找我。”“好。”虚空中现出两道身影，卷住玉面狐狸，从仙岛消失。重宝萤光充斥着六两湖上空。……“我们怎么去见他？”玉面狐狸离开后，青霞问郭大路。“当然是坐船。”“纸船已经消失，哪里还有船？”青霞问。郭大路向旁边的橡树扬了扬下巴。“你会做船？”“世间万事万物，但凡你能叫出名字，没有郭某做不出来的。”青霞淡淡道：“紫青宝剑、夕阳刀、上邪剑、如意金箍棒……”郭大路：“……”还能不能做朋友？“九齿钉耙、老君扁拐、金刚琢……”“青霞你还是自己去见那个没良心的吧。”青霞笑起来，“好了，我不了，你做船吧，需要我帮忙吗？”郭大路翻了翻眼，道：“借青剑一用。”青霞：“……”好嘛，堂堂青剑，今尽干一些挖坑砍木头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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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子凌波而行，朝橡树仙岛赶去，他并不知道具体方向，湖中如海，兼之法阵相连，原本就没有方向，不过他既然已经入了六两湖，过了最大的法阵，里面的迷阵自然不是问题。他禅心无碍，一路前行，不久之后远远看到一道身影，却是大力牛魔王。牛魔王站在纸船船头，东张西望，显然是在辨认方向。“牛道友……”待两人接近，金蝉子喊了一声，牛魔王却恍若未闻，继续寻找道路，与金蝉子擦肩而过。望着牛魔王的背影，金蝉子伸手向前点了一下，面前空气抖起波纹，好似立着一道透明屏障。金蝉子恍然大悟，牛魔王此时正赶去见匡世棋的路上，身处那座名为“不进则退”的法阵之中，可能因为一直犹豫不决，所以一直原路返回，重新来过……如此反复。金蝉子停立片刻，正欲继续赶路，忽而听到水波声，蓦然回首，看到牛魔王所在的纸船如离弦之箭，正急速倒退……又失败了一次。“金仙劫？”八生八世的得道高僧心中立即飘过这三个字。入湖之前，郭大路曾有言道“各自相机行动，可以去找各自要找的东西”，如今看来，牛魔王要找的“东西”或许就是他的金仙劫。明知对方看不到也听不到自己，金蝉子放弃寒暄，继续去找橡树仙岛，请郭大路去和匡世棋见上一面。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帮匡世棋，他自己也想看一看那个郭大路到底是什么人，之前他以禅心推演，不仅没有得到任何结果，还被对方察觉，因双方皆无恶意，一笑置之，就此作罢。此时当他站在六两湖上，心中对郭大路的疑问和好奇更加浓烈：一个未入神圣的修士，何以能破道祖的洞法阵？莫非他是那种万年难遇的法阵奇才？金蝉子又行九曲十八弯，远远见到一团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知道是橡树仙岛到了，当即加快行程靠了过去。率先印入眼帘的是那棵高大翠绿的橡树，接着就是橡树下面的那个土坑。“郭施主已经替胡姐取走本命符？”带着这个疑问，金蝉子登上仙岛，除了那个土坑，他还在地上发现树枝和木屑，稍一思索便知前因后果，确认郭大路等确是人去岛空。金蝉子快速捻动佛珠，转头看向某处，面露深思。在金蝉子所面对的那个方向百里之外，一艘木船正缓缓前行，一男一女两人并肩站在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五圣传人果然非同一般，不仅懂剑术、懂阵法，还懂墨家机关术……这木船便是放到圣墟，也会受到不少修士的青睐。”不知是不是因为快要见到匡世棋，青霞的心情有些紧张，故意些漫不经心的话题，以遮掩这种情绪。郭大路谦虚地笑了笑，也不多解释。青霞看着他，突然问：“你真的是第一次来六两湖吗？”“是的。”青霞认真观察他的反应，片刻之后，点点头，道：“感觉你对这里很熟，好像在自己家一样。”郭大路道：“唬人的其实是法阵，只要弄清楚法阵之间的规律，比其他地方更容易认路，这六两湖法阵，最关键的部分在入湖之前，后面的阵法更多是象征性的。”“那是对你而言。”青霞吐槽，一路走来，她亲眼见识了郭大路如何破阵前行，那些看似轻描淡写的操作对她而言，件件难如登，其中繁复简直难以想象。郭大路也不好多，转移话题问道：“你和夕阳大护法认识多久了？”“这要看从哪里算起了……”郭大路机智道：“从紫霞那边算起呢？”青霞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你。”郭大路一笑。……“我并不是紫霞……”过了好一会，青霞才开口道，“也不是她斩出来的分身，我就是我……”郭大路脱口接道：“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青霞：“……”郭大路忙一摆手，“别理我，您继续。”青霞转过头，续道：“如果仔细算起来，我们算是孪生姐妹吧。”“孪生姐妹？”郭大路对这个答案有些诧异。“我们原是同母的鲭鱼，后来各自修炼成人形后，又选择了同样一个女子的形象，因为孪生姐妹的关系，我们的感情、心意、六识尽皆相通，修炼赋也是旗鼓相当、不相上下，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青霞停顿下来，没有继续往下。早有猜测的郭大路补充道：“你们看上了同一个男人？”这次青霞没有瞪郭大路，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匡世棋？”青霞继续点头。郭大路道：“那我就明白了。”青霞望着远处，道：“但有件事却很奇怪，我虽不争气地爱上了匡世棋，但我又常常在梦中梦到另外一个，呃……人，有时候那个人是另外一个人，有时候感觉他好像就是匡世棋。”这是青霞深藏心底的最大秘密，从来不曾对外人过，今日在这隔绝地的六两湖，面对这样一个神秘的陌生少年，干脆一吐为快。“你梦到的那个人是不是毛脸雷公嘴，一副猴样？”郭大路问。青霞猛地看向郭大路，“你怎么知道？”郭大路反问：“你难道不知道？”青霞不语，她心中自然早有猜测，只是被这样公开叫破，还是觉得有些吃惊。两人就此沉默下来。木船又转了一个弯，竟进入“两岸青山”的幻境。明明空荡荡的湖面，凭空冒出两座大青山。“最后一关，真正的挑战要开始了。”郭大路向前看了一眼，语气严肃认真。青霞顿时警惕起来，他随随便便破的法阵都让自己觉得百般不可思议，那能让他认真起来的关卡，自然非同可。“哈哈哈哈哈……猎物终于出现！”随着一道猖狂肆意的大笑，一个身高如同杨树、脑袋大如房屋、眼睛好似钵盂、獠牙粗如枯藤的妖魔拦住去路。“停住！你们两个是我的猎物！”妖魔伸着他那墨绿色的大手指着郭大路和青霞，叫嚣道。青霞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危险的意味，瞬间将境界攀升到巅峰，随时做好出剑的准备。郭大路问：“你哪位啊？”那妖魔未语先哈哈大笑，道：“我就是令六两湖闻风丧胆的食人魔，我最喜欢吃童男童女，不曾想今一下遇到两个，童男童女你们，是想被清蒸还是想被烧烤？”青霞下意识地看了郭大路一眼，想起他威胁那只野鸭的话，道：“现世报。”郭大路现在哪有空理这茬，针锋相对道：“你既然我们是你的猎物，那至少先猎到我们，如果你只是一个爱大话、爱吹牛的笨蛋，那有什么好怕的？”食人魔一听对方自己“不可怕”顿时大怒，吼道：“我的这双手可以抓住世上任何兵器，我的这双脚可以踢开世上任何攻击，就凭你们两个，怎么会是我的对手？”郭大路冷笑一声，立即掐住剑诀，御桃木剑，施斩妖剑术，开始向食人魔发动攻击。旁边青霞见状，心中好奇，她不明白郭大路为什么要如此突兀地发起进攻，但他既然已经出手，自己也不好袖手旁观，紧跟着挥剑斩向那食人魔。食人魔伸手抓住郭大路的飞剑，抬脚踢开青霞的剑意。郭大路取出“杯雪剑”，运气吹出，仍被食人魔一把抓了过去。青霞继续挥剑斩出，速度渐快，但全被食人魔一脚脚踢开，到最后，食人魔手臂猛然暴涨，干脆连青霞的青剑也一把抓了过去。战斗才刚刚开始，郭大路和青霞二人的武器便全被缴了。郭大路怡然不惧，指着食人魔道：“我原本就没想用任何武器打败你，我只想依靠我自己！”罢，郭大路挥着右拳冲了过去。青霞完全愣住，她觉得眼前这个郭大路特别冲动、特别陌生。郭大路的拳头不出意外地被食人魔抓住，他又用脚去踢食人魔，被食人魔墨绿色的大脚踢开，他用头去撞食人魔，边撞边叫道：“我要用我的头把你撞得满地找牙！”然后郭大路的头也被食人魔用手抓住。他成了食人魔的俘虏，成了真正的“猎物”。那边青霞也不再犹豫，一般地冲了过来，然后……也成了“猎物”。“你们现在怕我了吗？”食人魔得意地问道。郭大路哈哈大笑，道：“为什么要怕你，我们的身体里藏有可以斩碎你五脏六腑的利剑，我们还可以在被你吃进肚子里的时候选择解尸爆体，和你同归于尽，你有什么好怕的？”食人魔一下愣住了，他感觉到对方的是真话，他从对方的话中联想到死亡，然后他觉得极端恐惧。在他看来，那对童男童女只是蝼蚁而已，可是就那样两只蝼蚁，竟能威胁到他的生命，他觉得很震惊，所以他决定放他们离开。“食人魔，你还不明白吗？”重获自由的郭大路指着食人魔大声道：“但凡能走到这里的人，你一个都吃不了，所以你这个‘食人魔’根本就名不副实，而且在这湖中，大都是水怪、水妖、水神……他们知道你是食人魔，只吃童男童女，所以心里也不会怕你，你长得如此高大，本领又是如此强大，可惜这世上却没有人真的会怕你，真是可怜……”食人魔道：“我可以杀了那些不怕我的人！”“那你就是杀人魔，而不是食人魔，而杀人这种事，谁都会，没什么好怕的。”食人魔顿时茫然了，脱口问道：“那怎样才能让人怕我？”郭大路道：“很容易，你不要吃人，也不要杀人，而是去帮助别人，每次帮助一个人，就收取一份供奉，久而久之，你的大名就会传出去，到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请你帮忙，只要请你帮忙、有求于你，那他们就要遵守你的规矩，害怕你的规矩，不然他们就得不到伟大的食人魔的帮助，甚至可能会因此惹怒可怕的食人魔，这样一来，他们心里就会有恐惧，会由衷地怕你……”食人魔：“我自从由湖中瘴气化为妖魔一来，读书很少，所以你最好不要骗我！”郭大路道：“你可以认真思考一下我的话，是要做一个名不副实，无人害怕的假食人魔，还是要做一个名满六两湖，可以订立自己规矩的真大佬？”食人魔思考良久，最后做出决定：“好，我听你的！”青霞：“……”这食人魔怕不是个傻子吧？念头一生，眼前幻境消失，不见青山，不见食人魔，只有她和郭大路站在木船船头，迎风前行。“刚刚……”青霞看向郭大路。“勇往直前的勇气，随机应变的智慧。”郭大路解释道。青霞恍然，刚刚她一旦心存退意，那么木船便会原路退回。过了“两岸青山”，镇压匡世棋的琉璃琥珀出现在前方不远处。久别重逢，青霞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她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莫名生出“胆怯”的感觉。近乡情更怯，近心上人情也怯。……“你怎么来了？”匡世棋看到青霞，好奇道。“……你带走了我听雪楼的夕阳刀，我当然要来找回去。”青霞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匡世棋笑道：“原来如此，夕阳刀我早已归还神兵阁，你回去之后，只要叫出‘夕阳无限好’的密语就能找到它。”“那你不早……”匡世棋一笑置之，转头看向郭大路，问：“你就是那位没有入圣，却破了李老头法阵的子？”郭大路反问：“你就是书剑宗师叔祖，听雪楼大护法匡世棋？”“没错，是我。”匡世棋承认，又问：“你专修法阵？”郭大路摇头，“儒家、墨家、阴阳家、医家，剑术、刀术、道术、占卜术……除了释家，其余多少有些涉猎。”匡世棋道：“我以前和你一样，也想学贯诸法，某日顿悟之后，专修一剑破万法，之后心中见疑，又开始修刀，直到那日去金蝉寺和金蝉大师论法，若有所悟，才知道佛道如一、贪多务得的道理，到了前不久，再次得金蝉大师点拨，更进一步，明白了世间万法，唯我独尊……”“唯我独尊？”郭大路语带嘲讽地接道，“这种自吹自擂，也能唬人？”匡世棋和青霞闻言，皆是一怔，望向郭大路时，心中又是一惊，此时的郭大路神色出离冷漠，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尤其令人感到不适。“道者，一也，故剑也是一，刀也是一，术也是一，万法万物都是一……修万法便是修一，何来贪多务得？”“万法如一，众生平等，又何来唯我独尊？”郭大路每一句话，周身的气场就发生一次变化，六两湖四周的气象随之响应，越发衬得他高妙缥缈。“阿弥陀佛！”郭大路话音刚落，金蝉子终于及时赶回。“郭施主此言差矣，佛陀当年于菩提树下证道金身，宣‘上下，唯我独尊’，众神皆应，何来唬人一？至于‘唯我独尊’之尊，尊的是佛法至高奥义，尊的是超脱红尘之法，并非身份地位……”郭大路道：“佛陀开悟证道之后，认为自家奥义空前绝后，遂有八字自评，传颂至今。世人只记得佛陀证道异象及八字自评，还有谁记得当年点化他证道的那几棵菩提树？还有谁记得老子当年化胡为佛，教化胡人之事？又还有谁记得佛陀问法于老子？”“佛道如一，唯我独尊？”郭大路语气漠然至极，“须知上古之初，诸法之前，佛本是道！”一语落下，六两湖顿时涌起波涛，狂放翻腾，起了共鸣。金蝉子面色苍白，手中佛珠陡然炸开，一颗颗落入湖中。匡世棋望着郭大路，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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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感觉自己现在正处于一种很玄妙的状态中，是我非我，万事万物都看得清楚通透，底气十足，理直气壮，言谈随心而发，不会为情绪左右，不会因某种情感而困惑。郭大路很享受这种状态，可以趁机去思考一些深层次的问题，试着去窥探那些在心中盘桓许久，若隐若现的真相，他心里很清楚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因此他也不贪心，点到即止。“你到底是谁？”匡世棋看着郭大路问道，能解道祖的法阵，能散发出让自己感到压力的气场，能在六两湖引发共鸣，能破金蝉长老的佛法禅理……这少年身份来历绝对不同寻常，莫非是来自离恨？郭大路道：“我们认识的，我能有今，还要多亏你，或许我今来到这里，也是‘你’的意思，所以你不要想太多，略微展开一下思路即可。”众人听到这话，心中又生出极为古怪的感觉，这位来自异界的少年语气神态似乎又恢复如常，不像刚才那样高高在上、虚无缥缈。匡世棋立即明白郭大路话中的意思，当即沉默不语。郭大路转头看向金蝉子，问道：“金蝉大师来到此处，是否也是受人之托？”金蝉子微微摇头，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几百岁，眼见着又要走完一个轮回。郭大路不想再多，感叹道：“冥冥中自有注定，或者，大人物们自有安排，你们的师徒缘分已经有了起因，一定会有结果。”金蝉子双掌合十，微微躬身，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不知禅心通透的金蝉长老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轻风过湖面，水波不兴，沉默有时，匡世棋道：“我们已经切断了所有联系，结果还是被找到，终究跳不出他们的棋盘，估计在他们看来，我们像个笑话一样……”匡世棋意兴阑珊，盘腿而坐，语气和刚才金蝉子在场的时候也不相同，郭大路暗暗在意，心想：“难道匡世棋假装被金蝉子服是演戏给他看？他也预料到不久之后的那场取经？”这个问题恐怕要当面问本尊才能得到答案。郭大路不再绕弯子，直接问：“如何去两界山五行秘境？”“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匡世棋各看了郭大路和青霞一眼，“我是从橡树仙岛到这里，你们都遇到过什么？”“你是食人魔？”匡世棋想了想，点头，“可以，你只要记住自己是怎么打败的食人魔，就怎么去两界山。”这话等于没，郭大路一笑，点点头，“我问这个问题其实是想了解一下有什么捷径可走。”“没有捷径。”匡世棋语气干脆，然后他看着郭大路，“有我也不可能告诉你，就好像他不可能让你来找我一样。”郭大路想了想，问道：“你怀疑我是那些大佬们的传话者？”匡世棋眼神玩味地看着郭大路，一副“难道你有别的解释”的表情。郭大路突然明白过来一个道理，对这些活了漫长岁月的老怪物们来，他们真的很难再去相信别人，尤其是对孙悟空和匡世棋这些人而言，一个被佛祖镇压在五行山，一个被道祖封在六两湖，他们心中到底积累了多少怨毒，别人是无法想象的。【】在他们看来，恐怕不管是金蝉子还是自己，都不值得信任，这就是当年孙悟空性情一变再变的根本原因。当然，就郭大路当前的状况而言，他也不能完全相信自己，在没有搞清楚真相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棋盘上从来没有哪颗棋子能够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如果有一棋局收官，下棋者突然提着自己去吃掉对方的某某某，或者要与对方兑子，自己能够反抗吗？“世事如棋……”郭大路感慨了一句，“日后自有分晓，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匡世棋摇头，“如今的我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当年他斩出分身时，过一句话，他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哪怕到时三界众生全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都不必承认……”“他两个人，总要有一个能自由自在的……”到这里，匡世棋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明显的嘲讽，“结果变成这样，一个没落。”郭大路也不知道什么，香火之争，涉及各教根本，比王朝更替要惨烈得多，阴谋阳谋都要用，明面上的车马，暗地里的勾当，一个不能少，岂容有失？“我回避一下，你们二位聊聊。”来之前，郭大路有挺多话想跟悟空的这个分身聊聊，为其后和悟空的友见面做最后的铺垫，不料真见了面，反而不知道要什么，太多的防备和弦外之音，无法见真心，话不投机半句多。郭大路远远避开，留下青霞和匡世棋。他不至于去偷听二人的对话，那样太掉价，他看着站在湖中心，宏观地观察了一遍六两湖，认真地感受和品味了一番，发现自己对这地儿真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半盏茶的时间不到，青霞和匡世棋便结束了谈话，看来情况和自己有些类似，也属于那种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起的情况。湖面开始泛起波浪，留给郭大路和青霞的时间已经不多，二人不得不跟匡世棋道别。临行前，匡世棋在琉璃琥珀中舞了一遍剑法，不用任何人告诉郭大路，他都看得出来，那便是能引发地异象的“上邪剑”。“上邪，我欲与君相知……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地合，乃敢与君绝……”……琉璃琥珀中地动山摇、翻地覆。“自从被镇压在此处，他不敢轻易舞剑，因为这是当他实在无聊寂寞到极点才会干的事情。”青霞好似自言自语地解释了一遍。郭大路点点头，他想起了某位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英雄，因为太寂寞去数屋檐下的冰柱，而且数了十七次之多。当然，匡世棋寂寞的境界和另外一位叫“王动”的英雄更接近，因为他也是不敢数，要留着慢慢数。自古寂寞客，从来没不同。郭大路和青霞登岸之后，才知道他们走的是北岸。“六两湖北岸是哪位魔王的地盘？”郭大路问。青霞想了想，道：“北岸是长留林，没有据我所知，并没有公认的魔王首领，属于龙蛇混杂之地。”郭大路道：“这样的地方更不易应付。”两人一路前行，不久便来到一片森林前，举目望去，只见那森林黑压压地向外延伸，似乎绵延不绝。俗语有过林不入的法，但郭大路和青霞要想离开六两湖回到圣墟，就只能穿过这片长留林。“长留林，一步不慎，就会被长留此处。”青霞着抬步就走，郭大路一笑跟上，两人刚要进入林中，忽而听到一声龙吟，紧接着狂风呼啸肆虐，一道强大的气息从森林正中心向四面扩散，森林中传出震怒吼。两人抬头望去，看到一条白龙正蜿蜒飞升，钻入云雾中，在身形完全隐匿之前，白龙蓦然回首看了一眼，郭大路火眼金睛正好迎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白龙龙首。“白龙？”郭大路下意识地想到这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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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进入圣墟之后，郭大路已经先后见过蓬、卷帘、金蝉子，加上匡世棋的话，算是见过半个孙悟空，刚刚那见首不见尾的白龙如果真是玉龙三太子的话，那郭大路就等于是把取经队的几位成员会了个遍，简直是意外之喜。“是真龙吧？”青霞望着白龙消失的方向问道。“是的。”青霞“嗯”了一声，道：“北岸长留林迟迟没有公认的霸主镇守，争夺最为激烈。”郭大路点点头，再次认识到道祖洞的魅力。“我看这长留林没有任何阵法气息的波动，但森林上空充斥着妖气、魔气、鬼气、剑气和各种法宝的气机，既强大又混乱得，恐怕除了道祖钦点，没人能一力降服这帮神通广大、桀骜不驯的妖魔鬼怪和人类大修。”郭大路做出自己的判断。青霞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如何从这片林子穿过去。”“就光明正大地走过去没问题吧？我们一不争地盘，二不站队，纯属路过的吃瓜群众，他们犯得着为难咱？”青霞有点不敢相信这话的人是刚才在六两湖显圣的那位，淡淡瞥了郭大路一眼，“你没听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只要我们走进这森林，就是局中人……”郭大路没什么原则地表示赞同，道：“所以这长留林看似没有阻碍法阵，实际上却摆着上地下最厉害的法阵，叫做’心阵’，所谓‘人心隔肚皮’，又道‘人心难测’，在这一点上，修行者和普通人恐怕没什么差别。”青霞同意：“任何法阵都会有迹可循，唯独人心没有，充满变数。”“青霞姐这话意境了啊……”郭大路笑着道，“不过话又回来了，这三界之内，到五行秘境、六两湖、长留林，中到玄界、圣墟，大到仙界、净土，哪个地方不在那些个大佬们的阵中呢？无处可逃啊。”青霞看了郭大路一眼，想起不久前匡世棋跟她的那些猜测郭大路身份的话，眸中掠过一丝困惑，这厮若真跟那位有关系，何至于如此愤世嫉俗的话，怕不是在套路我吧？两人着进入林中，一股混杂着血雨腥风的澎湃杀气扑面而来，阴森森的，如同魔窟鬼蜮，郭大路真有点担心不知从哪飚出来一把飞剑或者钻出一头猛兽又或者跳出一头恶鬼，自从开始修行，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那种走夜路式的担惊受怕。“等会如果遇到太厉害的敌人，咱们实在打不过的话，咱们就冒充道祖洞的使者，就我们奉道祖法旨外出去办事。”郭大路出了个粉怂的主意，引得听雪楼楼主一阵侧目。听雪楼，听得是江湖霸业，听得是杀人红尘中，听得是路见不平，一剑斩之……听雪楼楼主何等人物？手中那把青剑又斩杀过多少大妖、大魔和大修？过个长留林就要冒充什么使者，简直开玩笑。呼——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林中飞出，掠过森林上空时，狂风呼啸而过，林中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潮水般的怒吼声。“停步！停步！停步！”在森林的呼啸声中，一狮首人身的狮魔从一棵大树后面转出，拦住二人的去路：“你们二人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郭大路如实道：“我们从六两湖来，要回五圣山和听雪楼。”狮魔讶道：“你们进了六两湖？你们在六两湖做什么？”郭大路想了想，到：“我游泳……你信吗？”青霞瞪了郭大路一眼。郭大路忙认真道：“我们在六两湖探索了橡树仙岛、点化了食人魔、拜访了被道祖镇压在六两湖的一位道友，顺便寻找了一下道祖有没有在六两湖留下什么法宝。”狮魔：“……你这么能吹，把我问话的思路都打乱了。”郭大路：“……”狮魔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我这样问你们吧，既然你们自己在六两湖探险挖宝，那么我不禁要问了，你们都挖了些什么宝，拿出来让俺看看，如果宝物能让俺中意，就放你们过去。”郭大路挺无语，转头看向青霞，问：“怎么样，打得过吗？”青霞哼了一声，“三十剑！”郭大路立马硬气起来，嚣张道：“那跟它废什么话，削了它脑袋！”话音甫落，听到呼隆呼隆一阵响，又有五六头狮魔从林中走过来，它们边口中叫着“父亲”边站到第一个出场的狮魔身后。这次郭大路不用问青霞就知道他们绝对打不过那六头狮魔。父亲狮魔看着二人，语气玩味，问道：“看你们的样子，是要跟俺动手吗？”郭大路忙摆手，道：“这的哪里话，这话得太见外了啊，这聊得好好的，这么投机，为啥要动手呢？我们是准备把在六两湖捡到的法宝拿出来给你看看。”狮魔笑道：“现在迟了，你们不仅要把在六两湖中捡到的法宝拿出来，还要把随身携带的法宝、灵药、兵器等全拿出来，不然今就生吃了你们两个。”郭大路道：“你这是狮子大开口！”狮魔笑眯眯地反问：“你以为俺是谁？”郭大路：“……”mmp？刚进林子就遭遇打劫，多少有些出乎郭大路的意料，当前的局势，除了原路返回六两湖，没有更好的办法。一旁的青霞这时冷静地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不妨告诉你们真相，我们两是道祖洞的使者，此次外出是奉道祖法旨去办事，你们若执意阻拦，后果自负。”郭大路：“？？？”听雪楼的傲气呢？听雪楼的江湖霸业呢？听雪楼的一剑斩之呢？嗯？狮魔三信七疑地看着二人，淡淡道：“我从来就没听过什么洞使者，你们……”不等狮魔把话完，郭大路忽然抬起右手，随意摆了几下，附近树木快速移动，瞬间成阵。“道祖他老人家不在北岸长留林设法阵、立规矩，为的是给大家提供一个自由修行切磋的地方，不料却造成今日这等群魔乱舞、龙蛇混杂的结果，如今更是像凡人强盗一般闹出了拦路打劫的闹剧，看来长留林的混乱局面要到此结束了。”郭大路尽量模仿不久前在琉璃琥珀前的状态，神态漠然、语气冰冷、高高在上，同时暗施招云术，悄悄唤来几朵白云围绕在自己和青霞身侧，然后又施移景术，改变四周林木的位子，以他和青霞二人为核心，形成一个圆形，在他们身后，有山水瀑布以及人间百态的幻象不停变幻转换，形成一个极为缥缈的场景，极为显着地增加了二人“洞使者”的气场。到人前显圣，拥有七十二变道术的郭大路，玩得毕竟还是比青霞要溜得多。这一番布置下来，几头狮魔信了七八成，老狮魔望着郭大路，正要问话，郭大路忽然掐指一算，望向东方，神情严肃道：“两界山有变，不能再耽搁，速速前往！”青霞：“……”这厮莫非是戏剧成精？郭大路收了神通，淡淡看向老狮王，道：“有任何问题，等我们从两界山回来再。”着当先而行，就那么和六位实力惊人的狮王擦肩而过。青霞跟在身后，心情也颇有几位忐忑，待走远之后，才听郭大路长长舒了口气，道：“太吓人了！好在道祖没有在这林中设下道术禁制，不然真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青霞语气不带任何情绪，道：“如果林中设了禁制，那些妖魔鬼怪还怎么互相厮杀？”郭大路陷入沉思，忽然心中一动，伸手拉了青霞一把，两人转眼变成两棵青树。片刻后，一阵阴风吹过，一老翁、一老太太、一位红衣女子和一书生现出身形，四人出现之后，周围数丈之内的气场顿时变得阴煞诡谲，充斥着刺骨的寒意。“现在有八派支持阳飞九，六派支持玉龙三太子，其余没有站队表态的各派就是我们一家拉拢的对象。”手持黑杖的老翁道。手持书卷的书生道：“父亲，容我直言，这次大决斗之后，长留林将再无人是那九头虫的对手，他或许仍旧无法成为长留林公认的镇守者，但一定会成为势力最大的那一个。”黑杖老翁看着书生，问：“那依你的意思？”“支持九头虫。”老翁黑杖朝地上一顿，挂在杖头的黑铃发出森然的叮铃声，书生面色惨变，七窍流血，立即跪伏在地上求父亲原谅。“此次阳飞九大战敖烈，正是我鬼宗坐收渔翁之利的大好机会，你居然让我去投靠那只九头虫，真是不肖之子！”老翁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书生，神情冷漠得如同海底岩石。“下不为例！”老翁完这四个字，黑袍一卷，再度化作阴风无声离去。郭大路和青霞现出真身，对视了一眼，郭大路道：“你刚刚听到没有，九头虫要和白龙决战？”青霞点点头。“这热闹一定要看！”郭大路道，随即又自言自语：“原来他俩是在这时杠上的，不知道万圣公主会不会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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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某版经典剧集的影响，郭大路这一代人对白龙的认知是存在着偏差的，从对他的称呼到他和九头虫、万圣公主之间的三角恋剧情都偏离了原着的主线。首先原着中没有白龙的称呼，称作白龙马，玉龙三太子；其次，白龙和万圣公主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存在被九头虫绿的可能；最后就是白龙被贬之事，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乃父大义灭亲上报了庭，那颗明珠也不是玉帝恩赐，就是西海中的宝物，白龙在庭获罪的原因是忤逆并无欺君。当然，对现在的郭大路而言，原着和影视剧所呈现出来的西游剧情都是不够完整的，只是冰山一角，是某位大佬希望人间世看到的那部分。大佬就是这样，只让你们看他认为你们可以看到的那部分剧情。郭大路和青霞二人很快来到长留林中心，后面再没有遇到拦路的妖魔鬼怪，估计大家这时正忙着站队聚义，准备即将到来的虫龙大战，因此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两个闯入者。偷偷跟踪他们的倒有几个，但都是林中土生土长的妖，多半是受雇于某些强大的势力，为他们打探消息，不过由于妖们的实力实在无法对二人构成什么威胁，因此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假装没看到。穿过森林中心的时候，一条宽约两三丈的溪横在二人面前，青霞看了一眼那幽深溪水，道：“这溪中有阴神坐镇。”“阴神？”郭大路脑海中迅速掠过书经中的记载：“一念清灵，魂识未散。如梦如影，其类乎鬼，是为阴神……”“需要打个招呼吗？”郭大路问。青霞道：“你不是要看热闹？”郭大路用拇指向后指了指，“问它们？”青霞无所谓的态度，默许。郭大路收起大拇指，伸出食指，慢慢扬起手向后一指，嘴里叫着：“住！住！住……”那三四个树妖、虫妖之流现出本相，或被定在树上或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做完这些，郭大路走上前，抽出桃木剑，阴森森地道：“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否则……”郭大路向右边一棵不知名的老树斩出一剑，剑气所至，听得“咔嚓”一声，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杈应声而断。“如同此树杈！”跟踪妖们无不瑟瑟发抖，恐惧地看着郭大路。“从做到右，一个一个做自我介绍！”郭大路摆足大魔王的姿态。青霞抱起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妖们只是恐惧摇头却不出声。“怎么，以为我在跟你们开玩笑？”郭大路扬起桃木剑，做出杀气腾腾的样子。几只妖矛盾之极，看了看青霞，又看了看郭大路，闭目等死。“它们身上被设了禁制，不能泄露任何信息。”青霞道，这种事情听雪楼也做过。郭大路叹了口气，收起木剑，转过身，扬手打一响指，念了个“解”字，几只妖重获自由，难以置信地犹豫了一下，“嗖嗖嗖”地蹿走。青霞看着他，“所以……”郭大路径自走到溪边，抬掌朝水面上一记虚拍。啪！掌风震动水面，发出脆响，继而溪水中央出现一个漩涡，快速转动，不久之后，一具骷髅从漩涡中升起。“这阴神我真是做得够够的了，片刻不得安宁！”那骷髅阴神被郭大路用驱神术请出，情绪很不稳定：“有事，！”郭大路不以为意，问：“九头虫和白龙是不是要在这边搞决斗？”“玉龙三太子刚下的战书，现在整座森林都在谈论这件事，你随便打听就能知道，有必要把我叫出来吗？”骷髅阴神语气十分不耐烦。郭大路继续问道：“你知道决斗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地方吗？”“三日之后，长留林，还有什么问题吗？”郭大路一笑，摇摇头。阴神正要潜回溪底，青霞这时走了过来，骷髅阴神刚才没有注意到青霞，此时陡然一见，镶嵌在骷髅眼眶中的两颗黑色宝珠明显亮了起来，猛地一瞪，“眼珠”竟是掉进了嘴巴里，看起来颇为滑稽。郭大路：“……”青霞看着骷髅阴神，直接切入主题：“我们如何才能不受任何干扰地、顺利地观看这场决斗。”阴神将“眼珠”归位，殷勤道：“若是这位姑娘不嫌弃，可以光临寒舍，在下可以为姑娘提供最佳观战点。”青霞指着郭大路，道：“带上他一起。”骷髅阴神看都不看郭大路，点头同意：“姑娘爱带谁带谁，姑娘请。”郭大路遂同青霞、阴神一起潜入溪中，一路逆流而上，不多会便来到一片池塘中，那阴神早已舍弃了故意吓人的骷髅形象，变回英俊潇洒的少年本体，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留在此处做了水神。进入池塘之后，少年阴神以秘术破开水底法阵，然后双手从上往下一抹，两扇由池塘水组成的水门出现在他们面前，少年阴神伸手推开水门，请青霞入内。水门之后，别有洞，是一座格局精巧、装饰雅致的院落。“这就是我的居所，叫做‘兰亭’……”少年阴神介绍道，然后指向屋顶：“三日后的决斗，我们可以在那里观看，保准清清楚楚。”青霞问：“有什么法吗？”少年阴神卖关子一笑，“姑娘到时就知道了。”郭大路抬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莫非是通过水面的折射，映照外面的世界，类似海市蜃楼？”少年阴神听到“海市蜃楼”四字，脸色一沉，瞪了郭大路一眼，他之所以能坐在兰亭，遍知长留事，就是因为这秘境中有一面可以随心意变幻的“海市蜃楼镜”，只要坐到屋顶上，半仰头朝上看，就能看到那面神奇的镜子，并能从镜子里看到长留林正在发生的一切。……接下来两日，名为王平安的少年阴神带着青霞把池塘秘境逛了个遍，完全忽视了郭大路的存在。郭大路乐得如此，每躺在屋顶通过那面不知如何形成的“海市蜃楼镜”观看长留林。转眼到了第三日，九头虫和白龙相约决斗的日子终于来临，这一大早，王平安便把青霞请到屋顶，热情地跟她讲解起“海市蜃楼镜”的原理，郭大路静静地坐在一旁，特意给自己身上贴了十几张透明符，以免做了令人讨厌的电灯泡。不久之后，镜子里开始出现人影，各路大魔、大妖、大修相继登场，虽是反射在水面镜中的虚影，但郭大路还是感受到了那种令人压抑的气场。镜中大众很快分作针锋相对的两队，那种对峙的气势，不比两军对垒时弱，郭大路甚至产生一种“一旦他们集体动手打群架，可能会把长留林的地打穿”的错觉。当然，这毕竟是道祖洞的周边，可以承受至少六位金仙的同时出手，倒也没那么容易被打穿。“来了！”王平安伸手指向“海市蜃楼镜”，提醒道。郭大路看到一银盔亮甲、锦袍皮靴，手持月牙铲的大魔出现在镜子中，远远望去，那大魔四面皆有脸面，只是往那一站，便能看到四面八方的盟友和敌人。“为人形就如此凶恶，若现了本相不知道要有多么恐怖，难怪他能让悟空心生恐惧，并从他手底下擒走猪八戒。”郭大路暗暗推算着九头虫的故事，忽然想起一事，貌似九头虫是整部《西游记》中唯一一位下落不明的大魔，败于孙悟空和二郎神的联手，被二郎神细犬咬掉了一颗头颅，但结局既没有被打死，也没有被庭、道门或者佛门收回。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细节，九头虫负伤逃走之后，猪八戒是要追上去赶尽杀绝的，只是被孙悟空拦了下来才就此作罢。如果猪八戒真是庭方面放进取经队的，那他这个举动还是挺值得玩味的。自进入圣墟之后，所见种种，越来越多地和“取经事件”联系在一起，使得郭大路越发期待取经的开始。不管自己因果的尽头对应的是哪位大佬，或者是哪位大佬在拿捏自己这颗棋子，他都要在即将到来的取经过程中搞一个大新闻，且这个大新闻必须要孙悟空配合。轰隆隆——骤然间，一道炸雷滚过长留林上空，继而开始了狂风暴雨，浓密厚重的乌云从而降，黑压压地压在长留林上空。是白龙到了。“闲话少叙，上来一战！”云雾中传下白龙的话语，九头虫一方个个义愤填膺，直斥白龙骄横。九头虫冷笑一声，叫道：“孽龙，安敢在此撒野！”九头九嘴，同发一声，声势端的骇人听闻，所谓“一声吆喝长空振，似鹤飞鸣贯九宸”。九头虫挥舞月牙铲跳上云空，和白龙战到一处。这一场，真个好杀，有诗为证：九头虫魔施威武，披挂前来展素强。怒发白龙三太子，玄剑破云飞寒芒。空中云雾翻腾撕扯，月牙铲和西海玄铁剑交击声不断。两个来来往往，转眼斗了一百回合，仍旧不分胜负。郭大路对他们两个的武力值没有具体了解，只能根据悟空这个参照物做大致判断，相比而言，现出原形的九头虫似乎更难缠一些。郭大路正这么想着，云雾中，两个已经收了兵器各显本相。只见那九头虫身宽近一丈，一身羽毛团团铺附，两只脚尖利如钩，好似苍鹰利爪，九个头攒环一处，顾盼间，恶气冲霄，背后一对垂云大翅，更是不输大鹏鸟。郭大路突然醒悟过来，那九头虫可不是影视剧中显示的有九个蛇头的妖怪，而是一种正宗的羽虫魔王，属凤鸟后裔。西海三太子则化身一条十来丈长的玉龙，蜿蜒穿梭于云雾中，忽而吐水忽而吐火，和九头虫纠缠不止。这一战直由清晨打到晌午，由晌午斗到黄昏。战斗者心情焦躁、筋疲力尽，观战者也渐渐失去耐心。傍晚来临时，九头虫和白龙相约同时罢手，决定休息一晚，明日再战，显然有了惺惺相惜之意。“早知道他们很强，没想到这样强。”王平安感叹道。郭大路心想：“他们可都是能和齐大圣扳手腕的高手。”念及此处，郭大路突然冲而起，赫然跳进了海市蜃楼镜，留下一句“去去就回”，从镜中消失。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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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白龙大战了近千回合，九头虫回到临时营帐时已是筋软力竭，吩咐了一声“任何人不要入账打搅”之后，开始打坐调息。早知道那西海诸龙子中唯这位白龙三太子道行最高、悟性最强、福缘最厚，不料今日一交手才知道他竟是厉害到这种地步。九头虫认真地回顾了一遍和白龙的交手，做了一些扬长避短的总结，哪几个回合他险些落败，哪几个回合他其实有机会一击致胜……“失误，也是战斗的魅力之一。”就在这时，帐内响起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又道人力有时而尽，比武斗法时，你想着某一拳打出去如果有一万斤的力道，必然能将敌人打倒，但你那时几近筋疲力竭，来往应付已是勉强，如何能突然爆发，一下打出一万斤的力道？除非你当时服用了激发战斗潜力的丹药……”九头虫警惕到极点，瞬间将境界提升至巅峰，九头十八目留意着账内每一个角落，苍蝇蚊虫亦不放过，右手紧握月牙铲，随时准备战斗。能避过账外那么多大妖、大魔和大修的耳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话者的境界修为必是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以自己现在力只存二三的状态，多半不是其对手。“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搞刺杀的，不然我何须废话，直接动手得了……”随着这句话出口，一只透明的玉蝇幻化成人形，却是一个俊朗的黑衣少年，那少年站在九头虫面前，身上果然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意，和颜悦色的样子倒像故友来访……不是郭大路还能有哪个？“在下乃碧波潭万圣公主的远房表兄，昆仑山坐忘峰散修，此来是受人之托相助阁下。”郭大路信口胡诌道。“碧波潭万圣龙王阳某倒是听过，万圣公主是谁？”九头虫打量着郭大路，丝毫没有放松警惕。郭大路被问得愣了一下，心道：“那不是你媳妇吗你问我……难道这时二人还没见面？”“万圣公主便是万圣龙王之女。”为避免被对方套路，郭大路不再多扯。九头虫问：“你要如何助我？”“你不用管我如何助你，总之，我能让你成为长留林之王，占据六两湖北岸，甚至还可以给你做个顺水人情替你撮合一段美满姻缘……”九头虫谨慎问道：“你要什么？平分长留林？”修行界最讲等价交换、因果循环，从来不存在无条件的机缘。郭大路摇头，“六两湖对我还有些吸引力，我对长留林没有任何兴趣……”着伸出右手手掌，掌心捧着一颗黑色的种子，“这是‘位芥子’，上面附着了符咒，可以藏在牙缝中，一旦咬碎，你脑海中便会出现一个坐标……”九头虫面露桀骜笑意，问道：“你要招揽我？”郭大路再度摇头，“我既是助你称霸长留林，为何还要招揽你？再我只是一介散修，招揽你作甚？”九头虫四头八目齐齐盯着郭大路，注意他每个细微表情的变换。郭大路从容道：“我用这位芥子，只是要跟你谈一个条件。”“什么条件？”郭大路道：“他日若为细犬咬伤，你咬碎此芥子，投奔此处。”九头虫愕然，随即傲然道：“为细犬伤？呵呵，这三界之中，就没有能咬伤我的细犬！”郭大路想到他被二郎显圣的细犬咬断的那颗头颅，心生同情，看着他，道：“没有自然更好，那样你便永远不必履约，同不同意？”九头虫陷入犹豫中。郭大路道：“若是你不同意，我去找三太子便是。”郭大路收手。“我先看一下你那芥子。”九头虫道。郭大路毫不犹豫把“位芥子”扔了过去，九头虫反复看了数遍，确定不是毒药，沉声道：“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我要等事成之后，才能把这芥子藏于牙缝中。”“当然。”郭大路爽快答应，“那盟约便就此达成，九兄可在此静候佳音。”郭大路罢从原地消失，留九头虫在账内若有所思。……白龙服下一颗参丹之后，开始顺气调息，此次长留林之争，他志在必得、信心十足，倒不是因为他瞧不起九头虫，而是他在梦中曾得龙祖启示，将于长留林逢遇证道正果的大机缘。左思右想，那“大机缘”应该就是六两湖北岸镇守者的身份，为道祖守卫洞还不是大机缘，那这世上还有什么能算得上大机缘？“神龙出海，遨游四方，明明已得自由身，何以还要画地为牢、自陷樊笼？”白龙闻言，耸然一惊，即抽出寒铁剑，厉声问道：“是谁？”郭大路出现在他面前，摊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自报家门：“贫僧金禅寺扫地僧悟色，奉命前来传话敖施主。”“你是奉金蝉长老之命前来传话？”白龙问。“正是。”“哦，金蝉长老有什么话要带给我？”郭大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陡转，提问道：“白龙，你的梦想是什么？”白龙愣了一下，以为这是金蝉子原话，思考之后认真答道：“证道金身正果，除此之外无大事。”对龙族而言，若修不成真龙金身，不定哪日便会成为盘中之餐，曾有位专擅屠龙的大修过一句“龙如猪，最宜入菜”使得“龙肝”一道菜风行至今，已经成了庭大宴必备菜品。郭大路点点头，即兴编道：“此地无正果，缘木以求鱼，若要求大道，当破家门出，囚于鹰愁涧，静候有缘人。”“这是长老原话？”郭大路点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白龙想起龙祖的托梦，心中自有感应，想了想，问道：“我修行入定时，脑中常有白驹跃过，不知何解？”郭大路心道：“这特么就是命啊。”严肃道：“当你见到白驹的时候，就是你大道之行，始于蹄……足下的时候。”白龙自言自语道：“破家门而出，破家门而出……”郭大路不语。良久后，白龙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郭大路微笑点头，“僧回去复命。”“替我感谢金蝉长老。”郭大路离开白龙营帐，经“海市蜃楼镜”返回池塘秘境。不久后，白龙乘云离开长留林，放弃六两湖北岸镇守的争夺，大众不解。九头虫抬头望着空白龙消失的地方，将一颗芥子藏在牙缝中。……屋顶上的郭大路突然松开手指法诀，笑意敛起，心中没来由冒出个疑问：“是顺势而为还是自主推动促成？谁是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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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龙三太子的突然离去，使得长留林这场镇守者之争戛然而止，九头虫阳飞九一战而胜。结局虽在许多人的意料之中，但不论是九头虫一方还是三太子一方的支持者，都对白龙的不战而退表示不解和困惑，就双方第一局的战斗而言，九头虫仅是占上风，定为平手并不为过，根本不能盖棺定论，因此三太子退得太过蹊跷。“莫非是九爷使了什么暗招，明面上大家都没有看出来，待那玉龙三太子回去之后，才突然惊觉不妥，无法再战，因此才不得不选择退出？”“这个猜测大有可能，不然以敖烈的性格，他怎会如此毫无征兆地放弃长留林之争？”……“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在战斗中悄悄达成了什么盟约，九爷许了三太子难以拒绝的好处？”“也有可能是威胁。”……一时间，众纷纭，各种猜测都有，没有定论。营帐中的九头虫这时也处于茫然之中，他对那位年轻昆仑散仙的话只信了三成，没报太大希望，之所以答应他，除了“试一试又不会有什么伤害万一成了岂不省事”的侥幸心理作祟之外，另外就是出于神圣者的一种本能，所谓“一入神圣，内外相通”，心中轨迹暗合道规律，对某些事件的来临多少有些预感。只是年轻散修留下那颗芥子的用意是什么，九头虫对此毫无头绪。不久之后，便有人进来禀告白龙弃战的消息，但九头虫心知肚明，他们主要是想知道白龙为何不战而退。“此次我与敖烈之争，轰动修行界，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势力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因此我事先做了一些布置，确保万无一失……”九头虫当然不能提“昆仑散修”的事情，一来对方选择神秘来往，自然是不想暴露身份；另外一个他既然是要称霸长留林，怎么能让别人知道他是完全被动的躺赢？当然要显示出运筹帷幄、一切都在计划中的枭雄风范。果然，进来打探消息的那位大魔听了之后，脸上的钦佩之色越发浓烈，眼中也闪过一丝真实的敬畏。“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吧。”九头虫交代了一句，继续闭目修养，那大魔恭敬退出。……长留林中，有位手持黑杖的老翁面色阴沉到极点，使得原本就阴森的气质更加令人心寒。“是谁破坏了我的大事？”老鬼王灰白幽深的眸子扫过身后每一个人，凡接触他目光的修士都禁不住打个寒颤，连声否认。最后老鬼王把目光锁定在他儿子身上，“是不是你？”“孩儿岂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那书生恐惧到极点，“孩儿这几日一直陪在父亲母亲身旁。”老鬼王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终于挪开目光，望向九头虫营帐的方向，喃喃自语：“难道他们有所察觉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不一会，一只由黑烟幻化的黑色鬼蛾悄无声息地飞了过来，停在老鬼王的黑杖上，不知它向老鬼王传递了什么信息，待鬼蛾化作黑烟消散于空气中之后，老鬼王果断下令取消了一切计划。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修行界另一条铁则。……“热闹看完，走吧。”郭大路站起身，跃下屋顶。青霞和水神王平安告别，王平安道：“姑娘再多留两日吧，我还没来及好好招待您呢。”青霞微笑摇头，“这几日叨扰了，以后江湖告急，可去听雪楼找我。”着掏出一块雪白色的令牌递给王平安，然后飘然跃下房顶，跟上郭大路。王平安拿着“听雪令”闷闷不乐，只好对着郭大路撒气道：“喂，我这兰亭秘境处处机关、步步法阵，没我带路，你们根本出不去，你在那瞎走什么？！”郭大路只是回头一笑，摇了摇手，了句“不必麻烦”，前面左转右拐，轻车熟路地找到出口，带着青霞一道离去，那法阵于他而言，形同虚设。水神王平安：“……”……离开池塘之后，郭大路和青霞继续一路向北穿越森林。因为白龙和九头虫比武一事吸引了林中几乎所有修士的关注，因此后半途中再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阻碍，不过在距离林口三十多里的地方，再次碰到那两老两少四位来自鬼宗的阴鬼。因为坐收渔翁之利的计划失败，老鬼王这时正在震怒中，陡见到郭大路和青霞二人，正好借之撒气，也不照面寒暄，挥杖指挥其余三人布下“鬼门关阵”，竟是准备直接向郭大路、青霞二人索命。一时鬼蜮森森、阴寒交错。郭大路眉头一皱，道：“那就不客气了！”言罢桃木剑出，从青灯中挑一缕阳火，使“请仙剑”。阳火青灯原本就是地府重宝，可以是一应阴鬼之物的当头克星。而请仙剑同样用以扫荡一切阴秽鬼物，也是鬼宗最惧怕的道术之一，如今二者融合齐发，对那鬼门关阵的破坏力可想而知。“青霞姐姐，这阵法简陋，不值一破，直接从关口推过去吧。”郭大路把阳火甩向阵眼，以请仙剑开道，大摇大摆地直闯法阵关口。之前因掩饰身份，一直未能尽兴出手的听雪楼楼主再不压抑境界，瞬间火力全开，手持那把令圣墟闻风丧胆的“青剑”纵情斩之，神挡杀神、鬼挡杀鬼！感受到那凌厉无匹的剑气时，郭大路才突然意识到和自己一路同行的青霞姐姐，可是位杀人不眨眼的老牌神圣者。一阵凄厉的鬼哭之后，鬼门关阵被打得七零八落、难以为继。“啊啊——是谁使的请仙剑！”“啊——是谁放的阳火！”……“你们把我烧瞎了！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的阴魂抽离，日日鞭笞、炙晒！”“你们如此歹毒！我要将你们挫骨扬灰！”“啊——”……请仙剑不停，青剑不止。年轻的白衣书生阴鬼和红衣女鬼修为有限，如何抵得住阳火和请仙剑的双重进攻，交手不久便遭遇重创，一时形质飘忽、状态游离……再坚持片刻，久酝的气息必将散去，他们会成为真正孤魂野鬼，甚至落得化为飞灰的结局。“相公，走！”红衣女鬼当机立断，身子一旋，顺势脱下红衣，然后伸手拉住相公。白衣书生也不再犹豫，果断从书上撕下三张书页，一张向前抛出，一张向上抛出，一张裹住自己和道侣，勉强脱身离去。夫妻二人各弃一百五十年修为，联袂逃走，虽折损了修为，但今后自由自在，再不必受老鬼王束缚，是福是祸实难以定论。正疲于应付郭大路和青霞联手吊打的老鬼王根本无力阻止那对年轻道侣的离去，只能在心中发下狠誓，回头捉住他们，再行折磨。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随便遇到的两个路人修士，居然一个同时拥有两大专克阴魂鬼类的法宝道术，另一个剑气杀力如此雄浑可怕——简直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不打了，我们投降！投降！”“求两位上仙高抬贵手，放鬼一马！”老鬼王双目被阳火烧瞎，法阵被请仙剑和青剑剑意斩碎，再斗下去，只能使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但那样一来，一身修为也就完蛋了。郭大路和青霞压根不搭理他，反而剑力加重，准备结果了这心狠手辣的老鬼王。“我跟你们拼了！”老鬼王求饶无果，嘶吼一声，发狂地摇动魂铃，摆出要和郭大路、青霞两败俱伤的架势。郭大路左手伸出，阳火青灯直接现身，对着青灯吹一口气，“嘭”地一声，青灯点亮，一团火苗摇摇晃晃地蹿了起来。“啊——”老鬼婆惨叫一声，匍匐在地，缩成一团。疯狂朝这边冲来的老鬼王面容狰狞、扭曲，有种在融化的感觉，十分吓人。郭大路桃剑平稳，“刷刷刷”将阳火挑过去，星星点点附着老鬼身上，烧出一个个火洞。老鬼王厉啸一声，猛地顿住身形，顺手将黑杖折断，一道黑烟从杖中冒出，分别缠向郭大路和青霞。与此同时，老鬼王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化作成黑烟袅袅飘走。“后会有期！”“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一千年，一万年都不会忘！”老鬼王怨毒的声音从森林上空传来，这一战，他手段尽出，本命分身也没保住，修为境界自是一落千丈。“一万年内，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郭大路斩了他的分身之后，遥遥回应。老鬼王残念借一股风势，拼命逃走。……“如何处置这鬼婆？”青霞问。郭大路早有打算，“让她替我守青灯吧。”着将青灯抛出，将鬼婆收入其中。“对灵鬼阴魂而言，这阳火青灯世界反而是最佳的修行道场。”郭大路收了青灯，和青霞继续赶路。不久二人出了长留林，正要互相告别各自回程，突然一道白影从旁边闪出，“嗖”地蹿到郭大路肩上，却是一条雪白的玉狐。那玉狐五官巧、精致，长得十分秀美可爱。“养一条狐狸作为妖宠也不错啊……”郭大路笑着道。bing铃铃——玉狐跳到地上，摇身变成一位花容月貌的白衣姑娘，正是玉面狐狸。“变回去！”郭大路脱口道。玉面狐狸：/(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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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玉面狐狸顺利取回本命符，从橡树仙岛返回积雷山摩云洞之后，万岁狐王当即单方面认了郭大路这个女婿。他太明白进入六两湖的不易，太明白登上橡树仙岛的艰难，当初他花极大代价请的那几位能人异士为女儿放置完本命符之后，明确表示，不管他再开什么价钱，他们都不会再次去进那六两湖，更加不会去登那橡树仙岛，由此可见一斑。然而听女儿的讲述，那郭大路似乎随随便便就带着大家入了六两湖，随随便便就登上了橡树仙岛。活了一万年的万岁狐王，如何品味不出这其中的玄机？那郭大路背后站着的人物，至少是能让道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能，甚至是能和道祖并肩而站的真正大人物。难怪他年纪轻轻，就一身仙术。之后又得到“杯雪剑”和金蝉子的消息，更加坚定了他要招郭大路为乘龙快婿的决心。为此，他分别找了“老弟”和“狐姬”聊了一下，结果却大相径庭。老弟支持郭大路，认为此子不仅修行赋惊人，更是身负难以想象的福缘，假以时日，必将闪耀修行界，飞仙、证道金身乃至得道果皆不在话下，有资格继承积雷石，可以将积雷山摩云洞发扬光大。但狐姬却持相反意见，她承认郭大路修行前途无量，有飞升上仙的潜质，但他身上的因果太多、太重、太复杂，普通人根本难以承担。而且女修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除了那些繁琐的因果关联，郭大路身上还背负着一桩能搅翻地的大秘密，她完全不知道那秘密是什么，涉及到什么，牵扯到什么线索，但她就是隐隐地感受到了那莫大因果的存在，只要一想，就会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可以想见，一旦将来某那桩大的秘密爆发，因果线上的诸位大能各自出手收线，会造成怎样翻地覆的结果？这是狐姬反对郭大路的第一个理由。第二个理由是牛魔王，在狐姬看来，老实敦厚的牛魔王显然比机灵百变的郭大路更适合玉儿，更有可能给玉儿带去幸福。【】至于第三个理由，仍然是出自女人的第六感，狐姬认为郭大路对玉儿没有男女之情，他此来圣墟，所谋事大，儿女情长并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难以成为他的羁绊。听了两位老伙计的意见之后，狐王又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女儿的意思，不料鬼灵精怪的女儿也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只要最大限度地报答郭大路，要把积雷山最好的宝贝送给郭大路，却绝口不提要招他为婿的事情，让老狐王百思不得其解。好奇之下，问起牛魔王，女儿却是断然拒绝了。有鉴于此，老狐王决定还是当面跟郭大路本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于是他在六两湖的四面八方全部安排了人手，各持重宝，等候郭大路归来。玉面狐狸一时无聊，根据父王的推演，来到可能性最大的北岸等候郭大路等人的归来，不料才刚一见面，就被狠狠扎了一下心。“郭大路你啥意思，是我人形不如本相好看吗？”玉面狐狸怒。郭大路忙哈哈大笑，解释道：“开玩笑，开玩笑啊，哈哈……不过话回来，假如我变成狐狸，我心里是希望别人觉得我人形更好看一点。”玉面狐狸撇嘴道：“我做了五百年狐狸，做了两千五百年的人，你觉得你的例子有服力？”郭大路打了个哈哈，转头看向青霞，“青霞道友，就此别过。”青霞笑着摇摇头，摆手道：“走了。”即化作一道青光，经朝东南听雪楼而去。“随我回积雷山，父亲有事找你。”玉面狐狸认真道。“好。”郭大路也不推辞，随玉面狐狸上了飞舟。飞舟穿云破雾，朝积雷山飞去，途中，玉面狐狸问起她离开后六两湖的发生事情，郭大路捡几件大致了一下。【】积雷山很快到了。……“不知要如何感谢你才好，了却了我最大的一桩心愿……”万岁狐王把郭大路请到自己的书房，又一遍道谢，“这积雷山但凡我能给出的宝物、秘籍或者灵丹妙药，你尽管开口。”郭大路想了想，问道：“积雷山是不是有能铸造金身的宝贝？”万岁狐王一颗心沉了下去，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这少年果然是奔着积雷石来的……”“有的。”万岁狐王点点头，“就是我积雷山镇山至宝——‘万劫积雷石’，此石历经雷千万年锤炼，不朽不灭，内蕴万古雷霆之力，威力无穷，正是打造金仙法体的最佳材料。”“原来如此！”郭大路终于明白牛魔王出现在五圣山的目的，他不是为五大圣，不是为匡世棋和孙悟空，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结缘玉面狐狸，为了入赘摩云洞，为了积雷石。牛魔王修行赋异禀，证道金仙在即，当务之急就是寻找打造金身的法宝，不知他通过什么渠道获知积雷石的消息，因此才化身白牛王来到五圣山。“不知在下有无眼福一睹积雷石全貌？”郭大路问。“一睹？”万岁狐王愣了一下，他以为对方会直接开口索宝。“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在下只是有些好奇。”“不不不，当然方便！不要是看，以郭道友对我摩云洞的恩德，就是开口索要此石，也理所应当。”郭大路笑道：“狐王笑了，一来我现在尚未入圣，飞仙更不知要到何年何月，要这积雷石无用；二来这宝石既是积雷山镇山之物，贵重如斯，我如何承担得起？”万岁狐王鉴貌辨色，知道郭大路不是虚情假意，以假话套他，心情又重新愉悦起来，他可以将积雷石赠送给郭大路，甚至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郭大路不能主动开口索要，不能太刻意——总之，那种心思是很微妙的，可以看做是老狐王经历万年岁月积累下来的一种谨慎的外显。万岁狐王带着郭大路去了后山，一路前行，却并未遇到什么森严的守卫，直到他们来到雷池，郭大路才明白过来，积雷石根本不需要任何守卫或法阵护持，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座然的法阵，一座神仙也搬不动的雷大阵。只见那雷池中，一块水缸般大的巨石静静地趴伏在那里，石身上布满一道道雷痕，雷痕便是符文，符文便能组成法阵。“你如何掌控它？”郭大路好奇问道。万岁狐王苦笑：“这种至宝，怎能由人掌控？我只是一个守卫者，当然，也是唯一的守卫者。”郭大路了然，万岁狐王其实并不算私人拥有积雷石，只是拥有守卫权和第一序列使用权，若是他有朝一日能证道金仙，自然有资格开凿积雷石，为自己打造金身法体，若是无法证道，只能将守卫重责和第一序列使用权转赠下一个人。牛魔王等了那么久，确认万岁狐王无缘证道金仙，这才终于忍不住出手。“我现在已经老了，来日无多，无法再守另一个一万年……”万岁狐王语气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沧桑意味，令郭大路无法忽视。“因此我想问郭友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接下这个重担？”郭大路认真思考了片刻，道：“老实，我从未怀疑自己将来能够证道金仙，甚至大罗金仙，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这样一块法宝来为自己打造金身。”“啊？”万岁狐王诧异。“修道根本是修自身，为何到了证道时，反而舍弃自身借助外物？”郭大路摇摇头，“那与我所持之道背道而驰。”靠外物打造金身固然有百般好处，但毕竟会有瑕疵，好像牛魔王，与悟空同为金仙，他就“狼剁些、欠钻疾、不活达些”，想必正是积雷石打造金身的弊端。万岁狐王闻言却是震惊不已。若不是郭大路刚从六两湖回来，他一定会把这话当做是大话、妄言。自古以来，修行界完全靠修炼自身成就金身果位的寥寥可数，举世皆知的有佛祖证道丈六金身，有道祖以五千言引紫气加持成就金身，有玉帝修持亿万年千锤百炼自铸金身……这三个无一不是三界最顶端的大人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岂是易事？“只是守卫，至于用与不用并不强求，万年之内，若郭友仍旧坚持自修金身，可任意转赠有缘人。”万岁狐王道，在他看来，郭大路也只是修行日短，尚未体会过“难以寸进”的绝望，故而才有这般雄心壮志。郭大路心中一动，他自己可以不用，但能藉此收服一个金仙岂非正合己意？不杀白骨夫人，在长留林点化白龙，留芥子给九头虫……一切的一切都是为将来所谋大事做铺垫，若是来日能用积雷石收服牛魔王，必将如虎添翼。“狐王所言……有理。”郭大路道。万岁狐王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回头择个吉日，斋戒沐浴三，将守卫积雷石的秘法传于郭友。”郭大路不再矫情，点头答应。两人又了一会，忽有下人来报，山门前来了个金蝉寺的和尚，奉了金蝉长老的法旨来请郭大路。郭大路下意识地掐指推算，随即轻叹了一声。“我去见金蝉大师。”郭大路辞别老狐王，唤来筋斗云，倏地从眼前消失。三更。求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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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子为了当面解匡世棋多年前留在金禅寺的难题，不惜以神魂离体破“冰火屏障”，从他毅然决然的态度来看，显然已做好此次六两湖之行便结束八世轮回禅的心理准备，又或者，长老早有预感。轮回禅，每一个轮回就是一次晋级和提升，但每一个轮回的结束都要有一个坐标性的事件，不然就有迷失之虞。当然，大道之行，从来都是布满荆棘、步步惊心的，并无差别。郭大路站在金禅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丛林掩映间，金禅寺巍峨耸立，周遭禅光瑞霭、气象不俗。佛门净地，果然有种令人心生宁静的气场。郭大路拾阶而上，不久遇到一位正在扫地的灰衣僧，那僧动作不疾不徐，扫把掠过落叶，不出声响，一举一动自有静意。