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米
鬼?
她吗?
这世上哪里有鬼?只有做贼心虚的才会觉得有鬼!
芜芫的弟弟妹妹看到姐姐突然活了,欣喜的扑了过去,芜芫将她们抱了满怀,只是这身体弱,她踉跄了下,差点没站稳。
王氏好歹是见过世面的,瞧见这种情况,惊讶着道:“芜芫,你没死?”
芜芫抬头,目光落在王氏的身上,五十岁的人了,脸上爬了不少皱纹,不过头发还是黑的,在农村来说,已经算是保养的不错了。
芜芫没死吗?
其实已经死了,此刻,在这具身体里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芜芫了,虽然她也叫芜芫,不过,她却接受了芜芫的记忆。
芜芫没有说话,李氏听了婆婆的话,心头一跳,眼睛乱转,似乎有些心虚。
芜芫像是察觉到了李氏的反应似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吓得李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到地上。
看到这一幕,芜芫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芜芫,你真的、真的没事了?”赵元义说着,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眼眶禁不住有些湿了,他没想到女儿竟然能死而复生。
芜芫看向赵元义,知道这是这具身体的父亲,虽然性子软了些,却很疼孩子。
“爹,芜芫没事。”
“死了的人怎么会突然活了?天哪,怕不是被狐狸精护身了吧,她一定不是芜芫!”蒋氏缓过神,立刻嚷了一句。
李氏听了,跟着附和:“是啊,都死了三天了,怎么可能又活了?三弟,这个一定不是芜芫。”
李氏说着,眼睛滴溜溜地转。
一定不能让这丫头活着,否则
芜芫听了,委屈地低下头:“爹,女儿不是狐狸精,女儿只是一口水憋在嗓子眼没吐出来,所以才假死了三日,如今这水吐出来了,女儿就活了。”
赵元义听着芜芫委屈的声音,更是心疼的不得了,厉喝一声:“够了,我的女儿,我能认不出来?大嫂,你是巴不得芜芫死吗?”
李氏听了这话,心头一跳,愣了一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撒起了泼:“三弟,你这说的什么话,芜芫好歹是我侄女,我怎会巴不得她死?你这不是败坏我的名声吗?娘,您来评评理,我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芜芫的事了?”
“是啊,娘,大嫂不是那种人,她这么说,不也是担心三哥吗?”蒋氏连忙替李氏说好话。
李氏白了蒋氏一眼,这个蒋氏可真会说话,明明先说芜芫是狐狸精的是她,现在怎么全推到她头上了?
“老大媳妇和老四媳妇说的没错,这丫头死了几日了,突然就活了,这事情有些古怪。”王氏说着,眼底露着精光。
李氏一听这话,立刻挺直了腰板,仰着头道:“娘,您说的没错。不如,去请何仙姑给这丫头看看,若是狐狸精,就放火烧死,若不是,那最好。”
“爹,芜芫不是狐狸精。”芜芫委屈道了一句,看着李氏的眼底,却闪着冷光。
沈元义心里也有些不能过,自己女儿好不容易活了,竟然还受这等委屈,不管这最后的结果芜芫究竟是不是狐狸精,芜芫的名声也就毁了。
“这事我不同意。”沈元义道。
“没问你意见,老大媳妇,你现在就去请何仙姑到家里来。”.
“娘,既然芜芫没被狐狸精俯身,我就先带几个娃回去了。”沈元义说。
“老四,你没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你说大嫂平时多宝贝她那玉镯,怎就舍得拿出来做法用了?”蒋氏虽然和沈老四咬着耳朵,可这声音却不小。
王氏的脸色有些不好,心中怪四媳妇多事。
芜芫立刻竖起耳朵,原本还指望自己爹能硬气点,说句话,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了王氏的声音:“老四媳妇,就你多事,你大嫂这么做,还不是她关心芜芫这丫头?”
“是吗?”蒋氏撇撇嘴,心里有些不乐意,任谁都看出这事蹊跷,这个老太婆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真是偏心。
不过,大嫂究竟为什么非要害芜芫那丫头,竟然连自己的玉镯都舍得?
蒋氏觉得这件事情肯定不简单。
芜芫心里有些失望,看来,想要报仇,还得她自己来。
兴许是老天都在帮她,芜芫正想着该怎么撬开沈莲花的嘴时,察觉到一道注视的目光,她侧头,见果然是沈莲花。
沈莲花的脸还有些白,小手不安地搅在一起,看着她。
她眼睛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隔空无声低喃几句。
王氏几个人正说着话,忽然院子里想起一声尖叫,他们转头,就见沈莲花跌坐在了地上,眼睛紧闭着,手不停挥舞着,口中嚷着:“芜芫妹妹,不要来杀我,求你不要来找我,这些事情不关我的事,都是娘的主意,是娘让我将你引到破庙,让孙癞头毁了你清白的,我也不知道那傻子为什么会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平地惊起一声雷。
瞬间,院子里所有人都怔在了那里
李氏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进了主屋里,就连出去干活的沈老爷子和沈家大儿子沈元孝也被请了回来。
她一进屋,齐刷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李氏心中一咯噔。
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李氏弄明白,沈元孝一个健步就冲了上去,劈头盖脸就打了起来:“李氏,你干的好事!”
突然来的一把掌,将李氏打的一个趔趄,一头撞在了门框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第一件事,就是要打回来:“沈元孝,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打老娘!”
“够了!”
沈老爷子一声怒吼,中气十足。
李氏立刻安静了下来,沈元孝歪着脸,脸上还有李氏的抓痕。
沈老爷子给王氏递了一个眼色,这事儿毕竟和儿媳有关,他不好出面,还得自家老伴来。
芜芫见王氏半天没开口,拉着沈元义,一脸委屈,眼眶中还有泪水打着旋儿:“爹,是不是因为芜芫没有娘,所有人都想欺负芜芫?”说着,两串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唇瓣紧咬着,说不尽的委屈。
赵元义的心一疼,媳妇去的早,他本就觉得自己对几个儿女有所亏欠,如今,大女儿竟然受了这等委屈,若不是莲花那丫头说漏了嘴,他只怕要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他以前总想着,一家人过日子,和和美美就好,可现在,大嫂竟然存了此等心思,他如何能不怒?
赵元义转头,怒视着李氏,悲愤地道:“大嫂,芜芫究竟做了什么错事,你要这样害她?”.
芜芫撞之前,是算好了的,他爹离着她最近,速度也快,所以在她即将撞到墙上的时候,被他爹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芜芫适时哭嚷了起来:“爹,你别拦着芜芫,就让芜芫去死吧,反正芜芫的清白也没了,活在这个世上也是拦了别人的路,不如一死百了,还不会拖累了爹。”
沈元义心一痛,眼一热,哭了,他将芜芫揽到怀中:“芜芫啊,爹不怕你拖累,就是你将爹拖累死了,爹也愿意,爹要你活着,谁敢让你去死,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她!”
沈元义多坚强的一个人啊,瞧见女儿这样,强忍着的泪,还是落了下来。
这个女儿一向懂事听话,从不曾让他费心,难道他真要让女儿吞下此等委屈?
想着女儿的乖巧懂事,想着妻子过世时拉着他的手,要他照顾好芜芫,他难过的要命。
“爹!”芜芫喊了一声,趴在沈元义怀中嚎啕大哭,身体一抽一抽的。
这回,她是真的哭了,她想,若是前世,她的父母哪怕有一个能像沈元义这般,她最后怎会走上自杀的路?
小励耘和芜菁瞧见姐姐和爹抱在一起痛哭,一时也难过了起来,扑了过去,一家四口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元义不哭了,安抚了孩子,然后走到了沈老爷子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爹,孩儿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一直希望一家人能和和睦睦,这几年,有啥委屈,能忍孩儿都忍了。”
“娘不喜芜芫她娘,我便搬出去住。娘说我外出多年,家中无我的地,我就不要。娘让我将挣的银子每月上交,我就全交了。兄弟几个凡是有所求的,孩儿能帮衬的全帮衬了。芜芫他娘在世的时候,跟着我过苦日子从不抱怨,几个孩子也懂事。”
“若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芜芫她娘过世的时候,我早就去了,平日里,孩子们受点小委屈,我也不说啥,只是这回,芜芫差点就死了,我这个做爹的若是还不站出来说句话,我他娘的还算是人吗?”
沈元义说着,哭着给沈老爷子磕头:“爹,您给村里那么多人做过公正,这回,孩儿给你磕头了,求您给自己的孙女说句公道话吧!”
那头磕的响,众人听的心中一颤,几日前,他的额头才受过伤,芜芫出事后,就没怎么包扎,这回一磕,立刻磕裂了伤口,流出血来,顺着额头就滑了下去,看的众人心惊不已。
芜芫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了下去,哭着爬到了沈元义的面前,拉着他的手臂,哭喊着:“爹,您别磕了,芜芫不委屈了,也不寻死了,只要爹好好的,再大的委屈,芜芫都忍了。”
小励耘和芜菁见此,也跟着姐姐跪了下去,爬到了沈元义的另外一边,哭着抱住了沈元义。
一时间,屋内响起一阵哭声。
李氏见此,白了那边一眼,小声嘀咕一句:“哭这么伤心,做给谁看呢?真有那么大的委屈吗?”李氏瘪瘪嘴,一脸不屑,冷不防被沈元孝掐了一下,惊叫一声,嚷了一句:“掐我干啥?我有说错吗?”
“够了!”
沈老爷子厉喝一声!.
呸!
芜芫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李氏不要脸。
做了那样的事情后,竟然也好意思让她退亲。
李氏可不管别人的脸色,只管说自己的:“爹、娘,我们家莲花已经是赵之彦那小子的人了,怎么也是要嫁进赵家的。反正,芜芫的清白也毁了,赵家那边也不会要了,与其等别人来退亲,不如我们家去退,这样也有面子,省的十里八乡说我们老沈家做事不地道,姑娘都不干净了还硬往人家塞!”
李氏这话说的,可忒狠毒了些,若以前芜芫还在世,听了这话,恐怕心窝子要被戳出一个一个大洞来,就是如今的芜芫听了这话,也气的不行。
沈元义也气的两眼喷火,粗喘着气:“大嫂,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芜芫不清白了?当时别人也不过是看到破庙那傻子抱着芜芫,又没人见到芜芫的清白真的被毁了。”沈元义始终觉得女儿是清白的。
李氏听了,嘲讽地笑了:“都和男人抱在一起了,还说清白没毁?三弟,你这话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芜芫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古人真是愚昧,抱一下就毁清白了?那现代那么多一也情的算怎么回事?
芜芫想了想,扯了扯沈元义的衣袖,小声地道:“爹,女儿是不是没人要了?”
沈元义看到女儿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更酸了,揉了揉芜芫的脑袋:“芜芫这么乖巧懂事,不会没人要,放心,爹会为你做主。”
芜芫听了这话,顿时安心了。
她也不是真在乎这门亲事,她记得赵之彦那小子不过是个文弱的小白脸,一点男儿气魄没有,她前世可是上军校的人,最讨厌这种风一吹就能倒得文弱书生。
这亲事要退,只是不是现在,她就气不过李氏,偏要拿这件事来恶心她!
“爹,退亲这件事,我绝对不同意,芜芫出事后,赵家那边一直没来退亲,这就说明他们并没有嫌弃芜芫,既然如此,芜芫还是要嫁过去的。”这回,沈元义语气坚决。
李氏听了,立刻叫嚷着:“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退亲,那莲花怎么办?难道你女儿要嫁,莲花就活该嫁不出去?”
沈元义嗤笑一声:“莲花小小年纪,就做出此等败坏门风的事情,大嫂可真是教的好!”
他往日不说话,不代表他就软弱,只不过是希望一家人和和气气,如今芜芫差点被害死了,他如何还能忍气吞声?
沈莲花小脸一白,抿着唇,差点要哭了,有些后悔撒了那样的谎话。
李氏的脸色难看至极:“老三,你怎么说话的?”她说着,就扑了过去,沈元孝赶紧拉住李氏。
“够了!”沈老爷子厉喝一声:“这亲不退。莲花小小年纪,不知检点,自己做的孽,就该自己承受。沈家若是退亲,那这事就同意,若是不退,莲花如此,也是她咎由自取!”
沈莲花的身体一颤,终于忍不住哭了。
李氏一愣,然后也嚎啕大哭了起来,她抱着沈莲花嚷着:“莲花啊,我们娘俩怎就那么命苦呢?明明是赵家那小子强了你,咋都是你的错了呢”
王氏到底还是偏袒李氏,听着这话,顿时觉得心酸,当即就想帮着李氏说话,却在对上老伴沉亮的眼睛时,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立刻收了回去。
“这事就这么定了,其余人都出去,我和芜芫丫头单独说几句话。”
芜芫登时一愣,老爷子留她要说什么?.
芜芫一连喝了两碗粥,还觉得没吃饱,将碗递给了沈元义,沈元义瞧着,有些吓坏了,赶紧说:“芜芫,你刚醒来,不能吃太多,免得弄坏了身体。”
芜芫想了想,这具身体确实太弱,于是点了点头:“爹,你先将碗搁那吧,芜芫有些话,想跟你说。”
芜芫说着,想了想,打算下床将门关上,沈元义看出了女儿的意思,自动去关了门,然后重新回到了炕边。
“爹,女儿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有些事情就想开了,咱家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过了。”
沈元义没有说话。
“我受点委屈没啥,可不能再让弟弟妹妹受委屈了,你看,村里像弟弟这般年纪的小子,哪个不是吃的白白胖胖的?不说旁的,单就大伯娘家的堂兄瞧着都比弟弟健康,爹,你想过为啥吗?”
芜芫不直接说,而是问沈元义,她觉得这种事情还得爹自己领悟,别人强行灌输的,只怕他不会放在心上。
沈元义眨了眨眼,觉得嗓子眼有些涩,这些道理他都懂,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是这个做闺女的来点醒他,沈元义满心愧疚。
“芜芫,为父明白你的意思,往后会顾着点家。”
芜芫叹息,她告诉自己不能急,父亲能明白这点,已经不容易了,得慢慢来。
芜芫眼睛一转,又道:“爹,我也不是让你不孝顺,只是不希望你盲孝。就比如今天这事儿,你都伤成这样了,奶凭啥让你下地干活不让大伯和四叔去?奶就是欺负你老实!”
芜芫说着,眼泪流下来了:“爹,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弟弟妹妹还怎么活,落到大伯和四叔家里去,岂不是要被他们欺负死?到时候,要是受了委屈,谁还会听我们说?”
芜芫越说越伤心,哭的越厉害,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像是不要钱似的。
沈元义有些傻眼,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啊,他要是去了,落下几个儿女该如何办?
沈元义心里抽抽的疼。
“芜芫,我的乖女儿,别哭了,以前都是爹不好,往后啊,爹都听你的,成不?”沈元义将芜芫搂到了怀里。
芜芫抽泣了会儿,不哭了,抬起哭红了的眼睛,看着沈元义:“爹,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爹都听你的。”
沈元义觉得,女儿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变了,变得更加有主见了,他不讨厌女儿这种变化,反而挺高兴,这样女儿是不是就会少被欺负些?
“爹,那以后,这个家就由我来当?”芜芫说的小心。
“好。”沈元义笑,没啥不乐意的。
“那首先呢,我就将一些事情说清楚。”
“说吧。”
“当初回村的时候,爷爷奶奶也没给咱家分地,以往呢,也没啥,可往后却不行了,芜菁和励耘都大了,若是家里弱,他们出去也会被人看不起,所以,女儿就想存些钱,置点地。”
沈元义一听这话,有些惊:“芜芫,你这是要存私房钱啊,你大伯娘”
没等沈元义说完,芜芫就打断:“爹,我们和大伯娘不一样,当年奶让爹搬出来的时候,可就代表着分了我们的家,不然你瞧瞧村里哪有没分家的在外面住的?”.
沈老爷子一瞧,那一块的头发可不就稀稀疏疏的,头皮都红红的。
李氏见老爷子神色有些动容,脸色有些不好:“爹,你可别听这丫头瞎说,这丫头心眼多的很。”
芜芫一听这话,砸吧砸吧眼睛就哭了:“大伯娘,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一个大人,欺负我一个没娘的孩子,也不觉害臊!”
芜芫说着,哭着看向沈老爷子:“爷爷,有些话,芜芫憋在心里头,本不打算说的,可现在,芜芫不吐不快。我和莲花姐,哪个不是老沈家的孩子?凭啥我就要让着莲花姐?”
“莲花姐做了那等丑事后,不反省,还指望咱们给她擦屁股?凭什么为了莲花姐的清白,就要牺牲我?莲花姐做的这事,往好听了说,那叫她与之彦哥两情相悦,往不好听了说,那就是狐狸精,做姐姐的,竟然与妹妹的未婚夫好上了,也不嫌害臊,竟然还要死要活,把这事的责任往我爹身上推!”
芜芫说着,看着李氏:“大伯娘,我倒是想问您一句,您是怎么教出这么不知礼义廉耻的女儿的?”
这个不要脸的王氏,她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啊!
李氏听了这话,脸都绿了,这话要传出去,别说沈莲花没脸见人,就连她这个做娘的都没脸见人!
“你这个死丫头,你说什么话呢?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编排起你莲花姐了,果然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一点教养都没有,老三不会教育女儿,今天我就帮他教教!”李氏说着,就要上,这口气她要是不出,憋在心里难受。
沈元义立刻挡在芜芫的面前:“大嫂,你敢动芜芫一下试试!你说的没错,芜芫是没娘,可她还有我这个爹!”沈元义吼了一声,中气十足。
李氏被吓的一颤。
“嘭”的一声,沈老爷子猛地拍了一下炕,怒道:“老大媳妇,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李氏立刻垂下了头,她有再多不满,也不敢顶撞公公,她苦着脸道:“爹,这不是这丫头说的话忒气人了吗?否则,我咋会做这些事?”
“哦,你也知道气人了?你知道别人说的话气人,就不知道你自己做的事气人?”沈老爷子拍着炕道,显然被儿媳气的不轻:“芜芫丫头有说错话吗?她没说错,我都没说要教训,你凭啥教训?李氏,你以为你是谁!”
李氏的脸瞬间一白。
她嫁进沈家这么多年,可从没见老爷子如此生气的骂过谁,她顿时有些慌了。
“爹,我这个做娘的,不是心疼莲花吗?想莲花如此好的一个姑娘,要是嫁”
李氏还没说完,就被沈老爷子打断:“那也是她活该。你现在知道心疼了?早干啥去了,我就不信莲花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这个做娘的一点也没看出来!”
李氏顿时吓的不敢说话了。
王氏坐在一边,也有些被老伴吓住了,虽然见大儿子一直给自己使眼色,却不敢帮衬李氏说话。
李氏扯了扯沈元孝的衣袖。
沈元孝立刻道:“爹,那咱难道就不管莲花,看着她寻死吗?”.
耽误了些时间,天都快黑了,芜芫加快了脚步,想着得在天黑前赶到地头,将饭送给她爹。
可走了两步,她发现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人在跟着她,她回头一看,见一大团黑影,站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芜芫吓了一跳,可好在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就平静了下来,她有些想不明白,这个傻子跟着她干嘛,难道还想要吃的?
芜芫紧了紧手里的篮子,犹豫了下,走了过去,那傻子见她过去,也不懂,继续低着头,看着脚尖。
芜芫气呼呼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贪得无厌呢?没错,我是还有些吃的,可这些不能给你了,我要留给爹,我爹一天没吃东西了,你明白吗?你要是听明白了,那就别跟着我了。”
傻子听了,抬头看着她,也不说话,一双眼睛亮亮的,似乎还有些委屈。
芜芫气的笑了,她想自己也糊涂了,你跟一个傻子解释什么,他听得懂?
芜芫一跺脚,转身离开,他要跟着,她就走的快点,别让他跟上就好了。
心里这么想,可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只见那团黑影依旧不远不近跟着,芜芫小声嘀咕着,跟自个儿生着闷气,等快到了她爹所在的那块田,远远地就喊了一声“爹”,然后提着篮子飞奔了过去。
沈元义看到芜芫,有些吃惊:“芜芫,你来干啥?”
“爹,你一日没吃东西了,我给你送些吃的。”
沈元义心一暖,“爹不饿,等爹割完这点,然后就回家。”
“爹,女儿没拿多,你吃点垫垫肚子,女儿帮你割,等你吃完了,女儿差不多也能割完了,然后我们回家,妹妹还在家里等着呢,剩的明天再说。”
“咋能让你割呢?”
“爹,别担心,又不是没割过,您先吃着,我来割。”芜芫说着,不顾沈元义阻拦,拿过镰刀,就开始割起稻子。
大学那会儿,学校为了锻炼他们,每年农忙时,都会组织他们去帮村民割稻,这种事她做的得心应手。
弯腰之前,她往路上看了一眼,那个傻子已经离开了,芜芫松了一口气,很快将这一小块稻子割了,她抬头的时候,看了一眼这块地,地很大,如今才割了一半,都是她爹一个人割的,她琢磨着,明天她爹要是非要来干活,她就帮衬着,这样也早些割完,现在勤快些,过些日子也好跟爷爷奶奶谈条件。
沈元义三两口喝完了粥,吃完了窝窝头,看到女儿竟然将那片割完了,还有点惊讶,立时又觉得心疼,别人家的女儿都是宠着,可他家的女儿偏生什么苦都能吃。
“爹,芜芫割完了,天也黑了,我们回去吧。”
沈元义艰难地开口,道了一个“好”字,他想,日后啊,就算是为了几个孩子,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争了!
沈元义拿过芜芫的镰刀,小心的藏到了稻堆上,然后拎着篮子,由着芜芫挽着胳膊回家。
路上,沈元义想到芜芫之前遇到的事儿,还特意叮嘱着:“芜芫,以后天要是快黑了,就别来给爹送饭了,爹很快就会回去,你一个女儿家,走在路上不安全。”
芜芫身体一僵,忽然睁大了眼睛。
难道那个傻子一直跟着她不是为了问她要吃的,是怕她一个人走路不安全,而是护了她一路?
芜芫的感受有些绝妙,她觉得那傻子是又不是,一时有些说不清楚。
沈元义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问了句:“芜芫,怎么了?是不是”
“爹,我没事,我们快点回家吧,别让芜菁等急了。”.
昏迷中,芜芫觉得胸口被按了两下,然后吐出一口水来,然后她睁了眼睛,看到太阳那一刻,她傻傻地笑了:“我还活着,真好。”
“嗯,没死。”
沉闷的声音传来刹那,芜芫的身体一僵,忽然想起了那个将自己弄到水里的罪魁祸首是谁,一跳,把身侧的人压在了身下,手抓着那人破烂的衣衫,低吼一声:“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跳到水里,我不跳到水里,又怎么会出事?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死了!”
芜芫说着,抓着身下人的衣衫,嚎啕大哭了起来,她从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怕死。
落水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了她爹,想到了弟弟妹妹,若是她没了,他们要多伤心啊,幸好,幸好她还活着。
傻子的身体一僵,似乎不知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形,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将大手放在了芜芫的后背,轻轻地拍着。
芜芫哭了会儿,忽然不哭了,却没有从傻子身上下去,而是抬起头,盯着身下的人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傻子脸上一块白,一块黑的,像是黑人得了皮肤病似的。
芜芫皱了皱眉,伸手在傻子脸上搓了搓,这一搓,搓出好大一块灰:“怎么这么脏,你平时都不洗的吗?”芜芫嘀咕了一句。
傻子像是听懂了似的,别开了脸,露在外面的白皮肤隐约还泛点儿红。
芜芫有些愣,这傻子是害羞了?
她是有些话要问这傻子,可也不想对着一个脏人问,嗯,她有点洁癖。
芜芫从傻子身上跳开,拉着他就朝溪水边走去,那傻子像是怕她靠近水边似的,一个劲念着:“水。”
芜芫转头,看着傻子,不知是阳光太刺眼,还是其他的原因,她觉得眼睛有些湿了,她收回目光,垂下头:“没事,我只是想给你洗洗,就算我落水,不是还有你吗?”
“洗。自己。”
“我怕你洗不干净,走吧,别啰嗦。”
芜芫说着,拉着傻子到了溪水边,反正衣衫已经湿了,她也不在意,不过这回她不敢往深水走,只拉着傻子到了水位只到大腿根的地方,嗯,是傻子的大腿根,因为到她的大腿根的话,那水位只没到傻子的膝盖,根本没法给他洗。
可这下好了,这水位对她来说,那就是到了腰部,傻子像是怕她会被水冲走似的,用手揽着她的腰。
芜芫脑海里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傻子洗干净,因而并没有注意,此刻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也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看,目光渐渐迷蒙了起来,眼睛蒙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就连那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了。
洗完了脸,就搓上身,当衣服脱下的时候,露出了健壮的身体,看到那身上的肌肉时,芜芫愣了一下,这样的肌肉可是常年锻炼的人才有的,怎会出现在一个傻子身上?
不过她也没多想,跟那傻子身上的泥丸较劲呢,等上半身的灰搓完之后,芜芫忽然察觉到有温热的鼻息喷在了她的脸上,她抬起头,就对上了傻子迷离的双眸,瞬间脸颊一火,扬手就甩了他一个耳刮子。
“不要脸,剩下的自己洗。”然后就要上岸,谁料,没能上去。.
芜芫没想到周氏竟然敢当着沈家众人的面打她,所以那棍子抡来的时候,她根本避无可避。
只是想象之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在那棍子落下的刹那,她被搂到了一个宽大的胸怀之中,然后她听到了一声闷哼。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芜芫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抱着她的傻子,周氏那一棍子正好打在了他的背上。
“你怎么来了?”芜芫讶异。
傻子看着芜芫,吐出几字:“没打住。”
没打住她。
芜芫愣了下,然后笑了:“傻瓜。”
“不傻。”傻子一本正经地说。
他娘那一棍子抡去的时候,赵之彦也有些吓住了,不过他却没想去拦着他娘,他也不知道那时心里是个啥想法。
只是现在,瞧见那两人搂搂抱抱,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一颗心被嫉妒的火焰吞噬。
“沈芜芫,你还说你清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都敢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你凭啥说你清白?”
赵之彦的吼声,让芜芫意识到了现下的情况,她想要挣脱傻子的怀抱,却见傻子不松,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周氏手里的棍子。
芜芫心里一暖,本想说服傻子松开,却听她爹吼了一声:“周氏,你凭啥打芜芫?早知你是这样的人,当初我咋能答应这门亲事?幸好发生了这些事,不然芜芫嫁过去,岂不是要被你打死?”
一边一直看着的沈莲花,瞧见刚才那一幕,也有些傻了,被沈元义一吼,忽然打了一个颤,若是日后她嫁进赵家,周氏会不会打死她?
这样想着,她整个人一哆嗦,旋即就小声啜泣了起来,不管她以后会不会被周氏打死,她只能嫁给赵之彦,没了清白,谁还会娶她?
“沈老三,你个不要脸的,自己女儿不干净,你不教训女儿,竟然教训我?呵,老沈家真是好样的,要不是今日这事儿,我还不知道你们都是什么人呢!”
周氏从来都是个不愿吃亏的主,现在沈元义这样吼她,她哪能愿意?
芜芫在一边看着,见周氏一副要打人的架势,心里有些着急,按照她爹那脾气,周氏要是打他,他铁定不会还手,只有挨打的份。
“傻子,你先放开我,我不能看着我爹吃亏。”芜芫急的直跺脚。
傻子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形,似乎不明白怀里的女人为何着急,他觉得那女的根本打不过那男的,然而,他还是乖乖放手了。
不过却比芜芫快了一步,出现在周氏面前,一把夺过周氏手里的棍子,一折两半。
芜芫的脚步忽然停下了,院子里诡异的安静,似乎所有人都不明白,这傻子掺和进去干啥。
就在所有人安静的时候,芜芫瞧见那傻子抬起了手,指着赵之彦,皱着眉吐出几个字:“他,不好,弱。”他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看向芜芫:“我,好,强。”说着,像是自我肯定似的点点头。
一阵冷风吹过,院子里众人的神色诡异极了,芜芫却开心地笑了,第一次觉得,这个傻子是如此可爱.
“之彦,这亲不能由沈家退!”周氏反对。
赵之彦还没说话,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清悦的声音,这声音属于他曾贪恋的人儿:“周婶子,这亲可必须由沈家来退,否则,对之彦哥的名声不好。”
周氏一听这话,立刻嚷道:“啥叫你们退亲就对之彦的名声好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婶,你莫气,听芜芫将话说完。之彦哥不是要参加科考吗?若是在科考前传出他因着做了丑事退婚,岂不是对他的名声不利?可这事儿若是由我们来做,就两说。”
“我爹退亲后,你们再另请媒婆与我大伯家说亲,就算之前之彦哥和莲花姐发生了那事儿,外人也会说之彦哥有担当,可若是由你们来退,这中间的故事可就多喽。”后面的话,芜芫没有说,乡里乡亲的会流出咋样的话,大家心里也都明白。
赵之彦没有再看芜芫,而是看着他娘道:“退亲吧。”
周氏点点头,看向沈元义:“这亲由您来退吧,定亲的时候,也没啥东西,那些赵家都不要了。”
“婶,不管东西多少,我会还你,既然退亲,就要算清楚。”芜芫在沈元义开口前道,她不想因着一些定亲的礼钱再和赵之彦纠缠不清。
芜芫想了想,走到了一直沉默的沈老爷子面前:“爷爷,能否借芜芫五两银子?芜芫日后定会还您。”她爹没钱,她能求的也只有老爷子。
沈老爷子看了芜芫两眼,转头与王氏道:“老婆子,去取五两银子来。”
王氏不乐意给:“没有。”
“奶,您借我五两银子,最多后年,不,明年,我还你十两。”
王氏在咋呼一声:“你一个丫头哪里来的银子还?”
“奶,我说会还你,就会还你。”
王氏还想说什么,被沈老爷子呵斥一声:“快去拿?”
王氏嘀咕着去拿了五两银子出来。
“芜芫,不用拿那么多银子,爹还有三两银子。”沈元义不想女儿难做。
芜芫笑笑:“爹,那银子你收着,有其他用处,奶是好人,这不是借了五两银子给我了吗?”
芜芫说着,看了一眼一脸不乐意的王氏:“奶,您放心,明年我一定还你十两。”
王氏哼了一声,显然有些不信。
沈老爷子叹息:“芜芫,快去吧,这银子也不用急着还。”
沈老爷子话落,王氏又哼了一声。
芜芫也不耽搁,拿了银子,递给周氏:“婶子,这五两银子足够当初的礼钱,拿了银子,这亲就算退了。”
赵之彦看见那银子,气冲冲走了过来,将银子拍落在了地上:“沈芜芫,我娘都说了,那礼钱不要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不知为啥,看到那银子,他就觉得心里添堵。
芜芫看着滚落到地上的银子没去捡,而是看着赵之彦:“之彦哥,拿了银子,才算两算,芜芫不希望日后出门,还会与你有什么牵扯,更不希望因着这事儿惹芜芫未来夫君不快。”
赵之彦本想吼一句“一个傻子怎会不快?”却想到,他未必就能嫁给那个傻子,说不定会嫁给那个鳏夫。
想到她会嫁给一个足以做她爷爷的鳏夫,赵之彦就觉畅快。
沈芜芫,这条路可是你自己选的。.
芜芫要嫁给傻子的事情很快在村子里流传开来,说的多难听的都有,芜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要她过得好,以后这些瞧不起她的人反而会过来羡慕她、嫉妒她。
傻子叫顾锦承,是在退亲那天下午,芜芫得知的,另外,那枚玉佩果然是他的,当时她从怀中拿出玉佩的时候,顾锦承慌慌张张就要去抢,似乎很紧张,可她手快的放入了怀中,心安理得地说玉佩就当是他们的定亲信物。
她犹记得,那时顾锦承那眼神有多幽怨,可最后还是点点头。
顾锦承的名字,是她问他,他说的,芜芫当时就笑了,一个傻子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不乐意瞪着她,她最后收敛了笑。
这几日,她没让他再回破庙,那个地方根本不遮风挡雨,反正外面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已经满世界飞,她也不介意别人多说点,就让傻子住在了家里,不过,她家并没有多余的屋子,统共就两间屋子加一个厨房。
她爹对傻子心存意见,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勉强同意了亲事的事情,她也不敢再惹她爹生气,于是将厨房收拾了,找来几块木板,铺在了地上,然后铺了一层茅草,找了几件不能穿的破衣服,铺在了上面。
解决了住,还有穿的问题。傻子身上的衣服早就衣不蔽体了,眼看着天要凉了,芜芫有些发愁。
有天她正坐在院中想着这事,她爹突然抱出来一堆旧衣服,扔到了她面前:“这些衣服都不能穿了,拿去扔了吧。”
说完就走了,十分干脆。
芜芫看着那衣服,心里有些感动,于是抱了衣服到了芜菁面前,让芜菁帮忙将这些衣服改成傻子的尺寸。
傻子要比爹高出很多,他没法穿爹的衣服。
芜菁当时神色难辨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等将衣服改好递给她时,站在她面前,怯怯地问:“姐,你为啥要嫁给那个傻子?”
芜芫比划衣服的手一顿,然后抬起头,看着芜菁:“芜菁,你是不是觉得姐特傻?”
芜菁摇摇头。
芜芫轻笑:“芜菁以后别喊他傻子了,要喊他锦承哥。”顿了下,她又道:“芜菁,以后你会知道姐的选择是对的。”
芜菁看了她姐一会,没有说话,她很想问“姐,你没看出爹不喜欢吗?”可当她看到她姐摸着用旧衣服拼凑出的衣裳嘴角带着浅笑时,她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她将衣服拿给傻子的时候,傻子很高兴,捧着衣服,看了半晌,看着她的眸光晃动,有那么一刻,她以为他都要哭了,结果,他将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床头:“不穿,怕坏。”
芜芫听了,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衣服做出来,不穿放着也坏。”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瞪大了眼睛,郑重地点点头。
芜芫从厨房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他空荡荡的床铺,一床被子也没,现在还行,可等过段时间他会撑不住的。
她需要钱,很需要很需要,除了家中必需的外,还要还王氏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可她现在手中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秋种马上要到了,她要去和爷奶商量租地的事情。.
芜芫气的胸前起伏着,可渐渐,她就不气了,十两银子,一开始他们或许拿不出来,保不准以后不行,对于穷人来说,十两银子那可是不少钱,可对于有钱人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为了以后不被这群亲戚拖累,明确定了十两银子,也好。
想明白了这点,芜芫抬头,看着王氏:“奶,我们可以答应每年给您十两银子,可有些话,我们可要说好,给了这十两银子,往后不管咱家有没有钱,您都不能多要,当然,多要我也不会给,只有每年十两!”
“自然。”王氏昂着头道。她没有料到这丫头竟然这么铁了心要分家!
李氏听了,心中嗤笑。
这丫头究竟懂不懂十两银子意味着什么,莫说是十两,便是每年拿出五两,都不容易,她还真是敢说。
李氏不以为意,她觉得沈元义根本拿不出十两银子出来。
就连沈元义自己都皱起了眉,他看着女儿,很想说不如这分家就算了,可女儿坚定的目光,让他说不出口。
沈老爷子心里觉得自己老伴这事儿做的过了,想要帮三儿子求情,“老婆子,十两银子有些多了,我看”
沈老爷子还没说完,就被王氏呵斥一声:“十两咋多了?再说了,这丫头都没说啥,你说啥?”见老伴三番两次帮芜芫,王氏很不高兴。
芜芫怕老爷子难做,于是开口:“爷,十两就十两,奶养大爹也不容易,爹该孝顺这个钱。”
芜芫嘴里这样说着,可心里却想着,等她日后有钱了,十两多一分,她也不会给,沈家这些人对她爹太无情。
“这光说也没啥凭证,芜芫想立个字据。”
“立字据干啥,你还怕奶说话不算数吗?”
芜芫笑:“奶,芜芫不是怕您说话不算数,奶想想,这立个字据,也有个凭证,芜芫怕以后没钱,就赖账。”
王氏一听:赖账?那可不行。于是吆喝着,让沈元忠取来纸笔,立下字据,按上了手印。
按手印的时候,沈元义有些犹豫,芜芫道:“爹,快按吧。”
芜芫表面一片平静,心里可激动坏了,按了手印后,从此她家的银子再和老沈家无关,只要每年交给王氏十两银子就行,想想,芜芫就觉得未来一片美好。
沈元义看着芜芫晶亮的眼睛,一咬牙,按下红手印。
沈元忠说:“这字据一式两份,一份给三哥,一份给娘,各自收好。”
芜芫看着沈元忠的行事做派,心想,他这书没白读。
芜芫将字据折好,递给沈元义:“爹,这字据您收好。”当着沈家人的面,她必须将字据交给她爹,等出了这院子,她会问她爹要回来,她爹保管,她不放心,她爹耳根子软,要是以后这字据被骗去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元义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并没有接:“芜芫,这字据你收着吧,爹是个粗心的人,免得弄丢了。”
芜芫听她爹这么一说,也就不推辞,将字据放入了怀中。
李氏在一边瞧着,冷哼一声。
臭丫头,以后啊,有你的好果子吃,但愿到时候不要哭着来求我们。
本想要租地,却把这家给分了,对于这意外收获,芜芫很高兴,可她还没忘了此行的正经事。
“爷,奶,家虽然分了,可这租地的事还没谈好,芜芫就问您二位一句,这地,你们租不租?”
“不租,咱家的地自己都不够种,为啥要租给你们?”沈老爷子刚想动嘴,就听王氏道。
芜芫点点头:“奶,知道了,既然如此,天也不早了,芜菁和励耘还等着我和爹回家吃饭呢,我们先走了。”
芜芫说着,就拉着她爹出了院子,后面那话,是她故意说的,她就要看看,这一家人知道他们没吃饭是啥反应,结果得到的却是一张张冷漠脸,芜芫再一次对老沈家失望了!.
沈元孝说着,气冲冲走到芜芫面前,要抓芜芫胳膊:“贱丫头,竟然敢跟家里抢地,这事也就你能干出来,你这个不孝女!”
只是沈元孝没抓住芜芫,芜芫就被顾锦承护到了怀中,瞪着沈元孝。
沈元孝被那眼神吓的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两步,心中暗道,这傻子咋也跟来了?眼睛一转,他嘲讽着:“贱丫头,你也不嫌丢人,竟然走哪都带着这傻子,你是不是害怕别人不知道你干的啥好事?”
芜芫也气了,妈的,这个沈元孝给脸不要脸。
“大伯,你这说的啥话,芜芫干啥了?锦承是我未婚夫,我和他在一起咋啦?论起干好事的本事,哪里比得上莲花姐!”
沈元孝一听这话,脸都绿了,眼睛瞪的圆圆的:“沈芜芫,你说啥呢?有种你再说一遍?”
“芜芫丫头,你一个孩子,咋能跟长辈这么说话?”村长道。
芜芫气的一肚子火。
明明是沈元孝先说的她,怎么就是她不对了?这样的人还当村长呢?
“村长,芜芫说的是实话,再说了,可是大伯先说我的,难道受了委屈,我就不能反嘴了?还要任由别人骂?这事儿我芜芫做不来。”
“你”村长瞪大了眼,似乎从来也没有遇到这么彪悍的女娃。
李奶奶抚掌:“芜芫丫头,说的好,做人就该这样,有什么委屈别往心里咽,直接说出来,不然别人咋知道你的委屈?不说,别人还当我们好欺负的!”李奶奶说着,一双眼睛亮亮的。
芜芫点头。
沈元孝和村长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沈芜芫,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沈元孝见讨不到好处,撂下一句狠话,拎着一包银子,就离开了村长家。
芜芫没把沈元孝放在心上,他能去干啥,她大抵能猜出来。
李奶奶冷哼一声,她最看不上这样的小辈,瞧那怂样。
然后转头,看向村长,也没了先前的和颜悦色,冷着脸道:“村长,您就帮我与芜芫丫头做个证明,立个字据吧。”李奶奶说着,还没等村长说话,又补充一句:“你要是不愿也没关系,咱找别人去。”
村长见李奶奶这态度,也知道刚才自己帮着沈元孝说了两句话得罪了她,当下腆着脸替着两人立了字据,做了见证。
做完这些,也没在屋里停留,直接出了村长家。
芜芫拿着字据,心里高兴,虽然这地是租的,好歹往后他们也算是有地可种了:“李奶奶,这字据您可收好,若是哪一日我们拿不出来钱,您就直接告我们。”
芜芫说的认真,李奶奶当笑话听了:“芜芫丫头,奶奶信得过你。”李奶奶说着,想到了刚才的情形,有些担心:“你大伯估计要请了你奶找你的麻烦,要不要奶奶帮你去说说?”
芜芫知道李奶奶是好心,不过这事儿她却不能同意,一来不能给李奶奶找麻烦,二来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必须自己解决。
“不用了,芜芫有办法解决,李奶奶,我先送您回家吧。”
“不用了,你赶紧家去吧,你爹那性子,若是去的迟了,只怕要吃亏。”
芜芫也有些担心她爹:“那我就不送您了,等明天,我让我爹找您认认地。”
李奶奶点点头,嘱托一句:“孩子,记住别吃亏,这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世界,别像以前一样,总是任人欺负。”
“李奶奶,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去吧。”李奶奶摆摆手,芜芫领着顾锦承就急匆匆往家赶。
李奶奶看着匆匆忙忙的身影,口中低喃:“可怜的孩子。”.
空间不大的小厨房,里面的东西一眼看的分明,一处灶台,一个木桌,一个几乎快空了的米缸,还有一处矮床,收拾的很干净,可看着却让人觉得心酸。
李奶奶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那矮床上。
芜芫看出了什么,然后说:“那是锦承的床,家里就两间房,爹和弟弟一间,我和妹妹一间。”顿了下,芜芫又道:“爹对锦承还有些芥蒂。”
想着那傻子今天那么护着她,再看看那可怜巴巴的简单搭建的床铺,芜芫心中很是愧疚。
李奶奶收回目光,叹息一声:“孩子啊,你不容易。”说着,转头看着芜芫扶着腰站在那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扶着芜芫在那小床铺上坐下:“孩子,你坐着歇歇,我来帮你炒,奶奶可告诉你,奶奶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芜芫也不推迟,她带着伤炒菜确实有些不方便:“那我们今天可有口福了。”芜芫说着,看着老人有些发白的头发,鼻子有些酸。
李奶奶接过锅铲,一边与芜芫说着话,一边炒着菜,很快锅里就冒出了香味,惹得人想留口水,就连在外面玩耍的小励耘也跑进了厨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锅里看。
能把简单的野菜炒成这样,芜芫心中暗自佩服,若是不清楚,闻着这菜,芜芫还以为炒的肉呢,芜芫坐在一边,也有些饿了。
“奶,以后我跟着你学做菜吧,瞧,励耘口水都流下来了。”
“行啊,反正老婆子就一个人住,你要是没事,就过去,老婆子不怕叨扰。”
“那我们以后就不客气了。”
看着那边洋溢着笑容的老人,芜芫忽然觉得日子没那么难过了,没粮了,那她就赶紧想办法赚钱买粮,实在不行,去山里挖点野菜,想着法子做给大家吃,也能解决一段时间。
她虽然做菜的手艺不如李奶奶好,可她来自现代,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她懂得多,而且花样多。
这样一想,芜芫的信心更足了。
做好了饭,芜芫留李奶奶一起吃,李奶奶也没推迟,只是沈元义却没出来,芜芫知道她爹心里还难过着。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人咋能不吃呢?”李奶奶念叨着,风风火火进了里屋。
芜芫在一边瞧的直咋舌,这李奶奶做事还真是干脆,不过她喜欢李奶奶的性子。
李奶奶进了里屋没多久,她爹就出来了,只是眼眶有些红红的,不知道李奶奶跟他说了啥,她爹看了她一眼之后,闷声道了一句:“芜芫,爹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说完,就闷头吃饭了。
芜芫抬头疑惑地看了李奶奶一眼,却听李奶奶道:“这丫头傻愣着干啥,还不快给你爹夹菜?”
芜芫应了一声,笑着给她爹夹菜。
管那么多干啥,只要她爹想通就好。
一顿饭吃的开开心心,芜芫觉得李奶奶仿佛才像是她的亲奶,吃过了饭,李奶奶帮着收拾了碗筷,等一切收拾好,芜芫不过去方便了一趟,李奶奶就离开了,她连想谢谢她都没来得及,她心里还琢磨着李奶奶今日来是想干啥来的?
“姐,你看到锦承哥了吗?”励耘手扒着门,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整个家里,他和傻子最玩的来。
芜芫一愣,这才想起,自打吃过饭,她就没见过傻子了,担心他出事,芜芫心里一慌,就要出门寻找,却见傻子扛了一袋东西,拎了一个篮子走进了院子.
芜芫觉得这声音刺耳极了。
她转头,看着刘癞头媳妇一脸怨妇的样,瘪瘪嘴。
“刘家姐姐,有些话,芜芫说了您可别不爱听。”芜芫说着,脸色立刻就变了:“你也不看看你相公生成啥寒碜模样,说我勾引他,谁信?估计也只有您将他当成宝贝。”
顿时,惹来一阵哄笑。
刘癞头媳妇原先听那一声“姐姐”喊的,她还挺舒畅,毕竟三十来岁的人了,被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喊“姐姐”,谁能不开心?
可下一刻,她的肺差点没被气炸。
“你这个小s货,破庙里的那个傻子都勾引,说你没勾引我相公,谁信?”刘癞头媳妇指着芜芫的头骂。
顿时,周围的人不笑了,神色古怪地看着芜芫。
芜芫浑然不在意,“刘家姐姐,敢情有人勾引你拿不出手的相公,还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你”
芜芫没给她机会说话,走出人群,将顾锦承拉了过来,指了指顾锦承:“他就是你们口中所为的傻子,也就是我沈芜芫将来要嫁的人,不用我多说,单看皮相,你们说,我是要傻大个还是这个寒碜货?”
众人原先就对顾锦承的身份猜出了个大概,可是却不能确认,现在听芜芫这么一说,顿时看着顾锦承的目光就变了。
“这真的是破庙里的那傻子?咋不黑了?”
“那傻子竟然这么俊俏啊,我就说嘛,这沈芜芫好好地能找一个傻子?”
“这刘癞头和这傻子真的没法比,这傻子除了脑袋不好使外,可样样都比刘癞头强。”
顾锦承听着,眉头紧皱,一个劲念叨着不傻。
芜芫忽然听到这道声音,心中一疼,拉住了傻子的手,对着他一笑,然后转头看向村里人:“我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有不少关于我的风言风语,今日我芜芫也就把话撂在这里了,我沈芜芫这辈子,就跟定他了,不管他是傻子也好,正常人也罢,不管他是贫穷还是富贵,我都会不离不弃。”
“往后,若是谁还喊他傻子,那么就连着我一起喊吧,若是你们觉得他傻,那我沈芜芫岂不是更傻?”芜芫说着,转头眸光带笑看着顾锦承:“因为我沈芜芫竟然看上了一个傻子!”
顾锦承的眸光晃动了一下,那一刻,他难受的皱起了眉,心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似的,他弄不明白这种感受,可他突然觉得想哭,周遭的声音都没了,他的眼里心里只映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良久,他哭丧着脸,看着芜芫:“娘子,难受,心快,死。”
娘子,傻大个好难受,心跳的好快好快,是不是要死了?
“傻瓜。”芜芫捏了捏顾锦承的脸:“你可是要陪我一辈子的人,你咋能死呢?”
没有人知道,芜芫的话分毫不落地传进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之彦站在十步外,将芜芫刚才那番话听的清晰,只觉心狠狠被刺了一下。
“不管是傻子也好,正常人也罢,不管是贫穷还是富贵,我都会不离不弃。”
“往后,若是谁还喊他傻子,那么就连着我一起喊吧,因为我看上了一个傻子,我比他更傻。”
这样的话,像是梦靥似的,钻进他的耳中,让他愤恨。
“沈芜芫,嫁给一个傻子就是那么荣耀的事吗?没了我,你怎可以这么幸福?”
吧嗒一声,手中的树枝被他一折两段.