“阿弥陀佛。”那僧见到郭大路，停下动作，立单掌跟他打招呼，郭大路也以佛礼回应。没多久，郭大路入了寺门，迎面便是一座大金佛坐在正堂，郭大路微笑打了个招呼：“你好啊，佛祖。”“郭施主到了。”一袭黄色袈裟的金蝉子手拄禅杖，缓缓从后堂走出来。郭大路微微颔首：“金蝉大师。”“请坐。”金蝉子伸手示意大佛下的蒲团。郭大路走过去盘腿坐下。“比贫僧预想的早了三年。”金蝉子在旁边的蒲团坐下，“原想再去一趟两界山的。”郭大路不解地转头看着他。金蝉子笑意淡然，“郭施主在六两湖显圣，破了贫僧的禅法，使得贫僧不得不提早结束此世禅修。”郭大路也无歉意，道：“想必这就是佛家所言的缘法？”金蝉子微笑点头，“于贫僧而言，也是利大于弊的好事。”郭大路点点头。“我去橡树仙岛时遇到牛施主……”金蝉子平静地注视着郭大路。“怎么？”“他被困在了去琉璃琥珀处的路上，赶路、退回，不断重复，无止无尽……”“这就是修行中的水磨工夫了，牛魔王距离金仙仅一步之遥，能在道祖洞渡劫，未尝不是一桩福缘。”这时，有僧前来奉茶，郭大路和金蝉子各接茶饮了一口。片刻的停顿与沉默。金蝉子又自然而然地起了话题，问道：“郭施主要去两界山的吧？”“对。”郭大路也不隐瞒。“这样也好，贫僧便心无挂碍了。”郭大路微微偏头看着金蝉子，无声一笑，问：“当真？”“嗯？”“我是……两界山不易去，对我而言，那比六两湖难得多。”“明白，佛道有别……”金蝉子抬头看着金佛，心平气和道：“但郭施主也不必忧心，贫僧在两界山设有一朵功德莲，专门镇压妖魔邪祟，待贫僧禅灭，莲花自散，两界山群魔憎恨贫僧，得到消息后必会来金蝉寺抢夺贫僧舍利，届时郭施主入两界山，减少许多阻碍。”郭大路沉默不语。金蝉子续道：“郭施主知道何处去，不知何处来？”郭大路笑着摇头。金蝉子伸手指向屋顶，“郭施主你看。”郭大路抬头，看到屋顶下方正悬着一片大大的荷叶。“接莲叶，可遮蔽一切机，仙帝、老祖亦无法窥探，这方世界唯郭施主与贫僧二人，不妨畅所欲言。”金蝉子道。郭大路直言不讳道：“金蝉大师在找人吧？”六两湖中，郭大路诡秘显圣，隐隐看到几条悠长的因果线，其中金蝉子那条因果线上便是“找人”。金蝉子闻言倒愣了一下，他布下秘宝“接莲叶”的确可遮掩机，隔绝仙佛推演，挡住大佬探知，但对郭大路而言，毕竟是陡然得知，心中理应存疑，不料他居然如此信任坦白，没有任何铺垫，毫无征兆地问出本源问题。“正是。”金蝉子承认，“贫僧在找匡施主。”郭大路补充道：“以及匡道友的本尊——齐大圣孙悟空。”金蝉子怔了一下，长叹一声，点点头。“为何？”金蝉子没有立即回答，怔怔地看着面前大佛，良久后，道：“为一段师徒缘分，郭施主在六两湖曾提过此事……”郭大路道：“道祖镇压了匡世棋，大师无计可施，得一个口头承诺，不过是为见悟空做准备，大师真正要了却的师徒因果在齐大圣身上。”金蝉子：“是。”“佛祖将大圣禁在五行秘境，却将破解之法告知了大师，待时机成熟，由大师出面解了五行法阵，救出悟空，拜师收徒顺理成章，与其是因果，不如是大能意志……”金蝉子道：“三界之内，大能意志岂非就是因果所在？”郭大路愣住，沉吟不语，圣人触及、理解、顺应道规则，仙人超脱规则、利用规则，寻找自己的规则，而道祖佛祖则掌握和制定规则。所谓佛祖掌空间，道祖掌时间，在二祖手中，时，空，皆可改变。何况因果？“原来如此。”郭大路道，然后又问：“既然如此，金蝉大师何必去两界山？坐修九世，专等大圣劫满……”“九世么？”金蝉子忽然接道。郭大路顿了一下，才知道自己不心泄露了机，弥补道：“九为阳之极，十世才算圆满，是以郭某有此猜测。”金蝉子茫茫道：“那便是了。”郭大路接上之前的问题，追问：“佛祖听察三界，前后各知五百年，有无过齐大圣从何处来？”金蝉子摇头。“因此佛祖让大师步履红尘，代佛门行走，除修行自觉，也为探查悟空出身？”“阿弥陀佛……”金蝉子不答，郭大路自然也好继续问下去，他其实真正想问金蝉子的是，他是不是在找悟空的授业恩师菩提老祖。以佛祖的能耐，多半已经猜到悟空和菩提老祖的关系，三界之内，能让佛祖在意的寥寥几人中，菩提老祖必占一席之地。不过这些暂时只是郭大路的一种猜测，就像其他很多猜测一样，有待后面证实。两人又了一会禅，论了一会道，郭大路起身告辞，金蝉子坐在原地不动，了句“贫僧不送了”后便闭眼入定。“后会有期。”郭大路大步离开金蝉寺。当日傍晚，金蝉子于金蝉寺内圆寂，圣墟震动。两界山。一朵终年出没于半空中的金莲最后一次现身，在放出一道粗壮长大的金光之后，旋即黯淡下去，继而金色莲叶一瓣瓣枯萎掉落，终于完全消失，彻底散去。“金莲没了！”一道充满异常兴奋的吼声在某处响起。“金莲没了！”“那秃驴圆寂了？！”……“金蝉子圆寂了！”“金蝉子终于死了！”……消息很快在两界山传开，一时群魔乱舞。“夺了他的舍利，占了圣墟！”压抑良久的两界山妖魔鬼怪完全暴走，一场势必席卷圣墟的大战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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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啪——一座孤峰被打断，摔进旁边的黑河，溅起两扇水花，好似一只顶立地的孔雀魔王在对日开屏。“蠢蚯蚓，你不是我对手，此次复仇联盟盟主，非我莫属！”一头高壮如山、凶恶滔的猿魔伸手指着一条胁生双翼的白蟒，神态猖狂傲慢。白蟒一双亮若火球的眼睛却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它一瞬不瞬地盯着猿魔，残忍的杀意在眸中流动。刚刚正是因为他们的交手，羊角峰才被猿魔一拳打断，倾倒入黑河之中。金蝉子在两界山留下的功德金莲散灭之后，群魔乱舞，这些魔王鬼怪们准备组建联盟杀往金蝉寺，抢夺金蝉舍利子，并以此为开端，全面攻占圣墟，抢夺香火气运、丹药法宝，屠杀阻止他们的各路修士，誓将两界山的魔云鬼雾扩散至整片地。这是金蝉子圆寂的第三，两界山的争斗也已持续了三，目前看来，还是猿魔和蛇魔技高一筹，作为两界山老牌霸主，他们无疑是这次盟军盟主的最有力人选。簌！蛇魔腾空而起，箭矢般射向猿魔，半空中身躯盘旋，弯了十几道弯，一起袭向猿魔。猿魔冷笑一声，伸出强健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白蟒七寸处，叫道：“再不识好歹，我将你的妖丹抠出！”话未落音，白蟒张开血盆大口，赫然吐出一颗鲜红的妖丹，那妖丹悠悠飘出，透着一股不出的诡异。猿魔愣了一下，正在思考要如何处理，听到“噗”地一声响，眼前爆开一团血雾，一股沁其心脾的香味扑鼻而来。“这就是妖丹的味道吗？”猿魔脑海中刚飘过这个念头，突然头脑昏沉了一下，向后踉跄了几步，顿知情况不妙，当机立断，猛地向后一跳，然而它双脚还未离地，一条“井绳”缠住他的身体。呼！呼！呼！白蟒一招得手，身体快速盘了上去，紧紧缠住中毒的猿魔，同时蛇头向前一甩，用毒牙去扎猿魔的颈脖。两位修为惊动地的魔王打到最后，也变成了近身肉搏战。眼见白蟒那四根毒牙就要咬中猿魔的脖子，忽然从两界山山巅传来一阵清亮的鸣叫，那叫声如同一根细细长长的银针，直刺耳膜，若非群魔修为强悍，只这一声刺耳的厉啸便要令得无数妖魔耳聋。白蟒被那叫声震动灵魂，头脑昏沉了一下，动作为之一顿，猿魔趁机缩身体，挣脱白蟒纠缠。呼啦一声。山上有风暴卷至，群魔侧头望去，看到一头黑色大鹏正振翅飞来。“闹剧就此结束，此次抢夺金蝉舍利，攻打圣墟，以我为尊。”大鹏收翅立于半空，语气淡漠、当仁不让。“凭什么你是……”白蟒反驳的话刚出口一半，大鹏鸟拢紧双翅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掠向白蟒，电光火石般穿过……下一刻，白蟒身体某处开始向外飙血，赫然被一分为二。群魔震惊！在这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头大鹏鸟。“还有谁不服我的提议？”大鹏鸟问道。无人敢答，片刻后，不知是谁带头叫道：“拜见盟主！”其他魔怪猛地回过神，纷纷附和。“拜见盟主！”两界山以实力为尊，只要大伙目标一致，谁做盟主并不重要，实际上，不知有多少老怪、大魔、鬼王隐在暗处，并没有显露真实实力，对盟主之位也无兴趣，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在接下来和圣墟的大战中，谋取更多利益，抢夺更多气运。“圣墟能人异士辈出，有不少才修行者，且金蝉子在圆寂之前，必留厉害后手，若我们做不到齐心协力，莫扫荡圣墟，便是金蝉舍利子，我们也毫无机会！”大鹏鸟分析道。“请盟主指示。”有人道。大鹏鸟环顾山水、云雾、鬼蜮之间的妖魔鬼怪，道：“不妨定个围城打援之计。”“什么是围城打援？”“围住金蝉寺，作势抢夺舍利，攻打前来解围的各路修士……”大鹏鸟把自己的作战计划简单地讲了一遍，为了防止计划泄露，故意隐去了某些重要细节。群魔一听，自是不明觉厉，众口一词地表示支持：“听从盟主调遣！”“听从盟主调遣！”……素来谁都不服谁的两界山群魔为了复仇金蝉子，侵占圣墟，在横空出世的盟主大鹏鸟的带领下，轰轰烈烈地出兵两界山，杀向金蝉寺。魔气、妖气、鬼气……互相交融，形成一股难以想象的魔云鬼雾，浩浩荡荡地推向金蝉寺，胜似黑云压城。一路推碾，不论男女老少、妖修人修，一律无差别屠杀。魔鬼降临，圣墟沦为人间炼狱，许多修士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些年的相安无事，让很多修行者几乎忘记两界山那些魔怪的凶残和可怕。当危机终于降临时，他们才恍然意识到金蝉子的佛法无量以及大慈大悲。……“这才是你的目的么？”五圣山上，郭大路遥遥望着北方那污气漫的乌云黑雾，喃喃自语，“以功德金莲点燃两界山那些魔怪的仇恨火焰，再以舍利子引诱他们的贪念，促成这场史无前例的圣墟大战？”“可是，为什么呢？”“为宣扬佛门？为佛门收集香火和愿力？”郭大路对佛门在西游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一直心存质疑，因此不论是金蝉子在六两湖见匡世棋，还是这次群魔反攻，他都在心中做了另外一番揣测和推演。姑且不论金蝉子的用意，单是这次大战本身就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现在两界山魔怪看着势大，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但一旦当圣墟神圣者们回过神来，插手战斗，战局必然会发生扭转。不可否认，两界山魔鬼联盟内隐藏着极多实力惊世骇俗的恐怖大能，但圣墟一方何尝不是如此？随着战局深入，更多惊动地的大战不可避免，到时不要普通修行者，神圣者都不知要陨落多少？或许这就是圣墟之所以为圣墟的真正原因。“看来是一场持久战了……”郭大路悄然下了结论，然后骑着青牛登上筋斗云，前往两界山。正如金蝉子所言，这个时候群魔入圣墟，闯金蝉寺，夺舍利子，两界山必是前所未有的安定，是他混进去的最佳时机。其实郭大路心中早有预感，他证道圣人的机缘就在两界山，一旦能成功进入两界山，找到五行秘境，那么当他出两界山的那一，便是他证道圣人的那一。……不多久，郭大路已到两界山，他降下云头，布好二十二层防御法阵，然后牵着青牛入山。原本龙蛇混杂、妖魔鬼怪频繁出没的两界山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丝奇怪的声音，虽然仍旧阴森，但感觉不到任何有威胁的危险存在。郭大路谨慎前行，穿山越岭，路上倒也遇到过几次妖魔鬼物，但大家彼此打了照面之后，都从对方神情中看出异样的警惕，摆明都是一副“我是趁机混进来挖宝的，没其他意思，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和气生宝，都别生事”的姿态。于是……都是擦肩而过。穿过一片山谷，登上一座孤峰，郭大路取出揲蓍草，竭尽全力做最后一次推演，然后草尖指向东北方向。郭大路运火眼金睛望去，只见那边金光万丈，却从地底发出；祥光佛气，笼罩周遭。正是佛祖用来镇压齐大圣孙悟空的五行秘境。郭大路吐了口气，莫名有些紧张。这应该是史上最强的一次友见面了。郭大路翻身骑上牛背，伸手指向东北方向，“走！”青牛迈开健蹄，奔了过去，不多久……陷进一片泥沼中，郭大路正要施道术跃过泥沼，悚然发觉，道术失灵。“已经进了五行阵？”郭大路四处观望查探，默默掐指推算，然后指挥青牛：“三步一退，六步两退，九步三退，如此重复九遍，转身原路返回……”这就是佛门阵法别扭的地方，讲究一个“回头是岸”，明明费了老大劲走了挺远，目的地却又出现在身后的方向，对修行者而言，只追求勇往直前，很少有人会在走了一半路程时原路返回。按照郭大路的指挥，一人一牛顺利过了泥沼地……然后进入山林。郭大路现在一身道术法术被封禁，沦为普通人，修炼有成的青牛也沦为普通牛，眼前这座山林，只能一步一步地翻阅过去。郭大路牵着青牛登山，走了一半，山势渐陡，顺手折了一根手臂般粗细的树枝，做了一个简单的登山拐。……一一夜转眼过去，郭大路和青牛终于顺利翻过那座山林，当他们气喘吁吁地站在山脚下歇息时，一条大河出现在他们面前。土、木、水……还有火、金？郭大路和青牛游过大河。不出预料的，一片火原拦住他们的去路。避火诀用不了，郭大路只能按照匡世棋的提示……靠坚强和勇气趟过去！通过火原之后，郭大路感觉自己的双脚都快要熟了，至于青牛，更是差把火就成了七成熟的新鲜烤牛排。那特么根本不是幻境！佛祖比道祖狠多了。青牛不停地甩头，吐噜噜地哼鼻子，郭大路这才看到这货鼻子上挂着的鼻环被烧得通红发亮，犹如拷问犯人的烙铁，赶紧用登山杖把那鼻环挑了下来。稍作休息，继续赶路。最后一关“金”自然就是刀山。这次郭大路和青牛再不傻逼地靠坚强和勇气，他们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不求快只求安全和稳。他们前后用了三才过了刀山，即便如此，一人一牛还是被割得血痕累累。幸运的是，常年隐于五行阵中的五行山秘境终于近在眼前了。郭大路拄着登山杖、牵着青牛，一步一步朝五行山走去，明明看着就十几里不到的距离却走了七七夜……当郭大路筋疲力尽、遍体鳞伤地终于来到五行山脚下，却没有如愿地看到山下压着的、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孙悟空，反而遇到了一只翩翩飞舞的紫色蝴蝶。看起来那蝴蝶好像已经在此处飞行了几百年。“紫霞？”郭大路心中泛起嘀咕，然后他让青牛去一旁吃草，他则取出第三颗蟠桃和一粒九转金丹吃下补充力量，然后盘腿在山脚坐下，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问，他只想休息、只想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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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界山魔怪和圣墟的这场大战很快便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大鹏鸟围城打援的计谋开始的第二，群魔便遭遇圣墟修行者们的内外夹击。金蝉子圆寂之前，除了和郭大路进行了一场不知地不知的谈话，之前还见过几位神圣者，其中包括剑神、刀圣、蓬圣人、卷帘圣人以及昆仑、山、龙虎山等隐修大能，随着战斗的推进，他与众圣留下的后手开始浮出水面。当然，这种后手仅限于遏制住群魔锐不可当的气势，并不能迅速逆转战局，从而将群魔驱逐，因为正当圣墟大修们发力的时候，两界山那些真正的魔老大物们也开始出手……雷勾地火，神将遇大魔。圣墟上空惊动地的雷电声滚滚不绝，就没有停歇的意思……神圣者之间的交锋，骇人听闻到什么地步，普通人简直无法想象。战局也如郭大路事先推演的那样，进入势均力敌的状态，不久便是可以预见的僵持，漫长的拉锯战。不管胜负如何，对圣墟修行界而言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年轻才的陨落、修行资源的破坏和掠夺、香火气运的崩散……尤其让圣墟大修们感到担忧的是，距离两界山“地狱门”的下次开启仅有三年的时间，到时候不知道又有多少魔鬼会从地狱中爬出来。地狱门一甲子一开，每次开启都会有大量魔怪乱入，但之前圣墟秩序未崩，功德金莲在上，而新来的魔怪要想在两界山站稳脚跟，首先就要和其他土族大魔们有一番争锋，对圣墟修行者而言，这等于是两界山的“内耗”，他们乐见其成。但这次却不一样，随着两界山和圣墟战端的开启，整片地乱成一锅粥，两界山空荡荡，魔鬼满人间，新来的魔鬼再不用和两界山老资格们争地盘，可以直接杀往圣墟，肆意破坏发泄，尽情争抢掠夺。到了那时，双方力量必然会有一个大失衡，战局随之逆转，整个圣墟恐怕都要沦为魔域。对圣墟的修行界而言，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在三年内结束战斗，否则只能选择破空而去，离开此界。去往五圣山的使者们又一次被山神土地们挡了回来，那表示五圣人暂无出关的意思，甚至，他们已经选择再次离开。五圣人从来就不属于圣墟，这也是他们身份神秘的原因之一，也是因此，圣墟的修行者们才没有立场对他们要求更多。当然会有人觉得不满，会斥责，认为他们只从圣墟捞好处，却不会在圣墟面临大难的时候出手援助，他们的行为和魔鬼们无异。直到不久后，另外一个消息的传出，使得这种言论不了了之，那个消息就是：五圣山使者郭大路去了两界山。当此时局，五圣山终于做出反应，而且看起来还是“直捣黄龙”一类的大招，让大家心里稍感安慰，好似得到了某种积极的信号至少这表示五圣山并没有完全置身事外。此时的郭大路完全不知道圣墟那些修士经历了哪些心路历程，当然他也不关心，可能是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作祟，对他而言，修行界并没有什么纯粹的善恶之分，毕竟这一切都可能是修行食物链上最顶端的那几位大佬的刻意安排。好比一盘棋子，车、马、象、炮、兵，它们能有什么好坏之分呢？当然最重要的是郭大路现在压根没空去想别的，吃了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和老君的九转金丹……可以想象一下他现在的状态，整个人已经嗨到不行，几乎就快要起飞。他现在既要借助桃、丹的力量恢复伤势，又要压抑住这两颗能让仙们都陷入疯狂的旷世奇珍带来的境界冲击，那酸爽，不言而喻……第一，郭大路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树叶，在狂风巨浪的东海海面上飘荡，没有方向，没有归处；第二，继续飘荡……第三………………九之前，郭大路像一叶无根浮萍在狂风骇浪中起起伏伏，不知何处是吾乡。第十，郭大路神魂出窍，绕五行山盘旋三圈，遨游万里而去！蟠桃和金丹的力量超乎想象，郭大路几乎是水到渠成般完成了存神篇的修炼，然而丹桃的能量气机犹不消散，大有继续破格向上攀升之势，已然是超过了郭大路当前状态能承受的极限。于是他任由刚刚凝聚成形的神魂提前离体，爱哪哪去。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自在，高任鸟飞，不受任何束缚，意念所至，身体必达。便是玄界和圣墟的结界对他而言也是形同虚设。因此他仍旧没能在五行山中找到孙悟空的身影之后，毅然决定返回玄界……看看。他去了北冥宗，看到刻苦修行、勤奋不辍的萧和鱼灵灵，非常欣慰，然后离开；他去了梨山，看到正在井底冲击宗师境的令狐棠，他伸出手指在令狐棠那狂放不羁、跃跃欲试的气场上点了一下，留下一抹从匡世棋那里领悟到的上邪剑意，然后离开；接着，他去了落山，看到手持占星杖、披头散发赤足，在群山间穿梭、定位、记录以及推演的化机子，他用石子、大石头和木头等在化机子前方两里远的地方留下一幅图案，然后离开；接着他去了摩诘山，不出意外地再次惊动了老牌圣人僧，不过僧只能隐隐感觉到他的到来以及存在的形态，无法捕捉他真正的行动轨迹，这位来自宗的圣人也没有做更多的尝试，看了一会，转身回道场，只敢玩神出鬼没，不敢光明正大来登山抢人，就还不值得重视。郭大路在一棵菩提树下见到姜菩提，这位玄界第一才女修，自己唯一合法的道侣宛若被笼罩在一层白雾中……目前正在冲击十一重大宗师。有圣人僧照看，郭大路没什么可帮忙的，和她并肩打坐了一会，然后离开；……玄界逛了一遍，“东海”的狂风巨浪已然慢慢落下。此时郭大路再无犹豫，迎风飘摇而起，继而伸手在虚空中从上到下一抹，生生划出一道裂缝，他大步踏向裂缝，破空而出……返回人间世！……楚州，幸运广场，解忧杂货店。正在自己跟自己下象棋的年轻老板突然抬起头，展颜一笑，问道：“回来了？”“回来了。”一道声音在他对面响起，然后棋局对面的座位上随之现出一道虚影，模样、神态竟和这家举世闻名，将“解忧杂货店”打造成楚州地标性建筑之一的年轻老板一模一样。“那就先跟我下完这盘棋。”年轻的老板道。那虚影笑道：“那不还是自己跟自己下？”“哈哈，这世界实在没对手了啊……”年轻的老板开始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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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盘棋下得竟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多。【】虚影少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强行隔断了和年轻老板之间的心灵感应，这一刻，本尊和分身果真成了两个人。“这是怎么做到的？”年轻老板落子之后，随口问道，“这两年好像不止一次中断联系，之前我以为是你进入秘境的关系，现在看来是有意为之？”以虚影状态存在的郭大路神魂先走了一步棋，然后也是随口答道：“一个无伤大雅的尝试。”留守人间世的郭大路分身，也就是解忧杂货店的年轻老板点点头，不再多，专注于棋局。随着棋局的推进，一个尴尬的事实很快摆在“二人”面前，虽然郭大路隔断了和分身之间的通神感应，但他们的棋力、布局风格、推演套路仍旧相差无几，下着下着又变成了自己跟自己对弈，尤其是到了后期残局的时候，双方都是竭尽全力，再无保留和规避，棋路越发地接近……回到了平日里自己在研究一本古老残局的局面。“平局了哈……”分身道。郭大路嘴角挑起，重新恢复和分身的联系，然后“指使”分身走了一步不可挽回的臭棋，所谓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本尊神魂笑眯眯地开始收官……“这就没意思了啊，自己跟自己下棋，还假装输一手……”分身无力吐槽，拒绝继续走子。郭大路哈哈一笑，道：“我自己跟自己下棋，还下不赢？没道理嘛。”笑了一阵，本尊神魂问：“在人间世做大爷的感觉怎么样？”分身摊手，“无聊透顶。”“怎么？”郭大路明知故问。“各种无聊啊，下棋没对手、打架没对手、斗法没对手、论道没对手……之前有修行者组队去探索什么遗迹，我跟过去看了下，嚯，简直跟孩子过家家一样，闹着玩的，看了一下也没自己需要的东西，就赶紧回了。”“你可以继续以杂货店为手段，惩恶扬善啊。”分身郭大路摇头感叹：“坏人是永远也杀不完的，而且来来回回那些事情，我也有些心灰意冷。倒是这个杂货店，名气越来越大，风投、使投资人、加盟商、广告商都不停找上门来，还有什么咨询公司的要给这店弄上市来着……”郭大路又笑起来，“其实倒也挺有意思的。”“那你来？”本尊神魂指着自己，“你看我这个状态，怎么来？有事做。”分身皱眉，偏头问：“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看看就走？”“呃……这次回来，想做一会彻彻底底的……凡人。”“凡人？”分身疑惑。“我准备关了解忧杂货店，好好把大学念完，然后随爸妈打理家具生意，等年龄到了就娶妻生子，努力赚钱养家糊口……总之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和家人待一起过一辈子那样。”“多普通？”分身问到关键。“和添加孙悟空微信好友之前的那个郭大路一样普通。”分身郭大路陷入沉思，良久之后，道：“这就是……化凡吗？”本尊郭大路不置可否，“对我而言，是顺其自然。”虽然郭大路在积雷山万象林就做好了回人间世陪伴父母到老的决定，但他没想到这一会来得这么快，按照他的计划，至少要先见到孙悟空本尊，没想到蟠桃和九转金丹的能量如此惊人，一时半会，根本难以消化。“明白了。”分身虽然也形成了一些独立的意识，但主体思想还是紧随本尊的，因此一点就通，问：“需要我如何做？”“你去做点不那么无聊的事情……”本尊郭大路的笑容意味深长，“不过在这之前，你还要在人间世待两三年……”本尊郭大路双手指着自己的透明虚影，“至少等我混出点人样。”罢，郭大路神魂虚影和年轻的店主郭大路合二为一。……第二，郭大路便解散了解忧杂货店的几位店员，每人发足三年的工资，然后正式对外宣布因店主要专心学业、立志考研，解忧杂货店不得不无限期停止营业。这个消息很快在络上传开，友们自是一片叹惋，纷纷表示“神特么专心学业，立志考研”、“一百个研究生不如一个解忧店主赚得多吧”、“有钱就是任性，这么火爆的店想关门就关门”、“我愿意拿我博士学位换他的店子”……接着就是各种猜测分析的贴子充斥了各大论坛和社交络，各种论调都有，这点和所有络热点事件一样，没什么新鲜的。更多的虽是不解，但着实也有一些人暗暗松了口气。解忧杂货店因为暗地里替不少贵人们解过忧愁，背景越来越深不可测，加之那年轻的店主实在神通广大，各个层级的人都给他面子，一个杂货店，影响力却如此巨大，保不齐哪会做出什么僭越举动（或者已经做过了）令得某些部门实在如鲠在喉，又无可奈何，甚至有时候还要反过来求助……非常尴尬。据有一次某部门开会，有大佬非常不客气地提到这个杂货店，言语间颇有要“好好整顿一番”的意思，完之后，全场寂静，大家都低着头，无一人应和，和以前开会时的“频频点头”、“心领神会”以及“热烈鼓掌”大相径庭。直到后来另外一位比该大佬还大两级的大大大佬把他叫到办公室好好聊了一番，从此大佬再没提过有关解忧杂货店的问题。郭大路在人间世地位之超然，可见一斑。“什么专注考研，我看就是玩腻了，想折腾别的事情……”“那又如何，谁管得了？”“是啊，谁管得了？这其实才是他的根本问题，没人管得了……”……一些身份地位、影响力比那些友们高得多的多的大人物也开始讨论这件事，但结论是不尽如人意的，因为他们发现，即便是他们，也无法阻止那个店铺关门，就像无法阻止它以前继续营业一样。“管不了”才最让他们头疼。随着消息的坐实，不停有人试图找到郭大路本人当面询问情况，外界的媒体、内部的八卦爱好者，软磨硬泡、纠缠不休……都被郭大路巧妙躲开或完全无视。令大家惊讶的是，解忧杂货店关门之后，郭大路真的变成了一个热爱学习的三好学生，最突出的表现是，他连公共课都不翘了，作为一个大学生，居然不翘课，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后面一个月又有几位大人物先后传话过来，希望跟他碰个面，都被他直接拒绝，并回话：“都别再来烦我。”一直到本学期期末，郭大路三好学生的人设基本立住，虽然同学们暂时还是没办法把他当普通的同学，但已经越来越少地提起解忧杂货的事情。期末考试过后，郭大路没有再像以往的暑假那样待在学校经营店铺，而是买了高铁票赶回家。郭大路从圣墟回来，一直忍住没有回家看望爸爸妈妈就是在等这一刻，他不想让重逢变得太刻意，他希望这件事能够自然而然，就好像每一个暑假一样。然而，当他看到发郭青开着他的红色烧包跑车过来接他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一阵唏嘘感慨。如今的郭青，已经是某连锁超市的合伙人和老板，当初的吹过的牛逼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一路上听着类似“兄弟干了这一杯”风格的歌曲，飞驰而回。郭大路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近乡情怯”的味道。当他再次当面看到爸爸妈妈时，内心一直紧绷着的某种感情还是险些失守。晚上，仍旧是妈妈亲自下厨，做他最喜欢吃的菜，他则利用这段时间跟爸爸谈了自己的打算，爸爸当然无比支持。大路家具店越做越大，郭爸也早已转变了观念，希望儿子以后能继承这份事业，并继续发扬光大。仅仅一顿饭的功夫，郭大路便找回了一家人的感觉，时候的记忆如潮水般凶猛涌现，郭大路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平淡和温暖。没有修行者，没有大宗师，没有圣人，没有漫神佛，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因果……只有郭桥村大男孩郭大路。……整整一个暑假，郭大路都在自家家具店里帮忙，帮爸爸做家具，帮妈妈谈生意，偶尔也会去郭青店里帮忙，闲的时候一起喝酒聊，和郭庭开一起坐郭青的跑车兜风。第一个十，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金丹啊、大道啊、入圣啊、升仙啊什么的；第二个十，他脑海中思考的更多的是家具样式、客户名单、家具陈列布局；第三个十，他已经完全将和修行有关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只剩下一身的人间烟火。他不会用任何道术去对付那些霸蛮无礼的客人，也不再用墨家机关术制造新的家具……从这些角度来，他有点像失去通灵宝玉的贾宝玉。偏偏爸爸妈妈和两位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这让郭大路感到很欣慰和安心。然后又是新的一学期开始，郭大路继续进入三好学生模式，已经进入大四的他，没多少课业，身旁的同学们都在寻找实习的机会，他则正式开始备战考研，其间也陪着同学们参加了几次校招的宣讲会，参加过几次面试，均拿到offer。褪去光环的郭大路，个人能力也还是不容觑的。……大四上学期，郭大路基本是在图书馆和自习室中度过，在这段平淡甚至有些枯燥的备考过程中，发生了一个插曲，每午饭过后，郭大路的自习座位上都会出现一个苹果，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郭大路也不用推算，很快就知道送苹果的人是谁，人多口杂的，哪里能藏得住秘密？倒是那个女孩，直到两年后和郭大路确立男女朋友关系才知道她在那个自习室有个“苹果女”的外号。……事情也不是一味顺利，郭大路的研究生考试没有成功，去京大的梦想就此破灭。毕业之后，郭大路直接回家跟爸妈做生意，经营大路家具店。半年后，那个苹果女勇敢地向郭大路表白，二人回学校见了一面，顺势确立关系。这个时候，郭大路猛然想到几个人，燕飞、杨平乐、丁泊雅……但稍稍回忆便知道，这些女孩早已被自己的分身给排除出局。失败、错过、美好、那些花儿……感觉越来越真实。郭大路和“苹果女”相处了一年半，步调节奏渐趋契合，第二年春节两人举行了婚礼，又半年后，苹果女怀上了苹果。……时间的齿轮不停向前运转，郭大路几乎完全忘记“修行者”的身份，越来越像一个凡人，他不再是在体验和感受，而是真正的浸入其中，认真接受每一个角色的到来。为了给老婆更多的安全感，他开始学做饭、做家务。……那晚上，他趁着老婆睡着的时候，一个人来到阳台，他抬头看着上的星星，久久不语，这时，忽然一道流星划破夜空。他的心头响起一句话：“是时候了。”他点点头，伸出右手食指，伸进夜空中，然后动作有些生疏地轻轻一划。夜空被撕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异世界的光芒若隐若现。一道身影从郭大路身上脱出、升起，在虚空中稍稍停留后，一句“后会有期”，化作一道流光，钻进裂缝。裂缝随即消失不见。地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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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墟大战已经持续三年，整座地一片狼藉，山崩海枯、江河断流、生灵涂炭、处处荒芜圣墟成了更大面积的两界山。僵持还在继续，双方各有死伤，无数修行者陨落此地，已经有神圣者选择破空离开，不过当前最大的问题不是少数神圣者的退缩避战，而是两界山“地狱门”即将再次打开。当前局势已是群魔联盟占据上风，若他们再得生力军，如今僵持的局面势必会被打破，群魔联盟将会发动全面攻势，届时圣墟修行者维持至今的局面亦将毁于一旦，整片地将彻底沦为魔窟鬼域。群魔联盟适时选择休战，但突如其来的和平并没有让圣墟修行者们松一口气，反而是在他们心头笼罩了一层更为厚重的阴云。地狱门开启在即，魔鬼将至，圣墟前途未卜。“除非金蝉大师转世重生，否则这一次，再无人能阻挡地狱门的开启。”“现在佛门净化第一的功德金莲已经随金蝉大师消散，如今要向镇压地狱门，至少需要两位神圣者和一位精通法阵的阵师同时出手，否则只能做好鱼死破的准备了。”“五圣山还是没有动静，那郭大路似乎也已在两界山消失，恐怕……”经过商议讨论之后，圣墟的抗魔联盟更觉战局不容乐观，结论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八字。……“希望这场战争永远不要结束，这两界山原本就是我们的！”空旷的两界山，一伙穷山神、苦土地聚在一起聊诉苦，神情语态中却透露着一种翻身做主的畅快。“没错！那些大魔大妖老爷们简直伤害理、惨无人道，这些年把我们头摩光了，弄得我们少香没纸、血食全无，一个个衣不充身，食不充口，算哪门子的山神土地？”“所以他们永远不要回来才好！赢了就占圣墟，输了就死绝。”“不过……兄弟们，这一甲子一开的地狱门好像又到时间了啊……”话音落处，山谷间顿时一片安静，“呼”地一阵冷风吹过，众山神土地们各自默默返回各自洞府。刷！两界山上空某处突然亮起一团白光，光线聚散，一道人影凭空现身，飘然落下。与此同时，一位长眉老僧牵着一位粉琢玉砌的沙弥走进两界山。“敢问前面的可是郭施主？”那老僧见到有人从而降，驻足问道。一身黑衣的郭大路转过身，看着一老一两位僧人，颔首道：“正是在下，大师可是来自金禅寺？”老僧微微摇头，“贫僧乃是游僧，不过贫僧曾到金禅寺听金蝉长老**，获益匪浅。”“原来如此，那大师此来也是为地狱门？”郭大路问。“阿弥陀佛，正是。”“那巧了，我也是，一起吧？”“善哉善哉。”郭大路看了那沙弥一眼，点点头。九世禅子，气象端的不俗。此子既到，郭大路有更多把握能封住地狱门。“徒长生，法号九禅，唯愿以身证道，故而随贫僧来到此处……”进山的时候，长眉老僧随口介绍身旁的沙弥：“郭施主阵术妙绝下，可引之为阵眼。”郭大路怔了一下，道：“见机行事。”不久三人来到两界山交界处，找到地狱门开启的方位。…………人间世，曲城新家。郭大路把两把木椅从青灯世界放出，摆在阳台上。自然是从杂货店带回来的阿飞和阿青。“你们两随我在人间世做一百年椅子，一百年之后，我带你们离开，同意就回个话。”郭大路看着两把椅子道。噔！噔！两把椅子先后点动椅脚。“那就这么定了。”郭大路一锤定音，随即补充道：“当然，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们可以出去逛逛，做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好事啊，找找其他修行者麻烦啊，修理修理那些惹我不高兴**啊……只要不暴露身份都可以。”噔噔噔噔噔噔……两把椅子欢快地“跺起脚”。郭大路摇头一笑。……10个月后，苹果出生，郭爸给他取名“朝”，正好和他爸“大路”有个承接关系，所谓“大路朝”嘛。对此，郭大路私下跟老婆吐槽：“别介意，坑孙子是咱家传统，‘郭朝’不错了，至少霸气，我当年差点叫‘郭柏油’。”老婆倒不介意，笑着：“这名字可以。”然后，郭大路除了木匠、家具店少老板、人子、人夫等身份，如今又多了奶爸这个身份。几乎无师自通，郭大路掌握了喂牛奶、热牛奶、换尿布等多项技能，那种“甜蜜的负担”，只有做过奶爸的人才能真切地体会到。春去春回来，花谢花会再开。郭朝一点点长大，开始长牙，开始叫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开始牙牙学语，开始蹒跚学步……而郭爸郭妈开始一点点变老，即使是坚持喝那延年益寿的果茶，皱纹和白发毕竟还是没有慢慢出现了……时间的无穷伟力，恐怕只有三十三重上的那位掌控光阴长河的大老爷才能干预一二。……郭朝三岁那年上了幼儿园，为了选一个好学校，一家人不得不开一个家庭会议，层层筛选、考察、询问……比做家具做生意严谨谨慎得多得多。尤其是郭妈，生怕自己的宝贝孙子受到什么伤害，能打听到消息的熟人都问了一遍，确保郭朝能进一个最好的幼儿园。最终的解决方案是，郭大路妻子暂时放下家具店的工作，重回本职，应聘去郭朝幼儿园所在的学校当老师。做了父母才知道，父母究竟能为子女做到哪一步。即便如此，每送郭朝去幼儿园之前，郭大路还是会悄悄在儿子的衣服上画了一个不起眼的图案。……时间如流水，郭朝转眼从幼儿园班跳到大班，再从大班跳到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随着儿子的长大，郭大路这个爸爸的角色越来越具体生动，也越来越多地回忆起时候和父亲的那些互动，才突然发现那时候的自己真的超……幼稚。原来儿子的伎俩，爸爸全知道啊。……郭朝读初中之后，开始住校，到了这个阶段，家里人对他成绩的要求创下新高。郭大路也想假装关心儿子的成绩，但是他真的很难做到，比如他有个京大梦，按理，完全可以像很多爸爸那样，把这个梦想转给儿子来实现，但他每次起这件事，末了总下意识地补充一句：“当然喽，主要看你自己，考不上也没关系，不要有太大压力，你老爸我当年就读得三本，如今不一样混得很棒。”每当这个时候郭朝就会反驳他：“那是因为你是富二代。”郭大路则会反反驳：“你少来，五十步笑百步，富三代不要富二代！”其实在郭大路看来，儿子郭朝能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能不能成为国家的栋梁、社会的中流砥柱并没不是他首先考虑的事情，他希望郭朝做个坚韧、善良、阳光、乐观的人。相比之下，身为教师的妻子对儿子的要求和期望更高一些。好在郭朝是个很争气的孩子，成绩一直名列班级前茅，中考更是略微超常发挥，一举斩获大区第一，使得曲城市两个最好的高中和省会城市的一中登门抢人。最后郭朝自己决定选择曲城二中，他的理由是曲城二中和省城一中资源相当，不必舍近求远。但知子莫若父，郭大路清楚儿子是想多点时间陪陪家人。以后读了大学，再以后出国留学，最后真如他自己所，从事了自己喜欢的航事业，那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少。从这个层面来，他们爷俩也算前后呼应，一脉相承。郭朝去曲城二中报道的前一晚上，和父亲郭大路有一场对话，他了几句很古怪的话让郭大路费解良久。“不知为什么，我总觉的老爸你有一会抛下一切去流浪，好像《月亮与六便士》的那个男主角，突然离家出走。”“相比于爷爷奶奶和妈妈，我其实更担心老爸你，好多年了，心里一直有这种安全感的隐忧。”“人父子连心，我一直有这种想法，是不是表示老爸你真的这么想过？”郭大路恍然大悟。他笑着安慰儿子：“只有跟你老妈吵架的时候，我想离家出走，其余的时间没想过，也不会那么做，你尽管放心。”郭大路顿了一下，续道：“而且如果有一你们离家出走的话，老爸我可以跟你保证，一定找得到你们。”血缘是最神奇的缘分之一。……那晚上之后，郭朝再没有跟郭大路提过这个问题，直到三年后他以省榜眼的成绩考上华清大学，郭大路以爸爸的身份允许他喝一杯白酒庆祝，不料郭朝酒量随他妈，一杯酒就到位，开始酒话，着着竟然哭起来。“我从八岁那年就开始做一个梦，梦到爸爸变成神仙飞走了……”“……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担惊受怕中，一刻也不敢懈怠，我怕爸爸哪对我失望，然后飞走……”“华清大学不比京大差，爸爸你知道吧？”郭大路心里酸酸的，微笑点着头，却不知要什么，妈妈和妻子则责怪他不该让喝那么多酒。……人间世的酸甜苦辣，一味一味地来临。之后，又有更加触动心灵的事情一件一件到来。……这一年郭大路42岁，已过不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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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所住的八景南郡区有一个摆棋摊的老头，每午后，老头准时出现在区公园，同时摆出三盘残局，任大家挑战，可以三盘同时走，也可以一盘一盘走，输赢都是一局一块钱的彩头，和局不收钱。郭大路很早就注意到那个老头，但他从来没有去挑战过，首先他个人不喜欢摆出来的残局，看似步步为营，十分巧妙，实则都有定式，没有真正的变化，和两人对局下到尾声的概念完全不同；其次，即使不用神算，那残局对他来也不存在什么挑战，就像此时正在圣墟大展手脚的黑衣分身的那样人间世已无对手，各种无敌。这晚饭后，郭爸照例出去散步，回来的时候，愁眉不展，嘴里嘀咕着什么，郭大路随口一问才知道他刚刚一时兴起，去破那老头残局，输了三块钱。郭大路一笑置之，未做评价。第二傍晚，郭爸又输了三块，心情不悦地回来。第三……第四…………直到第七，郭爸输到21块钱时，郭大路终于品出一丝不对劲，他现在是一个毫无修行气息的凡人状态，一身道术神通完全隐藏，因此不再具备未卜先知的能力，即便如此，面对这种事出反常的状况，他还是很快反应快来。第八，他和爸爸一起去了公园，只在一旁观看，不参与、不指点。结果不出所料，郭爸再输三块。钱倒还好，对家具大亨来不算什么，但棋局本身形成的咄咄逼人、兵临城下的氛围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郭爸在走子的时候，额头上明显渗出汗珠。“可以再来一盘吗？”郭爸连输三局之后，问道。那老头抿了口茶，摇摇头，“一人一只能下三局，除非换个人。”郭大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接道：“那我来吧。”老头把茶杯放在一旁，看着郭大路，慢慢问：“怎么下？”“就三局一起吧，省时间。”郭大路道。郭爸一旁提醒道：“大路，这棋局陷阱比较多，一盘一盘来……”“没事，就三块钱而已。”老头已经开始摆棋，三盘残局很快摆好，伸手道：“选子。”郭大路道：“那就我下你那边的，你下我这边的。”老头怔了下，颔首道：“好。你先观局……”郭大路笑道：“边走边观吧。”言罢，三盘棋各走一子。老头扬了扬眉，分别应了一步，走一步解一句：“这一盘叫‘你我皆凡人’，这盘叫‘返虚存神’，这盘叫‘超凡入圣’……”郭大路道：“虚头巴脑的概念往往最能唬人，我下棋只讲顺其自然。”嘴上话，手上不停，又是三步走出。老头不慌不忙，三局各回一步。郭大路不再话，走子却越来越快，弃子、兑子毫不犹豫。残局不能走空棋，明知山有虎，也要偏向虎山行。三局棋很快走到尾声，局势已然明朗，郭爸道：“两局和，一局……大路赢？”老头递给郭大路一块钱，问：“要不要再来三局？”郭大路道：“那岂非破坏了您的规矩，这样，我来摆三局你来破，如何？”老头犹豫了下，然后点头同意。郭大路摆出三盘一模一样的残局，“第一盘，你执红棋；第二盘，你执黑棋；至于第三盘，走一轮，换一边……规则我清楚了吗？”“很清楚。”“那你观局吧。”老头没学郭大路，认真把三局棋都看了一遍，心里做了充分的推演，然后开始走棋。仅第一个回合下来，老头就意识到棋局中的凶险和陷阱，三盘残局看着是一模一样，但由于执子不同，敌我定位、攻守角度地不停转换，给棋局增加了无穷的难度和变数。除了三个棋局本身，三盘棋相互之间的联系也是一盘棋！待郭大路落子之后，老头沉吟半晌，然后默不作声地递了三块钱给郭大路。郭大路接了钱，笑着起身，也不话，拉老爸一起离开。“大路，你刚刚那摆的是什么局？”“我胡乱摆的。”“胡乱摆的？”“是啊，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只是我假装自己一定能赢，故意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而已，哈哈……”郭爸讶然，不可思议道：“那老头是被吓输的！”“大概是。”郭大路笑道，“不然那样同时下三盘棋，谁能反应过来？”完，父子二人都笑了起来。那过后，那老头再没在公园出现过。郭大路也不知道那老头到底是谁，但他知道他不是这边的人。……秋的时候，和自己家合伙做生意的那位舅舅去世。在哭声和眼泪中，又一次面对生离死别。新年到来之前，舅舅的孙子，也就是自己的表侄发了一个朋友圈，他：“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其实没有自己哭得那么伤心，更多的是茫然，可是现在年关在即，一想到回到老家再也看不到爷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一下把我砸懵了。”郭大路看着那条朋友圈长长叹了口气。然而，这还只是开始。随着时间向前推移，越来越多认识的人离去，就好像树叶落下，就好像油灯灭了。…………郭朝大二的时候开始谈恋爱，姑娘是他同班同学，燕京本地人，人很活泼，也懂礼貌，一口正宗的北京话听着特顺耳。寒假回家过年的时候，郭朝一直在他和他女朋友之间的那些甜蜜日常，听得郭大路和妻子不时面面相觑。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像往年一样在客厅桌上摆好瓜子、杏仁、花生、葡萄干等零食，然后窝在沙发上看联欢晚会。七点四十分左右的时候，郭朝接到他女朋友的电话，他以为女友是特意打电话过来给家里人拜年，不料接通之后就听到电话里传来女友的哭声。“我弟弟失踪了……”郭朝一问之下才知道，女友十五岁的弟弟晚上出去玩，一直到现在没回，打手机时提示“不在服务区”，她家人已经报警。郭朝挂了电话之后，忧心忡忡，再没有心思看晚会。“陈徐家的孩子失踪了。”郭大路妻子突然接道，“他在朋友圈发了寻人启事。”郭大路隐觉不对劲，也登了微信，发现朋友圈还有其他人发了寻人启事。“上也有好多人在报失踪！”郭朝登了微博，看到好多友在失踪的事情。“城、苏城等几个城市同时发生了爆炸事故……”郭朝一连刷出了好几条重磅新闻。一家人面面相觑，都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还让不让人好好过年了？”郭妈皱眉道。郭大路转头看向外面，吐了口气，还是回过头不动声色地看着家人。他现在是个凡人，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我出去抽根烟。”郭大路起身去了阳台，走到那把黑色的椅子跟前，伸手在他身上拍了拍。咻！黑色的椅子跳起来，快速掠出阳台，化作一道黑线融入进夜色中。郭大路并没有点烟，他站在阳台上，望着外面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正如他跟分身的那样，他这次来人间世，并不是为了化凡，而是既定的计划，他本来就决定陪父母走完这一程，不留任何遗憾。只是因为蟠桃和金丹的缘故，计划稍稍提前了而已，加之由于回来的是神魂，于是就“顺其自然”地修炼一下存神篇，以纯粹凡人的形态消化蟠桃和九转金丹剩余能量的同时，顺便将神魂运炼至阳神的境界。神魂和黑衣分身合体三年，顺利凝聚出实质形态，再经过这四十多年烟火红尘的熏陶和沉淀，形质渐趋稳定，想必他日破茧而出后，可以完美地和仍旧坐在五行山下的那个本体合而为一，一举将“存神篇”推至大圆满境界。不过现在既未到破茧的时候，他就只能是个凡人。到了第二大年初一，失踪和爆炸的新闻开始占据全。阿飞也没能如期返回。郭朝想回北京帮女友找弟弟，但奶奶和妈妈都是激烈反对。郭朝向爷爷和爸爸求助，他们一致表示：“听奶奶和妈妈的话。”“闹这么大，有关部门会亲自过问的，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郭大路劝道。“我想……陪着她。”郭朝语气有些内疚，“这个时候，她需要我。”每个男孩子都会经历这个阶段男子汉气概的苏醒。郭大路沉默不语。妻子突然道：“那妈妈和你一起去！”“奶奶也去！”正在刷络新闻的郭爸这时道：“官方已经发布公告，疑似跨国犯罪集团行为，已经出动各方力量进行调查。”郭大路听了这个消息也是一言不发。到了初六这，事情并没有新的进展，为了防止民恐慌，络上开始酌情控制言论，对一些夸大其词的臆测进行遏制和删除。阿飞总算回来了，但断了一只胳膊，受损极为严重。郭大路也没有问什么问题，找来木材替阿飞做临时修理，手法和功力自然无法和修行状态下的郭大路相比。“晋级的劫数。”从头至尾，他只了这五个字。……寒假在这种惶惶乱局中结束，最终郭大路全家出动，送郭朝返校。燕京的空中回荡着熟悉的气息。郭大路心里开始有混乱的声音出现，每一次都是强行压下去。把郭朝送到学校之后，一家又在北京待了三，返程去高铁站的时候，郭大路在出租车上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一个留着火红色的及臀长发，一个身穿白衣。竟然是鱼灵灵和萧。郭大路看到他们的时候，两人似乎有什么感应，同时停步，回头看了一眼，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他们自然没看到绿黄相间的某两出租车上，坐着他们的中年版师叔。看到他们，郭大路基本猜到“犯罪分子”是什么人。郭大路收回目光，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这次回去，就将“它”从玄界彻底清除掉。……混乱时局持续了三个月，事件渐渐平息，有官方盖棺定论的消息传出，多余的争论再无意义，人们生活重归平静，而郭朝的未来舅子则继续失踪。这样又过了两年，郭朝如愿拿到mit的通知书，研究生毕业之后拒绝了那边导师的挽留返回华清大学做助教，同时开始攻读博士学位，并顺利和航科技集团签约。三年之后又三年，郭朝直到三十岁这年才正式和交往了十二年的女友完婚，并于次年生了一个女儿。成了爷爷的郭大路，根据郭家传统，要给长孙女取名，六十年河东，六十年河西，这次终于轮到自己，同样根据郭家草率取名传统，他给孙女取名“郭果果”。这一年，郭大路55岁，过知命。做了曾祖父、曾祖母的郭爸和郭妈过七十岁，从心所欲，不逾矩。……时间轴上的坐标从郭朝身上移到郭果果身上，看着她开口笑，看着她学话，看着她学走路，看着她进学堂，看着她考大学，看着她穿嫁衣裳……郭果果结婚的那一年，郭爸郭妈先后迎来百岁大寿。这一年，郭大路也已经是八十岁高龄，作为凡人来，算得上诸事圆满。给郭母做百岁大寿的那，整座城市花香四溢，城市上空现彩云祥瑞，又有各色蝴蝶飞鸟齐聚，久久盘旋不去。那些常年隐藏暗处的修行者见此异象，心中惊异不已，闻香而冥想，观云而悟道。和“它”留在人间世的爪牙的决战即将开启，能进益一分，就多一分胜算。隐居在某深山中的一对年轻男女也遥遥看到这边景象，他们觉得那场景有些莫名的熟悉感。而那些在人间世蛰伏了数十年的夜魔使徒们更是趋之若鹜、蠢蠢欲动，意图潜入曲城。“夺此机缘，便能彻底为主人占据人间！”有声音从黑暗中传出。“等待夜色降临！”……“，你还记得你时候经常做的那个梦吗？”郭大路拍着儿子的肩膀问道。“记得啊，梦到父亲变成神仙飞走……”儿子笑道。“后来还有做这个梦吗？”“有，但越来越少，有了果果之后，就再没做过。”“嗯。”郭大路点点头，语气平淡，“今爸爸告诉你真相，那其实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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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实不是梦……”冬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区的路上，被树木遮挡的部分，落下斑驳的印记，八十高龄的郭大路精神矍铄，和六十多岁的儿子并肩前行，刚刚出口的那句话似乎还在空气中飘荡，郭朝在试着消化，一时没有应答。“……爸，你是在跟我笑吧？”郭朝语气有些荒谬的意味。郭大路微微摇头，“你还记得四十年前除夕夜发生的那件事吗？很多人失踪，包括宜晴的弟弟，然后各地爆炸……”“记得。”郭朝点头，“前几宜晴还跟我聊起这个，如果她弟弟当年没失踪现在会怎样。”“嗯，当年官方给出的法是跨国犯罪集团对吧？我告诉你朝，那些坏人其实跟跨国犯罪集团没有关系，他们是更可怕的犯罪分子……”郭大路道，“准确一点，他们是具备超自然力量的犯罪分子。”郭朝愣了一下，道：“怎么有种回到时候你给我讲睡前故事的感觉？”“那你就当是睡前故事吧。”郭大路笑起来，“再那爆炸事件啊，当然不是报道的那些原因，而是那些异能者交手的结果。实际上，有时候上发布的一些自然异象，比如飓风海啸、比如异常的电闪雷鸣、比如云空变幻，都可能跟那些异能者有关。”郭朝笑着点头，道：“那爸爸你能制造出这些自然异象吗？”“当然，甚至可以爸爸我还要更厉害一点。”郭大路莞尔一笑，有几分真的意思。郭朝抿嘴认真点头，“爸，我是信你的邪的。”父子两笑着向前走了一段，郭大路继续讲故事：“原本我想过带着一家人修炼超自然力量，但后来又决定放弃了，首先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修炼，就好像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制造人造卫星的赋一样，无法强求；”郭朝笑着点头赞同，老孩，老孩，意思是人越老反而越像孩。“其次就是，那个世界太危险，除了修炼本身危险，所要面对的人和事也都很危险，危险到即使是我，也不能保证照顾到你们每个人的周全；”郭朝：“那可不是，就好像如果老爸你突然想来我们公司做工程师，我也顾及不到你太多，术业有专攻嘛。”“理解力很棒，不愧是我儿子。”郭大路笑着点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希望你们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平淡而温馨的生活下去，这样的环境，我自认为还是能够创造和维持的。”两人前面转了一个弯，走上一条两旁长着茂密绿植的石径。“我会将那些‘犯罪分子’清理干净，并永远禁止他们踏足这个世界。”郭大路道。“那爸您到时候岂不是很辛苦？”郭朝十分配合。“谈不上辛苦，会有点麻烦罢了。”郭大路摆摆手，“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是希望能给后代留下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让果果这一代以及她以后的孩子可以更好地生活。你要记住一句话，不能让孩子们健康快乐地成长，是父辈和爷爷辈们的耻辱。”郭朝认真点点头，爸爸的故事自然带着玄奇幻想的色彩，但这个结论却是板上钉钉、振聋发聩的。两人一会走到自家楼下，正要进门，忽然一块乌云挡住太阳，整片地慢慢暗了下来。郭大路侧回头望向空，眼中掠过一抹冰冷漠然的杀意，回过头时，又变成慈祥和蔼的模样。晚上吃饭时，郭大路把他珍藏了六十多年的老酒取了出来，给家里每个人都倒了一杯。“今晚所有人都要喝一点，这酒的年纪比朝和宜晴还要大，一般人可喝不到。”郭大路笑着道，同时带头举杯。“家和万事兴！”一家人共同举杯。“家和万事兴！”上神仙酿，人间哪得几回尝？这一晚，一家人不管喝多喝少，都有些醺醺然，隐约中听着郭大路在讲话，语气忽喜忽悲，很是感伤。郭爸郭妈看着郭大路，眼神一晃，好像儿子在慢慢变得年轻，返老还童一般。“爸、妈，此生能做你们的儿子，我感到很荣幸，谢谢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儿子永感此恩！”郭大路的容貌好似转眼由老态龙钟的八十岁变回青春洋溢的十八岁，从十八岁往后，速度放慢，同时眼前出现无数的场景，都是当年他们一家三口共同经历的那些画面。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现，二老的记忆慢慢复苏，最后郭大路变成婴儿的模样，睡在襁褓中，对着他们伸手，奶声奶气地叫：“爸爸、妈妈……”郭爸郭妈猛地站起来，瞬间老泪纵横。他们看着那个宝宝，记忆一下被拉回到遥远的当年，那是他们的儿子第一次叫爸爸妈妈，时隔多年，好像已经很少回忆起那个瞬间，似乎已经淡忘，没想到此时再次听到那道声音，仍旧激动难抑，原来当时那种难以言表的喜悦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从未忘记。那已经是八十多年的事情了。……郭大路妻子和郭朝看到的是另外一番场景，他们也看到郭大路变年轻的样子，但只年轻到二三十岁的模样，闪回的场景是另外一家三口的故事。……轰隆隆外面突然滚过的雷声将大家的思绪拉回，他们再一晃眼，看到郭大路仍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模样，苍老深邃的双眸饱含深情地一一注视着他们，并没有返老还童。“好像要下雨了。”“嗯，今晚要早点睡。”可能是因为喝了那美酒陈酿的缘故，当晚上，大家都睡得特别香，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丝毫没有受到外面震动地雷声的影响。郭大路当然没有睡，他在家人都进入梦乡之后，一个人来到阳台，抬头望着如浓墨泼洒而下且雷声恐怖、激烈的夜空。“你们在坚持一会吧。”郭大路自言自语道，然后他转过身，慢慢扬起双手，在面前划了一个心形。嫁梦。临走之前，送给家人一个美梦，醒来之后也不会感到悲伤的美梦。“再见啦。”郭大路柔声了一句，然后胳膊一绕，将阳台上的两把椅子收进青灯世界。接着他从阳台上消失，下一刻，他出现在八景区上空，他在一步一步向上走，每走一步，样貌便年轻十年，待他停下脚步，凌空悬立时，已经重新回到二十来岁的年纪。出走人间世一生，归来仍是少年。“夜魔”郭大路开口叫道，声音四散出去，盖过雷声轰鸣。不论是守候人间世的修行者，还是奉命妄图占据人间世的夜魔使徒都听到这道声音，如在耳边响起，均是震撼不已。“我们又见面了。”郭大路伸出右手，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桃木剑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挥动桃木剑，一条声势骇人的火龙咆哮着切向黑夜。“啊”“快逃！”“圣裁之剑！”……无数惨叫声在黑夜中响起。“从今夜起，滚出人间世，且，永远不得踏足此境。”郭大路手持火剑、口含宪，言出而法随。随着他一剑一剑的斩出，无数条火龙盘旋升空，火光通，驱散一切异常黑暗。“是师叔！”火光照耀下，有一道惊喜交集的声音响起。“师叔在布圣人法阵！”“师叔要入圣了？”……“郭大路”火海虚空中，还剩最后一片黑暗，那片黑暗随即变成一只邪恶的大眼睛，遥遥盯着郭大路。“你的进步令人惊讶，但你想彻底驱散我，未免太异想开，道”郭大路打断道：“给你们十息时间，走得了便走，走不了就永远留下吧，十……”“呵呵，好煞气！好威风！莫非你不再回玄界？”“九！”郭大路桃木剑挥动，法阵开始闭合。“郭大路你不要太过分！有白就有黑，有正就有邪，连道祖都默许我的存在，你算老几？”“八！”“好！好！好！郭圣人！郭大仙！你的地盘你了算，咱们后会有期！”“七！”“我在玄界等你！”大眼消失，最后一片夜色遁入虚空离去。“六！”郭大路并没有停止数数，因为还有大量夜使徒在争先恐后地借助法宝返回玄界。……“三！”……“二！”……“一！”郭大路桃木剑落下，法阵闭合。那些没能离开的夜使徒被火龙缠住，瞬间灰飞烟灭，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郭大路俯瞰人间世，看到还有一些擅长隐匿的夜使徒悄然藏起身体，企图避过法阵扑杀。“不知死活。”郭大路漠然了一句，桃木剑剑尖朝下，随意一抹，早有火龙飞蹿而去。待所有夜使徒被清理之后，火龙随之消散，人间世真正的夜色重新降临。“师叔”朦胧夜色中，两道身影飞掠而起，来到郭大路面前。正是守候人间世已四十年的萧和鱼灵灵。“你们很好。”郭大路看着二人，出言赞许道，“现在可以放心回去了。”“师叔不跟我们一起回玄界？”鱼灵灵问。“我要回圣墟与本体汇合，完成最后一步，你们速回玄界等我消息。”“是。”二人证实心中猜想，仍是震惊不已，领命而去。“辛苦诸位。”郭大路对着茫茫黑夜拱手了一句，无数隐在暗处的修行者恭敬回礼。那可是半圣啊。……郭大路挥手破开虚空，飘然踏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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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t>圣墟大战自开启战端至今，又已过了一甲子时间，两界山魔怪联盟优势显着，已占据圣墟这方地的十之七八。修士凋零，圣人陨落，曾经资源丰沛的圣地越发凄惨、荒凉。修道者，不论是人修还是妖修，只要坚持内外如一，遵循地自然规律，等价交换，早晚可得正果。修魔则相反，他们是疯狂窃取和掠夺一切可用的修行资源，地元气、证道机缘、法宝、丹药、兵器、洞福地……索求无度，且只进不出，故而才有“魔怪出征，寸草不生”的法。圣墟经过他们这一番折腾，结局可想而知。“六十年前，若非五圣山郭大路和九世禅子联手封住地狱门，恐怕这圣墟早沦为鬼域魔窟……当然，便是如今，此方地灵气枯竭如斯，恐怕也再难称为修行宝地。”被迫退至积雷山的圣墟修士们望着漫魔云鬼雾、黑云压城，不禁心生感慨，这场大战绵延至今，论胜败再无意义，余下的修行者也早做好与此方地共存亡的决心，修道本是行的逆之举，置之死地而后生，讲究一个勇往直前，凶险固然凶险，但一旦渡过此劫，所获好处也将是难以言喻的。“次地狱门开启，郭道友和禅子联手尚且能镇住，这一次……恐难再有幸理，难为他们二人了。”“开启便开启吧，郭道友那话怎么，让妖魔鬼怪们来得更猛烈一些吧，哈哈，届时咱们也好杀个痛快，才不负此生修行！”“这话有理！想那郭友尚未入圣，便敢以身涉险，亲赴两界山布下金刚伏魔阵，而九世禅子更是不惜此世禅修，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佛家大无畏精神坐镇阵眼，堵住地狱门，相之下，咱们能正面对敌，手段尽出，拼尽平生所学，打它个轰轰烈烈，反倒更为快意。”“而且郭道友原非圣墟人，他本有机会随五圣人离开此界。”……留守的修行者们聊起这些话题，多少也有一些自我鼓励的成分，时局艰难，对修行的期望和对大道的追寻暂时都放到一边，找一个能支持自己继续战斗的理由反而是当前更重要的事情。魔鬼联盟那边连续发动十几次正面进攻之后，开始进入暂时的修整期，这倒不是他们已经失去正面强攻的能力，仅仅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地狱门即将再次开启。因为郭大路和九世禅子的横空出世，使得一甲子前的那次地狱门没能如期打开，战争不得不一直僵持，直到今也没能完全拿下圣墟，虽然六十年对修行者而言并不算多长时间，但如此高密度高强度的短兵相接，不只是单方面重创了圣墟，对魔怪联盟来也是沉重的打击。“九世禅子即将支撑不住，此次地狱门势必能够成功开启。”魔怪联盟那边也不乏诸多擅长推演的妖魔。“唯一的变数在那个精通金刚伏魔阵的人类修士身，等九世禅子圆寂，我们这边魔族、妖族和鬼族各出一位神圣境的大能，突袭两界山，将那个人类修士给解决掉，可以正式收官圣墟之战了。”魔怪联盟这边有位老狐狸大妖献计道。大鹏魔王赞成这个观点，道：“我们现在若是接连发动正面战斗，也有充分的把握将剩余的反抗者解决掉，但那样的胜利对我们来无疑是一场惨胜，得不偿失。可是一旦地狱门开启，更多道友加入我们，联盟壮大，这对剩下的抵抗者而言，本身是一种震慑和施压，未曾开战，能瓦解他们一半的斗志，到时候战争真正开始，胜利会容易得多。”“考虑到至今保持立的五圣山，我认为对那位来自五圣山的人类修士的态度要更为谨慎，破了他的法阵即可，不必伤害他的性命，否则一旦触怒五圣山，平白树立五大强敌。”有妖魔建议道。大鹏魔王道：“此次攻打的圣墟，原本把他们五个算在计划，不需要刻意避讳，那郭大路若是识时务便算，留他一条性命，若是执迷不悟，也不用顾忌太多，直接轰杀便是。”战局延续至今，大鹏盟主的威望日益隆重，他的话，往往是魔怪联盟的最终决定。……九日后，两界山方向一条金光冲而起，九世禅子终于耗尽了自己最后一缕气机，遗憾圆寂，进入第十世的轮回。看到那道金光，退守金蝉寺和积雷山的修行者们不约而同地双掌合十，恭敬行礼，而两界山的魔怪联盟则喜出望外，立即派出三位神圣境的妖、魔、鬼大修奔赴两界山，解决郭大路，助地狱门开启。派三位神圣境去解决一位未入圣的修士并不是魔怪联盟题大做，而是因为圣墟修行者们为了防止他们这一招，一直有防备，原本有两位圣人照看，打到如今，只有一位圣人和一位手持重宝的金蝉寺僧人守候着去往两界山的关隘。神圣者神游四海，转瞬千里，没多久，双方便再一次碰面。面对三位神圣境界的魔怪，守候道路的圣人和僧人知道，他们拼命的时刻终于来临。……在三位魔怪和等候多时的守候者正面对峙时，从人间世返回圣墟的郭大路神魂（已运炼成阳神）重回五行山，他没有立即和本体融合，而是先悬立半空，再次观察五行山，寻找孙悟空所在，等他发现整座五行山是一座地倒转的颠倒法阵时，立即醒悟过来，这五行秘境外面罩着两层障眼法阵。一是地颠倒，一是非圣人不可见。简单来，只有神圣者破解了五行法阵才能真正见到孙悟空本尊，不得不，佛祖这个设定带着很强的针对性和筛选性，用意绝不简单。郭大路从虚空降落，和枯坐了六十载的本体合而为一，开始悟道。他不想功法，不想道术，不想经义，不想学识……他开始回忆自己的经历。虽然他现在重回少年时，但算儒家、墨家、医家、阴阳家和人间世的一生，他至少已经经历了两三百年的悠长岁月。无数多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一一闪过，他忽而孩提，忽而少年，忽而老年……然后有四个字电光火石地般从他脑海闪过。无时无刻！</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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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t>“无时无刻……”这是北冥宗开派祖师秦动证道圣人时留下的四个字，在后人看来，这四个字的意思自然是修炼用功，要无时无刻、不可懈怠，如此才能有机会触及大道。但郭大路此时回忆起这四个字，却有了更多的想法。不论是梦世界的修行，还是人间世的六十年，郭大路都切身地感受到时间的流动，日出日落、花开花谢、四季变换……只是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不同地方的时间流速会有那么大的差异？当初加孙悟空为微信好友的时候，他在思考这件事，孙悟空从拜师到艺成，到返回花果山，到做弼马温，到大闹宫……整个过程下来，其实过了很多年，但对当时的郭大路而言，大一都没有念完。时间的错位和差异困扰了他很多年，不过由于那个时候，自己的境界实在太低，根本没条件去了解这其的原因。如今他入圣在即，已然能隐隐窥见到道运转，再重新去思考那些事，自然而然地看到了它们内在的关联。虽道祖掌时间，佛祖掌空间，但境界真到了一定的程度，有资格立教称祖，那“时空”对他们的束缚也非常有限。而菩提老祖，显然具备这样的实力。既然时空皆可改变，那是不是意味着时空的运转也在遵循着某种固定的、可控的规律？郭大路顺着这个思路想了很久，脑子里不停掠过先贤们对时间的感悟，最后却是想到了儒家至圣先师的一句定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儒教作为可以和道教、佛教并驾齐驱的大教，其教祖所论自是非寻常。“逝者如斯……”郭大路脑海开始反复盘旋这四个字，认真地进行对，时间如流水，奔腾向前，一刻不停，但有些流水流速快，有些流水流速慢，本身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标准……念及此处，突然有一道闪电劈过脑海，刚刚回忆起那些的往事轰然在脑海爆开，形成一幅幅碎片画面。有儒家世界的寒窗苦读的身影，有医家世界的悬壶济世的脚印，有阴阳家世界的排布地的气概，有墨家世界仗剑独行的潇洒，还有人间世界经历的种种故事，一时间，所有的画面都集出来，还在不停地演绎动画。那画面很壮观，也很令人震撼。当然，郭大路从那些画面领悟出来的一个道理，更让自己感到不可思议，一时难以言语。北冥宗祖师爷坐圣人关时，留下“无时无刻”那四个字，并不是在教育后人要抓紧时间修炼，不可懈怠，这根本不是一个赋绝伦的大修应有的水准，他在即将入圣时，哪还有闲情逸致提醒后辈努力修炼。秦祖师这四个字是在呼应先贤，是终于找到超脱自我道路的根源。秦祖师留下这四个字的真正意思是：没有时间。是的，根本没有所谓的时间！世万事万物万人都是在同一个点行动，不管一个人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他都和其他人一样，待在那个“点”，他所处的位置、个人的实际状况或许都发生了改变，但他仍旧没有跳出那个点。“时间”及其相关的一切概念，都只是人们约定俗成的一种记忆方式，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这是那些大佬们能操控“时间”的原因之一，他自始至终改变的都只是个体的形态，如从孙悟空学艺到孙悟空闹宫，仅仅是他个体的状态（所处位置及个人境界）发生了变化，但表现出来，好似产生了时间的冲突。“没有时间！”郭大路确认了这个结论之后，识海轰然一声巨响炸开。飞离本体在人间世待了六十年的神魂，终于和本体完全融合，再不分彼此，“金丹长生术之存神篇”此步入大圆满境界。郭大路顿悟大道，精神力量瞬间暴涨，如同河倒挂一般壮美，又如大海一般浩瀚，水到渠成地开始影响周遭客观世界。五行山下，风云涌动，很快便形成一根龙卷气旋，那气旋以郭大路为核心，不停地向外扩散，不停地向外扩散，很快便覆盖了两界山。郭大路双目微闭，自然而然地站起身，他左手持登山杖，右手招向青牛，也不见他如何行动，身体一晃，下一刻便出现在青牛背。……在遥远的东方，哪怕是神圣者都无法感知到的极远处，一团紫气开始迅猛膨胀，不久之后，那紫气便弥漫整片东方空，开始汹涌而来。那是真正的祥瑞灵韵，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淬体道气。如今那祥云从万里之外而来，如清风，如月光，悄然无声、铺盖地、惊世骇俗。这是紫气东来！……“地现异象，有人在入圣！”圣墟大地，不论是魔鬼联盟，还是反抗修士，这时都已经注意到那充塞于地之间，滚滚而来的紫气，那种盛景，令人叹为观止！一时间，整个圣墟都将目光投向东方。“这是……紫气东来？”无数修行者不自禁地发出这个疑问。“从古至今，只有一位修行者的入圣异象是惊动地的‘紫气东来’，如今要出第二位？”“到底是何人在入圣？”有老牌神圣者动用神识去探查情况，结果却无功而返。……东来紫气的脚步近了，更近了……然后无可阻挡地推进圣墟。魔云鬼雾在那浩瀚澎湃、气象万千的紫气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要么瞬间消散，要么被快速溶解。已然全面枯竭的圣墟不仅开始复苏灵气，而且其浓郁程度，似乎更胜从前。聚集在积雷山和金蝉寺周遭的修行者们，抓住时机，或者修炼用功，或者调息自身……魔鬼联盟一方则开始陷入恐慌。“这到底是入圣的异象，还是那位老倌在警告我们？”同样探查无果的某位魔王提出自己的疑问。“若是道祖出手，我们现在早乖乖地回到两界山了，必是某位底蕴深厚的道家修士在证圣人境，‘丈六金身’和‘紫气东来’虽是罕见异象，但终究记录在册，并非不可重复……”到这里，大鹏魔王下意识地轻叹一声，“看这情形，这位引紫气东来异象的修行者恐怕是敌非友，能在这种情况下入圣，还引发此等万年难遇的异象，我们要有大.麻烦了……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万岁狐王和一位黄衣老者站在积雷山山巅，抬头东望，良久后，问：“是不是他？”黄衣老者面色异常郑重，“捌玖不离十。”“果然不出所料……”万岁狐王的脸色也是复杂至极，“早知道他因果线非同可，没想到居然有可能是连着那位……难怪他能那么轻易地进入六两湖。”……紫气降临五圣山，山白雾为紫色所染，变成紫色云雾。在某最高山峰，有五道虚影并立，也是望着东方。许久之后，一人道：“幸好没太得罪他！”“这声势……怎么觉着大哥和七弟还要凶猛。”……紫气自极东而来，笼罩了圣墟，自然也笼罩了玄界。摩诘山，登高望远，是此界第一个看到那紫气的地方。玄界最老牌的圣人望着那不容拒、绝非来不可的异象，微微皱眉，有些不爽，他挥手布下一个绝对隔绝法阵，不能阻止紫气降临摩诘山，至少可以阻止他笼罩自己。轰——在这时，莲池池畔传来巨响，姜菩提见紫气而破境。嗡嗡嗡！山谷空，那柄悬立了六十多年的仙剑开始发出颤鸣，呈现出认主的征兆。僧圣人面色冷漠，自言一句“见面再”，转身回禅房。……“师叔成功啦！”北冥宗，静候异象降临的鱼灵灵和萧，看到那东来紫气时，立即猜到是师叔郭大路入圣引来的异象。很快，这个消息便传遍北冥。负手立于北冥山断崖处的师玄青四十五度仰望空，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令狐棠站在无双城那条护城河的河面，正在和铁流对峙，这是他们“三十年一战之约”的第二战。“以你的剑道赋，明年的话我不敢确定，但今年你还不是我对手，要知道，半个境界之差是壤之别。”铁流直言不讳。下一刻，紫气降临，令狐棠闭眼感悟，福至心灵，睁开眼睛时，终于踏大宗师巅峰境界，弥补了那半个境界的察觉。铁流：“……”…………万里紫气，地胜景。圣墟的大战却没有因此结束。三位神圣境的魔怪诧异片刻之后，立即将异象抛在脑后，准备全力搏杀拦路者。以三对二，他们几乎是稳赢不输的局面。然而在他们准备动手的一刹那，东方紫气云雾破开，一个少年骑着青牛，从而降。三位魔怪怔了一下，更不答话，继续出手。然后他们看到一根登山拐杖如泰山压顶般砸落而至。携迅猛的入圣势头及惊世的地异象的郭大路，一拐砸三魔。</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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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t>如初冬清晨大雾一般的紫气推过了圣墟，地间万物复苏，灵气滋生，无数修行者遇紫气而破境。手机端普通修士破瓶颈入三重。三重修士一举归真。真人入宗师。宗师破关成大宗师！……除此之外，那些身负暗伤的修行者引紫气淬体之后，很快痊愈，并趁势破一境。在圣墟大战的关键时刻，反抗联盟一方的实力整体提升了一个层次，而魔怪联盟一方被驱散魔云鬼雾，大大折损了锐气，双方力量对也悄然发生了改变——虽不至于立即逆转局势，但原本已能够预见的溃败不得不要往后延期。延期有转机。负责去两界山驱赶郭大路，破坏金刚伏魔阵的三位魔圣半路遭遇堵截，原本以为能轻松过关的三魔，刚一出手被从而降的新圣人一拐打停。按三魔联手的威力几不弱妖仙、地仙，不管多强的神圣者也不可能以一敌他们仨，更何况还是一个新破境的。“稳住！我们能赢！”居于三魔间的那位黑魔大声叫了一句，“只是被他碰巧打了时间差。”青牛落地，郭大路收起登山拐，问道：“你们三个去两界山找我？”黑魔反问道：“你是郭大路？”“正是在下。”黑魔哈哈大笑起来，道：“看来九世禅子圆寂之后，你已放弃金刚伏魔阵。”埋伏此处拦截三魔的那位圣人和金蝉寺僧人也疑惑地看向郭大路。郭大路无奈道：“大家都是神圣领域的强者，没听过分身这种操作吗？”大众：“……”“分身？”三魔大惊，“你是这些年镇守地狱门的那个郭大路是你的分身？”“答对了。”“阿弥陀佛。”金蝉寺僧人低头宣了一句佛号。那位神圣者面露赞叹之色。三魔怔了一下，随即道：“分身又如何？今日便将你本体分身一并打烂！”“哦，是吗？”郭大路笑意如春风拂面，温暖和煦，然后他向空伸出手摊开，喝道：“剑来！”云散明，虚空“咻”地一声钻出一柄桃木剑，那木剑仙韵缭绕，嗡嗡作响，落在郭大路手掌里，颤鸣不止，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表示臣服及甘为主人驱使的端正态度。那把剑自然是蟠桃木剑齐德龙东强。自它感受到紫气东来的意蕴时，已经在摩诘山山谷空颤栗良久，只等主人召唤，它便破空而往。老牌圣人僧，在禅房打坐静修，他感受到那把仙剑的迫切意志，更加确认破境者的身份，心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取剑接人之战”做准备。为了给某位新圣人一点下马威，让他明白修行界“先来后到”以及“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的秩序，他挥手关闭了摩诘山护山大阵，把蟠桃木剑封锁在了山谷。此举或许不能最终阻止郭大路取剑，但至少能给他增加一些麻烦，恶心他一把。然而，当他察觉到那道取剑意志时，那把蟠桃木剑毫不犹豫地冲而起，完全无视护山大阵，破空而去。即使是携新圣之势，这种行为也太恶劣和没礼貌了。隔着一个世界，随意地从自己的地盘把剑取走，还讲不讲一点规矩？僧皱眉之后，陷入深思。原本他并不认为郭大路和道门的那位老祖有什么密切关联，见到紫气东来之后，更加确认这个想法，如果郭大路真是那位布下的棋子，何至于用这种直白的方式昭告下？可是如今见识了郭大路那不讲道理的手段之后，又一转念，暗想莫非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套路？僧突然发现和那些真正的大佬相，他的推演计算真的很捉急，太多猜不透的因果，看不清的迷雾。……蟠桃木剑破空而至，稳稳落在郭大路手。郭大路身体离开牛背，飘摇而起，身形舒展之间，他的第一剑已经划下。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看去是一个人从牛背跃起，然后对着三个敌人斩出一剑。没有名堂，没有法，那么平平无的一剑。三魔却是如临大敌，面色凝重地齐齐出手接剑。那剑法看似普通，实则也的确没什么隐藏的厉害后招，之所以让三位大魔如此郑重其事，只因为那挥剑者是一位风头正盛的圣人，那木剑是一把惊动地的仙剑。三位大魔联手而出，顿时形成搬山倒岳般的气场，相于郭大路那一剑，似乎拥有更为强大的杀伤力，好似狂风骇浪卷向一叶扁舟。扁舟安然无恙，惊涛海浪却被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顿时泄了底气。与此同时，那位来自圣墟的神圣者和手持佛宝的金蝉寺僧人终于出手，三打二顿时变成三打三。郭大路压力大减，剑意愈强，第二剑专攻一魔，瞬间收到效果，斩下一条魔臂。蟠桃木剑真正的威力终于在郭大路入圣之后开始显露，犹如打开一个新世界。那大魔嘶吼一声，合身扑向郭大路，郭大路留下分身，本体绕到大魔身后，再出一剑，刺大魔后心。那大魔仰怪吼，震得地动山摇，然后轰地一声原地爆炸，一缕黑气电光火石般飞速逃遁而去。大概是“魔解体**”一类的保命秘术，郭大路不再理会那爆体大魔，剑锋翻转，掠向那位正和金蝉寺僧人斗得难解难分的魔怪。三对二立即变成二对三。那位魔怪见郭大路杀来，怒吼一声：“今日让你们见识一下爷爷真正的手段！”吼罢，身形突然暴涨。“法象地？！”郭大路震惊，这本领似乎只有孙悟空、杨二郎等寥寥几位大才才会，这魔怪也懂？正当郭大路犹疑之间，那魔怪身形停止暴涨，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郭大路忙运火眼金睛，一看之下，顿时哭笑不得，哪里是什么法象地，明明是一招唬人的替身术。那魔怪也颠儿了。三位大魔已去其二，剩下那位本领最强的黑魔稍作沉吟便知此战再无取胜可能，还了几招之后，从容退去。……“有劳二位，二位可自回去与众道友会和，两界山交给我吧。”郭大路交代了一句，也不多客套，转身骑青牛朝两界山赶去。</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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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世禅子圆寂之后，郭大路开始对金刚伏魔阵进行修复和调整，不过少了佛门功德果身的镇压，大阵的威力顿时减弱了一半，那些被挡在地狱门后面的妖魔鬼怪们开始疯狂冲关，压抑了两个甲子的他们，势必要抓住这次机会，重见日。【】站在山顶的黑衣郭大路，神色认真地望着风雨飘摇的伏魔阵，像一个旁观者一样，静静观察，不再插手，任由妖魔破阵。嗵！咔嚓——一只大如水牛般的黑色拳头从深如幽冥的地底伸出，那拳头和手臂上缠绕着异常狂暴的黑暗力量，犹如实质一般，令人清晰地感受到寂灭的意味。“哈哈哈……终于，我强龙大王，要出来了！”一声震般的巨响从地底传出，紧接着，便是一道直冲云霄的粗壮黑气开始冲撞伏魔阵。郭大路隐隐看到那道不弱山的魔王身形，从气势上来看，那魔王一拳应该就能将自己脚下这座山峰打穿。毕竟是两甲子来第一个冲破地狱门的大魔，其实力之强，不言而喻。郭大路转头看向南方，心道：“如果本体再不出现，只好先撤了。”本体入圣之后，心思变得高妙而缥缈，难以捉摸，和他的联系也变得若隐若现，只知道他正超这边赶来，却不知道他何时赶到。“法阵，岂能困住我强龙大王，看我一拳把这法阵打个稀巴烂！”强龙大王言罢，身体一侧，对着阵眼就轰出一拳。这强龙大王看着笨拙愚蠢，没想到目光却如此锐利，一眼看破金刚伏魔阵的阵眼所在。黑衣郭大路不再犹豫，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心中一动，感受到一道至强至纯的能量加诸伏魔阵之上，更重要的是，那伏魔阵的阵眼陡然转移，消失不见。啵——强龙大王一拳轰中法阵本身，整座大阵发出沉闷的波动，继而开始剧烈晃动，引得地动山摇。【】“咦！怎地没有稀巴烂？”强龙大王疑惑，他算准了这一拳就能破阵的，没想到那伏魔阵的名堂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复杂。“没关系！看我强龙大王两拳把这个法阵打个稀巴烂！”不得不，强龙大王不仅实力强横，而且心态还很好，一拳不成功，那就打两拳，既无心理障碍，也不气馁。然而第二拳才打到一半，他就看到一位白衣少年骑着一头青牛从南而来，莫名地，他剩下那半拳就打不出去。“喂，那孩，这法阵是你布的吗？”强龙大王问郭大路。“对，是我。”骑青牛的郭大路微笑道。“好！那我就先一拳把你打个稀巴烂，再一拳把这法阵打个稀巴烂！你现在放我出去吧。”以郭大路之思维跳跃，也差点没反应过来，“我布这法阵，就是为了把你关在地狱门，何以要放你出来？”“你不放我出来的话，试问我如何一拳将你打个稀巴烂？”强龙问道。郭大路觉得这话好有道理，他竟不知如何回答，于是他抽出登上拐杖，对着法阵敲了下去。嘟昂嘟昂——嘟昂——嘟昂嘟昂嘟昂——他依循着某种节奏和韵律，一记一记地敲下去，声音响在法阵内部，震撼着强龙的耳膜和心灵。“你在干嘛？吵死了！”嘟昂嘟昂——嘟昂——嘟昂嘟昂嘟昂——“我强龙大王命令你立即停止下来！”他感受到那种令自己心生不宁的声音，开始暴躁。那声音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越发频繁和响亮。他开始疯狂出拳，对着法阵乱打，不料拳势和法阵相撞的声音正好应和了那敲击声，使得那直抵灵魂的噪音越发强烈。“强龙，你在干什么？停下来！”又有一个魔王从地狱门爬出，刚出来就看到强龙大王在强势暴走，轰击着伏魔法阵，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伏魔法阵开始收缩，法阵的稳固和强硬程度以及噪音的强度都在成倍增长。而阵眼却消失了。……“中计了！是埋伏！”第二个爬出地狱门的魔王转身钻了回去。拼尽全力连出三千拳的强龙大王也终于筋疲力尽，举起双臂大叫：“不打了，不打了，不打了！这外面也没什么好，我回去！”着作势走回地狱门，同时暗暗留意那敲击声，不出他所料，那孩看到他甘愿返回地狱，果然准备停止敲击。“孩子就是孩子！”强龙大王一边假装走向地狱门，一边暗暗蓄积力量，他准备毕其功于一役，使出他最强一拳——强龙钻拳。就在他蓄势完毕，准备出手的那一刻，“嘟昂”地当头一声巨响，直接把他震懵。“回去！”一道冷漠的声音伴随那声巨响在法阵中不停回荡。如同一个酝酿良久的喷嚏被人猛地打断，一股巨力堵在体内，难以释放，收缩到极致的伏魔法阵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压力。强龙大王一阵惘然，怒骂一声“”陷回地狱门。……“来了。”黑衣郭大路见到完整本尊，打了个招呼。白衣郭大路点点头，伸手指向地狱门，“地狱门六十年一开，到底是谁的规定？”黑衣郭大路不答反问：“你地狱里面谁做主？”“有理。”白衣郭大路道，“有黑就有白，有阴就有阳。有善就有恶，有佛就有魔。”“然也。”黑白郭大路相视一笑，这时地狱门中又爬出一位……却是一个身材不足三尺的孩童。“两位大哥哥，我在里面憋得好辛苦，可不可以请……”不等那孩童完，郭大路举起登山拐杖砸了下去，好似打地鼠一般，将那孩童砸了回去。之后又有美艳的妇人、老态龙钟的老人……无一例外，都被郭大路无情地砸了回去。……“哈哈哈……终于，我强龙大王，出来啦！”黑衣郭大路：“……”白衣郭大路：“……”“这法阵，如何能困得住我强龙大王！看我一拳将他打个稀巴烂！”白衣郭大路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微微一皱，随手抛出蟠桃木剑，插在法阵中央。一道霸道无匹、凌厉至极的剑意在法阵内部凝聚成形，刺向强龙大王头顶。强龙大王“嗷”地一声，重新遁入地狱门。……“如何？”黑衣郭大路问，那强龙大王的二次出现实在太过诡异，似乎失忆了，似乎更强了。“就以蟠桃木剑封阵，可保万无一失。”本尊白衣郭大路道，“只是要劳烦道友继续守阵。”“无妨，炼魔修道，正有所得。”黑衣郭大路洒然，随即问：“道友要再去五行山？”“是。”黑衣郭大路伸出手掌，掌心出现一颗金色舍利。“禅子圆寂之前曾交代我，待他圆寂之后，舍利子交与有缘人，想必那有缘人就是道友。”二人再度相视一笑，白衣郭大路接过禅子舍利，留下一句“桃剑和青牛就交给道友照看了”从山上消失。……五行山下，紫色蝴蝶依旧翩翩起舞。郭大路手中捻着禅子舍利，站在山脚下，沉吟不语，他现在在思考一件事：如果自己真是某位大佬的棋子，那么他今出现在这里，以及接下来要见到孙悟空，是不是也在大佬的筹算中？他入圣时，引紫气东来异象，他来见孙悟空时，手中却握着九世禅子的舍利，到底是道祖的有意安排，还是佛祖的顺势而为？郭大路决定不再多想，他将禅子舍利紧紧握于手心，然后盘腿而坐，陷入冥想。不一会，郭大路完全入定，身体开始缓缓飘起，好似失去重量，待他飘至和五行山同等高度的时候，悠然停住，稍稍一顿之后，身体一倾，重心转移，变成头朝下，屁股朝上的静坐姿势。接着，郭大路以“臀坐苍，头顶大地”的姿势飞速下坠。在他落下的过程中，五行山场景快速变幻，而当他头顶即将着地时，大地好像忽然失去实质，变成虚幻柔软的屏障。“啵”地一声郭大路就那样“钻”进地面，好似用了遁地术。……郭大路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地一色，没有分别，而他已经重新变回头上脚下的正常姿势，孤身一人站在那里。犹如蒙界。他摊开手掌，任由禅子舍利飞出，在前面引路。这里是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任何道术都无法使用。他跟着舍利一路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遥遥望去，那道身影处于地四方皆白的空间中，形单影只，永世孤绝。舍利撞上一堵透明的结界，再难前行，悬停空中，郭大路也只好止住脚步，望着那道身影一言不发。他看了许久，但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动一下，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已坐了几百年。又过许久，那身影总算动了，只见他懒懒地仰起头，张开嘴，然后一颗颗黑色的铁丸从而降，落进他的嘴里，他嘎嘣嘎嘣地将铁丸嚼碎咽下。这便是他充饥的食物。吃完铁丸，他再次仰头张嘴，自有一道黄色液体落进他嘴里。那便是他止渴的铜汁。饥吃铁丸，渴饮铜汁……那身影的身份不言自明。自然就是当年大闹宫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的齐大圣。自入修行界，郭大路听过也见过各种“大圣”，但在他心目中，大圣就是大圣，古往今来，四海列国，千秋万代，就只有一个大圣。他的名字叫孙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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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t>没有接触原着之前，郭大路对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五百年的惩罚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体会，不过是一集的时间，而且印象他还有桃子吃，剧集整体节奏以及演员的表演也是欢快阳光乐观向，直到他后来看了原着，看到那段“如来即辞了玉帝众神……又发了一个慈悲心，念懂真言咒语，将五行山召一尊土地神祗……但他饥时，与他铁丸子吃，渴时，与他熔化的铜汁饮……”的描写，第一次感到心惊。铁丸与铜汁……那可是无间地狱惩罚恶鬼的一道“主菜”！而无间地狱，更是八大地狱最苦的一个，有“阿鼻地狱”之称，所谓“饥吞铁丸，渴饮铜汁，从年竟劫，数那由他，苦楚相连，更无间断，故称’无间’……”由此可见如来对悟空的惩罚残酷到何等地步。至于书写的“又发了一个慈悲心”，显然是作者讽喻才华的又一次展现。实际，郭大路现在对《西游记》的存在与流传也已经有了不成熟的揣测，只等进一步验证。原本郭大路以为这样的惩罚已经到极限，今亲眼所见之后才有了更切身的体会，除了用烧红的铁丸和熔化的铜汁灼唇灌肠，这白茫茫的、一无所有的秘境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令人绝望的折磨？那可不只百年孤独，而是五百年孤独！而且在这五百年，孙悟空没有任何法力，是一只普通的石猴，他要以这种凡俗石猴的状态在这个地方枯守五百年，处境远不如匡世棋，后者至少还能变剑、耍剑，偶尔还可以听湖的声音，数一数浪花一朵朵……郭大路心情复杂，静静地站了一会，确认悟空并不会发现自己，盘腿坐下，脑海试着用手机微信联系他——自然也没有成功。郭大路想了想，还是编了一条微信发出去，告诉悟空自己在何年何月何时何地终于见到他。在这时，郭大路看到孙悟空站起来，他的状态很是糟糕，行动迟缓，反应迟钝，好像一位暮年老猿。郭大路心生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然后，孙悟空竟然开始打拳……那是一套很普通的拳法，即使是没有踏修行路的自己也不会觉得那套拳法有什么特别，和匡世棋在琉璃琥珀留下的那套剑法无法同年而语，估计只是孙悟空用来打发时间的一种活动。尽管如此，郭大路还是看得很认真，并细致地记下了他每一个动作，以后若是相见，也可以用这套拳法打招呼，证明自己来过。大概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孙悟空停下，然后打坐，重新进入不动如山的状态。不久之后，他又起来打了一遍拳，套路架势和刚才完全一模一样，显是这些年来，他已打过无数次。……在孙悟空打第十遍无名拳的时候，郭大路终于决定起身离开。他伸手收回禅子舍利，毅然转过身，再将舍利抛出，那舍利在空停了一会，朝结界处射出一丝细细的金色光线，然后开始带路。计划了这么久，准备了很多信息量爆表的问题，结果只是这样“单方面”见了一眼，不要交流，连最简单的互动都没有。不得不，大佬们走棋，当真滴水不漏、寸步不让。郭大路抬头看着舍利，突然对他竖起大拇指。舍利飘行半晌，总算停下，郭大路猛地蹿起身，至半空时变成头下脚的姿势，仍是一个“倒栽葱”，飞速降落。……三位大魔被击退以及地狱门被封死的消息已经在圣墟传开，魔怪联盟和反抗联盟得到这两个消息均觉不可思议。新破境的圣人居然是郭大路，郭大路刚才入圣能正面怼神圣领域的的强者，而且还打化了一个，这未免也太过逆？难道能引发“紫气东来”异象的神圣者都有这么强？原本得到紫气淬体的圣墟修士们更加士气高涨，一想到己方添了这样一位实力强横如斯的生力军，信心显着增强。在新一轮的正面交锋，圣墟修士联盟近五十年来第一次和魔怪联盟打了个旗鼓相当。这同时意味着，这一战也成为近五十年来战况最惨烈的一场。大片大片的森林和草原成为废墟，又有不知多少江河湖泊干枯见底，同时有无数个新的湖泊、巨坑出现在圣墟世界。这一战，圣墟反抗联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尽管打出了气势，但代价还是很大，这一点无法忽视。信心和底气能决胜某场战争，但前提是双方实力不能太过悬殊。……“在地狱门彻底关闭之前，要彻底结束这场战争。”战后，大鹏魔王做了动员，“局势不同了，诸位道友，之前咱们是有意拖慢战争节奏，等待地狱门打开，如今正好相反，要在那位引发紫气东来异象的新圣人加入战争之前，结束这一切，大家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最好的战机已经出现！”不用大鹏魔王讲太多，大家都是混妖魔鬼怪界的，最擅长做的事情岂非是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以及趁你病要你命？在那场旗鼓相当的大战结束的第二日，魔怪联盟们便组织起了自开战一来规模第二大的一场正面战斗。还未喘过气来的圣墟修士们看到那铺盖地一般的战争黑云推碾而至，心清楚，决战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临。他们一直在担心这一的到来，他们也一直在期待这一的到来。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空接连传出五道巨响。云破开，五位神圣者从虚空走出，降落在圣墟修士一边。五圣山五圣人终于出关！五圣联袂而至，那种强大无匹的气场生生使得魔怪联盟的前进步伐为之一顿。五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圣人的突然加入，几将反抗联盟的整体力量提升了一倍。积雷山主人万岁狐王亲自出迎。“终于等到五位道友！圣墟有救了！”五大圣客气回应，脸笑眯眯，心里却……一言难尽。他们原本并没有准备参加这次大战，对他们而言，魔怪联盟和圣墟的修士联盟在立场并没有什么善恶之分，要知道他们五位也曾是无法无的大魔王。之所以改变主意，决定帮圣墟修行者们一把，并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们刚刚跟不知从哪里回到五圣山的郭大路打了一个赌：结果他们赌输了。赌、输、了！打赌的过程，他们至今回忆起来还有些心塞，尤其是四圣移山大圣，那经历简直要成为他修道路的一道阴影。入圣归来的郭大路，再不是刚跟他们来到圣墟时的那个青涩模样，他手持一根形状怪登山拐杖，将五圣的闭关洞府全部砸开，然后直接跟他们叫嚣道：“你们五位任意出一位与我放对打一场，如果你们赢，你们继续闭关，如果我侥幸赢了，你们立即去支援圣墟。”尽管知道他的入圣异象是罕见的“紫气东来”，他本人很可能跟三十三重的那位大老爷有千丝万缕的因果关联，五圣还是被他那种嚣张到目无人的态度激怒了。尤其是想到不久前，他还只是一个可以任由自己摆布的修士。五圣脾气最为火爆、冲动的移山大圣当场怒了，指着郭大路道：“你不过刚刚入圣，根基尚且不稳，竟敢如此大放厥词，某三合之内打不倒你，从此认你做兄长。”结果……移山大圣不仅没有三合之内解决郭大路，还险些一着不慎输给了郭大路。因为有地煞七十二变道术加持，他修持的又是极仙品金丹长生术，故而他对神圣力量的掌握和运用大大出乎了五圣的意料，一举赢了那场打赌，迫使五圣降临助拳。当然，他们无论如何不可能将这件事告诉圣墟诸位修行者，的不过是同气连枝、休戚相关的那一类套话。……“五位圣人又如何，只是增加了我们取胜的难度罢了，根本左右不了大局！”大鹏魔王及时为群魔鼓劲。话音刚落，空又是咔嚓一声响，云层之间，一位白衣少年骑着青牛，手持扁拐，踩着筋斗云，冷漠地地俯瞰魔怪联盟。群魔众鬼看到他这个造型，当场要尿了。“谁特么还敢他跟道祖没关系？！这特么几乎是一个道祖了！”五圣及圣墟其他修行者看到郭大路这个造型，心情也是无复杂。“原来他晚来一步，是去牵牛摆出这个场面……”移山大圣眼角忍不住地抽筋。“兀那大鸟，云来吃爷爷一拐！”郭大路悍然指着大鹏魔王叫阵。两军对垒，自然可以点名挑战。大鹏魔王抬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圣人，实在有些犹豫，紫气东来、青牛、扁拐……这实在太唬人了，万一他真是代表道祖的意志，自己这一去，岂非……地下那位大菩萨从未点化过此事啊。……“我当年初踏修行之路，只是一位修士时，便能正面对一位真人而不落下风……”郭大路突然娓娓道来地讲起自己的修行往事，出于某种怪的心理和隐秘的猜测，魔怪联盟和反抗联盟双方的修行者都谨慎而认真地仰头听他讲故事。“后来我成了真人，从此真人境便再无对手，只得挑战宗师。”“然后我又成了宗师，便得了‘史最强大宗师’的称号……”技术性的停顿，语气郑重续道：“诸位，今日我跟你们讲这些，并不是要自我吹嘘，而是想告诉你们一个事实：我，郭大路，一直都是同境最吊的那一个，如今我成了圣人，也是一样！”“所以，那头大蠢鸟，来受死吧！”话锋的突变，让双方都懵住了，他们突然开始怀疑一件事：道祖的布置会这么张扬和……浮夸吗？</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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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魔王没有犹豫太久，最终还是决定登上云端和那白衣郭大路打一打试试看，是真仙还是假圣，打过才知道，而且他作为两界山魔军统帅，面对这种阵前挑衅，岂有退缩之理？“首先恭喜郭道友入圣，修行界不见紫气东来异象久矣……”立于一朵黑云之上的大鹏魔王朝郭大路拱拱手，那是先礼后兵的意思，免得对方背景太过逆，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日后算账，不至于彻底失去转圜的余地。对方如此懂礼，郭大路倒不好继续出言挑衅，拱手还一礼，道：“既然知道厉害，你投降认输吧。”“哈？”大鹏魔王一下没反应过来。“紫气东来啊，你也看到了，古往今来，唯二的地异象，看着就很厉害，你确定要打？”“不是郭道友喊我登云一战吗？”“是，但我看你如此懂礼貌，给你多一个选择。”大鹏魔王：“……那多谢郭道友的好意了，我还是希望能领教一下郭道友的新圣手段。”一番交流下来，大鹏魔王越发觉得对方像个大忽悠，完全不稳重。郭大路微笑点头，向大鹏魔王一指，漫白云开始疯狂卷动、聚集，迅速形成一条长龙袭向大鹏魔王。这是真正的一言不合就动手。“郭道友手法老道，深谙地玄机，对法则的熟练运用，根本不像是初入圣境。”镇守积雷山和金禅寺的圣人们抬头看着云空上的战斗，出言点评。大鹏魔王双翅展动，“呼”地一声同时向前一拍，两根狂风自翅下生出，立即合二为一，迎头吹散郭大路“指间云龙”。这算是两位圣人的试探和起手。仅此一回合，两个都在心中暗赞一声对方了得。郭大路飞身下青牛，挥着扁拐砸了过去。自从开始用起登山拐做武器，郭大路已很久没有研究什么功法招式，就是挥动拐杖砸下去就是了，不论对方的招式如何奥妙，道术如何精深，都只一拐砸下去而已。大鹏魔王祭出黄金戟，迎头接招。杖戟交击，如雷经空，震地动，缭绕于二圣周遭的云雾快速散去，他们亦从半空消失。嘭嘭嘭一阵兵器对撞声后，郭大路和大鹏魔王的身影一现而隐。旱雷隐隐，两个在云层虚空之中追逐打斗，好一场厮杀：两般体相两般兵，两样形骸两样情。两恶两恨缘两教，两门两道赌输赢。这一个登山拐，千般解数；那一个黄金戟，百样峥嵘！起初，两个有来有往，越往后打战局越凶，他们为取胜利，下手越来越无情。……“二人实力貌似相当，但那鹏魔乘风腾挪之速实在快极，胜过郭道友筋斗云。”“而且那登山拐材质寻常，不及黄金戟强韧，若郭道友蟠桃木剑在手，此战当有更大把握取胜。”“可惜蟠桃木剑要镇守地狱门……”众圣谈论间郭大路和大鹏魔王已弃了兵器，开始赌道术，这个吐雾，那个喷云，这个喷火，那个吐水。云端翻腾，昏地暗。两个斗罢多时，渐渐晚，仍旧未分出胜负。魔怪联盟这方有魔王和鬼王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不过他们意念始生，便有数道强横的圣道气息从积雷山和金蝉寺与之响应，其中一道狂霸的刀意和一道冷峻的剑意夹带其中。自然是刀圣和剑神。可以想见，一旦魔怪联盟一方有人出手，积雷山和金蝉寺的神圣者们会毫不犹豫地参战，包括那五位号称刚出关的的妖圣。风雾漫漫，色霎时暗了下来，云间的两个圣人终于开始现出疲态，他们收起道术神通，准备再斗一波法宝，大鹏魔王只慢了一瞬，却见郭大路右手一扬，一只牛鼻环如闪电般脱手飞出，“嘟昂”地一声砸中了大鹏魔王的脑袋。那牛鼻环在郭大路当初过五行法阵时，经过了五行火的淬炼，之后又蕴养了一甲子时间，早已足够坚硬，那鹏魔吃痛，顿觉一阵眩晕。郭大路收回牛鼻环，趁热打铁又扔出砸了一记，大鹏魔王被砸了一个趔趄，摇摇晃晃跌落云头。胜负就此分出。郭大路带着青牛落回地面，传话群魔道：“史上最强圣人降临，尔等速速退去！”话音刚落，地间响起“呵呵”一声轻笑。那笑声诡异异常，如同响在每个人的心头，连众位圣人都难以逃脱那笑声的锁定。大战至此，终于惊动了仙人。魔怪联盟和圣墟反抗联盟皆是如临大敌。“最强圣人……口气不。”一道平和的声音如春风般传来，吹进每位修行者的耳中。“你既然一直是同境无敌，可以越级胜敌，岂非意味着入圣之后的你能够挑战地仙、妖仙之流？”那道声音矛头直指郭大路。郭大路暗暗动用揲蓍草，推演那声音的来源，他如今已然入圣，不再有那么多的忌讳。苍翠的揲蓍草没有给出具体的信息，但是为他指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魔军那一方。郭大路早猜到魔怪联盟一方有隐藏大佬坐镇，但他没想到居然是一位妖仙。堂堂飞升境的妖仙，居然也参合到这场大战中，明这场战争背后的意义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幕后大佬是那位甘愿入地狱的大菩萨吗？和孙悟空有无关系？郭大路不再多想，朗声道：“真人宗师隔一条河，宗师圣人隔一条江，圣人仙人隔一片海，郭某境界低微，只能望洋兴叹。”那声音道：“既然如此，你投降认输吧。”这正是郭大路不久前在云端上对大鹏魔王的话。魔怪联盟一方闻言，立即知道那位高人和自己同一立场，无不大喜过望。反抗联盟一方则心中一片冰冷。原本得六位圣人加入，已有和两界山那群魑魅魍魉决战一番的力量和底气，不料对方居然莫名多出一位飞仙境的强者，局势起伏，最终又回到原点。六位圣人最多抵一位仙人和一位魔圣，魔怪联盟一方的力量仍旧占据绝对的优势。这一点尚且是次要的，守护圣墟至今的那些神圣境的强者们，比如剑神和刀圣，他们了悟地法则，早已隐隐感知到这场大战背后那些大佬们的心意所向。六十年惊动地的大战，要那些大佬们没关注，恐怕没人会信，既然有关注，却没有任何指示，始终保持按兵不动、静观其变，默契十足地任由两界山那些魔怪鬼物们蚕食圣墟，如今才刚出了一个郭大路，有望和五圣人联手扭转战局，那边就立即出了位妖仙坐镇。这种吃相，多无益。“既然道友一直在战局中，何不早点现身结束战争，偏偏在这个时候显象出手，万一等下真打输了，面子上须不好看吧。”郭大路针锋相对道。话音落处，地间起一道轻风。所有人圣人心头一动，感受到一股不可抗御的能量波动，只要身处在这地间，就无法逃遁。郭大路被那股宛若空间自生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失去平衡，腾空而起，五圣人各有心事，都没有及时出手相助，其与神圣者，则先后被大魔大妖鬼王们盯住。郭大路飞到空中，顺势开启火眼金睛，目光所至，却看不到那妖仙的所在，当即连使“招云”和“搬运”两大道术，随手布了一道防御法阵。轰！轰！轰！一串暴击巨响，那通过空间自行波动的能量不停冲击着法阵。郭大路自知这临时法阵抵抗不了多久，快速掐指演算，然后转头向东方看了一眼。“你们五个当真要一错再错下去吗？”郭大路的声音高高落下，不带任何情绪，听得五大圣心中一动。通风大圣好驱神大圣犹豫一下，先后出手……被一双翼虎魔和一头人首狮身魔拦住。“没用的，落子为定，结局不变。”蛟魔王叹息一声，他想起大兄在五圣山过的话。隔岸观火，永不参与。郭大路不再多，再次望向东方，突然问道：“送你去道祖洞渡劫，你就如此袖手旁观？”郭大路嗤笑一声，“你若是打了趁火打劫抢积雷石的主意，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郭大路的神情越来越冰冷，语气越来越漠然，突然挥手收了法阵，掣出扁拐对着前方砸出。扁拐被一道无形的空气吸住，难以收回，郭大路竟直接撒手，顺手抛出牛鼻环，牛鼻环嗡嗡转动，越变越大，挡在他的身前。“仙挡杀仙，佛挡杀佛！”郭大路出这八个字，那牛鼻环突然向前突进，郭大路紧随其后。“开战！”积雷山和金蝉寺方向同时传出号令。圣墟反抗联盟第一次主动发起攻击！蓄势待发的魔怪联盟随之而动。便在这时，一根顶立地、长达千丈的混铁棍横空而降，砸落在魔怪联盟阵前。“越界者死！”一串连贯的炸雷声从圣墟上空滚过。尘烟密布，昏地暗，一道铁塔般的黑凛凛的身影大步走来。正是从六两湖渡劫归来的大力牛魔王！“白蛇娘娘，你退去吧。”牛魔王对着某处道。虚空中现出一道苗条妖媚的白影。“牛魔王，这就是你的选择？”“没错。”牛魔王斩钉截铁。“明白了。”那道白影再度消失，而郭大路刚好赶到近前。“退了魔军，与你商量积雷石一事。”郭大路看了牛魔王一眼，淡淡道。牛魔王也不再多，转身面向群魔，“一刻之内，不退者死！”声音如海潮一般铺开，群魔争先恐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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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t>大力牛魔王的突然出现，彻底扭转了这场大决战的局势，他先是一语劝退隐藏至今的白蟒妖仙，再是一棍止住群魔冲锋，准金仙强大而浩瀚的气场展露无遗。莫普通修行者，即便是神圣领域的强者也为之震慑，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剑神面露深思，喃喃自语道：“这一战，竟是圣墟赢了？”刀圣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道：“或许这个结局才是面的本意……”剑神沉吟不语，突然想到什么，看向那个骑青牛的白衣少年，“不是面的意思，是他的意思。这一战并非定局，而是博弈之局，他成了其的变数。”刀圣也望向郭大路，摇摇头：“大佬布局，草灰蛇线，伏脉千里，哪有什么变数？”“你是三十三重的那一位技高一筹？”刀圣仍是摇头，“不到最后的结果都不是真正的结果。咱们也去摩云洞看看。”一道刀光并一道剑光冲而起，进入摩云洞。……“诸位皆是我摩云洞贵客，老狐心是一般的尊重，之所以推郭道友座，是因为他曾为女取回本命符，于我摩云洞有大恩，故而还望诸位道友能够海涵。”摩云洞，群圣毕至，还有一位实力通的准金仙，以万岁狐王悠悠万年的修养，语气也难掩一丝激动，此时他正在跟众圣解释座次排序的缘由，因为资历最浅的新圣人郭大路被推为座，而飞仙境的强者、此战最大的功臣牛魔王却居于次座。“狐王客气了。”牛魔王拱拱手，表示不介意。牛魔王都不介意，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好介意的。“此战之后，两界山群魔当三百年内不会再有异动……”诸圣擅长演算的吞海圣人道。“圣墟有牛道友坐镇，莫三百年，恐怕一千年之内他们不会再踏足圣墟。”其他圣人也纷纷赞成，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牛魔王能长期守护圣墟，领袖群伦。不待牛魔王话，郭大路接道：“此战早已惊动三界，如果我所料不差，二十五之内，圣墟将会有一次翻覆地的变化，到时候圣墟和两界山会变成何种样子，我等皆难以预料。”牛魔王点点头，“郭道友所言，正是我的意思。”擅长演算的吞海圣人道：“难怪我的卦盘在二十五年之后的时间节点处显示晦暗不明……郭道友也通演算之术？”“略懂。”郭大路也不否认，二十五年之后，十世禅子刚好年满二十五岁，将正式踏西行之路。同年，禅子过两界山，按计划救出齐大圣孙悟空，到时候五行山、两界山和地狱门恐怕都难逃大圣一棒。至少在佛门给他下紧箍咒之前，他会好好发泄一番的。众圣又聊了一会，定下“重建圣墟”的盟约，然后各自返回洞府，万岁狐王尚有要事和郭大路、牛魔王商量，没有太过挽留。众圣离开后，万岁狐王带郭大路、牛魔王去到自己的书房重地，郑重其事地关闭那座自己用重宝堆成的、可隔绝机的古老法阵，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窃听。“狐王道友，咱们开门见山吧……”进入书房之后，郭大路也不多客套，直奔主题，“正如我们之前聊过的那样，我不会借助任何外物打造金身，因此那积雷石我会转赠他人，我所的‘他人’正是牛魔王。”牛魔王神色不变，平静如古井深水。万岁狐王没想到郭大路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此事，呃……”郭大路补充道：“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万岁狐王看着郭大路坚定而不可动摇的神情，轻叹颔首，“你是积雷石的主人，自然有处置它的权利。”“嗯。”郭大路点点头，看向牛魔王，“稍后我便会把守石咒语真言一并传授给你，以你大力牛魔王的赋，想必不消十年，便能有所成。”牛魔王压抑住内心的情绪，问郭大路：“郭道友似乎对牛某有些不满，为什么？”郭大路看着他道：“因为我不久前见过你的结义七弟齐大圣孙悟空。”牛魔王恍然，欲言又止，万岁狐王则震惊不语，越发肯定了心的那个猜测。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良久后，牛魔王低声道：“七弟他……也是在渡金仙劫。”郭大路轻笑了一声，没有评价，相于孙悟空的金仙劫，牛魔王在六两湖是真·划水渡劫。牛魔王也不想多谈此事，忽而正色道：“此次积雷石一事，涉及我金身大道，这个大人情，牛某不能不还，郭道友需要什么，或者有何难办之事，只管开口，只要老牛力所能及，必倾尽全力为你办到。”修行界的等价交换铁则，自然也适用于界仙人，牛魔王先得郭大路引路，得以于六两湖渡劫，后又得郭大路转赠积雷石，打造金身，可谓有证道之恩，亦即修行界最隆重的恩德，此恩德若是不报，道心必会留下不可挽回的破绽。“我现在没什么事情让你办，以后有事自会开口。”郭大路轻描淡写地道，同时心里松了口气，总算初步搞定牛魔王，以后不论是跟庭拍桌子，还是跟佛门翻脸，交游广阔、实力强大的牛魔王无疑都是一大助力。一位金仙大佬的人情，绝对是非同可。“但有所命，必不推辞。”牛魔王掷地有声。这时万岁狐王道：“牛道友，老狐有几句私房话想与郭道友，所以……”牛魔王闻弦而知雅意，“那么老牛先告辞，你们聊。”“多谢牛道友体谅。”万岁狐王着打开法阵，让牛魔王离去。……“狐王道友是要令爱的事情吗？”郭大路问。万岁狐王神色无郑重，望着郭大路，忽而一揖到地，道：“请郭道友救救女。”郭大路扶起狐王，问：“怎么了？”“一言难尽啊……”老狐王摇头长叹一声，继而道：“整件事还是要从女的本命符的起。”通过万岁狐王的讲述，郭大路终于弄清楚了玉面狐狸那本命符的意义，原来那本命符本身并未什么特殊，只是因为许多许多年前，有位同族仙人曾给玉面狐狸推演过命理，算到她三千岁之后会有一个生死大劫，只有能登橡树仙岛的人可以破解此劫，这才是万岁狐王花费极大代价把玉面狐狸的本命符放在橡树仙岛的真正原因。郭大路听完万岁狐王的故事立即猜到那个“生死劫”的内容，自然是遭遇取经队时，命丧猪八戒九齿钉耙一事。“按照本族那位仙人所言，郭道友你是那位能挽救女性命的人，所以老狐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换取郭道友一个承诺。”万岁狐王自知来日无多，心心念念是此事，因此哪里还会在乎什么代价。郭大路沉吟不语，倘若玉面狐狸是被悟空打死，此事更容易操作，但她是被猪八戒打死……里面的弯弯道道恐怕没那么简单。万岁狐王不敢打乱郭大路思路，满脸焦急地望着他，生怕他出“爱莫能助”一类的话来。然后郭大路想到那只雪白美丽的白狐，当即下了决心，道：“好，我答应你。”万岁狐王如聆仙音佛旨，惊喜交集，郑重行一大礼，然后道：“不瞒郭道友，老狐我经营积雷山摩云洞万年，除了那块生的积雷石之外，还有不少宝贝，其有三大……”不等万岁狐王完，郭大路客气打断道：“在下不需要其他法宝，若狐王道友有能用来布阵的材料，在下倒是想讨要两件。”“布阵……”万岁狐王认真想了一会，然后伸手道：“有！”着走向自己的书柜，打开机关，取出一只锦盒，在锦盒里翻找了一会，找出一块镜片。“大约六千年前，人界发生一场大战，震动三界，仙、魔、妖、鬼先后参战，无数重宝被用于这次战争，其包括昆仑镜……”万岁狐王把那块掌心大的镜片递给郭大路，解释道：“这块镜片便是昆仑镜的一部分……老狐对法阵的了解虽不郭道友，但也知道这镜片若用于法阵，必能发挥效。”郭大路接着这古神器的一部分，难掩澎湃心潮，他自然知道这镜片对法阵的意义，所以连客气都免了，直接收起镜片。万岁狐王见郭大路收下镜片，心里反而松了口气，道：“对了，我还有一只紫金葫芦，也一并送给郭道友吧。”万岁狐王着，摊开手掌，一只鼻烟壶大的紫金红葫芦出现在他的掌心，精致而秀美。“这葫芦是我多年前从青丘仙藤摘下来的，当时图好看，还未等长成，因此效果可能会略打折扣。”郭大路接过葫芦，左右看了看，道：“仙级品阶，很不错了。这两样宝贝已足够。”有昆仑镜片和紫金红葫芦，郭大路可以大大改良遮阵。万岁狐王道：“回头我再让下面准备一些其他材料，权当添头。”郭大路知他心意，也没拒绝。……三日后，万岁狐王、郭大路和牛魔王三方交接了积雷石的守护权，牛魔王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积雷石，开始投入到打造金身的工作。而郭大路则带着昆仑镜碎片、紫金葫芦和一些等的法阵材料离开圣墟返回玄界。在孙悟空出关之前，郭大路要在落山布置好遮大阵，为接下来的“大事业”做最充分的准备。“圣人皆有称号，意义非凡，郭道友准备以什么称号作为自己的圣号？”临行前，万岁狐王语气轻松地问郭大路。郭大路思索片刻，道：“神人无功，圣人无名，郭某暂且不取圣号，改日再。”虚空之门破开，郭大路骑青牛而去。</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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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东山坳，晨钟惊飞鸟。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北冥宗今日无早课，但全宗自宗主师玄青以下，全比平时起得要早，他们穿上最隆重的礼服，换上最精致的靴子，戴上最得体的配饰，拿出最昂扬的精气神……个个收拾得干净利落、英气逼人，然后早早地到山门前布阵列队。宗内诸长老今日也是穿戴一新，此时他们正各司其职，在指挥弟子和执事们做事。“郭圣人虽然性格随和，是我北冥宗的师叔，但如今已成了圣人，那便是整个玄界最顶尖的大人物。圣人降临，固然是本宗的荣耀，但同时也是一种考验，不要对你们，便是对我们几位长老，甚至对咱们掌门来，也是一种考验！”“故而，此次迎圣大典，须人人尽心在意，礼仪法度、言谈举止一样都不能出错，否则圣人怪罪下来，无人能承担其后果！都听明白了吗？”北冥大殿前的广场上，六长老神情严肃而郑重，面对一众弟子执事，再一次强调规矩和纪律。“明白了！”众人肃然齐声应道。六长老威严的目光扫视一遍众人，然后一摆手，队伍解散，众人井然有序按照先前吩咐各做各事。“师妹……”待众弟子执事散去之后，掌门、大长老和二长老三人联袂走了过来。“你这边准备得如何？”大长老问。六长老点点头，“都交代了，大家应当知道轻重。”掌门师玄青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头问大家：“你们，我们摆出这个迎接场面，会不会略显铺张和浮夸？因为我还是没办法把师弟和高高在上的圣人联系在一起。”“掌门慎言。”六长老语气认真，“世俗层面上，他的确曾是我们的师弟，但圣人就是圣人，一念可搬山，一念能倒海，一念能决人生死前程，是真正通晓地法则的超凡者，与我等已不在一个层面，更何况……他还是引发‘紫气东来’异象的圣人。”其他几位长老也表示赞同，大长老道：“一境两世界，这是万古不变的修行规则。”师玄青心里莫名怅然，相比于圣人郭大路，她还是喜欢当年那个风趣幽默，偶尔不着调的师弟啊。“和灵灵已经准备好了吗？”六长老问。师玄青点点头，“咱们也过去吧。”此时，朝阳升起、云朗风清，北冥宗护山大阵轰然运转，方圆三百里成为禁地，那些常年盘踞于北冥宗四周的邪门歪道早收起好奇心，或退避三舍，或干脆远遁他方。圣人所临之地，岂有侥幸之理？今日，整个玄界都在关注北冥宗，但即便是宗、地宗和杏坛都没有安排人前去探查，只在本宗静静等待消息。师玄青负手卓立山门前，左右各站着三位长老，个个神情肃穆，衣袍随风飘扬，尤增出尘气质。萧一身白衣，站在掌门身后，面色平静，但眼中神采奕奕，难掩心中激动情绪。一头火红色头发的鱼灵灵站在他身旁，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似喜非喜，不知在想什么。哞不多会，一声牛叫响彻北冥上空，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一位白衣少年骑着一头青牛悠然从虚空中走出，落在一朵白云上。这就是破碎虚空。看着这幅画面，北冥宗众人震惊无语。“掌门师姐！”六长老忙低声提醒师玄青，后者呼了一口气，朗声道：“北冥宗师玄青携全宗上下，恭迎圣人驾临！”长老们并全宗弟子执事们齐声道：“恭迎圣人驾临！”声震山谷，直冲云霄。郭大路俯首看着云下场面，不免哑然失笑，忙降落云头，来到北冥山门前。“我诸位师兄师姐，你们这是做什么？”郭大路走到师玄青面前，笑着问道。众长老神情恭谨，见礼道：“恭迎郭圣人。”郭大路看着师玄青问道：“你们……是认真的？”师玄青见到郭大路这样，心里着实松了口气，一本正经道：“回郭圣人的话，我们为了迎接您的归来，已准备半月有余，你我们是不是认真的？”郭大路哈哈大笑，道：“早知如此，我应该从圣墟那边摘几个橘子过来的。”“橘子？”郭大路一笑摆手，左右看了看，大声道：“大家都辛苦了。”罢，右手随意一挥，一股清风自他袖中生出，翻卷飘飞，无声无息，很快在北冥宗山门前形成一股的卷风，下一刻，有地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凡北冥弟子执事皆得灵气加持，便是师玄青和其他众长老也觉周身气机为之一畅，好似置身于一座上佳的洞福地。这就是圣人手段，抬手举止之间就是莫大机缘。“多谢郭圣人！”众人齐声称谢。郭大路也不再多，目光落在萧和鱼灵灵身上，冲他们微微点头，二人既兴奋又有些拘谨。毕竟他们是第一次有这样一位如此亲近的圣人长辈。“有请郭圣人入山。”师玄青侧身请道。郭大路摆手让萧过来牵牛，自己则随师玄青入山。众弟子看到萧牵着青牛，心中难掩艳羡之情，回忆当初种种，只恨自己没能抓住亲近郭大路的机会。……“今这场面不是你的主意吧？”入山门之后，郭大路带师玄青来到北冥山山巅，站在万丈悬崖边，他微笑问身旁的师玄青。“几位长老的提议，我也没有反对。”师玄青习惯性地负手而立，“毕竟你已入圣，地位不同往日，礼节不能少，万一你……”师玄青眼神古怪地看向郭大路，后面的话没有出口。“万一入圣之后的我脾气架子都变得大了，你怕北冥宗担待不起？”郭大路补充道。师玄青默认。“哈哈哈……没想到玄青师姐也有这么细腻的一面，我还以为你只有人生看淡，不服就干的一面。”“我是只有那一面，但我……”师玄青不甘地顿了一下，续道：“打不过你，现在。”郭大路不以为然，“没打过你怎么知道打不过？这可不是你师玄青的道。”师玄青猛然转头看向郭大路，脸上的表情变得跃跃欲试，周身气场疯狂涌动啸聚，一触即发。郭大路熟视无睹，伸手在师玄青肩膀上拍了拍，“打过之后你就知道，你是真的打不过我，喔哈哈哈……”师玄青蠢蠢欲动的战意被郭大路三掌拍得一干二净，心境祥和柔软，如沐春风，她抿着嘴、睁大眼睛瞪着郭大路，胸膛起伏不平。“敢向本圣人释放战意，你已经不错了，再接再厉，再修炼五百年，不定能有机会出那么一招半式。”郭大路随口着，转身望向东南方宗方向。师玄青盯着郭大路的双眸中饱含怒意，试图再次凝聚战意，但却有种竹篮打水的感觉，不管她如何努力，那些道气、道术再不听自己使唤，无处蓄力、无处使力。眼巴巴地看着曾经的师弟在眼前嘚瑟嚣张，北冥宗宗主、十二重楼巅峰大宗师、玄界第一暴力女修一时情急，跺了一下脚，极为女性化地哼了一声。倘若这一场景被玄界其他修行者看到，他们一定会觉得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师玄青女性化？不存在的，这辈子不可能。“玄青，接下来你不要分心，认真观察感悟，能得多少得多少。”郭大路突然开口道。师玄青陡然听郭大路如此称呼自己的名字，心里一动，不及细想，问：“你要干嘛？”“我要给宗摩诘山上的那位大和尚一点颜色瞧瞧。”郭大路随口答道，显得轻松随意。师玄青闻言，先是震撼不已，她万没料到郭大路入圣归来的第一件事竟是挑战玄界最老牌的圣人，虽然他理由充分，但新圣直接挑战老圣也太嚣张了一点。其次她恍然大悟，明白了郭大路只带她来此地的目的，圣人级别的交手，目前整个北冥宗，只有她一个人有资格旁观。只见郭大路双臂抬起，山崖间云雾顿时开始疯狂翻腾。“大和尚，等候多时了吧？”郭大路的对着东南方开口道，声音倒不大，但师玄青明显感觉到那声音带着某种穿越时空的法则力量。数千里之外，摩诘山上，如同炸雷降一般响起一句话：“大和尚，等候多时了吧？”那声音在山谷、山林间回荡，呼啸不止。吱呀云空中，一扇云门开启，一位老僧缓步走出，面向西北。“阿弥陀佛！”四个字在北冥山上空滚滚不绝，犹如万道梵音齐鸣。“郭施主别来无恙。”师玄青感受到那种圣人压力虽只是顺带，仍旧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有劳大和尚挂念，大和尚八条蛟龙有几条成了真龙？”随着这句话的出口，摩诘山上那位老僧的身边云雾卷动，八条巨龙在云雾间蜿蜒穿梭，若隐若现。“不错不错，已有三条真龙，大和尚希望留下哪两条？”郭大路边边摇手挥送，地元气共生感应，数千里之外便凭空凝聚出一把巨剑，悬在摩诘山上空。僧看了眼那巨剑，面色宁静，双手合十，高妙的禅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凝聚出一串金黄色的佛珠，与那把巨剑对峙。云雾间那三条真龙也穿云而来，冷漠地望着那把巨剑，龙息吞吐间，便有云雾聚散。北冥山上的郭大路轻笑一声，右手双指并剑，向前一指，巨剑开始大开杀戒。……宗上空风起云涌、雷声阵阵，半点没有停息的意思，起初众长老弟子以为那雷声是宗主飞升的仙人劫，不久之后，有人看到那半虚空中若隐若现地有一把横空虚剑在和三条巨龙周旋，才觉哪里不妥。诸位长老则已从明镜台看到二圣交手的场面，得知郭大路刚一回北冥便挑战了自家宗主，诸位长老又气又无奈。如今，郭大路已不再是他们能轻易非议的圣人，不管郭大路要挑战哪个圣人，那都是不容乱揣测的圣意。宗上空的雷声滚炸了一，仍是余势不衰，那郭大路不知道要干什么，竟是要死磕僧。大家心里也不免泛起嘀咕，郭大路是刚刚入圣的新圣，面对僧这位老牌圣人，他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夜幕降临，二位圣人仍未罢手。玄界几乎所有的圣人都在关注这场大战，私下也开始有所交流。郭大路打到兴起，伸手从青灯世界取出一瓶琼浆玉液，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扔给师玄青。“剑去！”郭大路大喝一声，向前吐出一口清气，一道精纯至极的剑气破虚空而去，转瞬来到摩诘山，斩断了一条真龙龙尾。吼那条真龙痛吟一声，响彻地。僧蓦然抬头，发现那道剑气气势不衰，似乎永世不衰，断了龙尾后，直刺自己而来。剑气未至，酒气先到。僧眉头紧皱，不得不向后退了半步，然后身子一侧，脱下伏魔袈裟裹住那道恐怖剑气。一道畅快的笑意远远传来，北冥宗那边终于收手。不管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僧的的确确退了半步。“无耻！”朦胧夜色中，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不知是哪位观战的圣人在替僧抱不平。“夜魔，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倒送上门来了！”郭大路这道声音没有刻意遮掩，传遍整个玄界。接着，一道明亮至极的月光从北冥山方向射出，瞬间照亮玄界。下大白。“郭大路”黑暗消散前，何处传出一声怒吼。“诸位道友，这夜魔在玄界也盘踞太久、猖狂太久，是时候将它彻底清出场，还大家一个美好夜晚，大家觉得怎么样？”郭大路逼退夜魔之后，顺便发出一个号召。众圣各自隐匿，无人响应。那夜魔来头不、背景恐怖，能统治玄界夜色至今，显然也是得了上面默许的，要不要清它出场，郭大路了不算。郭大路无奈摇摇头，先将此事搁在一边，对青莲池旁边的那位白衣少女道：“娘子，明为夫去接你下山。”白衣少女怔了良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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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和天宗圣人的那一战，很快传遍玄界，虽然那一战的具体过程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圣人和师玄青等人亲眼所见，但因为郭大路破开禁制向夜魔喊了一句话，惊动整个玄界，大家相互一打听，消息便顺势从上往下，慢慢传开。
实际上，即使郭大路没有喊话，这个消息也不可能隐瞒太久，自红桑圣人破碎虚空之后，北冥宗又有新圣坐镇，且这个新圣人不仅引发了“紫气东来”的天地异象，还能正面刚天宗圣人——各宗大佬得到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之后，震惊之余，自然是要立即把消息交代下去，不然万一以后门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北冥宗，那岂不是给自家宗门惹麻烦？
有圣人守护的宗门不能轻易得罪，这是玄界常识。
当然，因为底蕴和实力有异，各宗门对待这个消息的态度也不完全相同，有些宗门是直接鼓励弟子主动和北冥宗交好，有些是明令禁止不准得罪北冥宗，有些则交代“井水不犯河水”，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比如地宗，就属于最后一类，在大长老请示了圣人宗主之后，做出“承认北冥宗强宗地位，但面对北冥宗时，要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不能损了自家宗门的气场”的最高指示。
能惊动圣人亲自过问，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我以为，他会是我的一生之敌……至少在我的预想里，我跟他还有一战的……我私下把这一战当做‘宿命之战’……”
已经证道上三重大宗师的地宗少主叶朗天说起郭大路入圣的事情，整个人显得有些低沉，语气中饱含自嘲和失落：“然而事到如今，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已是越拉越大……他竟挑战了天僧师伯！公然呵斥并要驱逐‘它’……呵呵，或许在他心目中，我根本连一个普通对手都算不上，这些年，我着实是多虑了。”
余惊鹊也不知如何安慰自家相公，早在当年玄湖论道的时候，她就看出了这一点，但她心里清楚，除非相公自己醒悟，否则没人能劝得了他。
修道路上，荆棘丛生、迂回曲折，有时候能有一个可供追逐的目标是一件能激励道心的好事，但如果目标选错，道心也容易受到反复的打击，也是一种修行。
“郭大路……圣人，背景异常，且背负重大因果，不是一般的修行者……”