芜芫回了家后,就进了屋,做起了鸵鸟,就连端糖炒杏仁给她爹吃,也是使唤的小励耘,当然,她也没忘了顾锦承,特意让小励耘给他留了点。
等到要做晚饭的时候,芜芫在厨房外磨蹭了好大会儿,才一咬牙,跨进去。
本来打定主意不去关注顾锦承,却在进厨房的刹那,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他安静地坐在床边,低垂着头,似乎维持着刚刚进来时的动作,一动都不曾动过,桌上给他留的糖炒杏仁他也没吃。
以往,很多时候,他也是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以前没觉得啥,可今天,她总觉得他身上充斥着浓郁的悲伤。
芜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理会。
往后,她还是要和他保持一些距离,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忘了,不管他是不是个傻子,他都是一个成年男人,有着成年男人的望。
芜芫默默地做着饭,厨房内安静的诡异,若不是那锅里冒出来的菜香,这屋里几乎像是没人一样。
一开始,芜芫还时不时注意顾锦承一两眼,后来忙上忙下的,也就忘了。
沉默中的顾锦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默默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灶台边忙碌的小女人,然后起身,走到了灶前去烧火。
芜芫刚刚翻炒两下菜,正打算去看火,转头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烧火的人,他依旧沉默,也低垂着头。
芜芫皱眉,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闷气。
她想着,他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后,她都没有生气,他凭啥生她的气?
芜芫好不容易忍着这火气,炒完了菜,将米淘好了,放进锅里,然后馏了几个窝窝头,赌气盖上锅盖后,扔下一个冷脸,就走了出去。
正在烧火的顾锦承抬起头瞥了出去的人一眼,收回目光时,几乎都快哭出来了。
他盯着火洞里的火,默默地烧着,他也不知道要烧成啥样,往日里都是她告诉他,现在
也不知过了多久,离开的人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看着冒了大雾的锅,没好气地道:“都烧好了,还烧啥?你当咱家柴火多,可以随便浪费是吗?你咋就这么傻呢?”
芜芫说这话,纯属撒气,想都没想,说完就转身离开,却没有想到手被抓住了。
“不要走。”
身后传来沉闷的声音。
芜芫本想吼一声“我不走呆在这里干啥?”
转头的时候,却在对上傻子眼泪模糊的眼睛时,愣住了。
芜芫慌了,赶忙蹲在傻子的面前,替他抹了一把眼泪:“哭啥?”
“柴,砍多多。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吃少少,不要不要我,不傻”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窝在灶台前,眸光恳切地看着她,泪光闪闪,声音还带着哽咽,瞧着可怜巴巴的。
芜芫惊了一下,忽然明白为何他回来后如此沉默。
那时,她推了他一下,他以为她嫌弃他,不要他了,所以他在害怕,在伤心,在惶恐,可是,她却没能了解他的想法,还和他生气。
芜芫懊悔极了,眼睛有些酸酸的。
这个世上怎就有这么单纯的人呢?
忽然,芜芫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傻瓜,我没有不要你,敢情我白天说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了?”
“娘子,推。”
娘子推我。
傻子委屈地道。
芜芫俏脸一红,“那是因为”芜芫羞红着脸,趴在顾锦承耳边小声嘀咕一句,顾锦承的眼睛瞬间亮了,很亮很亮的那种:“成亲,能那样?”
芜芫忍不住白了一眼,这是她说的重点吗?
芜芫没忍住,又捏了他的脸颊一下:“不准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去喊爹吃饭。”
“哦。”顾锦承揉了揉脸颊,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到了门边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娘子,成亲”
“你再提,我就将你嘴巴封上,扔出去。”芜芫懊恼地道,她有些后悔,好端端的,为啥跟她提那事?谁能告诉她,一个傻子怎会知道那档子事?
芜芫无语望天!.
“刘家媳妇,你果真让我说实话?”
“不说实话难道还要假话?”刘癞头媳妇怒气冲冲吼了一声。
村长清了清嗓子,板正了脸色:“刘家媳妇,这事儿我管不了,要怪,就怪你自个儿贪吃。”村长说着,转过了头,不去看刘癞头媳妇,他本来就讨厌这个女人,心里倒是有些佩服那丫头,刚才他心里就嘀咕着,这丫头咋就那么委屈求全呢?
如今才明白,她早在这里等着呢,亏得这丫头能想出这个法子来治这个婆娘!
“村长,您说啥呢?您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刘家姐姐,芜芫倒是觉得村长极为公证,您看,村长没吃,所以我没问他要钱。”
“沈芜芫,你这个贱丫头,我今天非饶不了你!”刘癞头说着,撸着袖子,就要朝着芜芫扑过去。
芜芫一个闪身,躲到了顾锦承身后,俗话说的好,背靠大山,好撑腰。
刘癞头媳妇一瞧见冷着一张脸的顾锦承就有些怂了。
说实在的,她还挺怕这个傻子的,别看村里人都叫他傻子,可这傻子往那一站,脸冷冰冰的,身形有高大,委实让人觉得害怕。
“沈芜芫,躲在男人身后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你给我出来!”刘癞头媳妇避开顾锦承的目光,吼了一声。
芜芫嘿嘿一笑:“刘家姐姐,有本事你也让刘癞头站出来让你躲啊?”她差点又喊“刘家哥哥”了!
“沈芜芫,你别得意,不就是你有男人吗?可他再怎样,也改不了他是个傻子的事实!”
芜芫生气了,从顾锦承身后站了出来:“那又如何?就算他是傻子,也比刘癞头强,起码他疼我,他听我的话,刘癞头能吗?你也不看看,刘癞头长成啥寒碜样,就那样了,还到处沾花惹草!”
芜芫说的是实话,可这些话落入刘癞头媳妇耳中,怎么听怎么不中听,她是嫌弃她相公,却不能让别人说,那不是在说她没眼光吗?
“你以为你的傻子就是个好货色,说不得哪日,他就学会了在外面偷腥,到时候你还蒙在鼓里呢!”刘癞头媳妇嘲讽,说着也不等芜芫开口,“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那医药费的事,你究竟给不给?”
芜芫听刘癞头媳妇说顾锦承坏话,心里气的不行,不过她没计较,她说咋样就咋样了?傻大个的好,何必让别人知道,她自己了解就行。
“刘家姐姐,您这饭菜和伺候钱还没给呢,我凭啥给您医药费?”
“沈芜芫,你别以为我傻没看出来你根本就是想要赖账!”刘癞头媳妇吼了一声。
她就是想要赖账,怎么着?刘癞头那样的祸害,打死一个少一个!
“刘家姐姐,我芜芫也说了,只要你将饭菜和伺候钱给了,我自然会给您医药费。”
“沈芜芫!”刘癞头媳妇狂吼一声,看向村长:“村长,您还要不要说句公道话了?”
村长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一个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村长,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有人在破庙旁的臭水沟里发现了刘癞头的尸体!”
“什么?”.
当晚,镇上的捕快就连夜赶到了村里,发生谋杀这样大的事情,在安静祥和的杏花村,这是十年难遇的事情,不过,那些捕快来的时候,村长基本锁定了目标,只是目前没找到人。
刘癞头颈后留下痕迹的是一只断掌,能明显的看到中间开裂的一个缝,而村里只有一个人有此掌纹,住在山后的屠猎户,只是村长带着人到那里时,屠猎户人已经不再了,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有人竟然在屠猎户的小屋里发现了刘癞头媳妇的衣衫,这下,事情就精彩了,各种故事纷至沓来。
刘癞头媳妇也是个不禁吓的,见自己的姘头出了事,被捕快一吓,什么也都招了。
芜芫无意中的一句话,还真是说对了。
刘癞头不行,不但不行,还喜欢沾花惹草,刘癞头媳妇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于是,在偶然的机会下,勾搭上了屠猎户,两个人就一直维持着这种关系。
偏生赶巧了,刘癞头被顾锦承打的那天,屠猎户去找了刘癞头媳妇,刚巧被刘癞头撞上了。
歼情暴露,无奈之下,两人合计,商量着杀人灭口,然后刘癞头媳妇装作若无其事地去芜芫家要钱,顺便将这一切都推给顾锦承。
事情解决了,一切听起来都合情合理,可芜芫总觉得这情况有些古怪。
不过,她也没多想,继续忙着自己的赚钱大业。
刘癞头的死,可谓大快人心,除了给杏花村增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再加上又是忙种时节,也没空去关心这些。
第二天,村里的人就继续下地干活。
芜芫也将这事抛在了脑后,有着刘癞头的事情,芜芫越发觉得钱的重要性,若非她家当真没钱,她也不会想那种法子赖了刘癞头的医药费,当然,她也不会让别人讹她。
在第二次做糖炒杏仁的时候,芜芫打起了这东西的主意。
于是趁着家里男人农忙的时候,芜芫带着弟弟妹妹上山捡杏核去了,她心里有不少想法,只是有些情况,她还要调查一下,不过,多捡点杏核回家总没错,就算她心里的那些想法最后没成,弄好了的杏仁也能自家吃。
杏仁的营养可比那些窝窝头高呢。
趁着几天农忙的时间,芜芫领着弟弟妹妹将近山的杏核捡了一个七七,深山里他们可不敢去,晚上的时候,芜芫偶尔能听见狼吼,她就知道,这山里是有野兽的。
不过,光近山的杏核,她们就捡了好几袋,都堆在院脚,等到农忙一结束,芜芫立刻让顾锦承帮这她爹搭建了一个小棚子,将那些杏核都堆放在了棚子下面。
沈元义看着堆放在棚子离得杏仁,觉得他家闺女有些奇怪,她弄这些人家都不要的杏核干啥?
某天,沈元义忍不住问了声。
芜芫笑嘻嘻地道:“爹,你还记得上回给你吃的东西吗?”
“啥?”
“就是甜甜的那种。”
“嗯,我记得,你说叫糖炒啥来着。”
“糖炒杏仁。”
“嗯,对,那这和这些杏核有啥关系,不过吃着怪好吃的。”
“爹,那东西就是用这杏核里的仁来做的。”
“真的?”沈元义一惊:“芜芫,你咋做的,那东西咋就一点涩味都没有呢?我记得以前也有人打过那东西的主意,可是涩的难吃,最后就放弃了,从此都不在注意那东西。”
“爹,等我做了就知道了,说不定咱还能用这东西赚钱呢?”
“真的?”沈元义觉得他闺女如今变厉害了,似乎自从死过一次后,就不一样了。
“女儿哪敢骗爹?爹就等着享福吧。”.
“娘,我要吃炒杏仁。”
沈骁乐抱着他娘的腿撒娇。
蒋氏皱眉看着自家儿子,暗道,骁乐这是怎么了,这几日总是闹着要吃炒杏仁。
蒋氏一向宠儿子,见儿子要吃,没办法就去捡了点杏核,砸出杏仁,炒了给儿子吃,结果沈骁乐尝了一个后,直接吐了出来:“娘,我不要吃你做的,我要是芜芫姐姐做的炒杏仁。”
“芜芫?哪个芜芫?”长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蒋氏都快把这人给忘了,想了会儿之后,才想起是谁:“你是说,你三伯家的芜芫?”
“对,娘,你不知道,芜芫姐姐做的炒杏仁可好吃了。娘,您去帮我要点吧。”沈骁乐期待地看着他娘。
蒋氏不意为然:“她炒的咋就好吃了?竟然还嫌弃上了。”
“娘,芜芫姐姐炒的就是好吃,你不知道,现在可有好多人去她家买呢。”
蒋氏听了一怔:“真的?”眼睛转着,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走,陪娘去看看,若真的好吃,娘就多给你要点。”
沈骁乐听了,立刻欢呼雀跃,两个人刚出了屋子,正好撞见在外面磕着瓜子晒太阳的李氏,李氏见蒋氏带着沈骁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于是多嘴问了一句:“四弟妹,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蒋氏本不想搭理李氏,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转,笑着道:“大嫂,你还没听说吧。”
“听说啥?”
“骁乐说芜芫那丫头在卖炒杏仁,生意似乎还不错,这不,骁乐非说她炒的好吃,闹着让我去买点。”蒋氏多精明的人啊,自然不会说是去要。
“炒杏仁?那东西那么涩,炒出来能好吃?”李氏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可骁乐非说好吃,而且还卖的不错,我先去看看再说,大嫂,您继续晒您的太阳。”蒋氏说着,像是不在意似的,拉着沈骁乐出了院子。
李氏眼睛一转,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那丫头有什么能耐,能将那么难吃的东西变得好吃!
蒋氏眼角的余光瞥见李氏跟了上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两个人到芜芫家的时候,芜芫正和李奶奶在屋里商量去镇上的事情,忽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哭声,芜芫走出屋子,就看到了双手掐腰凶神恶煞瞪着顾锦承的蒋氏:“你咋能打孩子?”
顾锦承瞥了蒋氏一眼,没理他,将手里的糖炒杏仁递给了励耘。
沈骁乐立刻哭嚷了一声:“娘,我要吃炒杏仁,那些都是我的。”
芜芫走了过去,芜菁瞧见了,立刻跑到她面前将事情说了。
原来是沈骁乐一进院子见小励耘正吃着糖炒杏仁,二话不说,上去就抢,顾锦承瞧见了,自然不乐意,于是就把那盘糖炒杏仁夺了回来。
这个沈骁乐也是属无赖的,立刻就跌坐在地上哭了,吵着要吃。
芜芫刚理好头绪,就听蒋氏嚷了一句:“芜芫丫头,你还管不管这个傻子了?这么大个人,竟然也好意思打孩子!”
顾锦承瞪着蒋氏,一脸气愤,薄唇紧抿着。
芜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让他稍安勿躁。
“四婶,傻大个也不是故意的。您说,您要怎么办?”芜芫说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李氏在芜芫这里受了这么大的气,她哪里能忍受得了?
从地上爬起来后,就气冲冲回了沈家大院,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王氏一听,气的心肺都炸了:“那臭丫头真这么说的?”
“娘,我哪里能骗您?那丫头说了,她巴不得和你脱离关系,您啊,就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将老三都啃死了!”
“此有此理!”王氏气的拍了一下桌子。
李氏身体一颤,害怕地道:“娘,这些可不是我说的,都是芜芫那丫头说的。”
“这个贱丫头,一天不收拾她,她就皮痒了是不是?”王氏一跺脚,气冲冲走了出去,出了主屋的时候,听见沈骁乐吵着蒋氏还要吃糖炒杏仁,走过去,拉了孙子一下:“走,奶奶给你要糖炒杏仁去,那丫头要是敢不给,奶就打死她,我们老沈家没有这么不孝顺的东西。”
说着,王氏就拉着沈骁乐出了门。
蒋氏瞥了一眼一脸得意的李氏,一跺脚,压低声音道:“大嫂,您这是干啥?你要收拾那丫头何必将骁乐牵扯进去?”
李氏瞥了蒋氏一眼:“四弟妹,您这说的什么话?哪里是我要收拾那丫头,明明是娘要教教那丫头规矩,至于骁乐,也不是我让娘带着的。”
李氏说着,也不看蒋氏,扭头就走,蒋氏心中气闷,担心沈骁乐出事,也跟了上去,不过,她还没忘记顾锦承的本事,想了想,回头将在屋里睡觉的沈元忠拉了起来,瞅见沈莲花时,还道了一句:“赶紧去将你爹叫着。”迟疑了一下,补充一句:“别让你爷爷知道这事。”
上回,芜芫被打一事后来被老爷子知道,一家人可闹了好久。
沈莲花也怕她娘再惹出事来,赶紧去喊她爹去了。
蒋氏慢了一步到了芜芫家,进了院子后,才发现并没有闹起来。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和气的有些诡异。
李奶奶看了一眼王氏,板着脸道:“我说,王婆子,您这带着一家人过来是干啥来了?”
王氏没料到李奶奶也在,当即皱了皱眉,瞪了李氏一眼。
咋不和她说这个李婆子也在?
王氏笑:“李婆子,您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我来自己孙女家里还要啥理由吗?倒是你,待在这里干啥?”
“哦,你还不知道吧,元义走的时候,担心几个孩子,就托我照顾着,我寻思着,搬过来照顾比较方便,所以就住过来了。”李奶奶说。
王氏一听这话,心里就火了。
老三这是啥意思?不来找她,竟然来找一个外人!
李奶奶像是看出王氏的想法似的,笑着道:“王婆子,我呢,说话比较直,你也别介意,元义没找你,不还是怕几个儿女吃苦?”李奶奶说着,像是炫耀似的,拉过小励耘:“来瞧瞧,这娃这段时间是不是胖了不少,唇红齿白的,多可爱啊。”
芜芫在一边瞧着,心中啧啧称赞,李奶奶还真是本事,说出来的话听起来温温和和的,却将王氏气的不轻,讽刺人啊,都不带句脏字。
芜芫看的出来,李奶奶这是在替她出气呢。.
一路上,芜芫都有些心神不宁,再加上清晨起了雾,她也没心思去看四周的风景,赶了一个时辰的路,一行人来到了镇上,天色刚好大亮。
云山镇可比杏花村热闹多了,街巷里人头攒动,各处都是叫卖声,芜芫探头看着,虽然也在农村生活过,可现代的农村和这个时候那是不能比,各种小贩在街边叫卖,琳琅物品应有尽有,看的芜芫眼花缭乱。
不过,她看了两眼之后,就直接收回了目光,他们此次来,可不是来欣赏这里的东西的。
“奶,镇上哪个糕点楼最为有名。”
芜芫目的明确,名望高的糕点楼,价格不低,收的东西也不便宜。
只是,芜芫话落,李奶奶的神色却有些为难:“丫头,你是想将这些卖给云桂斋?”
芜芫一看李奶奶的神色,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啥门道:“李奶奶,是不是这云桂斋有啥不对?”
“丫头,听奶奶的话,别把这些东西卖给云桂斋,那云桂斋的东西卖的死贵,收的价格也不低,可那个掌柜子在外面的名声不怎么好。”
芜芫眼睛一转,立刻问了一句:“可是出过啥事?”
“奶奶有位好友,曾卖过一些祖传的东西给那云桂斋,那东西卖的好,于是,那云桂斋的掌柜子就打起了那方子的主意,想方设法骗去了方子,我那位好友一气之下,将云桂斋的掌柜子告到了衙门。”
后面的话,李奶奶没说,只是叹了一声气。
芜芫已经猜到了下面的情况。
官商勾结,只怕李奶奶那朋友已经没了,瞧着李奶奶悲痛的神情就知道。
芜芫是想将东西卖个好价钱,可她想的是长久的生意,若是这个云桂斋的掌柜品德不行,她可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
芜芫有些后怕,幸亏有李奶奶在,否则,这回她定要吃亏不可。
“奶奶,那您说我们去哪家,我都听您的?”
李奶奶原以为芜芫不会听,觉得她说的话危言耸听,现在见芜芫眉开眼笑,这么一说,当下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吉祥坊不错。掌柜子实在,给的价格也公道,只是在镇上的名声远远不如云桂斋。”
李奶奶说着,脸竟然有些红了。
芜芫当时瞥见了,却没有多想,等到了吉祥坊的时候,芜芫才知道原因,原来这铺子竟然是李奶奶小儿子开的铺子。
“丫头,奶奶没跟你说,是怕你不来,不过,奶奶那话说的都是真的,你”李奶奶有些慌乱地跟芜芫解释。
芜芫笑着拍拍李奶奶的手,她相信李奶奶的心是好的:“奶,你别着急,芜芫没怪你的意思,奶奶若是早说,芜芫欣喜还来不及呢,芜芫既能赚到钱,还能帮衬着家里的生意,岂不很好?不过,奶,芜芫可先说好了,这价格,芜芫可会公正着来。”
李奶奶听了,差点没激动地落下泪来,她以为这孩子会怪她,没想到,还反过来安慰她。
“价格,你尽管和我儿谈,我绝不插话。”李奶奶中气十足地道。
芜芫满意一笑,让顾锦承看着马车,她和李奶奶在伙计的招呼下,进了后堂,见到了等在那里的穆春生。
李奶奶膝下有两儿,大儿穆春景早些年去了战场,音信全无,穆春生就是她的小儿子。.
怀揣着五百多文钱,芜芫的心里美滋滋的,虽然这钱不多,却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经过一个包子铺前的时候,芜芫瞅了一眼顾锦承,刚毅的脸,面色沉沉,若不是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人是一个傻子?
“傻大个,停一下。”
芜芫喊了一声,等牛车停下来,她就跳了下去。
顾锦承眼睛有些迷惑地看着她,当瞧见她捧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过来时,眼睛晃动了一下,有些湿润。
芜芫将包子递给顾锦承:“吃吧。”
顾锦承盯着芜芫手里的包子看了半晌,瞅了芜芫一眼:“娘子吃。”
“我不饿,你吃吧,早晨吃的多,你今早起来的时候,忙着没吃啥,又赶了一路的车,肯定饿坏了。”
顾锦承还是摇头:“娘子吃,我吃。”他说着,从芜芫手里拿了一个包子,然后盯着芜芫。
芜芫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有些湿润了,笑着点头,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里面肉香飘了出来,勾的芜芫差点没流口水,她有多久没吃过肉包子了。
前世的时候,芜芫并不怎么吃肉,那时候总嫌弃这东西油乎乎的,可来到这里,吃一顿肉,她都会眼中噙泪,这样好吃的东西,她以前咋就不喜欢呢?
芜芫咬了一口,抬头对顾锦承一笑,示意自己已经吃了,顾锦承才满意地将手里的包子两口吞了,可见他是真的饿了。
芜芫犹豫着要不要再去买两个,正当她打算下车的时候,被顾锦承按住了手:“钱,不花,存着。”
顾锦承闷头道。
芜芫心一酸。
很多事,她从不曾跟他说,一来她觉得没必要,二来怕他不明白,可他都明白,他知道家里的难处,也知道她要存钱。
她张嘴本想说些什么,最后没说,她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然后叫嚷了一声:“咦,这包子怎么这么难吃?”
“不难吃,好吃。”顾锦承单纯地道。
芜芫皱着眉,“真的好难吃,不信你尝尝。”她说着,将包子递到了顾锦承的面前。
顾锦承没多想,张嘴就咬了一口,然后有些狐疑地看着芜芫:“好吃。”
芜芫用惊奇的眼光看着他:“咋好吃了?这么难吃的东西,你既然觉得好吃,那你吃了吧,反正我不要吃了。”芜芫说着,将剩下的肉包子塞到了顾锦承的手中。
顾锦承盯着包子看了会,又看了一眼芜芫,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么好吃的包子,咋难吃了?
然后在疑惑中,将剩下的包子吃完了,末了像是为了取悦芜芫似的:“嗯,难吃,下次再也不要买了。”说完,偷偷看了芜芫一眼,似乎在观察芜芫的脸色。
芜芫听了这话,喷笑而出,心里叹了一声“真傻”。
她是故意说不好吃的,没想到,他会为了安慰她,说这样的话。
芜芫正想着,就听到了旁边包子铺的老板叫骂一声:“你俩来捣乱的是不是?什么叫我的包子不好吃”
老板掐着腰,怒气冲冲的嚷着,芜芫赔笑两声,然后催促着顾锦承赶车离开,脸上还有些尴尬。
谁料,牛车都走了两步了,顾锦承忽然回过头,冲着那包子铺喊了一声:“就是难吃。”
芜芫有些愣,瞧着那包子铺老板气的跳脚,要追来的模样,芜芫捧腹大笑.
芜芫一见蒋氏的反应,当即明白,自己猜对了。
按理说,他们炒好杏仁后,自己会先尝尝,看看有没有问题,王氏让李氏尝的时候,李氏心里担心,自然不愿意,于是,骗了沈骁乐一个孩子。
芜芫在心里将李氏鄙夷到了极点,竟然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蒋氏嚷嚷间,就抓了李氏两下,沈元孝和沈元忠连忙将各自媳妇拉开,只是看着对方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李氏的脸被抓烂了,火辣辣的疼,心里自然不痛快,见蒋氏被拉开后,转头就冲着蒋氏吼了一声:“四弟妹,你有没有脑子?我咋会害骁乐,这丫头说的话也能行,她这是故意离间我们呢。”
蒋氏气的双唇发颤,推开沈元忠,又要冲过去,却被沈元忠扯住了:“我没脑子?李氏,我要真信了你的话,我才是真没脑子!我就道当时你咋不先尝,非要招呼骁乐试试,原来是安了这个心,李氏,你个毒妇!”
蒋氏说着,情绪激动,就要扑过去,却被沈元忠抱住,蒋氏气的拍打这沈元忠:“混蛋,你放开我,你儿子都要被这个毒妇害死了,你咋还这么窝囊呢?”蒋氏说着,哭的稀里哗啦。
李氏被气的嘴巴都歪了。那一声“毒妇”忒恶毒,狠狠戳了她的心窝一下。
“蒋氏,你咋还不讲理了?我怎会第一时间让骁乐尝,还不是他抓着我,央着要先尝,这事儿娘也清楚,我可怜孩子,咋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李氏说着,也哭了起来,蹲在地上,就抹起了眼泪。
王氏瞧见这情景,恨铁不成钢,说好的一致对外的两人,因着那丫头的两句话,就窝里反起来了,没用,真没用,太没用了!
“够了,都吵啥,依我看,骁乐出事谁也不赖,还赖这丫头,要不是那方子有问题,骁乐咋能出事?”
“娘说的对。”李氏立刻振奋了起来。
芜芫被气笑了。
瞧,这就是王氏的处事之道,反正事情经过怎样,都怪她就是了。
“奶,您说这话,您自己都不觉得可笑吗?你和大伯娘想要盗我的方子,结果我不给,自己暗自琢磨,弄坏了,咋就怪到我头上来了?”
“不怪你怪谁?要不是你不给。又在厨房放一缸臭泥,我咋能想到用臭泥泡杏仁?”
“大伯母,您是不是该庆幸,幸好我放的是一缸臭泥,若我放的是一缸屎尿,你岂不是要去把粪坑里的屎尿挖出来,用来泡杏仁?”
“沈芜芫!”李氏怒瞪着她。
“大伯娘,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说的好听点,你们这叫盗窃,说的难听点,你们就是贼,去偷别人家的方子,你还要不要脸了?”芜芫毫不客气地呵斥。
妈的,今天她要是还给这群不要脸的人留面子,她就不叫沈芜芫!
“臭丫头,你大伯娘要拿自己家的方子,哪里就是贼了?你给我闭嘴!”王氏气的一个劲跺脚。
沈元孝也呵斥一声:“芜芫,你咋能这么说你大伯娘呢?”
“奶,啥叫自己家的方子?那是我沈芜芫的方子,可不是老沈家的方子,我沈芜芫早就和老沈家没有任何瓜葛了!奶,你是老糊涂了吗?”.
二狗子正看着牛车,瞧见芜芫他们朝着这里走来,立刻从牛车上跳了下去,当看到顾锦承怀中抱着的芜菁时,面色一白,一甩鼻涕就哭了:“他们不是人,咋能将芜菁打成这样?”
芜芫看了二狗子一眼,心想,一个外人都知道心疼芜菁,偏偏老沈家的那群人就知道折磨他们,良心当真是被狗吃了。
“二狗子,谢谢你帮姐看车,不过,姐还想麻烦你一下。”
芜芫的话还没说完,二狗子就抢先道:“芜芫姐,你别说了,我明白,我这就去请大夫。”
二狗子说着,就跑走了。
芜芫让顾锦承将芜菁先放屋里,她将牛车赶到了院中,然后赶紧进了屋,去看芜菁的情况。
芜菁见她进来,面色苍白地看着她,艰难地道:“姐,我没事,不用看大夫了,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钱存着,不用浪费了。”
芜芫听着这话,一阵心酸,可面上却挤出笑容:“傻丫头,就算要存钱,也不在乎这点,人若是连命都没了,存钱还用来干啥?听姐的话,等大夫来了,好好看看,该吃啥药就吃啥药,芜菁早些好,才能帮着姐干活,赚钱,是不是?”
芜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芜芫心里难受,有些忍不住,又怕芜菁瞧了跟着难受,让小励耘照看着芜菁,然后走了出去,坐在了牛车上,默默忍着。
她本没想再哭,她如今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她要坚强。
可当顾锦承走到她面前,眼睛盯着她看的时候,她忽然就忍不住了,她趴到了他的怀中,大哭了起来,手捶打着他的胸前。
顾锦承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不知道为啥,看着她哭,他也好难受好难受。
可他不能告诉她,他怕她知道了更加难受。
他从来没见过她哭的这样伤心的样子,她打他,可并不疼,她听到了她的低喃。
“傻大个,你说为啥啊,他们咋就能那狠心,芜菁都被打成那样了,要是我去迟了,他们是不是要将芜菁打死?他们还算是人吗?芜菁那么乖巧的孩子,傻大个,我害怕,害怕今天芜菁就这么没了”
怀中的身体在颤抖着,他低垂着头,看着怀里的人儿,紧抿着唇,眸光苍茫,什么都没说,就那样搂着她,陪着她。
良久,怀里的人停了下来,就那样安静地趴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动。
瞧见这样,顾锦承有些慌了,他知道,有一种人就会怎么也不动,他立刻拉开她,看到的是一双哭红的眼睛。
芜芫抬头,瞧见他慌乱担心的目光时,忽然就笑了。
大哭一场后,心里舒坦多了,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问他:“我眼睛红吗?”
顾锦承乖乖点头:“嗯。”
芜芫轻轻捶打着他:“都怪你,你要是不过来,我咋会哭?”芜芫抱怨着,语气中却带着娇嗔,像是小猫撒娇似的。
顾锦承霸道地将她揽在怀里,“哭,舒服,憋,难受。”
芜芫觉得她的眼睛又热了。
这个傻大个知不知道自己有时无心说的一句话,却比世界上任何的情话都要动听?
耳边传来一阵动静,芜芫转头,见二狗子带了大夫过来,赶紧离开顾锦承的怀抱,去厨房洗把脸。
二狗子经过顾锦承身边时,盯着面前高大的男人看了一眼,只觉这男人冰冷的有些可怕,于是,立刻转过了头。.
有些事情,她虽懂,然而在爱情方面,她其实是个小白。
前世,她长得虽漂亮,可性格极为孤僻,不是没有追求者,最后都被她高冷的性情吓走了。
真遇到这种情况,她也不知道该咋办。
她明显地感觉到顾锦承搂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耳边是他难受的低泣,身体在无意识地磨蹭着。
芜芫无语望天,这都是咋回事吗?
她看着顾锦承难受的模样,想着这段时间来,她对他的照顾,一咬牙,一闭眼,嘴里念叨一句:“死就死吧。”
和谐大军爬过,此处省略n字
芜芫抬头望天,不去看身边的人,不去听周遭的声音,心中紧张的不行,生怕年幼的小励耘突然闯进来瞧见这一幕,只要想想,芜芫就脸如火烧。
芜芫的一颗心提着,只觉度秒如年,好在小励耘没过来,当那一道**的闷哼在耳边响起时,芜芫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收回手,只觉整个手掌都是酸的,空气中飘散着若有似无晴欲的味道。
身侧的人靠在了她的肩上,她涨红着脸,默默地撑着,良久,她拉开两人的距离,低头,看到自己腰侧有快地方湿了,目光下意识落在顾锦承的衣裤上,果见那里一处湿痕,像是尿了裤子。
想到刚才的情形,芜芫的脸颊热热的。
“快去换件衣服,然后来吃饭。”
“嗯。”顾锦承低头闷哼一声,发泄过后的声音糟糕的性感,芜芫听着心头一跳,只觉浑身像是有电流扫过。
见他杵在那里不动,芜芫没好气地道了一声:“还不快去?”
“嗯。”依旧是一声轻应,却没动,声音隐约有些不对劲。
芜芫皱了皱眉:“你咋啦?”
顾锦承抬眸,双眸迷离间的**还未曾完全散去,迷离梦幻,糟糕的勾人,让芜芫的心狂跳起来。
只是在这样的色彩间,还有几分苦痛,他紧抿着唇,须臾,几乎要哭了:“娘子,病,死。不保护。”
娘子,我生命了,我要死了,以后不能保护你了,咋办?
芜芫:“”
她咬牙,他这个样子,哪里不傻?亏他还口口声声强调自己不傻,她看他分明就是一个傻子,笨蛋!
“不会死。”芜芫没忍住白了他一眼:“那不是病,是正常的生理反应,那样后就没事了。”
顾锦承神色迷蒙地看着她,似乎不能明白她的话。
芜芫有些烦躁:“好了,就当是病,可你现在已经没事了,我给你治好了,还不快去换衣服?”
“哦。”顾锦承应了一声,垂着头,默默朝着外面走去,心里还在想着,他似乎惹娘子不高兴了,不过,娘子原来是神医呢。
走了两步,他突然又停了下来,转头眼巴巴地看着芜芫:“娘子,病了,你治。”
娘子,下回我再得病,你帮我治。
芜芫:“”
鬼才要给你治!.
芜芫刚开口,就听见沈元孝说了一句:“爹,您不问正事,问这干啥,那丫头说不定跑哪里鬼混去了。”
芜芫一听这话就恼了:“大伯,有你这么污蔑自个儿侄女的吗?芜菁咋啦,你心里能不清楚?”
沈元孝一见这情况,害怕芜芫将芜菁的事情说出来,他爹要是知道了这事儿,还不知该怎样说他们,他眼睛一转,立刻冲着芜芫吼了一声:“她再怎样又如何?你可知道,你奶病了!”
王氏病了?
芜芫有些愣。
今天白天的时候不还活蹦乱跳的,咋突然就病了?她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
“奶咋病了?”
“还不是被你给”
“老大!”沈元孝刚说了一半,就被沈老爷子呵斥住了。
沈老爷子看了沈元孝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在芜芫身上:“找大夫看过了,说是心病。你奶说,她丢了一张方子在这里,找不到她的病就不能好。”
沈老爷子说着,眉头皱了皱眉,他觉得这样的理由实在荒唐,可抵不住老伴的哀嚎,只能腆着脸过来了。
芜芫一听这话,心里就笑了,搞了半天,王氏竟然装病打她方子的主意。
“爷爷,芜芫这里实在没有什么方子,不信大可以让大伯来找。”
“沈芜芫,你别装了,快点将方子交出来,不然气死了娘,你就要一辈子背上不孝的骂名!”李氏嚷了一声。
芜芫微微眯起了眼睛,冷笑着看着李氏:“大伯娘,芜芫可真没有啥方子。”芜芫说着,忽然转头看向沈老爷子:“爷爷,我瞧着奶奶这病委实蹊跷,需不需要芜芫去瞧瞧?”
沈老爷子看着芜芫,并没有急着说话。
李氏怕芜芫心里又有啥主意,当即掐了沈元孝一把,沈元孝立刻道:“你去瞧啥?不知道娘不喜欢你吗?你过去了,娘这病还能好吗?快把方子交出来,娘看到了方子,这病自然就好了。”
芜芫斜了沈元孝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老爷子:“爷爷,方子芜芫这里确实没有,不过有一件事情,芜芫倒是想您为芜芫做主。”
芜芫说着,就跪了下去。
李氏夫妇瞧见这般模样,心里暗道坏了,这丫头怕是要将白日的事情说了,开口刚想阻止,却还是慢了一步。
“爷爷,你刚才不是问芜菁在哪里吗?芜芫现在就告诉你,芜菁现在在里屋里躺着呢,爷爷您要不要过去看看?”芜芫说着,就哭了起来。
沈老爷子一见这阵仗,心里咋还能没几分底,立刻就站了起来,要去看看。
李氏推了沈元孝一把,沈元孝立刻去拦老爷子:“爹,这女儿家的房间,您进去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我进我自己孙女的房里看看,有啥不合适的?”沈老爷子吼了一声。他们不拦还好,一拦他更气,这分明就是在心虚。
“爹,芜菁如今也不小了,您这样闯进去有损女儿家的闺誉。”
李氏也帮衬这沈元孝。
沈老爷子气的鼻孔喷火,就在这时里屋门前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爷爷来了。”老爷子转头,就看到了扶着门站在那里面色苍白的孙女,顿时心抽了一下.
第二天醒来时,顾锦承已经去了程大夫家,芜芫隐约记得昨晚的一些事情,想到傻大个真的抱着她放到了床上,她就觉得脸颊热热的。
不过,她没想多久,她还要干活,赚钱养活家人。
经过昨晚的处理,她的手腕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有些酸,却不疼了,她将那药膏拿出来又抹在了手腕上,然后将那药膏好好保管了起来。
这可是傻大个为她准备的东西。
虽然手腕不舒服,可她还是要炒,只是念着她手腕的问题,上午没炒那么多,快到午时的时候,李奶奶回来了,让芜芫意外的是穆春生竟然也跟着过来了,想着这段时间她没炒多少,心里难免有些抱歉。
穆春生知道炒出来的杏仁没多少时,也没说啥,只说今日可以晚些走,于是,下午吃过了饭,李奶奶帮忙炒了几十斤出来,加上昨天的刚好凑够一百来斤。
有了李奶奶的帮忙,芜芫的负担明显轻了不少,芜芫又问了一下杏仁销售的情况,穆春生只说那日剩下的几十斤第二天就卖光了,这些日子总有不少人来问,吵着还要买。
芜芫听了点点头,又将一些销售的方法告诉了穆春生,穆春生听的高兴,没察觉竟然已经天黑了。
穆春生本打算拿了货就走,没想到竟然逗留到了这么晚。
这下,他没法走了,穆春生不走,自然是要和李奶奶回自己家住,芜芫家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当晚,芜芫留了他们在家里吃饭,饭做好的时候,李奶奶提了一句:“锦承小子呢?”
芜芫才意识到顾锦承到现在都没回家。
“昨天他和我说要去程大夫家帮忙,不知为啥到现在还没回来,李奶奶,春生叔,要不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芜芫说着,扯下围裙,就要出门,却听见一阵笑声从门外传来:“好小子,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芜芫出了厨房,就看到了顾锦承,他手里还拎了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
芜芫有些愣,不明白咋回事。
程大夫兴冲冲走到芜芫面前,赞了一句:“芜芫丫头,你挑了一个好夫婿,这小子本事着呢,徒手抓野鸡好兔子。”
顾锦承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芜芫看了顾锦承一眼,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开心,转头笑着对程大夫说:“芜芫挑的自然是好的。”
程大夫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拿起了芜芫的手腕,看了几眼后,然后道:“恢复的不错,看来这小子做的很好,你不知道,昨晚,他跑到我家,可求了我好大会儿,问了好多呢,关键啊,他说话总蹦出那么两个字,可把我急死了。”
芜芫看了顾锦承一眼,脸上的笑容很温和:“给程大夫填麻烦了。您还没吃吧,就留在这一起吃吧。”
“不了,我过来就是看看你的伤,你婶子在家做好了饭,等着我回去呢。”程大夫说着,凑近芜芫耳边低语一句,暧昧一笑:“要不是这小子求我,我才不来呢。”
芜芫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瞧着程大夫要走,从顾锦承手里拿了一只野鸡就要给程大夫。
“不用了,这小子已经给我留了一只野鸡和一只兔子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我看你和芜菁丫头都要好好补补。”
程大夫说着,笑着走了出去。
李奶奶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走了出来,看到顾锦承手里的野鸡野兔时,脸上乐开了花:“这可是好东西!”.
芜芫眉一挑,心中暗道,原来这就是那个黑心掌柜。
庄氏见芜芫不说话,还以为芜芫没见识,不知道云桂斋,于是说着云桂斋多么有名,刘掌柜多么本事。
芜芫默然地听着。
没有人注意到李氏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此刻,李氏的全副心思都沉浸在了十五文一斤上面了,她在心里打着算盘,十五文一斤,差不多四十斤就是一两银子啊。
李氏想着,只觉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闪过,她从不知道这东西这么赚钱,不行,这样的钱怎能全让贱丫头赚去?怎么也要想办法将那方子弄来。
李氏贼眉鼠眼地在院子里瞧,希望能瞧出什么名堂来,可自从前几次的事情后,芜芫已经有了防备,哪里能让李氏看出什么?
庄氏说的,那刘掌柜挺直了腰板,一脸的高傲。
芜芫瞧着,面上一脸震惊,心里却满是嘲讽,等到庄氏说话,芜芫故意夸赞刘掌柜:“刘掌柜好厉害。”
刘掌柜听的自信心爆棚,心里觉得这事儿有戏。
“芜芫丫头,这回刘掌柜可是专程来和你做这生意的,十五文一斤,这可是天价了!”庄氏见芜芫一脸惊疑的模样,心中冷哼,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丫头,这个刘掌柜也真是,咋给这丫头这么高的价格?
芜芫同意地点头,然后脸上犯起了难:“二伯娘,刘掌柜,您给的价格确实是高,只是这杏仁芜芫还是不能卖给您。”芜芫脸上露出一抹苦色。
李氏嚷了一声:“咋地,刘掌柜给这么高价格你都不愿意,你还想要更高吗?”
见李氏插嘴,庄氏皱眉,在她眼里,沈家媳妇除了她自己,全都是乡下人,她面上虽然和和气气的,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觉得他们没教养。
芜芫没理李氏,而是为难地看向刘掌柜:“刘掌柜,我不是嫌弃价格,就是再高的价格如今我也不能卖。”
刘掌柜一听这话,脸色立刻不好了,他就是专程为了这东西而来,如今不能卖了,这是咋回事?
刘掌柜给庄氏使眼色,庄氏给了刘掌柜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笑着问芜芫:“芜芫丫头,你看刘掌柜亲自过来,这也是诚意十足,咋不能卖了?”
“刘掌柜,其实芜芫挺想卖给您的,只是您有所不知,那日我卖给吉祥斋的时候,已经和穆掌柜签了字据,若是我再卖给您,他会将我告到衙门的,我就是个小老百姓,哪里能吃官司?”芜芫说的声色并茂。
刘掌柜瞪大了眼:“竟还有这事儿?”
“芜芫不骗您,若非如此,您价给的这样高,我咋不卖给您?”
刘掌柜心里原本还有些怀疑,也因着芜芫这打消了。
庄氏瞅了一眼刘掌柜的神色,她不想这次白来,况且,来之前她可是给刘掌柜打了包票的,怎能空手而归?
“芜芫丫头,要不,你偷偷地卖给刘掌柜?”
芜芫一听这话,脸色就白了:“二伯娘,这事芜芫可不敢做,芜芫还不想吃官司。”芜芫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庄氏一见这情形,心中满是鄙夷:没用的丫头。
在他人没注意到的地方,芜芫嘴角勾起一抹笑.
沈老爷子一声吼,院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芜芫别过头不说话,心里气的不行。
沈老爷子的目光从院内众人面上扫过:“芜芫说的话有错吗?没错。老大媳妇,我是不是告诉你,这事不成,你将我的话听哪里去了?现在出事情了,反倒怪罪起别人来了,你觉得芜芫不是个东西,我问你,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李氏听了老爷子的呵斥,心里不满极了,嘴里小声嘟囔了几句,却不敢大声反驳,见老爷子话说完,然后哭着道:“爹,我当时也就想着这事儿若是成了,咋家能赚不少钱吗?谁知道”她看了芜芫一眼,后面的话没说:“爹,您若是不管这事,那真的是要逼死儿媳啊!”
李氏说着,嚎啕大哭了起来。
沈老爷子心里烦,掏出了烟嘴,塞了烟草进去,吧嗒吧嗒抽了起来,片刻后,他道:“老二媳妇,明天你就带着老大媳妇去镇上一趟,将这字据上的事儿解除了,老大,你跟着一块儿去。”
庄氏听了这话,满目震惊,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李氏道:“爹,这事儿不成,我们签字据的时候可是说好的,若是谁毁了约定,那可是要赔一百两银子的!”
院子里所有人都震惊了,芜芫心里也有些惊讶。
她惊讶的不是毁约赔款,而是竟然赔这么多,只怕就算王氏有,也绝对不会拿出来,这么多的钱,跟要了她的命有啥区别?
沈老爷子没说话,屋里的人也不敢多言,须臾,老爷子看了庄氏一眼:“这事儿真的?”
庄氏点点头:“字据上写的明明白白。”说着,她给李氏使了一个眼色,李氏立刻掏出了字据交给老爷子。
老爷子曾做过掌柜子,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一眼就看了明白。
庄氏见老爷子看了字据,眼睛一转,于是道:“爹,其实这事儿也不难办。”
老爷子抬头看庄氏。
庄氏扫了芜芫一眼,然后说:“芜芫丫头不愿白拿出方子,我们可以买过来。”庄氏说着,看向芜芫:“丫头,二伯娘知道你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也不愿看着你大伯娘去送死对不?不如这样,我们拿十两银子买下你手里的方子,你看如何?”
在庄氏心里,芜芫就是个没见识的丫头,她觉得,十两银子对于芜芫来说,恐怕都是天数,她给她这些银子,她只怕都要欢喜坏了。
芜芫心里却冷笑不止,这个庄氏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可她现在没心情跟这些人争吵,越吵只会越气。
芜芫转头,看向沈老爷子,深呼吸一口,咬牙道:“爷爷,这个家除了您,芜芫都不在意,今天,只要您一句话,芜芫全部照办,绝无二话。”
只是,若您当真要了方子,以后,她就算是彻底和老沈家断了。
李氏说,今天她若不将方子交出来,就是逼着她去死,可又有谁想过,若是她交出了方子,他们家以后的日子又岂会好过?
沈老爷子身体一怔,他看着安静站在那里的孙女,心疼的无法呼吸,他不想对不起这个孙女,可是他除了是她的爷爷外,还是一家之主!
“芜芫丫头,对不起。”
沈老爷子说着,垂下了头,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那一刻,芜芫笑了,却比哭还难看。.
芜芫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穆春生引着去了仓库,一进仓库,芜芫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香味,那是各种大料混合的味道,芜芫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迅速找到了堆放大料的味道,打开几个袋子一看,心里有些激动:“春生叔,这是”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是啥,只是前些时候,我有个南方的朋友运了这些东西过来,让我看看能不能帮忙卖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这些对人身体有没有害,一时就没敢动,于是堆放在这里,刚才听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你可能用得上这些东西。”
“春生叔,这些可真是太有用了。”若不是还记着家里有个大醋缸,芜芫非激动地抱住穆春生不可。
这里面堆放着的除了她想要的八角,竟然还有麻椒,小红椒等等一些现代随处可见的大料,她数了一下,大概有七八种之多。
“春生叔,这些东西您都卖给我吧,至于价钱”芜芫眼睛一转,眸光中闪着狡黠:“就用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来换,如何?”
穆春生愣了一下,然后呵呵大笑起来:“你这个丫头,鬼着呢。”
芜芫不好意思笑了。
之后半个时辰,芜芫将这些大料的用法告诉了穆春生,并替他想了叫卖的方法。
因着这些东西大多数在这里没见过,人们初来乍到自然不敢用,芜芫就跟穆春生说,让嫂子做菜的时候加点,最好这几日多请几个镇上的朋友去家里做客,不用刻意推荐,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在炒菜的时候加了这些东西,若是朋友要,就少给点。
首先在朋友圈里打响了名声,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会产生效应,过个几日,才开始卖这些东西,卖的时候找人在旁边当场做菜,加点这些大料进去,香味出来了,自然有人问,这个时候若是有熟人说上两句,效果定然更好。
芜芫还给穆春生出了其他的主意,这些大料可以直接推荐给镇上的酒楼,那里才是真正大销量的地方。
穆春生听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的状态。
“芜芫丫头,你咋来的这些鬼点子?”
芜芫对穆春生眨眨眼:“春生叔,芜芫这可是好点子,怎能算是鬼点子呢?”
穆春生笑了笑:“不过,你春生叔我也是见过世面的,尚且不知道这些东西,你是咋知道这些东西能当酌料用的?”
芜芫的心里一咯噔,自己怕是说的太多,惹来怀疑了。
芜芫眼睛一转,立刻挠挠头,有些羞赧地笑了:“春生叔,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不过,自从死了一回后,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叔,您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否则村里人会以为我被鬼附身了!”芜芫说着,紧张地抓着穆春生的手。
穆春生并不太信这话,不过,他以为芜芫不愿讲,也就不多问了:“放心吧,这事儿我不会说。待会儿我就让伙计将这些酌料放到你的牛车上,你先带回去,然后我修书一封,让我朋友再弄些过来,等到下批货再到的时候,估计我这宣传效果也就到了。”
“那芜芫就谢过叔了,家里我不大放心,就先回去了。”芜芫说着就往外走。
穆春生想了想,喊住芜芫:“丫头,有啥事就跟叔说,能帮的叔一定帮,一个女娃撑起一个家不容易。”
芜芫眸光晃了一下,真心笑了:“谢叔,芜芫知道了。”说着,芜芫掀开帘子走了过去。.