余惊鹊只好把父亲的话转述一遍。
叶朗天点点头，“我知道，但是……”说到这里，他摇摇头，自嘲一笑，“只能这样了。”
夫妻数十年，余惊鹊自然知道叶朗天要说什么，他想说的是：“郭大路背景异常，天赋惊人，我何尝不是？”
许多年前，叶朗天便是玄界公认的“少主”，无需添加任何前缀，只要提到此二字，就是特制地宗少主，是和天女姜菩提并驾齐驱的真正天才。
直到郭大路横空出世。
抢走天女，正面怼“它”，名震玄界，风头无两。
如果说叶朗天和姜菩提是真正的修道天才，那么郭大路就是天生道体，是天才中的天才。
“菩提师妹眼光很准，从头至尾她就没选错人。”
这句话叶朗天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备注了一下。
……
第二天，郭大路依约前往天宗，就像他以前没有入圣一样，孤身一人，倒骑青牛，直去天宗。
一路上，妖魔鬼怪辟易，修行者默默见礼后避让绕行。
圣人行走天下，岂同小可？能远远看一眼，已是莫大福缘。
郭大路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立即遮掩行踪，仍是优哉游哉地向前赶路，思考着昨日和天僧的一战，思考着接下来要如何彻底铲除夜魔……
不到半日，他已来到天宗山门前。
天宗诸位长老恭候多时，和北冥宗一样，为了迎接郭大路，天宗也摆出了最高规格的迎接场面，不同的是，北冥宗上上下下人人欢欣鼓舞、兴奋激动，而天宗长老和弟子们的表情则有些复杂，有敬畏、有警惕、有抗拒，还有几分无奈。
“见过郭圣人，恭迎郭圣人法驾天宗。”
俞长乔等人见到郭大路，躬身行礼，心中的那种复杂感觉已创新高。
试问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晚辈少年会先他们一步入圣？
郭大路颔首“嗯”了一声，算是回礼，然后骑牛过山门，直奔摩诘山而去。
哪怕是天宗的长老，如今也已没资格和郭大路对谈。
他们看着郭大路的背影，觉得那少年一如从前，只是和他们所处的位子已经翻转。
……
郭大路来到摩诘山脚下，翻身下了牛背，拍了拍牛颈，道：“老实在这吃草。”
他像第一次登摩诘山一样，拾阶而上。
眼前再没有出现“拦路虎”王钢蛋、蛟龙和刀海。
摩诘山在郭大路眼里变成了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峰，一切法阵、幻术如今都失去效力。
天宗圣人无法阻挡他登山的步伐，甚至连让他速度慢下来都办不到。
仅仅一夜过去，郭大路似乎又变得更加强大。
云庙中，木佛前，身披伏魔袈裟的老僧脸色有些难看，这和他一贯古井不波、宁定清净的气质相背离。
自入圣以来，这玄界能让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的仅此一人。
郭大路来到莲池池畔，站在天女姜菩提面前。
“跟我走？”郭大路道。
姜菩提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对着云空处盈盈下拜，与师尊告别，此一去，不知何时再见，但又有所为“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姜菩提做出这个选择也是人之常情。
郭大路伸手拉着姜菩提的手，带她离开莲池，下摩诘山。
天僧也不再多此一举，撤了所有法阵、幻术，任他们离去。
这玄界，再也没有人能阻止郭大路和姜菩提在一起。
“我们去哪？”姜菩提跟在郭大路身后，问道。
“天落山。”
“天落山？”
“没错。”
“去做什么？”
“修炼、生娃、捉妖怪。”
“……”
一块筋斗云无声无息从天上飘来，郭大路带着姜菩提和青牛登上云头，循着地图坐标，往天落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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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墟，两界山。
地狱门已经彻底关闭，黑衣郭大路收起蟠桃木剑，在山顶站了一会，转身离去。
如今妖魔联盟已经重回两界山，那些土着的穷神们再次迎来恶梦般的日子，不过由于那些妖魔鬼怪们在圣墟大战中损失惨重，因此暂时无暇顾及那些山神土地。
黑衣郭大路站在筋斗云上，漫无目的地一路向北，他越过高山、越国海洋、越过丛林、越过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城池、越过冰天雪地的琉璃世界，看到那传说已久会唱歌跳舞的雪人，遇到那只永远在天空飞翔的小鸟……不知过了多久，他到看下方有一条奔腾咆哮、一直向东流去的大河，他降下筋斗云，来到河岸，望着那条大河陷入沉思。
思绪逆流而上，往事蜂拥而至。
当初为了能跟鱼灵灵一起去玄界探索真相而又不至于和父母完全隔离分开，郭大路特地用墨家机关术结合分身术、附魂术等道术制作了这个以假乱真的分身。
人间世的几年，分身修炼不辍，进益虽不能和本尊齐头并进，但也取得惊人的成果，其中最重要的一方面就是人格、精神和意志的逐渐成熟与独立，他延续着郭大路本身的个性和人生轨迹，顺其自然地发展成长，加上分身与本体从未真正地割断联系，因此他们除了修为境界有异，其他方面大同小异。
哗——
河中央突然翻起一个三层楼高的大浪，打断了郭大路的思绪，他抬头看过去，发现那浪花中有位青衣书生手持竹杆毛笔，面对寒窗孤灯，正在奋笔疾书。
浪花落下，书生消失，接着后面一朵浪花中万马奔腾，一位手持长矛的大元帅率领千军万马正在奋勇杀敌、攻城拔寨……
接着是喧闹的大城都市商业景象，再然后是诗酒风流的文人墨客景象……
悠悠时光长河，常年奔腾不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郭大路驾筋斗云飞跃时空，不远千万里来到这条大河河岸，他站在河边，回忆往事，看到了儒家至圣先师曾经看到过的类似的时光碎片。
郭大路抽出蟠桃木仙剑，随手斩向河流，剑气所至，横过河水，留下一条细细的线。
前尘往事，就此一剑两断。
他抬起手，剑锋在半空中翻转，第二剑切向虚空，将他和白衣郭大路之间的那一线联系彻底斩断，从今天开始，他就是独立的郭大路。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蟠桃木剑，俯仰之间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纵身跳进时光长河，“噗通”一声砸出一串浪花，但很快消失于河水之中，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大河仍旧滔滔向东，黑衣郭大路不知所踪，不久之后，一只紫金钵盂出现在河面上，随着浪涛起起伏伏，不知要流向何方何处，不知要流往何年何月何时。
而在另一方天地时空中，也有一条大河，那河上飘着一片木板，木板上放着一位裹在汗衫中的婴孩，顺水而流。
时，空，并行不灭，亦皆可改变。
……
天落山踪迹越发难觅，逐渐成为跳出三界的化外之地。
除了天落山依托的那座空前绝世的遮天大阵自行运转以遮掩天机之外，五行宗第一法阵天才化机子的努力也不容忽视。
经过他的研究、修补和改良，那座算尽天机的遮天阵越发高妙难测。
“我能插手的地方其实很少，学到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多……”
天落山某座秃峰上，长发赤脚的化机子和白衣郭大路并肩而站，化机子说着话伸手指向那座疑似阵杵的孤峰，补充道：“这座千绝峰峰顶终年冰雪，但最近十几年那冰雪开始融化，山峰的高度也在缓缓下降……”
郭大路道：“这种变化也在法阵的演算中？”
“没错！”化机子语气中充满某种崇拜的意味，“或者说这座法阵本身就是在‘随机应变’，但我至今推算不出它的终极形态，不知道它最终落成时会是怎样一种惊天动地的形态。”
“我也很好奇，所以我们联手来完成它如何？”郭大路道。
“嗯。”化机子认真点头，随后看向郭大路问：“不过话说回来，你要布这样一座大阵到底为了什么？难道你要做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连天地都要瞒着？”
郭大路笑着点头，“是啊，我准备组织一支妖物大军，到时候反上天庭，先大闹一番，然后和玉帝啊、道祖啊、佛祖啊他们谈判。”
化机子瞥了郭大路一眼，“入了圣还是这么不着调。”
郭大路哈哈大笑，“有何不可？”
化机子道：“遮天阵固然旷世绝伦，因时因地而变，能够最大程度地遮掩天机，但在上界那些真正的大佬眼中，这法阵恐怕还是有些不够看，尤其是佛祖，动则就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慧眼一开，便能普阅周天之事，遍识周天之物……所以你要想在遮天阵中招兵买马，反抗上界，是瞒不过他们的。”
郭大路突然道：“你刚刚说佛祖怎么，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没错，怎么？”
郭大路不语，陷入沉思，脑子里隐隐察觉到某件事的关键点，但具体是什么，一时想不起来，思绪纷乱。
化机子见状，不再出声打扰他的思路。
过了良久，郭大路将那思绪搁置一旁，取出昆仑镜片和青丘小红葫芦，道：“有这两样东西在，便是佛祖道祖，也要晃他们一眼。而且，对他们而言，思虑较多，彼此之间也不是铁打的同盟，有博弈，有牵制，不要说他们可能不会在意这里，即使真的发现我们在搞事情，估计也会先保持静观其变，等待对方先做出反应……而我们，就是要打这个时间差。”
化机子见到昆仑镜片和小红葫芦之后，对郭大路后面的话就没怎么听进去，他接过两大至宝，脸上表情激越难抑，自言自语道：“这镜片若能用运用妥当，真有可能把大佬们的目光反射回去。”
郭大路笑意春风，目光渐趋深邃。
突然，他察觉到身上有条因果线崩然而断，消失无形，脸上笑意不减，尤增深长意味。
……
晚上，郭大路和姜菩提同居一洞府，二人谈禅论法、讲经说义，郭大路随口提起佛门对前生今世推演的缘由，姜菩提道：“推演前世今生来世是有求才应，有因才发，因为涉及层面太多，牵扯太广，过程也极为复杂，即便是佛祖，也不会轻易推演，因为值得佛祖捻指的必然也不是寻常人物……”
这话犹如一道闪电劈过脑海，郭大路醍醐灌顶，终于想通了某件事，那佛祖虽然有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能力，但他不会时时刻刻地在做这样的推演，就好比一位数学博士自然能解二元一次方程，但他也不会一直在解方程。
更何况孙悟空的前世、今生和来世很可能全部牵扯到几位老祖级的大能，恐怕佛祖也要谨慎行事。
好像西游记“独角兕大王青牛精”那一难，佛祖明明探知了青牛精的来历，但因为事涉道祖，他也没有跟孙悟空明言，仅是暗示了一句而已，由此可见一斑。
郭大路回忆起在那白茫茫的五行秘境中，孙悟空打的那套拳，心中有个不成熟的猜测。
会不会有可能孙悟空很早就猜到自己会去秘境看他，或者其他人有可能去看他，于是他想通过那套拳法传达某个信息。
那套拳法其实是“摩斯密码”？只有重复打到一定的次数才能解开密码的真相？
想起和孙悟空那些年的“网聊发红包经历”，郭大路不由自主地开个脑洞，说不定他使尽浑身解数，费尽心思解开悟空的密码，结果却是一句调侃：
“我，孙悟空，打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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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落山，上天遗落之地，终年云雾不散，群山隐于其中，断断续续，并不完全相连。因为有遮天大阵护持，若无坐标和具体路径指引，一般修行者很难觅其踪迹，特别是经过化机子这些年的经营，不一般的修行者也很难一睹真容。
郭大路回来之后，又对法阵进行了关键性的调整，用从万岁狐王那里要来的材料内外翻新了一遍法阵，顺便提升和加强了化机子之前修补的部分，最重要的是，他将昆仑镜碎片和青丘红葫芦加入法阵之中，将法阵的威力向上提升了一大截……
这些改变无不使得法阵更加浑然一体、诡秘莫测，便是圣人也很难轻易找到此地。
“我突然明白过来一件事……”
和郭大路并肩走在溪边的化机子抬头看到那两棵大树，开口说道，“不只是那千绝峰、这两棵大树以及天落村，我们两也在这遮天阵主人的算计之中。”
郭大路微笑点点头，“这个想法很有突破性。”
“因为这样才说得通，你想想看，哪有这样巧合的事情？你先是随随便便就撞进了天落村，然后又随随便便发现了天落峰，然后你又那么巧和玄界第……”
说到这里，化机子看了郭大路一眼，硬生生将“一”字咽了回去，续道：“第二阵术天才是结义兄弟，这一切都像是事先早有安排，所以我们和孤峰、大树以及天落村那些村民一样，也在算计之中。”
郭大路不以为然，“与其说我们是被算计其中，不如说是那法阵主人有意将这法阵传承交到我们手上。”
化机子面露思索神情，随即点点头，“这样也说得通。”
二人回到位于法阵阵眼的洞府，看到姜菩提和慕容斑斑一组，青牛、端木小花和黑豆一组，正在洞府前方的山谷广场上勤奋修炼。
薄雾缭绕，麋鹿仙鹤等珍禽异兽在远处嬉戏，山谷四周长满奇草异花，香满涧谷。
“我也要去打拳了。”郭大路摆了摆手，走到一处空地，开始打悟空在五行秘境打得那套平淡无奇的拳法。
化机子看了一会，一如既往地懵逼，内心深处对郭大路却越发敬重，认为他已然到了大道至简、大巧若拙的至高境界，不愧是能和天宗圣人正面硬刚的强者。
郭大路一遍遍重复那套“大圣拳”，内心却是毫无波澜，就目前来看，这套拳法真的就和人间世的养生太极拳一样，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如果孙悟空真把“密码内容”放在五百年后，那郭大路每天至少要重复打这套拳一百八十三次，才能在二十五年后弄明白孙悟空到底要说什么。
和大佬们斗智斗勇的艰难，由此可见一斑。
郭大路拳脚平稳，袖风带动周围雾气，倒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这套拳，他会一直打下去。
……
……
顺水而流的紫金钵盂不知那条光阴长河流到了哪一段，他在水中央打了一个旋，恰好看到一位小沙弥正蹲在水边，双手捧着一位金鲤鱼，打算放生。
“小鲤鱼你要记住，下次不要再咬渔夫的诱饵。”
小沙弥温声告诫道，然后双手向前一送，把金鲤鱼扔进河中。
重归的自由的金鲤鱼没有立即钻入水底，它浮在水面上，微微露着头望着岸上的小和尚，眼中饱含感激，努力要记住恩人的模样。
这时，一只紫金钵盂从它旁边漂过，金鲤鱼不假思索地，用力将那只紫金钵盂顶上岸。
小和尚捡起钵盂，正正经经宣了一声佛号，道：“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还了我一钵盂，从此因果两清，你彻底自由，不必在记挂小僧，去吧。”
扑嗒！
金鲤鱼甩了一下尾巴，欢快地沉入水底。
“师傅说本来无一物，我如今却受了金鱼钵盂的馈赠，实在是罪过罪过。”
法号为玄奘的小和尚双手捧着紫金钵盂，一路自言自语。
“不过我收这钵盂却不是因为贪财，而是希望那金鱼能彻底斩断因果，从此做一条真正自由自在的金鱼，因此又是一桩功德，想必佛祖也不会怪罪。”
“现在我就把这只钵盂放在这大道中间，等有缘人将他取走，如此一来，既传递快乐，又符合‘本来无一物’的佛偈，可谓一举两得！”
玄奘计较定，毫不犹豫地将紫金钵盂摆放在马路中间，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师傅说咱们佛门最讲究缘法，这紫金钵盂虽然贵重，但与我的缘法仅限今日一面，以后再无相见之日，这就是缘法奇妙之处吧。”
小和尚回寺院的路上，脑袋里不停地在转佛经妙理，他和寺内其他师兄弟不同，他悟法参禅，喜欢联系实例，不做空中楼阁般的揣度。
寺内藏经阁，佛藏三千卷，他早已读完，小小年纪，却总认为佛法无边，不止于此，请教师傅更高深的佛法，师傅却讳莫如深，语焉不详，令他很是困惑。
今日返回寺中，他与师傅说起金鲤鱼和紫金钵盂的事情，再次请教天地中的佛法奥义，师傅一如既往地不答，只说：“经上写得明白，何必来问我？”
玄奘只得实话说说：“佛藏三千卷，徒儿早能熟读成诵，并没有找到答案，还请师傅教我。”
师傅脸上深不可测笑眯眯，心里黔驴技穷XXX，道：“佛法无边，岂止佛藏三千，在那西天极乐世界，有真经无数卷，可解天地人神鬼一切疑难，你有本事的话，将来可往西天求取真经，你问题的答案，全在里面。”
玄奘道：“西天极乐世界么，那路途太遥远了……”
师傅道：“大道之行，始于足下，为求真经，何惧西天万里遥？”
玄奘问：“那师傅何以不去？”
师傅慈悲地望着玄奘，道：“今日把《金刚经》抄三遍，明日再去把为师的僧衣全洗了，后日开始到后院劈柴，劈完为止。”
师傅说罢，背手转身离开。
玄奘望着师傅的背影，回道：“是，师傅。”
……
大路上，一队车马奔行而过，走在最前面的两骑远远看到路中央一物事正在金灿灿地放光，纵马到近前，探身伸手一抄，却是一只紫金钵盂。
“当今圣上推崇佛法，我们将这天降钵盂献上，陛下必定欢喜。”
“本将正有此意。”
骏马奔驰，尘烟飞扬，两道声音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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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入圣之前的郭大路对这个说法一直心中存疑，如果天地之间是这种时间比率的话，那地上一天天上多久呢？按一天十二个时辰反向计算？如果这样算的话，牛郎织女一年一见的时间线如何界定？人间的牛郎一年见一次织女，岂非意味着天上的织女一天就能见一次牛郎？这么说，王母娘娘对织女还不错啊，等于她上一天班回家就能见到老公孩子。
而且，西游记中孙悟空上天搬救兵，也去过不少次，每次总会耽搁一段时间，按比例算的话，也有人间的小几个月，这段时间，唐僧是怎么熬过来的？根据妖怪的说法是让他清清肠胃好蒸煮来吃，也就是说他要不吃不喝几个月，在未脱去凡胎之前，他是如何顶过去的？
所以，起初郭大路思考这个时间逻辑时，存在着很多疑点，直到后来他参悟了北冥宗祖师爷“无时无刻”的四字真言，才恍然大悟。
没有时间……
没错，秦祖师留下来的那四个字就是要传达“没有时间”这个概念，没有时间自然也就不会有时间比例一说。
年月日是人们对周遭和自己个人状态的一种具体描述，万事万物都在改变，时空的概念则融合在这种改变之中，因此佛家才说，时，空，皆可改变。
如果有一个恒定的参照值的话，那么“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概念在感觉上其实是对等的。
当然，这些也只是郭大路的一种猜测，毕竟时空的真正掌控权在佛祖和道祖手里，他现在能领悟到的“真谛”说不定只是上面的大能让他领悟到的部分，北冥宗秦祖师当年留这四个字也有可能就是纯粹怼道祖，他要超脱时间限制，他要得大逍遥，因此才留字向道祖宣战——这是不是他证道失败的根源，也值得深思。
人的思想一直处于变化之中，入圣之后，郭大路想明白很多事情，但也有很多以前已经想明白的事情现在又不明白了。
天落山外的玄界，梁国和秦国再兴兵戈，秦国厉兵秣马多年，准备充分，做好了毕其功于一役的打算，争取这一战彻底打垮梁国，缔造玄界最强的王朝势力。
为了确保这一战的胜利，秦国国师圣人亲自和梁国某位皇族的老祖宗打了一架，并以极微弱的优势取得胜利，为秦国征服梁国定了基调，其他大型宗门出于种种考虑，皆作壁上观，保持中立姿态。
就练杏坛这次也是静观其变，没有出手干预。
倒是墨门根据一贯传统，象征性地派出一位宗匠前去支援梁国，但相比于双方力量比对，显得那样杯水车薪。
整体来看，秦国这次声势浩大，稳稳占据上风，志在必得，梁国根本不是对手。
这或许就是统一大势，不可逆转。
玄界修行者谈论起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均是旁征博引、联系古今、纵横论证，最终得出“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以及“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的老生常谈，一致认为，即便是圣人，也无法干预这种进程。
“坦白说，朕起初真有些担心那郭大路出手干预此战，毕竟他和梁国那位八王子和九公主有旧，若是他选择站在梁国一边，对我们来说，真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出兵前一天，秦王和负责粮草调度的丞相聊天，终于袒露心扉，说出自己内心的担忧，“但当朕终于劝服国师出手的那一刻，朕便知道，这一战势在必行，无人能阻，不要说郭大路，便是杏坛那位大先生也办不到。”
丞相笑呵呵说道：“陛下所言甚是，国师这番一出手，玄界便至少有四位圣人会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在秦国一侧，虽说圣人们高高在上，不至于亲自出手，但他们的态度确保了其他圣人无法干预这场战事，所以，入圣后的郭大路反而不便插手。”
秦王微笑点头，道：“圣人就应该高高在上嘛。”
……
北冥宗，扶摇殿。
师玄青通过秘法和郭大路取得联系，把秦梁之战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询问他的看法。
“不准打。”郭大路那边传来斩钉截铁的回答，“一百年之内，玄界不准发生任何大规模战争。”
“可是……秦国那位国师圣人业已出面，如今各方圣人也都是保持沉默的态度……”
“不管其他圣人的态度，在将夜魔彻底赶出玄界之前，不准有大战，这就是我的看法，玄青代为转达一下，如果秦国一意孤行，我再另行处理，大不了去把他们国师揍一顿……”
“好！”师玄青一听郭大路要揍人，而且是揍圣人，顿时精神振奋，当即不再多问，依言行事。
壮志凌云、准备干大事的秦王接到师玄青的信笺时，整个人是有些懵的，他边把信递给丞相边大声说：“什么叫要么她来把朕揍一顿，要么郭大路来把国师揍一顿？这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她以为她北冥宗什么条件？她以为她自己是谁？她以为郭大路……”
说到这里，秦王及时住口，不管他多不待见郭大路，但对方已是圣人，便是背地里，也不能直言不逊。
秦王持信笺去见了国师，国师罕见地犹豫良久，指示道：“那就……再等一百年吧。”
郭大路和天僧那一战，他是亲眼所见的，只要大致做一遍推演，不难得出自己并不是郭大路对手的结论，而且，相比于秦国灭梁国，秦国师显然对郭大路要“干掉夜魔”的打算更感兴趣。
“可是国师，我们不是，不是有几位圣人支持吗？他郭大路……一位圣人，何以，何以……”秦王火热的心头被浇了一盆冰水，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郭大路不是寻常圣人，其中关窍，说了你也未必明白……总之如今他已直言反对秦国伐梁，且要‘玄界百年无战事’，那么玄界就只能和平一百年。”
秦王泪流满面，跪倒在地，大呼：“我不懂！凭什么？”
国师道：“郭大路除了是北冥宗圣人，儒墨两家也已奉其为同道圣人，故而他一旦表明态度，儒墨两家便不会像现在这样继续保持隔岸观火的态度，这样说，你懂了吗？”
秦王震撼难言。
国师竟是叹了气般，道：“再简单一点说，如今玄界，没有哪位圣人愿意正面得罪郭大路，包括我。”
秦王已呆若木鸡。
自紫气东来异象再现修行界，圣人们对郭大路的来历始终狐疑不定，而他回归玄界第一件事就硬怼天僧的表现，更是加重了圣人们心中对他的忌惮。
修行界有个惯例，境界越高越胆子越小，故而圣人们的谨小慎微并不比普通修士为低，于是像郭大路这样一入圣就挑战资格最老圣人的行为以及咋咋呼呼要扫荡夜魔的举动就显得很是……另类。
另类，而强大。
属于圣人版“软的怕硬的，硬的怕神经病的”。
“至于凭什么……就凭和天宗圣人一战，他赢了半步，就凭他敢当面指着夜魔让它滚蛋……夜魔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秦国？”
国师不想秦王太过心灰意冷，多说了几句，后者闻言，也终于第一次了解到郭大路这位新圣人的分量，竟比他想象中要可怕那么多倍。
“我明白了，我立即传旨撤兵。”
一场大战就此消弭于无形。
消息传出之后，大家又开始议论“圣人一言止兵戈”的权威。
而不出意料的是，许多宗门在得知秦国停战是郭大路圣人的意思之后，开始大肆宣扬“玄界无战事”，不久之后，这五个字就成了玄界流行语，成为无数修行者们的口头禅。
这就是圣人的影响力。
……
其后数年，郭大路没在玄界再次显圣，他和其他圣人一样，隐于某神圣而不可知之地，神龙不见首不见尾，真正成为传说中的、为修行者们所膜拜的存在。
而在三界内的其他时空中，很多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比如某茫茫西海龙宫，三太子敖烈就因和九头虫争夺长留林失败，从此一蹶不振，整日声色犬马、怠于修炼，沦为四海着名废材。
“敖烈，龙之力，三段！级别：低级！”
华表盘龙柱旁，龟丞相看了一眼华表上显示的信息，语气漠然地将信息公布了出来。
龟丞相话刚说完，现场便是一阵不加掩饰的嘲讽骚动。
“三段？呵呵，比四年前又降了两级吗？这样下去到下次测验，他还有什么？”
“诶，这废物真是把西海的脸都丢光了！”
“要不是西海龙王是他的父亲，这样的废材早就被驱赶出龙族，或者干脆宰了送往天庭御膳房，哪还有机会在族中混吃等死？”
……
“昔年那个龙族中的天才少年如今怎么就落魄到这步田地了呢？难道是做了什么违背天意之事，遭到天罚？”
……
周围传来的不屑嘲笑与惋惜轻叹，落在那破罐子破摔的少年耳中，恍若微风过疏林，飞鸟经天空，不留一丝声响与痕迹。
像他这样不思进取的废材当然早做好了被嘲讽的心理准备，不然难道还期待大家表扬他？
“下一个，敖媚！”
一位兼具清纯与妩媚气质的少女轻盈上场，继而陡然化为一条粉红色的长龙，盘上华表。
“龙之力：七段！”
……
由东南西北四海联合举办的四年一度的龙之力大测验还在继续，废物敖烈似乎心灰意冷，在众人奚落和惋惜的议论声中悄然离去，继续去进行他的花天酒地。
当晚，敖烈因为醉酒失手，不小心纵火点燃了龙宫大殿，将龙王放置于大殿上的明珠烧成一把灰烬。
西海龙王失望之极，在众人的抨击和挑唆下，一怒将三子敖烈绑上天庭，告一个“忤逆之罪”，玉帝金口一开，给他判了个死刑，斩监侯。
西海龙王从天庭归来，大众都赞他大义灭亲，雷厉风行，老龙王随口打哈哈应付，只道是“理所应当”、“义不容辞”。
直到晚间，西海龙王回到自己卧房，才显露本来面目，神情忧虑而焦灼，难以入眠。
“吾儿此番苦肉计，究竟能否得售，就看那位慈悲的教主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岂独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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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荒录》中有云：万劫之北有水，其力不能胜芥，鸿毛不浮，仙神不可越，故名“弱水”。
弱水河出于魔祖所居的“万劫之地”，永世流淌、万古长存，与仙界天河隔轮回隧道相连。弱水万恶滔天，能腐蚀神明仙人，实乃三界极恶之地。
八百年前，万劫之主出兵十万天魔经由弱水过轮回隧道，借道天河攻打天庭，不料半途遭遇天蓬元帅所率八万天河水军阻截，最终铩羽而归，天蓬元帅遂一战成名。
“元帅，听说当年你率领天河水师大战天魔之前，道祖亲自为您打造了一把神兵，不知道属下等有无眼福一窥神兵全貌？”
随天蓬元帅巡视河道的两员天河大将笑着请求道，他们跟同袍打了赌，如果能求得元帅取出那九齿钉耙一看，将赢得仙酿两壶、金花两朵并云靴两双。
“神兵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观赏的。”天蓬元帅语气平淡，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而且，我那神兵不只是老君亲自掌火运炼，五方大帝和六丁六甲也都出过力，天上天下，仅此一把，岂是你们想看就能看的？”
左侧的那位神将笑嘻嘻道：“听元帅这么一说，我们更想看了！”
天蓬元帅不再搭理他们。
右侧的那位神将眼珠子一转，道：“对了元帅，听说五百年前，有一妖猴大闹天宫，把王母娘娘的蟠桃会都给搅了个底朝天，十分了得，不知那妖猴用的是什么武器？听营中老兵们说，那妖猴的兵器也是老君打炼的。”
天蓬元帅闻言，眼角肌肉莫名一抽，平静答道：“他用的是定海神针，那兵器也是不凡的，但与我钉耙相比，还差得远。”
右侧天将紧问道：“那元帅您当初有没有和那妖猴正面遇着？有没有用您的钉耙教他做人？”
天蓬元帅猛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望向右侧的天将，道：“既然你精力如此充沛，沿着天河跑三千里，立即执行。”
那天将一脸懵逼，随即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多半是马屁拍到马蹄上，当年元帅遇是遇到了那位齐天大圣，但估计没能教他做人，反而被那大圣教做人。
那天将用计不成，乖乖地奉命罚跑。
左侧的天将忍住笑意，噤若寒蝉。
天蓬元帅道：“云景你也别在那偷乐，你陪他一起去跑，本帅正好一个人静静。”
云景泪流满面：“……是，元帅！”
二将走后，天蓬元帅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远，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天河，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陷入沉思。
“为什么会看到一颗丑陋的大猪头？”
威武潇洒的天蓬元帅又一次在心中问出这个问题，自从在圣墟为自己积累功德的分身传回那个消息之后，他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英俊如他会看到一头猪的幻象？
哗啦——
一条锦鲤跃出水面，旋即落入河中，天蓬元帅猛然惊醒抬头望向弱水方向。
“天蓬元帅好了不起吗？以后落到我手中，我一定把你打成一个猪头三！”
八百年前，某位魔女的话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劈过脑海。
“难道是她？”
天蓬元帅幽深，望向远处。
弱水，除了是那条万恶之河的名字，同时还是一位姑娘的名字，即弱水女魔“秋弱水”。
八百年前，天蓬元帅大破天魔军，曾和那位女魔神有过一面之缘，战场上，天蓬元帅并没有怜香惜玉，九齿钉耙所到之处，群魔辟易，那弱水之主气急败坏，当场立下誓言，扬言将来某一天，要把天蓬元帅打成猪头。
神魔之间的恩怨，不共戴天，那无恶不作的女魔头当时指着天蓬元帅却只是要把他打成猪头三，而不是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其实还是有些可疑的。
“若真是与你的因果，那便与你做个了解。”
天蓬元帅艺高人胆大，计议已定，立即驾风赶往弱水和天河交界处，还未落地，便远远看到那位一身黑衣的弱水女魔神。
“就知道你终究会忍不住来看我。”
那女魔头好像在自言自语，“八百年来，你是不是也像我每天想你一样想我？”
“我听人说你最喜欢的女人是住在广寒宫中的嫦娥，可是你知道吗，我曾经见过那个女人，我本想杀了她的，但我后来没有那样做，因为我不想证明她就是你最爱的女人。”
“我无数次问过我自己，我是不是你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的女人，现在我已经不想知道答案，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请你一定要骗我，即便你心中多么不情愿，也不要告诉我你八百年前没有像我爱上你一样爱上我。”
天蓬元帅：“？？？”
“每个人都可以成魔，只要你会嫉妒。”
秋弱水终于看向一脸懵逼的天蓬元帅，“偌大弱水，我一个人实在太寂寞，今天你来到我面前，我正好问你，可不可以不要继续做你那不得自由的天蓬元帅，来跟我一起掌管弱水、双宿双飞，可好？”
天蓬元帅持续懵逼。
“我从来不求人的……”秋若水语气感伤，“因为我怕被人拒绝……我知道，要想不被别人拒绝，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不要求人，但今天在这里，我想求你，求求你，和我结为道侣，从此在这弱水中逍遥快活，好不好？”
女魔神的女气轻柔蛊惑，充满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终于回过神的天蓬元帅压抑心神，冷笑一声，道：“这就是你弱水女魔的手段吗？未免也太小看我天蓬了。”
秋弱水拼命摇头，“不不不，相公你不要误会，我对你一片真诚，没有用任何手段，只要同意入赘弱水，我甘愿将弱水之主的位子让给你，从此相夫教子……”
天蓬元帅道：“仙魔殊途，你不必多言。”
“那你有没有听过魔女有三好？”
天蓬元帅摇头道：“本帅毫无兴趣。”
“你不能这样说！”弱女魔神语气陡然尖锐起来，随即又降下，梨花带雨道：“我只不过是个女人，一个站在自己心爱的男子面前，请求他爱上她的可怜女人……”
天蓬元帅道：“可你心爱的男子也已有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是嫦娥吗？真是她？！”女魔的脸面突然变得无比狰狞，不停地扭曲变幻，“那我就杀了她！”
“我要杀了她！”女魔强调。
天蓬元帅摇头，“并不是她，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是谁。”
天蓬元帅的心上人的确在广寒宫，但却不是嫦娥。
他说完那句话转身就走，离去之前，嘴里小声嘀咕了三个字：“神经病。”
……
回到帅府之后，还没来及去喂他的兔子便接到一道密旨，一道只存留着玉帝个人意志的密旨。
“三祖弈棋，人间将有大变，须爱卿下界数十日，为朕耳目，留心听闻观看。
另，朕已令月老为爱卿与广寒宫玉兔牵了红线，有人间一年夫妻姻缘，聊作成全，爱卿且莫让朕失望。”
……
后一日，王母瑶池宴会，天蓬元帅酒后失德，先是调戏霓裳仙子，其后又险些撞到斗牛宫，惹来纠察灵官，灵官上报玉帝，玉帝震怒，重责两千余锤，并将其贬下凡间。
天兵抬着皮开肉绽的天蓬元帅去轮回隧道投胎，不巧被弱水那位女魔神看到，在天蓬元帅被丢入轮回隧道的刹那，因爱生恨的她伸手推了一把，将天蓬元帅从人道推到畜道。
从此天庭不见天蓬元帅，人间多了一位猪刚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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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陵山位于福陵镇和高老庄之间，风光旖旎、山明水秀，周边一带也是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因此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富足安宁，不见贫困穷苦人家。
那白衣女子站在福陵山主峰前，望着眼前的山洞，略作沉吟，忽而抬起手臂，纤纤玉手展动，犹如蝴蝶起舞，一时空中波光粼粼，四散开去，山洞前顿时风生水起、花木逢春。
“叫什么名字好呢？”白衣女子右手托着光滑如玉的下巴，做深思状，想了半晌，蓦然抬头看到山顶上空缓缓流动的云雾，灵机一动，自言自语道：“寄旅凡尘，客居他乡，落脚处便是客栈，就叫……云栈！”
为洞府取好名字，白衣女子举步入洞，开始打理自己的住处。
此次奉太阴星君之名下凡，除了历练红尘，打磨道心，最重要的任务是和被贬下凡的天蓬元帅履行一段姻缘。
想到天蓬元帅那器宇轩昂、雄姿英发的风采，白衣女子内心就禁不住的一阵小激动。
她和天蓬元帅在天庭有过数面之缘，彼此也算得上情投意合，只是碍于两个身份地位有差，无法更进一步，只能止步于相思。
据说天蓬元帅为了思念自己，专门在元帅府养了一只玉兔，堪称情痴，偶尔想起来，心里还是会有些小得意。
这三界之中，能让天蓬元帅动心的女子可并不多，别处不说，那月宫嫦娥众多，仪态万千，不也全都输给自己这只玉兔精了，由此可见一斑。
这边云栈洞府刚一落成，很快有山神土地前来拜会，随后消息便大范围传开，附近的妖精、山魅也先后来云栈洞探虚实，有一个狼妖见云栈洞新洞主貌美，忍不住出言调戏，结果被一根捣药玉杵砸个七荤八素。
来自广寒宫的玉兔精，下凡第一件事居然是揍了一头色狼，自己也觉得颇为有趣。
大众见云栈洞洞主实力高强，均生结拜之心，最后一头狮子精、一头犀牛精和一头麋鹿精如愿和玉兔精义结金兰，四个叙了年岁，狮子精最大，是狮大哥；玉兔精第二，叫一个卯二姐；接下来就是犀牛精和麋鹿精。
初开洞府便得三位强援，玉兔精算是在福陵山地界站稳脚跟，接下来就是尽力扩展家业，静候那风度翩翩、威武雄壮的天蓬元帅转世真身到来。
……
多年后，当玉兔精面对从东方而来，前去西天求取真经的唐玄奘时，她一定会记得第一次见到天蓬元帅转世真身的那个遥远的午后。
当时她刚和几位结义兄弟饮宴完毕，携手离开洞府外出游玩，不巧看到一头青面獠牙的大肥猪正在以一敌五恶斗五匹土狼，结果，那头肥猪逐一咬死五匹饿狼，完成一个干净利落的五杀。
大哥狮子精见那猪精了得，起了结拜之心，带着他们三个上前问候，不料那猪精完全不理三位义兄弟，径自走到自己面前，饱含深情道：“玉兔妹妹，是你吗？”
玉兔精那一刻整个人是懵逼的，她忍着心中的惧怕和排斥，不解地看着那猪精，“我们认识吗？”
那猪精道：“我天蓬啊，玉兔妹妹不记得了么？”
这段话恰如那晴空一霹雳，轰得玉兔精是当场慌了神。
“天、天什么元帅？！这，这啥玩意呦！”
玉兔精心中震骇，面色惊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是这样的玉兔妹妹，我因投胎时误投了猪胎，因此才落得这副模样，好在外貌于我辈修行者而言只是皮囊，可以随意变幻，所以玉兔妹妹倒也不用为我老猪担忧。”天蓬元帅倒想得开。
玉兔精一时心念电转，脑海中不停回荡着星君给她的秘密嘱咐，天蓬元帅此次下凡，身上有一桩天大的秘密，若她能挖得那个秘密，事先有所准备，证道成仙可期。
念及此处，玉兔精向前一步，冲天蓬盈盈一笑，道：“好久不见，天蓬元帅。”
天蓬元帅一摆手，“天蓬元帅的称呼已经作古，我如今以身为姓，取名叫猪刚鬣，你以后叫我猪哥哥吧。”
“嗯，猪哥哥……”
“玉兔妹妹……”
……
广寒宫玉兔精化身的卯二姐在福陵山云栈洞待了一年，也就和天蓬元帅的转世真身猪刚鬣做了一年夫妻。
用了整整一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之后，终于是忍无可忍，抛下云栈洞家业，毅然不辞而别。
这事一度让猪刚鬣很受伤，以至于旁人问起卯二姐的去向时，他总是忍不住大骂：“什么卯二姐，就是卵二姐！”
多年后，他与那位命中注定的大师兄会面做自我介绍时，再也没有提过玉兔妹妹和卯二姐，一句“卵二姐”一笔带过，既可抒怀，又能将这段孽缘因果彻底掩盖。
玉兔精重返广寒宫没多久，天庭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卷帘大将因在蟠桃宴会上和王母侍女青凰私会被发现，情急之下失手打破一琉璃盏而遭玉帝重罚，被贬下凡。
初听这个消息时，玉兔精没觉得怎样，后来又听了一些议论，越来也觉得这事不对，有些地方太过巧合，其中最让她生疑的是卷帘大惊和天蓬元帅被贬下凡的时间和方式太过雷同，冥冥中好像是为了同一件事。
她在月宫待过许多许多年，对天庭上一些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是有些了解的，比如自家主人太阴星君，当年正是因为得了王母娘娘一颗仙丹才最终证道天仙，成功奔月。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自家主人一直是王母娘娘的心腹，而主人这次派她下凡去和那天蓬元帅的转世猪精成亲，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替王母娘娘打探消息。
也就是说，王母娘娘已经察觉到天蓬元帅被贬下凡的蹊跷之处，因此才有此安排，等到确认那个消息之后，立即将卷帘大将放到下界。
玉兔精对卷帘大将的身份也是清楚的，当年在月宫做过卷帘人，所使的那把兵器也是来自月宫，这在天庭上界都不是什么秘密。
玉兔精将整件事联系起来，稍作分析便轻易得出结论：“天蓬元帅是玉帝放下去的棋子，卷帘大将是王母娘娘放下的棋子，而自己，则是王母娘娘通过太阴星君放出的棋子。”
想到自己委身那猪精一年有余，竟是得到这样一个结果，玉兔精心中便生出一股愤愤不平之气。
她也知道“天地为棋盘，众生皆棋子”的道理，但是在她知道所有前因后果之后，心里始终无法坦然接受这个事实，是棋子，但也是觉醒的那一颗。
那年那兔那些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想尝试着反抗一下，她现在和玉帝、王母、月神一样，也已知道那个势必会引发三界震荡的秘密，那场必将席卷三界的大局……那么，她顺势而为、早做准备，届时也去分一小杯羹，又有何不可呢？
在月宫捣药逾千年的玉兔精心中慢慢开始有了筹划。
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再下界一趟的。
至于现在，唯有等。
……
此时此刻，不只玉兔精在等，整个三界都在等。
西天那位佛祖在等，天庭那位玉帝在等，三十三重天那位道祖在等，三十二重天补天殿的那位娘娘在等，玄界天落山那位沉迷打拳的白衣少年也在等……
那一年，金山寺的小和尚玄奘年满二十五岁，佛法精深、辩才无碍，于九月初三日聚高僧一千二百位，宣讲佛法奥义、诸品妙经，引得当朝皇帝陛下亲临。
那场面真个是：一天瑞气，万道祥光。仁风化日，蔼蔼堂堂。
正当佛法大会轰动京师，玄奘大阐法师升坐诵经时，有两个和尚，捧着法宝，走上街头货卖。
那和尚所捧的宝物分别是一件袈裟和一根锡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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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禅山原名叫坐忘山，天落山脉中顶不起眼的一座小山，姜菩提选了这座山作为自己的修炼道场后，给它改了现在的名字。
此时，天女姜菩提站在秀禅山山顶，双手结印，双目微闭，徐徐呼吸，那山间云雾随着她的呼吸聚散流动。
完成一个轮回的修炼，姜菩提睁开眼睛，入眼即是一片正开得轰轰烈烈的曼珠沙华，那灼灼的红色如同野火，从山脚下一路摧枯拉朽烧上山顶，壮丽异常。
“怎么样，好看吗？”郭大路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而立。
姜菩提看了转头郭大路一眼，微微一笑，然后又重新看向那片铺天盖地的红花，问道：“这就是圣人幻境的手段吗？”
郭大路摇头，“亦真亦幻……你觉得好看的话，为夫就让它们变成真的。”
姜菩提摇头道：“不用了，大凡世上繁华绚烂的景物，往往都是第一眼看上去惊艳，看久了也就那样，人也一样。”
“有道理。”郭大路说着手一挥，山上的红花潮水般慢慢褪去。
“入圣之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对天地，对众生，对自己……”姜菩提看着郭大路，语气轻淡淡的。
郭大路想了想，道：“以前未做圣人的时候总觉得以后入了圣，肯定会很开心、很快乐，感觉会很棒……后来真的做了圣人才发现……果然如此。”
姜菩提白了他一眼。
郭大路笑着将手臂搭在姜菩提肩膀上，轻轻搂着她，道：“娘子也别急，反正你早晚要入圣，到时候咱们弄个组合，就叫‘雌雄双圣’，你觉得怎么样？”
“我打你啊。”姜菩提亮了亮拳头，难得的表现出小女儿家的一面，然后又道：“你当人人都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就能入圣？”
郭大路笑着不说话，一句“本来就没那么难啊”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漫山红花已完全经褪去，两人沉默依偎，望着那山间无声蠕动的云雾、那山上摇摆不定的树林、那林中涓涓细流的溪水以及那天地间无所谓的时间。
良久后，姜菩提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就问吧，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
都是心开七窍的天才修行者，又是如此亲密的道侣，有些话不必明说，各自心里都清楚。
郭大路转头在姜菩提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顺其自然道：“那娘子就跟我讲一讲天书上金蝉子的故事吧。”
……
……
许多许多年以前，西天如来佛祖有一位二徒弟叫做金蝉子，那金蝉子天赋、根骨、悟性、佛理等等方面皆是上上之选，而且还有着通天彻地的大本领，被佛祖内定为未来接班人。
有一天，佛祖升坛讲法，金蝉子下面一听，师尊讲的这佛法他全懂，自觉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于是干脆小憩一会。
此举被佛祖认为是怠慢佛法、轻视大教，于是就剥了他的金身，将他真灵贬出灵山自行轮回。
后来金蝉子经过九世修持轮回，终得观音大士出手相助，转生为玄奘大法师，得到了那个至关重要、将功补过的机会……
姜菩提所讲的金蝉子的故事和郭大路了解的大同小异，没有透露更多有用的信息，但郭大路仍是津津有味地听完，最后还做了个类比总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老师上课的时候，千万不能睡觉。”
姜菩提想了一会，道：“不过我认为金蝉子长老金蝉脱壳、转世轮回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不听佛法，过错太轻，责罚太重，不合理……”
“那提提以为是因为什么？”
“我猜测有两个原因，一是佛祖有意历练他的二弟子，让他重蹈红尘，切身体会以领悟佛法真谛；二是佛祖有什么秘密任务交给他去做。”
郭大路点头赞同，“我也这么觉得。”
在郭大路看来，佛祖让金蝉子牵头搞的那场声势浩大、波及三界的“取经运动”并不是任务的全部，佛门通过这场取经运动固然屠杀了不少妖魔、一定程度抑制了道教的传播、大大弘扬了佛法，但也并未从根本上动摇道门、天庭和妖族的地位。
以佛祖前后皆知五百年的能掐会算，这个结果未免有些雷声大雨点小，即便佛门真的因此招安了齐天大圣孙悟空，也还是显得分量不足，佛祖的手笔、佛祖的用意岂止于此？
郭大路在六两湖显圣的时候，心中有过隐约的线索，后来跟金蝉长老几番接触对谈，基本可以确定一个事实：佛祖派二弟子金蝉子轮回转世蹈红尘，最隐秘为伟大的任务是寻找菩提老祖。
悟空的横空出世太过诡异蹊跷，没头没脑、莫名其妙，好像从石头缝蹦出来的一样，以佛祖之能，如何猜不到他背后的那位老师？
这三界能让佛祖重视的大佬有那么寥寥几位，但让佛祖心生忌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位，那就是在他眼皮底下传道千百年的菩提老祖。
郭大路不知道菩提老祖和如来佛祖两位大佬当年的恩怨，因为那必然是极其久远的事情，但他知道，他们一定有恩怨，可能是大道佛理之争，可能是香火气运之争，也可能是西天教主之位之争。
当然，不论两位大佬争的是什么，郭大路现在都管不着也没能力管，他确认这件事只是为了理清一个思路。
……
之后，金蝉子开始修持轮回禅，同时以镇压魔怪的名义在两界山放置功德莲——现在看来，那“功德莲”的真实身份多半是佛祖的一只慧眼，为了监视五行山，为了等待菩提老祖的出现。
只可惜，菩提老祖似乎真的完全放弃了孙悟空这个徒弟，不管他这个徒弟遭受百般折磨、万般欺辱，他始终没有出现过。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我处极乐世界不知年月，料五行秘境已有半千年……”
灵山大雷音宝刹，舍利之光绽放，满空四十二道白虹南北通连，庆云彩雾啸聚，烟霞缥缈，寒暑不侵。
这时佛祖端坐上品莲台，气象万千，正与诸天菩萨罗汉谈天说地。
座下有大菩萨问道：“秘境五百年已过，想那魔猿劫数亦满，不知我佛何时放他出来？”
如来道：“解救乖猿者自有其人，若我所料不差，此时间，观音尊者已寻着那人。”
诸菩萨又问：“不知是何人？”
如来笑而不答，只道：“待他万里跋涉，来到此间，诸菩萨自会知晓。”
诸菩萨合十称善，又问观音尊者此行遭遇。
如来道：“观音尊者神通广大，一路踏看道路，半云半雾而行，虽也遇着几个拦路的妖怪魔头，但均被一一化解，还收了位流沙精、一位猪精和一条白龙。”
诸菩萨皆称：“善哉善哉！”
……
观音菩萨东行寻找取经人并非一路顺风，虽遵佛旨未在霄汉中行路，但也着实遇到几个拦路的妖魔鬼怪。
那个时候她才完全明白如来“别个也是去不得，须是观音尊者神通广大，方可去得”这句话的真谛。
到了东土之后，没费多大力气便寻找到金蝉子的转世圣僧，她依佛旨将锦斓袈裟和九环锡杖赠予玄奘法师，当然，在赠宝的过程中，观音菩萨顺手一波先抑后扬的操作，先标高宝物物价，再慷慨赠宝，藉此彰显佛门大德，让那凡俗的皇帝陛下见识见识佛法的高深与奥妙，再将那玄奘法师的声望刷得隆重空前。
九环锡杖振聋发聩的撞击声，唤醒了玄奘法师前世的一缕记忆。
锦斓袈裟的炫酷，点燃了玄奘法师的勇气。
他决定去西天取经，风雨无阻。
……
“时辰已到！”
三十二重天，补天大殿，一道高妙无端的声音响起。
“开始行动！”
那道代表着妖族至高权威的号令，无视一切规避和窥听，迅速传到三界每一位大妖王的心中。
那些实力惊天动地的大妖王皆遵号令，颇有慷慨悲壮之感。
大局一旦开启，残酷的厮杀争斗随之拉开帷幕，何人为刀俎，何人是鱼肉？
多少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妖灵会折在这盘“死间棋局”中，永世不得超生？
……
兜率宫。
“那恶猿要出来了，六两湖也要开闸放水……”
某位身穿日月玄黄袍的长须老者言罢，伸手朝下一指。
咻——
圣墟六两湖天旋地转、四方颠倒，刹那间，整片湖泊凭空消失，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咚——
某金刚琢内混沌世界滴下一滴水。
水滴中裹着一把桀骜长剑。
啪！
那长须老者拇指中指搓动，骤然打了一个响指。
水滴中的长剑化身为白衣秀才，白衣秀才再变幻为一头灵猴，那灵猴机敏百变，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犹生六耳。
“修道万万年，方知大道之敌，从来都是自己。”
那长须老者身着最闪的袍，扮十分感慨。
……
……
人间世界。
玄奘圣僧辞别当朝帝王，动身赶路。
不一日，圣僧已到两界山，远远看到山脉主峰峰顶贴着一道佛帖敕令：唵、嘛、呢、叭、咪、吽。
玄奘乃是至诚佛子，一见佛谕，立即翻身下马拜见礼佛。
三匝礼毕，那佛帖竟“轰”地一声自燃起来，转眼烧成飞灰。
下一刻。
天昏地暗，地动山摇。
一股狂绝、桀骜、怨恨、霸道、危险的强悍妖气，直冲霄汉。
“五百年了——”
整片山林回荡着这道声音，充满无边无际的滔天怒意，两界山一众妖魔鬼怪尽皆瑟瑟退避。
“俺老孙，终于出来了！”
轰！
一座千丈高山崩然炸开，漫天碎石之间，一道瘦小却蕴含无穷能量的身影在空中肆意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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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天惊，八方云动，诸天万界共同瞩目。
曾经的齐天大圣在空中不断地翻滚、翻滚、翻滚……尽情享受那重回自由身的兴奋与喜悦。
他感觉到天旋地转，他感觉到往事如烟……记忆却渐渐模糊，脑海中好多熟悉的画面如风中沙一般慢慢分解消散，直至无影无踪，再难寻回。
孙悟空落在地上，茫然四顾，脑海中一片混沌，甚至一时忘记自己是谁，自己在哪，自己要做什么，他努力去想，脑袋开始莫名疼痛。
五百年凡人的极致体验，长期炼狱般的折磨，身体全面性的衰老，这些没能摧毁孙悟空，但终究是抹灭了他大部分的记忆，他像凡人一样“老来多健忘”，不知今夕为何夕。
冲出五行山禁止的那一刻，是压抑了五百年的怨气和愤怒的一场总爆发，但五百年凡人的经历和感受让那种不加节制的爆发出现了反噬的副作用，记忆因此遭受更大打击。
“阿弥陀佛！”
正当悟空陷入临时的迷失中时，听到一声如春风拂面的佛号，循声望去，发现那滚滚烟尘中，走出一个光头，正是取经人唐三藏。
嗡——
一阵偏头痛过后，悟空脑海中响起那道振聋发聩的声音：“待你劫满时，自有大德圣僧救你出去，那人便是你的恩师，只要你诚心追随，心中所求，早晚会有答案。”
孙悟空望着那风尘仆仆的和尚，下意识地走上前，拜倒在地：“徒儿拜见师父。”
三藏道：“你亦是沙门中人么，怎地见我便纳头拜师？”
悟空道：“弟子情愿归顺沙门，一路追随恩师，鞍前马后，绝无怨言，还望师父收留。”
三藏见他言语态度诚恳，亦收徒之心，问道：“你姓什么？家在哪里？”
悟空有些愣神，语气不怎么确定道：“我，我以身取姓，姓孙……家，家住何处，有些不记得了。”
三藏颔首，暗道：“以身取姓，却不姓猴，想必是取猢狲的意思，看他相貌嘴脸，倒是贴切，只是为何不按秩序姓胡？”
悟空似乎看透了三藏的心思，道：“我因相貌类似吃松果的猢狲，故而姓孙，弃猢不用，是因为‘猢’字去了兽旁，是个古月，古，老也；月，阴也；而老阴不能化育，与我本身不符。
倒是‘狲’字，去了兽旁为子与系，子，儿男也；系者婴细也，合我本论。”
悟空说这些话时，并未思考太多，更像是脱口而出，如同深藏心底深处的某段记忆被人勾起一般。
得姓名时乃是万物生灵最为重要的时刻之一，古有“肇锡余以嘉名”的说法，意义重大，很难忘却。
三藏道：“既已有姓，那为师的再给你取个法名。”
悟空道：“徒儿亦有法名，叫做‘悟空’。”
三藏一听，这名字的确系佛门中法名，想是有缘，心中不禁欢喜，道：“那我再以你的模样给你取个诨名叫做‘行者’可好？”
“好，好，好！”悟空满心答应下来，遂请师父上马。
师徒二人离开两界山继续西行。
在很多人看来，轰轰烈烈的“取经运动”至此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临出两界山时，终有一头虎视眈眈至今的双翼虎妖兴起魔云，意欲劫持金蝉转世真身。
“大道险中求，有机缘天降，没有不取的道理！”
双翼虎妖横空而出，一时狂风大作，吓得唐僧险些从马背上跌下。
“你被封禁了五百年，所受损害难以挽回，实力必是大打折扣，本座并非毫无胜算！”
双翼虎妖境界全开，警惕至极地望着那位不着片缕、浑身黄毛、弯腰曲背、毛脸雷公嘴的猢狲，语气倒不输半分场子。
孙悟空不言不语，笑眯眯地打量着那双翼虎妖，眼神古怪至极，有点像……裁缝在看布料？
虎妖顿时恍然，那猴头竟是看上自己的虎皮，准备用来做衣服？！
“呔！大胆猴头，今日本座便要用你的猴头炖猴脑汤！”
言语落处，虎妖展翼齐飞，它那双翅雄健长阔，竟是不输大鹏。
呼呼呼——
虎翼扑打，山中顿时掀起狂风，沙土巨石扬起，参天古树拔地而起，声势骇人已极。
“承受我双翼虎妖的最强一击吧！”
虎妖吼声传出，震动山岗。
那些躲在暗处观察这一战的妖魔鬼怪们对此战结果的判断有所动摇，他们没想到那双翼虎的实力竟已强悍到如此地步。
唐僧马上心惊，问道：“徒儿，这如何是好？”
话音方落，却见悟空掏了一把耳朵，随即双手一晃，一条碗口粗细的铁棒出现在手中，也不见他如何兴风施法，只叫了声：“吃俺老孙一棒！”
一道白影砸入魔云。
嘭！
一声响亮，骤然烟消雾散，那声势骇人的双翼虎妖就此一命呜呼。
唐僧放眼看时，虎妖脑袋好似大西瓜一样，被打得稀巴烂！
从东土而来的圣僧倒吸一口凉气，心惊肉跳：“那妖怪看着那般凶恶了得，竟经不住悟空的一棒，果然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孙悟空打死虎妖，四处观望，火眼金睛所至，那些隐在暗处的妖魔立即远遁而去，再不敢回顾。
“在我老孙面前，装什么妖怪！”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随口吐槽了一句，然后开始剥下虎皮，准备让师父给他做一件遮体的花衣裳。
辞了两界山，师徒二人加快行程。
唐僧骑马奔驰快，悟空御风飞行疾。
叮叮！
正伸手遮目探路的悟空突觉脑海中一阵响动，留意去看时，却是一件长方的古怪物事，屏幕上不停闪着消息。
叮叮！
叮叮！
……
他偏偏不记得此为何物。
“你是谁？”
他稍作研究，顺利发出一条信息。
时空转换，此山彼海，“你是谁”三个字同样无视时空相隔，很快出现在另一个通讯器的屏幕里。
天落山。
正在打拳的白衣少年吓了一大跳。
“孙悟空上线了？！”
迅速打完一遍拳，郭大路在脑海中调出通讯器，认真地把那三个字看了几遍，确认的确是来自孙悟空，他掐指略作演算，再次证实孙悟空已劫满出山。
稍作思索，郭大路回道：“悟空你失忆了？不记得我是谁？”
过一会，悟空那边又回道：“过去的事情，老孙已忘了十之六九，不记得此物，不知你是谁。”
郭大路看完信息，皱起眉头，脑海中回忆起孙悟空当年跟他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忘记我是谁，记得告诉我，我是心猿大圣！”
果然不出他所料。
郭大路想了想，回道：“我是心猿大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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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和孙悟空连上线之后，郭大路的激动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孙悟空的反应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准确的说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从最初“好说话的空哥”到之后“高深冷漠的悟空”，再到后来“不冷不热的齐天大圣”，三版孙悟空个性各异，均给郭大路留下深刻印象。
如今二人再度连线，悟空显然已呈现出了第四种状态——熟悉的陌生人。
他不记得郭大路是谁，甚至不记得那通讯器是什么。
“我是心猿大圣！”郭大路如此回道。
他当然不是心猿大圣，以前倒是如此猜测过，毕竟跟悟空之间的因果那般剪不断理还乱，说他们是一体两分身的确能解释不少问题，但更多的问题是无法用这个事实来解释。
他之所以如此说，自然是为了提醒孙悟空，试着唤醒他关于“心猿大圣”的记忆，为以后揭露真相做铺垫。
孙悟空：“心猿大圣么……跟我算半个本家。”
郭大路：“不是算，我们就是本家，不止如此，五百年前，你、我和另外一位六耳猕猴王桃园三结义，结义完了之后就在那桃园里摘桃子吃，耍得不亦乐乎。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可以通过这个法器与你取得联系？”
孙悟空：“这是什么法器？”
郭大路面带笑意，想了想，回道：“万界通讯器。”
接着又补充一条：“既然你可以使用这个法器，岂非意味着你已从佛祖的五行秘境中脱身，已经遇到取经人？”
孙悟空：“是。你如何得知此事？”
郭大路：“咱们兄弟二人曾经秘议过此事，鹅且，我不仅知道你已经遇到取经人，还知道你们接下来要如何走，会遇到什么劫难。”
孙悟空：“老孙修一棒破万法，天下万事，皆一棒之事，管它什么劫难？休要危言耸听！”
郭大路：“忠言逆耳，心诚则灵。你们一路西去，步步该灾，处处有难，若你孙悟空还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兄弟我自然无话可说，如今你既经历五百年封禁，状态如何不言而喻。”
“再说，你现在的记忆还未完全恢复，西天路上的劫难恐怕没那么容易行过。”
孙悟空很快回道：“你只当我老孙记忆未恢复就把我当傻子耍？什么桃园三结义，简直一派胡言！”
孙悟空回了这条信息之后便果断下线。
郭大路摇头苦笑，这世上最无奈的事情之一就是你丢包袱的时候，没人接，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包袱本身不响亮。
郭大路认真琢磨了一会，然后回道：“马被龙吃时找我。”
回完之后，郭大路收起手机，回到洞府。
“唐僧收了悟空之后，接下来一难正是‘鹰愁涧失马’……”
郭大路边如此想着边在桌上摊开纸笔，开始做记录：
鹰愁涧失马×
观音庙遭火烧×
黑熊精盗袈裟×
……
一路写下去，全是取经小队接下来要遭遇的劫难，然后根据自己的需求和对应安排在后面标注√和×。
收伏猪八戒×
退黄风怪×
……
三打白骨精√
黄袍怪唐僧变虎×
……
标注对号的全是可以收罗的无背景的妖怪，而标注叉号的则全是背景强大，有人搭救，无法收编的妖怪。
循着唐僧遭遇的八十一难，很快便做好罗列，接下来就是在天落山为即将到来的大妖们准备洞府。
郭大路离开自己的洞府去巡查那新开辟的二十座新洞府，心中默默估算哪个洞府会住哪个妖精。
根据剧情推算，他能跟悟空做的第一笔交易无疑就是无背景、无靠山、无来历的白骨精，实际上，他当初率队去六两湖时已经见过白骨夫人，对方战斗实力虽然不是很强，但算得上足智多谋，且一人分饰三绝，演技高超，只要能收归帐下，以后会有重要用处。
白骨精固然不错，却并非郭大路第一个想收的妖精，他第一个想要收服的妖精是武艺高强的黑熊精，只可惜这头实力不俗的黑熊早被观音菩萨预定为珞珈山道场首席保安队长，郭大路自认为现在还没条件和观音菩萨争人。
巡查完洞府，郭大路来到遮天阵昆仑镜片所在的阵眼处，再度认真检查了一遍传送阵。
只要悟空能顺理成章、心甘情愿地同意自己的计划，那么以他的本事，加上妖精和自己的配合，秘密传送妖灵不是问题。
这要郑重感谢万岁狐王的昆仑镜片。
接下来，就等悟空那边的回应。
……
悟空这时正在杀人。
他服侍唐僧西行赶路，不料路上遇到六个打劫的毛贼，那六贼分别叫做“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身本忧”以及“意见欲”，这六贼本事平平，却承担了一回章节名，可见并不是简单的毛贼。
这六贼的真实身份乃是悟空入沙门前尚未清净的“六根”，所谓六根，恰是眼、耳、鼻、舌、身、意，若得六根清净，斩断欲念，自然要打杀喜、怒、爱、思、忧、欲，因此孙悟空见到那六贼时，毫不犹豫，举棒就打，半点不容情。
他既决意遁入空门，那些凡俗情感便再不值得留恋。
只是在真正做出决绝的割舍时，还是感觉到由内至外的痛苦，尤其是六根归于清净的刹那，脑海中猛地回忆起许多往事，而“心猿大圣”四个字如四记重锤沉沉砸落而下。
他的偏头疼开始加剧。
一旁新拜的师父不仅不安慰，还在不停埋怨他杀人不长眼，有失佛门慈悲心云云，聒噪得他忍无可忍，于是驾了筋斗云径去东海散心。
东海龙王早得龙祖点化，知道此次取经事关重大，且于龙族有百利而无一害，故而以“圯桥进履”的典故点化悟空。
悟空何等样人物，闻弦而知雅意，当即辞了老龙王回转去寻找师父唐僧。
唐僧略略责备了他几句，却也并未深究，末了还说：“为师我幼时读经念经也落有偏头疼的病症，后来得高人赐了一顶禅帽，常年戴着，头疼病终于烟消云散，完全根除。”
悟空忙问：“师父可随身带着那禅帽？”
唐僧道：“可不就在包袱中，你找找看。”
孙悟空忙蹦跳着打开包裹，果然发现一顶嵌金花帽，喜不自胜，求肯道：“好师父，这顶花帽给徒儿戴了吧。”
唐僧假意婉拒，“只怕尺寸不合。”
悟空道：“师父不知俺老孙手段，老孙身有七十二变仙法道术，这颗脑袋亦可大可小，什么样尺寸的帽子都戴得。”
唐僧道：“你若戴得，便戴去吧。”
孙悟空作揖感谢恩师，顺手将花帽戴起，问：“师父，是不是戴了这花帽，以后便再也不会头疼？”
唐僧不答，嘀嘀咕咕念起咒语。
孙悟空头疼欲裂，偏头疼不仅不曾缓解，反而加重百倍千倍！
“头痛！头痛！”
悟空大惊，猛将花帽摘下扔掉，然而花帽易摘，金箍难除，唐僧咒语不停，悟空头疼不止。
“师父莫念！师父莫念！”悟空明白前因后果，立即恳求。
唐僧道：“以后你可都改了？”
“改改改！师父，我改！”
“可情愿听我教诲？”
“听听听……只求师父莫念那令人头疼的咒语。”
唐僧果然停止念咒，道：“今后只要你听我管教，服我号令，我便不会再念那紧箍咒儿，切记为师言语。”