沈家这些人来,自然是为了方子的事情。
芜芫并没急着将方子给他们,而是让李奶奶去请了族长以及村里几个有名望的长辈来做个见证。
王氏对芜芫这种做法极为不满,嘟囔了几句,当着外人的面却不敢太过泼辣。
芜芫当着大家的面,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并表示愿意二十两银子卖方子,然后也将其中的厉害关系说了,并表明,方子卖了以后若出任何事情都不关她的事。
李氏听了,有些不信芜芫的话,当即嚷了一声:“谁能证明你给的就是真方子?”
为了证明方子无误,芜芫答应等事情确认之后当着大家的面,做了一次炒杏仁,李氏才发现心来。
芜芫要求立字据,王氏有些不乐意,李氏心里急着要到方子,自然催促着同意,王氏也就摆手同意了。
签字按手印的时候,芜芫要求除老爷子外,沈家几个长辈都要按上,王氏虽然嘟囔这嫌麻烦,最后还同意了,不过到了庄氏的时候,她有些不乐意。
芜芫看了庄氏一眼,知道庄氏是个精明的,她若是不按,日后出了事,也和她没关系。
不过她精明,王氏也不是傻子,只怕以后这分成的事情也轮不到她,不过那都是老沈家的事情了,与她无干。
签了字据,拿了银子后,芜芫准备做一遍给众人看,王氏明显是个有心机的,怕村里别人知道,刻意屏退了旁人,只留了李氏和她在厨房,瞧着这模样以后怕是指望李氏来炒。
芜芫琢磨出了王氏的意思后,心中冷笑,李氏怕不是那等勤快的主。
芜芫做了一遍,王氏瞧着和方子上面的方法无差,又尝了尝味道,也不错,于是点头同意了。
做完这些事,王氏就要带着人离开,却被芜芫喊住了。
芜芫拿了十两银子出来,走到了王氏的面前:“芜芫退婚的时候,曾借过奶五两银子,当时芜芫说了,会还给您十两,这十两还你,以后,芜芫就不欠您钱了。”
王氏听了这话,差点没翻个白眼气晕过去。
真是好样的,竟然拿她的钱来还给她!
不过,谁会跟银子过不去,王氏当即冷哼一声,收了钱,眼睛一转,又道:“我记得还有十两银子的孝顺钱呢?”
妈的,这个王氏还真不要脸,竟然想一下全收回去,休想。
芜芫在心里暗骂,脸上却笑的灿烂:“奶,芜芫很穷,那十两银子的孝顺钱暂时没钱给您,再说了这时间不是还没到吗?等到了时间,那钱自然会还你!”
王氏闻言,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气晕过去。
她刚才可是给了她二十两,现在她竟然说没钱,她以为她瞎啊!
“卖方子不是还剩十两吗?沈芜芫,你说这话,不是把我们都当成傻瓜吗?”王氏刚想说话,就听李氏吼了一声。
芜芫扫了李氏一眼,很想说,嗯,没错,我就是把你当成傻瓜。
“大伯娘,我前些时候借了李奶奶一些钱,这钱,我是要还给她的。”芜芫睁眼说着瞎话。
李氏气闷,最后啥也没说,眼睛一转,扫到院子里堆着的杏核时,有些眼红,这丫头究竟是咋做到的?怎在这么短时间收集到那么多杏核,而他们咋就收了那么点?
李氏眼睛转着,心里打起了其他的主意,忽然,她一笑,朝着那杏核扑了过去:“芜芫丫头啊,你这院子里堆得都是什么啊?”.
第二天,芜芫一早醒来,就瞅见了穿戴整齐的顾锦承,眼尖地看到了衣衫上有划破的痕迹,鞋子上还沾了泥土,眼圈四周黑沉沉的,她只当没看见,用了早饭后,就催促着他去程大夫家帮忙。
程大夫正在院中晾晒草药,转头瞧见一个傻大个站在身后,差点没将心脏吓出来:“臭小子,你走路咋没声音呢?”
顾锦承瞅了程大夫一眼,抿唇:“有。”
程大夫瞪大了眼,想要和眼前人理论,又想,他犯得着和一个傻子置气吗?
他指了指屋里,没好气地道:“进去躺下吧。”
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又有些叹息,那臭丫头也真是的,竟然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他,想到昨天的情况,他就有些气闷。
他想着,收拾草药的动作难免重了些,嘴里还嘀咕着,他往身侧挪了两步,忽然撞在了一人身上,转头刚想呵斥一声,却看是顾锦承,立刻瞪大了眼睛:“你咋还在这里呢?我不是让你进屋躺下吗?”
顾锦承揉揉酸涩地眼睛,打了一个哈欠,闷声道:“帮忙,干活。”说着,就要去帮程大夫晒草药。
程大夫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翻了一个白眼,一跺脚,拉开顾锦承:“我的祖宗嘞,就当我求你了,你就别添乱了。”
顾锦承迷惑地看了程大夫一眼,“不是。”
不是祖宗。
程大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锦承话中的意思,当即嘴角抽搐,是哭也不得,笑也不得。
他又听到顾锦承道:“干活,不躺,娘子说。”
程大夫气的双手叉腰,猛瞪着他:“你娘子让你干活,你就干活了?再说了,还不是你娘子呢?就一口一个娘子了,真不害臊!”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顾锦承摆弄草药的手顿在了那里,转头眸光定定地看着程大夫。
程大夫觉得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人不寒而栗,有种莫名的恐惧从心底升腾起来,那一刻,他竟然有种窒息的错觉。
他以为眼前的人要发怒了,以他高大的身形,他还有活路吗?
然而片刻后,面前的人又收回了目光,抿唇道:“很快就是。”
彼时,程大夫觉得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傻子,而是一个能够扛起一个家的男人!
他想到这段时间以来,面前人无论怎样辛苦都苦苦支撑着,一时心里又有些莫名的感触。
他叹息一声,气冲冲拉着面前的人朝着屋内走去,一把按在了小床上:“你真当自己是神仙啊?白天干活,晚上不睡觉?我告诉你,再这样下去,你谁都别想娶,你的漂亮娘子只会嫁给别人,你就抱着棺材过日子吧!”
顾锦承听了这话,慌了。
他虽然不明白啥叫抱着棺材过日子,可却听明白了,他的娘子要嫁给别人。
“不!”他低吼一声,面目有些狰狞:“娘子,我的!”
程大夫被他吼得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没好气地道:“想娶你娘子,就给我好好睡觉,你都不晓得,为了替你隐瞒,我多辛苦,那丫头多聪明,差点就看出来了,要不是我想了这样的主意,以你来我家干活为借口,你做的事,迟早要被那丫头知道。”
程大夫恶狠狠地道,说谎也不脸红,正在炒杏仁的芜芫忽然打了一个喷嚏,皱了皱眉。
“不要娘子知道。”顾锦承慌乱地拉着程大夫的手。
“那你现在睡不睡?”
顾锦承没说话,立刻乖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看着已经躺下的顾锦承,程大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小样,还对付不了你?.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王氏骂完,似乎也意识到她骂错了话,神色间有些不自然。
芜芫沉着脸看着王氏:“奶,您怎样骂芜芫都行,您是长辈,芜芫敬您,不能与您计较,可若是牵扯到芜芫的父母,芜芫可就不依了。”
就算是前世,她心里虽然埋怨父母不关心她,可却没恨过,那是他们要过的生活,是他们的选择,她最多就当做没有他们。
更何况是今生?
沈元义有多疼她,那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命都给了几个儿女,她虽然没有见过芜芫的娘,可是在芜芫的记忆中,她娘是个很温柔贤惠的母亲,只要想到她娘,她的心都是暖的,她怎能容许王氏这样诋毁她的父母?
王氏本来是有些后悔的,可听芜芫这样一说,心中的怒火瞬间就升上来了:“我骂你狗杂种怎么了?我不仅要骂你,还要骂你娘,你娘就是个扫把星,n货,要不是你娘,老三咋会不听我的话?”
芜芫紧咬着唇,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眸光有些阴冷。
李奶奶在一边瞧着,也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对,呵斥一声:“王氏,你咋能说这样的话?丫头娘在世的时候哪点对不住你了?”
“李婆子,你个臭不要脸的,我骂自己的孙女与你有啥关系,闲的没事在这里管闲事,难怪你大儿子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活该,报应!”王氏的话越说越难听,李奶奶也被气的不轻。
她的大儿子去参军,这些年杳无音信,本来就是她心中的痛,王氏这根本就是在往她伤口上撒盐!
“奶,你今天竟然将话说到这里,那我就与你说道清楚。”芜芫压下心中的怒火,傻大个不在,若真是打起来,他们根本不占优势,她伤了倒是没关系,她怕李奶奶还有芜菁和小励耘受伤。
她已经不指望王氏会念着祖孙情了,但凡她心里还有一点这样的情分,也不会做出这些事情,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我娘清清白白,奶你可不能污蔑,你那样骂我,那我爹又算啥?奶,你可别忘了,爹也是你生的,你那样骂,岂不是在骂你自己?”
“你”王氏瞪眼。
可芜芫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李奶奶住在这里,是我请来的,这我早先说过,她不曾占过我任何便宜,再说了,我们家这个样子,有啥便宜可占的?真要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李奶奶的便宜。”
“还有吉祥坊的事情。我卖东西,想要卖给谁家,那是我的事情,与李奶奶无关,扪心自问,杏仁这笔生意,我们做的公平,并没有吃亏。奶,你刚才说我吃里扒外,然而,但凡你们能对我们好点,我会吃里扒外吗?”
芜芫说着,深呼吸一口气,低吼一声:“奶,你说那句话时,可曾摸摸您自个儿的良心,您有将我们当成您的孙子孙女吗?”
她说着,苦笑一声:“怕是在你心里,我们不过是赚钱的畜生罢了!”
一句话落,芜芫的身体晃了晃,脸都喊红了,这话她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碍于身份,今天说出来,心里畅快多了。
王氏听得一愣一愣的,片刻之后,颤着手指着芜芫,一脸难以置信:“你、你这是在戳我心窝啊,哎呦喂,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娘的!
这一群人分明就是土匪!
芜芫心里有气,赶紧追上去,李奶奶和芜菁励耘还在屋里呢,她怕他们吃亏。
芜芫进屋的时候,刚好瞧见王氏甩开芜菁,她眼疾手快上前抓住了芜菁,避免了芜菁摔在地上,转头的时候,就见沈骁文将李氏放在了床上。
瞧见这情形,芜芫心里气的不行。
他们将这里当成啥地方了?他们家吗?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氏就气冲冲地吼了她一声:“臭丫头,没看你大伯娘晕过去了,还不快去请大夫?”
“奶,让芜芫去请大夫也行,不过,大伯娘不能放在这里。”芜芫态度坚决,她可不想自己的地方染上了李氏的血。
王氏听了,立刻瞪大了眼:“沈芜芫,你啥意思?”
芜芫不急不忙地道:“奶,这可是我的屋,大伯娘要是死在了这里,多不吉利。”芜芫话落,李氏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沈芜芫,你啥意思?你敢咒我?”
芜芫见李氏竟然站在床上,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心里想,这下好了,等李氏走了,还得洗床单。
“大伯娘瞧着活蹦乱跳的,我看啊,也不用去请啥大夫,那伤也没多严重。”
李氏一听这话,才想起自己还在装晕,立刻就捂着额头嚷嚷了起来:“哎呦,我的头好疼,我怕是不行了,骁文骁勇啊,你们可要记得,若是你娘真是死了,一定要给你娘报仇啊”
芜芫在心里将李氏暗自鄙夷了一番。
“臭丫头,还不快去请大夫?”王氏瞪眼。
芜芫并不着急:“奶,芜芫去请大夫也行,可这医药费”
芜芫还没说完,就被李氏打断:“不是你付,还想谁付?”
芜芫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李氏,没有动的意思。
“芜芫丫头,你这啥意思,伤了大嫂,还想不认账?”蒋氏插了一嘴,她若是不说话,王氏回去后准会修理她,否则她才懒得管这事儿。
芜芫轻笑:“四婶,这话您可说错了。大伯娘这伤可不赖我,是她自己往墙上撞的。”
“沈芜芫,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笑我愚蠢!”李氏吼了一声。
芜芫瞅了李氏一眼。
没错,我就是笑你愚蠢,咋滴?
“你”李氏气的又要打芜芫。
顾锦承瞅见这情形,往芜芫身边站了站,挺了挺胸膛,冷着一张脸,吓得李氏一怂。
“若不是你,我咋能受伤?”
“大伯娘,您这话可真好笑,若是每个来芜芫这里找茬受伤的人,芜芫都要给她看病,那芜芫还要活吗?”
“别说这些废话,你大伯娘的伤,你请不请大夫来看,给不给治?”
芜芫摊手,说了一句让几人气的呕血的话。
“芜芫很穷。”
言外之意,不好意思,不给。
“沈芜芫,你这个白眼狼!”李氏骂了一声。
王氏瞪了李氏一眼,转头将目光落在了芜芫身上。
“你不给也行,这事儿我们也可以不追究,那就将剩下的炒杏仁的方子拿出来吧。”王氏说着,整理着衣衫,那模样像是说的再平常不过的话似的。.
“沈芜芫,你”赵之彦愤怒。他似乎没有想到一个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敢如此说他!
“赵公子,芜芫说的有错吗?”芜芫看着赵之彦,目光丝毫不避让。
赵之彦想要扯过芜芫的手臂,被芜芫闪身躲开:“赵公子,再过一段时间,你可就要娶莲花姐了,而我也有了未婚夫,还是莫要做出过分的举动。”
芜芫想,若是他还算是一个合格的人,就不该来招惹她。
只是,显然她高看了赵之彦。
赵之彦不但没有躲开,反而靠的更近,伸手就要去拉她,“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还要和我保持距离?沈芜芫,你觉得有必要吗?”
就在赵之彦的手要抓住芜芫的手臂时,只听咣当一声,一个强而有力的拳头砸在了赵之彦的脸上:“娘子,我的,别人,不能碰。”
赵之彦被一拳挥了过去,芜芫落在了顾锦承的怀抱中,可此刻的芜芫却来不及顾及这些,她在惋惜自己洗的床单,怕是要重洗了。
“傻大个,你咋能将床单扔地上呢?我可告诉你,弄脏了,你去洗。”芜芫抬起头,颇为责备地看着顾锦承,小女儿姿态十足,看起来更像是娇嗔,那模样像是将赵之彦当做空气似的。
女子娇俏的模样,从赵之彦的眼前闪过,看的他眸光一晃,曾几何时,这女子见到他时,也会如此,可现在
只要想想,她竟然对着别的男人露出这般模样,赵之彦就嫉妒的发疯。
“沈芜芫,你个不要脸的女人!”
赵之彦的声音,将芜芫拉了回来,芜芫对着他皮笑肉不笑:“真是不好意思,赵公子,芜芫没空陪你了,芜芫现在要去监督傻大个洗衣。”
“沈芜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赵之彦瞅了顾锦承一眼,低吼一声:“你整日和一个傻子厮混在一起,你在葬送自己一辈子,只要你说你后悔了,你想嫁的人是我,我现在就去退婚,我不在乎你清不清白,我一样娶你!”
芜芫正要离开的身形一顿,转头看着赵之彦,目光中满是嘲讽:“赵公子,亲事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一场儿戏吗?说退婚就退婚?就算你不在乎芜芫的清白,芜芫还是要说句不好意思。”
芜芫说着,收起脸上的笑:“赵公子私生活混乱,可我沈芜芫有洁癖。对不起,芜芫从没有捡别人破鞋的习惯。”
赵之彦一脸惊愕,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芜芫会说出这话,待得反应过来时,就要追过去,却被顾锦承挡开。
顾锦承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之彦,面无表情地道:“弱,不行,滚。我强,娘子,我的!”
说完,又给了赵之彦一拳头,然后正气凛然地转身,捧着盆,拉着芜芫的手,朝着溪水边而去。
身后,赵之彦的神色古怪极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芜芫捧腹大笑,整个人靠在了顾锦承的身上:“傻大个,那小子恐怕这辈子都走不出你的阴影了!”
试问一个有自尊的男人,谁能忍受被一个傻子鄙视弱和不行?
嗯,尤其是不行!
顾锦承一脸不解地看着芜芫,可他见芜芫笑的开心,旋即也跟着笑了。
虽然他不明白娘子的话是啥意思,可只要娘子开心就好.
又过了两日,老沈家那边没人来寻过麻烦,只是这样诡异的安静,让芜芫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要出些啥事。
临近午时的时候,芜芫出门倒水,忽然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将手里的木盆放在地上,就朝着沈元义扑了过去:“爹,您咋回来了?”
将近两个月不见,她爹瘦了不少,黑了不少,可看着更结实了。
沈元义见到女儿,紧张地打量着芜芫,“芜芫,你没事?”
芜芫觉得他爹这话有些奇怪。
“爹,我能有啥事?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元义抿唇,“进屋再说吧。”
他拉着芜芫,就要往屋里走去,可还没走到院子里,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三叔,爹让你过去。”
沈骁勇的目光从芜芫的身上扫过,然后看向沈元义。
芜芫隐约明白了咋回事。
“爹,你咋回来的?”
“有人说你出了事,所以我急匆匆赶回来了。”沈元义说着,原本有些迷惑的目光渐渐清明。
芜芫听了,在心里将老沈家的一群人暗骂了一遍,逼迫她不成,于是将她爹搬回来了吗?
芜芫转头看到沈骁勇,当即没好气地道:“爹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的,一定累了,有啥事稍后再说,爹现在要休息。”
“这哪能?”沈骁勇一听这话就不干了,他也不管芜芫,直接对沈元义道:“三叔,爹让你快点过去,奶要不行了!”
沈元义愕然抬头。
芜芫听了这话也是一惊。
“骁勇,你这说的啥话?”
“三叔,我没骗你,你快来吧。”沈骁勇说着,怕说露了嘴,说完就跑了。
沈元义想问清楚也没来得及。
芜芫瞅着沈骁勇慌张离开的身影,眸光闪了闪,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她正想着,就听她爹问她:“芜芫,你奶咋啦?”
芜芫也没瞒着她爹,将前几日的事情说了。
沈元义一听这话,愣了一下,立刻朝沈家大院而去,芜芫想拦着,却晚了一步,她有些担心她爹吃亏,一跺脚,转身进屋,拉了傻大个就朝着沈家大院而去。
芜芫刚到院门前,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的叫骂声。
“老三,你还回来干啥,咋不让你那好闺女将娘气死才回来?”
“老三,娘变成这样,可都是你那好闺女打的,若不然娘咋会卧床不起?娘这么大年纪了,哪里禁得住她那么一推。”
芜芫走进院内,踏进屋里,一眼就瞅见了被众人围攻的沈元义,当即心里气的不行。
她爹实诚,他们说这话,根本就是在欺负她爹。
“大伯,大伯娘,你们怎么说话的?奶变成这样,与爹没有半点关系。”
“那你呢?”李氏嚷了一声。
芜芫看了王氏一眼,也懒得和李氏狡辩:“奶的情况有请大夫来瞧吗?”
“咋能没请大夫?可大夫说了,娘恐怕活不了几日了。”沈元孝说着,摸了一把鼻涕,忽然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芜芫:“都是你这个臭丫头,若不是你,娘咋会变成这样?今日我就让你偿命!”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老三,你一向孝顺,今天娘变成这样,可都是这个丫头害的,你今天若不教训这个丫头,你对得起娘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沈元义转头,看着王氏,神色木然:“娘,那钱您若嫌少,往后儿子挣了,再给您,您就莫要为难孩子了。”沈元义说着,绝口不提方子和磕头的事情。
他的性子虽然软了些,却也不会任由他人随意欺负自己的孩子,老牛护犊的心他还是有的。
王氏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老三,你说这话啥意思?啥叫我为难孩子了?敢情我差点被他们害死了,还是我的不是了?银子银子,你能赚多少银子?我不要银子,就要方子!老三,你今日若是不将方子给我,那就是要了我的命!我看你以后还咋有脸活!”
王氏恶狠狠地道,这话虽然是冲着沈元义说的,可眼睛却盯着芜芫呢,摆明了是说给芜芫听的。
芜芫在心里暗骂王氏不要脸,竟然拿她爹逼迫她,可她已经交过一回了,咋能继续忍气吞声?
“奶,您这话恐怕说的不对吧,这事情真要传出去,还指不定是谁没脸活呢。”芜芫说着,也不管王氏,转头拉着她爹道:“爹,既然奶没啥事,我们就回去吧。”
她才不想和这一家人理论。
沈元义也不想待在这里闹下去,点头同意,几个人准备离开。
王氏见此,哪能愿意?
她一咬牙,怒吼一声:“你们要是敢踏出这里半步,今天我就撞死在墙上!”
沈元义皱眉。
芜芫撇嘴,她才不信王氏真的会撞,她那样怕死的人,每天可都盼着长命百岁呢。
王氏见自己的威胁没有任何用处,心中恼的不行,当即吼了一声:“老大、老四,我死后,你们一定要告诉你爹,是谁逼死我的!”
芜芫并没有将王氏的话当真。
“咚”的一声,从身后传来,芜芫震惊了,转头就看到王氏额头撞破了一个血窟窿,躺在那里申银。
沈家众人都震惊了,似乎谁也没有料到王氏会真的撞。
沈元义在愣了片刻后,立刻跑了过去:“娘,您这是干什么?”
沈元孝和沈元忠被沈元义的惊呼惊醒,反应过来后,一人推开沈元义,一人上前去看王氏的情况。
沈元义差点摔倒在地,幸好顾锦承眼疾手快的扶住,瞧见这一幕,芜芫心里有些恼,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沈元孝吼了一声:“老三,你就是这样对待咱娘的?娘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你,将你养育成人,你的良心哪去了?被狗吃了?”
沈元义被骂的面色沉痛,目光落在王氏的身上,有些担心。
沈元孝说着,还瞅了芜芫两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芜芫低垂着头,没说话,只当没看到沈元孝的目光,真正没良心的人究竟是谁,众人心知肚明,在这个沈家,只怕没有比他爹更孝顺的了。
“大哥,别说这些了,还是先请大夫给娘看看吧。”沈元义说着,看向芜芫:“芜芫,快将程大夫请来?”
芜芫还没来得及应下,就听李氏吼了一声:“不行,她不能离开,除非她交出方子。”
芜芫抬眸,目光嘲讽地看着李氏,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方子。
“大伯娘,您对奶还真是孝顺呢?”.
十一月末的时候,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一家人坐在屋内烤火,距离王氏撞墙的事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老沈家那边没再来闹过,过的还算舒心。
昨日芜芫算了一下手里的钱,这两个月赚了有十五两银子,加上之前剩下的五两,她手里如今有二十两的存款,若是刚来那会儿,这么多钱,她想都不敢想。
芜芫想着,过年的时候,拿出五两给李奶奶,感谢她一直以来的帮忙,然后多储备些东西,今年过个欢欢喜喜的年,越想芜芫越开心,也不知怎的,忽然就谈到了沈莲花的亲事。
沈赵两家择了日子,赵之彦会在腊月初八迎娶沈莲花过门。
李奶奶话已经开了头,才意识到似乎不太适合谈这样的话题,下意识去看芜芫的脸色,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顾锦承依旧低着头烤火,只是耳朵却竖了起来。
芜芫见李奶奶话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转头笑着看着李奶奶:“奶咋说着说着就不说了?”
李奶奶见芜芫像是真的不在意似的,于是放开了说:“说来也是可惜了,若不是当初一些事情,初八出嫁的可就是丫头了。”
芜芫轻笑摇头:赵之彦那样的人不嫁也罢!
“奶,您说啥话呢?咋就可惜了呢?”
“赵家小子前段时间考了秀才,莲花丫头嫁过去可就是秀才娘子了,若不是那些事,该是你享福才对。”
李奶奶说着,纯属感叹,也没多想。
“秀才娘子有啥好的?若是日后真的为官为相。整天应付那些矫揉做作的官家小姐夫人,还没有做一个乡间小妇来的自在快乐,再说了,考了秀才,就一定便能当官吗?”
芜芫不在意地说着,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丝毫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日,她真的过上了那样的生活,只是那时,她却不能如现在说的这般淡然。
终究是人不同!
李奶奶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抚掌而笑:“丫头说的是,还是丫头看的透测。”
芜芫笑着,眼尖地扫到了某个竖着耳朵听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再说了,别人就算再好,哪里比得上傻大个?”
偷听的某人忽然红了脸,垂着头,害羞地不敢抬起来。
李奶奶瞧见了摇头笑了。
屋内忽然想起小励耘脆脆的声音:“锦承哥,你的脸好红哦。”
一听这话,李奶奶笑的更大声了。
“真是没用的小子,不过就被夸了两句,竟然还脸红了。”李奶奶说着,看向芜芫:“丫头,你说的是,纵然别人千般好,哪里比得上咱的锦承小子。不过啊,锦承小子,你何时将芜芫这丫头娶走啊?”
李奶奶不过是开开玩笑,顾锦承听了这话,脸色却一白,忽然站了起来,朝着另外一间屋子走去。
李奶奶见此,神色一愣:“锦承小子这是咋回事?”
芜芫也有些疑惑。
“我去看看。”
芜芫说着,站了起来,朝另外一间屋子而去,刚刚走到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些动静,她掀帘而进的时候,顾锦承脸上扫过一抹慌乱,赶紧将什么藏在了被子里,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床上。.
沈家众人愣了。
“老大,你这是干啥?”王氏说。
沈元孝哭着抬起头,看了王氏一眼,然后又无力地垂下头:“娘,钱没了”
王氏惊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眼睛瞪得极大。
沈元孝哭着将事情的经过说了。
原来前些时候,沈元孝去送货的时候,听见刘掌柜和一个朋友商着做生意,沈元孝当时随便插了几句,听着那生意多么多么赚钱,当时就心动了,然后刘掌柜就随口问他要不要加入,沈元孝一听这么赚钱,于是就答应了,然后将随身带着的给沈莲花置备嫁妆的二十两银子,还有送货得的银子都给了刘掌柜。
回家之后,他也没说银子去哪里了。
李氏和王氏问起置备嫁妆的事,他就说朋友正帮忙弄,问及送货的银子的事情,他就说月底给。
他心里打了好算盘,只是这样一拖就是一月,要不是方子被骗,沈元孝还稀里糊涂什么都不明白呢,更甚至全家人都被他蒙在了鼓里。
王氏听了这话,恨不得操起棍子将他打死,李氏也恨的不行,扑上去就打沈元孝。
沈莲花跌坐在了地上,神色有些怔怔,片刻后哭了,屋内里瞬间吵闹了起来。
芜芫看着眼前的闹剧,已经习以为常,更甚至,沈元孝会做这样的事情,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莫说是沈元孝,就算换做李氏,恐怕也会这么做。
“够了,都别闹了!”沈老爷子吼了一声,镇住了所有人。
李氏也哭着安静了下来,芜芫想了想,扶起了沈莲花。
说来,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沈元孝哭着跪在地上,心里悔的不行,一个劲扇着自己嘴巴,骂自己不是人,竟然连女儿的嫁妆钱都动。
芜芫沉默地看着,啥也没说,今儿这事儿,她管不了。
沈老爷子抽了两口烟,然后看向王氏:“去取二十两银子,重新给莲花置办嫁妆。”
“说的这样轻巧,二十两银子是说拿出来就能拿出来的?也不问问老大坑了多少银子,再说了,就算拿出来了,莲花初八就成亲了,现在去置办嫁妆,哪里还来得及?”
王氏说着,不太想出这个冤枉钱。
“娘,那莲花的事儿您还能就不管了?”李氏哭着说。
“那是你女儿,害了她的是你相公,这事儿你不管谁管?”
“我女儿,我相公,你咋不说还是你儿子呢?”李氏头回顶撞王氏,也是气急了。
“李氏,你和谁说话呢?”王氏吼了一声,李氏转过了头:“你不是有私房钱呢?咋不拿出来给你女儿置备嫁妆?”
“娘,您说这话,我可不爱听,我的钱可不都交给您了?哪里还有?”
“李氏,你别糊弄我,真当我不知道是吗?”
“好啊,你这个臭婆娘,竟然背着我藏私房钱,看我不打死你!”沈元孝嚷了一声。
屋里瞬间乱了起来。
沈莲花忽然推开她的手,走了出去:“够了,都别闹了。”她说着,抬头看着王氏:“奶,就当莲花问您借二十两,等莲花出嫁后,再还您,可好?”
这一家子人,着实让她心寒。
王氏哼了一声,显然不相信沈莲花能还得起。
沈莲花深呼吸一口气,看向王氏:“奶,别忘了,我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将来说不定还是举人娘子,状元娘子,您说我能不能还得起?”
芜芫瞧着沈莲花,总觉得今日的她有些不一样了.
“小丫头。”芜芫嗔了一声,芜菁嘿嘿一笑,低头继续缝嫁衣。
不知过了多久,芜芫抬头时,发现芜菁已经睡着了,看着妹妹在那里小鸡食米的模样,芜芫有些心疼。
她活动了下酸疼的腰,走了过去,将芜菁手里的针和嫁衣拿到一边,然后抱着她放在了床上,盖好了被子。
然后坐回原位,又缝了会儿,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刚想活动一下,忽然听见外面有些动静,芜芫心中一惊,立刻擎着灯,出门去看看,隐约觉得墙角似乎有什么动静,于是喊了一声:“谁在哪里?”
那人似乎被惊了一下,连忙翻墙跑了出去。
芜芫下意识想追,却迟疑了一下,没追出去,她一个女孩子毕竟不安全。
她想,可能是个毛头小贼,既然被吓走了,这事就算了。
芜芫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并没有什么动静,就回了屋子,继续缝着。
早晨的时候,芜芫是被一阵嬉笑声吵醒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芜菁一脸歉疚的神情。
“姐,对不起,我昨晚竟然睡着了。”
“说啥傻话呢?这有啥对不起的,我们不过是帮别人弄这些,没必要玩命,累了就该休息。”芜芫怕芜菁瞎想,转移话题:“外面发生啥事了?”
“哦,我差点忘了,锦承哥回来了,而且还”
芜菁的话还没说完,芜芫已经赤着脚,跑了出去。
芜菁瞪大了眼,她还是头一次见她姐这样焦急的模样。
芜芫跑到院子里的时候,刚好瞧见顾锦承和小励耘蹲在墙角,似乎在逗弄着什么。
“傻大个!”
听到芜芫的喊声,两人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刻站了起来,小励耘的手背在了身后。
顾锦承瞧见芜芫时,眼睛一亮,几天没见,顾锦承的模样有些邋遢,只是那双眼睛像是更加漂亮了似的。
当他瞧见芜芫竟然赤着脚跑出来时,立刻皱起了眉,赶紧跑到了芜芫身边,将小励耘抛在了脑后,小励耘站在那里,却不敢动一下,心里有些泛苦。
锦承哥,你咋能说跑就跑呢?
“脚,凉。”顾锦承才说了两个字,就将芜芫抱到了怀里,用外衫将她整个人裹住。
芜芫本就生的娇要不是她一个劲的强调,估计整个人都要被她包起来。
瞧着他的举动,芜芫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心里却暖暖的。
“傻大个,这几r你都去了哪里?”
明知他不会说,她还是想问。
果然,他什么都没回答。
宁愿啥都不说,也不肯欺骗她,芜芫喜欢他这个样子。
“刚才你和励耘在干啥?”芜芫转移话题。
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励耘身上。
小励耘身体一僵,对着芜芫咧嘴笑,芜芫却看出了他的紧张。
“励耘,你身后藏着什么?”芜芫的眼睛微微眯起。
小励耘抿唇,一个劲摇头。
“励耘不听话,以后还想不想吃零嘴了?”
小励耘依旧没说话。
芜芫挑眉,有些好奇那后面的东西,她将目光落在顾锦承身上:“傻大个,那是什么东西?”
她相信,傻大个不会骗她。
小励耘一听这话,赶紧嚷了一句:“锦承哥,你若是说了,我以后不喊你姐夫,喊别人姐夫!”
芜芫囧。.
“难怪赵秀才不要你,如你这般搬弄是非的小人,又有谁会娶?”柳桂云说着,眼里带着几分讽刺:“不过你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刻意挑了一个傻子去嫁!”
屋内又是一阵女儿家的笑声。
芜芫在心里骂了声。
娘的,这些人说她就算了,竟然敢嘲笑傻大个?
“就算我嫁了一个傻子,也比没嫁出去的要强。”
说来,柳桂云比沈莲花还要大一岁,模样身段虽好,可那眼界高的很,一心想嫁一个有身份有地位又长得俊逸的人。
前些年,她对赵之彦有了心思,可那个时候,赵之彦就是个穷书生,她打心眼里看不起,等她知道赵之彦会有出息的时候,赵之彦和芜芫订了亲,她心里悔,又无可奈何,后来,好不容易等了赵之彦和芜芫退了亲,却闹出了沈莲花那事儿,她更是没了机会。
如今都十七八的人了,却仍旧没亲事,她自己也着急,却又不肯嫁给乡野村夫过苦日子,亲事就这么一直放着。
芜芫的话可谓是戳中了柳桂云的痛处。
“沈芜芫,你个不要脸的,耐不住寂寞,竟然连傻子都要,估摸着也不知和多少男人好上了,专门欺负傻子啥都不懂。”
芜芫冷眼扫了柳桂云一眼,真没想到她一个女孩家的竟然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可见她的品行也不怎样。
屋里的还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听到柳桂云这般骂,都羞红了脸。
沈莲花皱眉,明日毕竟是她大喜的日子,若是这样闹下去,恐怕没法收场。
她赶紧上前拉住柳桂云:“桂云,你别生气,她就是个没出息的,我们桂云这么漂亮,以后肯定能找个好夫婿。”
周围一帮女孩儿都去劝,芜芫冷眼看着,没在意,这样的事情她前世经历多了,忽然,一个女孩儿跑到她的面前,蹲在那里,一双眼睛亮亮的,瞅着她看。
“她们说的不对。”小女孩看了会儿,下了定论。
芜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不对?”
“你生的不丑,还很漂亮。”小丫头转过头。
芜芫瞅了一眼围在那边说话的一群女孩儿,又看了看这边孤单单的她们俩。
“你这样会被孤立的。”芜芫说。
小丫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下:“不会,她们不陪我玩,还有你,而且,我不喜欢她们。”
“你怎知道我会陪你玩?”
“你是好人。”
芜芫笑,还是头一回被人扣了一顶好人的帽子。
“你是哪家的女孩?”
芜芫的记忆中,对这个小丫头很眼生。
“我娘是个寡妇。”小丫头说着,脸上有些黯淡。
芜芫想,她知道为什么这个小丫头不去那些人跟前。
“孙婶家?”
“嗯,你会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
小丫头笑了:“你果然是个好人。”
芜芫囧。
她可看不出来她哪里写了“好人”二字。
接下来的时间,沈莲花一群人也没理她,她和二丫,嗯,就是那小丫头,像是被那些人孤立了一样,不过两个人都没在意,坐在一起聊得开心,接近傍晚的时候,她爹忙完了,芜芫就跟着她爹回家去了,沈家那些人也没留他们吃饭。
芜芫也没在意,饭还是在自己家吃的自在。
第二天就是沈莲花出嫁的日子。.
沈莲花成亲后的第二天,沈元义就急着回去了,也没等沈莲花的回门宴。
接连两日,沈家那边都没传来啥消息,芜芫本以为老沈家那边不打算让他们去参加回门宴。
回门宴前一天傍晚,王氏使唤沈骁勇喊芜芫芜菁过去帮忙。
芜芫不太想去,王氏就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嚷嚷,吵得左右的人不安,探头张望,芜芫只好过去。
她没带芜菁,随口编了一个理由将沈骁勇打发了,然而,去了老沈家后,李氏见芜芫没来,又打发了沈骁勇去喊,芜菁又是个实诚的,就跟着过来了。
当时芜芫正洗着菜,芜菁笑嘻嘻地过来,心里又气又无奈,芜菁这性子还真是随了她爹。
芜菁看到她在洗菜,就想过去帮忙,却被李氏喊住了:“这些菜让她洗就好,你去提水。”
芜芫听了这话,有些不乐意了:“大伯娘,这水桶这么重,芜菁咋能提动?你为啥不让骁勇哥和骁文哥提?”
“你懂啥?骁勇骁文有其他的事情,忙不过来!”
芜芫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嗑着瓜子像是大爷似的骁勇骁文,伸手拉过芜菁的手,“大伯娘,您当真以为芜芫看不见吗?”她说着,将围裙摘了,扔在了地上:“家里还有事,这边的事就不能帮大伯娘了,大伯娘还是自己做吧。”
娘的,以为她们好欺负是吗?
自己啥事不做,全让她和芜菁干,没门!
李氏一听这话,将手里的瓜子扔到了一边:“沈芜芫你给我站住!”
芜芫没理她,刚巧王氏从屋里走出来,李氏立刻告状:“娘,您瞧我都忙得脚不沾地了,这贱丫头还给我捣乱。”
王氏一听这话,想也没想,就呵斥芜芫:“臭丫头,想偷懒是不?你爹临走时咋说的,你难道忘了?”
“奶,这点活,你让芜芫干,芜芫也不会说啥,可明日是莲花回门,为啥我和芜菁干活,大伯娘一家却啥事都不干?”
王氏一听这话,瞪了李氏一眼,她自然知道芜芫没说假话。
“谁说你大伯娘不干了?”
芜芫瞪眼,知道王氏偏袒李氏,不管她怎么说都是错。
“奶,我们是过来帮忙的,可不是来当奴隶的,我和芜菁会将这些菜洗了,其余的事情,我们帮不了。”芜芫说着,也不等王氏回答,拉着芜菁就去洗菜,打定主意,洗完了菜就回去。
王氏转头瞪了李氏一眼,骂了声“懒货”,然后呵斥一句:“还不赶紧干活?你自个儿女儿回门还想别人帮你吗?”
骂完,转身进了屋。
李氏吃瘪,见王氏进屋后,瞅着芜芫低骂一句“臭丫头”,转头看到还在嗑瓜子的两兄弟,呵斥一声:“还不去提水?”
纵然只是洗菜,没有人帮忙,芜芫和芜菁也洗到很晚,等菜洗完了之后,芜芫才知道老沈家的人已经吃过了饭。
李氏腆着一张脸,笑着招呼这芜芫芜菁吃剩饭,芜芫心里有气,没吃,直接拉着芜菁回了家中。
走到路口,瞧见站在那里的高大身影时,心中的怒火渐渐散了。
顾锦承抬头,看到前方的两道身影时,眼睛一亮,赶紧走过去,抓过芜芫的手,替她吹气暖手。
芜芫瞬间羞红了脸,嗔了顾锦承一句,芜菁跟在两人身后掩嘴笑。.
“芜芫,你们这是干啥?”沈莲花说着,朝着芜芫走了过来,本想装亲热挽着芜芫的手臂,却在瞧见芜芫身上的灰尘时,眼底闪过一抹厌恶,没有再靠近。
“明年想养些鸡鸭,弄点木头,盖个棚子。”芜芫只当没看见沈莲花眼底的嫌弃。
“你一个女儿家咋能干这样的粗活?”沈莲花讶异了一声。
芜芫在心里轻笑。
以前,这样的粗话她可从没少干,也没见她说一句,今天说这话想干啥,贬低她吗?还是在抬高她自己?
不过就是嫁了一个秀才,还真当自己是大少奶奶了?
“莲花姐,我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芜芫笑了笑,没有多说。
“要不,我来帮帮你吧。”沈莲花说着,看了赵之彦一眼,就要走过去。
芜芫也没阻止,沈莲花连她身上沾染了灰尘都嫌弃,咋会干这活?
果然,她没走两步,赵之彦就将沈莲花揽到了怀中,浓情蜜意地看着她:“娘子,这等下人干得粗活,你哪里能干?有些人,就是下人命,一辈子该干这样的粗活。”
芜芫抬眸看了赵之彦一眼:“赵秀才,我芜芫呢,粗人一个,还请你说话别这么拐弯抹角的,芜芫若是听不懂,岂不是白费了赵秀才的一番心思?”
赵之彦脸黑。
她这是听不懂的样子吗?
“莲花姐,你们若是无事,就请回吧,我和傻大个还要将这木头扛回去呢,没空和你们玩这些弯弯绕绕。”芜芫说着,转身就要去弄木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对着两人一笑:“哦,对了,我忘了说句话,其实,你们俩很配。”
说到“很配”两个字时,芜芫咬的极重,说完就帮着顾锦承抬木头。
可这回,顾锦承偏偏不让芜芫帮忙,挑衅地看了赵之彦一眼,一用力,盆口粗的木头单手放在了肩膀上,左右肩膀各一个,仰着头,扛到了院子里,连气都不喘一下。
小励耘在一边瞧见了,一个劲拍着手,嚷着:“锦承哥,好厉害,锦承哥,好厉害”
赵之彦听了这话,脸色更沉了,哼了一声:“无知莽夫。”然后转身离开,也没心情和沈莲花秀恩爱了。
芜芫转头,就看到了神色拘谨站在院中的顾锦承。
木头已经被他放下了,此刻他正红着脸,不安地站在那里。
芜芫提着一些碎柴,走了过去,挑眉说:“锦承哥,好厉害呢?”
顾锦承听出了芜芫的意思,当即羞红了脸,梗着头。
“既然锦承哥这么厉害,不如就一下将那些木头都搬了吧。”
顾锦承立刻瞪大了眼,抬起头,有些幽怨地看了芜芫一会,然后默默朝着牛车走去。
芜芫见顾锦承走到牛车边,真将一车的木头都往肩上送,她当即哭笑不得,一跺脚,赶紧跑过去,将他肩膀上的木偶挪了下来,没好气地骂了声:“傻子,我让你一下子搬完,你还真打算一下子搬完啊?”
“娘子说,就做。”
芜芫已经被他整的没脾气了。
“那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她赌气说了句。
顾锦承抬头看了她半天,然后低下头:“不去。”
“不是我说啥你就做啥吗?怎么又不去了?”
“死了,娘子,伤心。”顾锦承低着头,掰弄着手指。
芜芫忽然说不出话来。.
“你咋会无能为力,只要你去找穆春生,他怎会袖手旁观?”王氏的话脱口而出,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李奶奶原本还生着气,听到王氏这话,立刻竖起了耳朵,她算是听出了些门道:“这关春生啥事?”
芜芫抿唇,这事儿她原本不想让李奶奶知道,没想到还是让她知道了。
王氏见反正话已经说出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那媳妇娘家不是挺本事吗?”
李奶奶听了这话,气的笑了:“王婆子,你还真要脸了,竟然想让我亲家帮忙。就算我亲家有点本事,可他们凭啥帮你?你可知道,这事情若是办不好,所有人都会被你拖下水!”
“李婆子,你别危言耸听,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再说了,芜芫丫头和你家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你媳妇帮帮忙咋地了?”
“若这事儿真是芜芫的事情,我李婆子二话不说,就算去求自个儿媳妇,我也会让她帮忙,可这事儿是你老沈家的事,别指望让我媳妇帮。王婆子,你的良心当真是被狗吃了,你害的芜芫还不够吗?”李奶奶一口气将行李话都说了出来。
王氏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李婆子,你啥意思,我啥时候害过这丫头?”
“王婆子,你还真想让我给你说道说道是不是?身为奶奶,逼的芜芫她爹分家,这是其一,苛刻芜芫她家粮食,这是其二,与芜芫家抢地,这是其三,差点将娃儿打死,这是其四,逼着娃儿交出方子,这是其五这些认真数下来,哪一个都不是长辈该做的!”
“李婆子,这是我家里的事,你管得着吗?”
“是,你说的没错,你家里的事,我管不着,可我儿子媳妇的事儿,我管得着,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了,就算芜芫丫头答应帮忙,我都不答应。我这人没啥本事,就是儿子儿媳还算孝顺,我说一他们绝对不敢说二!”
“李婆子,你”
王氏指着李奶奶,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李氏站在王氏身侧,扶着她,瞧见这种情况,她吼了芜芫一声:“芜芫丫头,你咋就这狠心,娘都给你下跪了,你竟然还不答应?”
“大伯娘,这事儿不是我答不答应的事,你们若真的想好好过日子,这事儿就算了,免得到时候吃亏。”
“沈芜芫,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李氏说着,瞥了李奶奶一眼:“你以为有些人就是好货色吗?我告诉你,迟早有你吃亏的时候!”
“大伯娘,您若是来吵架的,芜芫没空,请回吧。”李氏这话有些将她惹到了。
“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啊。娘,我们走,我就不信没有他们我们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说着,李氏扶着王氏离开了。
两人离开后,李奶奶转头看着芜芫:“丫头,这都是啥时候的事?”
“有几日了,奶,你放心,这事儿芜芫心里清楚,不会管,我若不问,估摸着他们折腾几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回,芜芫却低估了李氏和王氏的折腾劲,她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一气之下和黑心的刘掌柜联合了起来害她!.
沈骁勇的身体一颤。
沈老爷子见此,气的身形一晃,抓起一边的椅子,就要打沈骁勇:“我打死你个不孝孙!”
李氏见此,哪能看着沈骁勇被打,立刻跑过去,拦着沈老爷子:“爹,骁勇不能打啊,她可是您的亲孙子!”
“亲孙子?”沈老爷子冷笑,看向李氏时,面色更冷了:“李氏,你真当我糊涂吗?骁勇为啥这么做,我能不知道吗?”
李氏的面色一白。
“因着你是我儿媳,往日里你犯啥错,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想着你能懂,可你倒好,越来越过分了,你知道你干的是啥吗?那刘掌柜的心肠何其歹毒,你不知道吗?可你倒好,竟然伙同那刘掌柜来害芜芫丫头,李氏,你的心肠咋如此歹毒!”
沈老爷子说着,扬起手里的椅子就要打过去,最后还是顾及身份,那椅子砸在了沈骁勇身上。
李氏见这情况,立刻扑了过去,见儿子被打的抱在一起,在地上嗷嗷直叫,心里哪能乐意,当即就吼了起来:“爹,你只说我做错了,咋不说我为啥这样做?要不是这个贱丫头见死不救,我咋能这样狠心?”
“哦,你倒是怪起芜芫来了,我问你,她咋就见死不救了?”
“刘掌柜偷了我们方子的事情,她明明可以帮忙,凭啥不帮?”
“芜芫丫头是欠你的还是抢你的了?凭啥帮你?再说了,这事情哪是那么容易帮的?你咋就理不清呢?”沈老爷子气的直跺脚!
李氏看向王氏:“娘,我”
她还没说几个字,就被王氏打断:“李氏,你如此糊涂,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王氏说着,梗着脑袋,不去看李氏。
李氏瞪大了眼,这事儿她明明也参与了。
她这是想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吗?
“大嫂,不是我说你,平日里你做些糊涂事也就算了,可今日这事儿也太不像话了,你咋能联合外人来害自家人呢?”蒋氏插了一句。
“我不过是想帮家里人,现在我反倒里外不是人了,你们这样欺负我,我干脆死了算了!”李氏嚷着就要去撞墙,被以为会有人拦着,可她话落后,没有人动,她有些心寒。
“不是要去死吗?还愣着干啥?”沈元孝气妻子不争,怎么也没想到妻子会和刘掌柜联合起来,想到家里被刘掌柜欺骗的事儿,他就气的不行。
李氏愣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了泼:“你们都怨我,都怨我,可你们也不想想,我为了啥嘛?”
“李氏,你说这话也不觉得恶心,你为了啥?还不是为了你的私心,竟然联合刘掌柜来害芜芫,这样的事儿也就你能干得出来!”李奶奶说着。
芜芫一直冷着脸,跪在地上,不说话。
今日李氏做这事确实将她惹到了。
王氏见老伴气的身体发颤,想着今日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害怕李氏会将自己给召出来,眼睛一转,摸到一根木棍,就朝李氏打去:“混账,你竟然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芜芫找到他时,发现他正站在一个卖鞋的摊位前,她走过去笑着问:“想买鞋?”
顾锦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点头:“爹,鞋破。”
芜芫愣了一下,掩嘴笑了:“竟然知道讨好岳父呢。”
顾锦承脸红了。
芜芫转头从摊子上挑了一双:“爹会喜欢这双。”
顾锦承抬头看了一眼摊主,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看明白了顾锦承的意思,伸手比划了下。
十文。
芜芫要去给钱,却被顾锦承拦下了,芜芫见他从怀里掏了十五文,递给了老太太。
“小伙子,你给多了。”那是个好心的老人。
“不多。”顾锦承说着,拉着芜芫就走了。
芜芫依稀能听到身后传来老人的喊声,她看着身侧的人,笑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顾锦承停了下来,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娘子打。”
娘子,你打我吧。
芜芫笑了:“我为啥要打你。”
“钱,多给。”
“那我问你,你为啥要多给老婆婆钱?”
顾锦承抿唇:“可怜。”
芜芫笑:“真是个笨蛋,你都觉得可怜了,咋就知道我不觉得呢?难道在你眼里,你的娘子就是个坏蛋吗?”
顾锦承抬起头,看着芜芫笑了,眼睛里都盛着笑意,啥是好看。
芜芫懂她,他看到那个老人时,兴许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孤苦无依地生活在破庙里。
芜芫握住他的手:“傻大个,以后你若是做这种事,我不会怪你,不过我们要量力而行,知道吗?”
顾锦承看了芜芫一会,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去找爹,刚才不小心和他们走散了。”
他们来时就商量过,万一走散,到时候就在街头等着,芜芫他们到街头的时候,果然瞧见了她爹以及弟弟妹妹,几个人商量着去买了些炮仗和烟火,然后去吉祥坊买了点果子点心,顺便看了一下李奶奶,之后回了家。
几个人空手而去,回来的时候却买了不少东西,顾锦承自告奋勇将所有的东西都扛在身上。
她爹冷哼一声,没说啥。
芜芫偷偷瞥了她爹一眼,故意和顾锦承走在后面,想要帮他提一点,却没想到被他拉住了手。
“我,力气大,娘子,力气不用。”
我力气大,娘子力气这些东西交给我,不用娘子扛。
芜芫无奈,只好任由她握着他的手,偶尔替他擦擦汗。
沈元义转头时,瞥见身后两人相握的手,轻哼了一声。
芜菁掩嘴笑。
小励耘欢喜地往回走。
大年三十,芜芫一大早就起来了,顾锦承帮着她爹贴春联,她和芜菁忙着剁菜,晚上要包饺子。
中午一家人喝的肉汤,吃的热包子,这包子是前几天自己家包的,比外面包的好吃。
用过了午饭,芜芫和芜菁就忙着准备做年夜饭,老沈家那边来人喊沈元义去上坟,沈元义就过去了,等沈元义回来的时候,饭菜也准备了大半。
芜芫停了下来,沈元义带着兄妹几个去给过世的妻子上坟。
芜芫刻意将顾锦承带去了,沈元义瞧见了,也没说啥,这还是芜芫第一次来她娘亲的坟头,打理的很干净,坟头垒的高高的。
沈元义点了纸钱,说了点话,然后点燃了炮仗,兄妹几个人就给她娘磕头。
芜芫看着她娘的坟,在心里默默地说:娘,虽然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可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爹和弟弟妹妹,傻大个是我给您找的女婿,虽然人有些傻傻的,可对我极好,您就放心吧。
芜芫又磕了三个响头,前三个,是她替死去的芜芫磕的,后面三个,是替她自己,是他们让她重新活过。.
一声闷哼后,顾锦承屋里地趴在了芜芫的身上,羞得抬不起头来,而干了坏事的某个小女子却舒服地窝在某人怀里呼呼大睡,似乎根本不知道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傻小子,你在干什么?”
忽然,门边传来沈元义的声音,顾锦承的身体一僵,那一刹那,他下意识想跑,他也不知为啥要跑,只是心里觉得,若是那人知道他做了啥事,定然会打断他的腿。
可娘子还在他怀里,他不敢跑,只能僵硬着身体,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沈元义走近。
沈元义走到了顾锦承的身边,直接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迷蒙着眼睛,看了一眼顾锦承怀里的芜芫,又收回了目光,竟然没发火。
“丫头睡着了?”
顾锦承抬头,看着身侧的人,那时他的目光,竟让他分辨不出他是醉了还是没醉。
只是这样的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沈元义就转过头,盯着他看,看了半晌,然后凶巴巴地道:“我咋就看不出来你哪里好了?你说丫头咋就鬼迷心窍瞧上了你?不是我自夸,我家丫头生的漂亮,整个村子里都找不到比我家丫头更俊俏的,怎么好好的一朵鲜花就插到了你这朵牛粪上?”
顾锦承垂着头,紧紧地搂着怀中的人儿,抿着嘴,不说话。
他知道,眼前人是醉了。
他清醒的时候,从来不和他说这么多话。
“其实,你这人也没啥不好,傻是傻了点,可老实,也许丫头跟着你真能过上好日子。”
顾锦承不明白,为何他骂着骂着又夸了起来,可他说话的时候,他一向不敢还嘴。
“臭小子,我可告诉你了,你以后要是敢欺负丫头,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忽然,沈元义吼了一声,吓了顾锦承一跳,他连忙说:“对娘子好,永远。”
沈元义听了满意的笑了,伸手拍了拍顾锦承的肩膀。
顾锦承抽着他那笑,不知为啥,有些毛骨悚然。
沈元义打了一个酒嗝,就要站起来,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丫头咋会在你的衣服里?”
瞬间,顾锦承的身体一僵,那一刹那,只觉得整个天都黑了。
嗯,小傻子,这不是你的错觉,是天真的快黑了。
可沈元义盯着顾锦承看了会儿,却啥都没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丫头睡着了,你抱着她进屋里吧,别在这里,免得着凉了。”
说完,就打着酒嗝往屋里去了。
顾锦承整个人一松,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竟然是冒出了一层冷汗,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迅速扶着她站了起来,裹着她,就往屋里走去。
再在这里待会儿,还不知道要出啥事呢。
顾锦承刚将芜芫放在炕上,芜芫就醒了,睡了一觉,她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睁开眼睛见顾锦承竟然敞着衣衫站着她的面前,瞪大了眼睛。
“傻大个,你的衣带怎么解开了?”
顾锦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瞅着芜芫,想说,是你解开的。
芜芫显然会错了意。
“傻大个,爹在家呢,你可不能胡来。”芜芫说着,抓紧了衣衫。
顾锦承:“”.
“呦,这都干啥呢?咋这样热闹,早知道,我们就早些来了,也能热闹一下。”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如今又是大过年的,芜芫也不想和他们计较,免得自己生了一肚子气。
沈元义见来人了,让芜菁去搬凳子。
几个人进了屋,像是在自己家一样,也不等沈元义招呼,就坐了下去。
沈骁乐瞅见了小励耘手里的红包,吵着嚷着也要红包。
“你若是要,娘回家再给,别闹。”蒋氏说着,却瞅着沈元义,那意思不言而喻。
这事儿,芜芫早有准备,她原本想着,等初一拜年的时候再给,现下索性拿了出来,给他爹,他爹也是明白人,立刻来的几个孩子,一人一个。
里面的钱不多,一个红包里大概是五文钱,沈骁乐得了红包,很开心,沈骁勇和沈骁文却有些不乐意,明显觉得有些少了。
既然拿了别人的红包,蒋氏也不好不给,于是给了小励耘一个红包,芜芫没注意里面有多少钱,不过瞧那样子,像是两文钱,轮到芜芫他们的时候,蒋氏笑着道:“芜菁他们也大了,就算了吧。”
听了这话,芜芫她爹能说啥。
李氏更直接,干脆装作啥都不知道,提也没提红包的事情,芜芫在心里暗骂李氏小气。
然后几个人在屋里说着话,小励耘几个出去玩,芜芫给芜菁使了一个眼色。
他们家的饺子可还没包呢,为啥不趁着这个时候来包,她不相信她把东西弄过去后,李氏他们好意思不帮忙?
于是,芜芫也没大声招呼,和好了面后,直接将面盆和菜都端到了堂屋。
李氏几个人瞧见这情形就要走,芜芫却先开了口:“大伯,大伯娘,四叔四婶,你们多坐会儿,爹出去这么久了,和你们好些时候没见,可有好多话要说呢。”
几个人一阵吃瘪,走不了,只好笑呵呵地去洗手包饺子。
包饺子的时候,李氏和蒋氏瞅见那馅里放了不少肉,可眼红了。
王氏一向抠门,尤其是今年,今年那饺子馅可连肉沫都瞧不着。
“芜芫呀,你这饺子馅里都放了啥,真香,我光闻着都觉得饿了。”李氏笑着说,似乎忘了之前和芜芫之间的不愉快似的。
“也没放啥,就是多放了点肉。”芜芫像是没听明白似的。
“你这和的面多吧,明早恐怕吃不完,大伯娘跟你说,这剩了可就不好吃了。”
不如包好了,我们下点饺子吃?
这是李氏后面想说的话,可芜芫压根没给她机会:“大伯娘,您可不知道,傻大个能吃的呢,包这这些恐怕还不够吃呢。”
李氏听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挂不住了:“是吗?”
沈元孝捣了捣李氏的胳膊,李氏收敛了些。
蒋氏看了会儿,心里冷哼。
和沈元忠咬着耳朵:“瞧,这个丫头多精,大嫂想在这里占便宜,恐怕要落空了。”
蒋氏嘴上这样说着,可看着眼前的饺子,也有些嘴馋。
芜芫家刚分家的那会儿,他们都以为每年要交十两银子的孝顺钱,他们会过的不好,可谁知,他们现在过的比谁都好,她又想着,他们现在每日的吃食都掌控在王氏手里,王氏总是精打细算,对他们极为苛刻。
一时间,老沈家的两个媳妇都打起了分家的念头。.
芜芫看着镜中的女子,谈不上美的惊艳,却有着小家碧玉的温婉,一双眼睛极为灵动,红色的喜服将她整个人称的娇俏了不少。
“姐姐,喜欢吗?”芜菁问,这是她熬了半个月的夜替姐姐做出的嫁衣,承载着她满心的热情,她要让姐姐做这个世界最漂亮的新娘。
想到姐姐要嫁给锦承哥了,她就高兴。
锦承哥是个好人,虽然村子里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个傻子。
“很漂亮。”
确实很漂亮,芜菁的手艺很好,针脚细密,裁剪的也很合身,能看得出来,芜菁花了心思。
芜芫觉得,芜菁要是生活在现代,会是一个好的设计师。
“芜菁,你很喜欢做衣服对吗?”
“嗯,姐,我觉得让别人穿着我做的衣服是件很开心的事。”
芜芫看了芜菁一会儿,妹妹小小的脸上洋溢着无尽的欢喜:“芜菁若是喜欢,那就一直这么做吧。”
芜菁应的干脆,却不知道芜芫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以致于很多年后,当芜菁想起前程往事时,还曾感叹,这辈子,她最幸运的事情是有个好姐姐。
不过这已是后话。
“姐,你的喜服要是没问题,那就这样了,我再收收尾,就没有问题了,这是锦承哥的喜服,你拿去给他试试。”
芜芫说着,将喜服放在了芜芫怀里,将她推了出去,然后笑嘻嘻地去整理东西去了。
芜芫捧着顾锦承的喜服,瞅了一眼自己身上没有脱下的喜服一脸无奈。
她难道要穿着这身衣服去吗?
“芜芫。”
芜芫还没来得及想好咋办,就听见她爹的喊声,芜芫回头,就瞧见了她爹,李奶奶,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顾锦承,她自然没有错过几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我就说,芜芫丫头是个美人胚子,瞧,这还没打扮呢,就换了身衣裳,整个人都不同了。”李奶奶夸赞着,脸上是不掩饰的欣喜。“这喜服是芜菁做的吧,这丫头还真是心灵手巧。”
眼睛一瞥,瞧见芜芫手里捧着的喜服,李奶奶笑着说:“这是锦承小子的?”
芜芫点点头,下意识看了顾锦承一眼,却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本来也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的,被他这样看着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她红着脸,低下头。
“那还不快拿过去让锦承小子试试?”看出了芜芫的害羞,李奶奶取笑着。
芜芫硬着头皮,捧着衣服走了过去,将喜服递到了顾锦承的面前:“快去试试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就让芜菁改改。”
话落半晌,面上的人也没说话,芜芫抬头就对上了一道炙热的目光,她没好气地将喜服放到了他的手里,“看啥看,有啥好看的。”她说着,脸更红了。
“娘子,好看。”顾锦承说。
芜芫嗔了他一眼,心里却像是抹了蜜似的:“现在说的好听,等以后该嫌弃我是个黄脸婆了。”
“娘子,好看,永远。”
芜芫抿唇笑了,将他往屋里推,“赶紧去换喜服。”
“丫头害羞了。”李奶奶乐呵呵的笑着,沈元义也笑了,她瞅着穿着喜服的芜芫,忽然就想到了年轻时的妻子,眼睛禁不住有些湿润了.
拜堂、成亲、送入洞房,芜芫觉得整个过程像是梦幻一样,周围一直是热热闹闹的,送入洞房后,身边突然安静了下来,她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不过,顾锦承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当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时,芜芫紧张了起来,手握在一起,手心里冒出了一层汗。
顾锦承在距离芜芫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安静地站在那里,盯着坐在床上的女子。
芜芫见顾锦承一直站在那里不动,忍不住问了句:“咋啦?”
面前的人又动了,不过不是揭开她的盖头,而是坐在了她的身侧,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也不说话。
屋内的烛光晃动,映照着墙上大红的喜字。
芜芫轻轻唤了一声:“傻大个?”
身边的人终于动了,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娘子,不知做啥?”
芜芫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不知有几人会像她一样,新郎跑到她面前说不知该干啥?
听见了身边传来的笑声,顾锦承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他记得进来之前好像有人跟他说啥来着,只是进来看到娘子的刹那,他一紧张就忘了。
顾锦承有些委屈。
“笨蛋,揭盖头啊。”
“哦。”他应了一声,解开了盖头,露出了一张如花似玉的面容。
顾锦承一直都知道,他家娘子好看,可今天他觉得他家娘子更好看,不由得,看的有些痴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儿,有些挪不开。
“咋又不动了?”
“娘子,你真好看。”
昏暗的烛光里,芜芫看到了一双璀璨的眼睛,很亮,很清晰,像是琉璃般清透。
芜芫掩嘴而笑,嗔了他一眼:“真是傻瓜。”
忽然,顾锦承又低下了头,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怎么了?”
“娘子,做梦,没赚到一百两,爹,不同意。”
娘子,我一定是在做梦,爹说要赚到一百两才会将你嫁给我,可我还没赚到一百两呢,爹怎会同意将你嫁我?
芜芫听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用力在顾锦承脸上掐了一下。
顾锦承嚷了一声:“娘子,疼。”然后幽怨地看着芜芫,揉着脸颊。
“疼,那就是没做梦了?”芜芫说着,笑的灿烂,伸手抱住了他:“怎么办呢,傻大个,我已经嫁给你了,娶到我这么漂亮又温柔贤惠的娘子,你开不开心?”
“嗯。”顾锦承激动地点点头。
顾锦承想,他好开心好开心,原来这不是梦,原来他真的娶了娘子,爹不是个坏人,他还没赚够一百两呢,爹就将娘子嫁给他了,爹是个好人。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眸光渐渐迷离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又病了,心跳的好快好快,他看着那鲜红的唇瓣,就想一口吃了。
他慢慢低下头,凑了过去。
看着逐渐放大的俊脸,芜芫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她觉得顾锦承搂着她的手好紧,几乎要将她嵌进了身体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等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正当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锦承小子快去招呼客人。”
芜芫一惊赶紧推开面前的人,跳到了一边,耳边传来一阵响声,芜芫转头,就见顾锦承揉着脑袋,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
她怎么就忘了,他能来这么快,一定还没招待宾客呢?.
成亲三日,小两口感情极好,如胶似漆。
芜芫走哪里,顾锦承都跟着,生怕芜芫被谁拐跑了似的,瞅见芜芫和哪个男子说两句话,他就瞪着那人,那霸道劲儿可足着呢,李奶奶常在吃饭的时候取笑他,顾锦承的回答永远是一句“娘子,我的。”
眼见着到了三月初,山里的杏花开的热闹,还有两月就到了夏收,沈元义算算日子,打算再出去干两月的活,等到夏收的时候再回来。
临走的前一天,沈元义带着儿女去了老沈家,这还是芜芫和顾锦承成亲后第一次来这里,巧的是沈莲花和赵之彦竟然也在。
芜芫他们进院子的时候,赵之彦正站在院子里一棵树下看着沈骁乐玩耍,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了挽着妇人发髻的芜芫,明丽的小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挽着身旁的男子,一举一动都昭示着幸福。
芜芫也看到了赵之彦,不过,装作没看到,她本来就和他没啥交情,以后更加不想扯上关系。
沈莲花挽着李氏从屋里出来,看到芜芫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下意识朝着赵之彦看去,见赵之彦竟然旁若无人地盯着芜芫看,心里别提多气了。
那日赵之彦闯进芜芫房中的事,被瞒了下来,李氏并不知情,瞧着芜芫过来了,立刻扭着腰肢,笑着走了过去:“呦,新姑爷来了。”声音中满是不屑:“刚巧,之彦也来了,等会儿让他们两兄弟喝两杯。”
沈莲花看了李氏一眼,转头时,笑着朝芜芫走过去:“芜芫妹子,原先,我还不明白你为啥要非要嫁给妹夫,如今却知道了,妹夫生的可真俊朗。”
也只是俊朗罢了,再俊朗也掩盖不了是个傻子的事实。
“也没多俊,只是比姐夫好看些罢了,哪里有姐夫有学问。”
别人夸她夫君俊,那她就坦然承认,她夫君本来就俊。后面那一句,芜芫纯粹是为了场面话,随意加上去的,有些敷衍。
沈莲花听出了芜芫话里的意思,笑的有些尴尬。
“瞧着是挺俊的,这模样倒像是吃软饭的小白脸。”李氏插了一句,气氛瞬间尴尬了下来。
“大伯娘,您这话说的可不对,我家相公能干着呢,再说了,我家相公这脸也不白啊,哪里比得上姐夫?不过,就算我家相公是小白脸,我也乐意养着,反正这世上又不是我家相公一人吃白饭,大伯娘,您说是不是?”
她要是没记错,赵之彦这些年可也是靠爹娘养着,傻大个可不需要靠她养,会赚钱着呢,只是这些,芜芫不会说。
“你”李氏哪能听不明白芜芫的话,刚想发火,就听到了王氏不耐烦的声音:“吵啥吵,既然来了,就都进屋里来。”
王氏的目光从顾锦承身上掠过,冷哼一声,进了屋。
进了屋内,就看到了坐在炕上的老爷子,老爷子瞅见了芜芫和顾锦承,笑呵呵地对着他们招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红包,递到了两人手上,王氏瞅见了,冷哼一声,心里有些不满。
李氏有点不开心,小声嘀咕了一句,被沈元孝拉了一把,李氏有些不乐意,当即低吼了一声:“你拉我干啥?”
“老大媳妇,你有啥话要说吗?”.
一桌子的人表情都有些古怪,看着李氏的神色都有些嫌弃。
李氏最见不得别人这样看她,当即将嘴里的肉往肚子里一咽,然后将碗筷撂在了桌子上,对着芜菁吼了一声:“芜菁丫头,你是不是故意的,既然吃了为啥不早说?”
想着她竟然吃了别人的口水,李氏就觉得恶心。
芜菁眸光怯怯地瞅了李氏一眼,然后低下头,弱弱地说了句:“大伯娘的动作太快,芜菁没来得及说”
“你以为我好糊弄是不是?”李氏瞪大了眼,有些不相信。
芜芫赶紧说:“大伯娘,芜菁啥性子你能不知道吗?她咋会害您?”
若那肉是她碗里的,她这话说出去,恐怕没人愿意信任她,可芜菁平时性子就娇软,从不会和长辈顶嘴,她说的话,就算李氏不行,别人还会信的。
“李氏,你乖乖坐好吃饭,别没事找事,这事儿你怪得了谁,非要抢芜菁碗里的肉,活该。”
李氏被骂了心里难受,瞪着芜菁,想要发火,瞅见那边桌子的人往这边看过来,她只好乖乖坐下。
芜芫低头吃着饭,心里却笑了。
李氏,让你抢食,这回难受死你。
果然,李氏后面就没咋动筷子,只要她动筷子,就想到了那块肉,心里就有些难受。
女人吃饭,不用喝酒,很快,这边就吃好了,王氏就领着几个人出去,出门前,芜芫朝那桌看了一眼,她爹似乎有些醉了,顾锦承依旧像往常一样面不改色地喝酒。
忽然,她瞅见顾锦承端起了一杯酒,递到了赵之彦面前,只说了一个字:“喝。”
赵之彦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顾锦承也喝的爽快,只是他喝完跟没事人一样,可赵之彦却不同,脸红红的,显然已经有些喝高了,桌子上的气氛有些古怪,当她看见顾锦承再次端起酒杯时,就明白,这样的局面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傻大个要干啥?
沈莲花看到芜芫一直往那里看,刚想开口嘲笑两句,谁知,顺着芜芫目光看去,瞧见那边斗酒的两人时,脸立刻就绿了。
她一把扯过芜芫的衣衫:“沈芜芫,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那边就传来一阵巨响,赵之彦竟然将桌子给掀了,酒菜洒了众人一身,同时,还吼了一声:“你一个傻子,凭啥在我面前嚣张?”
沈莲花瞧见了那边的情形,也顾不得寻芜芫麻烦了,赶紧走了过去,想要拉赵之彦,却被赵之彦一把推开:“滚开。”
赵之彦吼了一声,走到顾锦承的面前,抓住顾锦承的衣襟,似乎想要将顾锦承甩出去,可他试了几下,脸都憋红了,也没撼动半分,顾锦承就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半晌,缓缓吐出几个字:“太弱。”
听到这话,赵之彦瞬间炸了毛。
“傻子,你有种,你说,你成亲前一晚打我的人是不是你?”
“是。”
众人听了都有些愣了。
芜芫也知道这事儿,因着这事儿,赵之彦没去参加酒宴,据说被打的不轻,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是傻大个干的。
“你个傻子,没想到你还挺护着她,你打我,今天我就当着众人的面,给你带绿帽子!”赵之彦说着,就朝着芜芫扑了过去.
忽然,顾锦承又将罐子交到了沈元义的手中,眸光澄净地看着他:“钱,爹帮拿着。”
沈元义听了这话,开心地笑了:“你小子,还挺会说话,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就真的拿着了。”沈元义说着,作势要将罐子收起来,瞧见顾锦承不舍地看着钱罐子时,乐呵呵地笑了:“行了,也别眼巴巴看着了,这钱,还是你收着吧,这毕竟是你辛苦赚来的。”
沈元义没进山打过猎,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知道打猎其实很危险,否则,那野味卖的如此贵,杏花村里的男丁能不都赶着趟儿去打猎?
顾锦承强迫自己将目光收回来:“不,爹收着。”
“你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这钱真不能放我这,我这人容易被说动,要是老沈家真有什么事找上我,我说不定就答应了,还是你自己放着安全,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直接将钱给芜芫,让她帮你收着也成。”
顾锦承想了想,点点头。迟疑了一下,他将罐子里的钱拿了出来,将属于自己的约莫三十五两银子装了起来,剩下的还给了沈元义:“爹的,不能要。”
这是爹辛苦赚来的,我不能要。
“给你了,你就收着,芜芫丫头懂事,说来她出嫁的时候,我也没给她置办什么嫁妆,她娘还在世的时候,倒是攒过一些东西,那个时候我糊涂,我娘问我要钱,我就拿去当了,这几两银子,就当陪嫁。”
顾锦承抿唇:“娘子没说,不要。”
娘子没同意要,就不能要。
沈元义听了这话,瞪圆了眼:“怎么?你非要我发火,逼着你要,你才要是不是?”沈元义的神情立刻变得凶恶了起来。
顾锦承被吓了一跳,立刻将银子收在了怀中,不过心中却念叨着,迟早有一日,他要将这银子还给岳父。
沈元义瞧见顾锦承将银子收了,这才心满意足,他还想要说几句,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咣当”一阵响,立刻走了过去,将门打开,就瞧见了四仰八叉摔倒在地的芜芫,旁边还放了一个摔倒的长凳。
顿时,沈元义的脸就黑了。
芜芫瞅见她爹,嘿嘿一笑,也顾不得揉揉摔疼的屁股了,装傻道:“爹,谈完了?”
“闺女,你这是练杂耍呢?”
芜芫:“”
爹,有你这么挖苦女儿的吗?
顾锦承瞅见了,颠颠跑到穆紫韵的身边,将穆紫韵扶了起来,想要询问她的情况,却在看到沈元义的面色时,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芜芫恨不得在顾锦承的衣衫上擦擦眼泪。
还是相公好啊,知道心疼她,半晌,却听身侧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娘子,你杂耍,要看。”
娘子,你练的啥杂耍,要看?
芜芫:“”她收回刚才说的话。
她还是将这个相公扔掉好了,一点也不贴心。
察觉到芜芫瞪了他一眼,顾锦承灰溜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啥话,惹来娘子的不快,以致于整个下午,面前的人都没有理他。
顾锦承郁闷的不行。
娘子,你为何不理我呢?.
芜芫听明白了她爹话中的意思,眼眶禁不住湿润了,“爹,我知道,您放心,有傻大个罩着我呢,没人敢欺负我。”
沈元义叹息一声,又叮嘱了芜芫两句,这才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芜芫在后面跟着,出了门之后,才发现她爹将行李都带过来了,顿时觉得今天自己真不应该。
芜芫送着她爹出了村口,走出了好些距离,才在她爹的劝说下目送着她爹离开。
顾锦承没随芜芫走一起,而是隔着一些距离跟着,当看到沈元义离开后,这才紧了步子走了过去,将站在那里的小女人搂在怀中。
芜芫趴在顾锦承的怀里哭了,口中低喃着:“傻大个,我要挣钱,挣好多好多的钱,这样爹就不用辛苦地出去做工了。”
顾锦承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女人,唇抿成了一条线,眸光坚定了几分,他搂着芜芫的手紧了几分:“好,挣好多好多的钱,我和娘子一起。”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站了会儿,偶尔有人经过,看了两人一眼,唏嘘两声就离开。
顾锦承听到声音时,会抬眸狠狠瞪那些人两眼,将那些人吓跑。
许久,芜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着顾锦承:“傻大个,你说话不磕巴了?”
顾锦承愣了下,轻应了一声:“嗯。”
“你怎么就不磕巴了呢?”
顾锦承眼中有些迷茫,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芜芫想了想,拉着顾锦承回村:“走,我们去找程大夫看看。”
到程大夫家时,程大夫正在院子里晒草药,他瞧见朝着自己走来的两人,脸上挂着笑:“呦,瞧瞧,这不是村子里刚成亲的小两口吗?什么风将你们俩给吹来了?”
程大夫拍了拍手,脸上还挂着未敛去的笑意。
“程大夫,我想让你帮傻大个检查一下身体。”
程大夫愣了一下:“这小子壮的跟头牛似的,身体能出什么问题?”
芜芫有些无奈。
程大夫,有你这么形容人的吗?
瞧着芜芫的脸色不好,程大夫笑呵呵地拉过顾锦承:“行行行,我给这小子检查检查。”
程大夫把着脉搏,一本正经地道:“没问题,身体倍儿棒,就是有些纵欲过度,伤身,不过没大碍,年轻嘛,身体好,每天多来个三五下也是无碍的,只要芜芫丫头受得住。”
芜芫听着,红着脸轻咳,掩饰面上的尴尬,抽空瞪了程大夫两眼。
这个不正经的大夫!
“程大夫,真的没别的问题吗?傻大个今早说话竟然不磕巴了?”
“不磕巴了好啊,不磕巴了说话就不气死人了?”程大夫说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瞬间跳了起来,看着芜芫,指着顾锦承道:“你说这小子说话不磕巴了?”
他话落,神色立刻严肃起来,给顾锦承诊脉。
良久后,收回手,不在意地道:“没事,身体好着呢,说话不磕巴,说明这小子将来必有福气。”
芜芫看出程大夫有话没说,于是,让顾锦承去院外等她,等待顾锦承离开后,芜芫立刻问道:“程大夫,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说的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蒋氏见王氏有些被说动,心中一喜,继续道:“娘,俗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若老四真能得了县太爷的面子,中了举人,定然也忘不了娘的恩情,到时候,娘就是官老爷的娘,那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愁这两个钱吗?”
“嗯,是这个理。”王氏想了想,也不避讳蒋氏了,从被子下面摸出了五两银子:“再加五两应当够了。”
王氏难得大方这一回,可蒋氏还觉得这银子不够。
“娘,我听说赵之彦这回去县城,赵家给他准备了五十两的盘缠呢。”
王氏惊呼一声:“这么多,当初莲花成亲的时候,赵家才出了十两聘礼!”王氏有些生气,觉得周氏太抠门。
“娘,你也别觉得赵家小气,当初莲花做出那样的事情,毕竟不光彩,我今天还瞧见莲花和赵之彦来着,两人似乎闹了点别扭,娘,你想想,日后莲花要是有个做官的叔叔,赵之彦那小子还敢这么嚣张?”
蒋氏眼睛一转,又道:“还有芜芫那丫头怎还敢这么不给娘面子?”
提到芜芫,王氏心中的火气顿时上来了:“那个臭丫头,迟早有一天,我要好好收拾她!你说的没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回,老四一定能考上。”王氏一咬牙,打算再拿十两出来。
正当这时,李氏从外面走进了屋内:“娘,四弟妹,你们在聊啥呢?”
李氏刚才进屋后,见蒋氏去了王氏的屋子,心中越想越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于是决定过来看看,一脚踏进屋内,当瞧见炕上放着的十两银子时,瞬间就火了。
好你个蒋氏,竟然敢背着我问娘要银子。
蒋氏瞧见李氏,生怕李氏将银子抢了去,赶紧将十两银子踹在怀中。
“过两日老四就要去县城参加科考了,娘正给老四盘缠呢。”
“四弟妹,我瞧着你那手中少说也有十两银子吧,往年不都是给五两吗?”李氏有些不满。
“今年与往年不同,今年你四弟一定能考上,又去的早了些,住在县太爷家中,自然要多出些银子。”
定然是听了蒋氏这个阴险女人的话。
李氏心中不满极了,可她也知道,沈老四科考的事一向是老沈家的大事,就算老沈家到了揭不开锅的程度,也得支持老四考试,她娘乐意给老四银子,她根本没有理由反驳,不过
“娘,我记得往年,老四去考试,老三都会凑点份子,今年”既然遇到了这桩事情,又如何能便宜了芜芫那丫头,她可还记得,年前她被打的有多惨,不仅如此,还欠了娘银子!
王氏闻言,双眸瞬间亮了。
原先让她一下子拿出二十两银子出来,她就舍不得。二十两银子,一大家人辛辛苦苦一年都未必能挣得这么多!
“大嫂,往年与今年毕竟不同,如今老三已经分出去了,若是”
蒋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王氏打断了:“分出去怎么了?分出去她四叔还是她四叔,她四叔去考举人,为老沈家争光,她岂有不出力的理?走,去老三家去。”.
芜芫将建房的事情与李奶奶说了,李奶奶听了也觉得不错。
她倒不是嫌弃芜芫住在她家,只是觉得,若是顾锦承能有自己的房子,到时候,村子里的人哪个还敢嘲笑他?
李奶奶原本想出一半的建房前,却被芜芫拒绝了,芜芫知道李奶奶是真的将顾锦承当亲孙子,可她却不能领李奶奶的情,李奶奶年纪不小了,她存的钱必定是用来养老的,她怎能用?
她安抚李奶奶,若是缺钱了,定然问她要。
李奶奶说,建房材料方面的事情,让芜芫不用担心,她儿子在镇上认识不少人,到时候能拿个优惠价,不过建房需要的木头,还是自己砍来的好。
芜芫琢磨了一会儿,也觉得李奶奶说的对,而且,若是自己弄木头,他们还能省不少银子,她琢磨着,没事的时候,就跑山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木材。
那日,顾锦承将银子给芜芫时,就将自己打猎的事情告诉了芜芫,这几日,他瞅着芜芫总是坐在一处发呆,还以为自家娘子是为了银子发愁,琢磨着,这两日再去山里转转,打一些猎物,挣几两银子。
顾锦承将这事情告诉了芜芫,芜芫听了,立刻说自己也要去。
她并不是任性,她有自己的考虑,前世的时候,她军校毕业,多少也有些身手,所以,即便是在山中遇到了猛兽,她也不会给顾锦承拖后腿,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二来,这几日,她在近山转了几圈,都是一些杏树,并没有适合的木头,她琢磨着得去深山里看看。
顾锦承听了有些不愿意,他怕自己的娇妻受伤。山里他去过不少次,自然知道里面的辛苦,若是晴天还好,要是下雨天,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就要淋几天的雨,他舍不得芜芫跟着他吃这份苦。
芜芫晓得他心中的顾虑,感动的不行,抱着顾锦承撒娇:“傻大个,我才没有那么娇气呢,再说了,我进山里又不是玩的,我可是带着任务去的。”
“你不去,我去,一样带着木材回来。”于这件事情上,顾锦承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
芜芫不乐意了,赌气不和他说话。
顾锦承见小妻子生气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太危险。”他说着,就要去抱她,却被她躲开。
芜芫也不知道为啥,突然就哭了,背对着他,吧嗒吧嗒地落着眼泪。
顾锦承一瞧这阵仗,更加有些手足无措了:“娘子不哭。”他想到了那日的情形,就要去吻干她的眼泪,却被她伸手挡开。
“你说山里危险,不让我去,那你以前怎么经常去?你怕我受伤,你知不知道,你若是进山里,我见不着你,整夜提心吊胆的心里更难受!”芜芫嚷着,哭的更凶了,顾锦承心疼的不行,只觉得整颗心都碎了。
“娘子不哭,是我不好,我答应娘子,带娘子一起去。”
顾锦承说着,将芜芫抱在怀里,只恨不得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拿来,来哄小妻子开心。
芜芫抽了抽鼻子,抬眸看着顾锦承:“你说真的?不骗我?”
顾锦承笑笑,他忽然觉得此刻的小妻子就像是一个孩子:“不骗你。”
“那我们拉钩。”
顾锦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孩子。”不过还是伸出了手。
拉完了钩,芜芫扑倒了顾锦承身上:“讨厌,竟然敢取笑我是小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红烛闪烁,寝被香暖,翻起滚滚热浪,传来女子的娇吟,男子的喘息.
他们已经进山三日了,不能在山中久呆,他们的猎物中,有死了的动物,必须尽快拿到山下处理,不然就要坏掉了。
于是,第四日白天的时候,他们扛着此行的收获三只兔子、两只野鸡、一个大狍子、还有昨晚捕获的一头鹿下山。
狍子和鹿都是活的,另外还有两只活的兔子,这些只要拉着跟着走就行,死了的兔子和野鸡被芜芫扔在了背篓里,倒也不费劲,回去的时候,顾锦承扛了两棵双手合抱粗的大树,往家走。
这也是头一回芜芫知道顾锦承有多大力气,那般大的树,她抬都抬不起来,可顾锦承扛的却不费力,连气都不喘一下,间或还能抽出空子来照顾她。
芜芫顿时觉得自己捡到了宝,不但力气大,还有本事赚钱养她。
他们从山中出来的时候,村子里不少人围上来看,瞧见顾锦承竟然扛着两棵那么大的木头,却能走的如此平稳时,心中惊叹不已,当瞧见芜芫拉着的狍子、鹿和兔子时,更是惊讶。
耳边时不时传来村里人的议论。
“我没看错吧,这不是芜芫和那傻子吗?他们哪来的这么多东西,这傻子还怪有力气的,那么大的木头,都扛得动。”
“木头算什么,你们看见芜芫丫头手里拉着的狍子和鹿吗?我可跟你说,这可是金贵东西,拿到镇上,一头起码能卖十两银子。”
“他们哪来的这些东西?”
“我头两天瞧见他们好像进山里去了。”
“你是说,这些鹿和狍子都是这傻子打的?”
“可不是?以前,还嘲笑芜芫这丫头笨呢,原来她才是最精明的,找了这么个好相公,人虽傻了点,可这赚钱的本事,村里谁能比得上?人家进山里,呆个两三日,抵得上家里男人一年挣的钱!”
“早知道,我就将我家闺女嫁给他了!”
“就你家闺女?你瞧瞧人家芜芫长得多标致,你家闺女只怕那傻子还瞧不上!”
“你说什么呢?”
“怎么?我说错了吗?”
芜芫就是在这样的议论声中回了家里,李奶奶和芜菁早就听到了风声,早早地迎了出来,瞧见芜芫和顾锦承带来的东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赶紧接过芜芫手中的东西,她也心疼顾锦承,可那木头忒重,她根本弄不动。
顾锦承不用别人说,直接将木头扛进了院子里,放在了屋棚下。
年前,那里堆了不少杏核,如今倒是空出来了,有了堆木头的地方。
励耘瞧着那狍子,一个劲的傻乐,竟然学着那狍子跳来跳去的,年前的小狼崽如今也长成了半大的狼,瞅见家中忽然添了新成员,站在一边,一个劲地叫唤,瞧着倒像是狗。
芜菁的脸上也堆满了笑意:“姐,锦承哥真本事,竟然能扛的了那么大的木头,还能捉住这些东西,而且还是活的。”
“芜菁丫头,你说的对,村里哪个能有你锦承哥本事?”
得了夸赞,顾锦承有些害羞。
芜芫脸上满是自豪:“我挑的夫君,当然是村子里最好的。”
此时,顾锦承捉了这么多野味的消息,传进了王氏的耳中:“那傻子真那么厉害?”.
芜芫冷笑一声:“陈二伯说的对,芜芫就是贪图银子,可芜芫一分价钱一分货,这钱,就算芜芫拿了,也是心安理得,不像有些人,整天想着怎样谋取别人辛苦赚来的血汗钱,难道就不觉得受不起?”
陈家老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你什么意思?”他想要蹿上来打芜芫,顾锦承立刻挡在了芜芫面前,冷着一张脸看着陈家老二:“出去,不欢迎你。”
陈敏桥一脚踹在了陈家老二身上:“老二,你再这样折腾,立刻给我滚!”陈敏桥吼完,抱歉地看着芜芫:“芜芫丫头,你二伯不懂事,别跟他计较。”
顾锦承指着陈家老二,一脸嫌恶:“让他滚。”
陈家老二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傻子嫌弃了,当即就有些火,刚想发火,却听他大哥道:“老二,你先回去。”
陈家老二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敏桥:“大哥,我们有钱,何必怕一个傻子?”
“你有钱?你有个屁钱,你瞧瞧你现在什么样子?有两个臭钱,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我当年要是你这个样子,早就被人打死了,滚!”陈敏桥彻底火了。
这些年,他不在家中,没有想到家里的两个弟弟被养成这副德行,若不是念及骨肉亲情,他真不想理会他们。
陈家老二见陈敏桥真的发火了,也不敢造次,瞪了芜芫一眼后,夹着尾巴走了。
陈敏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芜芫:“芜芫丫头,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陈伯伯,芜芫今日将木头卖给您,全看在您的面子上。”
“谢谢芜芫丫头给陈伯伯这个面子。”
最后芜芫以市价将木头卖给了陈敏桥,临走前,想了想,送了他一只野鸡,陈敏桥很是感动。
陈敏桥离开后,李奶奶气的拍桌子:“陈家那二小子太不是东西,要不是顾着身份,我真想揍他。”李奶奶说着,将目光落在了芜芫身上:“芜芫丫头,奶奶知道,你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才将木头卖给桥小子的。”
芜芫笑了笑:“奶奶说的哪里的话,我真的是为了银子,我想着,要是建房的话,定然还需要不少银子,如果两棵木头卖了三两银子,不少呢,我们建房,再去山里弄就是,这几日在山中,可发现不少好的木材。”
芜芫虽然这样说,可李奶奶看的出来,芜芫是在安慰她,心中更觉得芜芫是个懂事的丫头。
打来活的野味,芜芫打算暂且养着,等过两日到镇上的时候,再拿去卖,死了的一只兔子和一只野鸡,芜芫洗好之后,各分出一块,给二狗子家送了过去,二狗子娘很感动,送了芜芫一些新做的杏花饼,甜甜糯糯的,很好吃。
中午吃饭的时候,芜芫让小励耘带着小宝,去了老沈家,将沈老爷子请了过来,王氏和李氏一瞧就知道了咋回事,想跟着去,在看到小励耘身边的狼时,瞬间缩了回去。
芜芫以商量建房的事,喊的沈老爷子,沈老爷子没有拒绝,午饭的时候,沈老爷子碗里堆满了肉,弄得他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李奶奶笑呵呵地道:“快吃,这可都是芜芫丫头的心意。”.
穆紫韵没好气地瞪了顾锦承一眼,挣脱他的怀抱,滑进澡桶中,享受着大小姐的待遇:“水有些凉了。”
某人立刻很狗腿地跑进了厨房,将锅里的热水提了过来,加在了澡桶中。
穆紫韵原先的郁闷,因着热水的浸泡渐渐消散了,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于是,当一双大掌放在肩膀上时,她只是瞪了身后人一眼,并没有多说。
顾锦承瞧着芜芫望去,赶紧道:“我给娘子搓背。”
只是这背搓着搓着,某人就开始不老实了,直到最后,甚至整个人都进了澡桶之中,说好的伺候享受最后完全掉了一个个,屋内渐渐响起了女子的低泣,间或还夹杂着小声的咒骂:“臭相公,你竟然敢骗我,说好的只洗澡不做其他事情的?”
正沉浸在欢愉中的人,根本没有理会身下低泣的人,正卖力的耕耘着,脑海中却想着他那时好像是说“嗯,给娘子洗澡”,没有说只给娘子洗澡。
顾锦承为自己的小心思赶到窃喜。
最后,澡桶内的水都凉了,芜芫直接累的晕过去,某人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她,抱着她从澡桶中出来,将她身上的水渍擦干净,放在了床上,转身去将屋子收拾了,然后才回到床上,给小妻子按摩了几下后,才搂着娇滴滴的小妻子满意地睡去。
睡着的时候,唇边还挂着笑容。
一大早,屋内就响起一声惨叫声。
别误会,这声音不是顾锦承发出的,像他那强壮有力的身躯,闷不拉几的性子,怎会发出这样的惨叫?
情况是这样的。
芜芫一大早醒来,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黏土机碾压了一边似的,浑身酸痛,回想起昨晚孟浪的画面,心中又羞又恼,一时气不过,趴在顾锦承的胸口就要咬下去,谁料到,他胸前的肌肉硌到了牙,最后她一个不小心要到了自己的舌头,才发出那样一声惨叫。
顾锦承立刻从睡梦中进行,还有些迷糊的人来不及考虑胸前怎会有那么多口水,担忧地去关心身侧人的情况:“娘子,你怎么了?”
芜芫抿着唇,没好气地看着他:“还不是你。”说着,趴到他怀中,捶打着他:“你这个小坏蛋,就知道欺负我,说好的只洗澡,你竟然,竟然”
想到昨晚的事情,芜芫就觉得脸颊发烫,她怎会想出那样羞人的姿势
顾锦承赶紧将芜芫搂在怀中哄着,红着脸道:“娘子,是我不好,我太想娘子了,一时没忍住,娘子,要不你打我吧。”
“我不打你,我要咬死你!”芜芫赌气地道。
顾锦承睁大了眼睛,愣了一下后,闭上了眼睛,将嘴巴送了过去。
芜芫看了一眼,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拧了一下顾锦承的脸,羞着脸道:“谁要咬你嘴巴,不要脸!”
“那娘子想咬我哪里?”顾锦承说着,脸更红了,目光却渐渐下移,落在了一个地方。
当芜芫意识到他看的哪里时,瞬间脸如火烧,伸手将他脸推了过去,“你做梦,我坚决不要咬你哪里!”
她说着,慌张就要下床,却高估了自己,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朝地面扑去,那一刹那,芜芫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下恐怕连她的这张脸也要出问题了.
“嗯。”芜芫红着脸应了一声,却察觉到有只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芜芫转身,就撞上了身后人的下巴,咯嘣一声脆响,磕的芜芫眼睛都快出来了,可她却更担心顾锦承的情况,赶紧给他揉着下巴:“怎么样了?疼吗?你咋站的这样近?”
顾锦承抓住了她的手,如琉璃般的眼眸望着她:“不疼,皮厚。”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芜芫恐怕要大笑出来,她嗔了他一眼,好笑地道:“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顾锦承嘿嘿笑了,握着芜芫的手,将她往怀中拉了几分,芜芫红着脸,“干什么,人家整理衣服呢。”
顾锦承没理会,而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娘子还难受吗?”
芜芫的脸更红了:“已经好多了。”
“对不起,娘子,下回我会小心点。”
芜芫想到那晚的情形,脸黑了几分。
下回?哪里还有下回?下次她洗澡的时候,铁定将他关在门外,她若是再信他,才有鬼!
顾锦承用下巴摩挲着芜芫的脸颊,痒痒的,芜芫伸手推拒着:“几日没刮胡子了?胡渣都出来了?”
“明日娘子帮我刮。”某人理所当然地道。
“不刮,要刮自己刮。”
顾锦承抿唇:“要是刮伤了,娘子会伤心。”
芜芫听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时,眼前突然蹦出一个东西,她定睛一看,赫然是一盒胭脂。
“这不是我送给春生婶的胭脂吗?”
后面的话差点脱口而去,可她转念一想,傻大个不是那样的人,怎会去拿她送给春生婶的胭脂?
“你什么时候偷偷买的?”
“娘子喜欢吗?”顾锦承并没有回答芜芫的话,而是看着她眼巴巴地问。
“就知道破费。”芜芫嘴上虽说着,却接过了他手中的胭脂,眼底盛满了笑意。
是女子哪有不爱美的?
前世的时候,纵然她不爱浓妆,出门的时候还会给自己画个淡妆。来了这里,因着家里穷,没有条件,在加上芜芫虽然经常干活,可皮肤却好的出奇,掐一掐都能掐出水来,她也就没想过涂脂抹粉的事情。
生平第一次涂脂抹粉,还是她嫁给傻大个的时候。
自己的男人能给她买胭脂,她心中怎能不欢喜。
“不破费,娘子喜欢就好。”
芜芫嗔了顾锦承一眼,小女儿姿态十足,整个人靠在顾锦承的胸前,心中满是欢喜:“咋想着给我买这东西?”
“娘子涂了好看。”
“就你会说话。”
芜芫说着,拿起来涂了一点,转头看着顾锦承:“我好看不?”
“好看,娘子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人。”
瞧着某人傻兮兮的模样,芜芫笑了:“这小嘴真是越来越甜了。”
某人磨叽了会,幽幽来了一句:“没有娘子的甜。”
芜芫愣了一下,转头就瞧见一张渐渐靠近的脸。
唇齿相依,芜芫有些害怕,推了推身上的人:“傻大个,奶和芜菁他们就睡隔壁呢。”
“就亲亲。”
当晚,顾锦承果然没做别的,纵然最后吻的难舍难分,他还是放开了她,去外面冲了下冷水澡,然后回了屋内,搂着她睡着了。
彼时,芜芫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第二天一大早,芜芫和顾锦承收拾了东西,就打算进山,想着早些进山里,挑选了木头,可以尽早将小木屋盖好,只是临行前,却出了事,沈老爷突然摔了一跤,跌进了沟渠里,腿上划了一个硕大的口子。
芜芫她爹如今不在,家里只能她拿主意,芜芫本想着,让顾锦承和她一起去老沈家看看,可又想到老沈家的那些人,最后索性让顾锦承一个人进了山,她叮嘱了顾锦承在山里要小心后,收拾了一下怀中揣了几两银子,拿了一点昨日从镇上带回来的糕点,去了老沈家。
李奶奶不放心她,还陪着她一起去,芜菁和励耘也跟着去了。
到了老沈家,才发现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芜芫进了屋,就看到程大夫正给沈老爷子清洗伤口,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将沈老爷子的小腿肚隔开了一个豁大的口子,皮开肉绽的,看着有些吓人。
王氏看着那伤口,不停地哭。
老爷子也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忍着疼,面色有点白。
沈老爷子似乎瞧见了芜芫,抬头轻笑一声:“丫头来了。”
芜芫抿唇,点头走了过去,坐到了沈老爷子身边。
“来了正好,帮我搭把手。”程大夫头也未抬地道。老沈家的这些人他是不指望了,老爷子出了事,一个个就六神无主了,还是这丫头坚强,瞧着倒没有慌乱。
芜芫点头。
以前,在学校接受训练的时候,也经常受伤,一些小伤,他们都会自己处理,因而,给程大夫搭把手,芜芫做的很顺畅,等到老爷子的伤口处理好,程大夫擦了擦汗,对着芜芫一笑:“丫头不错。”
然后拎着药箱走了过去,老沈家的人瞬间围到了老爷子身边,芜芫还没来得及询问沈老爷子的感觉,就被挤了出去。
她想了想,索性走到了程大夫面前:“程大夫,我爷爷怎么样了?”