“弟子明白。”
孙悟空再不敢回忆前尘往事，从此只能前行，做真正的佛系弟子。
至于往昔记忆，只能越掩越深。
……
走在山谷中的郭大路突然停下脚步，捻指掐诀，施“钵盂演算术”，半晌后，叹息道：“忘记提醒他别戴帽子了……提醒他，他也未必能听，诶！”
“五百年五行山压不垮他，如今还要再加一个金箍，够狠！”
郭大路敛起表情，背手回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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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升，金光万道，山间云雾却未被全部驱散，阳光犹如一道道金线把厚厚的云雾烧出千百个小孔，射在地面上。
远处捷足的麋鹿在撒欢奔跑，山间攀援的猿猴在相竞争桃，还有空中的仙鹤，水中的游鱼……
这里并非只有色彩的强烈对照给人某种眩晕的不真实感，动静相宜的和谐画面，更是造成一种玄幻的境界。
李一闲和慕容斑斑面对着郭大路，神情冷峻、战意凛然，姜菩提和化机子站在一旁，一脸认真。
“还差点意思啊……”
郭大路摸着下巴说道，“愤怒的表情不够自然，你们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就好像我只是欠你们钱没还，而不是以阴险的手段灭了你们的宗门。”
慕容斑斑无奈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总不能真把你当做秦王，万一到时候我和李师兄被仇恨冲昏头脑，一个控制不住……”
郭大路道：“你怕伤到我？”
慕容斑斑默认，尽管她早知道郭大路已经入圣，但她和李一闲这些年专心修炼，也是进步神速，而且因为他们志在报仇，各种杀招手段层出不穷，假如交手时他们竭尽全力，郭大路却压制境界、有所保留，后果着实难料。
郭大路眨了眨眼经，认真措辞，“是这样的斑斑，呃……我就直说了哈，不要说你们俩一个‘控制不住’，即使是你们四人联手‘控制不住’也伤不到我一根毫毛。”
慕容斑斑等四人：“……”
姜菩提道：“一个圣人打四个宗师，好了不起吗？”
郭大路摆手，“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即使面对你们四个，我还是只用大宗师的境界。”
姜菩提等四人：“……”
“那就试试看！”姜菩提道。
化机子却表示犹豫，道：“说老实话，我不确定要不要去试试，那什么你们难道不记得了，他当年还是大宗师时就能剑挑一票大宗师？”
姜菩提当然记得，但她就是不忿。
郭大路笑了笑，旋即认真道：“我之所以这么跟你们说话，并不是我要炫耀实力和境界，而是想告诉你们，修行世界，事实就是事实，来不得半点虚假，一旦认识出现偏差，后果难料。”
大家都沉默受教。
“当然，咱们拘束于这方小天地修炼，很久不见外人，我也的确有显摆一下的意思，希望大家包涵……”
众人瀑布冷汗。
郭大路一笑，道：“过段时间这儿会热闹起来，会有很多圣人级别的强者驻扎进来，到时候大家想怎么练手就怎么练手。”
说罢顺其自然地向前吹口气，面前又多了位郭大路，接着本尊和分身齐齐摇身变化，变成秦王和秦王宫禁军大统领。
“动手吧！”
“秦王”率先向李一闲和慕容斑斑动手。
……
郭大路虽然刻意扮演秦王让李一闲和慕容斑斑练手，实力也尽量压到和秦王持平的地步，但还是很快就结束了第一轮的战斗。
“就这点本事，还想杀朕报仇，再去练一万年吧！”
郭大路变化的秦王语气嚣张，神情傲慢。
李一闲眼睛微眯，握着鱼叉的双手又加重了一成力气。
慕容斑斑也动了真怒，毫不犹豫地再次冲向郭大路。
“还是不够！”
郭大路第二次轻易解决二人，轻蔑地哼了一声，冷冷地俯瞰着他们：“一群蝼蚁，死不足惜！”
然后，第三次……
郭大路前后逼李一闲和慕容斑斑打了十一次才彻底逼出他们的全部潜力，因此这第十二次的打斗总算有了一点惊险刺激的意思，四道身影在云雾中无声无息地穿梭，速度快捷无伦，但自始至终不出山谷方圆之地。
……
这一次，李一闲和慕容斑斑坚持了一盏茶的时间。
“自己领悟一下吧。”
打完之后，郭大路没有再特意做什么指点，该说的都通过刚才的实战说了，他们能领悟多少算多少，多说反而无益。
郭大路正要转身走开，忽而一团白雾悄无声息地移近，到了近处，陡然化为姜菩提的身影，玉手如刀，切向郭大路。
嘭！
郭大路骤然从原地消失，姜菩提怔了一下，也“嘭”地一声消失。
微风吹拂而过，有两团云雾分解出来，迅速远去，空中传来一声娇咤：“郭大路！”
姜菩提以分身偷袭郭大路，不料郭大路也是分身，而她偷袭失败之后，本尊反被郭大路劫走。
“你师尊‘觉他境圆满’，即将飞升，再过几日消息便会传开，天宗将颁千里禁制，而你，也要返回天宗为他护法……”
郭大路轻轻抱着姜菩提坐在筋斗云上，注视着她的目光如两道火龙，让姿容无双的天女有些不自在，一颗道心砰砰乱跳。
郭大路继续道：“修行界有两句秘语，不知道娘子有没有听过，那上一句叫做‘太极两仪生四象’……”
姜菩提红脸低头，轻声道：“我不知道。”
郭大路温柔地笑起来，也不再多说。
有时候，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千言万语。
郭大路右手伸入虚空，轻轻一挥，一座二人小世界的法阵就此布成。
郭大路要在云层上和姜菩提圆房。
……
不出郭大路所料，三日后，姜菩提接到师尊天僧飞升的消息，她要立即赶回天宗为师尊护法。
郭大路亲自送她回宗，入山门时，天宗禁制大阵竟毫无知觉，等到天宗众人得知有圣人降临时，郭大路早已离开。
已经有一只脚踏进圣境的天宗大长老跟其他长老们感叹道：“他说自己是最强圣人，并未言过其实啊。”
……
返回天落山的途中，郭大路终于接到悟空的微信回话：
“师父的马果是被一条孽龙吃了，那孽龙武艺倒还好，远不是老孙对手，但它一直藏身涧底，高挂免战牌，让老孙无计可施。”
郭大路看完之后，笑了笑，没有立即回复，待回到天落山，悟空的第二条留言来了：“阁下有何良策？”
郭大路不再拖延，回道：“你且去鹰愁涧，不必邀战，只道‘取经人到了，速速出来相见’，然后再差揭谛去南海请观音，自有结果。”
悟空没有再回，到傍晚时分，信息过来：“果不出兄弟所料，那白龙原就是观音菩萨特特留在此处为师父做个脚力的。”
郭大路想了想，回道：“恭喜唐总拿下白龙宝马！”
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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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悟空的能耐，郭大路只要告诉他小白龙和取经人的关系，自然能解决唐僧无马的问题，之所以仍旧让他去请观音菩萨，其实是为了那三根救命毫毛。
根据剧情推测，观音这次现身，不仅了结了白龙变马加入取经小队的因果，还送了悟空三根救命毫毛——这也算佛门典型的打一棒子给个桃子的度人手段了。
悟空果然也在微信上提到此事。
孙悟空：“不仅如此，观音菩萨还给了老孙三根救命毫毛，道是在那无济无主的时节，可以随机应变，解救灾厄。”
郭大路想了想，这三根救命毫毛貌似只在金翅大鹏那一劫中用过，当时悟空被大鹏困在阴阳二气瓶中，一时无法逃脱，于是他把三根救命毫毛分别变成金钢钻、竹片和绵绳，钻破瓶子成功逃脱。
郭大路回道：“观音菩萨的赏赐，自然是很厉害了，日后必有大用处。”
孙悟空：“你明知菩萨有赏赐才特意让老孙差人去请她？”
郭大路回了一个默认的笑脸表情。
孙悟空何等智慧，事已至此，如何看不出郭大路心思，道：“俗话说‘天上不会无故掉金丹’，兄弟如此帮俺老孙，究竟有何吩咐，不妨直说？”
郭大路也不拐弯抹角，回道：“你们师徒这一路西去，必是劫难冲冲，所谓‘刚翻过几座山，又遇到几个妖’……那，我这里就有一个想法，说出来悟空你考虑下。”
“就是说，在你们师徒西行的途中，如果遇到那无主的妖怪，且不要打死，可以假装打烂它们的肉身，但请拘了它们的妖灵通过法阵传到我这边来。”
片刻之后，孙悟空回道：“你在收集那妖灵要做什么？”
郭大路：“此处请容在下卖给关子，总之于你于我皆是有益无害之事。”
不知孙悟空那边如何思考，半晌后回道：“此事容老孙思量思量，你倒说说看接下来那老和尚要遇什么劫难？”
郭大路泄露天机：“观音院失火，圣僧丢袈裟。”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两人皆下了线，郭大路收起手机，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天宗。
他伸手在杯子里蘸了一滴水，然后屈指弹出，那滴水悠然飘出，继而“咚”地一声变成一面镜子，一道白光从镜子里射出，与悬在遮天阵阵眼处的那片昆仑镜片遥相呼应。
终年隐于天空云雾中的摩诘山出现在镜子中。
玄界最老牌圣人飞升，这无疑是震动整座玄界的大事，影响力之大恐怕和他证道圣人引紫气东来异象一事不相上下。
天宗虽颁了千里禁令，护山大阵也提升至最高级别，但出于对玄界圣人们的尊重，他们还是邀请了几位观礼的客人。
杏坛大先生。
地宗圣人。
书剑宗圣人。
四绝宗圣人。
……
这些圣人皆亲自赶赴天宗，现场观礼天僧飞升。
郭大路可以通过昆仑镜看到他们，他们却无法看到郭大路，甚至连些许的感知都没有。
遮天大阵逐渐成熟。
郭大路的境界也在持续向上攀升之中。
嘟昂！
嘟昂！
嘟昂！
……
天宗禅钟响起，响彻一方世界。
凡闻听到这这缕禅音的修士，或觉醍醐灌顶，或感振聋发聩，各有助益。
钟声响起时，郭大路正要使手段让那钟声泄露一丝进入天落山，以便让慕容斑斑和李一闲受益，突然他看到一抹若隐若现的黑色飘进摩诘山上空，一闪而逝，若不是他通过上古神器昆仑镜观看，根本察觉不到。
明明如月遮不住，一角黑夜？
郭大路心中笼罩了一层阴云，有种不理想的预感。
他没有放开阵法让钟声泄露进来，而是手中掐诀，口中念咒，“噗”地一声吐出一只金蝴蝶。
Bing铃铃——
金色蝴蝶振翅飞动，遁入虚空中，再现身时，已在遮天阵外。
蝴蝶走后，郭大路取出几只竹签和几枚铜钱，先认真地摆好竹签，然后右手握着铜钱，闭目静心，半盏茶过后，将手中铜钱随手一洒。
晦暗不明，阴晴不定的卦象。
郭大路面色无端严肃起来。
……
金色蝴蝶已飞到天宗山左近，可以近距离感受到圣人飞升仙人时的那种天劫威势。
骤然间，摩诘山周遭云雾开始疯狂旋转，形成十数根龙卷，好像天上有仙人伸出巨手在搅动风云，那些附着在摩诘山上的云雾尽数卷入龙卷中，玄界最神秘的地方之一摩诘山终于显露真容。
它矗立在万丈高空之上，周身有万道禅息萦绕，尤显得巍峨雄壮及万千气象，令人叹为观止。
咔嚓！
就在这时，晴天碧空中劈过一道触目惊心的闪电，天地随之变色，可听到雷声隐隐、蓄势待发——天僧的仙人劫或者说罗汉劫终于来临。
修行一道，本是逆天行事，但圣人之前，修行者境界低微，并不值得天道注意，故而除了自身因果的劫数，破境时不会再另遭天劫。
而当修行者入了圣境，开始接触天道奥义，开始摸索万物运转的规律，便成功引起天道的注意，天地生发异象，等于做个备份，以后此人再行晋级，将会有天劫伺候。
恰如此时此刻的天僧。
他双手合十，矗立摩诘山山巅，僧衣无尘，袈裟飘扬，八条巨龙在四周不住盘旋。
刷！
第一道闪电天劫迅速劈下，直接劈在渡劫大阵上，雷声紧随而来，轰然炸响。
那只金色蝴蝶趁机逆风而上，速度惊人，亦如一道闪电，冲进云雷之中。
第二波天劫如期而至，却是数道天雷一起降临。
轰！轰！轰！轰！轰！
天雷组团轰下，才让那只蝴蝶明白什么叫旁观者清，当局者懵。
金色蝴蝶被轰得七荤八素、摇摇欲坠，天落山的某位少年也感受到天劫之威。
“阁下何人，胆敢闯我天劫，速速离去！”
天僧神色凝重空前，发现金色蝴蝶，更是如临大敌。
渡劫关键时刻，若有人成心搅局，后果不堪设想。
金色蝴蝶不言不语，只是绕着他飞动。
天僧右眼慈悲为怀，蔼如祥和，左眼却是一抹冷峻的杀意掠过。
恰在这时，新一轮天劫降临，这次有十余道闪电撕裂碧空，闪电尾部挂着十几团天雷轰向摩诘山山巅。
天僧无暇他顾，只得继续凝神渡劫，袍袖颤动间，一条细不可查的黑色长形虫蜿蜿蜒蜒靠近金色蝴蝶。
……
天落山，秀禅洞。
郭大路握紧拳头，“嘭”地砸在桌面上。
天机已露，卦象已明。
郭大路终于明白那天和天僧约战时，为什么夜魔会突然出现，以及他为什么会顺势叫破夜魔身份。
自入圣后，郭大路常常会有不自觉地“顺其自然”的举动，有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意识那么做，只是事后回想起来，才觉得其中隐有深意。
包括这次亲自把姜菩提送回天宗，恐怕也是意识到天僧飞升的蹊跷之处，有意在向天宗示威，告诫他们，天宗大阵于他而言，形同虚设，阻止不了他做任何事。
如今看来，果有先见之明。
只是这天僧和夜魔到底是什么关系，合作？还是分身？
不论是哪种可能，后果都非常严重。
若是合作，说明他们背地不知道筹划了多少阴谋诡计，一位玄界资格最老的圣人，一位存在了千百年的夜色魔君，他们的合作，就是整个玄界的灾难。
若是二人一体，结果可能更加可怕，两位修为如此恐怖的圣人一旦合体渡劫，成功飞升，那么玄界还有谁是他敌手？
郭大路正思考间，心中一动，那只由他一口气化成的金色蝴蝶已被天僧毁去，同时新一轮的天劫顺利渡过。
天劫中的天宗圣人，受了点轻伤，不会影响继续渡劫。
郭大路心念电转，思考对策，若是现在直接出手干预天僧渡劫，必会引起玄界公愤，而且会遭遇天宗诸位护法们的舍命围攻。
即使他可以不顾众圣公愤、天宗护法们围攻及大阵封锁，他还要考虑天劫的影响。
他现在隐于遮天阵中，屏蔽天机，即使到了飞升仙人的境界，也可以暂时选择不渡劫，一旦他现身摩诘山，直面天劫，很可能就会成功引起天劫的注意。
原本他有能躲避三灾利害的地煞七十二变，可在渡劫时做足准备，悠然飞升，但这样直接朝天劫怼过去，冒着引发双倍天劫的危险，是绝对不明智的。
郭大路甚至可以合理的猜测，天僧选择此时飞升，不排除做了针对他的安排，毕竟那场圣人之战，夜魔显露踪迹，他们难免会担心被郭大路看出破绽。
郭大路双手十指飞快掐动，推演破局方法，就在这时，外面传出一道惊呼，似有人修炼走火入魔。
郭大路皱眉吐了一口气，赶紧出去查看情况，看到豹精女修慕容斑斑躺在李一闲怀中，生机微弱、危在旦夕。
这女孩报仇心切，修炼有些急功近利，当此破境关键时期，果然是没能把控住节奏，走火入魔。
郭大路袍角旋动，人已到慕容斑斑近前，伸手往下一抹，一道纯净柔和的圣人气息将慕容斑斑罩住，替她稳住气机，保住来之不易的修行成果。
大约过了一刻时间，女修悠悠醒来，睁眼看到郭大路，神色惘然，继而变得痛苦复杂，沉默半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低声问道：“修行一道，是一直如此艰难，还是只有入圣之前才如此？”
郭大路道：“一直如此。”
女修闭上眼睛，无声抽泣。
郭大路如今圣心无碍，却也感受到这位姑娘对当年照顾她的那位姐姐的深厚情感，那种情感化做报仇执念，成了她和李一闲道心上不可忽略的破绽。
“送她回洞府休息，睡上三日便无大碍。”
郭大路这时没空摆圣人在上的姿态，直接替她抹去走火入魔的痕迹。
李一闲和化机子送慕容斑斑回洞府，郭大路信步前行，试着以轻松的心态思考应对方法。
反正那天僧的天劫还有段时间才能渡完，不妨换换思路。
郭大路突然想跟悟空聊聊（他这时也没别人可聊）。
他在脑海中上了微信，给悟空留言：“怎么样？到哪了？”
悟空那边不久就回了信息：“确是观音庙，未出你所料。”
郭大路回一个得意表情。
孙悟空：“倒也是巧，那观音菩萨没来由地弄一个金箍子套在老孙头上，只教老孙受苦，老孙今日正好回她一礼。”
郭大路：“哈？”
回她一礼是什么鬼？郭大路赶紧回想剧情。
孙悟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随口道：“如此看来，兄弟果有几分未卜先知的本事，当年当真与老孙有结义之情？”
郭大路：“当真。”
孙悟空：“那行，老孙便出个题目考一考你。”
“你既与老孙有八拜之交，可知俺老孙的金箍棒在哪里？”
“金箍棒”乃是孙悟空的本命神兵，与别人不同的是，他这根本命武器是藏于耳中，倘若郭大路知晓他本命武器所在，自然跟他是旧相识。
正在思考悟空要如何回礼观音菩萨金箍子的郭大路看到悟空的问题，顺势思忖道：“佛门用那金箍子困住孙悟空，又教唐僧紧箍咒，无非是要让齐天大圣受他佛门管束，甘心入他大教，哪里棒了？悟空问他的金箍棒在哪里这个问题，恐怕有自嘲之意。”
念及此处，郭大路回道：“悟空，你那金箍棒就棒在它特别配你的头型，其他倒也还好。”
孙悟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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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重新审了一下问题，发现有误解，忙补充回道：“悟空是问你的金箍棒藏在何处吗？这个我自然知道，悟空你那如意金箍棒可大可小，变幻多端，不用时变成绣花针藏于耳中，遇敌时掣出晃一晃，碗口粗细，搅天搅地。”
孙悟空：“……”
郭大路：“对了，悟空刚才说要回观音菩萨一个大礼，指的是什么？莫非你要烧了那观音庙，断了观音此地香火？”
孙悟空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微笑是什么意思？默认？
郭大路回忆了下观音庙那段剧情，依稀记得那庙里有个两百多岁的老院主，老院主和唐僧谈宝，说起袈裟之事，道自己为僧这些年，收集了数百件名贵袈裟云云，而唐僧秉持“珍奇玩好之物，不可使见贪婪奸伪之人”的原则，一味谦虚，并没有提到他的锦斓袈裟，这时候，悟空来了一个神助攻，不仅主动提起锦斓袈裟，还怂恿唐僧和那老院主斗宝……
想到这里，郭大路恍然大悟。
所谓财帛动人心，以悟空的眼力劲，如何看不出那老院主有问题？两百多岁的老僧在悟空眼里，与稚童何异？而且悟空还明确知晓那老院主是个袈裟收藏爱好者，让唐僧“露富”就是摆明了钓鱼_执法。
后面发生的事情果然不出悟空所料，老院主为了那锦斓袈裟，决定杀人夺宝，火烧悟空和唐僧，结果悟空去找广目天王借了“避火罩”把唐僧、白马和行礼罩住，任由大火烧了观音庙。
郭大路当时看到这段的时候，没有多想，只觉得是悟空一时贪玩，现在回想一下，简直处处有猫腻，怂恿唐僧斗宝就不说了，故意去南天门借“避火罩”也很值得玩味，以悟空的手段，施个避火的法术护住唐僧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何必故意跑到南天门借“避火罩”？一副要把天庭拉下水的样子，又或者是在向什么人暗示着什么的感觉。
毕竟南天门神来仙往的，消息交流最快。
不过，看到悟空如此流氓，郭大路心里其实有些莫名的安慰，佛门试图用紧箍咒抹除他的重要记忆，以便把他培养成一个“斯德哥尔摩症”患者，顺利纳入“大教”，悟空这么做，说明还是心存警惕。
当然，这还只是一个开端，取经之路到此还未完全展开。
佛门历来最讲耐心，一个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值得他们多费点功夫，西天万里，机会还多的是，大不了唐僧的紧箍咒多念几遍。
和孙悟空聊了一通之后，思维果然开阔很多，一想到将来要面对的敌人可能是天庭、西天上的那些大佬，天僧什么的就变得没那么令人为难了。
他重新看向那透明的镜子，看到天僧在接受新一轮天雷的轰击，这一次天劫的规模显然是空前的……
然后郭大路心中掠过一丝不安，紧接着他看到一抹白影闪过。
姜菩提！
郭大路对这个身影再熟悉不过。
正在为天僧护法的姜菩提竟然登上摩诘山，她要做什么？
只见镜子中的姜菩提扬起右手，一把红花撒向天僧上空。
她在对师尊使“天女散花”！
那一片片红花从天而降，竟然轻易穿过了天僧的天劫防御法阵，然后落在天宗圣人身上，再慢慢滑落坠地。
唯有一片红花未曾沾身，便如飞蛾扑火骤然消散。
郭大路心里已经猜到大概，不及多看，身体一转，咻地一下人已从原地消失，来到空中筋斗云上，径去天宗摩诘山。
“如果姜菩提出事了，我应该怎么办呢？”
一路上，郭大路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
“菩提，天劫危险，你只在山下为我护法就好！”
天僧平和如初的声音从法阵中传出。
姜菩提置若罔闻，道：“师尊，您曾教导徒儿，降伏魔怨，制诸外道，悉已清净，永离盖缠……既求如来佛果，不舍此心，弟子记忆犹新，不敢或忘，此时弟子心中却生疑惑，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师尊为弟子解惑。”
天僧道：“待为师渡过天劫，会有一场讲法，届时再为你排疑解惑，速速下山去，免遭天劫之厄。”
姜菩提道：“此疑惑不解，弟子无法下山。”
不等天僧答话，姜菩提续问道：“弟子想问师尊，诸花皆坠，何以只留‘黑暗魔杀’一朵？”
天僧抬头望天，注意着天劫的动向，随口道：“为师修‘不可思议解脱之法’，精深玄妙，一言难尽，你先下山，回头为师传授于你。”
姜菩提轻叹一声，不再说话，右手拇指、中指捻住，口诵真言，那片代表着“黑暗魔杀”的红花再度现身，稳稳地落在天僧身上。
天僧神色清淡，忽而传话山下：“夜魔来犯，附身菩提，意欲阻我飞升，速速将其带下！”
山岳震动，天宗众护法长老反应迅速，转眼出现在山顶，三座天才剑阵，将姜菩提团团围住。
姜菩提神色复杂苦笑一声，旋即恢复平静，语气郑重道：“诸位师叔，师尊是‘它’，‘它’是师尊，若由‘它’飞升成功，玄界将遭大难。”
大长老厉声道：“满嘴胡言，魔喊降魔！”
二长老道：“放了菩提，容你离去！”
轰隆隆！
一串滚雷炸开云雾，缓缓降落，却不再轰击天僧，只悬停于天僧头顶上方，呈巨雷压顶之势。
轰隆隆！
第二串滚雷落下，与第一串堆积在一起。
……
“这应当是最后一轮天劫了……”
受邀观看天僧飞升的圣人们开始互相交流。
“这恐怕也是最强的一轮。”
“诸雷堆积融合，统一蓄势，会爆发出何等样的杀伤？”
“天僧道友能否扛得住？”
……
天僧和其他圣人一样，没空去搭理姜菩提，而是双手合十，口诵真言，通身境界全出，诸般秘法待命，准备硬抗这最后一轮天劫。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这样偷偷摸摸，怎么可能渡得了天劫？”
不和谐的声音骤然响起，立体环绕整座摩诘山，便是道心清净如圣人，也无法忽略那道声音。
正是郭大路到了。
“郭道友，阻人证道飞升，会遭天谴，不是闹着玩的。”
有圣人提醒道。
虽然郭大路入圣已有一段时日，但在大家心中，他身上还保留着那个不着调少年的些许气质。
“善恶不分，你们也配做圣人？”
郭大路落在姜菩提身旁，挥手破了一座天才剑阵，继而看着姜菩提柔声道：“媳妇先走，这儿交给我。”
说着伸手在姜菩提腰上轻轻一推，姜菩提整个人便如蒲公英一般高高飞起。
天宗大长老立即发动剑阵，去追姜菩提，一只大手凭空拍下，将他按了下来。
半圣就是半圣，他和圣人之间还是隔着一道天堑。
这时，蓄势完毕的天雷团突然发动，无声无息地爆开。
郭大路也不恋战，转身欲走，然后天僧所在的渡劫法阵中伸出一条金黄色的手臂，快准狠地握住郭大路的脚脖，向后一拉，将郭大路拉入天劫中。
云层中的姜菩提看得分明，下意识地要追上前，却看到一条细细的黑影从师尊的天劫法阵中钻出，径自向自己飞来。
姜菩提神色大变。
她知道她和郭大路全掉进了师尊的陷阱，他故意泄露了夜魔的消息给自己，为的就是让自己上山，然后再借自己引出郭大路，最后将郭大路拉进天劫助他飞升或同归于尽，他从头到尾都没准备带夜魔一起飞升。
反正他分身夜魔已经离去，有此后手，飞升便能放手一搏。
这就是“不可思议解脱之法”么？
姜菩提心中有些懊恼，就是因为她一时冲动，想以一己之力阻止师尊飞升，结果把相公陷进去，若是相公渡不过此劫，她今生恐怕也无法继续修行。
脑中快速转过这些想法，但根本来不及出手，那条黑线迅速化为一团夜色，将她笼罩，接着辟开一方小世界，将她卷走，起承转合之间，仿佛对她的修为和功法都无比了解。
消失之前的刹那，她仿佛看到一朵大大的蘑菇云从师尊的渡劫法阵中升起，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郭大路和天僧将共同承担这次天劫。
“天僧、夜魔，大和尚你玩的路子还挺野的啊。”
天劫中，郭大路边对抗天劫边笑着调侃天僧。
后者宝相庄严，专心致志抵抗天劫。
“阿弥陀佛……”
“您也别阿弥陀佛，你应该叫阿弥陀魔……这是不是你们所谓的佛即是魔，魔即是佛？”
天僧意外接话道：“无魔哪有佛？修佛又怎能不修魔？”
郭大路问道：“那你们那位佛祖呢？他修的魔是哪位？”
天僧不接这话，淡淡道：“助我打退天劫，我留你一缕神魂从头来过，并放过姜菩提。”
“我信你才有鬼。”
“出家人不打诳语。”
“去你妈的！”
郭大路骂完哈哈大笑，然后气机陡然向上攀升，境界迅速抵达巅峰。
他也要渡劫了。
“你！你要干什么？”
天僧脸色大变，他的天劫还差着最关键、也是最艰险的一步，郭大路却选择在这个时候渡劫。
一旦双重天劫降临，即便有保命秘法，他恐怕也扛不过去。
“你要与我同归于尽吗？你不替自己着想，难道也不管姜菩提了吗？”
天僧的声音变得紧张、慌急，有失淡定，和他一贯宝相庄严的形象大相径庭。
“菩提要渡圣人劫，何须我来管？”
“再说，只要你敢动菩提一片手指甲，我就把天宗上上下下杀个鸡犬不宁，彻底断了你在玄界的根基，让你做一个无根的罗汉、无源的神仙，你能撑多久？”
郭大路语气淡漠，即将引来他本人的第一轮天劫。
“还请天僧道友助我渡劫！”
天僧望着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天雷劫，满脸痛苦惋惜，最后还是果断取出那瓣保命金莲，拼着身受重伤地从天劫中遁走。
他才不要跟郭大路那个疯子同归于尽！
只是可惜了那瓣金莲。
嗵！
一直为天劫锁定的天僧，结结实实遭了一记天打雷劈，金莲破碎，天僧重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遁入事先准备好的秘境。
郭大路也不再逞能，先服用了一颗九转金丹，然后趁着天劫停顿的瞬息，和遮天阵中的昆仑镜取得联系，强行破劫而走。
天劫大佬自然也不会对他客气，一记追尾雷轰了过去……
郭大路是喷着血回到的天落山。
从昆仑镜返回的时候，正好按计划落在化机子身旁。
“立即调动昆仑镜片的位子。”
郭大路说完这句话，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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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镜是为配合遮天阵接收悟空那边假装打死的妖灵而设，在郭大路的大计划中起着至关重要的的作用，保密级别堪称“绝密”，在面对和天道一个系统的天劫时，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哪怕有千万分之一暴露的可能，都要竭力避免。
为了阻止天僧飞升，完成他当初立下的“将夜魔驱逐出玄界”的承诺，他冒险动用了一次昆仑镜，为了保密起见，他把回归天落山的坐标设置为化机子，就是为了提醒他一句及时调整昆仑镜的方位。
化机子让李一闲把郭大路送回洞府，自己赶紧去调整昆仑镜，他不知道郭大路为什么让他去做件事，但既然是晕倒之前特意交代，肯定事关重大。
好在布阵的时候，是他和郭大路联手，而且每一步下来，郭大路都会做详细的讲解，从法阵成型的目的、结构到蕴含着的各种变化都一一点到，因此化机子操作起来不至于毫无头绪。
阵眼变动，法阵气机随之轮转，遮天大阵电光火石般的细微波动随之消弭于无形，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金仙也未能察觉。
倒是郭大路这一觉睡了很久的时间，化机子、李一闲和慕容斑斑轮流看护——说是看护，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因为郭大路睡得太安稳，没什么异常。
第一个三天，他睡得像一个普通人，呼吸中夹带微微的鼾声，虽然身上伤势未愈，但却在以可以观察到的速度恢复；
第二个三天，他睡得像一个普通修行者，呼吸绵长、悠远，显得气息充足，显然伤势大好；
第三个三天，他睡得像一个普通的圣人，呼吸变得若有若无，两次呼吸之间要隔很长一段时间，伤势固然早已痊愈，竟然顺势开始修行；
第四个三天，他睡得像一个真正的神圣者，呼吸再难听闻，进入到自服内气，握固守一的玄妙境界；
到了第五个三天，郭大路阳神出窍，破遮天阵而出，巡游玄界。
天僧飞升失败之后，闭关摩诘山秘境，此后再无消息传出，而在摩诘山上惊鸿一现的郭大路也失去踪影，圣人素来讲究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家讨论的点也更多集中于两位圣人联手渡天劫的盛况。
真正让整个玄界感到痛心的是被夜魔附身劫持的天女姜菩提。
天僧渡劫那天曾亲口叫破此事，圣人一言九鼎，又加上天宗已认了此事，故而各宗门也再无异议，言谈之间，不无惋惜。
郭大路以阳神的状态在玄界游荡，他有心隐匿踪迹，便是圣人也无法窥知。
他来到天宗摩诘山，试着找出天僧的藏身之处，同为圣人，对方又是在自己大本营，存心藏身秘境，郭大路也一样发现不了。
不过郭大路也不着急，根据他的推算，天僧的伤势固然比他为重，又无金丹加持，但到这个时候，也应该恢复了七七八八，出秘境不至于，但已可以给天宗那些长老们以新的点化，只要耐心等候，必有所得。
不出郭大路所料，仅仅在两天之后的深夜，已为半圣的天宗大长老便悄然登上摩诘山，他一路登山，身法迅捷无伦，犹如一朵冉冉升起的荷花，很快消失于云雾中。
郭大路神念通达，千里之内，一念即至，跟踪一个半圣还是没有什么压力的。
天宗大长老来到摩诘山一座山洞前，他也不入洞，垂手而立，听候指示。
郭大路却不理他，径自飘入洞府，洞府内也没什么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座天僧雕像，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一股强大的神识从那座雕像中释放而出，由洞内向外铺开，很快覆盖了摩诘山方圆百里之地。
那是天僧在查看有无外人跟踪宋禅丰。
仅此一个举动，就能看出天僧恢复得也不错，虽无九转金丹这种仙品丹药，但想必也有其他不凡的灵丹。
郭大路站在石像前，轻易摆脱他神识的扫视，就那么近距离盯着他，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天僧收回神识，凭空布下一座精致坚固的法阵，将此方天地隐蔽起来，然后才开口传话：
“禅丰，菩提入魔之事不必隐瞒，至于如何为夜魔所趁，你可有想法？”
天宗大长老宋禅丰语气谨慎道：“恐怕与北冥圣人郭大路脱不了干系。”
天僧轻叹，道：“原本是道门之事，我天宗不便插手，但既涉及到本宗弟子，由不得我们袖手旁观，若本座所料不差，那郭大路多半是夜魔丢在白日的种子。”
宋禅丰神色讶异。
郭大路伸手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座神像。
“夜魔背景深厚，来历不凡，故而那郭大路才能在如此短短时间内一路超凡入圣。”
宋禅丰道：“我与其他几位长老私下聊过此事，也觉不可思议，不过我们认为那郭大路并非天才崛起，而是圣人历劫红尘，时机一到，自然而然入圣。”
“有理。”天僧狂大诳语道：“要么是魔子，要么是夜魔分身，不论哪个身份，对玄界而言都是灾难。”
“是啊。”宋禅丰道。
“当务之急，是速速召开玄界宗门大会，将这个消息传出，共同商讨对策……至于北冥宗，不能再留。”
宋禅丰躬身应是，问：“那郭大路？”
“他被我飞升时所引天劫击中，此时恐怕与我一样，还在养伤，暂时无暇他顾，而且北冥宗未必全是夜魔留在玄界的种子，或有些是被迷惑者，暂时失去本心，要区别对待，且莫伤及无辜，罪莫大焉。”
“是。大僧仁慈。”
天僧不再多说，神识亦从石像收回，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郭大路此时是阳神状态，又不知道那天僧秘境所在与夜魔大本营有什么勾连，因此也没有冲动到顺藤摸瓜去把天僧揪出来揍一顿。
他随天宗大长老宋禅丰一道下山，亲眼看着他着手安排宗门大会及封禁北冥宗的计划。
第二天，消息便在玄界传开，天宗得圣人法旨，也不再遮掩避讳，公开承认天女姜菩提为夜魔所惑，已堕入魔道，为应对此事，天宗号召召开一次宗门大会。
随之，“郭大路或为夜魔所炼白日分身”的小道消息也迅速传开。
一时间，整个玄界沸沸扬扬，许多陈年旧事被挖出。
包括北冥宗曾经的首席大弟子林亦凡，包括如今北冥宗两位修行天才萧天和鱼灵灵，他们的陨落或崛起都和郭大路有关，似乎也都和夜魔有关。
接着就是那次五行山烧烤大会，郭大路以真人境界大尺度越级对抗夜魔，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可疑。
当然，最大的疑点，还是来自郭大路自身——他的修炼速度实在是太过惊人，无论是由修士入真人，真人入宗师，还是由宗师证道圣人，他都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甚至异于天才的速度。
各种指向性明确的消息一旦罗列汇总，结论便不言而喻。
玄界谁不知道天女姜菩提是被郭大路亲自登摩诘山接走的？
当年郭大路直面天僧，接走姜菩提一事在玄界流传很久，成为很多女修无限向往的爱情传奇，现在“真相大白”，众人自然又是另外一番观感。
……
北冥宗扶摇殿内。
师玄青仍在尝试和郭大路取得联系，但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让她十分着急。
“难道伤势还未痊愈？”
师玄青自言自语，话音未落，只觉身后一凉，有一阵清风袭来，出于本能地，她反手就是一拳……打在空气中，一道拳意形成的气旋“嘭”地炸开。
师玄青修为境界也是更进一步。
“难得看到你如此着急的样子。”
郭大路凝聚出实体，笑吟吟地看着师玄青，后者先是瞪大眼睛打量了一番郭大路，然后才指着他道：“你、你……”
郭大路道：“我怎么？”
“你不是中了天雷劫？”
“区区飞仙境的天雷劫而已，对我来说，就是挠挠痒罢了。”
师玄青无语，不知道眼前此人有一天立教称祖了，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
郭大路不再继续吹牛，认真道：“几个消息跟你同步一下，你做好心理准备。”
“第一，天僧和夜魔是一体两面，佛魔辅成；”
“第二，天僧贼喊捉贼，亲自下令，着天宗联合玄界诸宗封禁北冥宗，清查夜魔使徒；”
“第三，我暂时不会出面替北冥宗解围，也不会出来解释，北冥宗接下来要遭遇的风风雨雨，需你一人承担。”
师玄青脱口问道：“为什么？”
郭大路轻笑一声，“要渡圣人劫了，自己居然毫无反应吗？”
师玄青怔住。
“你是天生战斗型的修行者，入圣机缘在战斗二字，欲破关，须‘敢向强者出拳’，这次北冥宗之难就是你的圣人劫，届时群宗围山，你以一敌众，尽管放手打个痛快，把那些个宗师啊、半圣啊全给揍成猪头三。”
师玄青闻言，顿时变得神采奕奕，体内战意勃发，随即想到一个问题，问道：“既是天僧亲自下令，那圣人……”
郭大路道：“你不用担心圣人出手，只要那些圣人一天得不到我的消息，他们就一天不敢出手干预，若是哪位不长眼的圣人没忍住，我会教他做人的。”
说到这里，郭大路从青灯世界取出一张符纸递给师玄青，“我知道红桑圣人给你留了保命法宝，我这再给你一张‘御圣符’加固一下，这符纸能抵挡一般圣人的三次出手，带在身上时，不用理会，它会自动做出反应。”
师玄青手下符纸，也不道谢，只道：“以后我入圣了……还你。”
郭大路大笑，然后道：“最后还有件事，据我推算，十日之内，红桑圣人会路过一趟玄界，回来看看宗门，所以你更不用怕那些贼精贼精的圣人会出……”
“你说什么？！！”师玄青大惊，抓住郭大路双臂。
“我说，你再过几日会见到你的师尊洪桑圣人。”
“郭大路，你不要骗我？”
“你自己可以推算推算。”
师玄青开心地笑起来，她心中的确是有感应的，只是不确定，听郭大路这么一说，总算证实。
郭大路还要说什么，脑海中的通讯器突然接连响起，调出一看，孙悟空给自己发了好些信息。
信息中提到趁火打劫的黑熊精，说他如何谋夺唐僧至宝袈裟，如何为观音和自己联手制服，如何被观音施了禁箍咒带回落伽山……
接着又提到了高老庄。
孙悟空：“此刻我与师父二人在一座高老庄，这庄上据说闹妖怪，占了高家的女儿，做了高家的女婿，你且说说这妖精又是何来历？当如何处置？”
郭大路回道：“天蓬一头猪，神仙落凡尘。本是旧相识，亦是取经人。”
孙悟空：“若这趟准了，之前的事情老孙便答应你，只是你那传送的法阵究竟可不可行？”
郭大路道：“待悟空你收了这妖，我便从这阵中过去，当面与你谈一谈。”
孙悟空：“那也好。”
郭大路忽而无声笑起来，事隔经年，总算要和自己的这位史上最大牌的网友见面了。
如何不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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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福陵山山顶晒太阳的猪刚鬣，嘴里嚼着一根青草，哼着欢快的小曲儿：
“吹个球，吹个大气球，吹了球球，一年玩到头……”
误投猪胎之初，天蓬元帅可没这么乐观，着实是有过一段颓废期的，当时他自暴自弃、破罐破摔、性情暴戾、十分残忍……他先把猪圈里的公猪母猪大猪小猪全部咬死，然后凶悍地冲出猪圈，冲向荒野。
他在山野中暴揍老虎，单挑群狼，咬死狮子，干翻犀牛，踩扁大象……他成了名副其实的森林之王。
但他并不快乐，心情仍旧糟糕透顶，他恨自己的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他恨自己风寒时挂着鼻涕牛牛，他回想起分身在积雷山万象林看到的那个猪头形象，就更加地恨。
既然能提前看到他变猪头的样子，就说明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命运，而所谓的命运则是掌握在那少数几位大佬手中，也就是说，大佬早就决定安排他去做猪头。
堂堂天蓬元帅，被安排去做猪头，怎么想心里都有些憋屈，哪怕是大道机缘在前，哪怕是玉帝陛下任务在后，这种憋屈都始终存在，直到那天他来到福陵山，遇到那个如同春日暖阳一般的明媚女子……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当时他雄姿焕发，力挫群狼，完成五杀，帅气的收尾之后，看到她从不远处走来，只那一眼，他便认出了她，知道她就是那广寒宫中捣药的玉兔，知道她就是玉帝安排给他的人间道侣。
没错，他和她之间有一段上天注定的姻缘。
虽然他肥头大耳、猪头猪脑，和英俊潇洒再也沾不到边，但常言道上天注定的最大，哪怕广寒宫中的玉兔，也没办法反抗。
他如愿以偿地入赘云栈洞，成为卯二姐夫。
洞房的那天晚上，天蓬元帅的转世真身终于找到人生的真谛，白鱼红浪，翻转腾挪之间，他似乎已完全将妖娆美丽的玉兔精的喜怒哀乐拿捏在手中，让她如何便如何……他藉此认清了“外貌并不是一切，男人要有实力”的事实。
事后，他哼着小曲儿，欣赏着玉兔精的柔姿款态，默默接受了自己猪头这个设定。
猪头又如何，一样可以逍遥快活。
一年后，玉兔精缘满而去，而此时猪刚鬣早已食髓知味，果断又弄手段娶了高老庄的高小姐。
实际上在这个时候，他已经见过南海观音，知道了取经人即将到来，预感到玉帝分派下来的任务开启在即，因此他……要更加抓紧时间享受猪生。
毕竟，留给猪刚鬣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此外，他老猪心里还有个计较，一边娶妻，一边等取经人，这叫“两下不耽误”，万一到时候取经计划有变，总还能落到一头，不至于两头吃亏。
晚上，他照例去找高小姐做那买卖，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今晚吃了些酒，去得有些迟，以致那高小姐等得太着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好在经过他一番哄骗之后，高小姐总算回心转意，不再计较，但还是决定小惩大诫，让他背一背她，逗她开心。
猪刚鬣虽然想早点安歇做那事，但考虑到高小姐的情绪以及二人之间的情趣，他还是乖乖地背起高小姐，说起来这也算难得，私会这么久，这还是高小姐唯一一次主动提出类似的亲密互动。
权当助兴。
反正他气大力大，莫要说背一个高小姐，便是背一百个也背得起。
“不说老猪别的本事，这一身气力背姐姐你还是绰绰有余的，若姐姐还有其他姐妹，老猪也可以一并背得起……”
猪八戒调笑着，有意显本事，准备带高小姐驾风飞一段，不料那能承人的风今夜却不听他咒语使唤，只得暗暗作罢。
背上的高小姐说，她父亲请了降妖的法师来降服猪刚鬣。
猪刚鬣却不以为意，说自己和那九天荡魔天尊都是旧相识，根本不怕什么法师。
高小姐说，她父亲这次请的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不知是被这个名字吓到，还是背上的高小姐突然变重，猪刚鬣只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夯货！睁大你的猪眼，看看老孙是谁？”
哪有什么回心转意，愿与他热情互动的高小姐，分明是那弼马温变成高小姐的样子在戏弄他。
……
一如五百年前，他仍旧不是那猴子的对手，弄他不过，他意识到，这趟可能要载。
他不停地逃，那猴子不停地追，他逃回云栈洞，那猴子便一路追到云栈洞。
猪刚鬣正要自报家门，看看能不能跟那猴子套套交情，不料那猴子倒主动问他：“俺老孙问你，你这猪精的前身可是那天蓬元帅？”
……
……
“那猪精前身确是天蓬，这次你又猜中，老孙心服口服，便允了你之前所请。”
郭大路接到孙悟空的微信时，已经离开北冥宗扶摇殿，他先去了杏坛和大先生温少谷见面，论礼，他们现在还是师兄弟关系，温少谷也并不相信他就是夜魔替身或者魔子，但也很难接受天僧和夜魔是一体两面的关系。
圣人也非全知全能，他们有自己的推演和判断，对儒家贤人温少谷而言，他更愿意相信郭大路和天僧之间存在误会，而这种误会则是由夜魔挑拨而起。
郭大路也不多解释，辞了杏坛之后，去了书剑宗，他没去见正在闭关的令狐棠，而是直接找到书剑宗宗主，有了杏坛的经历，他没有再跟书剑圣人提天僧的事情，只是告诉他书剑宗小师叔祖匡世棋实乃某位大人物的分身。
当代书剑圣人亦奉匡世棋为偶像，听到这个消息自然好奇，道：“小师叔虽称剑圣，但剑力实已有剑仙境界，不知他会是哪位前辈的分身？”
郭大路正要提孙悟空的名字，又想到孙悟空在玄界好像是屏蔽词，当此时局，两位圣人公然谈论孙悟空毕竟不妥，只道：“一位神通广大的金仙前辈。”
书剑圣人了然颔首，随口问道：“不知那位金仙前辈有什么流传后世的事迹？”
修行界有点像人间世的文艺界，有时候做人物介绍时只纯粹介绍境界并不能给人带去多大的震撼，特别是到了圣人的境界，知天晓地，道心稳固如恒，便是面对地仙、天仙、甚至金仙也能保持从容。
真正能让这些修行天才心起波澜的是被介绍的那个人到底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就如同郭大路当年在五行山，以真人境的修为正面怼夜魔，便是圣人得到这个消息，也不禁要盛赞一句。
郭大路想了想，道：“那位金仙前辈大闹了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又将天宫打了个底朝天，想占了大天尊玉皇大帝的座位，天兵天将拦不住他，道祖八卦炉关不住他，最后由佛祖亲自出面，与他赌斗，才以巧法将他压在五行秘境……”
书剑圣人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直到郭大路离去才缓缓回过神。
要夺玉帝宝座？大闹蟠桃会和天庭？和道祖、佛祖斗法？
这要胆大妄为到何等地步，强悍到何等地步才敢做这些事情？
小师叔也只是想拔剑战天而已。
不愧是能斩出上邪剑的前辈啊，不知今生有无相见的缘分？
离开书剑宗，郭大路又先后去了地宗、四绝宗、以及覆海、移山、通风等诸宗，他去那些宗门，只见各宗圣人而不见圣人之下任何长老弟子。
他的用意很明显，在接下来诸宗围困北冥宗的战斗中，所有圣人不得插手。
做完这些，他又路过天宗，把天宗至宝明镜台砸了个稀巴烂。
修行至今，郭大路颇多感悟，其中有一条堪称至理名言，那就是：在修行界，有实力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就好像他把天宗明镜台砸了，天宗上下除了惊惧、生闷气，连一个屁都不敢多放，因为他们的宗主天僧还在养伤。
……
郭大路阳神出窍，在玄界转了一大圈，闹出不小动静，回归之后已是他受伤的第六个三天。
他阳神归体，睁开眼睛，看到化机子、李一闲和慕容斑斑。
“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郭大路认真道谢，三人见他没事，隐隐间气机更进一步，境界似乎更上一层楼，心中安定，这才问起姜菩提。
郭大路把天僧飞升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三人无不大惊，既不敢相信天僧是夜魔，也不敢相信姜菩提被劫走，慕容斑斑道：“那我们要立即商讨一个营救天女的对策才好，否则，否则……”
郭大路说起圣人劫的事情，随即道：“玄界与夜魔迟早有一场大战，不过如今却是时机未到。至于救人，你们不用担心，我心中有数，只是我需要出趟远门，去取回我忘在外面的兵器。”
圣无虚言，三人听郭大路如此说，放下心来。
三人离开之后，郭大路给悟空发了条>悟空那边很快回复，却已是收了猪刚鬣，辞了高老庄，取道西行，末了悟空留了个题目给郭大路：“兄弟既有未卜先知之能，自然知道我师徒三个下一站何处歇脚，且去彼处等候便是。”
郭大路笑着摇了摇头，只好依剧情往后推演。西行八十一难，环环相扣，倒不难推测，唐僧、悟空师徒收了猪八戒之后，接下来一难便是拥有“三昧神风”绝技的黄风怪阻路。
这黄风怪原是灵山脚下得道的一只黄毛貂鼠，因偷吃琉璃盏清油怕被金刚捉拿才跑到黄风岭占山为王。
此怪武艺高强，又身负神通，郭大路倒很想把它收到天落山，但这黄风怪曾在灵山修道，算半个佛门弟子，最后又是被灵吉菩萨制服带走，恐怕不好收服。
当然，收不收黄风怪并非当务之急，他现在要算准取经小队下一站的具体坐标。
就在他准备把坐标设为黄风岭时，突然一位老禅师的形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浮屠山乌巢禅师！
西游世界，和菩提老祖一样神秘强大的NPC。
如果没有记错，这位老禅师正是在悟空收服八戒之后登场，八戒当时介绍这位禅师时，还特地指出那禅师曾有意收他为徒云云。
后来，乌巢禅师传了唐僧《多心经》，即《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有趣的是，此经后来也出现在了唐僧从西天所取的真经之中，他一并做了翻译，流传后世。
郭大路当年因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句特地背诵过这玄奘版的那段译文，那时候不曾修行，只为跟同学装逼，并不知其中深意，后来他得悟空红包，学儒家、墨家、阴阳家和医家奥义，唯独没有释家，因此也没有再去深究那《心经》所蕴含的道理，权当一个知识点记在脑海中罢了。
此外，印象中，那乌巢禅师还指点了唐僧师徒之后的道路与劫难，虽未讲全，但十之五六全中。
念及此处，他果断把坐标设为【浮屠山】。
然后口诵真言，手捻法诀，运转遮天法阵，身体骤然变小，化作一道流光，“咻”地钻进昆仑镜。
郭大路再次现身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山上，那山高大雄伟，景致怡人，只见山南青松苍翠、碧桧成荫，山北绿柳垂丝、红桃争艳，有山禽对语，有仙鹤齐飞；有麋鹿衔花，有猿猴献桃……千草百花、绿水祥云，真个是人间仙境。
郭大路信步而行，见半山上有好大一棵树，树上筑了一个大大的草窝，不是鸟巢，倒像人居。
郭大路知道那正是乌巢禅师的巢穴，微行一礼道：“晚辈郭大路，冒昧访山，多有打扰，请禅师勿怪。”
乌巢内没有任何回应。
郭大路一时好奇，跳上那课桧树，却见偌大乌巢，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禅师？
郭大路立在树上，心念电转，忽而眼角余光捕捉到几道人影，转头望去，只见一人骑白马，一人挑着担，一人蹦跳行……正是唐僧、悟空和猪八戒师徒三人到了！
郭大路原树懵逼，心道这剧本妥妥是不是拿错了，乌巢禅师串了场，没能及时赶来？
但戏已至此，无从NG，郭大路只好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摇身一变，变成一位老禅师模样。
一会，唐僧师徒三人来到树下，抬头望着他，唐僧即下马见礼。
郭大路压抑激动心情，一眼看到孙悟空。
无数惊天动地、惊世骇俗、天翻地覆以及轰轰烈烈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那是他郭大路整个童年、少年时代的偶像英雄！
这时，他就那样站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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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禅师，有礼了。”
孙悟空目光玩味，冲郭大路随意拱拱手，显然是秒认出对方身份。
郭大路回过神，从树上跳下来，冲悟空颔首致意，上前扶起唐僧，“圣僧驾临，有失远迎。”
然后又看向猪八戒，装熟道：“刚鬣得以与圣僧通行，往西天取经，实是一桩大功德，可喜可贺。”
猪八戒道：“蒙观音菩萨点化，方有此机缘，如今师傅已赐了法号，唤做‘八戒’。”
郭大路点点头，“好！”又看向孙悟空，装不熟道：“这位是？”
唐僧道：“这位是我大徒弟孙悟空。”
郭大路道：“失礼。”
孙悟空笑道：“老禅师认得我那呆子师弟倒不认得我？”
郭大路一本正经道：“未曾见面，故不相识。”
孙悟空也不揭底，问道：“我师徒几人去往西天取经，到此也走了万里之遥，敢问禅师，此处距离佛祖那大雷音寺还有多远？路上还有哪些妖怪？”
郭大路道：“圣僧自东土大唐而来，距离那西天灵山有十万八千里之远，走到这里十程路刚走一程，远着呢……”
唐僧轻叹道：“十程只走一程，不知何日可到灵山？”
郭大路道：“只要圣僧见性志诚，念念回首处即是灵山。”
唐僧猛然一惊，双手合十再拜，“多谢老禅师指点。”
一直在冷眼旁观在一侧的孙悟空上前拉住郭大路，问道：“老禅不要只拿这佛偈混我师徒，只明言相告此处到灵山还有哪些妖怪便是。”
郭大路高深莫测地想了想，但实在记不起乌巢禅师在书里对他们说过什么，只好根据西游故事顺序辛口胡编：“道路不难行，魔怪阻前程。始过浮屠山，前方遇怪风。灵吉收风魔，水中流沙精……”
郭大路毕竟是系统学习过儒家经史子集的儒者，编几段顺口溜还是不在话下，难就难在要把他们取经路上的劫难凹进去，如果不用模仿古调，只重押韵，郭大路倒不介意强行来一段rap。
根据记忆编完顺口溜，以“野猪挑担重，石猴道路清”一句收尾，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这段也有遗漏，毕竟九九八十一难，郭大路哪能记住，心中不禁狐疑，书中那位乌巢禅师的预言也没有包含所有劫难，是不是表示他也忘记了？
悟空听完只是冷笑不语，唐僧却有些愁眉苦脸，默默念经，显是在担忧魔障重重，前路难行。
郭大路做戏做全套，道：“前方多虎豹妖精，道路难走，我有《心经》一卷，遇魔障时念诵，能逢凶化吉。”
唐僧忙诚恳拜求。
郭大路便背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说来也巧，郭大路熟读儒家经典，通晓墨家、阴阳家奥义，唯独佛家经典只知道这卷《心经》，偏偏还起到这么大作用。
《心经》全段两百七十多字，五十来句，郭大路转眼念完。
唐僧素来博闻强识，兼之他当年为金蝉子时，曾反复听闻此经，有此渊源，故而默记一遍便能成诵。
郭大路传完《心经》，担心唐僧求他做进一步的解答他答不上来，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圣僧若能使此经传世，善莫大焉”赶紧腾云离去，颇有种装完逼就跑的气势。
临行前，郭大路右手手指不着痕迹地向猪八戒挑着的行李担上弹了一记，继而又不动声色地看了悟空一眼。
悟空何等眼力，鉴貌辨色，已知其意，叫了句“哪里走”，掣棒去追。
唐僧大惊，叫道：“悟空不得无礼！”
悟空道：“他适才传话说什么‘野猪挑担，石猴路清’分明是在骂八戒和老孙，老孙岂能与他甘休？定要跟他分说分说，师父勿忧。”
言罢，纵祥云追了上去。
猪八戒安慰唐僧道：“师父你不用担心猴哥对老禅师无礼，那老禅师修持多年，道行深厚，旁人轻易伤他不得。”
唐僧点头道：“老禅师所传这段心经，言简意赅、博大精深，可见是个有功德的。”
“正是这话。”猪八戒初入队伍，既要给师父留下好印象，又不能得罪神通广大的大师兄，其中分寸，可得好好拿捏。
唐僧又独自在一旁念诵《心经》，和刚才学经时情况不同，此刻他每念一句，脑海中便闪过一幅画面，前世的记忆犹如流星般划过夜空，十世禅子，十世人生。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唐僧的神情变得越来越淡然，越来越超脱，和刚刚拥有着凡人情绪的金山寺僧人判若两人。
一旁的猪八戒看到师父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宝华，心中暗暗纳罕、肃然起敬。
待唐僧念完一遍《心经》，金色光华散去，庄严宝相恢复如常。
“悟能，你大师兄回来了吗？”唐僧温声问道。
……
孙悟空这时刚刚追到郭大路，只见那假禅师落在一棵苍松之上，脚下踩着一根树枝，身体随着树枝自然而然地荡漾，倒真有几分出世高人的架势。
“既来见俺老孙，何必变作一个老禅模样来唬我师徒三个？”悟空问道，金箍棒随意地扛在右肩上。
郭大路迎风变化，即恢复本来面目，笑道：“不知哪一句是唬人，是那卷《心经》还是那段箴言？”
孙悟空不接这话，望着郭大路，道：“讲经谈禅，老孙不再与你争论，今天要试试你的武艺如何。”
郭大路竟不推辞，右手伸出，随口道：“来！”
三百里之外，猪八戒暂时放在一旁的行李担中，一只钵盂轻颤了一下，随即一道细细的金线钻出行李包袱，径自向孙悟空和郭大路消失的方向飞去，不一会便出现在郭大路手上，变成一把桃木剑。
蟠桃木剑齐德龙东强！
悟空望着那把木剑，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一幅画面，一闪而逝，只觉那把桃木剑分外眼熟。
那蟠桃木剑感觉到孙悟空的存在，也流露出欣喜之情，郭大路一笑，松开手，任由它去和运炼出它的“父亲”见面亲近。
蟠桃木剑“嗖”地飞到悟空面前，嗡嗡不止，显得很是欢欣雀跃。
“这木剑与我相识？”悟空好奇。
郭大路道：“这仙剑乃是当初结义时，哥哥你送我的礼物，五百年前哥哥为齐天大圣时，特意采了蟠桃园桃木所做。”
孙悟空记得他做齐天大圣，记得他大闹天宫，却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把剑。
“那也罢，你便用这木剑接老孙一棒。”
郭大路点头，伸手召回桃木剑，说了句“有僭了”，木剑向前一横，主动向孙悟空出了一剑。
不过，剑势虽成，剑意却隐而未发，非郭大路承让，是那蟠桃木剑不愿向旧主展露锋芒。
郭大路道：“允你藏锋三剑，三剑之后仍旧如此，我便放你离去，从此再无瓜葛。”
说着，又一记横削，木剑依旧无剑意释放，但剑鸣隐隐，有种蓄势待发之意。
悟空笑道：“原来你是要借老孙驯剑，接我一棒！”
如意金箍棒劈头盖脸砸过来，郭大路刚好挥出第三剑，剑尖朝下，斜掠迎上金箍棒。
噗！
金木交击，发出闷响，蟠桃木剑剑意陡然爆开，成团袭向悟空。
悟空哈哈大笑，道：“这木剑认主了。”语音落时，金箍棒一拐，驱散剑意。
郭大路扬起桃木剑，道：“从今天起，你便是我郭大路的本命剑。”
随即，两人一场好战。
剑来棒往，天地变色。
然而郭大路境界手段全出，仍旧技逊一筹，最终败下阵来。
孙悟空收起如意金箍棒，认真地看着郭大路，道：“看来老孙会的，你大多都会，那今日老孙便把‘法天象地’神通传授给你，以回报你传经与指路之恩……老孙只说一遍，你耐心记着。”
郭大路来不及惊喜，忙留心记忆咒语、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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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天象地”是一门以道法为根本的变化之术，一旦施展，身体能长高万丈，而且面貌形象亦会随之发生变化，相比于七十二变中“壶天术”的化身千丈，显然更为强大。
此术在《西游记》中颇为罕见，真正的使用者只有孙悟空和二郎神，牛魔王虽将原形修炼得接近此术，但他并非真正的法天象地。
书中记载，孙悟空前后使用过三次法天象地，第一次是立威花果山，震慑群魔；第二次是大战二郎神，二人斗法；第三次就是过火焰山时斗牛魔王，以此法战牛魔王原形神通。
“这法天象地之术乃是一位至人传于俺老孙，与敌交战时，忽然使出，往往能出奇制胜、力挽狂澜，若遇群战，更建奇功……”
孙悟空传完神通，顺便解释道：“不过此术亦有缺陷，每使用一次，便会损耗大半精气神，需至少两个时辰才能恢复如常，因此不到关键时刻，最好不用轻易使用。”
郭大路点头道：“明白。”
孙悟空想了想，又道：“之前所请之事就此达成，咱们后会有期，这就别过吧。”
说罢转身跳上云头，“咻”地离去。
郭大路又默默记诵了一遍法天象地的口诀真言，待唐僧师徒离开之后，特在浮屠山演练两日，顺便等候乌巢禅师归来，终究没能等到，只得返回天落山。
书中乌巢禅师只出现过一次，最大的作用并非指明西行前路，而是传了唐僧《心经》，这位看似闲笔的大佬究竟是什么人，始终没有定论，而郭大路的到来似乎也圆满完成了传经任务。
从这个角度来说，郭大路就是乌巢禅师。
但，这里有个疑点，书中明明说猪八戒和乌巢禅师是旧相识，何以自己随便变化一个禅师模样便能蒙混过猪八戒？
难道说乌巢禅师法相万千，并非一面？又或者说他用了什么无上道术，掩藏了真实面目，令旁人难以铭记？
当然，最让郭大路感到不安的一个猜测是——《西游记》其书暗藏玄机。
这是郭大路第一次把质疑对象放在那部让自己热血沸腾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名着”上。
因为出身人间世，总是先入为主地把那个世界从混乱复杂的大佬棋局中摘出，内心深处把那个地方当做是不在局中的绝对净土。
但如今推演回想起来，人间世、玄界、圣墟以及西游世界，四海八荒，三界六道，又有哪一处能逃得了那几位大佬的耳目？
既然人间世一直在局中，那《西游记》又怎么可能是例外？如果《西游记》在局中，那么自己又怎么可能是例外？
一直以来，郭大路最担心的就是转来转去、争来争去，却始终在棋盘中，始终是为某人掌控的一颗棋子，如今看来，似乎就是如此。
想到这里，郭大路突然又灵光一闪，如说人间世和《西游记》全在大佬的计算中，那么自己这趟西游之行的真正目的……岂非就是为了认清这个事实？就好像有人在特意提醒自己一般。
若这个猜测属实的话，那貌似闲笔的乌巢禅师的真正身份就很值得琢磨了。
郭大路镇定下心神，开始重新整理整件事的思路：
第一，从根本上来说，他是通过《西游记》才得以和孙悟空建立因果，也就是说，背后那位大佬正是通过《西游记》才把自己和悟空联系在一起；
第二，孙悟空从学艺到现在，所有的经历（细节不算），几乎没有跳出西游剧情，这就意味着孙悟空的道路根本早就被安排好，结果和真实的目的且不论，目前为止“未出意料”；
第三，既然《西游记》是某大佬用来布局郭大路和孙悟空这条线，那么原则上他们是不应该让自己意识到这件事的，而现在自己之所以觉醒这个意识，恰恰是因为乌巢禅师……
大胆地做个结论的话：乌巢禅师通过某种手段把自己“藏”进了《西游记》，以传唐僧《心经》为幌子，掩盖其提醒郭大路注意《西游记》的真实用意。
一如菩提老祖“藏”在如来佛祖眼皮底下教出了孙悟空这个三界最大的变数。
郭大路头脑风暴了半天，前后因果才算勉强理出点逻辑，才知道那些大佬布局如何深不可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根本无法分辨。
郭大路摇了摇头，不再深思，反正现在也做不了什么，那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到了某个关键时间节点，等所有事情逐渐清晰，他必然要做一件吓那些大佬一大跳的事情。
郭大路见了化机子、李一闲和慕容斑斑等人，然后开始和他们一起修炼，他要把新技能“法天象地”练熟，回头吓唬玄界那些修行者全靠这一手。
慕容斑斑和李一闲正在捉对厮练，一个精妙的对招之后，两人各自飘然后退。
慕容斑斑正要开口说话，忽而听到轰轰轰地响声，猛然回头，看到郭大路的身形竟然在疯狂变大升长，一丈、三丈、六丈……
“这，他——”
豹精女修震惊不已地指着郭大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一闲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郭大路已经变得像一棵参天大树，头有一座小房子那么大，双臂粗如水缸，腰如铁柱，双眸闪烁出两道冷电，如那万劫之地的巨灵魔神。
“长！”
郭大路叫了一声，竟似晴空霹雳，身体随之继续向上，巨头钻入云层之中。
“这，这，这就是圣人吗？”慕容斑斑完全难以置信。
李一闲愣了半晌，然后言简意赅答道：“嗯。”
赤脚散发的化机子这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问道：“大路呢，又外出了？”
慕容斑斑伸手指着已经有一座山那么大的郭大路：“喏。”
化机子看了一眼，满脸疑惑道：“在哪？”
“就是那啊……”慕容斑斑努力比划道，“那么大你没看到？”
化机子茫然四顾，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伸手指着已经变成山峰的郭大路，看着慕容斑斑。
“嗯哼。”稍稍恢复的女修不停点头。
“我的天……竟还有这种操作？”化机子仰头看向云空。
“嗨~”空中响雷炸开，那是郭大路在跟他的朋友打招呼。
化机子等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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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一声巨响过后，又一块巨岩被狼牙棒砸成齑粉。
就在郭大路展示“法天象地”神通的时候，北冥宗落魄山上正在进行第五场大宗师之战。
北冥宗宗主师玄青对四绝宗大宗师王墨池。
“师道友，你已连战四场，虽四场皆胜，但气力终究有所损耗，以在下之见，不如休息片刻……”
不等王墨池把话说完，师玄青举手道：“王道友的好意，玄青心领了，但实话实说，打了之前四个，我并未觉得有什么损耗，说是热身倒十分贴切……”
奔雷、百花等四宗的大佬们听到这里，脸色顿黑，这话什么意思嘛，暴揍了自家宗主、大宗师，结果说是什么刚好热身，哪怕是实话，也未免太过分和不尊重人了。
四绝宗方面听了这话，却是倍感受用，师玄青用四位大宗师热身，只是为了和本宗王师伯一战，足见重视程度，也间接说明了王师伯的实力要在前四位大宗师之上。
王墨池微微一笑，道：“师道友的战力，在下由衷佩服，但……”
师玄青打断道：“王道友不必多言，即便之前四场有所损耗，剩下的力气解决你也是绰绰有余，无非就是多打一场热身仗。”
王墨池：“……”
四绝宗：“……”
“看棒！”
师玄青说罢，一记寻常的横扫千军，狼牙棒扫荡四野，劲风鼓荡、飞沙走石，王墨池感受到那种压迫性十足的气场，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当即不敢继续矜持，抽出“地英笔”凌空横直一划，正是“十字符”的起笔。
师玄青却不管那么多，剑法也好、刀法也好、符阵也好，什么都好……她唯有一拳、一棒。
郭大路跟她说过，她的证道机缘在于“向强者出手”，只要她有信心、有胆魄，拳不犹豫、棒不迟疑，道在其中。
四绝宗“书绝”王墨池专攻“字符”，威力强大，那“十字符”看似平平淡淡一横一竖，但北冥宗群山有一半被囊括进去，那一横起于落魄山，落在北冥峰，汲取山石、树木以及山中生灵之力，自筑城门，守得可谓是固若金汤。
那一竖却带起一道劲风，如铁弓之弦崩然弹开，其风凌厉如刀、迅捷无伦，掠向师玄青。
噗——
木棒扫中“十字符”，符意破散，棒势不止。
王墨池暗暗心惊，他以北冥宗山林草木石做盾，为的就是让师玄青投鼠忌器、手下留情，不料她大棒砸下，一往无前，竟没有丝毫顾忌。
眼见那一横溃散在即，王墨池只得弃营后退，边退边凌空写字，补上一个“井字符”，以防万一。
嘭嘭嘭嘭嘭！
师玄青木棒所向披靡，一路追杀，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王墨池突然有点明白之前四位大宗师为什么会败得那么快。
师玄青一鼓作气的打法实在太让人感到别扭，根本来不及蓄势，酝酿激发自己的全部实力，她已经挥着大棒打杀过来，勉强应付，只能是节节败退。
“师道友擅长顺势战斗，不能给她得手的机会，只得一手，后面必是兵败如山倒。”云雾之中，地宗庄如山和天宗宋禅丰在进行交流。
“一言以蔽之，不能退。”
……
王墨池和师玄青这一战的结果没有任何意外，以四绝宗“书绝”小腿被砸折告终。
“地宗庄如山道友，下来吧。”师玄青轻取王墨池，也不多客套，干净利落地开始下一场。
风卷云散，空中一道青衣身影飘然若仙，须臾便至落魄山。
“强弩之末，胜之不武。”庄如山望着师玄青，微笑道，无论境界、气场皆胜从前，渐有圣人气象，“莫如……”
师玄青无任何言语回应，当头一棒。
这次诸宗围困北冥，郭大路实乃罪魁祸首，但奇怪的是北冥宗上下，包括当初最排斥郭大路的六长老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任何一句怨言或质疑，他们坚定不移地信任，甚至是信奉郭大路。
师玄青更不用说，她直接把这场危机当成是郭大路安排给她的证道机缘。
圣人行事，就是这么不着五六，更何况那个圣人还是郭大路。
而在郭大路的这场布局中，地宗庄如山和天宗宋禅丰无疑是两个最关键的局点，是师玄青立“向更强者出手”之道的真正跳板。
庄如山不动如山，大袖飘飘间，他伸出右手拨开师玄青的杀棒。
“你最强的手段不是这杀棒。”庄如山好整以暇地点评道，“因此我先夺了你的棒。”
庄如山身形一晃，人影顿时飘忽若虚，与师玄青几个照面下来，果然成功截住她的狼牙棒，左手夺棒，右手拇指岔开，食指中指相并点向师玄青心口。
师玄青果断弃棒，却没有躲避庄如山的玄虚指，而是握紧拳头捣向对方的胸口。
哪怕以伤换伤，也不能后退半步。
庄如山神情微讶，“咦”了一声，虽成功夺了木棒，但也不得不暂退一步，避其锋芒。
作为半圣强者，作为前辈人物，他这一步退得着实屈辱、郁闷。
于是他不再手下留情，他要当着天下人的面给师玄青一点颜色看看，让她尝一尝不尊重前辈的后果。
庄如山十指叉开，齐齐快速抖动，如弹琴、如练指，无数巨石从山中飞来，如过境蝗虫一般飞击向师玄青。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其势不绝于目，其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半圣的力量，通过对初步法则微妙的运用，便能调动成千上万的巨石为自己所用。
师玄青很快被石雨包围，她没有更多选择，挥舞着拳头，正面迎上，逐一将来袭巨石轰开。
“若是入圣，便能调动整座山峰了……”庄如山心怀向往地想到。
师玄青仍旧与飞石周旋，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拳出万遍，其义自见。”这是郭大路跟她说过的话，犹如预言一般。
砰——
砰——
砰——
……
漫天飞石之中，师玄青高大过常人的身形也显得有些渺小，但她的斗志和拳势犹如草原烈火，燃烧不尽、永世不衰。
成千上万块石头竟被她全数打散！
虽然身上多处遭遇重创，浴血全身，伤痕累累，但战意不仅未退，还一波高过一波地冲上巅峰。
就好像常人长跑时度过了最疲倦的那个阶段一样。
于是，她抬起拳头冲向庄如山。
……
“何苦如此？”
庄如山面对如疯如魔的师玄青，有些不解，“只要你承认是受郭大路那个魔头的蛊惑，交代清楚前因后果，今后仍可立足……”
师玄青压根不跟他交流，要命的拳头尽情地招呼过去。
庄如山现在有至少七成把握彻底了结师玄青，但在了结对方的过程中，他仅有半成把握保证自己不受重伤。
一个大圆满境界的大宗师拼起命、发起疯，连圣人都要稍微认真地对待，更何况半圣？
面对对方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庄如山实是一点办法没有，在距离圣人只有半步之遥的关键时刻，他可不想把修为无端断送在这个疯女人的手里。
“庄道友，此女子染魔已久，入魔已深，不可再手下留情。”
云层间传来一道平和的声音，自然是天宗那位大长老。
自天僧飞升被破坏以及明镜台被打碎之后，天宗上下便把郭大路奉为死敌，他们不敢去找郭圣人报仇，自然要把一腔怒气怨气及恨意撒在北冥宗头上。
“寻常人类修行者哪有这等体魄？便是专修肉身的某些妖修，在面对庄道友万石乱阵的攻伐之后，战意战力也绝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除了魔修，我想不到其它可能。”
宋禅丰诛心的话语在空中回荡不止，不仅传话庄如山，也传话玄界诸宗。
师玄青连战连胜，力挫数位大宗师，的确不能仅仅用“天生战修”、“战力强横”等原因来解释，尤其是那几个有大宗师败阵的宗门，对宋禅丰这个说法的反响更是热烈。
“只是因为师玄青修炼了魔门功法，才得以打赢本宗宗主，否则她根本不是对手……”
类似这种结论，简直皆大欢喜，一举多得。
……
庄如山双袖并拢，落魄山气聚如幕。
呼——
双袖甩开，齐齐向前一送，两股罡风从袖间生出，飞速旋转，一正转，一反旋，形成一根龙卷罡风，绞旋向师玄青。
这是庄如山的最后一击，算是给宋禅丰和玄界诸宗一个交代，不论能否奏功，他都不会再继续和师玄青周旋下去。
师玄青不仅不躲，还主动跳进龙卷罡风，她身体随着罡风一起旋转，任由罡风磨骨、淬体。
庄如山看得有些失神，喃喃自语道：“这女人怕不是真疯了吧……”
下一刻，他口中的疯女人便带着他的两袖罡风原路返回。
然后……已经决心敛起战意的地宗大长老看到一只砂锅般的拳头，快如流星地朝自己捶过来。
他来不及细想，立即遁入小天地。
不结战而退，等于认输！
这一战，仍是北冥宗宗主师玄青胜。
观战者集体失语，一时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
“惭愧，一时疏忽……”
庄如山回到云间，抱歉地跟宋禅丰解释了一句，然后道：“剩下的就交给宋道友了。”
宋禅丰微笑颔首，旋即俯瞰下方，道：“师玄青，你认输吧。”
内外皆已重伤的师玄青稍作调息，然后大声道：“来战！”
宋禅丰降临到残破不堪的落魄山，道：“本座承认魔修炼体有独到之处，但事已至此，你再无与我一战之可能，认输吧。”
师玄青照例举拳，但不及出拳，便被一道摧心掌力打中，身体原地未动，但五脏六腑似已炸裂。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渐渐支撑不住。
“你是否已为郭大路收为夜使徒？”
宋禅丰语气平和如初，面上全无表情。
“人——渣！呵呵——”师玄青不屑地朝宋禅丰吐了一口血水，拳头再度握紧。
宋禅丰左手一挥，场间轻风自生，继而化作一道道气绳缠住师玄青。
“北冥宗除了你，还有哪些人被郭大路收为夜使徒？萧天？鱼灵灵？”
宋禅丰做有罪问询，显然是想先把郭大路的罪名坐实。
“宋道友……”
这时，山峦云雾间，终于有人传话：“郭圣究竟与‘它’有无关联，此事还未有定论，你一口咬定郭圣就是魔子或‘它’的分身，未免太过武断。”
宋禅丰转头望向某处，面带春风般的笑意，道：“荀道友，有关郭大路和‘它’的关系，本宗宗主已有明确令谕，他阻止本宗宗主飞升，打碎本宗至宝，身份早已不言自明，本宗与他仇比天高，还请荀道友体谅。”
云雾间传来一声冷笑，却没有人再接话。
宋禅丰不以为意，转头看向北冥宗，道：“萧天，鱼灵灵，本座亦知你们得‘它’相助，修为一日千里，如今恐怕也已晋级大宗师，不如这样，你们就一起来吧，若你们两个联手能在本座手中走过七招，那么……”
宋禅丰话未讲完，一阵“噗噗噗噗噗”的响声将他打断，紧接着一道狠辣至极的拳风打向他的胸前。
师玄青竟挣脱了他的“神仙索”，并发起绝地反击。
宋禅丰面色一沉，猛地一跺脚，师玄青身体倒飞出去，“轰”地撞进山体之中。
萧天和鱼灵灵不约而同地同时抢上，宋禅丰趁机伸出双手，凌空一抓，即锁住二人，然后向悬崖一甩，将他们扔了下去。
稚嫩的大宗师遇上底蕴深不可测的半圣，战斗力就是天壤之别。
萧天和鱼灵灵被宋禅丰一抓封住周身关窍，根本用不上来任何道术法法力，此时坠崖便与常人坠崖无异，一旦落地，必然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而且，宋禅丰既然有意镇杀他们，自然不会允许长老们出手相救。
除非……除非小师叔此时从天而降。
就在他们起了这个念头的刹那，他们的身体便被人凌空抓住，然后一路带回山上。
救他们的却不是小师叔郭大路，而是北冥宗宗主师玄青。
“宗，宗主？”二人茫然。
师玄青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转向宋禅丰。
“替身符？”
宋禅丰问道。
师玄青不答，只平静地看着那位半圣。
刚刚被震飞的刹那，幸亏她及时用了郭大路给她留下的救命符，不然肯定来不及救萧天和鱼灵灵。
“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宋禅丰随口说道，半圣气场瞬间覆盖整座落魄山。
师玄青、萧天和鱼灵灵三人皆被笼罩其中，无处可逃。
这是师玄青第一次感到没有信心。
哪怕拼命也没任何机会。
一来她受伤太重，二来对方实在太强，强到超出她的想象，强到好像之前许多年，他一直在隐藏实力一样。
如今除了动用秘术保命，根本没有其他应对方法，但她有秘术，小天和灵灵怎么办？
“向更强者出手……那也是有条件的吧？”
师玄青突然好希望郭大路赶紧出现在这里，希望他能为自己解惑、解围。
宋禅丰抬起右脚。
师玄青三人便觉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一旦落下，必将自己压成扁扁的一片。
机缘的另一面是劫难。
这是修行界的常识。
但宋禅丰对他们这种碾压式的优势，也略有些异常，哪怕对方是半圣，这种踩大宗师如踩蝼蚁的实力，也太令人不可思议。
师玄青抬头看向天空，仍旧没有任何圣人降临的迹象，她看着宋禅丰道：“你说我们是夜使徒，我看你才是吧！”
宋禅丰不动声色，右脚缓缓落下。
当此时，天宗圣人已有明确令谕，且宋禅丰师出有名，诸宗在情势不明的前提下，哪敢贸然出手干预？
师玄青悄然取出郭大路和师尊红桑圣人留给她的保命秘法，准备在关键时刻救走萧天和鱼灵灵。
咻！咻！咻！
就在这时，天空某处，云开雾散，一把桃木剑破虚空而来，瞬息千里，直取宋禅丰。
宋禅丰察觉飞剑来袭，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边闪身躲避边大声道：“郭圣人既与诸圣约定圣人不准插手此事，何以自毁盟约？”
原来他的真正目的是故意引郭大路出手。
那桃木飞剑逼退宋禅丰之后，傲然悬立空中，随即剑中传出一道声音：“本座与诸圣约定不准插手，约定的是他们不准插手，没有约定本座不准插手，你个蠢猪！”
话音落时，桃木飞剑化作流光刺向宋禅丰，后者惊骇莫名，万没料到郭大路堂堂圣人竟一言不合就直接对他下杀手，当下不及细想，立即施秘法逃遁，但为时已晚。
圣人御剑，意至剑至，如何逃得了？
桃木飞剑直接插进宋禅丰心口，将他钉死在北冥山上。
“郭大路，你岂可言而无信？”
“郭大路，你堂堂圣人，竟镇杀一位半圣，成何体统？”
“郭大路，你视盟约于无物，拿我等当耍子，我等绝不与你甘休！”
……
“郭道友，你当场镇杀天宗大长老，事关重大，理当予以解释！”
“因为是魔人，才会如此嗜杀吗？”
……
郭大路杀了宋禅丰之后，玄界诸圣立即炸开锅，抨击声一波接一波。
轰隆隆！
就在诸圣喧嚷之时，一朵祥云落在北冥峰峰顶，郭大路适时现身，伸手收回桃木剑，宋禅丰的尸身却悬而不落。
“此人我杀便杀了，不会做任何解释，谁不服？”
郭大路说着摇身一变，身高八千丈，头如崇山，腰似峻岭，好便似北冥峰顶上之峰，面目狰狞猛恶，长发如瀑布垂落，凶煞煞、恶狠狠，手持裁天巨剑，环顾四周，再次问道：“人我杀了，谁不服？”
声若轰雷。
把些虎豹狼虫、满山群怪以及观战修士都唬得磕头礼拜、战兢兢、魄散魂飞。
玄界诸圣，一时也都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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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界存在至今，形成许多不成文的规矩，其中很重要的一条是：两宗交战，绝不率先动用圣人。
圣人境界太高，战力太强，一旦全力施为，很可能会将一方世界打穿，使得灵气逸散，遗患无穷。
此外，圣人已近天道，高高在上，若不是涉及灭宗断香火的大事，轻易也没什么事情值得他们出手。
所谓“飞升之外无大事”，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因此在诸宗围困北冥宗之前，郭大路曾传话玄界诸圣，真相未大白之前，且任由他们去闹，圣人不准插手。
诸圣何等精明，不用推演也知道当真“任由他们去闹”，北冥宗必定九死一生。
然而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的是，那郭大路竟率先食言，主动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接镇杀了天宗的一位半圣，不讲理固然是不讲理，手段也未免太过强悍和恐怖。
不动声色间秒杀一位底蕴深厚且必然拥有保命秘法的半圣，这种实力已然隐隐超越寻常圣人。
随后他展现出的“法天象地”神通，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谁不服？”
霸道的三个字在天地间回荡，玄界众修行者尽皆可闻。
古往今来，第一次有圣人这般高调，便是当年的匡世棋，也只是在打遍天下无敌手之后，默默地举剑向天，何曾如此嚣张轻浮？
但，偏偏无人敢接话，包括圣人。
“圣人不出手”的规矩本来就是圣人定的，圣人当然也可以毁约，而且郭大路作为圣人，竟摆出“老子就这样，不服来战”的光棍态度，大家也很绝望。
更何况他现在一副顶天立地的擎天柱模样，抬手之间就能毁山倒岳，斩断江河，谁敢在这个时候直撄其锋，说不定自家宗门气运都可能会被他一剑斩断。
最重要的是他镇杀的是天宗半圣，要说话也应该是天僧说话，其他圣人没必要掺合，毕竟郭大路和夜魔的关系并没有被证实，现在就玩众志成城那一套，为时过早。
天僧没有出面，自始至终没有接一句话。【愛↑去△小↓說△網. .】
但郭大路也并没有因此善罢甘休，他举起蟠桃木剑遥遥斩下，摩诘山主峰山头便被削去一大截，成为秃峰。
“秃驴和秃峰更配，天僧道友，你说是不是？”
郭大路肆意挑衅，天僧用自己的飞升天劫给他下套，又趁机掠走姜菩提，此仇焉能不报？
众人见郭大路这等手段，又惊又惧，方知圣人实力如此惊世骇俗，唯有北冥宗众人满心自豪，与有荣焉。
郭大路削断摩诘山之后，桃木剑剑尖翻转回旋，在天宗山门周围划了一个大大的圆，这便是画地为牢。
“天僧道友，郭某还是那句话，你若敢伤害菩提一根手指，我就断了你在天宗留下的香火，让你从此只存不得见光的夜魔分身，不复大僧之名。”
大路此言一出，玄界为之哗然。
夜魔是天僧的分身？！
这怎么可能？
一个是大慈大悲的向佛大僧，一个是黑暗阴森的夜色魔王，这两个
若郭大路此言属实，这无疑是玄界有史以来最黑暗的秘密。
“阿弥陀佛——”
白云外，传来一声佛号，接腔的却不是天僧，而是三位身穿灰袍的苦行僧。
三僧联袂从白云外走来，个个低眉顺眼，面带微微笑意，虽看着风尘仆仆，但气质清净、行止祥和，令人见之忘俗，心生宁静之感。
即便是真人境的修行者也一眼看出他们的圣人身份。
待三僧走到近前，众人又有发现，那三位僧人的相貌一模一样，竟是孪生兄弟。
这三位圣人是什么身份，从哪里来，同时降临此地要做什么，无人知晓。
“阿弥陀佛，郭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郭大路收了法相神通，看了那三位僧人一眼，没有理会，转身走到师玄青身旁，伸手在她背上轻轻一拍，安慰道：“辛苦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圣气息涌入师玄青体内，后者内伤外伤均在以可以感知的速度恢复。
片刻之后，郭大路吩咐道：“把宗主送回去休息。”
北冥宗大长老和二长老领命上前，接走师玄青。
“他们……”师玄青看着三位圣境的僧人，欲言又止。
郭大路云淡风轻道：“不必担心，我等会打到他们叫爸爸。”
师玄青轻笑了一声，放心离开。
郭大路回转过身，打量着三位苦行僧，问道：“你们和天僧什么关系？因果抹除得有些刻意，反而露了痕迹。”
三僧道：“贫僧只是游走红尘俗世的行脚僧人，因观望此处魔气煊赫，特来度化，并不知什么天僧。”
郭大路笑道：“度化？就凭你们？贵教教主释迦牟尼座下二弟子尚需拜我传经，你们什么条件什么履历？”
三僧愕然，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胡吹大气的圣人，思路都有点被打乱了。
“废话少说，直接动手吧。”
郭大路桃木剑一抖，北冥群山上空风云变幻，北冥宗护山大阵轰然转动。
“你们以三对一，有人数优势，但我有大阵护持，占据地利，因此谁也不占谁便宜……”
郭大路边说边抬步走向半空，周身玄妙气息有序涌聚，和他不着调的言语风格不同，他的战斗气场与战斗意识强大到令人绝望。
三僧准备了一肚子禅理经义要和郭大路掰扯，企图将他辩倒，让玄界众修接受他是魔头的设定，但郭大路竟是完全不给他们机会，直接动手，甚至连解释一句都欠奉。
“今日，你们度化不了本座，本座就送你们去西天见佛祖……”
“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揭谛揭谛，波罗揭谛，吃本座一剑！”
桃木剑意借势护山大阵，骤然爆开，分斩三僧。
三僧掣出黑色铁索，呼呼呼卷向剑意。
“你们三胞胎也是有意思，明明是出家人，偏偏随身带着夺命索，大慈大悲是你们，大奸大恶也是你们。”郭大路嘴上嘲讽，手下却毫不容情，“可知佛是你们，魔也是你们！”
郭大路以大阵与剑意死死压制住三僧，不给他们任何讲话的机会，然后自己这边却滔滔不绝：
“原本本座以为你们只是天僧的徒弟，如今师傅魔头的身份兜不住，不得不踏足红尘，拯救师尊，但经过这番交手，深入了解之后，本座才知道你们竟是天僧的私生子！”
“阿弥陀佛，天僧堂堂佛门圣人，却未勘破色戒，实是令人遗憾，须知‘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尔等当谨记此言，莫效乃父之行，白白坏了修行。”
郭大路义正言辞，侃侃而谈，虽所言之事出格离奇，但经他这番演绎，不乏某些有心人会产生联想。
三僧脸色铁青，偏偏又陷在对方无休无止、连绵不绝的进攻浪潮中，根本无暇他顾，只能听之任之。
此次师尊传话令他们三人重蹈红尘，为的是通过他们三位大德高僧之口，将郭大路和夜魔的联系彻底坐实，不料他们以三对一，劣势还如此明显，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的母亲，原是一位青春貌美的温婉女子，遭令尊抛弃之后，性情大变，竟成了无恶不作的四大魔头，专杀童男童女，不禁令人扼腕叹息。”
一直在关注此战的玄界修士们无不听得目瞪口呆！
郭大路正要继续说下去，突然感觉到一道强大气息如入无人之境般破阵而入，然后他看到一片鲜红的桑叶翩然而落。
“是谁在此胡说八道？”
一道威严宏大的声音从天而降。
郭大路瞬间失去北冥大阵的控制权，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北冥山峰顶，只见一位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那女子长发数丈，缓缓飘在身后，迎风而立，好似伫立彼处已有千年万年。
郭大路瞬间认出对方身份，微微一笑，左手快速掐诀，口诵真言，悍然开始夺阵。
那仙人般的红衣女子明显怔了一下，随意一扬手，漫天红色桑叶飘向郭大路。
郭大路飞身踩着一片桑叶，舍了三位僧人，顺势抛出桃木剑，重挖阵眼，夺回北冥阵。
他的境界和实力或许不及那位红衣女子，但他的阵术绝对不会输给对方。
“北冥宗红桑圣人座下郭大路见过前辈。”郭大路一本正经道。
“师尊！”
与此同时，数道惊喜交集的声音同时响起，北冥宗所有护法长老争先恐后飞至北冥峰，跪拜在地。
“师尊！”
北冥宗众长老叫着恩师，语气中爱戴之情溢于言表。
“嗯。”红桑圣人点点头，“都起来吧。”
众长老刚站起身，郭大路“诚惶诚恐”地卷风而至，拱手一揖，道：“弟子郭大路见过师尊，不知是师尊大驾光临，弟子多有得罪，还请师尊不要介意。”
红桑圣人看了郭大路一眼，道：“我在人间世游历，从那边学了一个词，用来评你，想来再合适不过。”
郭大路道：“请师尊指教。”
红桑圣人道：“你就是戏精本人吧？”
郭大路闻言，哈哈大笑。
红桑圣人摇摇头，伸手指向那三位苦行僧，问道：“你和他们三个小和尚在玩闹什么？”
郭大路认真道：“回师尊的话，弟子无意发现天僧的夜魔身份，于是他派出这三位来让我修‘闭口禅’。”
“天僧？”红桑圣人一怔，随即恍然，“你是说丰巢和尚吗？”
“丰巢和尚？”郭大路重复，“这法号倒别致，那师尊可认识这三位？”
红桑圣人道：“他们是丰巢和尚早年收的三个徒弟，分别叫做元通、深通和中通。”
郭大路点点头，摸着下巴道：“他们师徒以前做的不会是与人家当铺兵、送文书和递报单的勾当吧？”
红桑圣人一笑，然后传话道：“速速离去！”
四字震荡天地，瞬间传遍玄界，正是稳稳当当的地仙境界。
一时间，玄界无数圣人朝此方行礼致意。
……
地仙降临，玄界震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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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辣手镇杀天宗大长老给这次围攻北冥宗事件画上休止符，而红桑仙人的突然归来更是将剑拔弩张的“围攻”变成诚心诚意的“拜会”。
毕竟玄界自疑似达到飞仙境界的匡世棋离开之后，再没有仙人降临，或者说公开露面，因此红桑仙人的这次出现着实给玄界带来不小的震动。
诸宗离开北冥之后，回程的路上便开始商量向北冥宗赔礼的细节。
一个宗门有一位圣人护持已经了不起，如今再加上一位仙人……诸宗大佬们单是想想就觉得后怕。
红桑仙人那“速速离去”的四个字犹言在心，回荡不止。
有郭大路照看，师玄青的伤势恢复极快，与师尊见面之后，二人均是不胜之喜。
“自那日小师弟说您这几日会回来看一下，玄青心中就一直在默默期待，没想到您老人家选在这个关键时刻回来了……”
师玄青和红桑仙人说话的时候，难得流露出几分女孩子家家的情态，虽然二人的相貌看起来更像是姐妹。
红桑仙人闻言看向郭大路，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推算出我这几日会回来？”
郭大路道：“只是心中有所感应，可能是因为内心深处一直期望着能见老师一面，正所谓心诚……”
不等他说完，红桑仙人伸手打住，“好好说话。”
郭大路老实道：“弟子推算出来的。”
“看来你在法阵和卜算方面拥有极高的天赋。”
郭大路点头，“不瞒师尊，弟子在法阵和卜算方面的天赋冠绝玄界，甚至可称得上一句‘弟子不必不如师’的评价。”
师玄青（额头上冒三滴汗）：“……”
然后解释道：“师尊，小师弟他这个人……”
红桑仙人却微笑摇头，“他只是在说实话，只把范围放在玄界已经是谦虚了。”
郭大路道：“师尊英明。”
师玄青一副完全带不动只好放弃的表情不再替他多解释，随后又被师尊的一句话震住。
“我刚回来时，见他在用北冥大阵困斗三位圣人，随手收了大阵，但大阵刚一到手又被他夺了回去……”
师玄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早领教郭大路的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妖孽般的天赋，但在她心目中，师尊才是无所不能的那一个，三百年来，天宗天僧被奉为玄界最老牌的圣人，但当年师尊未离开玄界时，资格尚在天僧之上。
如今归来，师尊更是已经飞升成仙，这小小的玄界，又怎么可能会有人给她造成任何麻烦？
师玄青看着郭大路，有些不敢相信，后者一脸“事实就是这样啊”的表情，无声一笑。
红桑仙人问郭大路：“你的阵术和卜算跟谁学的？”
郭大路为难地摇头道：“请师尊勿怪，不能说。”
红桑仙人理解点头，然后这才问起诸宗围困北冥宗的前因后果，得知郭大路的道侣被夜魔掠走之后，稍作沉吟，道：“夜魔并非丰巢和尚的分身，若是你所见属实，恐怕事实正好相反。”
郭大路道：“老师的意思是，天僧是夜魔的分身？”
“嗯。”红桑仙人点点头，“当初我来玄界时，夜魔已是禁忌，境界至少魔圣，论起来，它比丰巢和尚更为古老。”
“原来如此。”郭大路点头，然后问：“那老师可知道那夜魔的来历？”
“不知道，不过据我猜测的话，可能和万劫之地有关。”
“万劫之地？那是什么？”
“和天庭对立的邪恶之源，无数大修沉沦、堕落之后的聚集地，有‘万劫不复始相逢’的说法。”
“万劫不复始相逢？这不是佛家的说法吗？”
“没错，镇元祖师就说此话与‘回头是岸’相类，但未做详解。”
郭大路心中一动，问道：“镇元祖师？老师说的可是五庄观的镇元子大仙吗？”
“是啊，怎么了？”
郭大路心中震动，摇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只因久闻其名，不曾得见，突然听到心中有些好奇……对了，老师是在哪里见到的这位前辈？”
“就是在五庄观。”
郭大路瞪大眼睛，问：“那老师也见过那人参果树了？”
红桑仙人点头，“与我这一班飞升的地仙皆是在人参果园听祖师宣讲玄丹之法。”
郭大路恍然明悟，镇元子乃是地仙之祖，自然掌管三界所有地仙。
想清此节，不再多问，回到正题，“这么说，那万劫之地或许也与佛门有关，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夜魔的分身是个和尚……不好！”
说到这里，郭大路脸色突变，“若夜魔是来自万劫之地，那菩提这次圣人劫岂非难上加难？”
红桑仙人道：“因此你画地为牢，拘了天宗的做法是对的，若推测当真，夜魔不会轻易丢弃他在玄界经营至今的一切。”
郭大路神色凝重的“嗯”了一声，陷入沉思。
红桑仙人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要去一趟天宗，找到丰巢和尚。”
郭大路点头赞同。
红桑仙人想了想，伸手亮出一片红色桑叶，道：“我在此间不便出手，不过你既然叫我一声老师，又为我北冥宗护法，这见面礼总不能少，这片树叶你且收下，以后若想生擒圣境修士或许能用得着。”
郭大路郑重接下，认真道谢。
红桑仙人看了师玄青一眼，后者会意退下。
“我这趟回来不会待太久……”
红桑仙人稍作斟酌后说道：“给玄青布置好闭圣人关的法阵之后就会离开。”
“嗯。”郭大路点头。
“我不知道玄青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事情，关于，关于我和我在寻找的那位……”
“说过。”郭大路坦诚，“老师在找师公。”
红桑仙人明显停顿了一下，旋即一抹落寞神色从双眸中飘过，点点头，道：“没错，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也还会继续找下去……”
郭大路趁停顿接道：“老师，我这次推演到你会回来其实是猜出来的，是我在为玄青师姐推演圣人劫时得了‘师长相助’判语，才做的猜测，并没有直接推算您的行踪，因为我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底蕴推演仙人命数。”
红桑仙人道：“你不必直接推演时间和地点，我只需你帮我猜一猜……究竟有无可能……”
说这句话的时候，红桑仙人不再是一位地仙，而是一位用情至深的女子。
“你放心推演，我不会对你设防。”红桑仙人补充道。
郭大路刚收下人家的红叶，自然没有推拒之理，道：“那我试试。”
红桑仙人挥手布下一座固若金汤的法阵，静静地等待郭大路的结果。
郭大路盘腿而坐，双手齐齐捻诀，脑海中调出揲蓍草，开始推演。
人海茫茫，斗转星移，天高地远，一眼万年……
无数场景过后，有流水潺潺，一块寒冰横亘其中，逐渐融化。
接着，又有一棵枯树生出新芽……
揲蓍草叮叮叮抖动，留下两句判语。
郭大路睁开眼睛，脱口道：“寒冰不能断流水，枯木终会再逢春……老师，您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
红桑仙人展颜一笑，认真点了点头，不过看她神情，显然不是第一次请人推演这个“可能性”，只是不知道上一次是多少年之前。
郭大路暗暗纳罕。
“你快去天宗吧，迟则生变。”红桑仙人道，气场神态恢复如初。
“是。”郭大路拱手，“嘀呦”地一声，转身从原地消失。
再次现身时，已出现在摩诘山山脚下。
天宗诸位长老似在山脚恭候多时。
“郭大路，你已镇杀了本宗大长老，本宗与你不共戴天，今日本座绝不允许你踏上摩诘山一步。”三长老凛然而决绝。
“如果我一定要登山呢？”郭大路面无表情。
“那就从本座尸身上跨过去。”此言一出，二长老两米八的气场猛然铺展开去，隐隐蕴着一丝圣息。
又一位半圣？
郭大路眉头一皱，伸手向前一指。
咻！咻！咻！
蟠桃木剑飞出，直取天宗二长老。
一剑索命！
郭大路收回蟠桃木剑，从二长老尸身上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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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长老向郭大路喊话其实只是想表明自己的一种态度，并不是真的要和郭大路打生打死，即使要打，那也不可能是单打独斗，而是他和其他诸位长老一起组团布阵。
毕竟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位圣人，哪怕这位圣人当年是他们的晚辈。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仅仅就是说了那么一句话，当年的那个很好说话的晚辈突然出剑杀人，简直就是心狠手辣。
“你们也听到了，这是他自己的要求，我姑且问一句，你们也有类似要求吗？”
郭大路面对天宗其他几位长老，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但在几位长老看来，他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没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道心坚定的宗师大宗师，在这种氛围中也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的压力，他们倒不是贪生怕死，实际上自踏上修行之路的那一天，他们就已经开始接触“走火入魔”、“渡劫失败”和“身死道消”这些与修行密切相关的潜在危机，一路行来，道心历经千锤百炼，早已是无坚不摧。
可是，对这些修行者而言，修行渡劫失败，与对头大战一场陨落，又或者是探索某秘境遭遇强大敌人未能脱身等劫数显然更符合他们的审美，像二长老这样莫名其妙地被飞剑飞死，很难让人甘心，太不值。
所以当郭大路提出那个问题的时候，起初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接话，他们不能确定是不是一旦自己接话，就会落得和大长老、二长老一样的结局。
“如果大家没有问题，就让开吧。”
郭大路要过了天宗的几位长老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摩诘山大阵存续悠久，自有独到之处，他要破了阵中阵，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登上山顶，其逻辑和道祖的六两湖类似，只是不如六两湖“万里之行始于足下”那般大气魄。
而且，郭大路还要借此蓄势，为接下来应付山上那三胞胎苦行僧做点准备。
那天在北冥宗借北冥大阵与他们打了一半，没有分出胜负，今天正好可以放开手脚，依靠真凭实学跟他们做个了断。
正当郭大路抬步登山时，天宗七长老鼓足勇气站了出来。
“你不能登山！”
七长老视死如归地看着郭大路，境界早已全开，明知道自己也接不了郭大路一剑，但还是做足了一切的准备。
郭大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在自己如此施压的前提下，他还敢冒死站出来，着实有胆量。
郭大路想起当年刚和姜菩提确定道侣关系时，就是这位七长老主动找自己的麻烦，逼自己去破他们的三才剑阵，后来见识了自己的手段之后，他又积极地跟自己攀关系，甚至一度起了收自己为关门弟子的念头。
郭大路看着眼前这位性格耿直单纯的十一重大宗师，摇头道：“七长老，你拦不住我，退下吧。”
七长老的表情实是紧张到了极点，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咬牙道：“拦不住，也要拦，摩诘山是本宗重地，外人不得登山！”
只是这一段话，就好似耗了七长老一半的精气神。
郭大路挑了挑眉，然后伸手朝七长老一指，叫了声：“住！”
后者便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其他几位长老见郭大路不再杀人，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五长老也向前踏出一步，后脚还未落稳，就被郭大路抬手扇飞，撞进远处的山体之中。
几位长老再度愣住，终于知道什么叫“圣意难测”。
郭大路扫了他们一眼，抬步登山，很快消失于半山云雾中。
轰隆隆——
一道雷声从摩诘山山顶滚过，整座摩诘山似乎都被震得摇晃了一阵。
众长老知道，那三位圣人已经和郭大路交上手。
敢独自登山直面三位圣人对手，他的实力到底强到什么地步，着实难以想象。
若是一切如常，他还是天宗女婿，那么如今天宗的地位就更加难以撼动，恐怕杏坛和地宗都再难和他们相提并论。
可惜……
咔嚓！
一道闪电劈过云雾，隐隐可以看到三道身影手持长索正在围斗一人，那人操控桃木飞剑，周旋于三圣之间，丝毫不落下风。
众长老看得面面相觑。
“这样的实力境界，应当是距离飞升不远了……”
山下的天宗三长老抬着头喃喃自语，“又或者说他已经可以飞升，只是一直在压抑境界，以求飞升无悔？”
正自沉吟，听得轰隆隆两边炸响，又有两座山被斩去山头。
“破！”
云雾中，听到郭大路一声轻喝，然后一道灰影坠落下来。
“元通，你太慢了！”
郭大路破了三圣的伏魔圈之后，顺带点评了一句。
元通实力倒不比中通和深通差多少，但他的速度太慢，有点跟不上节奏，被自己抓住破绽。
天宗诸长老看到那位跌落的圣人，心中震撼莫名、五味杂陈，原来圣人也不是无所不能，也会陨落！
原来郭大路比他们现象中还要强！
“三圣的伏魔圈少了一圈，自然不再完整，但三位圣人少了一位还是有两位……是下风，但并非败局。”
三长老边感悟这场难得的战斗，边自言自语地做着判断，话还未落音，深通大师脱离战斗，被一朵白云困住，直落深渊。
郭大路阵法通玄这在玄界早已经不是秘密，但能直接摘云布阵……这再次超出众人的想象。
“剑法、符箓、道术……”三长老说了这三个词，突然闭口不言，不知开始思考什么。
最后一位中通大师不出意外地迅速落败，捆圣索也被郭大路带走，可谓是一败涂地。
但和另外两位同伴不同，中通大师落败之后，没有坠落云层或被小法阵困住，而是选择了动用涅槃秘术，竟是要跟郭大路同归于尽。
不过郭大路在他解体的刹那及时使了一个替身术离开原处，郭大路当然清楚圣人自爆的威力，但他更清楚一旦自己被逼出全部实力，势必会引起天道注意，那飞升天劫便会立即降临。
或许中通和尚就是做的这个打算。
郭大路没有去想太多，来到被他削了一截的摩诘山秃山顶，抬步走进那座洞府，伸手指向那座石像，问道：“你准备做缩头乌龟做到什么时候，丰巢大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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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准备做缩头乌龟做到什么时候，丰巢大师？”
郭大路站在天僧显圣的石像前，指着他问道。
回应他的是轰隆一声，然后天僧洞府开始摇晃不止……灰尘飘落，山石坍塌，眼前场景快速转换。
郭大路站在原地，望着那座石像一动不动。
不论是幻象还是真实，这些变化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影响，难以造成一丝伤害。
实际上，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立即从这种幻象中脱身，再不是当年见移山大圣和天僧时那么无计可施。
巨石还在脱落，不久之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郭大路所站之地，只剩下一块井口般大小的石头，郭大路双足踩着那块石头，也开始快速地向下坠落，在下坠的过程中，可以看到两边的云雾在快速向上升腾。
也不知道那么下坠多久，郭大路落在了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周遭云雾蒙蒙，四处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犹如身处一方独立世界。
郭大路左右看了看，撇起嘴角，抬起右臂，大袖一挥，方圆三十里云雾尽数退散，然后他看到一棵菩提树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菩提树下坐着一位白衣僧人，正是天僧。
郭大路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半晌之后，天僧睁开眼睛，看着郭大路，道：“施主来了。”
郭大路笑而不语。
天僧端详了一会，道：“施主身上杀意深重，可是最近几日杀过人？”
郭大路笑着点头，“把你宗大长老和二长老杀了，一人一剑。”
“阿弥陀佛！”天僧宣了一声佛号，语气十分叹惋，但看得出他对此并没有多么在意，不知道是佛家四大皆空、生死看淡，还是早就料到大长老和二长老的结局。
“虽然老衲早算出他们命中就有此劫，但忽而听闻，既喜且悲，喜的是他们早登极乐，悲的是未能点化他们证道圣境，殊为憾事。”
天僧闭上眼睛，为他们念了一波往生咒。
郭大路微微偏头，不解道：“此方世界应当是阁下私人道场，四面八方皆布下了精密的法阵，哪怕在这个地方，阁下都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吗？言行举止仍是这般虚头巴脑，令人失去交流兴致。”
天僧莞尔一笑，道：“欺骗他人与自欺欺人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岂不知‘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作有时有还无’的道理？”
郭大路道：“这话就有点意思了，那么来吧，咱们好好来掰扯掰扯你和夜魔的关系……”
天僧微笑摇头，“老衲与‘它’并无关系！无论何时何地，老衲都是这句话，它是它，我是我。”
郭大路道：“你想完全从它身上独立出来，或者说，你想取代它？”
天僧摇头，讳莫如深道：“‘它’从未存在过，如何取代？”
郭大路皱眉。
天僧继续解释：“老衲换个说法，‘它’从来都不是一个个体，‘它’是很多，‘它’是任何人，谁都可以成为‘它’，老衲是‘它’，宋禅丰是‘它’，俞长乔是‘它’……整个玄界，有无数个‘它’，所以老衲如何取代？何必取代？”
郭大路没有把这段话当做是老和尚打的机锋，而是联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或许，这玄界真的不止一位夜魔，要么是它分身千万，要么是由千万魔念聚集成它的样子。
人人可成为它，这个概念和人人可成佛简直是一脉相承。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结果都比想象中更麻烦。
“估计有个事实郭施主已经猜到，这玄界和那圣墟都是由道门和天庭联手打造，一来为修行者们提供方便，确保一直有人证道成仙，或者一直有人在证道飞升的路上，如此方能保证天庭和道门的仙丁兴旺；
另外一个，他们花费大力气、大代价打造这样两座世界，还能为已经得道成仙的那些大能收集和积累功德，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郭大路静静听着，心中暗暗琢磨天僧的意图。
“当然，在这两座世界，你也同时会发现我佛门的存在，而且地位绝对不低……”
说到这里，天僧轻笑一声，“没办法啊，这样的好机会，我们岂能错过，哪怕是作为过客，也要做最不容忽视的那一位。”
郭大路想起圣墟的金蝉寺和金蝉子。
“大道之争，从来都没有温情脉脉，阴谋阳谋、明争暗斗、巧取豪夺、杀伐决断……”
天僧的语气越来越不像一位僧人，“我不知道你在圣墟都经历了什么，但我可以确定，那一定和佛门中人有关，要么是直接抹杀，要么是夺其气运，不知我有无猜错。”
郭大路点点头，没有否认，他在圣墟的确占了金蝉子的声望，而且不可否认的是，他心中也有意识这么做。
天僧笑得意味深长，看着郭大路，“后来你在圣墟证道圣人，引紫气东来异象，用意不言自明，那自然是为通告两界你的根脚所在了。”
郭大路沉思不语。
“待圣墟尘埃落定，你以圣人姿态重返玄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与我打了一场，然后宣布要将‘它’逐出玄界……这个时候，我便彻底想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刚刚听说你镇杀了宋禅丰和俞长乔，事情便更为明了……”
郭大路也已经明白过来，心中不免激荡不已。
“怪不得别人，是我佛门做得太大了啊……”天僧感慨道，“明明是客人，却想反客为主，人家怎会答应？倒也能够理解。”
郭大路想了想，道：“那菩提……”
天僧顿了下，思考道：“菩提是个例外。我最初以为她来自天庭，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后来又循着道门的思路推演，仍旧毫无结果，如今看来，她好似局中人，又似乎一直在局外，适逢其会罢了。”
郭大路对此不置可否，道：“你与我说这些，好像已经做好了什么准备？”
天僧正视着郭大路，道：“不论郭施主代表的是道门还是代表的天庭，那都是主人家，主人家要逐客，客人没有强留的道理，因此今日过后，玄界不会再有天僧。”
“摩诘山一战，天僧一败涂地，从此消失无踪，而北冥宗郭大路，成为玄界第一圣！”
郭大路笑道：“虽然事实就是如此，但你这么说，好像是你存心退让似的，不如真正打一架，观感更清晰。”
天僧摆手道：“我不是你的对手，这点早已证实。”
顿了一下，天僧续道：“但，贫僧有个问题想问郭施主，郭施主做这一切，知道为什么吗？还是只是像一个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郭施主有没有想过跳出当前的局面？”
郭大路貌似认真想了一会，然后轻松一笑，那笑容却是一闪而逝，淡淡道：“管你吊事。”
伸手，出剑。
咻咻咻！
“不要以为自己谦虚就可以不挨揍！”
……
有时候，讲道理快被对方讲赢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一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对方给揍一顿——这是重新夺取主动权的唯一办法。
当然，前提是，你要确定自己的武力值是强过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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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剑悬在天僧的面前，但没有刺下去，因为佛魔各半的丰巢和尚没有任何反抗，他端坐原处，低眉闭目，双手捻动佛珠，嘴里念念有词，果然是八风不动，完全没有把那柄由齐天大圣亲手打造炼制、杀人不眨眼的仙剑当一回事。
“诶我说丰巢道友，你这样非暴力不抵抗的静坐让我很难做啊，我堂堂玄界第一圣人总不能如此乘人之危……你至少假装抵抗一下嘛，虽然也没用，但我可以捅得心安理得啊。”
郭大路控剑不动，有些不满地说道。
天僧置若罔闻，沉寂在自己的经书世界。
郭大路只好收回桃木剑，再次坐下，道：“那大师跟我说说傀儡什么的吧，老实说，我之前所作所为全凭自己心意，真要说原因，也说不上来，比如从圣墟回来就怼了大师你，那是因为菩提，比如扬言要清除夜魔，那是因为他要侵入我的家乡人间世，等等等等，每次因果分明，不知傀儡之说从何说起？”
天僧捻动佛珠的手陡然一停，笑容可掬地睁开眼，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看着郭大路，娓娓道来：“上界的大佬算计人心，精妙入微、步步为营，他们若希望你来针对我，只让你遇见菩提便是；他们若让你清除它，让你和人间世建立关联便是……对他们而言，这些都属细枝末节，举手之劳，只要算准人心，其余可水到渠成。”
郭大路受教颔首，问：“那大师刚才静坐不抵抗也是算人心？算准了我不会对一个束手的大和尚动手？”
天僧微笑，坦诚道：“不瞒郭道友，正是如此。如贫僧之前所说，贫僧非道友对手，而道友此时杀机正隆，若贫僧起身还手，很有可能身死道消。反之，贫僧静坐念经，不闻不问，避其锋芒，反而能逃过一劫，呵呵，贫僧修佛千年，佛心无碍，这点还算看得通透。【愛↑去△小↓說△網. .】”
郭大路听得叹为观止。
天僧摆摆手，表示不足挂齿，旋即认真道：“作为傀儡，要想摆脱控制，获自由身倒也不难，不过‘逆心而行’四字而已。”
“逆心而行？”郭大路问。
“没错，上界大能通过算计人心设计布局，其根源就在‘人心’，只要你能摆脱本心束缚，凡事逆心而行，出其不意，必可跳出樊笼。”天僧谆谆教导。
郭大路认真思索片刻，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天僧笑着点点头，“郭道友之悟性向来高过常人。”
郭大路又问：“大师真的不要与在下再斗一场，决一胜负？”
天僧笑着摇头，“道友只管动手，贫僧坐着不还手便是。”
“大师通透！”郭大路哈哈大笑，洒然起身，继而双手合十，“听大师一席话，如醍醐灌顶，令在下茅塞顿开。”
天僧摆摆手，表示不必介意。
郭大路忽而一抬手，蟠桃木飞剑再度出鞘，直射天僧面门。
天僧淡然一笑，低眉闭目，双手缓缓捻动佛珠，开始念经：“依涅哩底方，不动如来使，持慧剑罗索……”
经音声小，自有弥漫一方世界的气象，禅息缥缈间，天僧面对郭大路的二次试探仍是无动于衷，显示出异于常人的卓越定力。
郭大路笑意不减，骤然曲指一弹，飞剑没有返回，竟直刺入天僧眉心！
这次不是试探！
再强调一遍，这次不是试探！
然而当天僧心有感应时，为时已晚，那由蟠桃木运炼、被孙悟空点了金丹的桃木飞剑已经钉进他的眉心。
“谁说你不还手我就不捅你？”来自人间世的圣人一字一顿，笑容渐渐敛起，一脸漠然。
天僧双目圆瞪，万没料到对方言笑晏晏间，竟突然出下杀手，其凌厉处，其阴狠处，其吊诡处均出乎了这位老牌圣人的意料之外。
原来从头到底，他的目的就是镇杀自己。
天僧有些后悔，他应该早就意识到，像郭大路这样的人，根本不能以常理推测，他胆敢提醒对方“跳出樊笼”，这本身就是犯忌讳的。
“有一个问题……”
郭大路钉住天僧的神魂之后，蹲了下来，“假如我真是上界某位大佬的傀儡，那我应该做的是让自己更有利用价值，让那位大佬明白我对他是如何的重要，如果我现在拼命地想要逃出他的掌控，变成毫无价值的傀儡，那你认为我的结局是什么？”
“大佬可以制造傀儡，自然也可以随时抹杀和丢弃傀儡，这是我的一个不成熟的体会，与君共勉。”
郭大路站起身，握住剑柄，“告诉我夜魔的老巢在哪。”
天僧数次尝试神魂出窍未果，忍着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说道：“我与这方天地共同存在，我若陨落，这方天地便会消失，而你将永远迷失在此间……”
郭大路握剑的手稍稍用力。
天僧面露痛苦之色，是那种神魂被一片片剥离下来的痛苦，饶他是修持多年，定力深厚的高僧，也渐感承受不住，尤其是他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境界在以可感的速度下跌。
“魔窟在何处？”郭大路问道，压根不在乎天僧的威胁。
轰隆隆——
这片白茫茫的天地突然摇晃起来，天僧开始反击。
终究是玄界资格最老的圣人，虽还未完全从天劫伤中恢复过来，又被对方正面偷袭得手，但心志和手段都非寻常修行者所能比拟，山高海阔处，岂会轻易为他人威胁逼供？
再说，这里可是他天僧的地盘！
郭大路捕捉到他不屈的意志，也不再多问，桃剑向前一送，穿过天僧神魂躯体，即便钉不死他，也足以给他造成重创。
天僧痛苦地张开双臂，仰头悲吼一声。
这方世界随之塌陷。
“我要与你同坠地狱！”
天僧厉啸一声之后，大声念诵咒语，粗壮的闪电斜斜劈下，无根的狂风肆意卷起，天僧双袖鼓荡，更助风雷之势，随后有八根黑色的长线从他袖中飞出。
吼——
声威赫赫的长吟声中，那八条长线瞬间幻化为八条巨龙，那八条巨龙纵情吟啸，盘旋飞舞，缠向郭大路，声势骇人已极。
郭大路收回桃木剑，迎斩向那八条长龙。
好一番恶战！真个是：天地震动，风雨交加，剑啸大陆，龙吟长空，雷滚滚，雾浓浓，嘭嗵嘭嗵嘭嘭嗵……八龙一人斗得难分难解。
郭大路依照先易后难的秩序，先斩杀蛟龙，然后再集中精力对付那两条真龙。
天僧那边则是如痴如狂，甚至没有意识到他苦心经营几百年的圣人世界已经完全不复存在。
“我要与你同坠地狱！”
失去圣人那方独立天地的笼罩，天僧怨毒的咒骂声立即在整个玄界传开，先是惊动了所有的圣人，接着传进每一位修行者的耳中。
他们哪里敢相信，如此恶毒的咒骂是出自当初的玄界第一圣人。
郭大路斩了三条蛟龙之后，仍旧与其他五条巨龙在云间恶斗，忽隐忽现的巨龙与圣人千里袭杀、万里追逐……
这一日，有无数修士抬头看到圣人斩杀长龙的壮阔场景。
这一日，有无数修士见识了天僧的失态。
那些第一时间了解了天僧和郭大路状态的圣人们震惊不已，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天僧对郭大路，劣势怎会如此显著。
郭大路已经收拾完六条蛟龙，他持剑立在云头，与那两条巨龙对峙。
两条真龙在云雾间来回穿梭，似乎在交换什么意见。
不久之后，它们调头飞走，消失在更高的云层之中。
早已意识到不妥的天僧渐渐平静下来，仍旧失魂落魄，但不再癫狂，然后他看到一片红色的树叶从天而降。
在无数圣人的关注下，郭大路用了一片红色的桑叶将天僧生擒带走。
……
“郭大路！”
一声怒吼震动永恒黑渊。
被关在黑渊塔中的姜菩提睁开眼睛。
四周皆是光亮亦穿透不了的夜色，只有她打坐的方寸之地有一团白光，那是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是此间夜色也难以吞噬的白光。
玄界皆知她是天赋异禀、悟性过人的天女，但包括师尊天僧在内，几乎无人知晓，她身如其名，是天生的菩提身，她本人也是晋级大宗师境之后才隐隐察觉到这一点。
被关进黑渊塔的这几天，她隐隐察觉到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与修行境界皆无关，与郭大路有关。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接连三日做了同一个梦，她梦到一颗菩提子落在地上，生根发芽，最终长出一个胖娃娃……
没错，她怀上了郭大路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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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天僧那方白茫茫的天地不同，桑叶世界是一片红彤彤的小天地，无论站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看到两排整齐有序的桑树，红色的桑叶铺满道路，像一条伏地的火龙。
天僧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站在桑叶大道上，看着那两排不知延伸到何处的桑树发呆，和郭大路一战，他至少有一半的修为毁于一旦，此刻更是被囚禁于此，有路可走，无路可逃。
“怎么样，这里的环境还能适应吗？”郭大路凭空出现，站在他旁边。
天僧笑了笑，“心安即归处，处处都一样。”
“大师这境界有点高。”
天僧摇摇头，然后语气平静道：“有个问题想请教郭施主，还望指教。”
“不敢，大师请讲。”
天僧道：“郭施主曾向玄界宣告，要将夜魔逐出玄界，那么贫僧不禁要问一句郭施主，何为正道，何为魔道？这二者如何区分？”
郭大路道：“这个问题，大师应当比我更清楚才对，毕竟大师通吃佛、魔两道。”
天僧微笑摇头，“佛家讲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助他人找解脱之道，所谓我为众生。魔道则相反，讲天地万物皆为我所用，不得之，则夺之，不顺则杀之，所谓众生为我……”
“当然，也有正道人士曾指出，魔道功法邪恶，强纳天地元气于自身，违背循环生息的天地法则，亦有吞噬他人气运及寿元的邪法，如此种种，方称为魔……其实，这中间是有误会的。”
天僧看着郭大路，“郭施主可知道误会是什么？”
郭大路想了想，道：“大师是想说魔道中人也有寿终正寝的一日，待那一日来临，魔体消散，重归天地，仍是遵守了可持续发展的科学修行观？”
天僧微惘，旋即道：“虽然不知道郭施主在说什么，但意思应当接近了。”
郭大路摇头，“错了，这想法本身就错了。”
“何以见得？”天僧问。
郭大路道：“每一个生灵都是天地之间的唯一一个，并非因为你终有一天会身死道消，就可以随意镇杀其他生灵。”
天僧笑了，道：“我辈修行者，岂非就是弱肉强食？若滥杀无辜就是魔，那郭施主修行至今杀过多少人？不说以前，就是前不久先杀宋禅丰，后杀俞长乔，可曾心中有愧？”
不等郭大路回答，天僧接着问：“若说宋禅丰和俞长乔有错在先，那郭施主偷袭贫僧，又岂是正道所为？”
“大师铺垫这么多，原来在此处等我。”郭大路轻声一笑，“不过大师算差了一件事，魔道是滥杀无辜，郭某出剑却是事出有因，问心无愧。”
天僧道：“那偷袭贫僧呢？”
郭大路道：“那是受大师所请。”
“贫僧所请？”天僧笑容奇异，“愿闻其详。”
郭大路道：“大师说若要摆脱傀儡身份，当逆心而行，郭某向大师出剑时，大师不做抵抗，按郭某本心，理应收剑，但想起大师逆心教诲，于是便不再犹豫，捅了过去。”
天僧：“……”有一句阿弥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郭施主言辞锋利、巧舌如簧，若参加辩难，必无往而不利。”
郭大路摆手道：“大师客气了，那么咱们闲话少叙，还请大师指教魔窟在何处？”
天僧不再理会郭大路，莫名其妙对念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当念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无我者，我既都无，其如幻耳……”
“诸行无常，一切皆苦，诸法无我，寂灭为乐……”
……
天僧边念经边踏步前行，步步生莲，周遭红桑世界逐渐为白莲吞噬，天僧法身则随之归虚，若梦幻泡影。
郭大路明白了他的意图，面色严肃，却也没有出手阻止。
天僧遭遇重创，又不甘被困此处，宁愿选择立地圆寂，如此一来，郭大路也永远无法从他那里得到永恒黑渊的消息，而本尊夜魔一旦觉察到他陨落的消息，便再无顾忌，可直接镇杀姜菩提，给郭大路以无可挽回的重创。
“你们之所以为魔，是因为你们的力量来自万劫之地，贪嗔痴色嫉妒怨恨愤怒自负傲慢狠毒虚伪谎言……万劫万恶，无所不包，岂唯滥杀无辜与功法之属？”
郭大路语气漠然。
天僧法体慢慢消散，闻言停止念经，道：“夜魔使徒千万，玄界圣人却各怀鬼胎，只凭你一人要清除夜魔，与痴人说梦何异？”
言罢，天僧化作一道轻烟，从此方世界飘逝，从此消失。
郭大路的神识也退出红桑世界，出现在北冥扶摇殿。
“佛果无望，万念俱灰，唯一的执念不过是在你道心上种下破绽，以报此仇。”
红桑仙人看着郭大路说道。
郭大路道：“无妨，他对我还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只是魔窟所在仍无线索……”
郭大路皱起眉头。
红桑仙人道：“这或许才是姜菩提圣人劫的全部。”
郭大路沉思不语，过一会，道：“还是要去趟天宗。”
红桑仙人点点头，道：“我的时间也到了，这两日便要离开。”
“嗯。”郭大路点点头，他早有预感，因此始终没有向红桑仙人求助。
红桑仙人想了想，道：“我当初之所以收玄青为徒，是因为她和我的师尊有些相像，热衷战斗，以战为道。”
郭大路颔首。
红桑仙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郭大路一眼，“若她证道圣人成功，便是战圣，无论你以后要做什么，都可为大助力，你明白吗？”
郭大路了然一笑，“明白。”
红桑仙人不再多说，“那你去天宗寻找线索吧，我再为玄青护法两日。”
……
永恒黑渊。
一道愤怒的声音在无边黑夜中回荡：“我要让郭大路付出不可挽回的惨痛代价！”
“万年之间，不忘此仇！”
“即出玄界，祭杀姜菩提！”
黑渊塔中，笼罩在姜菩提周遭的浓墨夜色蠢蠢欲动，欲侵袭裹杀玄界天女。
姜菩提捻诀闭目，默念《天经》，自有无数白色花瓣在周边飘摇，抵御夜色侵袭。
“哼！”
一道冷哼从塔顶而降，随即一团夜色砸向姜菩提头顶，即使暂时不杀她，也要给她一点苦头尝尝。
待那团冷峻夜色即将落在菩提头顶时，天女腹部无声无息地散发出一道纯白光芒，形成护罩，将她罩在其中，夜色触及光罩，如滴水落在烧红的烙铁上，嗤啦一声，消散殆尽。
“什么？”
永恒黑渊最深处，一座已成实质，壮伟如泰山般的夜色山脉颤动了一下：
“胎儿护母！”
……
天宗藏经阁。
郭大路刚登上十二重，还未见识到《天书》，脑海中的通讯器传出响声。
悟空来信息？
郭大路登上微信，看到悟空留言：“为贤弟料中，前方果然遇到一个黄风怪，且那怪已设计将师父劫走，又添和尚一劫。”
“那怪座下有一虎先锋，本领不弱，但已被老孙打杀，妖灵按与贤弟所约，送入穿梭阵中，贤弟可速去收服。”
郭大路实在记不起来原著中有哪个虎先锋角色，回了句：“明白。”
然后继续去找《天书》。
穿梭法阵中，郭大路有特殊的设计，可容那妖灵先“迷失”一阵，倒不急于一时。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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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和二长老先后陨落，如今宗主又正式圆寂，从某个层面来说，天宗已经基本退出强宗行列，宗内似乎再无任何人能够阻止一位圣人的任意降临，尤其是像郭大路这样精通阵术的圣人，更是可以出入自由。
不过郭大路并没有因此就太过肆意妄为，特别是在藏经阁这种地方。
常言道，自古藏经阁出高人，像天宗这样一个底蕴深厚的大宗，除了宗主和两位长老，谁也不敢说就没有其他大佬正在某个角落低调地扫地。
郭大路感觉不到这样一位“扫地大佬”的存在，但他反而更加谨慎，超出预料才最可怕。
郭大路进入天书阁，没有感觉到任何法阵的阻拦，心中隐觉不妥，游目四顾——然后他看到一位身穿青袍的孩童单手持卷，坐在天窗下，正全神贯注地阅读经书。
居然不是老头？
郭大路心中嘀咕了一句，然后随口说道：“在下郭大路，因故前来翻阅天书，打扰之处，还请不要介意。”
那青衣小童头也不抬，道：“道友自便，我也是因故混进来翻阅天书的。”
“这样啊……”郭大路松了口气，“浪费我情绪。”说着不再搭理那青衣小童，自顾自去找天书。
那青衣小童这才抬头看向郭大路的背影，他看着那少年模样的圣人穿着白色长袍，深青色布鞋，悠闲地走到书架前，抬起头缓缓移动视线寻找经书，自然而然，好像在自己书房。
以他的境界，出入天宗藏经阁尚不大难，但他若想从满架宝典秘籍中找到天书就没那么容易，首先，天地宝典自有灵性，它若有意隐藏，必会给寻找它的人造成麻烦；
其次，郭大路在寻找天书的过程中，要抵御诸多秘籍带给他的诱惑，即便郭大路如今已经入圣，但天生的好奇心，还是可能使他被那些秘籍吸引了注意力；
最后一点，他现在把背后交给一个完全陌生、来历不明的“偷经人”，要说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而要找到玄界至宝之一的“天书”，一丝分心足以功亏一篑。
他两手快速捻诀，两脚左右移动，他挺拔的身子看似笔直如标枪，但细细一看，却是在微微摇晃，只是因为他的“摇晃”暗合了天道运转法理，所以很难瞧出蹊跷。
这种“摇晃”让青衣小童觉得，不论他以怎样的方式出手偷袭，对方都会立即生出感应。
他把自己嵌入、融入进天道之中，因此在此方世界的正常运转下，堪称“没有破绽”。
那青衣小童看了小会，重新把目光投到经书上。
不知过了多久，阁楼中突然气机大变，发出哗哗哗的响动声。
青衣小童蓦然抬头，看到阁中经书竟然在同时自行翻动书页，一时书香弥漫，令人心生安定之感。
青衣小童转头看向郭大路，看到他正在翻一本大小和石磨相若的金色书影，那书影禅息缭绕、气象宏伟，九成就是天书本书。
青衣小童倒未觉得如何讶异，反倒有些释然，脸上也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无字天书啊……”
这时，他听到郭大路自言自语了一句，好奇朝天书书页看了一眼，发现书页上果然不着一字。
郭大路又翻了一会，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字迹，轻叹一声，合上天书，随手还到原处，准备离开天书阁。
青衣小童看得暗暗纳罕，发现无字天书不对，立即弃书离开，不嗔不怒、潇洒利落，对这满阁宝典亦毫无兴趣，足见其道心自信坚定。
“告辞。”郭大路转过身对青衣小童拱手，后者忙合书还礼。
郭大路正要施法去摩诘山，心中蓦地一动，莫名感觉到某种血脉相连的因果，当即脸色大变，有喜有忧。
伸右手稍作掐算，结果不言而喻，菩提有孕，他要做父亲了。
郭大路站在原地，一时心念电转。
恰在此时，又一阵清风自书阁中吹拂而过，书页哗哗翻动间，三个散发着幽冷气息的黑字从天书中升起：黑渊塔。
郭大路心中暗道：“难道这是小家伙在通过这种血脉相连的关系通知我去救他们娘俩？”
郭大路来不及多想，倏忽从天书阁中消失，转眼回到北冥宗，找到红桑仙人，把“黑渊塔”的消息告诉她。
“永恒黑渊？”
出乎郭大路意料的是，红桑仙人不仅知道黑渊塔似乎还很熟悉。
“师尊当年从那里取过一瓢水。”
郭大路疑惑：“是海底？”
“万年前是，号称可以淹死战圣的‘炎冰海’，如今沧海桑田，早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郭大路点点头，直接问：“请师尊告知所在。”
红桑仙人想了想，道：“我陪你走一趟吧，或许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师尊当年取那一瓢水到底用来做什么，至今无人知晓。”
有地仙同行，郭大路当然不会拒绝，二人即刻启程。
过了圣人的境界之后，时空的概念会变得越来越模糊，但永恒黑渊却仍旧没那么容易找到，境界高如红桑仙人和郭大路，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在夜色降临时，摸到其中一个入口。
然而不等他们设法进入永恒黑渊，夜魔竟主动在玄界现身，向郭大路喊话，声称要处置姜菩提及其腹中婴儿。
夜魔法身借夜色亲临玄界，如黑色泰岳降世，声势骇人至极。
郭大路闻言，如龙之逆鳞被触，顿时怒不可遏，火气冲天而起，难以抑制，不等红桑仙人提醒，悍然一跳三千里，奔袭夜魔而去。
红桑仙人情知劝不回郭大路，索性趁乱潜入永恒黑渊，尝试去将姜菩提救出。
郭大路在奔杀夜魔的过程中，迎风使出“法天象地”神通，待到夜魔近前，亦化身昆仑巨脉，更不答话，举千丈长剑横斩夜魔。
那夜魔不闪不躲，为蟠桃木剑斩成两段后化作两团巨型黑烟飞走，在千里外重组真身。
郭大路几乎不用挪步，回手一剑斩往千里之外，再断夜魔真身。
夜魔如此断而重组，绝不还手，显然是要拖垮郭大路，为最后反击做铺垫。
反正他有三千次恢复真身的机会，他不相信郭大路在维持法天象地神通的同时能够斩出气势不竭的三千剑。