“别担心,没什么事,就是血流的多了点,多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老爷子。”
芜芫舒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被程大夫挡了回去:“算了,丫头你也不容易,这看诊费就算了。”说着,对着芜芫一笑:“到时候那臭小子要是得了野味,给我送点就行。”
芜芫听了,也笑了,就将钱收了回去。
老沈家的几个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并没有过来打算给银子的意思。
都是同村的人,程大夫也知道这些人的品性,拎着药箱就走了出去。芜芫送着程大夫到了门前,才转了回来,看了一眼被老沈家人围着的沈老爷子,想了想,带着芜菁他们先回去了。
李氏瞧见了没好气地道:“还以为多孝顺呢,结果大夫刚给爹看过,扭头就走,生怕沾了晦气似的。”
沈元孝扯了李氏一眼:“你小声点,爹还病着呢。”
沈老爷子睁开眼睛,看了李氏一眼。
李氏赶紧笑着解释:“爹,我就是为您打抱不平,你平日里多疼那丫头啊,结果人来了连问候都不问候一声就走了。这不是没良心这是啥?”
…….
顾锦承走进院中,眼睛从院内扫了一圈,状似不在意地问了一句:“奶他们呢?”
芜芫没注意顾锦承的神色,正专心解着上面的野味:“奶今天说要去挖野菜,芜菁和励耘都跟去玩了。”
芜芫说着,野味被解了下来,掉在了地上,她赶紧弯腰,将它们捡起来,这回虽然没有什么大的野味,即便是去掉给李氏的,还有三只野鸡,四只兔子呢。
芜芫在心中算了一下,应当能卖七八两银子,也不错。
耳边传来木头被放下的咣当声,她也没在意,忽然,有人从身后将她搂住。
芜芫惊呼一声,下一瞬就被面前的人转了一个方向,骑在了他的身上。
瞬间,芜芫羞红了脸,嗔了句:“傻大个,你干什么?”她说着,想要下去,却被他拖住了腿脚。
顾锦承望着眼前的女子,眸光沉了几分,喉结快速地滚动了几下,他抱着她靠在了墙上,深情地低喃一声:“娘子。”下一瞬,捧着她的脑袋就吻了下去。
这一吻来的霸道又凌厉,夹杂着浓浓的思念,许是察觉到了吻中夹杂的情绪,芜芫也抛下了所有的矜持,揽着面前的人,亲的难舍难分。
许久后,芜芫窝在顾锦承的怀中喘息,想到刚才的情景,才觉孟浪至极。
转头时,瞥见院门竟然打开,芜芫的脸更红了。
天哪,她和傻大个竟然开着门就
若是有人经过了,看到了多羞人?
芜芫想着,将头埋在了顾锦承的怀里,理智告诉她,她应该从顾锦承的身上下来了,可是感觉告诉她,她一点也不想从他身上下来,就想这么一直赖在他的身上。
“傻大个,你抱我进屋好不好?”芜芫抬眸,水汪汪的眼眸望着眼前的男子。
顾锦承的心一动。
少女的眼眸水润,经过刚才的激烈热吻,衣衫有些凌乱,第一个扣子被扯坏了,领口微敞着,露出一抹雪肤,看的人口干舌燥。
顾锦承的眸光又深了几分,头缓缓垂下,正当这时
“芜芫?芜芫丫头在家吗?”门外传来二狗子娘的声音,瞬间,芜芫的身体一僵,缩在顾锦承的怀里是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咦,锦承回来了啊。”
二狗子娘的声音再次传来,芜芫抬眸,透过缝隙瞧见了二狗子娘的身影,不过,二狗子娘像是没有注意到她似的,芜芫瞧见了前方横过来的木头,几乎遮挡了顾锦承的半个身子,应当是这个原因,二狗子娘才没注意到她。
“嗯。”顾锦承应了一声。
二狗子娘见顾锦承站在那里不动,心中有些疑惑,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有些尴尬,呵呵笑了两声:“看来芜芫有事出去了,我还是待会儿再来吧。”
二狗子娘说着,羞着脸,转身走了出去,最终还小声嘀咕着:“芜芫家的茅房还真是简陋,好歹也搭点东西吧,我看了倒是没什么,要是芜菁等见到芜芫等提醒她一下。”
二狗子娘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顾锦承一阵脸黑,芜芫很不地道的捂嘴笑了…….
吃过午饭后,芜芫才想起,他们忘了买牛和牛车,不过好在这东西并非只有上午才有得卖,下午的时候,春生叔带着他们去了几个地方,挑了一头牛回来,还去了木匠那里弄了一辆新的牛车。
芜芫去了地方才知道,通常这种东西都是要订做的,不然很难碰到,不过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刚好有家订牛车的不要了,被他们赶上了。
于是,下午的时候,他们回村,是赶着牛车回去的。
芜芫和李奶奶说好了未免漏财找来记恨,对外就说这牛车是春生叔借给他们用的。
果然,到了村子里的时候,有不少人问,芜芫就将事先想好的理由说了,渐渐也就没人询问了。
顾锦承将牛车赶进了院中,芜菁和励耘瞧见她家竟然有牛了,很高兴,尤其是励耘,一个劲围着牛转,不过小宝似乎并不怎么欢喜,冲着牛嗷嗷直叫,结果被牛尾巴一下子甩了过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一家人瞧见了,笑成了一团。
有了牛车,原本就不大的院子,显得更加拥挤了,芜芫觉得房子必须尽快建。
她和李奶奶商量了一下,到农忙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些时间足够将房梁建好了,若是动作快,说不定就连最后的收尾都能弄好。
芜芫想着,晚上的时候去一趟老沈家,跟她爷爷打听一下要请哪些人。
听到芜芫提起沈老爷子,李奶奶一拍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你瞧我这记性,你要不说,我差点忘了,今日在镇上的时候,我瞧见你大伯和大伯娘了,两人像是发了横财似的,还买了好大一块肉。”
芜芫扬眉。
李氏那么抠门,竟然会买肉?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李氏他们从醉玉楼出来的身影。
“兴许是奶让他们去镇上给爷爷买肉补身子的。”芜芫说着,并没有多想。
晚饭,芜芫烧的早了些,本打算吃过饭后,再去老沈家的,可烧饭的时候,李奶奶带着顾锦承去看那片他们开坑的荒地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芜芫想了想,询问她爷爷的事情也不费时间,就带了一点从镇上买的东西,去了老沈家。
没想到,刚赶到老沈家用晚饭,沈老爷子瞧见桌上的菜,确实添了好大一碗肉,不过,倒是没见到她送来的野味,她琢磨着,可能晚上没烧。沈老爷子见她来了,笑着让她过去:“丫头来了。”
李氏不满地瞅了芜芫一眼,仿佛觉得芜芫这个时候来会抢他们的饭似的。
“爷爷,我来找您有些事情,没想到正赶上你们吃饭,那我等会再来。”芜芫说着,转身就要走。
“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吃饭吧。”王氏说着,虽然瞅着芜芫脸色不好,可这话还是挺中听的,应当是这几日送野味过来,让王氏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些。
“奶,我在家吃过了,你们吃吧,要不,我在这边等会。”
王氏见芜芫这么说,也不再劝,瞅了一眼芜芫带过来的东西,拿了一个盘子,打开了一包糖果子,放在了芜芫面前:“你坐这也没事,就当嚼着玩。”
这事儿若是搁在别人身上,可能会觉得王氏这是拿着他的东西来招待他,委实不害臊,可芜芫瞧着,心中却惊讶,要知道,往日里,她拿来的东西,王氏可从来没拿出来让她吃过。
“谢谢奶。”
…….
“你少说两句,省的被娘听见了。”
“我就是要让娘听见,让娘看看那丫头是个什么货色。”李氏说着,探着头,朝着外面吼了一声,沈元孝见了,赶紧将李氏拉过来:“你就少惹点事吧,骁文和骁勇议亲可还指望着咱娘呢,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乱折腾。”
李氏听了这话,立刻安静了,两眼放光,看着沈元孝:“我听你的意思,咱娘要给骁勇说亲了?”
沈骁勇是李氏的大儿子,今年已经十八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其实,这个年纪若是搁在别人家,早就该说亲了,头两年,王氏曾忙活过一会,只是沈骁勇好吃懒做,老沈家又是王氏掌家,李氏又是这么一个厉害的性子,邻近村里晓得情况的,哪个敢将女儿送入这个火坑?
所以,沈骁勇的亲事就这么一直被搁置着。
“我头两天听到我爹和娘说起这事,说是等老四科考回来,就该商量着骁勇的亲事。”
李氏听了心中一喜,两个儿子的亲事,可一直是她的心头病,她琢磨着,等骁勇的亲事定下来,就该给骁文的亲事早早订了。
如今他们家如往常不同了,往年,别人瞧不起他们家,可如今,莲花嫁了一个秀才,若是赵之彦此次能中举,想必自然有人来给她家求亲,到时候,她可要好好挑挑。
这样想着,李氏打算过两日去找一趟女儿,将这事情与女儿说说,也让她帮着两个哥哥物色人选。
夫妻俩说着话,李氏一时也就将芜芫的事情忘了,芜芫从老沈家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外面的天都黑了,她也没想到会花了这么长时间,匆匆就要往家走,因此也没注意到周围,忽然有人从身后拉了她一下,她一惊,就要叫喊。
“娘子,是我。”某人颇为委屈地道。
顾锦承和李奶奶回到家时,见芜芫不在,问了芜菁才知道芜芫来了老沈家,他当即就到了老沈家门外候着,因着怕老沈家那些人瞧见他脸色不好,于是就在墙角蹲着,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顾锦承心中着急,有些害怕芜芫在里面吃亏,刚想进去看看,就见一个小身影从院中走了出来。
他心中一喜,冲着芜芫挥了挥手,却见芜芫没瞧见他,径直走了过去,顿时,他心中有些委屈,伸手就要拉她,没有想到芜芫像是见了鬼似的,顾锦承心中更难受了。
看清楚来人,芜芫惊魂甫定地拍了拍胸口,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也不出个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坏人呢?”
顾锦承的双眸瞬间一亮。
原来刚才娘子受了惊吓是因为把他当成了坏人啊!
他又去扯了扯芜芫的小手,“娘子,别生气,担心你。”
芜芫瞧着顾锦承别扭的模样,噗嗤一声就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好了,别一脸委屈了,下次若是再等我,记得先喊我,好让我知道你是我家相公,听到没?”
顾锦承乖乖点头,因着那句“我家相公”满心欢喜。
他是娘子的相公呢。
呵呵……
某人傻笑着。
芜芫也忍不住笑了,拉着顾锦承的手,开开心心朝家中走去…….
顾锦承闻言,纵身一跃,立刻跳到了兔子的面前,一把揪住了兔子的耳朵,将还在狂奔的兔子抓到了芜芫的面前。
芜芫瞅着提着兔子,一脸怯怯看着她的顾锦承,噗嗤一声就乐了,心中的怒火也就散了:“要我原谅你也可以。”
芜芫话落,顾锦承立刻眼巴巴地瞅着她。
“下次我若是不愿意,你不可以迫我。”
顾锦承点头如捣蒜。
芜芫咧嘴笑了。
只是后来,芜芫才知道,男人在这方面压根就不会说话算数。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因着昨晚睡得香甜,今日半天也不累,两个人将捉了的兔子绑好,拴在了木屋前,然后去山里继续弄木头去了,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人将木头弄了回来,却发现原本拴在木屋前的兔子没了,奇怪的是,竟然连拴着兔子的绳子也不见了。
芜芫心里犯嘀咕,难道是这附近出现了什么猛兽,将兔子给吃了?
她想不明白这事情,也没再想,总归是一只兔子,晚上还要继续打猎,于是,她倒腾着做了午饭。
午饭的时候,芜芫做了一道鸟蛋炒蘑菇,还烧了一个蛋汤。这鸟蛋是他们今天进山捡到的。
两人美美的吃了一顿之后,就睡了午觉,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等到芜芫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芜芫掏了点米,想着晚上要出去打猎,于是做了一锅菜饭。
所谓菜饭就是将菜剁碎了,和米饭在一起蒸,不过蒸的时候放点油和盐,前世的时候,芜芫见她奶奶做过,味道很好,于是就打算尝试着做了一下。
顾锦承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就瞧见了蹲在地锅前忙碌的身影,满足的笑了。
他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出了木屋,走过去,蹲在了芜芫的身旁。
芜芫回头时,瞧见了身后蹲着的人,吓了一跳:“啥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出个声?”
顾锦承憨憨一笑:“喜欢看娘子。”
芜芫嗔了顾锦承一眼:“瞧你那傻样。醒了正好,快去洗手,等会就能吃饭了。”
芜芫说着,用木头将炭火打匀,让锅里的米饭均匀受热,免得烧糊了,做好这些,转头却见顾锦承还蹲在那里没动。
“怎么还不去洗?”
顾锦承挠挠头,“想让娘子帮着洗。”
芜芫瞧着顾锦承害羞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转头望着眼前的山泉水,忽然就想起以前两人在水中嬉戏的模样,心中一动。
拉着顾锦承朝着山泉边走去:“走吧,我亲爱的夫君大人。”
到了山泉边,芜芫从怀中掏出手绢,弄湿了,转过身来给顾锦承擦脸,她的动作很轻,很认真,顾锦承痴痴地望着面前的人,脸上是挥之不散的笑容,忽然,他捉住了眼前的一双小手,温柔地看着面前的人,“娘子,你真好。”他说着,亲了亲她的手。
芜芫不争气地脸红了:“说什么呢。脸洗好了,快来吃饭吧。”
芜芫说着,转身走到锅前,打开了锅盖,一阵饭香飘散在了山林之中,依稀传来某人嬉笑的声音:“娘子做的饭,是天下间最好吃的饭。”
“瞧你那傻样,呵呵呵……”
…….
“蒋氏你——”
李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王氏呵斥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王氏说着,目光落在了芜芫的身上:“芜芫丫头,你怎么把骁勇绑在上面了?”老人家到底是心疼孙子。
李氏怕芜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赶紧道:“娘,先别问这些了,还是让人先将骁勇放下来吧。”
沈元孝听了这话,赶紧走了过来,将骁勇弄了下来。
沈骁勇落地后,众人才发现沈骁勇的腿出了问题,沈骁勇则是抱着李氏一个劲的哭。
王氏心疼孙子,转头等着芜芫:“芜芫丫头,这是咋回事?”
芜芫让顾锦承先将身上的木头放下来,免得累到了,然后转头看着王氏道:“奶,您咋不问问,我和傻大个进山,怎么遇到的骁勇哥?”
王氏瞅了一眼木头和野猪,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沈骁勇,沈骁勇往李氏的怀里缩了缩。
李氏眼睛一转,立刻冲着芜芫吼道:“还不是你们抓了骁勇,故意想要羞辱骁勇?臭丫头,你竟然将骁勇弄成这样,今日这事儿没这么容易完。”
李氏的话落,芜芫就看着她奶道:“奶,您觉得,我和傻大个进山,还要废了力气故意将骁勇哥绑了戏弄?若我们当真想对骁勇哥做些什么,何不换个时候?毕竟这几根木头可不轻,我又何必要让傻大个受累,还挑着骁勇哥?”
沈元孝听着这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迅速走到了李氏的面前,扯着李氏的手臂低吼一声:“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让骁勇进山去了?”
李氏被惊了一下,眼神躲闪:“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元孝瞪大了眼睛,将李氏甩了过去,转头看着沈骁勇:“你说,你是不是进深山了?”
沈骁勇哪里见过他爹这般吓人的模样,当下什么都说了:“爹,不关我的事,是娘让我跟在芜芫他们身后进山,然后偷了他们的猎物,娘还说,一定不会有危险,爹,我差点就被野猪吃了!”沈骁勇说着,想着自己被野猪追赶的场景,鼻涕横流。
沈元孝愣了一下,转头操起棍子,就朝着李氏打去:“你这个臭婆娘,我打死你,你真是黑了心了,竟然真的让骁勇进山,为着那几个钱,你连自己儿子的命都不要了吗?”
沈元孝是真的生气了,那棍子抡在李氏的身上,一下一下,挨得实在,疼的李氏嗷嗷直叫。
王氏也算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气的差点晕过去,好在被蒋氏扶住了,她躺在蒋氏的怀中哀嚎:“该天杀的,咋就能做出这样狠心的事情来,要是骁勇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可如何是好?”王氏哭嚷着,抹了一把眼泪。
蒋氏在一边劝着,瞅着被打的嗷嗷直叫的李氏,心中别提多痛快了。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亏得大嫂能做的出来,也难怪大哥和娘如此生气!
“老大,这样的媳妇,我们要不起,你将她送回李家去吧。”
…….
村子里消息传的快,李奶奶早就听闻了这事,怕王氏又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事情都归结到芜芫的身上,特地在门前等着,等瞧见芜芫和顾锦承的身影时,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她来不及感叹顾锦承抓了那么大一头野猪,等到他们将东西放下后,就拉着芜芫询问情况。
芜芫将事情的大致情况说了,李奶奶听后感慨不已:“真是遭天杀的,怎能让娃儿去做这种事?若真是出了事,李氏恐怕后悔都来不及。”
芜芫想想这事情,也觉得李氏良心被狗吃了,若不是真的遇到,她也想不到李氏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过,她瞧着李氏那样子估摸着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奶,咱不说这些了,你看,我们今天猎到了一头野猪。”
“早看到了,好小子,没想到这么本事,竟然连野猪都能猎到。”李奶奶给顾锦承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顾锦承羞赧地笑了。
“李奶奶,我想了下,这野猪就不拿去卖了,直接宰杀了,一部分肉腌渍一下,留着自己吃,一部分给春生叔送去,也让他们尝尝鲜,给二狗子家送一点,爷爷的身子还没好,给老宅送一点,剩下若是还有多的,就给那些做工的每人分一点。”
“丫头,你这样好心,只怕往后家中要是有什么事情,大家都争抢着来给你帮忙。”李奶奶笑着道,显然是同意芜芫的做法的。
说定之后,李奶奶就找了村子里曾经做过屠夫的刘二麻子,来宰杀这头猪。
村子里有不少人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听说芜芫家要杀猪,都跑过来围观,场面别提有多壮观了。
那刘二麻子不愧是做过屠宰工作的,指挥着别人有条不紊的忙着,等到下刀给猪开肠破肚的时候,众人却有些犯了难。
刘二麻子虽然是老手,可是前两年下大雨的时候,他家的棚子塌了,将他压在了棚子下,养了半年,后来虽然好了,可手却不如以前好使了,平时倒是不觉得,若是杀猪,就有些缺了力道。
刘二麻子将杀猪的要领与几个人说了,几个人听了后,都直摇头,不敢确定能杀的好,正当这时,一道声音在人群后想起:“我可以试试吗?”
众人转头,当瞧见那说话的人时,纷纷愣住了。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锦承。
有些看好戏的人笑了,都不相信一个傻子能杀得好猪。
倒是刘二麻子没笑,他走到了顾锦承的身边,看了看顾锦承的手掌,眼睛瞬间一亮,然后拍了拍顾锦承的肩膀,“兄弟,也许你可以试试。”
顿时,周围响起了议论声。
“刘二麻子,你咋同意了呢,这样好的一头猪,若是任由他胡来,岂不是弄坏了?”
“就是就是,刘二麻子,我看啊,还是由你来操刀,就算难看点,也比弄坏了好。”
“你们都怎么说话呢?锦承哥咋就不行了?你们别忘了,这头野猪还是锦承哥抓来的呢?”二丫有些不忿众人瞧不起顾锦承。
顿时,众人都沉默了…….
芜芫到家的时候,李奶奶和芜菁正在腌肉,一百多斤肉呢,一下也吃不完,若是不腌一腌,晾晒好了放着,过不了两日这些肉就要坏掉了。
李奶奶见顾锦承拉着芜芫进院子,取笑道:“锦承小子不是去给老沈家送肉去了吗?咋和丫头一起回来了?”
顾锦承好不害臊地道:“送完了,接娘子。”
芜芫臊红了脸,“奶,说啥话呢。”
“芜菁,瞧你姐害羞了。”
芜菁嘻嘻笑了。
芜芫的脸更红了,赶紧夺过顾锦承手中的盆子,进了厨房,顾锦承有些不知所措地挠挠头。
“锦承哥,你去帮奶弄一下肉,这些肉怪重的,我弄不动,我去帮姐忙。”
“嗯。”顾锦承点点头,就帮着李奶奶翻着肉,李奶奶将盐均匀撒在那些肉的上面。
芜菁进厨房的时候,瞧见芜芫正捣鼓着那些猪下水呢,就凑了过去:“姐,这些东西真的能做出好吃的东西?”
“当然。这个猪肠子和这个猪腰子我等会卤一卤,放在那里,等明天再吃。今晚我们就喝猪肺汤,吃炒猪肝。芜菁,我记得前两日我们去镇上的时候,好像买了点洋葱回来,还有吗?”
“还有一个,在这。”
“嗯,今晚就洋葱炒猪肝,保准你吃了一回还想吃。”
芜菁瞧着她姐兴冲冲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出这些又腥又臭的东西怎能好吃?
虽然心中有些怀疑,可她还是愿意相信自己姐姐的手艺,待在一旁帮衬着芜芫。
芜芫也不耽误时间,将猪肺切成了小片,放入盘中,等芜菁将锅里的油热了之后,将事先准备好的生姜、八角放入油中。等炸出了香味,将猪肺倒进锅中,翻炒几遍后,芜芫将成亲的时候剩的酒拿了一瓶出来,倒了一点进去。
这个年代没有料酒,倒一点白酒也能祛除腥味,等到觉得炒的差不多了,兑上水,然后将一些其他的香料扔到锅中,不要放多,香料太多就失去了汤的鲜美味道。
接下来芜芫就开始准备洋葱炒猪肝。
芜芫家的锅,并非是连体锅,所谓连体锅,就是那种前面烧饭,后面可以烧热水的,因为不是那样的锅,所以芜芫要重新点火。
正当她打算点火的时候,顾锦承进来了,赶紧走过去,帮着芜芫烧火,芜芫就可以放心地炒菜了。
与炒猪肺一样,先将姜和八角的香味炸出来,然后将切好的猪肝放入里面,然后放点水,先将猪肝高温煮一下,这样可以将猪肝上的细菌杀死,然后将洋葱放入里面。
不需要很长时间,简单翻炒几下,香味就出来了。
这个时候,猪肺汤也烧开了,当洋葱和猪肝的香味伴随着猪肺汤的鲜香在厨房内飘荡的时候,芜菁和顾锦承的眼睛都亮了,光闻闻,就已经馋的他们流口水了,芜芫也吞了吞口水,先尝了一块猪肝,味道真是好极了,野猪的猪肝就是比家猪的好吃,这样美味的猪肝绝对是现代的时候吃不到的。
顾锦承见芜芫尝了一块,馋的他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娘子,我也要吃。”
“姐,我也要吃。”芜菁赶紧道。
芜芫笑着看了他们两眼,一人给了一块,两人吃了后,更馋了。
“姐,这东西真好吃,芜菁从来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猪肝。”
“丫头,烧什么呢,这么香?”连李奶奶都闻香跑了过来…….
芜芫到家的时候,也快中午了,放下东西,就赶紧做饭。有两个做工的人要留在家里吃饭的,还有她大伯,既然来帮忙,她总不能让他大伯空腹回去?
芜芫将昨晚卤好的猪大肠和猪腰子拿了出来,她打算猪腰子凉拌,稍后再来一个凉拌黄瓜,配上一点炒花生米,给男人做下酒菜,至于猪大肠,她想做一个洋葱爆猪肠,这洋葱是她们今日在镇上新买的,再用肉炒了一个木耳,一个莴笋,一个白菜,还有三四样其他的野菜,加上一盘红烧肉,凑够了十来样。
这红烧肉可是她专门做的,她晓得现如今世道不好,没有几家能每天吃到肉的,这些人干的都是体力活,特地做出来给他们解解馋,补补力气。
果然,菜一上桌,那些人就笑了,直说,也给不少人家做过工,从来就没吃过这么好过。
芜芫听了笑着道:“今天可是重新开工的头一顿,所以做的好些,往后可就没这么好了!”
芜芫这话,可不是说说,这肉,吃一次还好,往后若是吃多,某天没有,人的心境就不一样了,这就是所谓的从穷到奢易,从奢到穷难!
那些人笑笑,也晓得芜芫的话。
又不是镇上那些富贵人家,又哪能天天吃肉?
他们心里也都明白。
芜芫怕芜菁和励耘跟在那些人中间吃不上,于是在小厨房另安排了一桌,每样菜都留了些,几个人就在小厨房吃了,也省的和那些人吃了一身的酒气。
最后一道菜上去前,芜芫就叮嘱过,喝酒可以,不能喝多,下午还要干活呢,那些也都是老实人,心里明白着。
用过了午饭后,芜芫让做工的人坐在屋里谢谢,等到人都来了再去干活。
芜芫刷碗的时候,沈元孝走了过来:“芜芫丫头,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说。”
芜芫擦了擦手上的水:“大伯,你说吧。”
“芜芫,你家这房子盖这么大,要花不少钱吧。”
“大伯,芜芫实话不瞒您,确实要花不少钱,若不是有李奶奶帮衬着,估摸着也盖不起来。”
芜芫瞧见她大伯的目光闪了下。
“那你这屋里添置家具的事情可想过啥时候添置。”
芜芫心中一笑,她大伯果然是打了家具的主意。
沈元孝是个木匠,一般会在镇上给人做活,可镇上不是一直都有活,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接一些私活。
“大伯,您也知道,我手里没钱,所以我想了想,就还用一些旧的家具。”
“那怎么行?新家当然要置新的家具,新家新气象吗?至于银子的事”沈元孝眼睛一转道:“芜芫,你别担心,家具的事,大伯帮你做,木头的话,你们自己找,到时候大伯少收你一些钱,你看怎么样?”
“好是好,可是”
芜芫有些为难。
见芜芫有些为难,沈元孝一咬牙道:“你看这样吧,等房子盖好后,屋里需要添置的家具大伯包了,到时候就收你十两银子工费,你若是没钱,就先欠着,等有钱了再给,怎么样?”
“大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自然是没问题。”
其实,打一开始,她就没想过找别人,虽然她和老沈家那边有些龃龉,可到底还是一家人亲近些,虽说李氏品性有些问题,可沈元孝的手工活在镇上还是数一数二的,芜芫要建的是三排房,这三间房子的家具添置下来,也要不少呢,若是拿了木头找别人做,估摸着也要至少十五两银子,这回,她大伯还真是没坑她!
…….
沈元孝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沈骁勇趁着这个时候,也跪在了王氏的面前:“奶,您就原谅娘吧,这回,娘是真的知道错了,她下次再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了,孙儿也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本本分分做人。”沈骁勇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刻道:“奶,舅舅已经给骁勇在镇上找了一个活,过两日,骁勇就去镇上拜师,以后跟着师父好好学手艺,将来好孝顺你。”
芜芫听到这话,讶异地看了沈骁勇一眼。
李有民当真给沈骁勇在镇上找了一份正经的活?
不知道为啥,芜芫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
王氏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人,心还是有些软了:“行了都起来吧。”
“奶,你是原谅娘了吗?”
王氏没有回答,而是让蒋氏搀扶着她走到了李氏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李氏:“让我不将你敢走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李氏一听这话,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王氏道:“娘,您说,不管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这一嘛,往后一月,家里的饭都由你来做,若是哪天偷懒,不去做,我立马让老大将你送回娘家。这二嘛,往后我说的话,你不能反驳一句,若是有一点违背,一样回娘家。这三嘛,以后有什么事,都必须事先跟我商量,若是我不同意,你绝对不能去做。你可听明白?”
“听明白了,儿媳听明白了,儿媳都答应,儿媳全听娘的。”
“既然如此,你起来吧。”
李氏欢欢喜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瞧着那轻快的模样,芜芫皱了皱眉。
正当这时,耳边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没踢到,装的。”
芜芫抬眸,正好对上顾锦承深沉的眼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嘛,这个李氏真会耍花招。
芜芫眼睛一转,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旋即收了神色,缓缓道:“奶,既然您已经原谅了大伯娘,还是快请大夫给大伯娘瞧瞧吧,刚才那一脚可不轻。”
“嗯,是这个理。老大,你去”
王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李氏道:“娘,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最多就是青了一块,我找些跌打损伤的药就行了。”
“大伯娘,那怎么行?人的身体要紧,还是找程大夫来看看吧。”
“又没什么大事,何必浪费那点钱?”
“还是看看吧,若是大伯娘怕花钱,芜芫可以出。”
李氏瞪大了眼睛,心中暗骂:这个臭丫头。
王氏瞧着,似乎也看出了什么门道:“不请大夫看也行,老大媳妇,待会儿我亲自给你揉跌打酒。”
李氏闻言身体一僵:“娘。”她显然没有想到王氏会这么说。
芜芫瞧着,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这回,恐怕她原先就算没挨打,这下为了弥补之前的谎言,也要生生挨那么一下喽!
李氏瞪了芜芫一眼,心中恨得牙痒痒。
芜芫看向沈元孝:“大伯,既然大嫂刚回来,你今天就不用去了,我与傻大个先将工具拿过去,你明天再过来做活。”
沈元孝看了李氏一眼,点点头,带着芜芫和顾锦承进屋,将工具拿走了,李氏瞧见了,愣了一下:“你要给这臭丫头做家具?”
“你别多问。”沈元孝训了李氏一声。.
芜芫看着那些欣喜地抢着糖果的人,每抓到一个糖果,他们就会露出笑容,那样的快乐当真很简单。
芜芫依稀还记得,自己小学的时候,有段时间是在乡下读的,每当遇到谁家上梁撒糖果,身边的同学都兴奋的不得了。
不过,那时候的她根本不懂得这样的快乐,她觉得,一块钱都可以买几个的糖果,她何必去和那些人争抢?
可现在,她明白了,有时候,他们在意的不是抢到的结果,而是争抢的过程,那种欢乐,是直接花钱买糖果时是感受不到的。
两笆斗糖果,很快见了底,有不少人说他们抢到了钱,众人才意识到里面竟然还有钱,于是都低着头去找,不过渐渐的,人也就散了,众人捧着自己的收获,高高兴兴往家走,相互询问着彼此的收获。
瞧着人走的差不多了,芜芫准备过去清理一下场地,却没有想到,瞧见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因着那人腰弯的太低,芜芫一时没认出来,等到走的近了,芜芫才看清,竟然是李氏。
“大伯娘?”
李氏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拍着胸脯,瞪了芜芫一眼:“你走路咋没个声音呢?”她说着,还不等芜芫说话,又道:“我就是来转悠一下,你可不要误会,不是我说你,你说你手里有几个钱,上了梁竟然还放钱,平白给人家撒钱花。”
李氏嘀咕着,就朝着院外走去,压根没给芜芫说话的机会,芜芫觉得好笑,往外走了两步,就见李氏低头数着什么,隐约瞧着像是铜板。
她这个大伯娘
上完了梁,乡亲们就帮衬着将后面的工作收尾,芜芫就去忙活着做菜去了,中午的时候,要宴请宾客,杏花村有个习俗,关系好些的,会在上梁当天去上礼钱,芜芫要做酒菜招待他们。
芜芫她爹与乡里乡亲的关系都还不错,加之李奶奶在村子里的人员很好,因而来的宾客还不少,芜芫都忙得快脚不沾地了,二狗子娘也过来打下手,就连二丫的娘刘寡妇也来了,忙了一上午,总算整出了十来桌酒菜,摆上了桌。
芜芫正在屋里烧菜呢,芜菁气呼呼地走了进来:“姐,你快出去看看吧,奶他们来了。”
芜芫走到厨房前,露了一个头,果然瞧见了老沈家的人,一大家子几乎全过来了。
二狗子娘瞧见了,心中也有些气不过:“这些人脸皮可真厚,芜芫丫头在这里忙了一上午,也没有人说来一个帮忙的,等到要吃饭的时候,倒是都凑过来了。芜芫丫头,我问你,你叔伯他们上礼了吗?”
“昨日我奶过来给了一两银子。”
二狗子听了,笑了:“芜芫丫头,幸亏你家早分出来了,否则,继续一大家子待在一起,这房子恐怕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盖起来。”
芜芫点点头,她也觉得当初分家的做法很对。
“算了,都别说了,还是继续干活吧,还有好些菜要弄呢。”刘寡妇看了老沈家的那群人一眼,一家子十来口人,占了一个桌子,转头劝着芜芫:“丫头,也别放在心上,大喜的日子,不能因着这点事情闹得不愉快。”
“婶,你放心,芜芫晓得这个理。”芜芫说着,又看了老沈家那群人一眼,眼睛一转,心中有了主意。
这顿饭又哪里有那般好吃的?.
二狗子娘一见芜芫竟然给钱,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了,噘着嘴道:“芜芫丫头,你这是干啥呀?”
“婶,你帮我弄了这么多鸡,又养了这么些天,还送了我一个鸡笼,我给你点钱,是应该的。”
“丫头,你这样做婶可就不高兴了。往日,你给婶送东西,婶哪回跟你客套过?怎么婶送你一些鸡养,就要要你钱了?这样传出去,婶还要不要脸了?”李婶子说着,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婶,您别气,芜芫给你钱,并非是寒碜你的意思,俗话说的好,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拿着这钱,芜芫心里舒坦,往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呢,芜芫还好意思腆着脸来找婶帮忙。可婶若是不接这个钱,往后有事,芜芫哪里还好意思来找婶呢?”
“钱不要,往后你有啥事,尽管来找婶,婶一定帮忙,不然你以后有事也别来找婶了。”
芜芫心里有些泛苦,转头时,瞥见了站在一边的二狗子,芜芫眼睛一转,拉着二狗子娘走到了一边,笑着道:“婶还记得芜芫前段时间给你提的事情不?”
二狗子娘看着芜芫,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送二狗子去学堂的事情。”
二狗子娘恍然,点了点头:“记得这事,我想了想,等你叔回来,好好跟他商量一下,我琢磨了一下,觉得你说的在理,不图孩子以后能当官发财,就指望他识得几个字,以后少被人欺负。”
芜芫点头笑了,将银子放在二狗子娘手里:“婶,二狗子以后若是去了学堂,多的是花钱的地方,这钱你收着,指不定就有用到的地方,就像婶说的,手里多些钱,总安心些。”
二狗子娘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有些犹豫:“就算我要,也不能要这么多啊!”
“婶,你帮忙照看了这么多天,又费心又费力的,这些钱不多,依着芜芫说,还少呢,是芜芫念着和婶家的交情,厚着脸皮不想给这么多。”芜芫半开着玩笑道。
二狗子娘听了这话笑了,只觉芜芫这丫头说话真让人觉得窝心,本来她若是拿了这钱,必定心里不安生,如今被她三言两语说的,她若是不拿这钱反倒说不过去了。
“那行吧,这钱婶就收着,只是往后你有什么事了,可一定要跟婶说,但凡婶和你叔能帮的,一定帮,若是你们缺钱,婶有多少就给多少!”二狗子娘拍着胸膛道。
“好嘞,到时候,就算你不说,芜芫也来找您,您若是不帮,芜芫就赖在您家,吃您的,喝您的,让您养着我!”
“去去去,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还巴不得自己不好是吧?谁要养你,去找锦承小子去。”二狗子娘笑着嗔了芜芫一眼。
芜菁和二狗子在一边瞧着这两人说说笑笑,掩嘴笑了。
芜芫又和二狗子娘说了两句,就和芜菁拿着鸡笼回了家,他们直接去了新家的院子,将小鸡倒在了鸡圈里,芜菁瞧见了小鸡,跟瞧见了宝贝似的,摸着小鸡毛茸茸的身体,一个劲地说“好软”。
芜芫想了想,去了老房子一趟,去拿中午摘下来的菜叶子,经过棚子的时候,瞧见佝偻着蹲在那里的身影,疑惑地皱了皱眉,喊了一声“傻大个”,却没想到他像是受了惊似的,怔了一下,有什么从怀中掉了下来,芜芫还没来得及看那东西是什么,就被快速捡了起来,藏到了怀中。
正当这时,芜菁喊了她一声,她想到自己还要喂鸡,于是问了顾锦承一句:“我们将鸡仔弄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
“嗯。”顾锦承慌忙应了一声,眼睛却不敢看芜芫,脸颊红红的。.
忙了一日,舒服地洗个热水澡,是芜芫最喜欢的事情,将整个人浸泡在水中,浑身的毛孔张开,舒服的她想闭着眼睛在澡桶里睡觉。
这回,芜芫可聪明了,事先将顾锦承关在了门外,看他还怎么作怪!
芜芫想想,就有些小得意。
屋外,顾锦承瞅着亮着灯的屋子,心中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时不时抬头看上两眼,心中就像有蚂蚁在挠似的,有道声音在他耳边一直道“想进去,想进去……”
因着焦急,顾锦承在门外来回踱步,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眸光一亮,缓步朝着窗户走了过去。
他家娘子洗澡一向有个习惯,会将窗子露个缝。
他走过去之后,果然瞧见窗子没有关严实,从那露出的细缝中,他依稀能看到自家娘子的美背,娘子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还哼着小曲。
他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打开,纵身一跃,跳了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做的这么好,不过,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做到。
“娘子,我帮你洗。”
当身后传来顾锦承的声音时,芜芫吓了一跳,她迅速转头,瞪大眼睛,看着身后站着的大活人:“你怎么进来的?”
顾锦承往身后看了一眼,芜芫瞧见窗户的时候,瞬间脸黑。
这个混蛋,竟然爬窗子进来!
芜芫欲哭无泪,“我不需要你洗,你先出去,我很快就洗好了。”
“我想给娘子洗澡。”顾锦承瞅着芜芫,委屈地道,又开始对手指了。
芜芫想要扶额,赶紧道:“相公,我已经洗好了,这就要穿衣服了。”
“哦。”顾锦承的声音更加委屈了。
芜芫眼巴巴瞅着顾锦承,希望他能背过身,可他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脸委屈地看着她,半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娘子是不是不喜欢傻大个了?”顾锦承说着,听着那声音都要哭了。
芜芫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
“你说啥傻话呢?我啥时候不喜欢你了?”
“娘子都不让我给你洗澡。”顾锦承又撇嘴瞅了芜芫一眼,那目光幽怨至极。
芜芫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罪大恶极之人。
“不是不让你洗,这不是我已经洗好了吗?”
“娘子没有洗好,我看到娘子后面还有灰。”
“还有灰?在哪呢?”她明明记得自己后背洗的已经很干净了啊!
顾锦承很自然地走到了芜芫的背后,指着一个地方道:“这里。”那并非是什么灰,而是一颗黑痣,只是那个部位芜芫根本看不到。
芜芫瞅了几下,都没有瞅见,又看顾锦承站在身后,一副老实的模样,于是放弃。
“傻大个,我够不到那里,你帮我洗吧。”
“嗯。”顾锦承点点头,乖乖的站在芜芫身后给芜芫搓澡。
还别说,顾锦承搓澡的技术那可是一流,每回让他搓澡,她都舒服的快要睡去。
顾锦承瞅着澡盆里的人昏昏欲睡的模样,瞥见那漂亮的身体,眼睛立刻迷蒙了起来,他缓缓倾身,靠近女子的面颊,在她的耳边低喃一句:“娘子好美,傻大个想娘子。”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暗含着难以言说的情yu,芜芫猛地睁开眼,混沌的神识猛然清晰,一眼瞧见的就是一张放大的脸,还没等她弄明白眼前的情况,那张向就像她靠近…….
忙了一天,到了傍晚的时候,芜芫家的稻籽算是种完,几个人扛着锄头回了家里,却瞧见了在门口徘徊的李氏。
李奶奶瞧见李氏后,拉了芜芫一把,在芜芫耳边提醒:“丫头,你大伯娘来准没好事。”
“奶,放心,她整不出什么幺蛾子来。”芜芫说着,扛着锄头朝李氏走了过去,笑呵呵地道:“大伯娘,您这是找我有事?”
李氏听到芜芫的声音,转头正打算摆好架子与芜芫说话,冷不防的一把锄头挥了过来,差点打到她,她吓得立刻后退了几步,惊魂甫定地拍拍胸口,不满地斥责道:“芜芫丫头,你拿着锄头也不小心点,要是打到人了该怎么办?”
关键是打到她了该怎么办?
芜芫笑了笑:“大伯娘言重了,一般人瞧见我扛着锄头,也不会靠近不是?”
李氏觉得芜芫话里有话,可瞧着她笑嘻嘻的脸庞,又觉得似乎没有什么,也不好出言斥责,她想到自己的来意,清了清嗓子,刚想要说话,就见芜芫转了一个弯,看向顾锦承和李奶奶:“奶,你们先进屋,也别在这里站着。”
她肩膀上的锄头,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半圈,几乎擦着李氏的鼻尖而过,吓得李氏赶紧蹲下,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芜芫丫头,我说——”李氏刚想站起来斥责,却见芜芫突然转过了头,锄头转了过来,她又吓得抱头蹲在了地上。
芜芫转身时,瞧见的就是李氏如此滑稽的模样,当下有些惊讶地道:“大伯娘,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蹲在地上了啊?赶紧起来,赶紧起来。”
芜芫说着,就要去扶起李氏,李氏瞅见芜芫肩膀上的锄头时,惊恐地道:“芜芫丫头,你能将锄头放下来再说话吗?”
芜芫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将锄头放在了脚边。
李奶奶在门前瞧了一会,觉得芜芫丫头不会吃亏后,就进了屋里,倒是顾锦承执着地站在门前,冰冷着脸看着李氏,目光透着几分冷冽,仿佛在说,你要是敢动娘子,我就一锄头将你砸死。
李氏瞧见这场面,心里有些发怂,可转头瞥见旁边的新房,她心里就酸得不得了,于是鼓着勇气道:“芜芫丫头,你让你大伯做家具的事情还记得不。”
“记得。”芜芫心中轻笑,原来李氏是为了这事来的:“大伯娘,是大伯已经将家具建好了吗?”
原先沈元孝是来芜芫家做家具的,可做了一间房的家具后,沈元孝说整日来回跑,也浪费时间,想将木材拿回老沈家那边做。芜芫瞧着他大伯在做工方面也不含糊,就点头答应了。
李氏见芜芫这么说,底气立刻足了起来:“我今天来,就是来和你商量价钱问题。”
芜芫挑眉,心中只觉好笑。
这做家具的钱,之前她可就和大伯商量好的,又哪有什么价钱问题?李氏分明是想要提高价格,她岂能依了?
“大伯娘,您前些时候刚回来,有些事情大伯兴许没跟你说,这做家具的银两早先就已经与大伯商量好了。”
李氏一听这话,就跳了起来,吵嚷着道:“商量好了?你那也叫商量好?我看你这丫头是纯心欺负你大伯老实!”李氏说话时,眼睛瞪得大大的,瞧着怪吓人的:“我可跟你说了,你那价钱,我可不——”“同意”二字还没有说出口,李氏就瞧见一根木棍朝着她面门打了过来,她脑袋一蒙,跌坐在了地上…….
姐妹两个一直窝在房中,一边做着女工,一边说着话,若是遇到不懂的地方,芜芫就会问芜菁,快到中午的时候,芜芫就准备去做饭,等做好了,再去喊顾锦承和小励耘吃饭。
芜芫有时候不得不感叹顾锦承的体力,白天教了小励耘一日,晚上竟然还有劲头折腾她,每每弄得她低泣求饶,他才心疼地放开她。
不过,芜芫没有再拒绝,她答应过顾锦承要孩子,就要努力。
于是,第二天,某人精神抖擞地去教小励耘,而她却双腿发软地去做饭。
学武是件很苦的事情,芜芫以为小励耘两天热劲头一过,就会嚷着苦累,就不想学了,她甚至已经准备了说服小励耘坚持的理由,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小励耘每天早晨虽然仍旧赖床,却从没有在她面前喊过苦和累。
忙了两天,芜芫终于做出了一件新衣,不仅如此,还多做了一双鞋子。手里捧着自己做的新衣新鞋,虽然针脚不如芜菁的细密整齐,芜芫却觉得很有成就感,只要想到顾锦承穿着她做的衣衫和鞋子神色激动的模样,她就巴不得现在就将衣服和鞋子送给他。
芜芫将衣服和鞋子放好,还没到做饭的时间,她打算去看看顾锦承和小励耘。
刚刚进了新家就听到了浑厚的喊声,紧接着是小励耘稚嫩的声音。
她走进了那间房子,看到了屋内的一大一小的两人,满头大汗,挥舞着拳头,气势迫人。
这是她第一次瞧见顾锦承练武的样子,心中总算明白,为何那么多人的心里都会有武侠情节,那专注的神色,冷峻的侧脸,是平常瞧不见的。
练武的顾锦承极为帅气,他紧绷着面色,似乎不会被周遭的一切打扰,一双眼眸幽沉莹亮散发着灼灼光芒,那是武者的兴奋。
芜芫靠在门前,一时看的有些痴了,直到一道身影走近,她才回过神来。
“娘子怎么来了?”顾锦承说着,看着芜芫,眼中有些希冀。
芜芫轻笑着,拿出手绢,替他将满头大汗擦去。
顾锦承满意地笑了,将芜芫搂在怀中,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脑袋:“娘子真好。”
芜芫推了推他:“去去去,别往我身上蹭,一身臭汗。”
“娘子不嫌弃。”顾锦承笑嘻嘻地道。
“谁说我不嫌弃了?我嫌弃死了。”
“就蹭,就蹭,把娘子也蹭臭了,娘子就不嫌弃了。”
芜芫:“……”
这什么逻辑?
芜芫转头,瞥见不知何时正在蹲马步的小励耘。
还真别说,跟着顾锦承学了几日,当真有板有眼,不管他们这边多闹腾,小励耘都专注地蹲着自己的马步。
芜芫心中有些感叹,她是想让小励耘学武,可并不想小励耘的性子也跟傻大个似的。别看傻大个在她面前嘻嘻哈哈,有些不正经的模样,在旁人面前,傻大个却不苟言笑。
她可还想将小励耘培养成温润的少年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每个女子的心中都住着一个温润玉如的白衣少年,只要你看去,他就会目光温柔似水,对着你笑…… 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dytt.
芜芫看着李氏不情愿收拾东西的模样,有些怕李氏将碗摔了,“奶,还是我来吧,万一大伯娘心里一个气不过,将碗给摔了可就不好了,芜芫手里如今可没有那个闲钱去买碗。”
“她要是敢摔坏一个,我就让老大休了她!”
李氏的身体一僵,紧紧握了握拳头,半晌继续低头干活。
芜芫心安了。
芜芫现在算是明白了,对付她奶,还得顺着来,要是逆着,她奶的火气越来越大。
芜芫给王氏倒了杯茶,王氏喝了,觉得心里顺畅了许多,想到了自己的来意。
“芜芫丫头,今天我来,是找你商量个事。”
“啥事?”芜芫揣着明白当糊涂。
“你爷爷呢,先前摔了,现在还不能下地干活,你四叔又不在家,咱家的秧还没下呢,我瞧着那个傻——锦承小子不错,将家里的秧下的好,就想让他去将咱家的也下了,你觉得如何?”
“你觉得如何”简简单单五个字,学问可大着呢,芜芫要是不愿意,估计她奶身上的毛立刻就炸开了。可若是她答应,她不乐意。都已经分家了,他们凭什么还帮老宅那边干活?这次若是她答应了,保不准还有下次,这事她可不干。
“奶,这事儿不是芜芫不答应,只是——”芜芫看着王氏,欲言又止,一脸无奈。
王氏看明白了芜芫的意思,板着脸将竖着耳朵听的蒋氏也打发了:“你去帮老大媳妇一起刷碗。”
蒋氏虽然有些不乐意,却不敢忤逆王氏的意思,只好不情不愿地去了。
等到蒋氏离开,芜芫扶着王氏:“奶,我们去屋里说。”
李氏和蒋氏见王氏进了里屋后,就一直竖着耳朵听,尤其是李氏,巴望着王氏发火,可等到她碗都刷好放好了,里面也没有啥动静。
李氏心中像是有猫再抓一样,就想去听听芜芫跟王氏在说些啥,抬脚就要走过去,却被李奶奶拦了下来:“我说,老沈家大媳妇,芜芫和你娘说话,你往前凑个什么劲?当心你娘不乐意,又将你赶回娘家。”
李氏瞪大了眼,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乖乖等在外面。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王氏从屋里走了出来,喊了李氏和蒋氏就要回家。
李氏见王氏板着脸色,啥也不说,就有些好奇结果,问了一句:“娘,咋这就回去啊?那下秧的事情——”
“什么下秧的事?不就那点事吗?用的着劳烦别人吗?走,回家去。”
莫说李氏,这回连蒋氏都有些傻眼了。
那丫头究竟跟娘说了啥,瞧娘这意思,是准备他们自己下秧了?可是,这活该由谁来干啊?
芜芫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跟在王氏身后离开的李氏和蒋氏,脸上带着浅笑。
李奶奶走了过去,好奇地问:“丫头,你跟你奶说了啥,她咋就不让锦承小子帮着下秧了?”
芜芫对着李奶奶眨眨眼,笑了笑道:“其实也没说啥,我就和我奶举了几个村子里像二狗子娘一样能干的人的例子,又在我奶面前说,他们婆婆教育的好,教出那样能干的媳妇,在村子里人人夸赞,我奶一听,心里不平衡了,就一定也要教育出这样勤快的媳妇,所以,都没让我说,我奶就说那秧他们要自己下。”
李奶奶一听这话拍着大腿乐了。
“行啊丫头,亏你想的出来,你奶那样的性子,也就只有这招能治。”
…….
这回,她是自己来的,身边没有俊逸的夫郎陪着,她打开门,就看到了抱膝蹲在门前的女子,那一刹那,她竟然生出一种错觉,她在门外守了一夜。
“你还来干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冰冷。
芜芫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人,笑着道:“我来给你做早饭,你起了。”
宋玉静皱了皱眉,似乎觉得面前人的回答极为荒唐。
“你一大早起来,跑了十几里路的地,就为了给我准备早饭。”
“嗯。”芜芫应着,也不觉得生疏,走进院中:“我昨天给你做午饭的时候,就发现你的锅屋基本不怎么用,我想着你可能不会做饭,刚好今天来镇上有些事情,就顺道过来看看。”
芜芫说的自然,宋玉静还是看破了她的谎言。她若真的有事,又怎会是自己来的?不过,她一向不爱管这些事,她若想做,就随她。
“我出门有点事,你随意。”
宋玉静说着,就要走。
芜芫回头笑着道了声:“记得早些回来吃饭。”
宋玉静看了女子一眼,什么也没说。
芜芫像是料定她一定会回来吃饭似的,哼着小曲,去准备早饭去了。
她特意从家里带了一些野菜过来,打算给她做个开胃的菜粥。
忙活了一早晨,等到菜粥快要做好的时候,芜芫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宋玉静走到院子里,瞧见女子笑意盈盈的面庞时,忽然觉得自己疯了,她本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却因想着家中有人在为她做早饭,生生将那事情推了,赶着往家里来。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有些不好,转过头,抱着怀中的布,进了屋内。
半晌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香喷喷的菜粥,院子里已经没了女子的踪影,她看着关的严实的院门,忽然在想她去了哪里?有没有吃过早饭?
须臾,轻笑一声,坐了下去,喝着碗里的粥,软糯的触感,也不知道那丫头放的什么东西,酸酸甜甜的,还有淡淡的咸味,很好喝,不自觉就多喝了几碗。
吃完了早饭,她将碗筷刷洗了,进了锅屋时,静静地站了会儿,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有些说上来,毕竟以前她也不常进这里。
“吃完了?”身后冷不丁冒出一道声音,吓了她一跳,手中的碗差点滑落。
芜芫看到宋玉静手里的碗,笑着道:“吃完放那就行,我来收拾。”
话落,眼前的人突然变了脸色,将碗搁在了桌子上,转身就走了出去。
芜芫愣了一下,轻笑一声,她想,但凡有些本事的人,果然都是有脾气的,还是她家傻大个好,一点脾气都没有。
芜芫想着,忽然担心起来,也不知道不是她做的早饭,他们吃不吃得惯。
芜芫看了一眼手里的菜,这是她刚去集市上买的,收起了心思,她迅速将手中的饭菜收拾了,开始做午饭。
午饭做好之后,芜芫走到堂屋,走到里屋门前时,见宋玉静在绣着什么,就没有打扰,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院中,找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留了一句话,然后回家去了…….
这有了第一口,接下来的第二口、第三口也就没有那么难以入口了。
宋玉静捧着碗,吃的津津有味,她没有想到那样肮脏的东西竟然也可以变成如此美味的菜肴。
一顿饭,吃的饱饱的,她很久没有吃的这么饱了,当碗筷放下后,几个人做了几乎相同的动作,往椅子上一靠,舒服地拍了拍肚子。
这样的动作是不雅的,往日里她从来不会做,可是今日做的却是那样的顺畅,当看到其他人与她一般时,她舒心的笑了。
宋玉静想,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了。
她又下意识看向芜芫的手,心中感叹,当真是一双巧手。
几个人安静地坐了会儿,芜芫开始去收拾碗筷,刚收了一件,就被顾锦承抢了过去,顾锦承将她按在了椅子上:“娘子坐,我来。”
他说着,就麻利地收拾了起来,那熟稔的动作,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收拾好之后,他就去洗碗。
宋玉静瞧着蹲在那里洗碗的高大身影,神色有些恍惚:“你相公很勤劳,也很体贴爱护你。”这几乎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与芜芫说话。
芜芫点点头,提到顾锦承,她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我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这样幸福。您恐怕想不到,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浑身上下乌漆麻黑的,孤零零站在地头,吓的我不敢靠近,不过,当时我还是给了他两个窝窝头,估摸着要是没有那两个窝窝头,他也不可能成为我相公。”
宋玉静转头看着身侧的丫头,此刻她似乎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股岁月的沉静,那是她常常照镜子在自己身上瞧见的。
可是她的是不同的,她的沉静之中带着一种幸福,甜进骨子里的幸福。
顾锦承的碗刷好了,站在门边等着他一起准备回家,芜芫站了起来:“我要回家了,明天还会来。”她说着,朝着顾锦承走了过去,等到走到傻大个面前的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宋玉静一眼,笑着道:“其实,你也可以变得和我一样幸福。”
芜芫说着,伸手握住了顾锦承的手,两个人相携着走了出去。
宋玉静望着那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神色有些恍惚,良久,她才轻笑一声,进了里屋。
渐渐的,宋玉静发现,她开始期盼那个丫头的到来,不知道是因着那口吃的,还是别的什么。
往后的每天,那丫头来了以后,她总会坐在门前看一会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渐渐会升起一股温暖,这么又过了四五日后,芜芫要离开前,略显忧伤地看了宋玉静几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姑姑,我可能有段时间不能来帮你做饭了,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记得按时吃饭。”
“嗯。”宋玉静淡淡应了一声,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芜芫犹豫了许久,还是走了。
芜芫走后,宋玉静才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她却觉得更冷清了。那日,她坐在桌前,发了一下午的呆,什么事都没有做…….
“大伯是个手艺人,最讲究的就是信誉,若是没了信誉,他还咋做活?我们先前说好的,我提供木头,大伯做家具,弄好之后,付给十两银子,现在竟然拿着我们的木头做好的家具卖给了别人,这算是什么事?”
“卖给别人怎么了?你们又不急着用,若是要稍后再给你们做就是,再说了,那么多的家具,你就给十两银子,这么黑心,怎么就不准我卖家具了?”李氏说的理直气壮。
“大伯娘,你可知道,你为了那几两银子这么做,就是在损害大伯的名誉,日后,谁还会找大伯做工?”
李氏笑了:“说的跟真的似的,你大伯手艺好,自然多的是人来找他做工,用不着你站在这里瞎操心。”
“吵什么吵,多大的事儿,用得着吵成这样?”王氏嚷了一声。
李氏立刻挽过王氏的手:“娘,你来评评理,我不过就是卖了几件元孝做的家具,她凭什么在这里叫嚷?”
“大伯娘,你说的可真好听,你怎么不说那家具是用我和傻大个弄来的木头做的?你怎么就不说那家具本是我家定的?”芜芫气的不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王氏这个时候竟然还有胆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家具还是元孝做的呢。你若是觉得用你们几根木头亏了,那元孝直接出钱买了那木头就是,有什么大不了的!”
“够了!你说够了没有?”沈元孝呵斥了一声。
李氏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委屈:“你竟然敢这么凶我?”李氏说着,就扑腾到了地上:“我不过就是卖了几件家具怎么了?你们至于这样一大家子欺负我吗?”
王氏本还想帮着李氏说话,见她将她也说了进去,脸色立刻就不好了。
“欺负你?”王氏冷笑:“你若是当真觉得我们欺负了你,那你还赖在这里干嘛,还不快滚回娘家去,省的瞧着就心烦!”
李氏立刻不扑腾了。
沈元义听到了动静,走了出来:“咋回事。”
李氏瞧见了沈元义,立刻凑了过去:“三弟,你来说说,我不就是卖了几件家具,芜芫这丫头用得着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吗?”李氏觉得沈元义好欺负,按照以往的惯例,她这么说,沈元义一定会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这回,李氏却错估了沈元义。他早就不是当初的沈元义了。
沈元义没理会李氏,走到了芜芫身边:“丫头,咋回事?”
芜芫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说了。
沈元义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他看着沈元孝道:“大哥,虽说这件事情是大嫂做的,可夫妻本是一体,你打算怎么办吧?”
自己媳妇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能说啥?
“芜芫丫头,要不你看这样,我尽快给你赶出一间屋子的家具,卖了的那几件家具的钱,我让孩子他娘都拿出来给你,那几件家具的手工费就当我白出了,你看行吗?”
芜芫还没有开口说话,李氏立刻就跳了起来:“我不同意,这不是明摆着吃亏吗?最多将木头钱给了不就算了吗?”
…….
芜芫帮着她爹和她大伯刚把家具弄回来,就听到了李氏的话。
她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沈莲花,还有她身上背着的包袱,并没有瞧见什么赵家的人。
沈莲花这是自己跑回来了!
女子出嫁后,自己跑回娘家,那就和休了没啥区别,这事情可不小,沈莲花也不是不晓得这个道理,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她怎么会自己跑回来了?
李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顾不得身上的伤,立刻冲着沈莲花吼了一声:“你倒是说话啊?”
沈元孝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劲,快步走到了沈莲花的面前:“莲花,你咋回来了?”
沈莲花转头,瞧见沈元孝,眼眶中就蓄满了泪水,只是在看到院门前站着的芜芫时,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她转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咬牙道:“爹,娘,我没事,就是想你们了,回来过两天。”
蒋氏见此,连忙道了句:“莲花,你不是糊弄我们吧?你要真的是回来过两天,赵家那边怎么没人送你回来,你自个儿回来了?”蒋氏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该不会是你在赵家犯了啥错,赵家将你休离了吧?”
李氏听到这话,立刻就不乐意了:“四弟妹,你说啥话呢?莲花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会犯错?”
蒋氏冷哼:“那可不一定,当初要不是——”蒋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氏呵斥了一声:“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
蒋氏立刻乖乖闭了嘴。
李氏虽然嘴上不承认蒋氏的说法,可沈莲花突然跑回来,心里难免多想,她拉着沈莲花的手,就往外走:“你这孩子不懂事,咋能随随便便回娘家呢?走,娘送你回赵家。”
沈莲花一把甩开李氏的手:“娘,我不回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你是赵家的人,你咋能不回去?”
“就算我嫁出去了,还是您的女儿啊!”
“你今天要是不回赵家去,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李氏说着,扯着沈莲花就往外拉。
“娘,你放开我,我不要回去,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回去。”沈莲花说着,就坐在了地上。
沈元孝在一边看的直皱眉:“你这是干什么?孩子突然来家,一定是受了委屈,不然咋能不愿回去?”沈元孝说着,掰开李氏的手,蹲在了沈莲花的面前,“莲花,你跟爹说,是不是发生了啥事?”
沈莲花瞬间委屈地不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也顾不得有什么人会嘲笑她了。
“爹,相公在外面有人了……”
瞬间,一群人愣在了那里。
赵之彦不是去县里参加科举考试去了吗?怎么就有人了呢?
众人听不明白。
倒是李氏先反应了过来,扯过沈莲花,语气不好地道:“你刚才说啥?”
“赵之彦在外面有女人了!”
“他不是去考举人了吗?怎么就在外面有女人了呢?”
“前两天,我瞧着公婆背着我说着什么,这两日,我就留心了些,才知道,半月前科考就结束了,可这都过去半个月了,相公也没有回来,就是因为、因为相公在外面有女人了!”
…….
“傻大个,我帮你一起洗吧。”芜芫说着,就要蹲下去。
顾锦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推了芜芫一下:“不用,娘子去散步吧,这碗我来洗,你们好久没见到爹了。”顾锦承将目光落在碗上,不去看芜芫。
芜芫瞧着他的模样,掩嘴轻笑:“我不喜欢散步,我就喜欢刷碗,难道你也不让我刷吗?”
芜芫说着,不由分说地拿过碗,熟练地刷了起来,顾锦承瞧见此,立刻要抢,芜芫赶紧道:“你要是不准我耍,我就不喜欢你了!”
顾锦承听到这话,立刻慌了:“娘子刷,我和娘子一起刷,娘子别不喜欢我。”
芜芫噗嗤一声笑了:“好,我们一起刷,我会一直喜欢你。”
顾锦承也跟着笑了,两个人蹲在那里,刷着手里的碗,配合默契。
等到碗刷好了之后,顾锦承将碗捧到了锅屋,芜芫将那些碗和盘子分门别类的放好,然后擦了擦手,握住了顾锦承的手:“好了,碗刷好了,相公陪我去散步吧。”
顾锦承嘀咕了一声:“娘子不是不喜欢散步吗?”
“那是我刚才不喜欢,现在我又喜欢了,怎么?你不想陪我是吗?既然你不想陪我,那我还是去找爹和芜菁他们吧。”芜芫说着,松开了顾锦承的手,佯装离开。
顾锦承赶紧抓住芜芫的手,笑呵呵地道:“想,想陪娘子,娘子,我们一起去找爹和芜菁他们吧!”
芜芫嗔了他一眼:“瞧你那傻样。”
顾锦承听了这话,笑的更傻了。
芜芫没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走吧,我们去散步。”
说是去找沈元义和芜菁他们,可是他们走的并不快,一开始芜芫还拉着顾锦承的手,最后索性抱着他的手臂。顾锦承看着依偎在身侧的女子,心中满当当的,忽然觉得散步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娘子真好看。”顾锦承低喃一句:“傻大个爱芜芫。”
“嗯?”顾锦承的声音有些小,正在哼着小曲的芜芫没听清,转头看着她,漂亮的眼睛还有些迷蒙。
顾锦承的心一动,眸光深了几分,忽然停下了脚步,芜芫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面前女子的面颊,月光下,女子的神情柔和,轻易撩拨了他的心,喉结滚动了几下。
眼前人的目光太过炙热,芜芫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低低唤了一声“傻大个”,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娘子。”顾锦承回应了一声,伸手捧住面前人儿的头,缓缓低下头,渐渐的靠近了面前的人儿。
忽然——
“芜芫!”
芜芫一惊,立刻推开顾锦承,跳开一步,转头就看到了站在十步外的沈元义。
顾锦承也瞧见了他,心情有些不好,他觉得自己有些讨厌这个岳丈了。
沈元义快步走到了芜芫身边,拉过芜芫的手,就往家里走:“芜芫,走,回家。”
跟在后面的李奶奶瞧见了这一幕,哭笑不得。
“我说元义,你这是干啥,人家小夫妻两个就算亲热点,那也是常事啊!”沈元义根本没理会,抓着芜芫往家走。
李奶奶叹息一声,转头看了一眼顾锦承,笑着道:“锦承小子,你别放在心上,你爹他这是执拗脾气上来了,别理他,回家了,晚上该干嘛干嘛。”李奶奶说着,对顾锦承使了一个眼色,拉着芜菁和励耘回家去了…….
顾锦承回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的碗筷都撤了,芜菁他们已经吃好了,顿时有些傻眼,他看着在桌边忙碌的芜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想说,娘子,我还没吃呢,你是不是将我忘了?
等到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芜芫将碗筷放在他的手里,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吞了回去。
“把这些放在水盆里。”
“哦。”顾锦承瞅着碗里的碎屑,似乎还能闻到油条和糖果子的香味,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起来,转头的时候,却见娘子没有发现,有些伤心。
芜芫将桌子擦了,才发现顾锦承竟然蹲在那里刷起了碗,一脸怨妇的模样,一时没忍住,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
她也不提醒他,就看着他将碗刷好,然后端进锅屋,再低着头,默默地离开。
芜芫忍不住了,拉了他一下,嗔了一句:“笨蛋,你不想吃早饭了还是咋地?就不饿?”
顾锦承瘪瘪嘴,有些委屈地道:“没了。”
芜芫噗嗤一声笑了:“谁说没了?要是真没了我还吃啥?”
顾锦承瞬间抬眸,眼睛清亮地看着芜芫:“娘子也没吃?”
“是啊,我这不是想着,怕有些人一个人吃饭寂寞,所以等着他一起吃吗?谁知道,我将碗筷递给他,让他放在水盆里,他却闷头刷起碗来了,你说,我该怎么说他才好?”芜芫一脸愁苦,叹息着道。
顾锦承羞红了脸:“娘子,你真好。”
“傻样,一天到晚就知道说这句话,也不怕我听腻了。”芜芫说着,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却像是吃了蜜一样。
她想,只要这句话是他说的,她一辈子都听不腻。
芜芫走到橱柜前,将糖果子和油条端了出来,还有昨天包的粽子,然后从锅里盛了两碗粥,放在了桌子上,两人就坐在厨房吃了。
顾锦承吃着东西的时候,抬头看了芜芫几眼,笑的一脸幸福。
芜芫最后被看的实在有些无奈了,就瞪了他几眼:“看啥看,还不快吃你的东西,我看你还是不饿是吧,要是不饿,我可就将这些东西收起来了!”
顾锦承一听这话,赶紧将油条往嘴里塞。
芜芫瞧着他两颊被塞的鼓鼓的,没好气地道:“这么慌做啥,没人跟你抢,要是噎住了咋办?”
她说着,将粥端到他的面前,他赶紧喝了两口。
顾锦承瞅了瞅外面,发现没有人后,就倾身在芜芫脸颊上亲了两口。
芜芫瞬间红了脸,娇嗔道:“干啥呢?弄一脸的饭黏子。”
“喜欢和娘子一起吃饭。”
芜芫笑了:“吃吧你。”
吃完了,顾锦承抢着将碗筷给收了、洗了。
芜芫将锅里凉了的油装起来,虽然这油炒菜不好了,但是可以留着下回炸东西,若是扔了,有些浪费,可有两碗油呢。
吃过饭,她爹带着几个人去上了坟,回来的时候,芜芫就忙着做午饭,因着过节,午饭自然要丰盛,芜芫做了八个菜,还烧了一锅甜汤,小励耘很喜欢喝,一连喝了好几碗,因着里面放了点米酒,小励耘喝的最后都有些醉了,吃了饭后,就爬到床上睡着了,脸颊红红的,瞧着别提有多可爱了。
饭后她爹和顾锦承就开始磨起了镰刀,芜芫陪着李奶奶下地拔草去了,她家的秧苗如今已经长了一指长,里面有不少野草,他们要把草拔掉,秧苗才能长的更好,偶尔抬头的时候,芜芫看了一眼麦地,过了今日,杏花村的人就要忙碌起来了,小麦也该收了。
…….
顾锦承来的时候,芜芫将芜菁喊醒:“芜菁,起来了,我们回家去睡。”
芜菁揉揉惺忪的睡眼,看到了旁边站着的高大身影,有些迷惑地道:“锦承哥来了。”然后爬起来,站在一边等着芜芫。
芜芫将被子整理好,和顾锦承说了两句,就领着芜菁回家了。
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见顾锦承仍旧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在看着她们的方向。
顾锦承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看不见,他才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坐在床上,看着天空。
好想娘子陪在身边啊!
芜芫回了家,就洗了澡,躺下了,不知咋的,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一直浮现着黑暗中站在那里的高大身影。
芜芫一咬牙,从床上坐了起来,麻利地穿上衣服,小心地摸出家门。
沈元义正坐在门口想事情呢,就看到一个小身影从院子里摸了出来,也没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就出了门。
沈元义愣了一下,起身,远远跟在了那道身影的身后,瞧着她安全到了场上,这才折身回了家,一路上摇头轻笑,低喃着:“娘子,芜芫真是长大了!”
顾锦承正睡不着呢,忽然听到一阵清浅的脚步声,他还以为是贼的,连忙去看,却见一个小身影扑到了他的怀中,低低唤了一声“傻大个”。
顾锦承的眼中有惊喜闪过,她抓住怀中人儿的肩膀,欣喜地看着她:“娘子,你咋来了?”
芜芫嘿嘿笑了笑,钻进被窝里:“我想你了,就来了。”
顾锦承的心一暖,赶紧用被子将她裹在怀中,捂着她的小手。
“傻大个,我来了,你开不开心。”
“嗯。”顾锦承腼腆地应了一声。
芜芫一个转身,跨坐在顾锦承的身上,搂着他的肩膀:“你说,今晚我和芜菁离开的时候,你是不是用眼神勾*引我来着?”
顾锦承愣了一下,想着那时他看着娘子,确实想娘子陪着他。
不过——
顾锦承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娘子可能看错了。”
“没有?既然你不希望我来,那算了,我还是回去吧。”芜芫说着,作势就要离开,顾锦承一个着急就将芜芫压在了身上:“娘子,别走,不要娘子走,娘子留下来。”
芜芫歼计得逞地笑了:“那你说,你有没有勾*引我。”
“嗯,勾*引了娘子。”顾锦承承认,目光却落在了某处。
芜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瞧见了自己敞开的衣衫,瞬间脸如火烧:“流*氓!”她红着脸,嗔了一句,半晌没有听到回答,却察觉到了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贴了上去。
轰的一声,芜芫的脑子炸开。
她瞧见埋在她胸前的脑袋,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只是因着黑夜的遮挡,除了天上的星辰,谁也瞧不见。
“傻大个,你别这样,我难受。”
“嗯。”某人应着,却依旧说话不算数。
芜芫无语望天。
她想,她这算不算是自投罗网?
只是这荒郊野地的——
芜芫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两个字——
gou和!
瞬间芜芫想死的心都有了,只是,身上的感觉却越发明显了…….
沈莲花用的力气不小,柳桂云疼的龇牙咧嘴,一时也就忘了眼前的情景,伸出手,扯住了沈莲花的头发。
“沈莲花,你能怨我吗?要怨就怨你自己。之彦根本不爱你,他不过是迫不得已才娶的你,否则,之彦又怎可能爱上我?沈莲花,你根本就是个没人要的女人,你没有资格说我!”柳桂云咬牙道。
沈莲花一恼,空出的手直接朝着柳桂云打去,柳桂云用手去挡:“你这贱*人,g妇,我今天非打死你,看你还怎么去勾*引别人的夫君!”沈莲花说着,发了狠似的朝着柳桂云打去。
柳桂云也不示弱。
沈莲花因着算计赵之彦的事情,在杏花村的风评本就不好,只是大家碍于李氏的泼辣,从不会当面说。
柳桂云平日里装的倒是挺好,众人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可出了这件事,众人只觉得柳桂云和沈莲花是一路货色,心里还不晓得怎么唾骂柳桂云呢。
一时间,众人就看着这两人疯打,也没人上前拦着,再说了,就连赵之彦都没有去拉开两人的意思,他们何必管这个闲事?
芜芫瞧着两个打在一起的疯女人,冷笑不止。
为了一个渣男,姐妹成仇,也是够了!
芜芫瞧了冷眼旁观的赵之彦一眼。
这个男人根本谁都不爱!
沈元义瞧见了芜芫,怕芜芫无故被卷到这件事情中来,走到了芜芫的身边,沉声道:“芜芫,你回家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芜芫也听明白了她爹的意思,转身就要离开,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喊声从身后传来:“芜芫!”
芜芫停下脚步,看向赵之彦。
沈元义皱了皱眉,挡在了芜芫的身前。
原本打在一起的两人,也停了下来。
赵之彦像是没有瞧见似的,径直走到了芜芫的面前。
李奶奶不悦地看着赵之彦:“赵家小子,你惹出这样的事情来,还不想办法收拾,又想干啥?”
赵之彦看也没看李奶奶,而是透过沈元义的肩头,看着站在后面的芜芫,扬声道:“今天的这场戏,你看的还满意吗?”赵之彦说着,指了指沈莲花和柳桂云,“这两个人都是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我给你报仇了!”
芜芫听到这话,气的笑了,她拨开她爹,缓步走到了赵之彦的面前,低喃着:“为我报仇?”
下一瞬,众人之间芜芫高高举起手,狠狠地甩在了赵之彦的身上,怒吼一声:“赵之彦,你就是个渣!”
娘的,自己心里BT,招惹了两个女人,弄出这些事情来,最后竟然整出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都是为了她,将所有责任都归结在她身上,真他娘的还有理了!
“赵之彦,我芜芫今日再跟你说一遍,我和你早就没有关系了,你和别的女人,就算是整出人命来了,也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自己玩弄女人的感情,不要把责任推在我的身上!”
芜芫说着,转头快步走到了沈莲花和柳桂云的面前,指着赵之彦道:“你们眼睛都瞎了吗?这样的渣男,你们还爱?为了那点虚荣心,还真是能放下自己的身段!”芜芫说着,瞥了柳桂云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赵之彦看着芜芫离去的身影,大喊一声:“不管你说什么,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芜芫,我是给你报仇的!”
芜芫头也没回的离开…….
芜芫搂着顾锦承的脖颈,看着面前俊逸的男子,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傻大个,奶现在估计正在家生你气呢,你竟然敢套她的话,等回去了,她非治你不可!”芜芫有些幸灾乐祸地道。
顾锦承抿唇,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娘子:“没有,没有套奶的话,我就是站那里没说话,奶就将话都说了。”
(⊙o⊙)…
奶要是听到了这话,估计被气的更加不轻。
“娘子,下回别追出来了,我不会吃亏。”顾锦承看着芜芫露出的有些红肿的脚腕,心疼的不行。
“不追出来,我怎么知道我家相公竟然这么英勇?傻大个,我跟你说,看到那个赵之彦被打成猪头的模样,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爽快,那个渣男,就得好好打一顿才解气!”
“那下次见了还打。”
“傻大个,你说,这个世界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呢?像他那样的渣男竟然也能考上举人!他要是当了官,以后估计也是一个祸国殃民的贪官!”芜芫恨恨地道。
顾锦承看着怀中恶狠狠地说着这话的小人儿,笑了。
他喜欢看娘子这般有精气神的样子。
芜芫没有想到的是,今日一席话,被眼前人记在了心里,待得将来,有人想到这件事情时,某人就遭了秧,刚坐上四品大员当日,就被人弹劾,打回原籍,终生不得入仕,原因不过是“有人说,像你这样的人,若是当了官,也是祸国殃民的贪官”,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顾锦承抱着芜芫,去了程大夫那里,程大夫给芜芫看了一眼,一用力,就给芜芫正了过来,那一下疼的芜芫直冒眼泪。
顾锦承将芜芫搂在怀里,小心地哄着,程大夫瞧见了,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劲说顾锦承是“妻奴”,顾锦承也不介意,又跟程大夫讨教了按摩的法子,这才抱着芜芫回了家。
李奶奶焦急在院中等着,本来打定主意,等顾锦承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结果看着他抱着芜芫回来,一时担心芜芫的情况,也就将这事儿给忘了。
其实,不过是崴了一下,程大夫给她正过来之后,也就没事了,顾锦承偏偏将这当成了大事,不仅晚上给她按摩,连带着打猎也不带她去了,李奶奶也不让她干活,真的她跟得了多大的病似的。
实在无聊了,她就搬了一个凳子,坐在门前,看着来往的人,磕着瓜子。
忽然,她看到了蒋氏拉着沈骁乐站在村头探头张望,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芜芫有些奇怪,就喊了一声。
蒋氏这才看到芜芫,然后走了过来。
芜芫见沈骁乐一个劲瞅着她手里的瓜子,就将瓜子递给了沈骁乐。
“芜芫,听说你前两日见了莲花和赵家小子,你有没有跟他们打听一下你四叔的消息。”
芜芫一听这话,也有些愣了:“四叔还没回来?”
她以为她四叔已经回来了。
“可不是吗?这么多天了,也没个消息,我都快急死了,你说,他是死是活,总该给个信啊?”
“四婶,你别担心,这事儿我不好去问,你回去,让大伯娘找莲花问问。”
蒋氏一听这话,脸上有些为难:“芜芫,不是我不问你大伯娘,你也知道,我和你大伯娘关系不好,实在是——”
芜芫有些无奈。
“四婶,你想办法让奶去问,四叔到这个时候都没回来,也不是个事儿。”
蒋氏点头,立刻就拉了沈骁乐回家去了…….
“奶,四婶,你们别以为我爹好欺负,你们就可以随便欺负她。我告诉你们,这钱,要真是我爹借的,就算砸锅卖铁,将新盖的房子拆了,我都认,二话不说就替我爹将钱还了。可这钱不是我爹借的,除非你们将我芜芫生吞活剥,骨头碾碎,否则,你们别想将这脏水泼到我爹身上!”
有些话,芜芫原本不想说,可现在却被气的不得不说了:“奶,你心中的好儿子?四婶,你心中的好夫君?恐怕你们都不晓得四叔在县城干了啥吧,你们说,这一百两银子是爹拿来给我盖房用的?我告诉你们,这一百两去了哪里!四叔拿着这一百两去赌了!”
芜芫缓了缓又道:“别说这一百两,只怕他临走前带的银子,都砸了进去!”
蒋氏愣了一下,连连摇头:“不可能,老四啥性子,我能不了解,他怎么可能会去赌?绝对不可能!”
“是不是这么回事,你们问问这几位大哥,他们最清楚。”芜芫冷哼一声。
那几个钱民瞧见芜芫说着话,微微扬眉,还真没有想到芜芫还有这气魄。于是很给芜芫面子地道:“大妹子没说错,那个所谓的沈举人,输的就剩个裤衩了,如今就在我们那里蹲着。”几人说着,哄声大笑了。
蒋氏听着,一时有些受不了,扑到了那几人的面前,伸手就抓挠着:“你们说谎!老四根本就不会赌,怎么可能去赌钱?”
“不会赌,难道就不会学吗?这俗话说的好,男人变好不容易,变坏可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我不相信,一定是你们说谎,你们说谎!”蒋氏像是发了疯似的,往那几个人的身上扑。
有个人的脸被蒋氏抓了一下,立刻火了,一用力,就将蒋氏甩在了地上,指着蒋氏到:“既然那个人是你相公,你就去给我拿钱,两百两,一分都不能少,要是拿不出钱,我们就将你卖进春风楼,让你去卖!”
蒋氏蜷缩在地上,哆嗦了一下。
为首的利民,将目光落在了王氏的身上,指着她道:“老太婆,你也别污蔑你这个儿子了,他可比你那烂赌的儿子好多了,虽说干我们这行的,只认字不认人,可如今人在我们手里,我们也不好污蔑了别人不是?说句您老不爱听的话,让你其他儿子顶罪,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亏你干的出来!”
王氏听了这话,差点没翻个白眼,气晕过去。
这边王氏已经气的不行了,那边那几人显然不想这么放过她:“快领着你儿媳回家取钱去,不然,你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吧!”
王氏听了这话,两眼一白,倒在了地上。
沈元义瞧见母亲晕倒了,就要去扶,被芜芫拉住了:“爹,奶又没病没痛的,就是被气两下,死不了,她自己能爬起来,这是老沈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还是进屋去吧,别平白站在这里被人泼污水。”
芜芫说着,拉着她爹就往院子里走。
原本晕倒了的王氏,听到这话猛地坐了起来,拍打着地面,哭嚷着道:“我好命苦啊,小儿子被人抓了起来,连命都快没了,三儿子竟然见死不救,既然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王氏说着,状似就要往墙上撞。
“老婆子,你这是干什么?老大,还不快去拉住你娘?”
…….
“老爷子,你能想啥办法?七十两呢,不趁着孩子都在,出个主意吗?”王氏说着,瞅向沈元义:“老三,你说两句话。”收回目光时,眼睛有意无意从芜芫身上飘过。
芜芫也知道她爷爷现在很为难,可是这事儿她绝对不能出手帮忙,若是帮了日后可真的是什么坏事都推到她家身上了。
这回,芜芫咬紧了牙根,绝不心软。
芜芫正想着,就听到沈元义道:“娘,这事情我也没法,我就只有五两银子,如今都交给您了。”沈元义瞅了一眼老爷子,咬牙道。
老沈家的这些人,怎样的性子他明白,所以,绝对不能松口,若是松了口,真是麻烦不断了。
“老三,不是我说你,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凭良心了。如今四弟有难,咱爹和娘正犯愁呢,你手里没钱,我们手里就有钱了?老二都能问朋友借,你咋就不能借了?”庄氏仰着鼻孔出气。
王氏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起来:“老三,我也不偏心,你去找朋友借个三十两来,剩下的十两,我和你爹再想办法。”
沈元义一听这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娘,您这不是为难我吗?二哥在镇上做生意,认识的都是有钱人,借个三十两不是什么难事,我认识的都是乡里乡亲的,去哪里弄三十两银子来?就算他们家里有钱,三十两银子,他们也未必会借啊!”
“一个人不愿意借,不能问几个人借吗?”庄氏插了一句。
沈元义瞪了庄氏一眼,心中气的不行。
“二伯娘,您说的是这个理。”芜芫说着,看向王氏:“奶,我爹平日里在村子里的人缘好,这银子,我爹是可以借,不过,谁来还?”
“呦,芜芫丫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谁借的当然谁来还了?我们家元悌可就没有问这样的问题。”庄氏说着,搂住了沈元悌的手臂。
沈元悌挺直了腰板,看向沈元义:“三弟,你也真是的,没瞧见爹娘如今正发愁呢,怎么纵容孩子说这样的话?都是老沈家的人,爹娘如今年岁大了,你怎能让爹娘背上那等债?”
“就是就是,爹娘这些年,真是养了一个黑心的白眼狼。”李氏补刀。
芜芫气的站了起来,“二伯,二伯娘,大伯娘,我爹这些年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你们难道看不见吗?没分家之前,我们家过的那是什么日子?爹辛苦赚的钱都交给了奶不说,我们还要单烧,又没有地,一年到头别说肉了,就是白面馒头也吃不上几回。如今你们竟然说出这话,究竟谁没有良心?”
芜芫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二伯借了银子,自己还,那是二伯应该做的。可我们已经分家了,这个钱就不该由我爹来出,爷爷,芜芫说句不好听的,您别生气。我爹若真的是白眼狼,今晚就不该来这里,真是吃了饭没事干,来这里找气受!”
李氏一听这话,立刻火了,猛地站了起来,就要冲过去打芜芫:“臭丫头,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这么多人欺负你们了?”
哐当一声,沈老爷子一怒之下,气的将掩嘴扔在了地上,烟草的火星苗子散落一地,李氏吓得立刻噤了声…….
李奶奶和沈老爷子去了村长那里,交换了地契和银两,立了字据后,李奶奶就捧着五亩良田的地契回了芜芫家。
芜芫正在剥杏肉,就见李奶奶兴冲冲地走了过来:“丫头,成了。”
芜芫立刻迎了过去,结果李奶奶手里的地契,心里也很高兴。
她算是委婉的帮了她爷爷,而且,还得了地,这可是她自己赚来的地,从今以后,她算是真正有地的人了!
“奶,谢谢您,不过,得了这地后,您的地恐怕暂时不能买了。”芜芫觉得有些对不起李奶奶。
李奶奶年岁大了,已经没法自己种地了,他们本来说好,等到她有了钱,就买了那些地,如今却先买了她爷爷家的地。
李奶奶笑着揉着芜芫的脑袋:“丫头说啥话呢。那地,奶奶就送给你和锦承小子,算是奶奶的一番心意。”
芜芫听了这话,慌忙道:“奶,这不成。”
李奶奶有些不乐意了,噘着嘴:“咋就不成了?”
芜芫拉着李奶奶坐下:“奶,这事情一码归一码。我晓得,你是将傻大个当成亲孙子疼爱,可这地我们不能白要。我知道叔和婶都是好人,可是有些事情,若是做的过了,再好的人心中难免都有些想法。所以,这地等我有钱了,自己买。”
李奶奶看着芜芫,晓得一脸欣慰:“丫头,你咋就这么懂事呢?你若是我孙女,我必然将你疼进心眼里。那个王婆子可真不识货,将你这块宝就这么推了出去!”
芜芫笑着窝进李奶奶的怀中:“不是您孙女,可我是您的孙媳妇啊,以后一样孝敬您,绝对不比亲孙女差。”
李奶奶听了,愣了一下,然后呵呵笑了,“对,芜芫丫头说的对,孙媳妇怎么了?孙媳妇也一样好!奶奶可真是有福气,竟然得了这么好的孙媳妇,哈哈哈……”
五亩地,卖了六十五两。
沈老爷子拿到银子后就将老沈家人聚在了一起,加上沈元悌拿来的三十两,如今手里有二百三十两,老爷子留下了二十两,给了沈元孝二百一十两,让沈元孝领着沈骁文去镇上,交了钱后,跟着他们去县城将沈元忠领回来,多出来的十两就是他们的路费。
马上要插秧了,沈元孝和沈骁文也不耽搁,拿了钱,就去了镇上。
剩下的二十两,沈老爷子去还了借来的五两银子,余下了十五两,留在了家里,王氏捧着十五两银子,心里忍不住酸涩,想到自己的四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她想着,等到老四回来,她定要好好教训一顿!
杏花村的麦子也差不多都收完了,乡亲们歇了两日,就开始忙着犁地,准备种稻子。
夏天的日头,一天天烈了起来,犁地的事情,芜芫也帮不上忙,抽出了空闲,芜芫就去摘杏子,打算做杏脯,这是早几日瞧见杏树上挂着的泛黄的杏子时想到的。
如今杏子还不算熟,只是微微泛黄,摘下来,简单处理后,正好可以做偏酸的口味。
只是这东西弄下来后,需要尽快处理,因此,这两日芜芫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忙了一日的顾锦承体贴地为她捏背,芜芫躺在床上,舒服地有些昏昏欲睡,忽然,身上的人凑近耳边,低唤一声“娘子”,轻柔的声音,落入耳中,浑身一阵酥麻…….
芜芫躺在顾锦承的怀里,任由身边的男子给她揉着有些酸软的手,无语望天。
她不是想好了要收拾他的吗?
怎么最后受罪的反而成了自己了呢?
想到刚才的事情,芜芫脸上的红润一直都降不下来,反而更加热了。
耳边传来某人的惊呼:“娘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额头怎么这么热?是不是病了?”
芜芫扭头,看着瞪着大眼看着她的顾锦承,觉得这话熟悉极了,似乎不久前她才说过。
他是在嘲笑她吗?
芜芫努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嘲弄,却发现除了真诚就是真诚。
这张脸还真是欠揍。
“娘子,我带你去找程大夫吧。”顾锦承说着,就要拉着芜芫起来,却被芜芫按住了手。
看什么程大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干了坏事吗?
芜芫嘴角抽搐了几下,挤出一抹笑容:“锦承哥,别担心,我没事,不是生病,只是天气有些热。”
“哦。”顾锦承应了一声,然后将芜芫按在地上坐着:“娘子,你先休息会,我去摘杏子。”他说着,就兴冲冲地摘杏子去了。
芜芫看着某个精神饱满的人,怎么看,怎么憋屈,轻轻拍了一下地面,有些懊恼地抓了抓脑袋:“沈芜芫,你个笨蛋,说好了要惩治他的呢?”芜芫说着,瞥了一眼有些酸软的手,更加气闷了,浑身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杏树上。
顾锦承眼角的余光瞥见那边的情形,扭头背对着芜芫的时候,捂嘴偷偷笑了,等转头对着芜芫的时候,又一本正经地摘着杏子。
最后剩下的大半筐杏子都是顾锦承一个人摘的。
摘完了杏子,顾锦承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硬是要背着她回家,正赶上乡亲们收工回家,瞅见这情形,笑的一阵暧昧,弄得芜芫红着脸,恨不得将脑袋插进顾锦承的骨头里。
到了家里,刚好撞见了从屋里走出来的李奶奶,李奶奶见顾锦承背着芜芫回来,一脸你们干了什么我晓得的表情:“呦,锦承小子真知道疼媳妇。”
芜芫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啥叫疼媳妇,他是做了坏事心虚呢。
“娘子,要好好疼。”顾锦承笑着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芜芫总觉得那个“疼”多了些其他的意思。
芜芫恶狠狠地瞪了顾锦承一眼,心想,晚上我们再好好算账。
将杏子倒出来整理好之后,芜芫就去做饭了。
顾锦承跟在她的身边,时不时给芜芫帮帮忙,芜芫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笑嘻嘻地看着顾锦承,吃了晚饭,洗刷好之后,顾锦承殷勤地要给芜芫洗澡,芜芫瞅着他窝在锅洞前时不时坏笑的模样,就知道他又在打坏主意,假装不知道,直接去了屋子,将他的罪证拿出来,放在了枕头下,等着某个罪犯自投罗网。
顾锦承领着烧好的水进屋时,瞧见的就是挺直腰背坐在床边的娘子,他将水放下后,就去拉芜芫的手:“娘子,水弄好了,快过去洗澡吧。”
“嗯。”芜芫应了一声,装作漫不经心地道:“锦承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早晨,我洗衣服的时候,找不到昨天穿的里衣了,你知道放哪里了吗?”
顾锦承心中一咯噔,眼睛四处乱飘:“没看到。”
“真的没看到?”
…….
王氏愣住了,她已经撂出这样的狠话了,这个一向顺从自己的三儿子却仍旧不为所动,她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撒气,她想要打那个丫头吧,那个傻小子将她护的牢牢的,她根本没法下手,转头的时候,瞧见了一边站着的芜菁,心中一恼,怒吼吼地道:“好,你们都是好样的,如今翅膀都硬了是吧,晓得给我气受了是吧——”
王氏说着,快步走到了芜菁面前,一脚就朝着芜菁踹了过去。
芜菁瞧着她奶气冲冲走了过来,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被吓住了,等到她奶抬起脚,她想躲已经来不及,就在这时,一道灰影蹿了过来,一口咬住了王氏的小腿。
王氏哀嚎一声,低头就看到了咬住自己小腿的灰狼,登时有些傻眼,等到反应过来,就要用手去拍那狼的脑袋,却见那狼凶狠地瞪着她,吓得她浑身哆嗦地站在那里,也不敢动了。
“老三,你这是要活活地让这畜生咬死我是不是?”
芜芫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迅速走了过去,将芜菁拉到了身后,呵斥了小宝一声,小宝松开了王氏。
芜芫低头,往王氏的腿看去。
夏日衣衫本就单薄,那一口下去,王氏的腿被咬了两个窟窿,正往外留着血。
王氏也瞧见了这个阵仗,愣了一下后,看着小宝,怒的不行,忍着疼,抓过一旁的竹竿,就要往小宝的身上打。
“奶,你若是不想再被咬一口,最好放下你手里的竹竿,小宝是狼,不是狗!”
王氏抬头,看着龇牙咧嘴一脸凶狠地看着她的小宝,心里有些发怂,可无缘无故被咬了这么惨烈的一口,要是不出了这口恶气,她怒气难平,转头瞧见站在面前的两个女孩,一发狠,朝着芜芫和芜菁打去:“狗*娘养的畜*生!”
芜芫留了一个心眼,瞧着竹竿落下的刹那,拉着芜菁朝一边挪了几步,躲过了竹竿,院子里想起一阵狼吼,下一瞬,小宝冲了过去,一口咬住了王氏的手,生生地从王氏的手背上扯下一块肉来。
王氏立刻扔了手中的竹竿,蹲在地上哀嚎起来,沈元义反应过来,立刻跑到了王氏身边,面色不好:“娘,你怎么样了?”
芜菁的小脸也吓的惨白,躲在芜芫的怀里,吓的瑟瑟发抖,刚才,她奶是发了狠要打她!
芜芫看着躺在地上的王氏,想到刚才的情形,冷笑不止。
这是她奶啊,竟然还不如一匹狼有情,狼知道它主人有危险的时候,尚且知道保护主人,可她奶呢?
她们是她的亲孙女啊,她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要打!
瞧着王氏疼的额头直冒冷汗,芜芫觉得心中十分解气。
不过小宝咬了人,这件事情总归不对,芜芫怕她奶反应过来,仍旧要收拾小宝,给小励耘扔了一个眼色,让小励耘将小宝抱走了。
“爹,赶紧送奶去程大夫那里吧。”虽然很不喜王氏,可她毕竟是她奶,让她吃点苦头就算了,也不能看着她奶躺在这里。
经芜芫提醒,沈元义立刻抱着王氏去了程大夫那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芜芫和顾锦承就起了,昨晚她睡前和顾锦承商量好了,怕小励耘舍不得,所以决定在第二天早晨,小励耘还睡着的时候,将小宝送走。
芜芫进了屋子后,小励耘果然还睡着,小宝见了她,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蹦到了她面前,用脖子蹭着芜芫的腿,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芜芫觉得小宝似乎要哭了,它在哀求她,让它留下。
芜芫一时没忍住,差点哭出来,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蹲下,搂住了小宝的脖子,良久,才松开它,转身走了出去。
小宝站在屋内,伸长脖子,看着芜芫,半晌后,像是知道自己主人并没有改变心意似的,扭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人,低着头,默默走了出去。
睡梦中的小励耘,忽然动了一下,慌乱地喊了一声“小宝”。
芜芫听到那喊声,转头将头埋在了顾锦承的怀中,顾锦承拍了拍芜芫的后背,看了一眼天色后,提醒着:“娘子,天要亮了。”
芜芫抹掉眼泪,打算带小宝离开,转身的时候瞧见了站在一边的芜菁。
芜菁看到芜芫腿边的小宝,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姐,你要将小宝送走了是吗?”
芜芫眸光晃了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可以送送小宝吗?”芜菁小心翼翼地问。
芜芫走过去,拉住芜菁的手:“走吧,我们一起去。”
三个人出了院子,朝着后山而去,小宝低着头跟在了后面,在即将踏出村子的那一刻,小宝停下了脚步,看着身后的村庄,仰头吼叫三声,似乎在述说着他对这里的不舍。
吼完之后,眼巴巴地瞅着芜芫,不肯挪动脚步,他似乎明白,只要离开这里,他可能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芜芫的心一疼,她一直以为狼本性狡黠,野性难训,却没有想到,狼有时候比人更重感情,只要你对它好,它会知道,并且记着你的好。
芜芫蹲在了小宝面前,抱着她的头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想留下你,可是,若我真的留下你,你迟早会被害死。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你该去到属于你的地方去。”
小宝像是听懂了芜芫的话似的,舔了舔芜芫的脸,然后挣脱开芜芫的手,默默朝前走去。
顾锦承走到芜芫面前,将芜芫揽在了怀中,芜菁也忍不住哭了。
几个人在小宝身后默默地跟着,最后看着小宝走进了后山的林中。
芜芫想,她一生都忘不了那样的画面,
一头灰色的狼,三步一回头地朝前走着,那幽蓝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晃动,最后,那道身影慢慢地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那一刹那,芜芫忽然觉得自己脑海中的一根弦像是断了一样,若不是顾锦承在身边陪着她,她估计会站不住。
“小宝!”一道吼声,从身后传来,芜芫转头,就看到了快速找着这边跑来的小小身影,迷蒙的天色中,那道身影的步履有些蹒跚,或许因着急切,时不时地被绊倒,然而绊倒了他又倔强地爬起,固执地朝着前方跑去,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是他们的父亲。
…….