郭大路又一次高高举起蟠桃木仙剑，夜魔仍是坦然受之……但，郭大路这次却没有斩向夜魔，半途剑锋翻转，开始斩杀隐匿于黑夜中的夜使徒。
玄界中，有无数修行者为了获取无上力量而投靠了夜魔，郭大路首当其冲地开始斩杀这些修行者。
他们逃不过圣人的眼睛，更加抗御不了圣人的一剑。
而且夜魔能够在郭大路的剑下一次次恢复，他们却没有那样的广大神通。
冷锋带寒芒，夜色中血气开始疯狂蔓延。
郭大路杀出兴头，下手越来越狠，气机亦越攀越高，到了最后，那些在暗地关注此战的圣人们开始迷惘，到底哪个是夜魔，哪个是玄界真圣？即便是斩妖除魔，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杀法。
无数的夜使徒上一刻刚感应到危机，下一刻便道消剑下。
夜魔也意识到不妥之处，放弃“拖字诀”，庞然如山的身体微微前倾，无数黑色的“巨石”从它身上分离，轰砸向郭大路。
郭大路气机境界一升再升，到夜魔出手，接近巅峰。
轰！
天空滚过一道炸雷，恍若天塌一般的天劫蠢蠢欲动。
郭大路一鼓作气攀升至境界顶峰，成功引起天劫的注意。
……
“时机未到！”
某青紫色宫殿，一位老道伸手向下一指，那准备轰向下界某位准备飞升地仙的修行者的天劫瞬间安定下来。
“不能由着他再这样杀下去，去帮忙救人。”老道不知对着何人说了一句。
仍在天宗天书阁翻阅经书的青衣小童躬身应“是”。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当郭大路气势不减地向夜魔斩出三千剑之后，后者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对手战力的可怕，若他是在寻常状态，夜魔不会怀疑他能斩出爆发力十足的三千剑，但他一边使着极为耗损神魂“法天象地”神通，一边屠杀着夜使徒，还一边向自己招呼了三千剑，这种战力，倒让夜魔想起了祖地的某位巨灵魔神。
不过，最让夜魔震惊的还不是郭大路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而是那惊鸿一现的天劫！
夜魔自成形以来，已有数千年时间，这数千年间，他见过不少次神圣者飞仙渡天劫的画面，从来没有哪次是天劫露个头又回去的。
郭大路的气势根本就没有衰退的迹象，看他现在的状态，感觉能再斩自己三千剑，那么天劫为什么瞄了他一眼又回去了呢？
三界之内，能打散天劫的大佬有那么几位，但三界之内，能阻止天劫，让天劫装聋作哑的则寥寥可数。
修行本就是逆天行事，神圣境以下之所以没有天劫降临是因为天道认为这个级别的修士尚且不值得注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安排一些劫数做个样子便算（虽然这些随便安排的劫数对修行者而言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一旦当修行者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天道便会把他列进黑名单，直到他圣境圆满，准备飞仙的那一刻来临。
也就是说，天劫是“天道有常”的一部分和具体体现，理论上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只要一个修士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境界超过圣人，那就默认他要飞仙，天劫就要怼他，这是约定俗称的天道规矩。
但此时此刻发生在眼前的画面，让夜魔心里有点发虚，一位可以绝对凌驾天道之上的大佬站在郭大路的背后，这种背景比郭大路本人的实力要可怕一万倍。
夜魔之所以敢高调占据玄界一半时光，与那些圣人们对峙数千年，根本原因不是自己领悟了“黑暗”的真谛，而是它背后那位主子是能跟玄界主人掰手腕的顶级存在，因此他在玄界蹦跶不是他多强，而是最上面的那些大佬们保持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如今看来，郭大路明显是代表着某位大人物的意志降临此间，那么是否同时意味着那些真正的大佬准备掀桌子？
问题是，它至今没有接到任何来自万劫之地的命令啊。
圣人交战，来不得半点心虚，稍有不慎就是和天僧一样的收尾，大佬弈棋，随时兑子、弃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自己给弃掉。
它现在占据着天时（夜晚）、地利和形态的优势，勉强跟火力全开的郭大路保持着旗鼓相当的局面，但随着郭大路这样不加节制地攀升境界，落败是迟早的事情。
郁闷的是，它现在还不敢把境界提升到巅峰状态，在玄界渡劫，那天劫不怼郭大路，但对它可不会有什么客气，万一到时候某位大佬顺势“添油加醋”，分分钟把它劈成一道黑烟。
毕竟万劫之主当初把自己安排在玄界，就是为了恶心三十三重天上的那位。
夜魔甚至隐隐觉得郭大路的出现就是为了达到那个目的。
念及此处，夜魔心生退意。
恰恰在这个时候，郭大路开始了新一轮的爆发。
手中蟠桃木剑卷起风雷之声，掀起杀伐狂潮。
夜魔心事重重，越发无心恋战，准备交代几句场面话，然后撤回渊底，等待祖地消息，强接一波剑雨，被斩断一角夜色之后，问道：“越战越强，这是什么剑法？”
虽然战局上处于下风，但语气上绝不示弱，赫赫扬扬，在天地间回荡不绝。
郭大路好整以暇地回道：“郭某的剑法素来没什么套路，就是干，拔出剑来瞎几把砍就对了，往往还能给对手造成不明觉厉的感觉。”
夜魔：“……”
郭大路续道：“看样子你是准备放几句狠话撤了，那成，再吃郭某一万剑。”
夜魔：“……”好累，突然好想把姜菩提放了。
然而，暴风骤雨般的雷霆剑势已经密集落下。
……
唐红桑站在黑渊塔前，面对着眼前无边的夜色，感受着黑夜中深邃而暗黑的法阵，犹豫不前。
北冥宗开派祖师虽是罕见的法阵的天才，但唐红桑作为当年天赋中等、并不如何受重视的弟子，没有继承多少法阵方面的绝学，虽然经过自己多年的钻研，小有所成，但仍旧不算什么大阵法家，与那位名义上的弟子郭大路相比都逊色良多。
此时她站在这里，尝试去捕捉深重夜色中的法阵脉络，希望在郭大路那边的战斗结束之前，成功入塔救人。
然后她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冷意从深沉的夜色中透出，飞升地仙之后，道心神魂空前强横，在下界行走，已经很少能遇到什么对手能让她产生这种不适，恐怕夜魔也办不到。
因此，夜色中到底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哇呜——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猫叫带着某种肃杀的意味刺入耳中。
紧接着，唐红桑便察觉到三道锋锐的气机从自己的脸庞掠过。
显然是大猫一类的魔物。
唐红桑手腕一转，指间多了一片红色桑叶，但她却失去了那猫妖的动向。
猫妖素来是最有耐心的妖魔之一，另外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它们敢于怼天地间的任何存在物，无害如毛线球球、布条、草叶……强大如狮狼虎豹各类妖魔，而且它们往往能越级胜敌，战力十分诡异飘忽。
本就阴森诡异的法阵，再加上这些隐藏在暗处的“阴险猎手”，唐红桑感觉压力很大，这也是她证道地仙之后为数不多感觉到为难的几次出手。
她转头看向千里之外，看到那翻卷如斯的夜色，感觉郭大路和夜魔的战斗似乎比先前更为激烈。
看来那位名义上的弟子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强大。
弟子尚且如此，做师尊的更不能落后，唐红桑下定决心，扬手将手中的桑叶抛向夜色之中。
便在这个时候，一道强烈而洁净的青光在夜色中亮起，直冲云霄，与天上的繁星彼此呼应照耀。
“这是‘仙人指路’阵，号称仙人陷于此阵，亦需指路才能走出，呵呵……”
青光亮起之后，唐红桑愕然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穿青衣的小童，那小童面带轻松笑意，对黑渊塔前繁复的法阵表现得很是漫不经心。
“北冥宗唐红桑，敢问道友法号？”唐红桑感觉不到对方身上任何的气息波动，知道来者不凡，认真打了个招呼。
青衣小童随口应道：“逍遥子。”只道其名，未提师门。
唐红桑游历诸天，确认自己不曾听过这个名号，猜测对方应是隐士高人一类，或为郭大路结识的道友，当即不再深究，准备闯塔。
青衣小童道：“这黑渊塔原是天庭之物，与李天王手中的玲珑宝塔并称‘双塔’，当年仙魔大战被魔界顺走，后又经那魔主运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唐红桑听得心中疑惑不解，如此重宝，竟然用来镇压一位尚未入圣的女修，是不是太过小题大做？
“这黑渊塔一共四角，每一角都有一位实力强大的魔物镇守，要想混进去，只能先打败这四魔，所以我们要趁着那边还没反应过来，速战速决。”
青衣小童说罢，提起青莲灯，作势闯关。
唐红桑双手同时翻过，八片桑叶出现在手中。
……
万劫不复山。
魔主侧坐黑莲宝座，魔眼查看万里之外，冷笑一声，道：“难道就只有他这个牛鼻子老道有弟子？”
“黑袍！”
早有一位通身全部藏于黑袍中，行动时好似一件黑袍飘荡的魔人上前领命。
……
与此同时，补天阁、灵山两位主人却把目光放在那取经小队身上。
“待过了黄风岭到流沙河时，这取经小队才算正式组成。”
青莲灯悬在黑渊塔前的夜空中，柔柔的青色光芒不屈地绽放，在浓墨般的黑夜中烧出一个大口子，无边的黑夜似乎可以吞噬一切，但却始终奈何不了这一盏小小的青莲灯。
逍遥子和唐红桑站在塔前的光明处，周身气机蓄势待发。
“我们要赶时间，东南西北一起来吧。”逍遥子语气随意，显然并没有把镇守黑渊塔四方的大魔物放在眼里。
唐红桑看到四团形状不一的黑影朝这边缓缓移动，夜色中，那四团比黑夜更黑的魔物发出低沉的吼声，四魔同声，竟在这方天地中引发共鸣，黑暗中无数千奇百怪的声音与之呼应。
一时大地颤动，一圈圈目光可见的波纹圈向那片由青莲灯“画”出的区间，均以失败告终。
这仅仅是四魔牛刀小试，看来它们四个联手的威力要远远强于它们本身境界实力的单纯叠加。
东南西北，自然成阵。
逍遥子望着四道魔影，从容道：“其实我们时间还算充裕，还是一个一个来吧。”
唐红桑：“……”
四股掀天动地的强悍攻击已经正式发动，不出逍遥子所料，只要四魔同时进攻，虽各自为政，但却自然成阵，发挥出的力量凭空增强百倍，就如同身处一座增强系的辅助法阵中一般。
只一轮交手，唐红桑便大致弄清楚四魔的形态，一猫、一蟒、一鸟、一龟，刚好囊括了天上飞的、地上爬的以及水里游的三类。
唐红桑退回青光中时，手中八片桑叶只余六片半，被那王蟒吞了一片，被那猫妖抓破了一片。
唐红桑看着那半片桑叶上触目惊心的三道爪印，眉头微蹙，正要再次步入黑夜之中，却见那逍遥子站在玄龟背上和那王蟒斗得正激烈，而那只大鸟则被一群蝴蝶围住，无法脱身。
逍遥子的分身竟是蝴蝶么？
这么想着，唐红桑扑向猫妖。
以一敌三，大大吃力，单打独斗，唐红桑可以稳占上风。
猫妖虽然有怼万界万物的胆量，但并不是说它百战百胜。
不到一百个回合，唐红桑便用四片桑叶把猫妖的四爪全部封印，基本将这位镇守北方的魔物清理出场。
与此同时，逍遥子那边已经捉住王蟒七寸要害，王蟒正在做最后的挣扎与顽抗。
而那只大鸟显然无法突破蝴蝶的群殴，随时可能逃离。
“啧啧，堂堂道祖座下大弟子，假装散仙和这些小动物胡闹，成何体统！”
青莲灯照耀的光明中，不知何时飘进来一件黑色长袍，那黑袍看起来十分厚重，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死亡气息，它出现在青莲灯笼罩的区域内，却一派从容不迫，境界显然要比四大镇守魔物要高出不止一层楼。
逍遥子随手将王蟒扔到一边，再一脚把玄龟踢开，大袖一挥，群蝶蜂拥裹着大鸟飞向远处。
唐红桑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此时才知那逍遥子的真正实力竟是恐怖如斯，刚才和那三魔交手真的是在“假装”。
随意解决了三魔之后，他伸手取回青莲灯，然后向上一举，隐隐间爆发出“嗡”地一声，青色光芒大盛，潮水般向四方铺开，一时间，黑夜如昼，无数魔物疯狂逃逸，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袍护法，别来无恙，腿上的伤好了？”
已然化身青衣青年的逍遥子悬浮空中，衣袂飘飘，潇洒自若地看着黑袍。
“区区蝴蝶之口，算得了什么伤？”黑袍针锋相对。
逍遥子道：“岂不闻蝴蝶虽小，挥翅可引天地风暴。”
言罢，身后便出现一只身形如小山般庞大的蝴蝶，真个罕见：毛羽铺锦，扁身如画。两只触须盈长如老树虬枝，一对翅膀张开如垂云天翼。虽云蝴蝶却极擅飞扬，大鹏无他力气，仙鹤不及他轻飏。
“今日，我就要试试把你这件黑袍给吹走。”
逍遥子调侃一句之后，身后的蝴蝶开始展翅。
那黑袍哼了一声，抬手扬起披风，“呼啦”一声，好似一块巨大的黑云挡住阳光，黑暗再度降临，光明被一点一点吞噬。
“我劝逍遥道友留点劲头，不然尊师苦心经营的玄界可能会被打穿。”黑袍道。
“就凭你？把我笑穿还差不多。”
两位金仙大佬便飚垃圾话边开始斗法。
……
在黑袍和逍遥子正式交手之前，郭大路借逍遥子青莲灯大爆发的那一瞬结结实实地斩了夜魔一剑，重创玄界黑暗之主，夜魔刚好也借着这一伤化身夜色，成功遁去。
已经明显违背天道渡劫规则的郭大路时刻处于半仙半圣的状态，杀到兴起，更是可以无限开启仙人模式，根本没再法打下去。
夜魔退走之后，郭大路对刚才一战稍作回顾，然后抬头望天一眼，嘴角微挑，继而急纵祥云来到黑渊塔前。
天僧那句“逆心而行”虽然意在诛心，但并非全无道理，只要能掌控好一个度，还是能搞搞事情的。
就好比棋盘上有“舍车保帅”的说法，但这句话的前提是“帅”有危险，需要保护，这个时候才要舍车，一般情况下，车偶尔浪一浪，并不会被轻易舍弃。
大佬布局，每一个棋子都至关重要，在没有发挥全部潜力的前提下，当然要在意维护。
郭大路落在唐红桑身旁，抬头按着天上那两个正在激烈对撞的世界。
逍遥子和黑袍的每一次交手，玄界这方天地就要为之颤动一次，表现在千万里之外的其他地方，自然就是惊天动地的轰雷响。
“要不要上去打个帮手？”郭大路转头问唐红桑。
唐红桑道：“这场战斗至少是金仙层次，虽然他们两个的法力都没有发挥到巅峰，但金仙之战自带的气场就不会允许仙人之下的修行者入场。”
说到这里，唐红桑看了郭大路一眼，“我之所以不入场帮手，是因为我对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对这样级别的战斗起到什么作用，另外，对我来说，旁观这场战斗，同样会有莫大益处。”
“嗯，师尊所言极是。”郭大路受教点头，然后纵身跳上祥云，掣蟠桃木剑加入战团。
“郭大路……”
唐红桑阻止的话还未出口，郭大路已经对着那黑袍斩出了一剑。
“没有渡劫的仙人？这，怎么可能？”
唐红桑有些困惑。
接着就看到郭大路被黑袍震飞出战圈，倒飞而出的郭大路飕的打个转身，掠到塔前，从另外一个方向再次杀回去。
仍旧是仙人模式！
……
唐红桑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当年师尊为什么不太重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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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无垠的黑夜中传出一道短促而清晰的破裂声，如剑破腐木。郭大路终于在挥出第三百零七剑的时候，在黑袍的黑袍上割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然后他就被黑袍袍角扫中，第三百零七次飞出战圈。
“这衣服多长时间没洗了？”
这是郭大路最后一次被黑袍击飞时留下的话，这倒不是他有意黑黑袍，而是他的桃木剑在接触那黑袍的过程中，由衷地感到自己在捅一张厚厚的油腻帆布，他在火力全开的前提下，死抓一点，仍是用了三百多剑才勉强给黑袍开一个口子，由此可见一斑。
“这小子究竟是谁？值得你们如此大张旗鼓？居然把天劫都给按下了。”黑袍随口说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一丝一毫。
逍遥子笑道：“没渡天劫就能在你这袍子上划道口子，等他渡了天劫，你还有命在？”
黑袍也是一笑，“到时候让他试试。”
逍遥子哈哈大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自己这句话多么可笑。”
轰——
谈笑间，两道滚雷对撞，夜幕被炸出一个天坑，不过只是一闪而逝，瞬间闭合。
……
郭大路躺在地上，双目金光闪闪，望着夜色中一青一黑两道强大的身影，他有理由做出判断，这是他至今所见过最强的两个人，而且是那种碾压式的、绝对性的强，虽然无法推演他们的具体身份，但能大致猜测出他们的来历。
先是试探到天劫的退缩，接着又是这样两位大佬的降临，郭大路不过是来接姜菩提回天落山，做足了和各路魔圣较量的准备，没料到一下牵扯如此深广，虽然其中有自己存心试探的部分，但发展到现在，仍是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单从这场战斗来看，黑袍和逍遥子明显是金仙层次的大能，不过在郭大路不成熟的火眼金睛看来，天空中那两位显然都还没有尽全力。
这玄界号称可以承受住八位天仙同时全力出手，如今看来，似乎无法承受两位金仙的全力出手，或者时候黑袍和逍遥子的真实境界还在金仙之上？
“那就更离谱了啊……”
郭大路坐起来，歪着脑袋陷入沉思。
“没事吧？”
唐红桑走了过来。
郭大路摇摇头，“没事，受了点皮外伤。”郭大路站起身，转头看向黑渊塔的方向，那黑黢黢的一座高塔，耸入云霄，玄机重重，郭大路根本看不出深浅。
“黑袍改了黑渊塔法阵的规则，他把黑渊塔和整个永恒黑渊联系在一块，现在要想入塔，不仅要破了那四位镇守魔物，还要把永恒黑渊的夜色全部驱逐。”
刚刚趁机尝试闯塔的唐红桑解释道。
郭大路道：“黑袍虽然实力不俗，但他没这个能耐。”
唐红桑看向郭大路。
“玄界是道门设立的世界，运转规则由道祖亲自拟定，黑袍再厉害，也没可能改动道祖设置的世界法则。”
“你的意思是？”
“黑袍的主子。”郭大路眉头皱起来，心中那个猜测越发强烈。
自己这次“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举动竟让两位祖境的大佬亲自出手走了一子，除了自己身份可疑，恐怕菩提的身份也不会简单。
这是不是意味着菩提现在不会有什么危险呢？
唐红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无论如何，我要先确认菩提的安全。”郭大路抬步走向黑渊塔，缩地成寸，一步十丈。
然后，黑塔从他眼前消失，黑压压的使徒大军出现在他面前，那些使徒的境界或许不高，但他们人多势众、无处不在，要想通过这条必经之路，只能从他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修行界固然有境界高一重压死人的说法，但人海战术也同样有“蚂蚁咬死大象”的先例。
“再向前一步，他们就会开战。”
逍遥子突然出现在郭大路左边，语气自如。
郭大路转头看了他一眼，“把他们全杀了呢？”
“你自己吗？”
郭大路点头。
“需要不吃不喝杀半个月，且整个过程不能有任何疏忽……”
“那似乎也没什么。”郭大路语气同样随意，但话里的意思却冰冷如千年之寒。
“的确没什么……”逍遥子顺道，“不过是天地间又多了一位魔头罢了。”
郭大路不语。
“相信万劫之地那位会很乐意接纳你的到来。”
“何以见得？”
逍遥子没有接这个话茬，转移话题道：“这些夜使徒，个个身负一段因果，只要你把他们杀了，那因果就会加诸到你的身上，你自己推算一下，那是怎样的一个量。”
“你既然有自信可以做到能把这些夜使徒全部杀完，你觉得那位老魔会算不到？既然他能算到这一步，那么用这些无关大局的夜使徒使一招‘请君入瓮’岂非水到渠成？”
郭大路道：“你说得太深奥了，我理解不能……在手如果真是那样，你们会坐视不理吗？”
“一为之甚，岂可在乎？”逍遥子语气郑重起来，“改动天劫已经是乱天道，你当真要继续试探下去么？”
“那又会怎样呢？”郭大路面无表情。
逍遥子不答。
郭大路也不再咄咄逼人，适可而止，道：“我需要确认菩提一直能够安然无恙，否则，我也没什么好忌讳，也不用等着看结局和真相。”
逍遥子保证道：“这点你可以放心。”
“这点我唯独不能放心，她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在我看来，这天地间，再没什么能比他们更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逍遥子颔首道：“我会把青莲灯送到她身边……”
顿了一下，续道：“实际上，即使我这么做是多此一举的，因为你们的那个孩子……着实了不得。”
郭大路展露笑颜，道：“那当然。”
“你一身所学，唯缺释家，尊夫人却天生菩提慧根，兼且通读《天经》，深谙禅理，可以想见令郎今后会是何等样的精彩绝艳？”
郭大路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许以后真的可以把孩子培养成一位精通儒道释诸家的大才？
“我会号召玄界同道跟永恒黑渊来个了断，将他们彻底从玄界拔除。”
逍遥子欣慰地点点头，眼中神色值得玩味。
郭大路摆摆手，不再多说，退出塔门幻境，和唐红桑一道离开。
“师尊我还有事，不随你回北冥了。”郭大路要去收拾悟空送过来的那个“虎先锋”。
唐红桑也不多问，颔首应允，郭大路要走时，唐红桑突然叫住他道：“今后不必再称为师尊，以道友相称吧。”
永恒黑渊一行，唐红桑自然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郭大路背景的不俗，不知情方可承受误会称呼，心中若有了预感，仍旧听之任之，会有“承担不起”，以至折损气运之虞。
“嗯。”郭大路同意。
二人就此别过。
这趟黑渊塔之行，虽无功而返，但却让他证实了几件大事，比如万劫之地在这场香火气运之争居然拥有如此不可忽视的地位；比如夜魔的存在上界大佬们果然早有默契；比如现在的自己弱小到只能按照规矩行事，哪怕道侣被镇压在黑渊塔……还比如他未来的孩子很可能是位学贯百家的大佬……
脑海中归档着各种信息，转眼来到天落山穿梭阵前，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云雾散去，阵中果然出现一头猛虎妖灵，那虎妖怎生模样：两鬓蓬松烧火焰，双眉直竖硬钢鞭。钢牙森森择人噬，金光耀耀一双眼。怒气昂昂努力哮，雄姿赳赳厉声喊。
郭大路对着那猛虎道：“你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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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全进天落山立春洞的第二天就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它现在已经是一个失去真身、状态飘忽不定的妖灵，如果想继续修炼，只能走鬼修的路子，这就意味着，它的修行之路要从头开始——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就等于重新轮回，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不用喝孟婆汤，不用重新投胎，还记得前世的记忆。
失去肉身的庇护，固然有一种解脱的自由自在感，但更多的还是不堪一击和无能为力，不论是修行还是平常行动，若非这天落山有大阵护持，气机运转迥异于别处，常年风和日丽，现在的虎先锋恐怕连直面秋风都会觉得吃力。
这就是没有正式入圣的烦恼。
王大全决定去找此间的主人郭大路，它现在虽然还不能完全信任郭大路，但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高深莫测的气场给它一种迷之可靠感，属于那种胸有成竹、找他办事必会很稳妥的感觉。
“怎么样，这里住着还习惯吗？”
不等王大全离开立春洞府，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天落洞天主人笑吟吟地走进来。
“黄风岭、天落山，无甚区别……”王大全可不想表现出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语气很是清淡，实际上，天落山无论景致、灵气丰沛程度还是风水格局都要远胜黄风岭，最令大全不可思议的是，天落山真的像一处不归天道管的世外桃源，所谓“别是一处洞天”，这点更是妖里妖气的黄风岭无法比拟的。
“无甚区别么……”
郭大路重复一句，随意走进洞府里坐下，“你可知那黄风大王的真正身份是什么？”
王大全一怔，一时答不上来，跟随大王这么多年，居然真的不知道大王的本相是什么，私下里偶尔跟同伴聊到这个问题，也是往上古神兽上猜测，不过黄风大王法力无边、威武霸气，本相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我辈修行者，追求长生大道，故而近道者为王，本相是什么又有什么要紧？”王大全道。
郭大路点点头，“这话有理，不过天地间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也是天道法则，当我知道一头猛虎大妖是一只貂鼠精的手下，心甘情愿听凭差遣的时候，还是觉得分外诧异。”
虎先锋王大全道：“你说什么？你说大王它是貂鼠精？”
“你以为呢？”郭大路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是貂鼠精，那也是灵山脚下的貂鼠，差遣个豺狼虎豹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大全脸色不悦，它倒不是因此就看轻了大王，毕竟大王的神通手段它是亲眼见识过的，心悦诚服，之所以感觉不快是对自己失望，作为一头天赋颇高的虎妖，自从投靠了大王之后，居然想渐渐安稳下来，对大道的渴望已经不如以前那样强烈，心里脑子里想的更多的是如何为大王开疆辟土，抢占山头。
大王一只貂鼠精都没有骄傲自满啊……
“不想立教称祖的修行者不是好修行者。”郭大路继续洗脑，“作为动物世界原来的王者，难道真的甘心一直为一只貂鼠精驱使奴役？难道因为可以修行，反而可以将尊严丢弃？如果你同样能为这两个问题找到解释，我无话可说。”
王大全面色难看，却没有再多解释，反攻为守，道：“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人？难道拥有这方小世界，就觉得自己可以立教称祖？”
郭大路道：“实不相瞒，正是因为在下拥有这样的愿望，所以入圣时才引发紫气东来异象，紫气东来你听说过吧？”
“那是道祖化凡劫满入圣时的异象，修行界谁个不知？”王大全说罢猛地回过神，问道：“你说自己入圣异象是紫气东来？”
“正是，因此在下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做‘小道祖’，哈哈，失礼失礼……”郭大路信口雌黄道。
话音始落，三十三重天上某位大老爷打了一个喷嚏，转头巡视下界，只见某处一片混沌，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深究。
王大全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以他的眼力劲，当然能看出郭大路圣人甚至以上的境界，而作为圣人，皆是口含天宪的大佬，一言一行全在天道注视下，绝不可轻忽，像郭大路这样直接拿一教之祖说事的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就好比它们妖族修行者，不管修为多高、实力多强，便是它家大王那样的存在，也不敢背地里说妖祖娘娘一句不是，更别说借祖娘娘以自称。
胆敢犯此大忌，轻则折损几百年气运，重则要遭天谴，可能会被从此逐出修行界，那管你在什么天落山、地落山。
故而，当郭大路云淡风轻地自称“小道祖”的时候，王大全受到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然而当他又发现郭大路说完这句话之后，身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动，心中的震惊无疑又加深一成。
难道说上面对郭大路“小道祖”的称呼是默认的态度？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位天落山主人的背景也太可怕了一点。
念及此处，王大全神情开始有些不自然，它犹豫再三，才开口道：“我现在，是妖灵状态，无法继续修行，所以，所以我想请问你——您，有没有什么办法……”
郭大路不以为意，站起来，笑道：“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你解决这个问题，跟我来吧。”
王大全跟着郭大路离开洞府，一路前行，不久来到另外一处洞府，看到一位扎着双马尾、身量苗条的女修怀里抱着一只黑猫。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端木小花，修行界知名女妖修，如今也是半圣境界……”
端木小花跟王大全打了个招呼，因同为妖修，天然有种亲切感。
“端木小姐怀里这位是黑豆，普通真人境的妖修，因为以前神魂受过重创，进境有限，恐怕宗师境界已是极限……”
王大全瞬间反应过来，指着黑豆看着郭大路道：“你你是让我和这只黑猫合为一体，借助它的身体修行？”
“答对了！”
“不！不！我绝不可能答应这么无稽的事情，想我王大全堂堂虎先锋，怎么可能和一只猫合体修行，这怎么可能？我宁愿入六道轮回，重新投胎！”
郭大路道：“这是现在最好的方案，我尚未晋级金仙，无法为你做一具真身。当然，我尊重你的意愿，倘若你不同意，我不会强逼，只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辈修行者，追求大道，本相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王大全恍然大悟，知道自己掉坑了。
不过郭大路随后话锋一转，“同时，天地间相生相克的法则又告诉我们，猫是鼠的天敌，如果一只老鼠都能称王称霸，那猫做不到？”
王大全脑海中劈过一道惊世骇俗的闪电。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仍坚持轮回投胎，我送你出去。”
……
……
一天半过后。
“我叫王大全，一只凶悍威猛的虎妖，万万没想到，我最终变成了一只猫妖……喵呜~”
“靠，又没忍住叫了出来！”
王大全和黑豆合体的第三天，已经基本适应新的身体，虽然新身体不如原本的虎身强健威猛，但好在修行根骨比之原身只好不差。
在郭大路、端木小花、化机子等人的见证下，王大全版黑豆为大家演示了史上最快升级，仅用了五天的时间就成功凝聚完美妖核，顺利晋级十二重大妖王境界，基本破了一切妖修的修行记录。
在郭大路的帮助下，王大全所变幻的人形是一个身高一丈八，通体黑硕如铁的巨汉，选择这个形象也充分表达了王大全对黑豆这个身体的怨念，虽然王大全自己的解释是：“由一只小黑猫变身为一个巨汉可以有效迷惑敌人，对敌人进行出其不意的攻击”。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老虎向猫学艺的故事……”
这天王大全修行结束之后，郭大路突然走过来跟他提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老虎向猫学艺？”王大全看了郭大路一眼，原想立即出言反驳，但想到对方闲聊之中全是坑，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只淡淡地摇了摇头，静听其变。
“故事其实很简单了，说上古之初，老虎不懂捕食之道，因此特地拜猫为师，学习了扑、掀和剪等几大绝招……”
技术性的停顿，郭大路向前伸手，示意王大全跟随自己逛一逛天落山，后者照做。
郭大路边走边继续讲故事：“老虎艺成之后，觉得师傅猫对自己再无用处，而且它担心自己向猫师傅学艺的消息被传出去遭其他动物嗤笑，因此它决定把师傅猫灭口。”
王大全猛然停下脚步，面色不虞地看着郭大路。
“只是寓言故事，我姑妄言之，你姑妄听之……”郭大路随口解释了一句，不再多说，继续把故事讲完：“自以为掌握了猫师傅所有本事的老虎不屑偷袭，以弟子不必不如师的借口直接向猫师傅发出挑战，结果不出所料，虎徒弟凭借自身更高的身体条件，以绝对优势战胜毛师傅，不过就在他准备出杀招的时候，猫师傅转身爬上一棵大树，避免了灭顶之灾，这个时候，虎徒弟才恍然大悟，原来猫师傅早看出他心性凶残，事先故意留了一手……”
郭大路故事讲完，王大全黑着脸问道：“你这个故事要表达什么？是说做虎不能忘恩负义还是说对人凡事都要留一手，提醒我不要任意妄为，你对我还有保留？”
郭大路道：“我是要告诉你，猫会爬树，你如今与黑豆合体修行，平白得了这项技能，简直如虎添翼，赚大了啊，大全。”
王大全：“……”话说眼前这人真的是外号“小道祖”的存在吗？哪个十二重大妖王需要爬树？哪个大妖王会因为爬树这项技能而觉得自己赚大了？
郭大路说完自己笑了一下，然后道：“只是举个例子，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王大全忽然站定脚步，神色坚毅，问道：“我可以跟你比划比划吗？就试一试这些时日的进益。”
如果不打一架的话，他真的没办法确定郭大路到底什么路数，有时候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高人，有时候——比如现在，像一个信口开河的顽童，说那种无意义的故事，没有任何高人风范，使得王大全有些怀疑他的真实实力。
“就在这里么？”郭大路发问。
“择日不如撞日。”
“但，这对你不公平啊，我是这里的主人，可谓说一不二，金仙过来都要低着头，在这动手，你怕半个回合都打不完。”
王大全眼角肌肉抽动，坚持道：“我想试试，如果你怕伤到我，点到即止即可。”
郭大路摆手，“那不至于，我境界实力均高出你甚多，能控制好分寸。”
王大全眼角肌肉持续抽动，但已不再说话，周身气机大盛，注视着郭大路的一对精眸神光闪闪，气场勃发，战意昂然。
“你说开始就开始。”郭大路语气随意自然。
王大全向后退了一步，留出足够距离给郭大路蓄势，然后沉声叫道：“开始！”
随着这两个字的出口，王大全酝酿半晌的狂暴气息瞬间爆发，只待气场锁定郭大路后就要进第一招。
就在这个时候，郭大路伸手向他指了一下，天地间气机随之流转，王大全一身气势瞬间泄尽，就好像一根银针刺破了一只鼓满气的气球。
嘭！
只留下一道无功而返的破灭声。
王大全果然半个回合都没打完。
“没骗你吧。”郭大路道。
王大全未能尽力，心中未免不甘，道：“你若不动用这方世界的法则，结果会不一样，这并不是你我真实实力的体现。”
“那倒是。”郭大路点头赞同。
王大全见郭大路没有反对，神色稍缓，紧接着就听到郭大路补充道：“你会输得更快、更惨、更绝望。”
“你说什么？！”王大全怒。
郭大路道：“你可以辟一方小世界出来再试试……”
王大全看着郭大路，跃跃欲试。
郭大路道：“放心，我给你临时权限，不会做限制。”
王大全带着不服输的精神，开辟了一方独立的临时小世界角斗场，郭大路毫不犹豫地进入小世界，身上仍然没有任何气机波动，自然而然地和虎魂猫身的天才妖修对峙。
“规矩不变，你说开始就开始。”
王大全恼怒他目中无虎，喝了一声“开始”，直接向郭大路扑击而去，速度快捷无伦。
郭大路动作与先前并无二致，仍是向前一指，一道沛然不可抗御的气息好似一条巨龙般迅速缠住王大全，然后将他连身体带小世界一起扔向远处的一座山脉，生生地撞了进去。
“五百年之内，不要再动向我挑战的心思。”
郭大路平淡的声音紧随而去，“五百年之后，更加不要想。”
整个身体深深嵌入山体中的王大全第一次由衷感觉到那貌似少年的洞主非常强大和可怕。
……
话说唐僧、悟空和八戒师徒三众，脱了黄风怪之难后又行过八百黄风岭，进西却是一片平原之地，一路前行，师兄弟随口聊天，悟空拿话试探八戒：“那乌巢禅师言道我师徒要遇黄风怪，后来果然如此，可见他真是个晓得过去未来的高僧。”
猪八戒道：“师兄此言差矣，岂不闻‘无巧不成书’，又有‘一事为巧，再而为真’，所以要想知道那和尚究竟是不是真高僧，且看他‘水中流沙精’一句是否应验。”
“贤弟所言有理。”
一日，师徒三人正行赶路，一条大水狂澜、浑波涌浪的大河拦住他们的去路。
悟空让八戒去探路，却看到一座石碑，上书一诗：“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读罢，八戒即想起乌巢禅师“流沙精”的预言，正要回去报讯，听得哗啦一声响动，水中钻出一个凶丑的妖精。
李一闲和慕容斑斑终于做好准备，决定离开天落山去找秦王报仇，临行前，郭大路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被二人婉拒。
“这段仇恨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劫，无论如何都要闯过，不然之后的修行也很难继续下去。”
在天落山修行这么久，慕容斑斑明显比以前更成熟。李一闲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静静地站在一旁。
“再说，如果你要帮忙的话，这仇也不用报了，你可以直接圣裁了秦王……”
郭大路摆手道：“这样说有点狂了，哪怕是圣人，也不能直接圣裁一国君主……还是要找一个理由的。”
慕容斑斑笑了笑，随后才认真道：“我们这次准备充分，至少可以保证全身而退，所以不必担心。”
郭大路点点头，也不勉强，悄悄地每人赠送一张保命符。
“当然，天地间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到时候我和李师兄没能回来，我们有件事想求您帮忙……”慕容斑斑面带恳求神色。
“翻天宗不会消失。”郭大路保证，“它会一直存在于天地之间。”
“多谢。”慕容斑斑行礼，李一闲也跟着拱拱手。
二人离开之后，化机子也向郭大路辞行，自从来到天落山，他一次都没有再回过五行宗，几乎要被宗内遗忘。
“师尊三闭圣人关，我要回去主持大局。”化机子在天落山历练这些年，不只境界实力得到飞跃式提升，心志性情也沉稳许多。
郭大路嗯了一声。
化机子道：“待我稳住大局之后，会带领五行宗响应你的号召……是时候夺回美丽的夜色了。”
郭大路一笑，道：“好。”
先后送走三人，天落山还剩下郭大路、端木小花和王大全三个，郭大路日常不变，每日除了打“悟空拳”，就是在为飞仙劫做准备。
端木小花最近则沉迷修炼，亲眼见证了徒儿黑豆一飞冲天、连破数境的场面之后，多少是受了些打击，人心难测，妖心也是一样，若是无关紧要的人，不管你如何天才、如何破境，最多就是感慨一下，但若是发现身边的人，甚至是亲近的人突然飞黄腾达，迅猛崛起，心情会非常复杂。
至于占据了黑豆身体的王大全，也不轻松，被郭大路连虐两次，身心皆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此时枯坐修行，神情十分凝重，既要凭借不俗的天赋和悟性感悟天道，寻求入圣机缘，又要凝聚神意，尽量和新的黑猫身体融合。
如今还要加一项，那就是尽快摆脱郭大路给自己造成的心理阴影，这无疑是一场心力皆修的大机缘，既养气练气，又要打磨神意，一修全修，非同小可。
这个时候，他当然明白过来郭大路“下重手”的原因，其实就是给他创造这种苦修的局面。
天落山宁静祥和，一如往常。
这日，郭大路修行毕，坐在洞府顺手演算唐僧师徒前路，流沙河收了沙僧之后，取经小队满员，接下来一难却是“四圣试禅心”，由黎山老母带队，观音菩萨、普贤菩萨和文殊菩萨三位菩萨亲自参与做局，试探了一下师徒四人。
结果不言而喻，悟空看穿机关，唐僧和沙僧佛心坚定，顺利过关，唯有猪八戒“无禅更有凡”，愿意留下做上门女婿，声称自己早年学过熬战之法，可以将三个女儿全部笑纳而且个个可以服侍到位，最后甚至还打起了那母亲的主意，可见色胆包天。
想到这里，郭大路摇头一笑，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话说那猪八戒真的有这么笨？还是被自己的油蒙住了双眼？
明明得了观音菩萨点化，要随唐僧西行取经，且不久前才因为高小姐的事情被悟空降了，怎么会那么快就故态萌生，如此不记耳性？这真的是当年带领八万水师、纵横天河的天蓬元帅的真实水准？
郭大路还清楚地记得猪八戒让黎山老母本人招他上门做女婿的场面，那时候看只一味发噱，觉得这货真担得起‘色中饿鬼’的称呼，如今看来，这可是在调戏黎山老母和三位菩萨，而且那三位菩萨中还有观音和普贤两位大菩萨！
如果猪八戒真是色欲熏心那还罢了，如果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成心调戏，那此事就太值得玩味了。
对于早见识过整个取经过程的郭大路来说，他当然知道猪八戒在取经小队中担任的角色，别的不说，情商绝对一流，毕竟在天庭官场中摸爬滚打多年，对人情世故了若指掌，深得唐僧的喜爱和信赖，以孙悟空的智慧和能耐，都被他逼走过，其余可见一斑。
而作为取经小队”情商担当“的猪八戒为了做上门女婿，居然跟黎山老母说什么“熬战之法”这等下流的话，还要把三位菩萨都纳入房中做个三妻四妾……如此轻浮、浅薄，根本不像是奔着招亲去的，倒像是在恶意调戏。
毕竟三界之内，敢当面调戏黎山老母以及观音、普贤和文殊三菩萨的有且仅有此厮。
作为天庭系统的猪八戒，装傻充愣调戏佛门中人根本毫无心理压力。
想到这里，郭大路仍旧没有贸然下定论，对“猪八戒的身份和目的”暂时存疑，等待后续更多证据。
郭大路继续往后顺剧情。
“试禅心”一劫过后，取经小队来到五庄观，得见人参果，结识地仙之祖镇元子……
顺到这里，郭大路再次打住，思路往前，这才发现一处蹊跷：取经小队组队完成之后，先见了黎山老母和三菩萨，紧接着又见了地仙之祖，这顺序怎么看也不像是巧合。
所以，到底是师徒四人在遭遇劫难还是大佬们要亲自来验一验队伍的成色？
若黎山老母真是自己猜测的那位，那三位菩萨的降临到底是助她做局，还是防她传话布局？
悟空脱了五行山之后即被下了紧箍咒，记忆渐趋模糊，始终难以恢复，郭大路也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把“心猿大圣”的事情告诉他，那么黎山老母降临会不会和此事有关呢？
郭大路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测的轮廓渐渐清晰：妖族至关重要的大物“心猿大圣”被佛门下紧箍咒所控，黎山老母原想亲自下凡替他解咒，但却被三位菩萨截胡，于是只好陪他们演了一出试禅心的大戏。
“是不是这样呢？”这还是郭大路第一次如此完整地把信息在脑海中过一遍。
就在这个时候，脑海中的微信传来悟空的信息：“‘水中流沙精’又一次被贤弟猜中，那也不必多说了，我依样画葫芦给师傅、八戒和新入伙的沙悟净都置了那种通讯法器，贤弟先前说可以将我师徒几人连串在一起，不知如何做？”
郭大路愣了愣神，回道：“你先让他们加上我。”
孙悟空：“成，贤弟稍等。”
过了好一会，好友信息提示：
“唐三藏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沙悟净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猪悟能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即便是如今，郭大路仍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然后纷纷通过好友请求，紧接着便拉了一个微信群，群名：“取经小分队”。
郭大路长长呼了口气，然后在群里发出第一句话：“大扎好，我系过大路，大扎蚁猴有系情，兜阔以介介里露牙。”
孙悟空：“贤弟，你这段话莫非是串起大家的咒语真言？”
猪八戒：“猴哥，你在跟谁说话？老猪为何看得到？”
孙悟空：“八戒？”
孙悟空：“俺老孙懂了！多谢郭贤弟！”
沙悟净：“大师兄，二师兄，是你们吗？”
孙悟空：“没错沙师弟，以后若我等失散，不在一处，你可在此处说话，告知老孙。”
沙悟净：“好的大师兄。”
郭大路脑海中立即回荡起沙悟净那几句贯穿了他整个童年少年时代的经典名言。
“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
……
……
可能是受人间世影视剧和文学作品的影响，郭大路对天上的神仙们一直有一个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他们都是古代人，古装扮相、古代思想、古代科技……哪怕在异世界闯荡至今，这个观念仍旧根深蒂固。
直到此时看到悟空、八戒和沙僧他们欢快的聊天，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神仙们个个寿元悠长，在各世界穿梭，自然见识过各种人类文明，估计对人间世的所谓现代科技不会陌生，比如悟空和他的联系就明显超越了人间世的科技，试问联通移动电信小灵通谁能把信号塔安到异界？
开始潜水窥屏看着师兄弟三个聊天还觉得新鲜，到后来也就进入筛选信息的阶段，因为无效信息越来越多。
不过从他们的发言风格能看得出来八戒和沙僧对那法器玩得还不熟，但八戒的废话是真多，他也不用别人接话或捧哏，能自己跟自己对话刷屏，一个人谈很多，谈他做天蓬元帅时的英雄事迹，谈他当初和各种仙子的往事，谈他投胎转世后称霸妖界的光辉岁月，最后还情不自禁地聊起他凡间的第二个妻子高小姐：
“早知道有此法器，就给高小姐也弄一个，西行路上若是寂寞，还能有个知心的人儿共话漫漫长夜……”
“如猴哥和沙师弟所见，老猪我也是个痴情的种子，但回顾老猪过去的几千年岁月，最难以忘怀的女子反而是和我只有数年夫妻缘分的高小姐……”
悟空和沙僧依旧都没有搭理他，良久之后，ID为“唐三藏”的账号突然回了一串“……”，把八戒吓得直问：“师傅您老人家也在？”
又过了好一会。
唐三藏再次发声：“八戒，你既入空门，又得‘八戒’法号，不应再留恋凡尘种种，须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
猪八戒：“是是，师傅说得是，徒弟我刚刚只是和两位师兄弟说笑，并非真心话！”
“实际上自从徒弟我踏入师门的那一刻起，就已彻底斩断凡俗尘缘，和过去一刀两断，如今一心向佛，保师傅求取真经，心意之坚定前所未有，请师傅明鉴。”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
唐三藏：“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为师相信你。”
猪八戒：“谢师傅，所谓口说无凭，请师傅看八戒日后表现。”
这时，悟空插了一句话：“师父，前方有一座庄园，我们借宿去来。”
郭大路特地在意了一下，心道：“应当就是黎山老母和三位菩萨幻化的那处庄园了。”
郭大路想了想，给悟空发去一条私聊信息：“尽量找机会和那妇人单独见一面。”
回完信息之后，郭大路敛起心神，安然入定，不久神魂出体，离开天落山。
入圣之后，神游万里便成了基本操作，郭大路准备去玄界看一看。
……
云通山，秦国中岳。
每年清明，秦王都要亲自登上此山拜祭天地和祖先，为了保证祭祀大典能够顺利举行，云通山不得不提前三个月开始封山，并颁下方圆八百里的禁制。
李一闲和慕容斑斑从前跟随李霓裳，自然知道秦国旧例，但他们努力了七天，试尽了各种办法，仍旧无法接近云通山。
不知是不是秦王接到了什么圣谕，今年祭奠的封禁比往年都要严格，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那有点夸张，但豹娘慕容斑斑变回原形，李一闲变成咸鱼，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两人信誓旦旦地要来找秦王报仇，结果发现他们连靠近秦王都办不到，心中难免有些沮丧，只好讨论其他方案，比如去揭秦王宫发布出来的悬赏令，替秦王去抓捕那些意图刺秦之人，从而获得入宫面见秦王的机会；
比如，离开秦国，去那些和秦国有仇的国家寻求同盟；
比如参加秦军，一路积累军功，向上晋级，做将军和元帅，最后也能堂而皇之地进入秦王宫见秦王。
既然是来抹除他们修行路上的破绽，也不在乎会多花几年的时间。
两人正商量着种种计划，忽而听到呦呦鹿鸣声，转头看去，发现一架飞鹿车从西南方飞驰而来，一队玄甲秦兵护持着那架鹿车，不知里面坐着什么大人物。
“车里有两位大宗师。”慕容斑斑道。
李一闲点点头。
忽而一阵粗壮的龙卷风飞沙走石般吹过，车里传出一道声音：“停下！”
那对玄甲重兵急行急停，从容不迫，一道灰色身影从车中飞出，大袖飘飘，气势磅礴，正面迎上那龙卷风，双掌接连拍出，如江水叠浪，威力奇大。
龙卷风却是势头不减，将灰衣人影卷了进去，然后从另外一边给扔了出去。
“保护美食宗上官先生！”
这时有人高声叫道：“他要去云通山为陛下主持祭祀大典的膳食，不得出任何差错。”
不远处的慕容斑斑和李一闲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会意的一点头。
隐藏在龙卷风中的三位刺客已经显现身形，只见其中一位刺客在对付玄甲秦兵，另外两位在合击车中的第二位大宗师，虽只三人，但占尽上风。
眼见护卫美食宗上官先生的第二大宗师就要落败，美食宗小宗师级的大厨即将大难临头，一男一女两位修士横空而出，抵住那两位实力强悍之极的刺客，并最终成功将他们逼退。
那一男一女修士打退刺客正要离去，被受到惊吓的美食宗师叫住。
“在下美食宗上官勺，请二位道友护送在下前往云通山，必有重谢。”
那对年轻男女修士听到“美食宗”三个字，明显眼睛一亮，没有拒绝。
于是，在两位路见不平的修士的护送下，队伍继续前行。
而那三位刺客变成三片树叶悠悠飘向树林中一棵高树树顶，落在一位白衣少年的脚下，那白衣少年立于大树之巅，身体随着那根细细的树枝自然而然地晃动，飘然若仙。
目送队伍离去，少年身体一转，去到五行山。
相比于李一闲和慕容斑斑的困境，化机子回宗掌控大局的进展明显更为顺利，实际上他也没有做什么太复杂的事情，回宗之后只做了一件事“用五行宗最基础的“樊笼法阵”将那些不服他的同门全给封禁了起来。
……
郭大路没有在五行宗停留太久，转身去到书剑宗半招崖。
人尚未至，便遥遥感觉到那桀骜不驯的漫天剑意。
令狐棠在领悟匡世棋在半招崖留下的“八字剑意”，看情形，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郭大路兴致偶起，并双指切向半招崖，“呼啦”一下，弥漫于整座山峰的剑意争先恐后、蜂拥向郭大路的双指剑意。
郭大路向下压了半个时辰，助令狐棠锤炼出完美剑意，然后抬手拨开剑意，现身与令狐棠相见。
二人叙礼毕，均是不胜欢喜，郭大路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起令狐棠当年在梨山井底陪岳梨花闭关的事情。
很多年前，令狐棠做出梨山井底闭关的决定时，郭大路就在等今天。
“不必推演，说出你的直觉即可，梨山那位和三十二重天那位到底有没有关系？”郭大路语气平静，但内心难抑起伏。
令狐棠剑心通明，对于这样高高在上的事情，直觉无疑更胜于推演。
令狐棠目光深邃，看着郭大路，半晌之后，点点头。
恰在这时，脑海中孙悟空来了信息：“我是谁？”
郭大路盯着悟空的信息看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然后他回了一个“？”回去。
孙悟空：“先前是贤弟你让俺老孙去找那妇人，但那妇人只问老孙要不要入赘，看上了她哪个女儿……”
郭大路：“这是试探？”
孙悟空：“老孙自然知道她是在试探，那庄园瑞霭遮盈、金光隐隐，如何瞒得过老孙的火眼金睛？只是她不揭露真相，我也不好泄露天机，就说‘有人让老孙来找你问一个问题’，她倒也会卖关子，说道：‘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一心只想为三个女儿找婆家，与此无关的问题都不用开口，还是谁让你来问，你就去找谁答’。老孙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便来问贤弟你，老孙以前是谁。”
郭大路陷入沉思，他其实比较犹豫现在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告诉悟空是不是为时过早？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既然能把通讯器的秘密公之于众，那么其他秘密放在他那里是不是真的安全？
想了好一会，郭大路最终决定还是按照约定先把“心猿大圣”的消息告诉悟空，至于别的暂时不提。
郭大路回道：“五百年前，悟空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再往前……悟空应当是逍遥自在的心猿大圣吧。”
孙悟空：“心猿大圣……”
悟空回了这四个字之后，突然下线，郭大路顺势推演，眼前闪过一个双手抱头满地打滚惨叫的猢狲形象。
悟空的紧箍咒发作了？
郭大路赶紧切断推演线索，微微仰头思索，片刻后轻叹一声。
“有心事？”一旁的令狐棠问道。
郭大路点点头，道：“菩提还在黑渊塔……而且，她已有身孕。”
令狐棠微讶，道：“如此说来，天宗圣人果然是‘它’的分身？”
郭大路点头。
“那为何不前去营救？”令狐棠不解，“按照你的性格，恐怕片刻也等不得。”
“那黑渊塔设有法阵，与夜色关联，只有将夜色彻底清除，才能破解法阵。”
令狐棠顿时明白过来，“所以现在你需要号令整个玄界宗门与‘它’进行一场大决战？”
“正是如此。”
“那样的话，尊夫人岂非会有危险？”
郭大路摇头，“她自身有护体法宝，寻常圣人奈何不到她，另外我为她请了一盏金仙法宝，应当没有大碍。”
令狐棠听到“金仙法宝”四字，心中免不了一惊，但考虑到这位结义兄弟神秘的背景和逆天的气运，旋即释然。修行中人，能攀登到一定高峰的哪个没有一两次大机缘加持，就是自己，若无梨山井底悟道、郭大路点化以及小师叔祖留下的剑意机缘，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抵达大宗师巅峰境界，开始领悟剑中圣道。
“我在为证道圣人做准备，正缺一场大战砥砺剑意。”令狐棠语气平静，双目神光闪烁。
郭大路微笑点头，然后道：“我为你来搭一剑。”
“好！”令狐棠惊喜，有圣人搭剑，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
郭大路也不出剑，凌空一抓，一把长剑虚影便即成形。
令狐棠则郑重其事地抽出山河大剑。
……
这场剑斗因被郭大路遮去气机，故而不为外人所知，郭大路虽将境界压到十二重大宗师境界，仍是稳稳压住令狐棠一头，后者固然是书剑宗大天才，剑心通明无碍，但面对郭大路，他仍然没有任何机会，这场比剑不出意料地被打成指导赛。
好在令狐棠剑心豁达，并不介意，认真地记着郭大路一招一式的指点，融会贯通。
比剑进行到尾声，终于还是惊动了书剑宗当今的主人书剑圣人。
“孔子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大青山道场，一道儒雅的声音遥遥传来，声音到近前，化作十道凌厉的剑意破阵而入。
郭大路笑道：“人知之而不愠，不亦君子乎。”阵中有轻风无凭而生，吹散剑意。
郭大路快速向令狐棠点了几下，顺势收招撤阵，抬手朝大青山方向一甩，还了书剑圣人一道剑意。
“北冥玄青师姐破关在即，我去为她护法，就此别过。”郭大路拱手与令狐棠道别。
“后会有期。”令狐棠抱拳相送。
轰隆！
就在这时，大青山方向，一角山石被剑意击穿，那是书剑圣人和郭大路那道剑意搏斗的结果。
书剑圣人十道剑意被郭大路随意化解，而郭大路一道剑意却将他的到道场刺穿了一角，高下不言而喻。
郭大路朝那边看了一眼，笑道：“书剑道友，告辞。”
书剑圣人也从容道：“郭道友告辞，日后再行切磋。”
郭大路跳上云头，嗖地远去。
令狐棠立在原地，望着郭大路的背影，心神向往。
……
红桑仙人离开玄界之后，北冥宗上下迎来有史以来最为紧张的一段时日，因为宗主闭圣人关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这时不管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惊扰，都可能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北冥宗所有长老个个手持宗内重宝，于北冥宗山前结阵，抵御一切不可知之敌。
北冥大阵、诸长老阵再加上红桑仙人临走前布下的二十二道防御法阵，按说已是万无一失，但凡是知晓北冥祖师爷故事的几位北冥长老都无法真正放心。
师尊红桑仙人曾说过，她所收诸弟子中，唯有玄青最像祖师爷，不过此气运有利有弊，一方面，以战证道可以将每一境都打磨得扎实厚重，没有半点虚假；另一方面，战意太重，引杀伐之气，有违天道，证道时更容易引天道关注，譬如旷世奇才秦祖师就在坐圣人关时遭遇内外之敌，以至于走火入魔，不知所踪。
入圣关固然不必渡天雷劫，但有所谓天道自有安排，劫数重重，又岂止三灾利害？
因此，当曾被宗主剿杀过的八大山魔联袂破空而来时，北冥宗诸位长老没有觉得如何意外，他们和北冥大阵的存在就是为了抵御一切外扰之敌。
然而，当那位消失了很久很久的北冥宗曾经的首席弟子林亦凡现身的时候，几位长老才隐隐觉得哪里不妥。
“我今日出现在这里，不是要报复你们谁谁谁，而是想告诉大家，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会十倍地拿回来！”
林亦凡一身黑衣，周围萦绕着驱之不尽的邪恶黑气，他语气冰冷漠然，再无一丝人类情绪。
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毒恨意，经由某位魔王引导调教，早成了不可抑制的邪恶力量。
如今的林亦凡比当年强了何止千倍，尤其是当他以狂暴狠辣之势伤了在半山处护法的萧天和鱼灵灵时，大家对他的实力才有了更为直观的判断。
巅峰大宗师以上，圣人未满。
此时，他带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气势扑向北冥峰，只要过了那最后二十二道防御法阵，他自有办法能使自己曾经的师尊入圣之路功亏一篑、走火入魔。
他伸手摸出一沓黑色符纸，“遇阵即焚”，那一团团幽冥鬼火将将能在那法阵上烧出一个个破绽，可见其威力。
二十二道法阵用了三十多张来自罗刹尊主的“黑符”，当他终于来到北冥洞府门前时，心中激奋难以抑制。
只要通过这道门，施出那位罗刹尊主教他的咒语真言，就能释放魔灵，重创师玄青，压抑在内心多年的仇恨得以纾解。
“即将得偿所愿，是不是有种很兴奋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令他真正恨之入骨也怕之入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一位白衣少年双手揣在胸前，缓缓走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郭大路！
罪魁祸首郭大路！
黑色林亦凡心态和精神同时爆炸，他再顾不得什么阻止师玄青入圣，直接念出那段咒语，他要和郭大路同归于尽！
然后……他被一道冰火阵困住，再动弹不得。
“你师尊入圣，你应该在一旁好好观摩观摩。”
郭大路说罢不再理他，望向山下，传话道：“玄青圣人出关在即，八大山魔正可为她接拳，都给我留下来吧。”
郭大路说着，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郭圣人！”
“小师叔！”
听到这道声音，北冥宗上下顿时放下心来，那种信任感和可靠感甚至能和红桑仙人相提并论。
八大山魔毫不犹豫，转身就逃，旋即发现他们早已被困在阵中。
便在这时，北冥峰上空风云啸聚，狂云浪卷，继而组成一个惊世骇俗、如北冥山一般大小的巨拳。
那巨拳拳锋对着天空。
轰——
巨拳直冲云霄而去。
天地异象，拳打苍穹！
八大山魔见此场景，个个神色剧变，喃喃道：“这下，彻底完球！”
师玄青破圣人关而出，引发“拳打苍穹”的异象，震动整个玄界，那一刻，不知有多少隐藏在暗处的大修们在瑟瑟发抖，师玄青从出道那天起，暴力好战的名声就开始小范围传开，随着她境界的不断提升，约战次数的不断增加，名声也是越传越远，等她晋级宗师之后，玄界能叫上名号的修行者基本都跟她搭过手。
如今她证道圣人，成为名副其实的“战圣”，那些和她交过手的大修们不免开始忧虑重重，特别是曾经在对战中赢过师玄青，如今也入了圣的个别大修更是一阵心凉。
他们在遥远的洞天内，抬头看着那只霸气外露的大拳头，脑海中回荡着师玄青当年落败时说的话：“待以后成圣，再来领教道友高招。”
那时候距离入圣还有很久，也没太当回事，随口客套了一句“一言为定”，心想反正能不能入圣还两说，先把气场给占足。
此刻，师玄青证道圣人的大拳头悬在那里，像一层笼罩在心头的阴影，而且由于另一位更变态的圣人在给她护法，想略作扰乱都不可能。
师玄青飞出北冥洞天，张开双臂，运转大北冥术，天地元气大量涌入其身，同时浩瀚的战意以她为轴，向四方肆意扩散，似乎是有意在让整个玄界感受到她磅礴战斗气场带去的压力。
八大山魔看到这幅画面，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即使他们通力联手且法宝尽出能从一位新圣手下逃走两个，但问题是对方有俩圣人啊，而且另外一个更恐怖。
现在他们只想问一个问题，此时此刻跪下求饶，交出所有法宝还来得及吗？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师玄青完成所有入圣仪式之后，说了一句：“小师弟，待我招待完这些不速之客，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入圣之后，师玄青终于可以再次毫无压力地称呼郭大路为“小师弟”。
郭大路笑着抬手，“等你。”
师玄青携新晋圣人的强大气场掠向八大山魔，八位魔头只觉得一股山洪席卷而来，避无可避，情急之下，飞速后退，然后撞进郭大路的樊笼大阵，又被弹了回来。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的时候，眼前那位女杀神突然收了气场，转头望向北冥峰，道：“小师弟，收了你的法阵吧。”
山上那位白衣少年点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大樊笼阵悄然收起。
八大山魔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再度燃起生的希望，看来新晋战圣并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只是略施惩戒罢了。
想到这里，他们默默祭出各自最强的法宝，争取在接下来接圣人拳头的时候能表现得稍微好点，或者等下出现逃跑的机会，他们能够快准狠地抓住。
“我只出三拳，而且不会针对任何人，接得住者自行逃命，接不住者听天由命。”
师玄青语气漠然，刚刚敛起的狂暴气场再度铺开，八大山魔这次却表现得相对沉稳，因为新圣人师玄青不出所料地给他们留了生路，给了他们机会。
漫长的修道岁月中，这绝对不是他们第一次面临生死时刻，他们心里非常清楚，只要有一线希望，都应该拼命抓住，一旦渡过，将会获得无穷益处。
危机的另一面就是机缘。
这时，师玄青第一拳已经打了出来，速度实在谈不上多快，好像万丈山岳在慢慢倾倒，好像深海巨兽缓缓浮出水面……
然而，拳速虽慢，却无法阻挡。
他们毫无保留，祭出全部法宝去阻拦那拳头，但就好像在用琉璃球去砸一堵铁墙，听到乒铃乓啷的声音，却起不到任何作用。
第一个山魔被拳风扫中，纸鸢一般倒飞出去，即将撞到山峰时，飕地打了一个旋，原路返回，等到第二拳。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师玄青一拳到底，八魔无一幸免，尽皆中招。
这时八大山魔才恍然醒悟，新晋北冥圣人可能压根就没准备给他们任何机会，准备用三拳将他们灭杀。
结果再次出乎他们的意料。
八大山魔最终没有撑过师玄青的第二拳。
……
“师尊，弟子错了！”
郭大路收了困住林亦凡的冰火阵之后，后者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弟子罪孽深重，罪无可赦，您就亲手杀了弟子吧！”
师玄青静静地看着自己曾经最优秀的首席弟子，面无表情。