她爹到家,刚刚坐下,李氏和庄氏就气冲冲跑进了院子,进了门就问:“老四媳妇呢?”
芜芫正在烧饭,听见这动静,就从锅屋跑了出来,瞧着这两人来势汹汹的模样,皱了皱眉:“大伯娘,二伯娘,你们找四婶有啥事?”
“你别管有啥事,赶紧让老四媳妇给我出来。”李氏吼了一声。
“你们不说啥事,我恐怕不能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们,我们自己找。”庄氏说着,两个人就蛮横地要往屋里闯。
“我出来了,你们有啥事就说吧。”
李氏一瞧见蒋氏的身影,怒骂一声,就冲了过去,劈头盖脸就招呼了过去,庄氏也跟了过去,两个人一个抓一个打,当场就将蒋氏按在了地上。
“老四做了这等混账的事情,一家人都跟着受罪,你竟然还敢躲在这里好吃好睡?蒋氏,你还真是不要脸!”
“身为女人,连自己的相公都管不住,蒋氏,你还活着干啥,一头撞死好了。”
这一连窜的事情发生的太快,等到芜芫反应过来,那三个人已经打作一团。芜芫愣了一下,立刻去屋里喊来她爹,又让小励耘去老沈家将沈元孝和沈元悌喊过来。
沈元义出来,瞧见这阵仗,立刻吼了一声:“都干什么呢?”
李氏和庄氏一向不将她爹放在眼里,自然不会停手,而他们都是女人,她爹也不好动手。
李奶奶见她爹为难,给芜芫打了一个眼色,芜芫和李奶奶去拉开蒋氏和庄氏。
李氏猛地甩开李奶奶的手,怒吼一声:“臭婆子,别多管闲事,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芜芫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瞧见这情形,芜芫有些怒了,猛地甩开庄氏,“够了,你们再闹下去,别怪我不当你们是长辈!”
蒋氏和庄氏根本没将芜芫放在眼里,芜芫恼怒之下,抓过一边的竹竿,就甩到了地上,手腕粗的竹竿瞬间裂开,竹片蹦到了蒋氏和庄氏的脚边,吓得两个人也不敢动了,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芜芫。
芜芫冷眼看着眼前的两个疯子,气呼呼地道:“利钱是四叔借的,跑也是四叔自己跑的,这件事情和四婶没有关系,你们当真有本事,就将四叔找出来打一顿啊!跑到这里来欺负四婶还能耐了啊?”
“臭丫头,哪里轮到你来教训我们?今天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李氏怒吼一声,就冲了过来。
啪!
芜芫想也没想,一巴掌就甩了过去,将李氏整个人甩的趴在了地上。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芜芫,似乎没有料到芜芫一个晚辈会对她出手:“你竟然敢打我?”下一瞬,她嘶吼起来:“老三,你怎么教女儿的!”
“身为长辈,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跟个地头无赖似的,芜芫打你,那也是你活该!”沈元义气冲冲地道。
要不是他是男人,不好打女人,那巴掌还轮得到女儿出手?
“沈元义!”李氏怒吼一声,下一瞬恶狠狠地瞪着芜芫:“臭丫头,竟然敢打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氏说着,给庄氏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就朝着她扑了过来,正当这时,院门处传来一声怒吼:“都干什么呢?给我住手!”
…….
傻大个生气了,芜芫觉得后果有些严重。
“傻大个,我刚才只是顺口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顾锦承瞅着芜芫,目光沉沉,须臾,颇为委屈地道:“原来在娘子心里,我一直都很蠢。”
芜芫有些凌乱,她觉得自己越解释似乎越乱。
“傻大个,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家相公最厉害了,没有人比他还聪明。”
顾锦承瞅了芜芫半晌,没有说话,片刻后,抬脚朝前走去,步伐极快。、
芜芫在后面追的有些气踹嘘嘘,她没有想到她家相公发起脾气来竟然这样,芜芫眼睛一转,哎呦一声,跌坐在了地上,然后眼巴巴地瞅着前方的身影,当瞧见顾锦承停下脚步看她的时候,芜芫心中一喜,想着她家傻大个定然会乐颠颠跑过来抱起她心疼的不得了!
然而,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顾锦承盯着她看了半晌后,默默地来了一句:“娘子, 骗人。”说完,面无表情地扭头走了。
芜芫:“……”
她家傻大个啥时候这么聪明了?
瞧着前方那道低着头往前走的身影,芜芫欲哭无泪,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追了过去,却没有注意到脚下有块石头,一不小心绊到了脚。
哎呦一声。
这回是真的摔了。
芜芫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左脚,当察觉到那里传来的刺痛时,芜芫叹息。
好了吧,学杨二小放样呢,这回是真的摔了!
一道身影在面前落下,芜芫抬起头,就看到了顾锦承高大的身形,他瞅了芜芫的左脚两眼后,单手将芜芫架在了腋下,朝着家中走去。
芜芫抬眸,瞧了一眼顾锦承另外一只肩膀上扛着的鹿,嘴角有些抽搐。
“傻大个,你将我放下吧,我自己能走。”
顾锦承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果断地道:“不能。”
芜芫:“……”
她家的傻大个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芜芫觉得有些难受,想要活动一下吧,却发现根本动不了,于是,就以这样别扭的姿势被顾锦承抱回了家里,等到顾锦承将她放下的时候,芜芫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要抽了。
芜芫以为,她脚受伤了,她家傻大个应该不会计较她之前的话,来呵护关心她,却没有想到,顾锦承放下她后,扭头就走了。
芜芫看着那道头也不回的身影,有些伤心。
她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正当她黯然神伤的时候,顾锦承又过来了,他走到芜芫的面前,蹲下,在芜芫即将开口讲话的时候,一用力,将芜芫的脚腕正了过来。
芜芫痛呼一声,到了嘴边的话,被吓了回去。
“傻大个,下回动手前,你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芜芫泪眼婆娑地看着顾锦承。
顾锦承盯着她半晌,默默扔了几个字:“没有下回。”说着,站了起来,转身要走,走了两步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着芜芫,补充道:“还伤,娘子蠢。”
芜芫默然无语。
这刀补的,让她无话可说。
不就是不小心说错话,说了他蠢吗?他用得着这么和她计较吗?
芜芫扯着床单,眸光幽怨地盯着某个高大的背影,心里委屈的不行…….
有句话说的好,有如此美色在前,她要是还不动心,那么她就是柳下惠!
可芜芫忘了,她是个女子。
于是乎,不想做柳下惠的她,下场是十分凄惨的。
某个翻了身的农奴,恨不得将她的骨头都拆了生吞进腹中,她的低泣哀求,他每回都应的很好,说完就忘,于是乎,她再一次晕了过去。
芜芫觉得很丢脸,可她真的承受不住了嘛。
一切消停后,顾锦承抱着怀中熟睡的小妻子,嘴角勾起满足的笑,他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睡梦中的人伸出手,挥了挥,口中低喃着:“傻大个,不要了,真的不要了,我要睡觉……”
顾锦承被小妻子的模样逗笑了。
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本书,看了一会儿之后,又将那书塞到了枕头旁边,然后搂着怀中的小妻子甜蜜的睡去。
昏暗的灯光下,依稀映照出几个字《冷王的宠妻日常》。
翌日,芜芫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像是被拆了似的,稍稍动一下,就觉得酸疼不已,顾锦承已经起床了,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叫小励耘练武。
芜芫坐在床上,想到昨晚的情形,脸红的像是火烧一样,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某个圈套里,琢磨了半天却琢磨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她愣了会儿,打算去穿衣,手忽然按到了某个东西,从触感来说,像是一本书。
芜芫转头,就看到了印着《冷王的宠妻日常》几个大字的书,看到那名字的刹那,芜芫的眼皮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这名字嫣然就是现代的言情嘛,她随手翻看了一页,许是之前有人翻动的痕迹在,芜芫赫然就看到了那么一段内容:
某日,冷王觉得近来太过纵容自己的小妻子,于是决定教训她一下。他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假装生气,一日都不曾理会他的小妻子,果然,他的小妻子慌了,晚上的时候特别殷勤地准备了洗澡水,主动帮他洗澡,期间,冷王有意无意地在他的小妻子面前展露身材,果然撩*拨的他的小妻子直流口水,冷王瞧见了,一面在心中偷笑,一面装作若无其事。洗澡的时候,冷王的小妻子让他站起来,好给他洗下面,冷王一个用力,将他的小妻子拉到了澡桶中,坐在了他的身上,于是,他的小妻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化身为狼,朝着冷王扑去,冷王如愿将他的小妻子美美地吞入腹中……
芜芫看着上面的内容,越看脸色越阴沉,若是以前,她看到这样的情节,定然会骂这个女主傻*B,可她现在骂不出口。
她要骂了,那不就是承认自己傻*B吗?
想到昨日顾锦承与众不同的模样,芜芫忍不住破口大骂:“顾锦承,你个混蛋,竟然又耍我!”
芜芫想泪崩,她觉得他家纯洁可爱的傻大个一去不返了……
因着这事,芜芫生了顾锦承半日的气,甚至他去卖野味,芜芫都没跟着,而是顾锦承一个人去的。
心里虽然有些怨念,可到底还是心疼傻大个,快中午的时候,见傻大个还没有回来,就去了村头,想着等他回来,却没有想到,竟然瞧见柳桂云正抱着顾锦承。
…….
程大夫给芜芫号着脉,看着芜芫,笑的一脸暧昧:“听说你那堂姐怀孕了,丫头是听了这消息,有些想要孩子了?”
芜芫生怕检查出她身体不好,没法生孩子,心里紧张的不行,没有想到程大夫竟然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丫头,你这啥意思?”程大夫有些不乐意了:“我看你是不想生孩子了,既然这样,你走吧。”
芜芫一听这话,立刻抱住了程大夫的手臂:“程大夫,您就莫要拿这事情开玩笑了。”芜芫说着,红着脸,声音低了下去:“我是想给傻大个生宝宝,可是我们都成亲快三个月了,却没啥动静,所以就有些着急了。”
程大夫听了这话,瞪圆了眼睛:“丫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真以为孩子是大水飘来的,说有就有?你们才成亲三个月,你就着急了,那要是人家两年没孩子的该咋办?”
芜芫被说的愣住了。
“你去年的时候落过水,虽然受了点寒,不过并没有大碍,你也不要着急,锦承小子身强体壮的,孩子该来的时候总会来,这种事情急不得。”
芜芫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知道自己的身体没问题,她也就放心了。
不过,程大夫说她体寒,给她开了点驱寒的药,让她好好养着身体。
到了家,顾锦承看芜芫拎着药回来,立刻担心的迎了上去:“娘子生病了?”
“没有,这是程大夫给我开的养身体的药。”芜芫说着,红着脸嘀咕一声:“说是容易怀孩子。”
顾锦承听了,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拉着芜芫的手,有些不想放。
李奶奶从屋里出来的,瞧见的就是这样腻歪在一起的小两口,取笑着两人:“锦承小子,我看你现在是半步都离不开芜芫丫头,非得整天瞧见芜芫丫头不可。这才刚从山里打猎回来,就拉着芜芫不松手了,以后啊,我看你就找根裤腰带,将芜芫丫头拴在腰上吧。”
芜芫听了李奶奶的话,有些无奈,李奶奶整天净拿这些话打趣她和傻大个,可让她更无奈的是,某人竟然还一本正经应了一声:“好。”
芜芫忍不住想翻白眼。
她的傻相公啊,还真以为能将她这么大个活人拴在腰带上吗?
芜芫的脑海中不自觉闪现出那样的情景,总觉得有些滑稽,顾锦承像是猜到了芜芫在想什么似的,伸手将芜芫抱了起来,笑嘻嘻地道:“可以这样拴。”
芜芫瞧着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有些无语。
“笨蛋,这样拴了,你还怎么走路?”
“那——可以这样。”顾锦承扳过她的腿,骑在了他的身上,他用手托着她的屁股。
芜芫的脸瞬间就涨红了:“傻大个,你干什么呢?奶还看着呢。”
顾锦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转头诚恳地问李奶奶:“奶说,这样拴好不好?”
李奶奶乐呵呵地道:“好,好,还是锦承小子聪明。”
芜芫有些无语望天。
奶,你能不这样教坏傻大个吗?
芜芫想,她错了,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傻兮兮地和傻大个讨论这么没营养的话题…….
芜芫并不知道沈老爷子回到老沈家咋说的,王氏也没来芜芫家闹,或许他们都觉得,沈骁乐放在她家里养还能省家里的一口粮食。
沈骁乐留了下来,和小励耘住在一起,早晨时会被小励耘拉起来一起练武,有了伴,小励耘热情反而更高涨了,芜芫瞧着两兄弟在一起相处的挺好的,也就放心了。
一场夏雨后,田里就涨起了水,到了插秧的时候。
芜芫和她爹以及顾锦承每天早晨起的早早的去地里拔秧苗,李奶奶和芜菁留在家里做饭,等小励耘和沈骁乐来喊他们吃饭的时候,芜芫他们再回家吃早饭,上午的时候,就将早晨拔的秧苗插在地里,一天大概能插个两亩地的样子。
插秧的时候,正是杏子成熟的时候,小励耘和沈骁乐懂事,主动领了摘杏子的活。
于是,芜芫白天插完了秧,晚上还要回去处理杏子,经常弄到深夜才能睡觉。顾锦承比她还累,有时候芜芫累的窝在他怀里睡着了,他就搂着她,将剩下的杏子处理完,往往一夜都不睡,芜芫瞧见他猩红的眼睛时,满是心疼。
这样忙碌了十来天,他们家的秧就插好了,还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芜芫也不用去地里了,趁着树上还有成熟的杏子,就去摘了点,放在家里,虽然也累,不用插秧了,要轻松许多。
芜芫的辛苦,顾锦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于是秧苗刚插完,他也没怎么休息,收拾了一下工具,就进了山里。
他要多多打猎,多多挣钱,养娘子,以后还要养他们的娃娃。
顾锦承进山里的时候,芜芫正忙着做杏脯,加上插秧那些时候弄得,一个杏子成熟的时节,她竟然做了十几坛子的杏脯,大概有七八百斤,另外,她还做了两坛子的杏肉灌冻,不过没有现代的储存技术,这两坛子放不时间长,芜芫琢磨着,等顾锦承回来的时候,她就将这两坛灌冻运到镇上。
另外,李奶奶还用杏子做了果酒,不过现在还不能喝,不过想想,芜芫都觉得好喝。
三日后,顾锦承从山里回来了,这回猎到的野味可不少,只是让芜芫觉得奇怪的是,有大半都死了,而且那伤口像是被什么咬的,看起来不像是被箭射的,芜芫本想着问的,结果因为手边有些事情,转头就忘记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两个人就起了,顾锦承将野味放在了车上,搬了两坛子灌冻,和两坛子杏脯,就往镇上去了。
到了镇上,芜芫先去了吉祥坊,将杏脯和灌冻给了春生叔,然后才去的王府,孙厨子瞧见芜芫很高兴,爽快地将野味收了,拉着芜芫的手,不让芜芫走:“丫头,之前你家夫君来的时候,你没来,我让他给你带的话,你晓得了吗?”
芜芫愣了一下。孙厨子让傻大个给她带过话,她怎么不知道?
芜芫转头的时候,瞧见顾锦承有些心虚地摆弄着手指,不敢看她。
芜芫一笑转头,看着孙厨子:“孙伯伯,芜芫只想做个本分的农家人,和相公安心的过日子,所以——”
孙厨子一听这话,有些急了:“丫头,三少爷也没啥意思,就是那回吃了你做的菜粥,想见见你,你看,这都跟我说了几回了,我这边也不好处理啊。”
原来是这事啊。
眼角的余光瞥见顾锦承紧张的模样,芜芫笑着道:“孙伯伯,我也知道你的难处,不过您别担心,若是府上的三少爷再问起,您就说我是一个乡下丫头,没见识,不想冲撞了贵人。”
芜芫说着,也不等孙厨子拒绝,就拉着顾锦承走了…….
宋玉静正绣着花样,忽然屋内的灯灭了,她将手中的绣样放下,走到了油灯前,一看竟然是没油了。她端着油灯走了出去,想去找芜芫添点油,出了屋子后,才发现各屋的灯都灭了,她看了天色,已经很晚了。
她摇了摇空了的油灯,轻笑一声,想着今晚就先睡下,等明日再找芜芫添油,正要转身的时候,忽然瞧见一个黑影推开了门,走进了院子。
宋玉静心中一惊,瞧着那道身影鬼鬼祟祟的,以为是小偷,她心里有些紧张,左右看了看,操起一边的一根棍子,握在手中。当瞧见那身影竟然朝着这边走来时,心中一紧,跑了过去,就朝着那人打去,一边打还一边喊:“丫头,家里进贼了,快来抓贼啊!”
他年少时的一位玩伴今日回来,沈元义过去看他,两个人一时聊得开心,又喝了点酒,回来的就晚了些,他还在庆幸女儿竟然晓得给他留门时,忽然被后一痛,棍子就劈头盖脸的敲了过来,他赶紧伸手挡着头:“是我,不是小偷。”
“还说自己不是小偷,都闯进别人家里来了!”宋玉静继续打着,心里还想着,芜芫家晚上睡前咋也不关门,等她起来了,得好好与她说说。
沈元义被打的有些烦了,一伸手就抓住了棍子,将打他的人按在怀中,棍子扔在了地上:“丫头,我是你爹!你连你爹都不认识了?”
话音刚落下,就见有人端着灯从屋里出来。
“小偷在哪里?”芜芫说着,当看到院中的人愣了一下:“爹,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听到门边传来的声音,沈元义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芜芫,顾锦承在她身后走了出来。
她家丫头在那里,那打他的是谁?
沈元义正要看他面前的人是谁时,耳边就传来“啪”的一声,宋玉静手里的油灯掉落在了地上。当他看清怀中人的面孔时,瞬间愣在了那里,下一瞬,赶紧松开了手,转身进了屋子,经过芜芫身边的时候,道了一句:“丫头,还有饭吗?我有些饿了?”
“没了,要不我给你做碗面吧。”
“嗯。”沈元义应了一声,就去了隔壁的院子。
芜芫抬起头时,瞧见仍旧愣在那里的宋玉静,走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宋姑姑,不好意思,刚才那是我爹,今天去看朋友了,这才回来的晚了,刚才没吓得你吗?”
宋玉静像是没有听到芜芫的话似的,怔怔地看着沈元义离开的方向,低喃一声:“他竟然是你爹吗?”
“是啊。宋姑姑你怎么了?”
宋玉静没有理会芜芫的话,转身进了屋子,瞧着有些失魂落魄。
芜芫皱了皱眉。
“娘子,我帮你给爹做面。”
“嗯。”芜芫点点头,就去厨房做面去了。
沈元义回到房间,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刚才看到的人——
沈元义的拳头紧紧握起。
芜芫做好了面,给她爹端过去的时候,发现她爹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她喊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芜芫就将面递给了顾锦承:“爹估计睡了,这面你吃吧。”
…….
芜芫本打算在这里坐坐就走,可是沈莲花今天也不晓得发了什么神经,竟然留着她吃晚饭,晚饭的时候,芜芫才晓得沈莲花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赵之彦送她过来的,芜芫急着想回家,所以一顿饭心情都不怎么好。
芜芫不晓得,她的这番神色落在一人眼中成了别的意味。
晚饭后,沈莲花又拉着芜芫说了些话,才放她离开,芜芫离开老沈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她出了门,就急着往家走,心里想着傻大个差不多今天一天都没见到她,不晓得有多担心,因而,并没有注意到身后。
忽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她还来得及惊呼,就被捂住了嘴,略微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芜芫的身体立刻僵在了那里,瞪大了眼睛。
“是我。”
芜芫的心一跳,竟然是赵之彦。
“芜芫,你要是不大喊,我就放开你。”
芜芫点点头。
赵之彦松开了捂着她的手,芜芫一把推开他,警惕地看着他:“赵之彦,你想干什么?”
赵之彦看着眼前的女子,急切地想要抓住芜芫的手,却被芜芫躲开,他一急,迅速将芜芫搂在了怀里。
芜芫想要推开眼前的人,奈何没有他的力道大,心里慌乱极了:“赵之彦,你放开我。”因着害怕,身体在轻轻地颤抖着。
“不放,芜芫,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要不然你今天知道沈莲花怀孕的时候不会一直不开心。”
赵之彦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芜芫只觉心中有些恶心。
“赵之彦,我想你弄错了,沈莲花怀孕,我并没有不开心,我反而很高兴,恭喜你将要做父亲了。”
赵之彦听到这话,心情激动了起来,搂着芜芫的手又紧了几分:“你说谎!芜芫,你就不要否认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今天你们在屋里的谈话我都听到了,那个傻子根本就没碰你对不对?你说那话不过是用来气沈莲花的对吗?”
“赵之彦,我和傻大个已经是夫妻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你说谎!我不相信!芜芫,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你要是不喜欢沈莲花怀了我的孩子,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那个孩子流掉,我这辈子只让你给我生孩子,好不好?”
芜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之彦,她不明白他怎么能说出那样的孩子:“赵之彦,你疯了吗?那是你的亲生骨肉!”
“沈莲花那个践人根本不配,芜芫,只有你才配给我生孩子。芜芫,你给我生孩子好不好?”赵之彦说着,也不等芜芫回答,就朝着芜芫亲了过去,芜芫推攘着,因着害怕身体颤栗起来。
“赵之彦,你要是敢碰我,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芜芫,你别反抗我好不好?我告诉你,县令很赏识我,只要你今天跟了我,日后就是官夫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跟着那个傻子是没有前途的。”
“去你的融化富贵,老娘不稀罕!”芜芫怒吼一声,一脚朝着赵之彦的下*身狠狠踢去。
赵之彦一阵吃痛,迅速倒在了地上,转身见芜芫要跑,忍着疼痛,猛地将芜芫扑在了地上,芜芫想逃,却被他紧紧抱住了腿,根本跑不掉,她抬眸时,忽然瞥见黑暗中一道朝着这边走来的身影,也不知道咋回事,她就觉得那是她的傻大个,于是冲着那边大喊了一声:“傻大个,救我!”
…….
芜芫是在一阵吵闹声中醒来的,伸手往身边摸了摸,却发现没有人,她以为天已经亮了,转头看向窗户的时候,却发现天还黑着。
她喊了顾锦承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又听见了外面的哭恼,芜芫皱了皱眉,忍着下*身的不舒服,披了衣服,走了出去,到了院子的时候,才瞧见外面聚集了不少人,她爹和李奶奶都醒了,顾锦承站在人群中间,高大的身影,显得特别明显,通过昏暗的光线,芜芫瞧见站在顾锦承面前的赫然是赵之彦的母亲周氏。
芜芫拢了拢衣衫,走了过去,就听到周氏吼了一声:“你竟然敢毁我儿的龙子龙孙,我要和你拼命!”
李奶奶有些焦急地看着顾锦承:“锦承小子,你真的踢了赵家小子的命根子?”
沈元义见顾锦承不回答,立刻吼了一声:“臭小子,你说话啊,这个时候怎么哑巴了?”
芜芫闻言,忽然挺下了脚步,看着站在那里的顾锦承。
昏暗中,只觉那人身形高大,微垂着头,侧脸冰冷,身形有些孤绝。
芜芫心一疼,快步走了过去,将顾锦承护在身后。
顾锦承瞧见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心一软,换了一声“娘子”。
芜芫转头看着顾锦承,试探着问:“傻大个,你那一下踢的是那里?”
顾锦承点点头,十分诚恳地道:“不小心,脚滑了。”
芜芫:“……”
周氏一听这话,立刻就激动了起来,指着沈元义道:“沈家老三,你听明见了没有,这小子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今天,你们要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拉着这小子去见官。”
芜芫瞧着周氏一副得理不让人的模样,心中气不过,张嘴就要将赵之彦做的混账事情说出来,反正,今天她是豁出去了,她不好过,也不让赵之彦好过,他一个举人,做了这样的事情传出去,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资格当官!
然而,就在话脱口而出的刹那,身后有只手拉住了她,将她护在了身后,她看到他家傻大个挡在了她的身前,面色清冷地看着周氏:“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有什么冲着我来,和娘子还有爹他们无关。”
芜芫抬眸,看着挡在她身前的高大身形,眼睛瞬间就湿润了,她怎会不明白他的用意?
那事情要说出来,她的名声就毁了,他是在维护她的名节。
芜芫深呼吸两口,站在了顾锦承的身边,握住了顾锦承的手,顾锦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傻大个,有些事情,只要你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又能怎样?”
顾锦承笑了笑,揉了揉芜芫的脑袋:“娘子不在意,我在意。”在意别人说你。
芜芫的眸光晃了晃,心中满是酸涩。这样的傻大个,让她想哭,可是她不能哭,傻大个不想她被欺负,她又怎能允许傻大个被别人欺负?
芜芫吞咽了几下口水,抹了一把眼泪,转头看着周氏:“周婶子,芜芫想知道您儿子的情况现在如何了?”
她现在提起赵之彦的名字都觉得心里恶心。
“命根子被踢了,还能怎样?”周氏怒气冲冲地道。
芜芫眼睛微微眯起,还是察觉出了这其中的异样:“您儿子真的不行了吗?”
周氏立刻激动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朝着芜芫扑过去:“你这个臭丫头,你果然就是个克星,你当初克我儿子,这个傻子还来克我儿子,你是巴不得我儿子断子绝孙是不是?你好歹毒的心肠!”
…….
周氏在房间内坐了会儿,叮嘱沈莲花几句之后,就去睡下了,折腾到这么晚,也都累了,沈莲花送周氏出了屋子,看周氏回了老沈家安排的房间,转身之后,脸色就变了,她走进屋内,将外衫脱掉,嫌弃地扔在了地上:“要不是为了骗娘,我何必穿这件破烂衣衫。”
她说着,走到了床边,坐了下去,看着床上的人,笑了笑:“赵之彦,是你负了我,今晚的事,你怨不得我。之前我是真的喜欢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不但和柳桂云有染,想害我休了我不够,如今还想害我孩子?是你不仁在先,就不能怪我不义,今晚,就暂且饶了你,若是日后,你要是还敢对不起我,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沈莲花说着,抹了一把泪,将赵之彦往里推了推,然后吹灭了灯,躺下了。
黑暗中,原本闭合的双眸忽然睁开,瞧见睡在身侧的人,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我咋就养了这么一个赔钱货呢?先前还指望着她嫁进了赵家,过上好日子,能帮衬着骁文和骁勇,现在倒好,被周氏吃的死死的,一点出息都没有。”
沈元孝听着李氏在耳边念叨,有些不耐烦地道:“行了,别念叨了,今天折腾到这么晚,你就不累吗?莲花过日子也不容易,你就别折腾她了。”
李氏一听这话,有些火了,扯着沈元孝的手臂,就将要他拉起来:“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折腾了?哦,我养她那么大,就不行她拿点银子孝敬我了?你整天倒是什么都不愁的,就我在这里操心,你也不瞧瞧骁文和骁勇多大了,到现在都没定亲呢,我能不着急吗?要不是你那个四弟,我何必整天念叨这些……”
“行了行了,是我不对还不行吗?不过今天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我们能明天再说吗?”
李氏踢了沈元孝一脚,有些不满地嘀咕:“你说芜芫那个臭丫头究竟是怎么赚钱的,咋分家不到一年,这房子都盖上了呢?”李氏说着,听到身边传来打呼的声音,心中气的不行,狠狠地在沈元孝身上捏了一下,听到沈元孝惨叫一声,才觉得解气,骂骂咧咧念叨了几句,才睡下。
过了两日,芜芫见赵家的人没有再找来,这才放下心来。
杏花村的稻子种下了,今年新出的杏核也可以收集了,芜芫又忙碌起来,闲下来的时候,芜芫算过一笔账,上一季的杏核,她大概能赚一百两银子,这一季恐怕就赚不了那么多了。
炒杏仁的方法其实并不难,时常长了总有人能琢磨出来,芜芫觉得,她还得想一些其他的赚钱法子。她爹回来之前,她就想过,这回就不让她爹出去了,不过,得给她爹找个赚钱的法子。
芜芫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的时候,这天晚上吃过饭后,她爹竟然让她给他收拾行李,他要去做工,芜芫当下就不同意:“爹,咱家如今的日子也好了,就算你不出去做活,凭我和傻大个赚的银子也够花了,您就留在家里吧。”
沈元义看着女儿,他自然晓得女儿在心疼他,若是没有那个原因,他兴许还可以留下,只是现在说什么都要走了:“丫头,爹知道你的想法,可你毕竟已经嫁人了,就算那小子上头没有父母,这个家也不该由你们来养,你们赚的钱,你们收着,我赚的钱是给小励耘以后娶媳妇用的。”
芜芫在房间里与沈元义说了半个时辰,始终没能说服她爹,最后有些沮丧地回了屋子,并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后,一道身影走进了她爹的房间…….
到了镇上,他们先去了吉祥坊,将两坛子杏脯和两坛子杏仁给了春生叔,共得了七两银子,加上芜芫来时带的,一共有五十七两。
他们先去了米铺,买了五十斤米,花了一两银子,然后去了丝线铺子。宋姑姑托她买的丝线,五两银子一圈,贵的咋舌,若是她自己肯定舍不得花这钱卖,宋姑姑托她买了五圈,芜芫想了想,一咬牙,给芜菁买了两圈,光买丝线就花了三十五两,她摸着瘪下去的腰包,想着幸好她钱带的多,否则今天还不够花。
反正钱花都花了,芜芫也不在乎多花点,她想着快要入秋了,每个人都该添衣了。芜芫在心里盘算着,大人做一套衣裳差不多要一匹布,小孩子半匹,于是就买了六匹布,傻大个要经常出入山林,所以要多做一套,剩下的布料,可以给大家做鞋子。
那老伴看芜芫买的多,又送了不少布头给芜芫,别看这些是小东西,却能拿来贴鞋面,做荷包什么的,芜芫谢过老板,正打算和顾锦承出铺子,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呦,这不是芜芫丫头吗?”
芜芫转头,就看到了庄氏。
快要入秋了,庄氏今日出来,本来是打算给两个女儿做新衣的,谁料到经过这间铺子前的时候,就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起先瞧见他们手里拿着这么多东西,庄氏还以为眼花了呢,站在门前看了会儿,才确信就是芜芫,这才走了过来,打声招呼。
庄氏的目光从顾锦承怀里扫过,她常年在待在镇上,自然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了顾锦承手里拎着的丝线可不便宜。又见他怀里抱着五六匹布,心中一阵讶异。
这丫头何时这般有钱了,竟然买这么多东西。
心里想着,面上却笑着道:“丫头,和侄女婿来买东西呢,买这么多布呀,得花不少钱吧。”
“该花的钱总是要花的,快入秋了,就想着给家里人做套衣裳,这些钱,也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比不得二伯娘,身上随随便便一件衣裳,都抵得过芜芫买的这些布了。”
庄氏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又瞧了一眼顾锦承手里的布,虽然也不差,可比她身上的衣料还是差了不少。
“来来来,清秀,静秀,这是你三叔家的芜芫姐,你俩出生后就没怎么回过村子,上回你芜芫姐成亲,你们也没时间,快来见过你芜芫姐。”
芜芫转头,看向庄氏身边的两个少女,模样清秀,左边的是清秀,长了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也不怕生,倒是像极了庄氏,右边的是静秀,人如其名,安静端庄,凤眼柳眉,倒是像她二伯,两个人是双胞胎,不过模样却各不相同,芜芫记得他们比她小两岁,如今也十三了。
芜芫在打量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打量芜芫。
静秀的目光从芜芫身上淡淡扫过,有些不屑的移开。
这就是三叔的那个女儿,长得还行,打扮的也太土气了吧,一看就是乡下的村姑。那旁边的就是那个傻子相公吗?怎么和传说中的不一样?
清秀想着,看着顾锦承的眸光有些灼热。
察觉到他人的注视,顾锦承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正当这时,他发现她家娘子不动声色往他面前挪了挪,他心底浮起一层暖意…….
回了家,顾锦承将采买的东西搬了下来,芜菁得了丝线,很是高兴,摸着那线,爱不释手,“姐,这丝线得不少钱吧?”
“没有多少钱,等以后咱家有钱了,姐再多给你买点。”
芜菁高兴地抱住了芜芫,只差没狠狠地亲她两口了:“谢谢姐,你对我真好。”
芜芫笑着揉了揉芜菁地脑袋:“能不对你好点吗?我们家的芜菁可是以后的第一绣娘。”
“姐,你胡说什么呢。这五卷丝线是给宋姑姑的吧,我给姑姑拿去。”
“去吧。”
芜芫说着,就帮顾锦承将剩下的东西搬了下来。芜芫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做了午饭,午饭芜芫简单地做了三菜一汤,一个油焖茄子,一个小炒肉,一个豆角炒肉,汤是青菜汤,那青菜是他们家自己种的,吃起来爽口美味,很好吃。
下午的时候,芜芫拿了铁条给顾锦承,他力气大,让他做铁箍,拿了鱼线去找李奶奶,又将芜菁喊了来,他们会织布,织网自然也不在话下。
芜芫低头给他们讲解该做怎样粗细的时候,李奶奶瞧见了芜芫头上的金簪,笑着道:“芜芫丫头的金簪谁送的?”
芜芫立刻不好意思地道:“傻大个送的。”
“得花不少银子吧。”
“花了五两银子。”芜芫实话实说。
“不错,知道疼媳妇,这五两银子花的值,丫头戴了好看。”
“姐,锦承哥眼光好,姐戴了漂亮。”
芜芫觑了芜菁一眼,不害臊地道:“你姐天生丽质,能不漂亮吗?”
李奶奶和芜菁相视一眼,呵呵笑了。
一下午,芜菁和李奶奶都在忙着织网,顾锦承忙着做铁箍,宋姑姑后来看到了,也帮忙弄了起来,芜芫也没闲着,她找来了木棍,在地上画出了地笼的形状,等到芜菁他们的网织了出来,她就按照预想中的剪下一块,开始做起了地笼。
这东西,芜芫以前看她奶做过,农村人闲下来没事的时候,会接点私活,挣点钱,当时她奶就接了点,做地笼的活,料子别人提供,做出来了,短的用来捉黄鳝的五毛钱一个,长的,用来捉鱼捉虾的两块钱一个,一天也能挣个五六十块钱。芜芫虽然没亲自做过,不过回想一下,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芜芫先尝试的短的地笼,一开始做的时候,速度有些慢,第一个做好时花了一个时辰,第二个就快了不少,只用了半个时辰,渐渐的熟练了,速度就更快了,最后半个时辰她能做三四个小的地笼,一下午,她做了十个小地笼。
十个地笼做完,时间也差不多了,芜芫就去做晚饭去了,晚饭后,芜芫收拾好之后,尝试着做了一个大的地笼,因着下午做小地笼熟练了,大地笼做起来也不麻烦,一个大的地笼,芜芫花了半个小时就做好了,芜芫将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睡了。
芜芫做地笼的时候,顾锦承就坐在一边做弓箭,瞧见芜芫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将弓箭放在了一边,然后起身去了锅屋,给芜芫打水洗澡,等芜芫收拾好时,顾锦承已经将水倒进了澡桶中。
芜芫走过去,看着已经准备好的热水,心里甜甜的。
…….
“娘子~”顾锦承喊了一声,见屋里的人没有回答,用脚偷偷地将席子往前蹭了蹭,又喊了一声:“娘子,你睡了吗?”
“傻大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将席子挪过来了。”
顾锦承立刻又蹭了回去。
又过了会儿,他又喊了一声:“娘子,外面蚊子真的好多,我都被吸了好几口血了,这样下去,我的血估计就被吸光了。”
“你那么大块头,想吸光你的血,恐怕得吸一辈子。”
顾锦承:“……”
他将枕头放下,躺了下去。
片刻后,见里面没有声音了,又蹭了蹭席子,小声地喊了一声“娘子”,没听见回答后,又喊了一声。
“好好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他又吓了回去,顾锦承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房梁,时不时拍拍腿上的蚊子,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努力地睁着眼,等啊等啊等,许久之后,他尝试着又喊了一声“娘子”,没有听到回应,于是,他又提高了几分音量,还是没有听到回答,他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
顾锦承捂着嘴巴窃喜,他爬了起来,将席子整理好之后,猫着身子,潜进了里屋,走到了床边,趴在床边,喊了几声,没有听到床上的人回答后,弯腰,将床上的人抱在了怀中。
正当这时,怀中的人动了动,他以为他家娘子要醒了,吓得腿都绷直了,片刻后,却见他家娘子砸吧了几下嘴,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顾锦承松了一口气,抱着芜芫去了外面,将她放在了地上,搂着自家媳妇,开心的睡去,睡前还轻唤了两声“娘子”。
听到鸡叫,芜芫习惯性地翻了一个身,却没有想到打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捏了捏,才发现是一张人脸,她慌忙想要坐起,却有一条手臂横了过来,将她揽进了怀中,芜芫转头,当对上顾锦承的睡脸时,有些傻眼,
心中一恼,一把揪住了顾锦承的耳朵:“我不是让你睡在外面吗?好啊傻大个,你竟然敢爬到床上来。”
顾锦承瞬间醒了,幽怨地看着芜芫,委屈地道:“娘子,我没有进里屋,这里是外面。”
芜芫愣了一下,才看清这里的确是外屋,那她怎么会在这里?
芜芫有些蒙圈。
顾锦承有些哀怨地控诉着芜芫:“是娘子昨晚小解后,自己跑过来的。”
芜芫眨眨眼。
真的是她自己跑过来的,她怎么没有印象。
“娘子当时直接就钻进了被窝里,不仅咬了我一口,还摸我。”顾锦承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娘子不信你看,我的嘴巴到现在还是肿的。”
他才不会告诉娘子,这是他偷偷亲她,亲肿的。
芜芫转头,瞧着顾锦承有些红肿的嘴巴,瞬间就臊红了脸。
天啊,她怎么能干出这么、这么禽*兽的事情来?
顾锦承瞥见自家媳妇一脸纠结懊悔的模样,在心里偷乐,他想了想,赶紧趁机在自家媳妇面前邀功:“娘子,昨晚我担心你被咬,一直帮你赶着蚊子,你看看我手臂上被蚊子咬的。”
芜芫抬头,就瞧见了顾锦承手臂上的几个大包,顿时有些心疼了…….
芜芫试了几下,发现这袖箭做的极为巧妙,一次射一个箭头的话,能射五次,若是一次射三个箭头的话,能射两次,还可以一次五根连发,灵活性很大,就是在现代,也不一定能做出这样好用的袖箭,芜芫不晓得傻大个是怎么想到的,不过这确实是好东西,以后她出门若是遇到什么歹徒的话,就算跑不了,打不过,也不用怕了。
这袖箭小巧,藏在袖中,不注意根本看不见,若是看准时机,必然能出其不备。
芜芫坐在床上,摆弄了一会儿,不晓得为何,突然开始想念起傻大个来。想着他才不过走了片刻,她就开始想他了,顿时又觉得好没出息,又这样发了会儿呆,发现已经到了准备下地笼的时间,芜芫这才想起,因着今日忙着卖黄鳝,竟然忘了挖蛐蟮。
芜芫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赶紧去拿工具,要去挖蛐蟮,却瞧见了地笼旁边,已经放了一盆挖好的蛐蟮,瞧着那分量,足够两天用了,想到傻大个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心里顿时甜的不行,越发的想念他了。
芜芫将脑海中的想法甩去,赶紧剁起了黄鳝。
李奶奶从外面回来时,瞧见芜芫在装地笼,就帮着弄,弄好了,芜芫就背着去下地龙了,李奶奶原本要陪着,芜芫没让。
芜芫走走停停,挑选着下地龙的位置,不知不觉间,天就暗了下来,等所有地笼下完,芜芫才发觉天已经黑了,她暗叹了一声自己磨蹭,收了袋子,就紧着步子往家走。
经过村头的破庙时,忽然瞧见前方有个身影,从那身形来看,竟然像她四叔,芜芫当即喊了一声,就见那身影跑了,芜芫赶紧拔腿追了过去,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芜芫皱了皱眉,想着也许是她看错了,就往回走。
因着想着心事,就没怎么注意周围,经过破庙的时候,忽然冲出了一个人,将她按在了地上,“小娘子,怎么这么晚回家,来陪哥哥玩玩好不好?”
芜芫在心中暗骂一声,没有想到竟然会遇到这事,芜芫正打算按下袖箭开关的时候,又听那人道:“芜芫小娘子你的夫君不在家,你是不是寂寞了,让哥哥来好好滋味你。”
芜芫闻言怔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回过神来,转头避开了眼前人的手,一脚朝着他的胯下踢去,这人闪躲的也快,一个翻身,就滚到了一边,然后邪里邪气地道:“芜芫小娘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反抗的好,免得待会儿吃苦头。”
透过微薄的月光,芜芫隐约瞧清楚了眼前人的模样,是隔壁村的一个无赖,沈莲花成亲的时候,她曾见过他,可她敢肯定,他根本不认识她,又怎会知道她是芜芫,还晓得傻大个今日去了山里?
“你怎么会认识我?”
那人听了这话,呵呵笑了:“咋会不认识芜芫小娘子,这十里八村的,哪个不知道,杏花村的芜芫小娘子挑了一个傻子相公?芜芫小娘子,那个傻子怕是不能满足你吧,今晚就让哥哥来满足你好不好?”那人说着,就朝着芜芫扑去,一把将芜芫抱在了怀中,这回,芜芫没躲任由他抱着。
“这位哥哥,芜芫是挑了一个傻夫君,可芜芫不傻,芜芫也不瞒您说,我家那个傻相公根本不晓得那事,每天晚上就胡乱捣弄,根本也不晓得情趣,芜芫早就不耐烦了,若是哥哥告诉我,咋晓得我就是芜芫的,芜芫不妨就和哥哥做一会野鸳鸯。”芜芫说着,娇羞着垂下了头,心里差点没被自己恶心死…….
睡了一觉,顾锦承瞬间觉得精神饱满了,他睁开眼睛,看到身侧的人时,笑了笑,伸手就要将她扳过来,亲亲她。
芜芫察觉到他要做什么时,红晕立刻爬上了她的脸颊,赶紧将他推开:“傻大个,干什么呢,这是在外面。”
顾锦承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不过是在道路旁的一颗树下,他红着脸笑了笑,坐了起来,看着她将扇子放下,活动了一下手,立刻心疼地将芜芫的手拿到了手中,揉捏了几下:“娘子,酸吗?”
“你 多揉揉就不酸了。”
“那我多给娘子揉揉。”
两个人又磨蹭了会儿,察觉到时间不早了,就赶着车回杏花村里。
就在他们回村的时候,某处正发生一件事。
沈莲花有些不耐地看着二赖子:“你白天喊我过来干啥?”她说着,眼睛时不时往四周看,生怕有人发现了她和二赖子待在这里。
“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办成了,你难道就不给我点报酬吗?”
“成了?”沈莲花的眼睛一亮:“你真的将沈芜芫给——”
“那还有假,你别说,那小娘子真像你说的,肤白肉嫩的,味道好极了。你若是不信——”二赖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肚兜来:“这是我从她身上拿来的肚兜,作为凭证。”
沈莲花看着二赖子手里艳红的肚兜,心中冷笑一声。
她就知道那个臭丫头是个闷*sao货,竟然穿这样艳红的肚兜。
不过——
沈莲花扳起了脸色:“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她的肚兜?”
二赖子轻笑:“你若不信,就拿着这肚兜去问问,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沈莲花点点头,拿过肚兜,从怀里掏出了十文钱给二赖子,二赖子瞧见那十个铜板,脸色都难看了:“就这么点?”
“不然你还想多少?”
“再给点吧。”
“我可给你介绍了一个好女人,你尝了女人的味道,还想要钱?”
“你当真不给?”二赖子的脸色阴狠了起来。
“你想干嘛?”沈莲花的脸色有些不好。
二赖子流里流气地道:“我好像还没玩过孕妇呢?”
沈莲花的脸色一白,立刻从怀里掏出半两碎银子,扔了过去:“就这么点了,多了没有,我可告诉你,我夫君是赵举人,你若是敢动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莲花说着,扭头就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我说你这人真是没劲,让我上了那女人,又不打算让人知道,有什么意思?”
沈莲花停下脚步,看着二赖子。
二赖子朝着沈莲花走了过去,凑近道:“想不想毁了她的名声,让她在杏花村抬不起头做人?”
沈莲花的眼底闪过一道暗光,有什么念头正从脑海忘外冒,她尝试着按了几下,没能按下去,动了动嘴,话脱口而去:“你想要多少钱?”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二赖子勾唇一笑,伸出五个手指。
“好,不过这钱,事成之后再付,若是没办成,一个子都不会给你。”说完,她转身离开,眼底泛着阴狠的光…….
“大家别听这个女人胡说,芜芫是我堂妹,我怎么可能找人来陷害芜芫?”沈莲花咬牙道,心里却恨不得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李寡妇给掐死,还有二赖子!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二赖子竟然这样说,他明明答应过她,他难道不想要银子了吗?
沈莲花恶狠狠地瞪着二赖子,希望他能改口,可是二赖子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眸光似的,将脸转向了他处。
“莲花,你咋能干这丧尽天良的事情?”二狗子娘控诉着。
别人虽然没说什么,可是看着沈莲花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李寡妇的话他们丝毫没有怀疑,毕竟沈莲花有前科,设计陷害芜芫在线,又抢了芜芫的未婚夫,这事情大家虽然从没有放在门面上来,可心里门儿清。
沈莲花被那些目光刺激到了心中一慌,有些话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大家别相信他们的话,芜芫和二赖子有染,这个李寡妇又是二赖子的姘头,一定是二赖子让李寡妇这么说的。”
“莲花,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污蔑芜芫,你还要不要脸了?”二狗子娘气的怒骂一声。
芜芫抹着眼泪,看着沈莲花,一脸难过地道:“莲花姐,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一直将你当成亲姐姐,当初,你说你喜欢之彦哥,我也将之彦哥让给你了,你如今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败坏我的名声?”
“沈莲花,你不要污蔑我二赖子,我二赖子虽然混了点,可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我还是分的清楚了,我压根没动过这个小娘子,你咋能胡说?”
沈莲花听了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猛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面色惨白地道:“沈芜芫,你竟然设计陷害我!”
“莲花姐,你说什么呢,芜芫不明白。”芜芫说着,继续抹着眼泪。
二狗子娘义愤填膺地道:“沈莲花,你自己做了肮脏的事情,还反过来污蔑人,真是有脸了,你快滚回婆家去,别在杏花村呆着,你在这里呆着,就是丢我们村子的人。”
“对,快滚,别在这里呆着,还有你们,都滚,别玷污了杏花村。”
众人说着,抓起篮子里的东西就往沈莲花的身上扔,有菜的扔菜,有衣服的扔衣服,都没有的就扔石头。
沈莲花脸色惨白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恨得不行,她很想扑过去将芜芫掐死,可她还要顾及着肚子里的孩子。
临走前,她恶狠狠地看了芜芫一眼。
沈芜芫,你给我等着,今日受的这口恶气,我总有一天会讨回来!
芜芫看着沈莲花狼狈离开的身影,舒畅地笑了,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时候,芜芫继续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众人想到自己刚才的做法,简单安慰了芜芫两句,就拿着各自的东西回去了。
等到众人散去,芜芫看着面前依旧有些愤愤不平的二狗子娘,不忍心骗她,于是就将她拉到一边,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二狗子娘听了之后,一时激动,怒骂了一句:“莲花那丫头够恶毒的。”说完,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了,于是压低声音道:“丫头,亏你想的出这样法子来惩治莲花那丫头,希望经过这事之后,她能老实点。”
沈莲花会老实?
芜芫觉得,除非天塌下来。
…….