林亦凡的忏悔还在继续：“弟子虽是遭魔物乱心，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弟子不忿被囚而自乱心志，弟子犯下此等罪行，实在愧对师尊当年对弟子的教诲，请师尊成全……呜呜呜呜……”
林亦凡边说边呜咽不止，显得很是痛心疾首。
“若弟子还能有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宁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也不会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可惜弟子一失足成千古恨，再难以挽回，还请师尊……给弟子一个痛快吧。”
林亦凡俯首在地，鼻尖已然触着地面。
师玄青沉默不语。
“宗主，他似乎真是被魔物控制了心神……”
北冥宗诸位长老走上前，看到林亦凡这个样子，想起他悲惨的过去，动了恻隐之心。
“若是，若是将他的身上的魔气尽数清除，或许……”三长老试探性地提议。
林亦凡哑着嗓子道：“三师伯，你不要给弟子求情，弟子不配！弟子不配啊……”
“常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又有浪子回头金不换，宗主，不如再给他一次机会？”四长老也发声了。
“四师伯……”林亦凡一语未了，已是声泪俱下。
师玄青神色不动，问道：“大家都赞同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其他几位长老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点点头。
师玄青看向林亦凡，道：“几位师叔师伯都为你求情，你怎么说？”
林亦凡悔恨摇头，连声道：“弟子不配，弟子不配啊……”
师玄青点点头，“嗯”了一声，又说了句“我也觉得你不配”，反手一拳打出，早已化魔的前北冥宗前首席弟子应拳飞出，在半空中爆出一团黑烟，随风散去。
北冥宗诸位长老神色一凛，猛然意识到自家宗主再不是当初那位风风火火、没有机心的大宗师，而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圣人。
“他身上带着一串黑暗石符，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符，但他要跟我同归于尽的念头没有停止过。”
师玄青还是跟诸位长老解释了一句，然后转身面向北冥峰顶，凤目盈光，望着那位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白衣少年，喝道：“来战！”
这两个字出口，北冥宗宗主气场两千八百尺，几乎与北冥山的高度持平。
下一刻，北冥山便好似倾倒了一般，两位圣人开始斗法。
好一场恶斗！真可谓……笔墨难述。
……
如此斗了两百九十九个回合，师玄青自觉已发挥到极限，但仍旧没占到半点上风，始终旗鼓相当，这时郭大路道：“师姐说要大战三百回合，那咱们便在三百回合结束吧。”
话音落时，郭大路气势再涨一截，一拳将师玄青打落原处。
刚刚好三百回合。
“你从哪一回合开始确定能一举取胜的？”师玄青稍作调息之后问道。
郭大路直言不讳：“第一回合。”
师玄青：“……”所以，他们之间的差距并没有缩小吗？
郭大路也不多解释他即将飞仙的事实，道：“玄青师姐，你先休息，回头有事情与你商量。”
说罢，郭大路从北冥山消失，来到扶摇殿。
师玄青交代了诸位长老几句，返回北冥洞府。
……
“大家明明都有此心，独拿老猪出丑，俗话说，和尚是色中饿鬼，哪个不是这样？再说，那三位小姐个个花容月貌，如花似玉，老猪不信你们不动心？”
“呆子，你既有此心，就留下给这家做个女婿，也好让我们有口热茶吃。”
“老猪既已入佛门，怎能干这等勾当？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
“看那妇人的意思，若是我等一个不答应，她就要生气了，莫要说茶水，恐怕今夜灯火都难点起。猴哥，沙师弟，咱们师兄弟三个有道行在身的不怕什么，可师傅他老人家这样黑灯瞎火、清清冷冷地过一夜，怎生是好？”
“若实在没法，老猪愿挺身而出，吃下这个哑巴亏，娶了她们三姐妹完了，佛家不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说法吗？”
……
……
郭大路回到扶摇殿，脑海中微信的信息就没有停过，“取经小分队”讨论组关于谁留下娶三姐妹的话题正聊得飞起，聊天记录已过+99条。
郭大路快速向下拉记录，只看只言片语也大致弄清楚了猪八戒从欲拒还迎到最终彻底撕下脸皮甘愿入赘的全过程。
郭大路继续向下拉，看到猪八戒在感叹“三女争一夫”的为难：“三位小姐都想嫁给老猪，争来争去，着实心烦，老猪索性娶了那妇人完事，虽年纪大些，但知冷知热，比小媳妇懂疼人，那勾当也精通，省下老猪好些事。”
郭大路心想，如果“那妇人”真是“那位”，猪八戒最后一段话够轮回一百次了。
……
聊天记录拉到最后，当然是悟空和沙僧嘲笑猪八戒被珍珠衫捆绑在树上，吊了一夜的糗事。
“这丈母娘和三个小媳妇也真是，新女婿头一天入门，就这般绷巴吊拷，成何体统？”
沙僧则调笑道：“二哥有这般好处哩，有老母和三位菩萨与你做亲。”
猪八戒真个羞愧难当，发了一串“大哭”的表情。
猪八戒：“从此再不想这般勾当，老老实实去西天，（大哭）（大哭）（大哭）！”
不等悟空和沙僧回，唐僧突然回了一条：“灵山不相信眼泪，要哭回家哭。”
唐僧突然另类的发言让聊天群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个徒弟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感觉这语气完全不像他们的师傅。
郭大路也愣了一下，虽说佛门多鸡汤，但他万没料到唐僧憋半天来了这么一句乌鸡汤，这明显和他佛门高僧的气质大大不符，感觉像个假唐僧，不知他说这话时的心理状态是怎样的。
半晌后，三个徒弟终于有了反应。
孙悟空：“……”
猪八戒：“师傅，弟子错了！从今往后，再也不敢肆意妄为，就是累折骨头，也只是摩肩压担，一心随师父去到那西域。”
沙悟净：“师傅说得对，弟子谨记！”
郭大路看着他们三个的留言，颇觉感慨，假如取经小队真是一个职场的话，这波交流也算非常典型。
孙悟空，不可或缺的能力型员工，职场之道在于个人业务能力，团队离不了他，没他不行，因此他敢公然对领导的鸡汤表示无语，甚至偶尔还会点拨点拨领导，指出领导的错误，所以领导虽倚重他，却不会喜欢他。
猪八戒，马屁型员工，从不反抗领导，任领导怎么训斥，都虚心接受，而且经常性拍一些肥而不腻的马屁，偶尔扮丑搞怪逗领导开心，比如这次，唐僧训了一句，他就痛改前非，表决心，态度极其诚恳、言辞极其走心、马屁极其圆润……因此虽然他显得没啥本事，但反而最得唐僧偏爱。
至于沙僧，则是闷头苦干型员工，不叫苦、不叫累、不邀功，领导指哪打哪，有功劳也有苦劳，但反而最容易被领导忽略，成为小透明，升职没有他，加工资没有他，领导也常常不记得他。
郭大路正想着这些事情，师玄青来到扶摇殿。
“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商量？”本来想叫声“小师弟”打招呼的，但想到刚刚那一战呈现出来的差距终于没好意思叫出口。
郭大路转过头，不答反问：“你感觉怎样？”
“可以再战三百回合。”师玄青不服输道。
郭大路一笑。
师玄青瞪了他一眼，略作沉默，语带不解道：“我有点不懂，大家都是圣人，何以差距这么大？我感觉我现在即使对上天僧，也有一战之力。”
“但……”郭大路犹豫了一下，还是吐露天机，“但即使是天僧，现在跟我也没有一战之力了啊。”
师玄青：“……”
天遂被聊死。
过了好一会，师玄青不忿道：“你这么说，好像你就要渡劫飞仙了一般。”
修行境界，越往后晋级越难，真人到宗师和宗师到圣人的距离不可同年而语，而“入圣”和“飞仙”更是隔着名副其实的“天雷劫”，其中凶险，难以想象，好似玉面狐狸之父万岁狐王，修行万载，也再无半点飞仙的机会，即使勉强用天材地宝堆到飞仙的地步，他也注定渡不了天雷劫，会不出意料地陨落在渡劫过程中。
亿万年来，陨落在天雷劫中的圣人不计其数。
“是啊，在准备飞仙渡劫了。”郭大路随口接道，就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师玄青再度被噎住，确认道：“你说什么？你要准备渡劫飞仙？”
“是啊。”郭大路点头，“实际上，因为某些不足为外人所道的原因，我现在的境界已经具备仙人特征，我入圣时，已是圣人中最强，现在为半仙，更是可想而知。”
郭大路闲话家常一般道出了这个在玄界堪称大消息的事实，师玄青虽已觉麻木，仍是不自禁撇嘴，郭大路还是郭大路，永远将一个事实说得那么欠扁，或许正是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所以才欠扁吧。
“言归正传……”郭大路摆摆手，“我今天过来除了给你护法，还是想拉你入伙，我准备正式向夜魔宣战，夺回夜色。”
师玄青闻言，一拍手，道：“没错了，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当年做真人时我就暗暗立下这个志向，一旦自己入圣，立即向，向夜魔宣战！”
“那我们这是一拍即合？”
师玄青昂扬点头。
郭大路道：“那好，待我渡劫之后，就着手准备此事。”
“你何时渡劫？需不需要我为你护法？”
郭大路摇头，“不用，天雷劫的话……我领教过，也还好。”
师玄青不说话。
郭大路续道：“我本来是有办法躲开天雷劫的，但我想亲身感受一下。”
“躲开？”
“嗯，只要事先准备好法阵，再加障眼法和一些变化之术，就能糊弄过去。”
师玄青不说话。
古往今来，头一回听说“糊弄”天劫。
“那先这样，我再去趟杏坛，和那几位师兄聊聊。”
“好。”师玄青也不留他。
郭大路离开扶摇殿，驾筋斗云，径去杏坛。
不多久，杏坛后山已在眼前，那里依旧山明水秀、书声琅琅，而且随着温少谷的入圣，后山气象又有变化，清风亦识字，随意乱翻书。
“小师弟，你回来了。”
书香袭身时，温少谷便第一时间发现郭大路，他手握一卷书，从书山上走下来，书生意气，文质彬彬。
郭大路对着温少谷抱拳见礼。
其他师兄师姐也发现了郭大路，先后过来相见，唯有二先生荀安修在闭关，没有现身。
寒暄过后，郭大路说明来意，“我准备正式向夜魔宣战，将它彻底清出玄界。”
众人闻言均是一怔。
温少谷问道：“小师弟可知道那夜魔的背景来历吗？”
“嗯。”郭大路颔首，“万劫山。”
温少谷点点头，背手望向山间云海，道：“人皆有恶念，往往藏于心底，光天化日之下不显，而到了夜里，会忍不住翻出来看看……”
郭大路接道：“这么说，夜魔就是靠掠取人们在夜里释放的恶念而成？”
“正是。”
“话虽如此，总还是有个源头，毕竟对大部分人而言，善恶还是分得很清楚的，所谓邪不胜正，不只说人间大道，也说人自身。”
温少谷轻叹一声，道：“我儒门历来有‘人性本恶’与‘人性本善’的说法，千百年来争执不下，荀师弟认为人性本无善恶，是可变的，十三师弟则认为人是善恶并存，永远在角逐，不是善压倒恶，就是恶压制善，因人而异，因时因地而异，小师弟认为呢？”
郭大路道：“两位师兄说得都有道理，不过师兄，这和我要清除夜魔似乎并没有关联。”
温少谷道：“我就是想提醒师弟一下，有生灵之地，便有魔念，夜魔，是清除不了的。不然在这个世界，它又怎会存续至今？”
“嗯。”郭大路赞同，然后问：“所以师兄不主张与夜魔一战？”
温少谷摇头，“师弟要战，杏坛绝无坐视的道理，而且，这玄界醉人的夜色也被它占据的太久，是时候归还了。”
“有师兄这句话就成。”
郭大路没在杏坛停留太长时间，与众师兄弟姐妹们聊了一会，即刻返回天落山。
这番神游玄界，包括温少谷在内，无一人察觉他非本体出山，这意味着飞升仙人的时机完全成熟。
当然，他选择现在渡劫飞仙，还有另外一个打算，他准备晋级地仙之后，去一趟万寿山拜会地仙之祖镇元大仙，顺便看看能不能跟取经小队碰个面。
郭大路神魂归体之后，略作调整，然后整个人拔地冲天而起，破遮天阵而去。
既然要渡天劫，肯定不能在天落山，因为天劫可能会找不到他。
郭大路的筋斗云停在了永恒黑渊上空，他要把天劫引到这天幕遮蔽之处，让天上那些大佬以后再也无法“假装看不到”。
他拔出蟠桃木剑，指向云霄，周身气势一升再升，很快攀登顶峰，圣人气机全面铺开，天地间都有感应，这一刻，玄界有无数圣人注意到这边，发现是郭大路在渡劫时，无不震动。
“他才入圣多久？”
……
紫气弥漫四散，郭大路举剑朝天，喝道：“来！”
天空中顿时风云变幻，漫天乌云低垂，如同天穹压下。
轰隆隆——
天雷闷闷滚动，蓄势待发。
除了玄界的圣人在注视着这边，天上的仙人、魔界的巨擘、妖族的大佬、佛门的菩萨、儒家的夫子以及地域的鬼王等等好些个大人物在关注郭大路的渡劫。
入圣时，引紫气东来，如今飞仙又会闹出多大动静呢？他引下的天劫又会多么可怕呢？
喀嚓！
忽而一道闪电劈下，如同一把千丈长剑，直接穿透云幕，劈向下方的郭大路。
“好！”
郭大路喝了一声，挥剑将闪电斩成两段。
“再来！”
轰——隆！
雷声终于彻底爆开，这次有三道粗壮的闪电联袂落下。
郭大路仍是迎上一剑。
“再来！”
接着是六道更粗、更长、更快、更强的闪电……
郭大路始终不退，一律以蟠桃木剑斩之。
那些关注这次渡劫的大佬们见微知著、一叶知秋，瞬间明白了郭大路的意图：他压根没想如何去扛天劫，而是准备和天劫大战一场。
刷！刷！刷！刷！刷！刷！
闪电交织成网，铺天盖地降下。
郭大路持剑腾身而上，徜徉其间，如巨龙蹈海，剑锋所向，一通百花乱斩。
无数闪电在以肉眼可见的形态被斩成两截，看起来竟有点……可怜。
这一刻，来自人间世的修士想起了某种打蜜蜂的游戏，不自禁对天劫生出一种同情。
郭大路渡劫过半，不仅不曾被天劫击中，反倒是亲手反灭了大部分天劫。
那情形，与其说郭大路在渡劫，不如说天劫在渡郭大路。
而在修行史上，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
天劫已彻底被郭大路激怒。它连续变幻两种形态，最终都没能奈何得了那个年轻的渡劫者，权威受到极大挑衅，虽然它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敢正面怼自己的修行者，但像这位年轻渡劫者只凭一剑就破了半数天劫的情形还是太过嚣张和猖狂了。
天劫决定给那位年轻的圣人一点颜色瞧瞧。
到了下半场，天劫的威力成倍增加，形态也再度发生转化，先前一道道闪电劈下变成一团团地砸下，无数团天劫闪电组在一起，形成一个天劫反应堆，声势骇人已极。
那些在远处围观的圣人们看得心中凉凉的，刚才生出的那种“天劫看起来很弱鸡随便就能渡”的错觉顿时荡然无存，便是一些仙人的脸上也流露出饶有趣味的神色，想知道那郭大路如何破解这一波天劫。
那些仙人或许暂时看不出郭大路真正的根脚所在，但他们对郭大路所拥有的手段还是心知肚明的，他们知道他有能躲三灾利害的地煞七十二变、有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还有其它各种隐藏手段，所以当那一大团聚集在一起的天雷劫风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压向郭大路时，他们想知道郭大路会率先动用哪个隐藏手段。
然后他们看到郭大路仍旧洒脱地甩出长剑，继而轰轰烈烈地抡了一圈，至纯、至刚、至强的紫色元气疯狂涌向蟠桃木剑，一股气势上似乎并不弱于天劫团的力量蕴于剑体之中，郭大路手腕一抖，剑尖轰然朝上，刺向天劫闪电团。
郭大路没有动用任何手段，仍是一剑刺之。
整个空间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能量波动，但天地之间一片静穆，无一丝声音传出，直到郭大路和那天劫对峙半个多时辰之后，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才在整个玄界传开，永恒黑渊处于渡劫核心正下方，受到影响也最大，那一刻不知有多少夜使徒被天雷的轰炸声吓到神魂离散，好像心中有鬼的凡人在惧怕夏日的暴雨天雷。
要不是天劫自带封闭法阵，将二者冲撞的能量锁在阵中，莫说黑渊中的夜使徒，只怕玄界这方天地也会被轰出缺口裂缝。
郭大路长剑入天劫，一通毫无章法地搅动、劈斩、切割，天劫团遂成一窝乱麻，下方被破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孔。
就在大家以为郭大路会顺势破了这轮天劫，却愕然发现他化作一道白光进入天劫团中，然后随手布阵，修补了天劫裂缝——他将自己困入天劫中。
修行史上，正面怼天劫、调戏天劫、研究天劫的大佬大有人在，但在渡劫过程中，先破了天劫，再主动修复，主动接受天劫袭击的郭大路是第一个。
天劫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因此不按流程等下面的天劫团完全消失，新一轮天劫就悍然降下，这一次，天雷劫化作汪洋大河，倒悬倾泻，如万丈瀑布，飞流直下，冲刷而至。
由无数能撕裂天穹、震慑妖魔鬼怪的闪电组成的汪洋瀑布，是怎样一种壮观的场面，可想而知。
便是那些圣人，也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这一次，他要如何应对？”
茫茫东海，有位圣人不自禁问了一句，但没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因为下一刻，结果便呈现在他面前。
郭大路冲出天劫闪电团，化出五个分身，加上本体共六道身影分别掠向六个方位：东、西、南、北、上、下。
“呵呵，他终于选择退避，不再正面硬接。”有人笑道，笑声中不乏一丝释然，看到和自己差距过大的修行者可是会影响道心的。
又是一阵轰动响亮，天劫瀑布撞上天劫团，瞬间将其吞噬，犹如巨龙吞珠。
待清理完上一轮天劫余波，“巨龙”声势更大，呼啸着寻找郭大路的身影，定要将他按在虚空中摩擦。
天劫察觉到七道郭大路的气息，一番排查判定之后，锁定了向“下”的那一个本体，洪水闪电顿时奔腾如太古凶兽，裹挟灭世般的澎湃威势追杀席卷向郭大路。
“他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来自上界某处，问的是郭大路。
良久之后，有人用不确定的语气回道：“他在拆解天劫禁闭法阵？”
又过了一会，天地间某处，有人恍然道：“他要将天劫引向永恒黑渊！”
这道声音在固定的范围内传开，声音一落下，天劫自带的法阵轰然洞开，如银河倒悬一般的“闪电洪流”追着郭大路直冲向黑渊。
“原来如此。”
“他自始至终就没有想正经渡劫，他是要利用天劫，先激怒天劫，然后设法弄清楚天劫法阵运转的规律，破开法阵，将天劫引进永恒黑渊……”
“古往今来，渡劫者众，但引下天劫并利用天劫的此是头一遭。”
……
闪电组成的可怕洪流浩浩荡荡涌入黑渊，势头已无法遏制，黑暗顿时明亮如白昼，很多夜使徒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天劫净化燃烧。
惨叫与厉啸随后还是传了出来，对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来说，天劫就是致命的天敌。
郭大路就像一位引路者，带着天劫洪流在永恒黑渊中“大开杀戒”。
黑暗世界祖地、万恶之源万劫山，那位盘坐在黑莲宝座上魔道第一巨擘猛地睁开眼睛，继而眉头锁起，陷入沉思。
“祖上，要不要……”
座下一位通身紫色的妖娆女魔开了口，但话未说完就被万劫之主伸手止住，“那牛鼻子老道并没有破坏规矩，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停顿了一会，万劫之地的主人续道：“且胜负手已不在玄界，随他去吧。有‘佛子取经’故事，谅他也不会太出格，破了当前平衡局面，于哪方都不好。”
紫色女魔应了声“是”。
这时，黑袍问道：“祖上，佛子如今到了何处？”
“万寿山。”
“那是……镇元子的道场？难道他也要插一手？”
万劫之主闭上眼睛，不再多言，三界之内，令他也琢磨不透地还是有那么几个，这几个当中就包括那位地仙之祖镇元子。
……
万劫之主虽决意弃了玄界之地，但天道运转自有法则，天劫一旦意识到破阵而出，会即刻收缩。
郭大路“带着”天劫摧毁了大半的黑渊之地，眼见天劫回头，法阵弥合，他也不再得寸进尺，立即随天劫返还，以将剩下的天劫补完。
到了这个时候，天劫也已弄清楚这厮尿性，自知奈何不得他，不免意兴阑珊，随便劈了几下做过场，草草收尾。
郭大路遂飞升地仙之境。
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大仙准备妥当，正欲率门下弟子去上清天弥罗宫赴元始天尊之约，忽觉怀中“地书”有变，那页记着三界所有地仙之名的云仙纸多了一个名字：
郭大路。
;三界之内，修行体系千奇百怪，但到了最高层，也是殊途同归，脱不了地仙、天仙、金仙、大罗金仙的范畴，根据一般规律，修行者的人数随着境界的提升呈递减趋势，譬如玄界，修士，乃至真人无数，但圣人的数量却非常有限。
上界也是一样，境界越高，数量越少，而到了修行之路的极点，立教称祖，那就真算得上寥寥可数，最广为人知的如道祖和佛祖。
实际上，论资排辈，在下界绵延悠久，影响巨大的儒家也早有了立教的资格，后世也将其与释道两家并称“儒释道”，但儒家开派之祖奉“中庸”之道，讲“三人行必有我师”的谦逊，入圣之后便不再更进一步，后学者只好尊其为“至圣”。
境界已到，但却没有选择飞升上界的大佬不只儒家的至圣先师，还有与世同存的镇元子，镇元大仙植根凡尘俗世，入地仙后而止，修为却勇猛精进、渐臻圆熟，当初地仙境满，引下天仙劫时，他只抬头对上界说了一句“不必了”，天仙劫便自行退回。
大隐于凡尘俗世不愿飞升天仙的大牛也有那么几位，但他们无不是动用秘法、压制境界或自损功德逃避飞升，像镇元大仙一般放任修为境界向上攀升，但却公然拒绝天劫的有且仅有此一位。
天道有常，运转有序，顺之者为圣，逆之者为仙，而制之、改之者为祖，镇元子自我修行，重新定义飞升规则，成为唯一的例外，故而被尊为“地仙之祖”，掌管三界地仙，他手中持有的那本《地书》其中有一页为“云仙纸”，上面记载着三界所有地仙名号，堪称地仙花名册。
郭大路如今，赫然在列。
镇元子掐指演算了一下，见因果清晰，也不深思，只等他日相见，面对面看一看，来龙去脉自然一目了然。
当务之急不是新晋的地仙，而是即将路过的取经人。
镇元子唤来清风、明月两位弟子，交代道：“这两日，为师有位故人会从此经过，你二人须好生招待，且莫怠慢了他，可将我人参果打两个与他吃。”
两弟子问：“师尊故人是谁？”
镇元子道：“自东土而来，去往西天取经的高僧，法号三藏的和尚。”
两弟子好奇，道：“师尊与三清论交，与四帝为友，与西天的佛陀、大菩萨有旧，何曾有个东土的高僧故人？”
镇元子笑道：“此事为师不说，你们自然不知，那取经的和尚原是佛祖座下的二弟子金蝉子转世，五百年前，西天兰盆大会，我与他相识，他亲手传茶于我，故有此渊源，届时见他路过，好生招待便是。”
二弟子领命。
镇元大仙又交代道：“唐三藏是个心纯德高的高僧，但他手下有个爱惹是非的大徒弟，要小心防范。”
交代完徒弟诸事，大仙率弟子登天而去，径往弥罗宫。
……
在“地仙花名册”上留名的郭大路，此时正悬立于永恒黑渊上空，周身仙机缠绕，气息高渺，他俯瞰着那不可见底的黑渊，沉默不语。
“郭大路，你欺人大甚！”
渊底深处，一座黑山魔体咆哮出声。
郭大路轻“哼”了一声，不做解释，四顾道：“郭某择日与永恒黑渊开战，除魔卫道，玄界诸宗，是敌是友是中立，做决断。”
声音朝四方传出，玄界皆闻。
“北冥宗愿随郭仙人除魔！”
北冥山，一道霸气昂扬的声音遥遥呼应。
“书剑宗愿随郭仙人除魔！”
书剑宗半招崖上，一道剑光直冲霄汉。
“五行宗愿随郭仙人除魔！”
五行塔楼上，法器海螺万里传音。
“杏坛愿随郭仙人除魔！”
书山杏树下，一位书生开口说道。
“地宗愿随郭仙人除魔！”
“通风宗愿随郭仙人除魔！”
“驱神宗愿随郭仙人除魔！”
……
郭大路登高一呼，诸宗响应。
“郭大路，黑渊存续千万年，上界早有定论，你区区一介地仙，也想逆天行事，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玄界宗门联手，声势浩大，夜魔感觉到黑渊内外众门徒心神不宁，忙出声定音。
郭大路笑道：“天劫入渊，一无所动，早已沦为弃子，还不自知，识相的，自行退去吧。”
夜魔闻言，怒道：“简直一派胡言！”
话虽如此，夜魔心中也有一种不祥预感，隐隐觉得祖上真要放弃一半的玄界，上次黑袍现身，退了强敌之后，没有片刻停留，祖上没有谕令，是任由自己随机应变、自行其是，还是由自己自生自灭？
郭大路不与夜魔争论，传话道：“三日后，子时，夜色当重归玄界。”
说罢，郭大路离开永恒黑渊，返回天落山。
仙人降临，留守天落山的端木小花和虎先锋都有感应，见郭大路离去半日，归来已是地仙，均是心中震撼。
郭大路与他们打了招呼，自回洞府，渡劫一战，虽稳操胜券，但精气神损耗也是不小，他要好好休息一番。
盘腿坐下，并不刻意运转道气，顺其自然地休养生息，不久后，进入梦乡，神魂悠然离体，飘向遮天阵中，在昆仑镜碎片前稍作停留，化作一道白光钻入镜中。
……
郭大路再次现身时，落在一处山崖间，只见那四周高山崇峻，大势峥嵘，身子打个旋，来到一座峰顶，游目四顾，可见白鹤栖木，玄猿攀峰，瑞气缭绕间，一派幽趣风光，直如净土仙境。
郭大路心中若有所感，开始寻路游山。
此间山峦叠嶂，绵延接连，远近风景皆如画卷，树木可见绿槐、斑竹、青松，白李、红桃、翠柳；珍禽有青鸾仙鹤、麋鹿蛟龙。
郭大路又走了一会，忽而抬头看到那树丛掩映间，有一座气象巍峨的观宇楼阁，运目细瞧，看到山门前还有一座矗立数丈的石碑，上面写着两行字：“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郭大路心中猜疑得到证实，蓦然回，通览这方洞天福地景致，偶然想起了唐僧初入此地，误把万寿山当灵山的插曲。
当年看西游记，总想给玉帝、道祖、佛祖、菩提老祖以及镇元子等大佬们分出个高低序列，和小伙伴们争一争“到底谁最厉害”，而唐僧的这个“误会”，就曾被郭大路拿来当做证据以佐证“镇元子和如来佛差不多”的结论。
实际上，这些大佬明争暗斗亿万年，争的不过是香火气运，不曾正面厮杀斗法。
试想，若道祖和佛祖捉对厮杀，天地间何处可为战场？
郭大路迎风变化，化身一只麻雀，飞向五庄观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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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许多修士而言，西牛贺洲五庄观乃是世间修行圣地，除了风水气运绝佳，更重要的是观主镇元大仙神通广大，且能够因材施教，多年培育下来，座下散仙早已不计其数。
当然，修行大道，只有洞天福地和名师还不够完全，再加上灵丹妙药和神器法宝才算完整，毕竟对很多天赋普通的修行者来说，没有这些身外之物的加持，寸境难晋。
而五庄观，也从来不缺灵丹妙药与法宝神器，其中那棵名动三界的灵根宝树更是令无数修行者神往。
那灵根宝树正是人参果树，此树产生于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也就是说要想吃上一颗成熟的人参果，少说要等一万年。
据说此果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而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因从无人验证此事，镇元大仙也不曾给过官方证实，因此这种说法仅限于坊间流传，真假不辨。
毕竟能吃上人参果的大佬不吃人参果也一样寿命悠长，比如孙悟空，比如王母娘娘。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种长相如婴儿、俗名“草还丹”的人参果对修行者而言价值连城，若有机缘能吃上一颗，于修行必是事半功倍，恐怕效用尚在蟠桃之上。
只是如此长生果，却也不能乱吃，境界修为不到，吃一颗就可能七窍流血，爆体而亡，当初镇元大仙开园，座下四十八位得道弟子才分食两颗，由此可见一斑。
郭大路入了山门之后，东飞西掠，突然意识到这五庄观竟然没有设下任何迷障法阵，世间任何生灵都可以自由出入。
稍一思索便即明白其中道理，莫说镇元大仙个人通天彻地的本事，单是他桃李满天下的势力，也不用担心哪家修士胆敢到五庄观来撒野。
郭大路没费多大力气，轻易找到人参果园，看到那棵有根大树，郁郁葱葱的枝叶之间，果见有婴儿模样的果子探出脑袋。
郭大路虽对人参果好奇，但尚且不会学悟空去偷打果实，以镇元子之能，如何算不出悟空窃果之事？故意留下两个最小的弟子看家，用意不言自明。
镇元子想认孙悟空这个义弟，但未必也想认他，贸然打了他的人参果，不知又会沾染什么因果。
静观其变，方是上策。
而且，不是说那人参果闻一闻就能增寿三百六十岁吗，那就先闻一闻看看到底有何神异，看看和九转金丹、蟠桃有和不同。
黄雀俯冲向人参果树，未至近前，突觉异常，正欲折身而返，看到一张黑色大网遮天蔽日般朝自己扑了下来。
郭大路来不及细想，急掠向树丛中，翻身变成一颗人参果，然后……
然后他悲剧地发现，自己被树枝绑架了。
没错，就在他变成人参果的瞬间，所附着的那根树枝伸出一根细细的青茎将他缠住，以他如今地仙之能，施出浑身解数，动用所有法宝，一时都无法挣脱。
修行至今，还是第一次被一棵树绑架，也算是代表作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别人，明知道这棵树产生于混沌初分之际，天地未开之时，又经历太古洪荒，能孕育天地至宝，还偏偏主动钻进来，不被绑架才奇怪呢。
“捉住了吗？”
这时，树下传来一道声音。
“没有，给它藏进果树中了。”
“再找找看，敢混进果园的鸟儿，必不是凡品，捉起来喂养，以后说不定能成仙禽，到时候让它跟四十二师兄的大白鹅、三十六师兄的黑虎比划比划……”
郭大路心中暗骂：“你才仙禽，你全家都仙禽！”
边骂边循声望去，看到两个模样俊秀的仙童正抬头看向树上，那二童身穿羽衣，顶结丫髻，一派骨清神爽的气度，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串黑色地网，随时准备撒出。
此二童应该就是镇元子留下看门的清风和明月两个，他们看着年纪不大，实际都有千岁以上，而且……明显实力不俗。
郭大路不禁感叹自己被和电视剧误导，和电视剧中这两个仙童存在感很弱的啊，感觉就是很普通的两个小孩，先入为主的观念让自己完全忽略了他们其实是镇元大仙的亲传弟子，是年逾千岁的仙童，在某些世界，他们甚至算得上老怪级的大能。
二童绕着果树找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只得暂时遗憾放弃。
名为清风的仙童道：“他既然已经躲进树中，一时半会想必也逃不了，我们先赶紧打了果子给那圣僧送去，回头再来捉它。”
“嗯。”明月赞同，收起了地网，取出专打人参果的法器“金击子”。
“可惜这次没能随师父一道登天去听元始天尊讲道，等师父和师兄们回来，一定要好好请教一番。”
师兄弟二人边选人参果边随口聊起天。
“也没什么可惜的，师父常说有失有得，我们错过听元始天尊讲道的机缘，必会在别处补还回来，要有耐心。”清风倒看的开。
郭大路闻言，也是暗赞一声，这清风道心通达，将来必成大器，实际上他们这次虽没能登天听法，但却因唐僧拒绝吃两颗人参果而各自落了一颗。
这份机缘自然也是乃师镇元大仙事先安排，不然他也不会刻意叮嘱要打两颗人参果，当初开园，四十八位弟子才共享两颗，如今款待唐僧却用两颗，怎么看都不合理。
从这个安排也可以看得出镇元子对这两位小弟子的看重，既给了他们人参果助他们修行，又避免了其他弟子对此心生不满，毕竟人多果少，难免要花点心思。
闲聊中，二仙童打下两颗人参果，托在丹盘中匆匆去了。
……
郭大路开始专心研究那困住自己的阵法，结果发现压根没什么阵法，那树枝是纯靠力量缠住了自己，所谓一力降十会。
“这就麻烦大了啊。”
郭大路有些头疼。
正想试着跟那果树大佬沟通一下，心海中响起一道苍老而慵懒的声音：“小道士，是你吗？”
郭大路一愣，有些懵逼，小道士是谁？这算什么鬼问题？
转念又想，或许是那果树误会了什么，把自己当成了别人？听语气，好像是友非敌呢……这样一来，岂非可以利用这个华点忽悠一下它？
念及此处，郭大路稳稳地在心中回道：“是我啊。”
但果树那边却许久都没有再回应，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么久，心海中才再次响起声音：“嗯，好久不见了~”
“是啊是啊，好久不见了。”郭大路积极沟通。
然后，就再没有下文，好像对方已经睡着了一样。
郭大路：“……”这不对啊，听着明明是熟人，还这样绑着自己有点不礼貌吧？
“老树，还在吗？”郭大路问。
老树：(～﹃～)~zZ
“喂，老树吾友，真是好久不见啊，呵呵，你最近还好？”
老树：(～﹃～)~zZ
“老树，我这次来呢，主要是想来看你一眼，现在既然已经见到，我也要回去，方便的话，把我放开吧，哈哈……”
老树：(～﹃～)~zZ
“老树，在听吗？”
“听得到我说话吗？”
……
“老树，你是不是耳朵聋了啊？我大老远来看你，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现在给你三秒钟的时间，马上放开我！三，二……”
……
“好好好，你牛逼！你厉害！你等我出去的，你看我怎么把你连根拔起！”
“听到没有，你个老不死的蠢树？！”
……
“放我出去！我要见镇元子！”
……
郭大路软硬兼施，却始终无功，这边骂得正激烈，忽而心海中响了一声：“嗯？”
郭大路反应也快，忙在心中和气道：“人参树吾友，放我离去吧。”
老树：(～﹃～)~zZ
……
……
郭大路叹了口气，心道：“看来只能等悟空把树推倒的时候再想法脱身了。”
想曹操曹操到。
郭大路这边正思索对策，一道身影闪进园门，不是孙悟空还能是谁？
悟空进了人参园，左右看了看，旋即纵身一跃，上了果树。
“不让俺老孙吃这果子尝鲜，老孙偏要和两位师弟一起享用。”
孙悟空嘴里嘀咕着，手中的紫金条开始寻找目标。
郭大路变身人参果被束缚住，连声音也发不出，无法向悟空求救，眼巴巴地看着他盗人参果而去。
郭大路决定不再多想，难得有这等存活了千万年的洪荒古树，又有大量人参果的气味弥漫其间，灵气浓郁程度简直爆表，不如顺其自然地修行一波。
收心思，除杂念，入清净……
不知过了多久，忽觉一阵地动山摇，待神思恢复凝定，听到悟空在那骂骂咧咧：“一棵呆树，管教你从此了账，大家散伙，以后都别想吃什么人参果，鬼参果！”
郭大路心念电转，知时机已到，趁着那果树开根出土，顺势挣脱枝茎，眼见满树人参果簌簌坠落入地，无计可施，只得借着那茂密枝叶暂离人参果园。
出了五庄观，却没有离开万寿山，既然让他遇到这桩是非，自然要看到底，如有机会，也好调和调和。
他在万寿山五福峰落脚，调息了一夜，只等镇元子从天上返还。
次日傍晚，郭大路山上观云霞时，看到半天祥云度空，知是镇元子率徒弟回来，略整衣冠，准备拜会那位地仙之祖。
一朵祥云按落此处，云上走下一位头戴紫金冠、身披白云氅、手持玉拂尘，长须童颜的道人。
道人身后跟着两位气质出尘、神态潇洒的年轻弟子。
这等气场，除了那位与世同君，再无别个。
郭大路对着那仙风道人行礼道：“新晋地仙郭大路，拜见先生。”
五庄观观主深深地看了郭大路一眼，不动声色地侧过身，躲过郭大路这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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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自何方世界？”
郭大路站直身之后，镇元子问道。
“在下生于人间世，修行在玄界。”郭大路如实答道，这种信息瞒着也没意义，而且也瞒不住，人镇元大仙问也就是客气客气，心里跟明镜似的。
“又是人间世么……”镇元子语气意味深长，似乎想到什么往事。
过了片刻，镇元子道：“那郭小友随我入观吧。”
郭大路若无其事地跟着镇元子回五庄观，这个时候，唐僧、悟空他们早已溜之大吉，而清风明月两个被悟空施了法睡得正香。
镇元子解了二仙童的睡魔，询问来龙去脉，这才发现人参果树已被悟空连根推倒。
郭大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镇元子的反应，想看看这些寿元悠长，经历漫长岁月的大佬们如何表演揣着明白装糊涂，毕竟在郭大路看来，镇元子早已看穿了一切，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显然心知肚明。
“孙悟空啊……”镇元子呵呵一笑，“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不怪他有这样的手段。”
清风、明月双双跪下，请罪道：“都怪弟子办事不利，请师尊给弟子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这就前去追赶那四位贼人，定将他们捉回来交给师尊处置。”
镇元子道：“你们两个，他们四个，你们如何是他们对手？那修轮回禅的唐三藏倒还好说，他那三个徒弟一个齐天大圣、一个天蓬元帅、一个卷帘大将，就凭你们，现在还远远不够。”
清风明月道：“哪怕弟子……”
镇元子摆摆手，阻止他们说下去，“你们先把郭小友带去休息，为师走一趟。”
这时，又有其他弟子请求替师捉贼，均被大仙拒绝，“那孙悟空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们在此等候，为师去去就回。”
郭大路心道：“真不愧是称祖的大佬，去捉拿齐天大圣等人也只是‘去去就回’。”
这么想着，郭大路随清风明月二仙童去客房休息，两人犯此大错，情绪都很低沉，郭大路随口道：“适才听你们说起齐天大圣孙悟空，在下也曾听说过此人的大名，据说神通广大，还闹过天宫，不知两位仙童怎么与他起了争执？”
清风苦笑道：“不提也罢。”
郭大路“嗯”了一声点点头。
明月恨恨补充道：“休让他落在我手里！”
郭大路察言观色，从他们的语气大致判断一下他们的实力境界，顺口道：“盼望镇元大仙能够顺利将他们捉回。”
明月道：“他们便是天仙罗汉也脱不了师尊之手。”
清风叫了声：“明月！”
明月这才面带不忿的住口不言。
一会到了客房，二童请郭大路落座，为他上茶。
郭大路一一谢过，道：“此间乃是地仙之祖仙府、世间宝地，灵芝宝丹不计其数，二位仙童想必也是见多识广，按说在下不该献丑，这里有一瓶天庭琼浆，二位仙童可拿去尝鲜，权表谢意。”
郭大路从青灯世界取了一小瓶悟空当年红包给他的琼浆玉液，递给二童，既然是镇元子看重的弟子，交好一下也是顺理成章。
清风明月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接过小瓶。
这种来自天庭的琼浆玉液，对他们而言的确不陌生，师父登天参加天庭各种大会时带回来过一些，他们有幸品尝过，但那种品尝是和诸位同门一起，无法尽兴，今日二人分一瓶，应当可以谋一微醺。
“此次虽未能随师父去弥罗宫听大天尊，但你我二人收获却全不比诸师兄少，先是人参果，再是这琼浆玉液……可见因果得失，实难预料。”
离开房间之后，明月感慨了一句，明月道：“若没有那猴头窃人参果推倒果树的之事会更好。”
“岂能尽善尽美？”
“哦对了，还有那只黄雀，估计早被吓跑了。”
清风笑了笑，不再说话。
……
镇元子没费多大力气，一个袖里乾坤，轻易将取经小队捉回，假意拷问一番，都被悟空化解，再放他们逃一次，然后“故技重施”，仍是用袖里乾坤将他们拢回。
这一次，时机终于成熟，镇元子水到渠成和悟空定下医树赌约，许他三天时间，找到医树的办法。
身处五庄观的郭大路自然一直在关注此事，根据他的推算，悟空先是去蓬莱岛找到了福禄寿三老，但三老自陈“我们的道不如他远矣”，表示无法医治，但可以下界说情宽限悟空几日时间。
取经小分队的聊天群里也开始聊起此事，沙僧担忧道：“大师兄，刚听那镇元大仙说道那人参果树产生于太古洪荒，乃是他洞天福地的仙根所在，只怕没那么容易医活，便是医活了树，那用了一万年才结出的些果子怕是也回不来。”
悟空道：“俗话说，方从海上来，老孙此去东洋大海，遍游三岛十洲，访问仙翁圣老，总能找到医树的方子。”
郭大路想了想，点开悟空对话框，私聊道：“悟空，东洋大海未必有方，南海一定有方。”
孙悟空：“贤弟何出此言？”
郭大路：“悟空还记得观音手中常持的玉瓶？”
孙悟空：“记得记得，那有何干？”
郭大路：“那玉瓶中所存甘露最擅医仙根灵枝，据说当年菩萨和道祖斗法，道祖将一根柳枝放在八卦炉中烧枯，最后被菩萨放在瓶中，也只一夜便枯木逢春，恢复青枝绿叶。”
孙悟空：“好好好，老孙这就去南海，若此次能成，贤弟当居首功，到时候管那大仙要几颗人参果发贤弟做红包。”
悟空回完这句便下了线，郭大路离开小院去见镇元子和唐僧师徒，到了前厅，却见那猪八戒正拉着福禄寿三老做耍子逗乐。
只听那寿星斥道：“你这夯货，老大不知高低。”
八戒笑道：“我不是夯货，你才是老眼昏花，不知高低，怎能随我师三藏圣僧去西天拜佛求经，倒是你们三个，专与人添福、添寿、添禄，像奴才。”
说着又笑嘻嘻地去拉扯福星要果子吃，说什么“番番是福”。
镇元大仙等人看八戒如此胡搅蛮缠，都是摇头而笑，郭大路起初也没在意，隐隐记得原著里貌似也有写过这样一段插科打诨的插曲，不过是活跃气氛罢了。
直到后面又听猪八戒边乱闹边说出“四时吉庆”、“加官进禄”和“回头望福”等名目，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西游记》的存在也是局中的一部分，那猪八戒这番可有可无与主线毫无影响的插曲何须写进故事里面？
但是郭大路把那几个词翻来覆去研究了几遍，也没能品出其中暗含了什么意味，不知八戒到底想表达什么。
话又说回来，如今当着镇元大仙的面，如果表达的意思呈现得太明显那也太冒失。
郭大路秉持“暂时想不通就放一边”的一贯思想不再多想，刚好聊天群又响起提示音，沙僧在群里抱怨道：“我说二师兄，这次要不是你吵着要吃人参果，鼓动大师兄去偷，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你倒有心思和三老胡闹。”
一会猪八戒回道：“沙师弟你不懂，我这吸引注意力，正是为猴哥争取时间，猴哥天上地下什么神仙鬼怪不认识，必能求来良方，不必忧心。”
沙悟净：“那大仙看着温和，却是个认理的，若大师兄找不到方子，怕是不会放我们走，即便放我们走，也不会放了大师兄，先前他还说要去找佛祖理论，到时万一惹恼佛祖，我佛一怒之下贬了大师兄，如何是好？”
猪八戒：“沙师弟看你这话说的，不会的，不会的，退一万步说，那大仙若真扣住猴哥……那就我们兄弟两先护送师父去西天，边走边等着猴哥便是，猴哥一个筋斗云就十万八千里，总追得上，师父取经心切，却是无法久留啊，是不是这个道理？”
郭大路看到这段话，正如一道闪电掠过脑海，忙回想剧情，想起下一站刚好是三打白骨精，唐僧逐悟空。
那么，猪八戒想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呼之欲出了？
过了好一会，沙僧才回道：“先等大师兄消息吧。”
郭大路再次转头看向猪八戒，看到他又在那跟禄星玩闹，嘻嘻哈哈、呆萌呆萌的，毫无心机。
郭大路刚一出现在前厅，镇元子就以东道主身份为大家做了引荐。
福禄寿三老听说郭大路是新晋的地仙，心中不免犯疑：“新晋地仙拜会镇元大仙属于旧例，这没什么，但镇元子如此郑重其事地留客，还为他做引荐，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莫非那少年地仙有什么过人之处？来历不凡？抑或是镇元大仙准备收他为关门弟子？”
心中暗暗猜测，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跟郭大路见了礼。
猪八戒歪头瞧着郭大路，晃着肥硕的身体走上前，道：“小友，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郭大路出来之前为防万一，把聊天群里的昵称改成“”，免得猪八戒大嘴巴泄露天机，不过没想到猪八戒还是认出了自己，略作思索便即猜到原因，应该是来自天蓬圣人的记忆。
沙僧这时也看了过来，目露深思。
“那可能是猪道友游历凡尘时有过一面之缘。”郭大路道。
猪八戒大大咧咧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镇元子道：“三藏法师还有位大徒弟，就是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他因推倒我观中宝树仙根，这时在外面求医树的方子。”
“有所耳闻。”郭大路道。
镇元子忽然问道：“郭小友觉得孙大圣此番能否求到良方？”
郭大路心道：“悟空是在人参果树睡着的时候才得以将它推倒，等它醒过来，说不定根本不用什么方子就能自愈，而且看镇元大仙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即使悟空求不到方子，人参果树也不醒来，他也自有办法解决。”
郭大路道：“早就听闻齐天大圣神通广大，交游广阔，遍识漫天神佛，三界仙圣亦多有其旧，想必能寻到方子。”
镇元子抚须点头，道：“但愿如此。”
众人正说着，见半空中悟空和观音菩萨联袂驾云而至，悟空在前探路，菩萨手持水净瓶站在稍后方，菩萨周身罩着一层金边祥光，当真是宝相庄严。
镇元子等见菩萨降临，赶紧出门迎接。
郭大路走在后面尽量表情自然地打量着那位位列四大菩萨之一、人间世人气最高的菩萨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据经书上记载，观音菩萨原有机会证道佛果，但在晋级的那一刻，突然察觉到众生仍旧未能摆脱痛苦，因此立下“不解众生苦，誓不成佛”的宏愿，无论实力修为还是慈悲心肠都令人钦佩，可歌可泣。
镇元子等与观音菩萨一番寒暄，将她请到人参果园，之后发生的事情与郭大路所知并无二致，观音菩萨用甘露救了人参果树，镇元大仙和悟空拜了把子。
整个过程下来，郭大路和孙悟空出于本能地保持距离，没有多余交流与，而郭大路倒是装作若不经意地观察了猪八戒三次，但均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难道是自己小人之心，猪八戒并没有要将孙悟空阴出取经小队？
想到这里，郭大路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他准备在三打白骨精之后再返回玄界天落山，他想彻底弄清楚那猪八戒和沙僧到底都是什么来路。
……
人参果树复原，镇元大仙大喜，遂令弟子打了十个果子，做了一个人参果会，郭大路有幸入席，更有幸的是和观音菩萨、三老等一样分了整整一颗人参果。
众人虽对郭大路身份好奇，但看在镇元子的面子上，也不好推衍掐算，只是心中暗暗猜测此人根脚，恐怕比关门弟子要重要得多，毕竟镇元大仙那些真正的弟子合起来也才分了一颗人参果。
郭大路小心在意地吃了人参果，只觉口感和蟠桃、金丹皆不相同，但内中蕴含的能量却绝不弱于二者，只是见效略慢，隐隐有种要在体内落地生根，在发芽成长，最后才开花结果的感觉。
这种历经亿万年的仙树灵根结出来的果子当真是玄妙异常、非同小可，在体内的每一种变化都能让自己感觉到一种勃勃新生机，可以想见他日结出果实会给身体带来怎样脱胎换骨的变化。
众人皆依礼吃果，连唐僧也终于意识到这果子的不凡，实乃仙家宝物，而非婴孩，果断吃了一颗，座中唯独孙悟空没有动那颗人参果。
镇元子问道：“二弟，为何那果子你只看不吃？”
悟空道坦白道：“兄长，实不相瞒，此次之所以能请到观音菩萨前来，全赖小弟一位故友指点，因此小弟准备将这颗果子赠予那位故友，以答谢他指点之德。”
镇元子恍然，道：“既如此，这果子你依旧吃了，回头我再让打一颗赠你那故友，这人参果极具灵性，放久了，鲜味便失，沦为凡品，宜趁鲜了吃。”
孙悟空道：“兄弟已有错在先，怎敢再多劳兄长破费？”
镇元子摆手道：“你我是不打不相识，因此前事不必再提，那果子再不吃，一会僵了。”
悟空谢过镇元子，这才把人参果吃掉。
郭大路给悟空留言道：“悟空，人参果我也已吃一颗，不必多要了。”
孙悟空回道：“你吃是你的，老孙送是老孙的。”
又是等价交换那一套吗？
郭大路不再多说，常言道天予不取是傻逼，更何况修行界谁会介意自己多一颗人参果？
三老调侃道：“孙大圣这番怕不是使计多得一颗人参果？”
孙悟空道：“菩萨、兄长和三老当面，俺老孙安敢欺心？”
观音菩萨接道：“悟空，为免珍果有损，我再给你一滴甘露，届时得了人参果，可将果子置于甘露中，可保其鲜而不枯。”
菩萨说着曲指一弹，一滴澄澈晶莹的甘露悠然飘向悟空，悟空伸手接了，谢过菩萨。
郭大路心中却在暗暗纳罕：“菩萨的甘露加镇元大仙的人参果！这应该是顶配版人参果了吧，到时真得了先不去吃，且养下去看看会怎么样。”
人参果会散，菩萨三老各自返回南海蓬莱，唐僧师徒则辞别五庄观继续西行。
临行前，悟空笑吟吟地看着镇元子，后者恍然大悟，道：“我这就着人去打一颗人参果，你在此稍等，先不要走。”
一会，清风和明月捧来人参果交给悟空，悟空将人参果放进甘露中，这才正式和结义兄长道别。
……
郭大路接到悟空的人参果红包时，正在五庄观听镇元大仙讲道，正是他不久前在弥罗宫听元始天尊讲的“混元道果”。
“大道显化，混元一气，即无极……开天诸劫，以此为先……”
“成天仙道果、成金仙道果、成大罗金仙道果，一步一劫，若要修得万劫不磨、不朽、不灭，当知万物如一，天地无时无刻……”
镇元大仙，五庄观内外仙韵袅袅，那些奇禽异兽亦为之欢悦不禁，天上有仙鹤盘旋，地下有猿猴献果。远处有麋鹿奔腾，近处有白象踏行……
众弟子无不听得聚精会神，郭大路似懂非懂，却仍有如痴如醉之感。
如此一连过了三日，郭大路沉迷听讲，虽尚未做整理融会，但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地仙果位的理解愈加精深。
加上人参果的效用逐渐展现，郭大路神爽气足，于诸般修行有了前所未有的体会。
这日，郭大路听讲完，正要上前询问不解之处，脑海中得到悟空的消息：“贤弟，老孙有件难事与你说！那唐三藏肉眼凡胎，不识贤愚，老孙几番打杀妖物，他反怪老孙行凶作恶，不要我做徒弟，又有那猪八戒在一旁献谗言，和尚现已决意要将我逐出取经小队，并写立贬书为照，永不听用了！”
郭大路一拍脑袋道：“听道听道，怎么把这事给忘一干净！”
郭大路原本还想借白骨精一难好好试探一下猪八戒和沙僧，想知道当时悟空被贬，他们到底什么状态，没想到沉迷听镇元子讲道，误了去现场。
“八戒献谗言我能想到，沙僧也没有为你求情吗？”郭大路回问道。
孙悟空道：“沙僧是个闷葫芦，且素来不敢违拗师父，只怕有此心也无此胆。”
郭大路不做评价，回道：“没悟空你护持左右，唐僧到不了西天。”
孙悟空：“呵，他倒说有猪八戒和沙僧也是人手，有他们就够了。”
“不过是气话罢了……”郭大路道，“唐三藏虽是金蝉长老转世，但毕竟肉眼凡胎，难辨是非，此次西行取经就是为斩灭他在凡俗的七情六欲，逐你出小队便是其中表现，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幡然悔悟，到时自会请你回去。”
孙悟空：“若非他将俺老孙从五行山下救出，又为这紧箍咒所困，老孙何须随他步步西行、风餐露宿，如今三界诸天皆知俺老孙保唐僧西天求经，一朝被贬，不好与人说。”
郭大路道：“且等一等，日后自有分说。”
又想起一事，随口提道：“那白骨精的妖灵何在？”
孙悟空：“它三番两戏弄老孙，本想一棒将它了账，念在与贤弟之约，留了它一线生机，仍送进那阵中去了。”
郭大路道：“多谢悟空！”
两人结束私聊，郭大路调整心思继续上前请教，问了一些疑难，镇元子一一答了，不曾想镇元子反过来也问了他几个问题，郭大路自然答不全，勉强说了一些毫无疑问堪称“粗浅”的见解。
镇元子也不介意，只道：“现在解不了无妨，待日后想通了再与我说。”
郭大路应下来，顺便向镇元大仙辞行，大仙笑着说句“是时候了”，亲送郭大路出观，临行时，二人拱手道“后会有期”。
“师父，这位郭大路可是故人弟子吗？”
郭大路离开后，终于有弟子忍不住问道。
镇元大仙笑道：“为师也看不准。”
弟子闻言骇异。
镇元大仙笑骂道：“不必觉得大惊小怪，须知山外有人，天外有天，为师亦非万知万能，便是那西天号称前后皆知五百年，能洞察周天万物的佛老也不是全知全明。”
二弟子想起师父那日躲郭大路拜礼，猜测道：“难道他是上界某位前辈投射下界，重历红尘的分身？”
大仙道：“都有可能，日后自有分晓。”
……
郭大路到白虎岭时，唐僧师徒早已不见踪影，稍一回忆便知下一劫是奎木狼星下凡所化的黄袍怪，此难之所以令人记忆深刻有两个原因，一是黄袍怪把唐僧变成了老虎，给郭大路童年留下一定的阴影，很长一段时间（大约整个八岁），郭大路都以为唐僧是老虎精。
另外一个原因是孙悟空在此难风云回归，事实证明，取经小队没孙悟空根本不行，这种心态还是很直白的。
当然，某版经典剧集黄袍怪对着一颗金丹“呃——炸”的形象也生动地存在郭大路脑海中。
尽管如此，此时此刻的郭大路对那段剧情却产生了质疑，天上星宿所化的黄袍怪会比天蓬和卷帘联手还强？后二者水平不至于打了那么多折扣吧。
筋斗云度空而行，转眼追了数百里，运火眼金睛扫视下方，远远看到唐僧、猪八戒和沙僧一行，当即不再犹豫，再纵云头，迅速超过他们，投前方黑松林而去。
当年看《西游记》，屁股基本都是歪向取经小队，唯有黄袍怪一难，怒站妖精一边，甚至喊出“把不长眼的唐僧吃了得了”的话。
这一次，有幸参与西游，郭大路决定实现童年时代的梦想，他也要做一次“热衷吃唐僧肉”的妖怪。
另外，他想尝试争取一下黄袍怪，看能不能把此怪收进天落山，据原剧情来看，他败给悟空之后，被玉帝贬到兜率宫给道祖烧火，后来又官复原职，助悟空大战小雷音寺，中间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即使不能久留，至少先帮他打过夜魔再说。
……
转眼来到黑松林，郭大路跳下筋斗云，半空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花脸精，落地时有意掀一股大风吹卷松林，打草惊蛇。
早有一群小妖毛怪被惊动，呼喝着围了过来，为首的那个青面班头怪指着郭大路问：“你是哪来的妖怪？到此作甚？”
郭大路咋咋呼呼道：“本座乃是白骨夫人座下戏精是也，因白骨夫人被那齐天大圣打死，特来投奔黄袍大王，都少啰嗦，速速给老爷带路，迟一步仔细自己的脑袋。”
群妖立即爆炸，只道对方是来砸场子，纷纷亮武器围攻上去，郭大路三下五除二把他们打倒，最终揪住那青面怪让他带路。
青面怪被吓得魂飞魄散，哪敢不从，带着郭大路去碗子山波月洞见黄袍大王。
黄袍怪形象凶恶异常，一双金光闪闪的眼睛望着郭大路，似乎要将他里里外外全看穿。
“你是何人？来此何事？”黄袍怪问。
郭大路道：“在下白骨夫人座下戏精，因夫人被齐天大圣打死，特来投奔大王，并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黄袍怪听到“齐天大圣”四字，眼角一颤，随即问道：“什么天大的消息？”
郭大路便将唐僧师徒即将路过此地的消息告知了黄袍怪，并大声地指出吃了唐僧肉会长生不老的秘密。
黄袍怪听了倒还好，目光沉着、一脸谨慎，他手下一众妖怪却不淡定了，脸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贪婪和狂热神色。
黄袍怪道：“既然如此，他如何能从东土走到此处？”
郭大路道：“因他手下有三位徒弟护持……”
“包括那……齐天大圣？”黄袍怪敏锐道。
“原来包括，现在没了。”
“什么意思？”
郭大路又将唐僧贬悟空的事情说了，黄袍怪沉吟良久，望着郭大路，道：“你既来投奔本王，那就先纳个投名状，由你去将你那唐三藏捉进洞来。”
郭大路欣然应允。
黄袍怪道：“若能功成，届时开个“唐僧肉大会”，你独占那唐僧一臂一腿！”
“是！”郭大路桀桀而笑。
……
唐僧等三人不日便也到了黑松林，这日正午，唐僧腹中饥饿，让猪八戒去持紫金钵盂去化斋，八戒老大不情愿，唐僧便把悟空搬出来，抱怨道：“若是悟空还在，管不会使为师这般饥饿。”
八戒一听，立即拿了钵盂去化斋，走时还说什么“那猴子能做的事情，老猪一样能做”。
猪八戒拿着东土皇帝御赐的紫金钵盂，四处寻找人家，倒是积极，浑然未发觉一股浅淡细腻的白烟从那钵盂中冒出，无声无息地钻进八戒的鼻孔中。
不久之后，猪八戒困魔侵体，忙找一块阳光明媚的温暖巨石躺下，转眼鼾声如雷。
饥肠辘辘的唐僧左等右等等不到猪八戒，心中不禁焦躁，于是沙僧主动请缨去找二师兄：“师父你稍坐片刻，我去将二师兄找回来。”
沙僧刚走不久，一波龙卷风将唐僧带走。
……
这是郭大路第一次以妖精的身份摄走唐僧，感觉……居然不错。
以前看电视，每次见到妖风妖云，心中都会担忧，不曾想自己如今倒成了其中之一，成了抓唐僧的妖精！
“就是因为你，我家白骨夫人才被你那大徒弟三棒打死，今日我非将你扒皮削骨，红烧清蒸了吃掉！”
郭大路带着唐僧在空中兜风，顺便对他施展恫吓大法，给孙悟空洗个白的。
果然，唐僧一听这话，神色大变，问：“那白骨夫人……当当真是……妖……”
郭大路哈哈大笑，道：“那荒山野岭之地，哪里会有人家？偏你这个蠢和尚不长眼睛，有眼不识泰山，误把我家白骨夫人当普通妇人、老头、老妪，哈哈，也好也好，你贬走了孙悟空，我吃你的肉就再无顾忌。”
唐僧被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更是悔恨交加，含泪道：“悟空啊悟空，为师错怪你了！”
郭大路狂放大笑，唱道：“红烧唐僧肉，我喜欢吃，吃了之后就能升仙，越要升仙就越要多吃，如果现在不吃悟空回来以后就没机会再吃……”
唐僧几乎要哭出声来，不知为何，竟连《心经》也忘记念诵，心中一遍遍呼喊着孙悟空的名字：
“悟空，救我！”
郭大路原本还想借白骨精一难好好试探一下猪八戒和沙僧，想知道当时悟空被贬，他们到底什么状态，没想到沉迷听镇元子讲道，误了去现场。
“八戒献谗言我能想到，沙僧也没有为你求情吗？”郭大路回问道。
孙悟空道：“沙僧是个闷葫芦，且素来不敢违拗师父，只怕有此心也无此胆。”
郭大路不做评价，回道：“没悟空你护持左右，唐僧到不了西天。”
孙悟空：“呵，他倒说有猪八戒和沙僧也是人手，有他们就够了。”
“不过是气话罢了……”郭大路道，“唐三藏虽是金蝉长老转世，但毕竟肉眼凡胎，难辨是非，此次西行取经就是为斩灭他在凡俗的七情六欲，逐你出小队便是其中表现，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幡然悔悟，到时自会请你回去。”
孙悟空：“若非他将俺老孙从五行山下救出，又为这紧箍咒所困，老孙何须随他步步西行、风餐露宿，如今三界诸天皆知俺老孙保唐僧西天求经，一朝被贬，不好与人说。”
郭大路道：“且等一等，日后自有分说。”
又想起一事，随口提道：“那白骨精的妖灵何在？”
孙悟空：“它三番两戏弄老孙，本想一棒将它了账，念在与贤弟之约，留了它一线生机，仍送进那阵中去了。”
郭大路道：“多谢悟空！”
两人结束私聊，郭大路调整心思继续上前请教，问了一些疑难，镇元子一一答了，不曾想镇元子反过来也问了他几个问题，郭大路自然答不全，勉强说了一些毫无疑问堪称“粗浅”的见解。
镇元子也不介意，只道：“现在解不了无妨，待日后想通了再与我说。”
郭大路应下来，顺便向镇元大仙辞行，大仙笑着说句“是时候了”，亲送郭大路出观，临行时，二人拱手道“后会有期”。
“师父，这位郭大路可是故人弟子吗？”
郭大路离开后，终于有弟子忍不住问道。
镇元大仙笑道：“为师也看不准。”
弟子闻言骇异。
镇元大仙笑骂道：“不必觉得大惊小怪，须知山外有人，天外有天，为师亦非万知万能，便是那西天号称前后皆知五百年，能洞察周天万物的佛老也不是全知全明。”
二弟子想起师父那日躲郭大路拜礼，猜测道：“难道他是上界某位前辈投射下界，重历红尘的分身？”
大仙道：“都有可能，日后自有分晓。”
……
郭大路到白虎岭时，唐僧师徒早已不见踪影，稍一回忆便知下一劫是奎木狼星下凡所化的黄袍怪，此难之所以令人记忆深刻有两个原因，一是黄袍怪把唐僧变成了老虎，给郭大路童年留下一定的阴影，很长一段时间（大约整个八岁），郭大路都以为唐僧是老虎精。
另外一个原因是孙悟空在此难风云回归，事实证明，取经小队没孙悟空根本不行，这种心态还是很直白的。
当然，某版经典剧集黄袍怪对着一颗金丹“呃——炸”的形象也生动地存在郭大路脑海中。
尽管如此，此时此刻的郭大路对那段剧情却产生了质疑，天上星宿所化的黄袍怪会比天蓬和卷帘联手还强？后二者水平不至于打了那么多折扣吧。
筋斗云度空而行，转眼追了数百里，运火眼金睛扫视下方，远远看到唐僧、猪八戒和沙僧一行，当即不再犹豫，再纵云头，迅速超过他们，投前方黑松林而去。
当年看《西游记》，屁股基本都是歪向取经小队，唯有黄袍怪一难，怒站妖精一边，甚至喊出“把不长眼的唐僧吃了得了”的话。
这一次，有幸参与西游，郭大路决定实现童年时代的梦想，他也要做一次“热衷吃唐僧肉”的妖怪。
另外，他想尝试争取一下黄袍怪，看能不能把此怪收进天落山，据原剧情来看，他败给悟空之后，被玉帝贬到兜率宫给道祖烧火，后来又官复原职，助悟空大战小雷音寺，中间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即使不能久留，至少先帮他打过夜魔再说。
……
转眼来到黑松林，郭大路跳下筋斗云，半空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花脸精，落地时有意掀一股大风吹卷松林，打草惊蛇。
早有一群小妖毛怪被惊动，呼喝着围了过来，为首的那个青面班头怪指着郭大路问：“你是哪来的妖怪？到此作甚？”
郭大路咋咋呼呼道：“本座乃是白骨夫人座下戏精是也，因白骨夫人被那齐天大圣打死，特来投奔黄袍大王，都少啰嗦，速速给老爷带路，迟一步仔细自己的脑袋。”
群妖立即爆炸，只道对方是来砸场子，纷纷亮武器围攻上去，郭大路三下五除二把他们打倒，最终揪住那青面怪让他带路。
青面怪被吓得魂飞魄散，哪敢不从，带着郭大路去碗子山波月洞见黄袍大王。
黄袍怪形象凶恶异常，一双金光闪闪的眼睛望着郭大路，似乎要将他里里外外全看穿。
“你是何人？来此何事？”黄袍怪问。
郭大路道：“在下白骨夫人座下戏精，因夫人被齐天大圣打死，特来投奔大王，并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黄袍怪听到“齐天大圣”四字，眼角一颤，随即问道：“什么天大的消息？”
郭大路便将唐僧师徒即将路过此地的消息告知了黄袍怪，并大声地指出吃了唐僧肉会长生不老的秘密。
黄袍怪听了倒还好，目光沉着、一脸谨慎，他手下一众妖怪却不淡定了，脸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贪婪和狂热神色。
黄袍怪道：“既然如此，他如何能从东土走到此处？”
郭大路道：“因他手下有三位徒弟护持……”
“包括那……齐天大圣？”黄袍怪敏锐道。
“原来包括，现在没了。”
“什么意思？”
郭大路又将唐僧贬悟空的事情说了，黄袍怪沉吟良久，望着郭大路，道：“你既来投奔本王，那就先纳个投名状，由你去将你那唐三藏捉进洞来。”
郭大路欣然应允。
黄袍怪道：“若能功成，届时开个“唐僧肉大会”，你独占那唐僧一臂一腿！”
“是！”郭大路桀桀而笑。
……
唐僧等三人不日便也到了黑松林，这日正午，唐僧腹中饥饿，让猪八戒去持紫金钵盂去化斋，八戒老大不情愿，唐僧便把悟空搬出来，抱怨道：“若是悟空还在，管不会使为师这般饥饿。”
八戒一听，立即拿了钵盂去化斋，走时还说什么“那猴子能做的事情，老猪一样能做”。
猪八戒拿着东土皇帝御赐的紫金钵盂，四处寻找人家，倒是积极，浑然未发觉一股浅淡细腻的白烟从那钵盂中冒出，无声无息地钻进八戒的鼻孔中。
不久之后，猪八戒困魔侵体，忙找一块阳光明媚的温暖巨石躺下，转眼鼾声如雷。
饥肠辘辘的唐僧左等右等等不到猪八戒，心中不禁焦躁，于是沙僧主动请缨去找二师兄：“师父你稍坐片刻，我去将二师兄找回来。”
沙僧刚走不久，一波龙卷风将唐僧带走。
……
这是郭大路第一次以妖精的身份摄走唐僧，感觉……居然不错。
以前看电视，每次见到妖风妖云，心中都会担忧，不曾想自己如今倒成了其中之一，成了抓唐僧的妖精！
“就是因为你，我家白骨夫人才被你那大徒弟三棒打死，今日我非将你扒皮削骨，红烧清蒸了吃掉！”
郭大路带着唐僧在空中兜风，顺便对他施展恫吓大法，给孙悟空洗个白的。
果然，唐僧一听这话，神色大变，问：“那白骨夫人……当当真是……妖……”
郭大路哈哈大笑，道：“那荒山野岭之地，哪里会有人家？偏你这个蠢和尚不长眼睛，有眼不识泰山，误把我家白骨夫人当普通妇人、老头、老妪，哈哈，也好也好，你贬走了孙悟空，我吃你的肉就再无顾忌。”
唐僧被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更是悔恨交加，含泪道：“悟空啊悟空，为师错怪你了！”
郭大路狂放大笑，唱道：“红烧唐僧肉，我喜欢吃，吃了之后就能升仙，越要升仙就越要多吃，如果现在不吃悟空回来以后就没机会再吃……”
唐僧几乎要哭出声来，不知为何，竟连《心经》也忘记念诵，心中一遍遍呼喊着孙悟空的名字：
“悟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