“王公子屋里坐吧,这道菜恐怕稍后才能吃。”芜芫说完,也不等王锦瑜回答,扭头就去锅屋忙去了。
顾锦承瞅着自家媳妇嫣然一副待客的样子,心中更不满意了,瞧着王锦瑜是哪哪不顺眼。
王锦瑜看也没看顾锦承,抬脚就要往堂屋走去,顾锦承立刻挡在了他的面前。
王锦瑜瞧着眼前人眼中的敌意,轻笑着道:“顾公子,你其实不必对我这么充满敌意,我对令夫人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
“知人知面不知心。”顾锦承面不改色。
王锦瑜:“……”
御景气不过,插了一句:“顾公子,你也不看看我家少爷是什么身份,怎会对你家夫人有意?虽然说你家夫人有几分姿色,可也不过是个山野——”后面的话,御景说不下去了,他拍着小胸口,躲在王锦瑜的后面,偷偷瞅着眼前高大的身形。
唉呀妈呀,这人的眼神忒吓人。
芜芫似乎察觉到了院中的动静,探头张望了一眼,“傻大个,好好招呼客人,不能无礼。”
“嗯,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呼客人的,好好的。”说到“好好的”三个字的时候,顾锦承刻意咬重了语气,御景的身体忍不住抖了抖。
王锦瑜的眸光一闪,轻笑着道:“顾夫人,不如我们去帮你吧?”他说着,作势就要往锅屋走去,顾锦承立刻让开了道。
想和娘子呆一处,休想。
“不用,你坐着就好。”
芜芫话落,顾锦承抬脚朝着屋内走去。
芜芫正洗着龙虾,忽然想到顾锦承可能不会怎么招待客人,于是喊了他过来,让他去弄点杏脯和茶水端上去。
顾锦承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头却点的欢。
他在院子里停了会儿,找了两个大海碗,直接舀了两碗凉水过去,又去弄了一小盘青杏脯,放在了桌子上,这杏脯可酸了,是她家媳妇做出来专门给一些孕妇吃的,这回,看我不酸死你。
王锦瑜看着面前的两碗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这待客方式还真是——
不过,这盘子里的是什么,瞧着还挺不错。
王锦瑜本想问眼前的人,转念一想,他估计也不会说,于是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瞬间,一股浓烈的酸味充斥在唇腔间,只酸的他皱起了眉,眼泪差点没掉出来。
这是青杏吗?
怎么这么酸?
王锦瑜抬头,瞧见对面坐着的一本正经的人,瞬间知道了怎么回事。
不过,他这人一向不喜欢自己受苦。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御景:“御景,你也别站着了,坐在这里吧,你站在这里我瞧着不舒服。”
“少爷,这不合规矩——”
王锦瑜瞪了他一眼,他乖乖坐在了一边。
“尝尝这青杏,味道不错。”
御景乖乖地捏了一块放入口中,眉毛立刻纠结在了一处,王锦瑜瞬间觉得舒畅了,御景刚想抱怨,瞅见他家少爷的目光时,将到了嘴边的话吞进了嘴里。
少爷怎么能这样?
御景在心中哀嚎。
王锦瑜笑的开心,不自觉又拿了一颗青杏放入口中,酸的有些胃疼。他转头,想拉坐在一边冷着一张脸的木头下水,试探着问了一声:“顾公子要不要试一颗?”
…….
回到家,芜芫在锅屋烧洗澡水,顾锦承坐在小板凳上等着她看,芜芫被瞧的有些不自在了,抬头瞪了他一眼:“干啥这样看着我?”
“娘子,王公子长得俊不?”顾锦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芜芫察觉到了他家傻大个的心思,起了坏心眼,状似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道:“俊,脾气还好,很讨小姑娘喜欢。”
顾锦承听了这话,顿时心里冒起了酸泡泡,他有些后悔今天怎么没再多要点银子,最好能打个欠条。
“那我和王公子哪个长得更俊?”
芜芫故意不看顾锦承,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王公子啊,你是俊,人太冷了,不怎么讨喜。”
咣当一声,顾锦承猛地站了起来,屁股下面的小板凳被他带倒了,扭头就要往外走,即将走到门前的时候,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声音。
“不过啊,他再俊,在我心里也没有傻大个俊,傻大个是这个世界上最俊的人!”
顾锦承眼睛一亮,回头看着身后含笑望着他的人,眼底满是欣喜:“娘子说的是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
顾锦承立刻跑了过去,将芜芫抱在了怀中,不停地亲了起来
芜芫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推了推顾锦承的面颊,笑着道:“好了,真受不了你,不过就是一个客人而已,也值得你这样在意,你娘子我早就嫁给你了,又不是什么黄花闺女,哪里那么容易值得别人惦记,瞧你一天到晚紧张兮兮的样,你就那么没自信,觉得我一定就会跟别人跑了?”
顾锦承搂着芜芫,玩着芜芫的小手不说话,心里却想着,那小子就是在惦记娘子,惦记娘子的菜也是惦记。
芜芫瞧着闷声不说话的人,无奈笑了,她发现他家傻大个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顾锦承蹭了蹭芜芫的脸颊,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芜芫,眼底满是期待,察觉到那目光中的暗示,芜芫羞红了脸,嗔了他一句:“行了,答应你就是。”
于是,某人开始期待睡觉来。
好不容易等着芜芫忙完了一切,不等芜芫走到屋内,他就匆匆跑了过来,将芜芫扛到了屋内,扔在了床上……
顾锦承趁着芜芫正难耐的时候,将嘴巴凑近芜芫的耳边,小声嘀咕一句:“娘子,答应我,别再理那个王公子好不好?”
“傻大个我难受。”芜芫搂着顾锦承的脖子,有些难耐的动了动。
顾锦承闷哼一声,咬牙忍了下来:“娘子,你答应我,我就给你。”他慢慢诱惑着。
芜芫亲了亲他的面颊,缓缓道了一个“好”字。
顾锦承一用力,挺了进去,动了起来,芜芫舒服的娇吟出声。
当晚,芜芫觉得他家傻大个有点疯了,那样拼命的用力,只恨不得将她拆成了几块,芜芫有些吃不消,他要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芜芫恨不得一脚将身上这个喂不饱的猪给踢下去。彻底结束的时候,芜芫已经昏倒在了床上。
顾锦承看着床上昏睡的女子,有些心疼,出门端来了水,给自家娘子清洗上了药后,就搂着自家小媳妇安心睡去了,梦中,他还小声嘀咕了一声:“娘子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
“爹,我不赞同您的说法。娘是她奶,她孝顺娘两块鱼,也是应该,怎还好意思问娘要钱?这事要是传出去,也说不过去!”
“嘭”的一声,李氏话落,老爷子一掌拍在了炕上,原来老爷子一直压着心里的火气呢,听到李氏这话,彻底爆发了。
“你娘那是去问芜芫丫头要的鱼吃吗?那是偷,什么是偷,你们知道吗?”沈老爷子说着,瞧着炕,神色有些激动:“你娘做了错事,你们不晓得指责,竟然还帮着她狡辩,好好的偷,被你们说成了拿,你们还要脸了?”
沈老爷子说着,冲王氏吼道:“老婆子,我问你,咱家是一点银子都没有了吗?”
王氏梗着脑袋不说话。
“不是没有银子,是你想占芜芫丫头家的便宜。芜芫丫头过日子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挣了两钱,你们一个两个就巴巴地眼红,整日里不想着如何能像芜芫丫头一样努力赚钱,就想着怎么从芜芫丫头那里占便宜,你觉得就像你们这样能过上好日子?”
沈老爷子说着,忽然提高了音量,吼了一声:“我告诉你们,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个败家货!”
“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李氏小声嘀咕了一下,沈元孝赶紧拉住李氏的袖子,却被李氏甩开。
“我这么说你怎么了?难道我还说错了?老大媳妇,我今天将话撂到这里,你要是整天尽想着这些偷鸡摸狗、蝇营狗苟的把戏,迟早几个孩子都要跟着你学坏!莲花好好的日子怎会变成这样?还不是你们几个女人倒腾的!”
李氏听到了这话,立刻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扬声道:“爹,您说的这是啥话?莲花现在的日子过的怎么就不好了?她嫁给了赵之彦,成了举人夫人,是多么荣耀的事情?您一辈子不就巴着老四考举人当大官吗?怎么?如今老四没能如你所愿,还连累了大家,您瞧着赵之彦考了举人,心里不舒坦了,是不是?”
“李氏!”沈元孝震惊了,他没有料到李氏竟然敢说这样的话,赶紧去拉李氏,可李氏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沈元孝的话?
“莲花不就是孩子没了吗?这回没了,下回还会有,这日子怎么了?她在外人眼里,一眼是尊贵的举人夫人,当初要不是我精心替莲花谋划,她能过上如今荣耀的日子?”李氏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嘲讽地笑了:“哦,我知道了,你老人家一向疼爱这个臭丫头,不把莲花当成自个儿孙女,心里还埋怨这当初莲花抢了这丫头的夫婿了吧?”
李氏越说越离谱,芜芫瞧着老爷子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脸色也有些不好。
“大伯母,你要当真觉得莲花姐现在过的是好日子,你怎么不跟着过去一起享福?”
“我不想去享福吗?还不是放不下家里的人,这个家要是没了我,也不晓得该怎么——”
“啪”的一声,沈元孝一巴掌甩在了李氏的脸上,怒吼一声:“你说够了没有?”
…….
到了芜芫家,沈骁勇站在门前就吼了起来:“沈芜芫你给我出来。”
芜芫听到声音,就从屋里跑了出来,一看是沈骁勇,皱了皱眉。
沈骁勇瞧见芜芫,立刻跑到芜芫的面前,“沈芜芫你啥意思,没事跑到我爹面前瞎说啥,将我家搅的不安宁,你很开心是不是?”沈骁勇说着,就将芜芫往一边无人的稻地扯。
“沈骁勇,你放手。”芜芫用力甩开沈骁勇,“我没在大伯面前说啥,只是让大伯问清你在镇上做的啥,好心里有个底。”
“我在镇上做啥管你什么事?你是不是看我赚的比那傻子多了,所以你心里不爽快,纯心找我不痛快是不是?”沈骁勇说着,瞧了瞧四周,见没有人出来,偷偷地从袖子里摸出匕首,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沈骁勇,你神经病吧,你赚的多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痛快什么?沈骁勇,我不管你那银子咋来的,你最好小心点,爷爷这么大岁数了,四叔的事情已经让爷爷伤透了心,你最好别再做什么混账事,大伯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芜芫觉得,她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沈骁勇要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就晓得及时收手,不要弥足深陷。
她说完,转头就往家里走去,看也没看身后的人,揉着有些被沈骁勇抓青的手腕。
沈骁勇瞧着芜芫离去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光,举起手中的匕首,就要朝着芜芫刺过去——
“娘子。”顾锦承的声音传来,沈骁勇立刻将匕首藏回了袖中,他朝着芜芫走了过来,当瞧见芜芫青了的手腕时,皱了皱眉,抬头看了沈骁勇一眼,与芜芫道:“娘子,你先回去,我有些话想和沈骁勇说。”
芜芫看了顾锦承一眼,点点头,回了院子。
顾锦承走到了沈骁勇身边,眸光阴沉地盯着沈骁勇的袖子。
触及到顾锦承阴冷的目光,沈骁勇的身体一颤,差点没抓紧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上。
“你刚才想干什么?”声音冰冷,充斥着阵阵寒意。
“用不着你管。”沈骁勇说着,就要从顾锦承的身侧走过,顾锦承冷不防出手,一把握住了沈骁勇的手腕,抬眸看着沈骁勇,眸光深沉。
沈骁勇的身体瞬间僵在了那里。
不过这个愣神的功夫,手中的匕首,就被眼前的人夺了过去,进了眼前人的袖中:“沈骁勇,有些人不是你能动的,你最好不要动,否则——”顾锦承的眼睛微微眯起:“后果自负!”
沈骁勇的身体一阵,只觉从脚底泛起阵阵的寒意,双腿酸麻屋里,一阵尿骚味传入鼻尖,沈骁勇觉得自己的裤裆热热的。
他竟然被吓的尿裤子了!
沈骁勇觉得耻辱极了,可偏偏他控制不了自己!
顾锦承看着沈骁勇湿了的裤子,皱了皱眉,“沈骁勇,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晓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些事,还是早些回头的好,免得让你父母伤心。”
顾锦承说完,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幽幽地道了一句:“沈骁勇,你的尿真sao!”
沈骁勇终于受不住了,惨叫一声,拔腿跑了起来,因着慌乱,还不小心跌倒在了地上,湿了的裤子,染上了一层灰,瞧着更加明显了…….
“所以我跟着过来了。”
芜芫愣了一下,有些不确信沐婧的意思:“你是说,你要跟着你姐住在老沈家?”
“不可以吗?我姐性子软,我就厉害点,呆在这里保护我姐,谁要敢欺负我姐,我就和她拼命。”沐婧说着,将沐雨抱在了怀中,那模样就像是护着鸡仔的母鸡。
芜芫看的想要扶额,老沈家这些人怕是她一个小姑娘应付不来的。再者,李氏千挑万选本以为合意的媳妇竟然是这个样子,她心中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只怕是想着法子,也要让沈骁文将沐雨给休了。
其实也不用啥法子,只要沈骁文不碰沐雨,两年后,沐雨无所出,就可以拿七出之条休了沐雨。
“沐婧,你这样根本就不是保护,你若当真想保护你姐姐,就该让她强大起来,而不是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你总不能护她一辈子。”
“为什么不行?”沐婧明亮的眼睛一闪。
芜芫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芜芫说着,站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院中的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去了老沈家的厨房,在厨房里找了一些剩菜端了过去。
闹出这样子的事情,老沈家的人连客人都照顾不到,更何况会想到她们两个?
芜芫端着饭菜进屋的时候,两个女孩眼睛就亮了起来。
“吃吧。”
芜芫说着,那两个人却没有动,她想了想,转身走了出去,等到了门口时,又回过头,对着沐婧到:“今晚,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来我家找我,我就住在村东头最大的那个院子。”
芜芫说完,走了出去,屋内传来沐婧的声音:“姐,你快吃吧,这么久没吃东西,一定饿坏了吧,姐,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我绝对不会让老沈家的这些人动你一根汗毛。”
芜芫轻笑了声,不知为何,那个丫头让她想起了芜菁。
芜芫刚出老沈家不久,李氏就冲进了新房,瞧见了在吃东西的两姐妹,立刻冲了上去,揪住了沐婧的耳朵:“吃?你们竟然还有心情吃东西?骗了我老沈家的婚,我让你什么吃的都没有!”
李氏一怒,将桌子上所有的菜肴都挥落在地,沐婧一把抓住了李氏的手臂,爬上去就咬了一口,李氏疼的跳脚,松开了揪着沐婧耳朵的手,瞬间跳到了沐雨的面前,将沐雨护在了身后……
芜芫刚走了两步,就看到了站在几步外的身影,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让人觉得安心,她加快了步子,走了过去,扑到了他的怀中,仰起头看着他:“不是让你先回去吗?怎么一直在这里站着,也不晓得找个避风的地方,瞧你的手都亮了。”
“想和娘子一起回去,并不冷。”顾锦承说着,将芜芫的手包裹在了掌心,拉着她往家里走。
芜芫瞧着身侧的高大身形,忽然就想起了她成亲的时候,那个时候的顾锦承,在别人的眼中不就像是今天的沐雨吗?说来她爹还是开明的,当时并没有极力反对他们。
芜芫想想就笑了,抬眸看着顾锦承:“傻大个,你说咱爹是不是很好,当初爹要像大伯娘那样,你还能娶我吗?”
“嗯,爹是好人。”
…….
顾锦承低头,看了一眼自家媳妇手中明晃晃的菜刀,然后掩嘴笑了,伸手捏了捏自家媳妇滑嫩嫩的脸蛋,顿时觉得有些心猿意马。
“娘子,你咋就这样可爱呢?”
芜芫有些不满地扒拉掉顾锦承的手。
以前,捏脸的权利都是她的,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顾锦承盯着芜芫手里的菜刀看了会儿,又从桌子上拿了一把,递了过去:“一把估计杀不了他,娘子,你得多带几把。”
这回,轮到芜芫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怎么觉得自家夫君有点纵她行凶的意思。
过了刚才的冲动劲,芜芫也就没有那个胆了,她将菜刀放在了一边,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我觉得用菜刀砍太血腥,干脆不给他饭吃,直接饿死好了。”
顾锦承听了一本正经地点头:“娘子这个主意不错。”
客房躺着的萧林忽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低喃一声:“奇怪,我好像没感冒啊,怎么打起了喷嚏?”正说着,忍不住抖了抖身体:“难道我真感冒了?”赶紧拉过一边的被子,盖在了身上。
嘴上说着饿死萧林,可临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芜芫又心软了。其实,她看的出来,她家傻大个和那个人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傻大个又怎会将他弄到家里?
芜芫想起这一日都不曾给他上药,于是就问:“傻大个,你要不要去给那个人换药?”
顾锦承听到自家媳妇这一天都在念叨别的男人,当即不满了,转身就将他家娘子按在了床上,不满地道:“娘子,我才是你夫君。”
……
第二天,顾锦承一大早起来,就去了客房,将还在沉睡中的萧林给提了起来。
萧林无辜被吵醒,心中不满极了,双手抱着顾锦承的大腿,就喊着“谋杀兄弟”。
顾锦承低头,看着眼前的无赖,脸黑沉的可怕,很像直接把他扔出去:“松开。”
萧林仰着头看着顾锦承:“不松,你以为我不晓得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要是我松开了,你肯定将我扔出去,不松,打死我都不松。”萧林说着,抱的死死的,瞧着那模样,恨不得自己长在顾锦承的腿上。
顾锦承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确定不松。”
萧林的身体一颤,下一刻像是受了惊吓似的,迅速松开了顾锦承的腿,跳到了床上,警惕地看着他:“你一大早起来就来骚扰我想要干嘛?”
“你也在这里赖了一天了,该走了。”
“你这个冷血的,我身上的伤还没好,你竟然就赶我走。”
顾锦承的神色严肃了下来:“萧林,你走吧,我说真的。”
萧林闻言,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没了,他眸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有些难以置信:“你说真的?”
顾锦承郑重地点点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萧林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他指着顾锦承怒吼了一声:“我挨了这一箭,想听的不是你不想离开的答案!”
顾锦承的眸光闪了闪,没理会萧林的话,转身要走。
“我认识的顾锦承,绝对不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萧林,我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会认你,不过是凭着一种直觉,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小山村,你想过吗?”
萧林一怔,愣在了那里。
是啊,依着他的身份,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小山村?
…….
村长一听这话,立刻皱起了眉:“那怎么行?村里有规定,鱼塘附近的几亩地只能连着鱼塘一起租了,不能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也不想想,那鱼塘放在那里,赚过钱吗?若是赚钱,张家还不续租?这眼瞧着放在那里荒着也是荒着,还不如卖给芜芫丫头,到时候得了银子,给村里人均分不就得了。等会我说话,你别插嘴。”
刘氏和村长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抬起头看着芜芫:“丫头,村子里确实还有几亩良田,可是这地有些麻烦。它原本是连着鱼塘一起租给别人的,村里留了规矩,不能卖。不过,刚才我和老头子商量了一下,瞧着芜芫丫头也是一个实诚的,若是村里人都同意,就将那地卖给你,不过,你得连着鱼塘一起买,芜芫丫头觉得如何?”
刘氏说着,村长伸手拉扯着她,却被村长甩开了。
芜芫瞧着这情况,心里咋还能不清楚?
恐怕不仅仅是村里的规矩这么简单,这里面肯定还有蹊跷,不过提到鱼塘——
芜芫的眼睛一亮。
她一直想找一个长期能稳定赚钱的法子,如果买下鱼塘养鱼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她虽然没学过养鱼方面的专业知识,不过当年大学的时候,有个室友,她家就是养鱼专业户,整天在寝室里说些养鱼的知识,耳濡目染之下,她也懂了不少。
芜芫心念一动,有意买下来,然而面上却表现的不大热衷:“刘婶,这村里规定不能卖的,我还是不要了,免得到时候惹来麻烦。”芜芫说着,就要走。
刘氏赶紧拉住芜芫的手臂:“丫头,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村里虽然有这个规定,只要村里人都同意,咋还能不行,到时候卖地的银子大家分就是。”
芜芫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婶,就算如此,这地恐怕也不便宜吧?”芜芫说着,并没有提鱼塘的事情。
“你放心,婶绝对不坑你,鱼塘附近大概有十亩地,加上那鱼塘,婶就卖你十五两一亩,你看怎么样?”
“婶,这良田也不过十三两一亩,你这卖了十五两一亩,恐怕有些高了吧,我手里没那么多银子,还是算了。”
芜芫说着,转身就要走:“丫头,别走啊,我跟你说,这些地可好着呢,那鱼塘可是村里的宝,每年能出不少鱼呢,婶给你说,婶问你要十五两一亩都是低的,你若不信,婶带你先去看看地,你看看再说。”
芜芫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到了地里,芜芫瞧了一眼情况,地确实是好地,有着鱼塘的灌溉,十亩地全是良田,不过那鱼塘——
隔着远远地距离,芜芫就闻到了一股腐臭味,等到了鱼塘边一看,才发现上面飘了一层死鱼。
这就是刘氏口中说的好鱼塘?她纯心欺负她是门外汉,蒙她呢。
芜芫瞧了那鱼塘,心里有了底。
“婶,不瞒您说,这地,我确实想要,只是这鱼塘——”芜芫摇头,转身要走,刘氏立刻伸手拉住她。
“这样吧,你要真心想要这地,我再回去和老头子商量,让老头子找大家伙说说,看看这价格能不能让点,丫头也回去想想,看看是不是真心想买。”
刘氏说着,也不再劝芜芫,转身离开了。
芜芫一瞧刘氏这模样,就晓得她打了什么主意,她怕是瞧准了她想买地,所以故意用这样的方法吊着她呢,想让她用高价将这鱼塘买了。
刘氏殊不知,这鱼塘才是真正的好东西,不过,这价格还是高了点,她得想些法子将价格降下来才行…….
刘氏嚷着,挥舞着手臂,半天发现并没有打到什么东西,头皮一阵发麻,吓得跌坐在了地上,裤子一热,她才发现自己吓的尿了裤子。
她闭着眼睛,扭头就要爬走,却发现自己的脚根本动不了,她哭喊着,鼻涕和泪水混合在了一起,伴着口水,落在了地上,挣扎了半晌后,并没有瞧见什么动静,缓缓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张可怖的脸。
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孔,七窍都流出了血,幽幽的声音传来:“我死的好惨啊,我死的好惨啊……”
刘氏叫嚷了一声,迅速跌坐在了后面:“这位兄弟大姐妹子,你就饶了我吧,只要你饶了我,我明天就过来给你烧纸,明天就过来给你烧纸……”
刘氏闭着眼睛哭喊着,浑身害怕地颤抖。
萧林瞧着眼前一脸邋遢、涕泗横流的人,一脸嫌弃,幽幽地念着那句“我死的好惨”,慢慢朝着一边退去。
刘氏听到声音忽然远了,睁开眼睛,就发现白衣鬼到了对岸,这个鱼塘少说也有五丈宽,人根本无法眨眼间到了对岸。
刘氏的心里抖了抖,赶紧给白衣鬼磕头,嘴里还念叨着一些话,片刻后,她瞧见一阵火光乍现,抬眸的时候,就瞧见对面的白衣鬼身上冒出了鬼火,渐渐的,那鬼的身子钻入了地下。
刘氏的身体一颤,发现自己的腿竟然能动了,拔起腿,就往家里跑去,走了一段距离,回头看时,还瞧见了鱼塘边闪烁的鬼火。
萧林在坑里坐了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从坑里跳了上来,瞧见刘氏慌忙逃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真是不禁吓,一点都不好玩,转头,瞧了一眼旁边的火光,用泥土将磷火熄灭,拿起一边的铁锨,将他挖的坑给填上,扭头要走,却瞧见了不远处闪动的火光,他眨了眨眼睛,身体僵在了那里。
“不是吧?这么倒霉,不就装一次鬼,真的见鬼了?”
“我死的好惨啊,快拿命来……”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林的身体一颤,脊背发寒,片刻后,他忽然皱起了眉。
“不对,这女鬼的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萧林转头,就瞧见了站在身后的芜芫,瞬间脸黑:“嫂子,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我还以为你不怕呢。”芜芫窝在顾锦承的怀中笑的都快直不起腰了。
“谁说我怕了?我才不怕呢,你放的那火,一看就是假的,你以为我会信?”
芜芫闻言,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盯着不远处的火光,脸色有些发白,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打颤:“萧林,那火不是我放的?”
萧林的瞳孔渐渐放大,身体僵在了那里,片刻后惊呼一声:“鬼啊!”一下跃出七八丈。
芜芫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转头朝着那火光处望去,隐约能瞧见一个人影,低喃一声:“还真是奇怪,大晚上的,竟然还有人出来烧纸。傻大个,我们也回去吧。”
“嗯。”顾锦承应了一声,抬眸朝着那边的火光望去,忽然瞧见火光里,那人抬起了头,冲着他们一笑,笑容有些诡异…….
淤泥的臊臭气在鼻尖蔓延,顾锦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伸手将脸上的淤泥抹去,眸光阴沉地瞧着几步外猖狂大笑的少年,耳边传来少年得意的声音:“这段时间我一直受你虐待,终于让我扳回一局。”
萧林瞧着顾锦承乌漆墨黑的脸,顿时觉得通体舒畅。
“是吗?”
幽幽的声音传来,萧林还没反应过来顾锦承是什么意思,就瞧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着他飞了过来,他的双眸瞬间睁大,下意识闭上嘴巴,可还是晚了一步,有什么东西进到了嘴里,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在口腔内蔓延,他连忙弯下腰往外吐,心中叫苦不迭。
他家老大扔淤泥的准头都这么厉害!
萧林吐了一会儿,觉得舒畅了些,刚直起腰,想要抱怨两句,啪的一声,一把淤泥就糊了他的脸,萧林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弯腰抓起一把淤泥,就朝着顾锦承扔去:“老大,你要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顾锦承想要躲开,一只脚却陷进了淤泥里,最后生生地挨了一下,看着被淤泥染黑的衣服,顾锦承弯腰就抓起两把,朝着萧林扔了过去:“萧林,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会加倍还之。”
啪!
啪!
两声。
两把淤泥全部命中萧林,萧林盯着黑乎乎的脸,嚷了一句:“老大,打人不打脸,这句话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啪!
又一把淤泥落在了他的脸上,伴随着一句幽幽的声音:“没听说过。”
萧林的身体僵了僵,怒吼一声:“今天我要不打到你的脸,我就不姓萧!”萧林嚷着,抓起一把淤泥就扔了过去。
芜芫站在堤坝上,瞧着下面突然开始淤泥大战的两人,愣了一下,当瞧见两人狼狈的模样时,捧腹大笑。
她正笑着,忽然有一把淤泥落在了她的裙角上,瞧着那黑乎乎的一团,芜芫立刻不开心了,下意识看向萧林,萧林立刻指着顾锦承控诉:“嫂子,我看见了,是老大扔的。”
芜芫的双眸一火,怒吼一声:“顾锦承!”弯腰抓起一把淤泥,就扔到了顾锦承的脸上。
自家媳妇扔的,他哪里敢躲,于是生生挨了一下。
萧林瞧见这一幕,立刻乐了,挑衅地扬了扬眉。
老大,我收拾不了你,难道嫂子还收拾不了你吗?
顾锦承看着某个得意洋洋的人,微微眯起了眼睛,下一刻,跃到了岸上,将芜芫楼到了怀中,抱进了鱼塘,当着萧林的面,对芜芫道:“娘子,那一下是萧林打的,他污蔑我。”
萧林忽然觉得有一道凉风从背后吹过,他抖了抖,瞬间,脸上又多了一块淤泥。
“敢骗我,找死!”
萧林抬眸瞧见某个气呼呼的女子,心中叫苦不迭。
谁能告诉他,他家嫂子的准头咋能也这么好?
于是,一场淤泥大战开始打响,夫妻本是一体,芜芫和顾锦承两个人,萧林怎么能应付的了?最后在萧林一屁股坐在淤泥里控诉他们的不公而结束。
“将这里收拾干净了。”得胜的顾锦承扔下这么一句话,就抱着自家成了黑猴的媳妇一跃离开了…….
李氏一听这话就张牙舞爪了起来:“沈芜芫,你啥意思?我们家骁勇赚两个钱也不容易,你瞧着眼红,不乐意了是不是?”
“我问你,沈骁勇究竟是不是还做着之前的事情!”芜芫的耐性用尽,怒吼一声,将李氏吓得一愣一愣的,这还是她头一回瞧见芜芫发这么大火的样子,那圆睁的眼睛,锐利的目光,瞧着怪吓人的。
李氏禁不住吞了吞口水,小声嘀咕一句:“说话就说话,大晚上的,吼这么大声干嘛?”
“回答我!”芜芫又吼了一声。
沈老爷子皱了皱眉,“丫头,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啥事?”
芜芫看向沈老爷子,神色沉沉地道:“爷爷,这事情得大伯娘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才能说。”
李氏瞪大了眼睛,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沈元孝扯住了,沈元孝道:“芜芫丫头,虽然我不晓得发生了何事,不过骁勇去了镇上后,就换了事情做。”
“大伯,你能确定吗?”芜芫的神色并没有缓和下来。
李氏的性子她太清楚不过了,她瞧见了沈骁勇赚了那么多银子,咋能心甘情愿让沈骁勇去做工钱少的事情?
“骁勇去的时候,我那朋友还托人给我带了口信,说骁勇确实去了他那里,还挺勤快的。”当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他还高兴了会儿,想着自家儿子总算是开窍了,晓得好好做事情了。
芜芫听着,眼角的余光却注视着李氏的举动,瞧见李氏不安的搅动着手,芜芫闭上了眼睛:“大伯娘,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大伯?”
幽幽的声音传来,李氏惊了一下,立刻跳起来嚷嚷了一声:“瞒啥,我有啥可瞒的,臭丫头,你不要胡说!”李氏声音嚷的虽大,却也暴露了心底的慌乱,有些底气不足。
沈元孝和李氏做了几十年的夫妻,瞧见这情况,咋还没看出什么,当即一巴掌抡了过去,将李氏打的摔倒在一边:“我问你,你是不是和骁勇联合起来故意骗我了?”
李氏捂着脸,眼泪立刻就落下来了,她看着沈元孝,心里委屈的不行:“以前,骁勇在家里呆着的时候,你们就说骁勇没用,还说骁勇不如那个傻子。如今骁勇赚钱了,你们又看不顺眼,我不晓得儿子赚点钱怎么了?究竟是碍着谁了?这么遭人恨!”
芜芫闻言冷笑两声:“大伯娘,你可知,你今日的愚蠢会害死沈骁勇,害死家里所有的人!”
芜芫怒吼一声,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转头看着沈老爷子,平心静气地道:“爷爷,你还记得今日来搜家的官兵吗?”
王氏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芜芫丫头,你想说啥?”
“我今天无意中听到,他们之所以会来搜村,是因为官银被盗。”
“臭丫头,你啥意思,官银被盗和骁勇有啥关系?”李氏不满吼了一声,又被沈元孝拉了过去。
芜芫没理会李氏的话,而是看着沈老爷子神色平静地道:“那日骁勇哥回村的时候,宋姑姑瞧见了骁勇哥给大伯娘的银子下面印着官府的字样。”若说是傻大个,他们必然不会姓,可宋姑姑就不同了。
瞬间,众人的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满目愕然…….
芜芫仰头,看着顾锦承:“小宝怎会在这里?”
顾锦承不满地瞪了地上装可怜的某狼一眼,冷冷地道:“他不甘寂寞,自己跑过来的。”
某狼呜咽一声,很想告诉他家女主人,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是这个坏人将他引过来的,可惜,他是一匹狼,说的话,他的女主人听不懂,他气的去咬顾锦承的衣摆,控诉着他,却被他一脚踢中了脑袋,趴在一边呜呜直叫。
女主人,你看看,你看看他的暴行,你没来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残暴地对我的。
芜芫瞧着小宝叫的可怜,有些心疼,“小宝咋老叫?”
某狼:那是那个坏人背着你踢了我一脚,女主人,快来抱抱我,小宝需要你的安危。
“小宝最近发情,总喜欢这么叫。”
“现在不是秋天吗?动物发情一般不是在春天吗?”芜芫疑惑。
“狼不一样,狼在冬天。”
芜芫:“……”
小宝:“……”
你才发情呢,你全家都发情,卑鄙,无耻!女主人,这个人是坏蛋,你不要相信他,小宝需要抱抱。
顾锦承斜眼瞥见某个正试图偷偷往这边爬的某狼,很不小心地踩中了某狼的脚,某狼大声嚎叫一声。
芜芫刚想去看看,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惨叫,芜芫一惊,这才想起她是被惊醒的,抬眸神色严肃地盯着眼前的小木屋。
“傻大个,里面的人——”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萧林就从小木屋里探出了脑袋,瞧见站在顾锦承身边的芜芫,笑着道:“嫂子醒了。”
芜芫点点头,神色严肃地钻进了小木屋,当瞧见屋内躺着的人时,眉头紧皱。
不是沈骁勇还有谁?
沈骁勇躺在那里,露出了残缺的半条腿,那伤口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野兽啃咬过的,再往上一点,还有一个包扎的伤口,刚才的那几声惨叫,是因为伤口太疼,他有些受不住发出的。
“他被官兵追捕,没有回村子,慌乱之下躲进了林中,腿上中了一剑,又遇到了狗熊,我们遇见他的时候,他的半条腿就在狗熊的口中。”
耳边传来萧林的声音,芜芫几乎能想象到那样血腥的画面。
不过好在,沈骁勇还长心了一回,没有往家跑,否则,他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半条腿,整个老沈家都要替他陪葬。
芜芫走到沈骁勇的旁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沈骁勇,你后悔了吗?”
沈骁勇忍着疼痛,哭着扯住芜芫的裤子,颤着嘴唇道:“杀了我。”
芜芫的眸光一闪,弯腰蹲在沈骁勇的面前,甩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沈骁勇的脑袋重重砸在了木头上:“孬种!不过是没了半条腿而已,你就活不成了?”
芜芫说着,瞅了一眼沈骁勇腿上狰狞的伤口:“不过就是疼点而已,难道就不能忍了?当初你干嘛去了?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就算再疼你也得忍着!”芜芫说着,一脚毫不客气地踢在了沈骁勇的伤口上。
“疼,你才能长记性!”
小木屋内爆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
芜芫从老爷子房中出来的时候,李氏突然冲了过来,猛地跪在了地上,抱住了她的腿,将她堵在了门口:“芜芫丫头,大伯娘知道你一向主意多,你帮帮你骁勇哥,让他度过这一劫吧?”
芜芫看着面前苦恼不休的人,皱了皱眉,“大伯娘,你先起来。”
“芜芫丫头,你要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芜芫的面色冷了下来:“大伯娘,不是我不答应你,若骁勇哥真的落到了那些人的手里,我也没办法。”
“谁说你就没办法了?我记得你不是认识那个王公子吗?他们家有钱有势,你去求那个王公子,他一定有办法让骁勇相安无事的。”李氏仰着头,看着芜芫,眼中满是期盼。
芜芫听到这话笑了:“大伯娘,我不是活菩萨,再者,骁勇哥犯的也不是一般的事情,若他当真被抓,谁都救不了他!”芜芫一用力,挣脱开了李氏。
李氏听到这话,立刻站了起来,指着芜芫就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老沈家养了你这么多年,让你帮个忙都不行?”
“大伯娘,你要帮的是小事吗?就算我将自己搭进去,这事情也办不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就不要拿这样的事情为难我了,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该说的话,我早就说过了,是大伯娘你自己鬼迷心窍,说句难听的话,哪一日,骁勇哥当真没了命,都是大伯娘你害的!”芜芫怒气冲冲地将最后一句话吼了出去。
李氏听到这话就火了,嚷了一声,就朝着她扑了过来,芜芫的眸光一冷,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到李氏的脸上:“大伯娘,你就清醒点吧!”转头的时候,芜芫瞧见了站在门前的沐婧,冰冷着脸,走了出去。
沐婧瞧了一眼李氏,眼底闪过一抹冷笑,抬脚追了出去。
“芜芫姐。”
芜芫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沐婧。
“沈骁勇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沐婧,你不是要保护姐姐吗?那就好好保护,其他的事情就不用过问了。”芜芫说着,抬脚离开。
回了家后,芜芫想平常一样忙着自己的事情,第二日早晨的事情,顾锦承从山中出来了,带了一些野味,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去镇上卖了,当日傍晚的时候,官兵又来了一次,这一次顾锦承在家中,那些官兵打量了顾锦承几眼后,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等到那些官兵走后,芜芫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叮嘱了李奶奶好好照看家里,就跟着顾锦承去了山里。
到小木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萧林瞧见芜芫,立刻欢喜地蹦了过来:“嫂子,你们总算回来了,你们要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了。”
“我瞧着你活蹦乱跳的,哪里像是饿死的人?”
萧林:“……”
芜芫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开始煮饭了,临来前,顾锦承去了程大夫那里,问了一些治疗伤口的草药,程大夫只当他怕进山打猎受伤要用,就没有多问,告诉了他几种好用的草药。
顾锦承趁着芜芫做饭的时候,去山里找了一些回来,让萧林研磨了之后,敷在了沈骁勇的伤口之上。
…….
公猪?
什么公猪?
顾锦承只觉得脑袋里搅成一团浆糊了。
忽然,萧林那张笑的有些欠揍的脸从脑海中闪过,顾锦承顿时有些脸黑。
他敢肯定,自家媳妇现在暴怒一定跟那小子有关,竟然还敢说是沈骁勇惹得。
顾锦承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拳头紧握。
芜芫瞧着顾锦承这反应,立刻瞪大了眼睛:“傻大个,你这是要打我吗?”
顾锦承下意识看向自家媳妇,那泫然欲泣的伤心模样,瞬间击中了他的心,他赶紧将自家媳妇搂在怀里哄着:“娘子,你别难过,我刚才不是针对你,我是气萧林,他竟然跑到娘子面前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公猪母猪的,我根本就不认识。”
“你不认识那是因为你失忆了,你要是想起来,怎么会不认识?萧林说,你还陪着她去踏过青呢。”
顾锦承想了想,有这事吗?
忽然,有什么从他脑海中划过,他那哪里是陪着公主去踏青,根本是皇命难为,皇上让她护送公主踏青,保护公主的安危,至于那公主长啥样子,他根本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嘛。
瞧着怀中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女人,顾锦承心疼的不得了:“娘子,你别听萧林胡说,哪有这事情,什么公猪母猪的,都和我无关,我眼里只有我家娘子,别的女人,我一个都不稀罕。”
“你骗我,萧林还说,你还曾多次和那公猪一起吃饭呢。”
一起吃饭?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要是有,也是宫中御宴,在场的又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满朝文武。
这个死萧林,等我抓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尽在娘子面前胡说。
“娘子,我真的不认识那个公猪,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萧林那臭小子?”
芜芫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的人,抽噎了几下。
顾锦承瞧着自家媳妇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一动,眸光深了几分,环在芜芫腰上的手紧了紧,他在心中暗骂两声,抱起芜芫就朝着林中走去。
“傻大个,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绝不敢欺骗娘子。”
“那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自然是一个好地方。”
片刻后,当察觉到面前人的意图时,芜芫羞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萧林正躲在睡上睡觉,忽然听到树下传来一阵动静,瞧了一眼,当瞧清人是谁后,身体立刻一僵,有些害怕。
老大这么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找到他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声女子的娇吟,他低头时,这才注意到顾锦承怀中冒出的小脑袋,轰的一声,脑海中有什么炸开,萧林立刻收回目光,心中叫苦不迭。
怎么这种事情又叫他赶上了?他家嫂子不是在生老大的气吗?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啊,又要被他家老大吃了?
萧林心中泪流满面,一阵阵羞人的声音传来,弄得他面红耳赤,以免他因着欲求不满而亡,在树下的人沉浸在欢愉中注意不到他的时候,他纵身一跃离开,找地方消火去了。
顾锦承听到头顶传来的动静,转头的时候,就瞧见了从眼前闪过的身影,低头,继续吃着他家媳妇。
他家媳妇味道太好,怎么吃都吃不够呢…….
一道声音从门边传来,众人转头,这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庄氏。
这回,不仅庄氏回来了,沈元忠、清秀和静秀、沈骁源也回来了。
老爷子瞧见来人,立刻将手中的藤条扔到了地上,李氏赶紧擦了擦眼泪,将沈骁勇从地上扶起来。
庄氏走进院子,瞧见沈骁勇断了的腿,当即吃惊的不行:“骁勇的腿咋啦?爹,你作何这么打骁勇?都是皮肉长得,这么打是要打坏的?”
沈元孝见沈老爷子没说话,没好气地道:“他的腿是他自找的,早就叮嘱他,山里不是好进的,不然他哪里会遇到狗熊被咬断腿?”
庄氏听到这话,吸了一口气,与李氏道:“嫂子,你是怎么看着孩子的?那山里多危险,你咋还让骁勇进山?这回可好了,什么都没赚到,还白白断了一条腿,以后骁勇可怎么说媳妇……”
李氏听到这话,哭的更厉害了。
“老二,你咋回来了?”王氏有些不喜庄氏喋喋不休的模样,扬声问了一句。
沈元悌笑笑,刚想说话,就被庄氏抢了过去:“元悌说,这冬日也没什么生意,想着这些年一直在镇上,也没能侍奉在二老面前,便是连几个孩子您二老都没见过几面,所以就把铺子关了,提前来家里过年,也好孝敬孝敬二位。”
庄氏说着,连忙冲几个儿女招招手:“骁源,清秀,静秀,快来见过你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
沈骁源是个机灵的,听到这话,立刻走到了王氏的面前,挽着王氏的手臂,甜甜一笑:“奶,骁源好久都没见过您了,可想您了,您有没有想骁源?”
清秀和静秀则乖巧地唤了一声:“爷爷好,奶奶好,大伯、大伯娘好。”
王氏瞧见几个乖巧的孙子孙女,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也露出了笑容,李氏瞧见这一幕有些不乐意了,可骁勇的事情刚刚过去,她也不敢瞎闹腾,只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晚上可住哪?”
庄氏听到这话,立刻道:“嫂子,老二如今不是不在家吗?我们一家人晚上睡到老二房里就行。”
李氏听了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弟妹,你也不是不知道,前些时候,骁文成亲,那屋子娘给了骁文,如今住着骁文小两口,还有他那小姑子。”
庄氏一听这话,一拍脑袋道:“瞧,我都将这事给忘了。不过没关系,让骁文两口子搬出去就是。”庄氏说着,眼睛一转又道:“大嫂,不是我说你,骁文都成亲多久了,他那小姑子怎么一直住在咱家,这要是传出去了,晓得的人知道是那姑娘自愿留下的,不晓得的还以为嫂子你最了啥事,让那姑娘走不得呢。”
庄氏明显的话里有话,李氏听了,脸都绿了,刚想说什么,就见庄氏与王氏道:“娘,您看,这事儿我早些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也不将几个孩子带回来了,杂家那杂物间我和元悌还能凑合,唉,只可怜了几个孩子思念爷奶的心啊。”
庄氏话落,清秀和静秀立刻依偎到了王氏的面前,亲切地唤着奶奶,将王氏喊得心中欢喜的不行。
“李氏,我记得你那旁边不还有一间屋吗?就让骁文搬过去住,骁文那个小姑子也该撵走了,赖在咱家这么久,白吃白喝白住的,想干啥?”
…….
临近腊月,芜芫想去镇上给家里添置点东西,整理钱的时候,才想起,当初多的二百两。这段时间忙,一时倒是将这事情给忘了,于是芜芫去了杂物房,找到了顾锦承。
萧林瞧见芜芫,笑着和芜芫打招呼:“嫂子早。”
芜芫也没将萧林当外人,当着萧林的面,就问顾锦承:“傻大个,我前些时候整理银子的时候,发现多了二百两银票,你知道咋回事不?”
他咋能不知道?那二百两可是他当初诓王锦瑜得来的,原本他想着拿来给娘子买簪花,可后来想了想,他家媳妇最喜欢钱,于是将二百两扔进了他家媳妇的钱罐子,过了段时间,他见自家媳妇没提,还以为没注意,没想到——
“是萧林给的。”顾锦承瞥见了一边制作弓箭的人,面不改色地道。
“我?”萧林伸手指着自己,因为芜芫背对着他,瞧不见他的神色。
顾锦承的眸光愣了几分:“不是你吗?你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说的,赖在家里白吃白住不好意思,就塞给我二百两银子,当做伙食费。”
“萧林,这二百两真是你给的?”芜芫转头,看着萧林。
“嗯,对,这二百两确实是我给的。嫂子,你看我住在这里,吃你们的,喝你们的,咋好意思。”萧林说着,有些心虚地挠挠头。
芜芫听到这话,立刻松了一口气,笑着道:“萧林,你这么客气做什么?这二百两银子你还是拿回去吧,你赚点钱也不容易。”
顾锦承走到芜芫面前,将银票按到了芜芫手里:“娘子,萧林给你钱,你就拿着,他也不缺这点钱,就当是他孝敬你的。”
“二百两,又不是小数目,我怎么能乱要?再说了,他又不是真的白吃白喝,他还干活呢。而且,他赚点钱也不容易,傻大个,你还是让他拿回去吧,他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收着以后娶媳妇。”
“娘子,这小子有的是钱,这点银子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芜芫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镖师很赚钱吗?”
“他老子有钱,足够给他娶媳妇。”
萧林:“……”
老大,为了哄着嫂子心安理得地将二百两收了,你要不要这么卖兄弟?
“嫂子,老大说的没错,我不缺这点钱,你就收着吧,再说了,你和老大成亲的时候,我也没有随份子,嫂子若觉得不好意思拿,就当这钱是你和老大成亲我出的份子钱就是,等到时候我娶媳妇,嫂子就给我包个大的。”
芜芫听到这话,笑了。萧林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是还不收,就是生分了。
瞅着芜芫离开,萧林立刻跳到顾锦承的面前,一脸好奇地道:“老大,快快从实招来,那二百两从哪里来的?该不会你背着嫂子干了啥坏事了吧?二百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不会是哪个姑娘给的吧?”
“萧林,我和娘子成亲,份子钱你打算随多少?”顾锦承转头,看着萧林,神色平静地问。
“……”萧林笑了笑,“老大,咱们可是好兄弟,谈钱就有些伤感情了吧?”
“我不介意你多伤点。”
萧林:“……”
…….
萧林瞅了一眼堂屋里的人,戏谑一笑:“老大,家里好生热闹啊。”
顾锦承白了他一眼,看也没看清秀,径直走到了芜芫面前。
“回来了,累了吧,去歇着吧。”
“不累,娘子在剥蒜?我帮你。”顾锦承说着,就蹲在了芜芫的身边,并没有搭理庄氏的意思。
萧林走进了屋里,眼睛从清秀的面上扫过。丹凤眼柳叶眉,朱唇翘鼻,模样倒是生的不错,不过还是比他家嫂子差点。
萧林将手里的兔子拿到芜芫面前邀功:“嫂子,刚才锄地的时候,我捉了只兔子,嫂子,我厉不厉害?”
顾锦承白了萧林一眼,毫不客气地拆萧林的台:“那是只笨兔子,跑的时候撞在了树干上,撞晕了,他捡回来的。”
萧林:“……”
芜芫掩嘴笑,“萧林厉害了,竟然能捡到撞晕的兔子,寻常人还真没有这本事。”
萧林:“……”这是夸他呢,还是在损他?
几个人有说有笑,一时将庄氏母女几人晾在了一边。
清秀看着蹲在芜芫身边的高大身形,下意识扯着手中的帕子,心中嫉妒的不行。
这些年,还没有谁这么无视过她!
一时不忿,就有些失去了理智。
“姐夫,你回来了。”她又喊了一声,眼睛亮亮的,毫不避讳地盯着顾锦承,眼中写满了期盼。
庄氏正气愤芜芫他们竟然敢无视她呢,忽然听到二女儿娇羞的声音,震惊的不行。
“二伯娘,清秀妹子真是好教养。”芜芫抬眸看着清秀,眼底满是冰冷。
庄氏正气呢,听到芜芫挖苦的话,想也不想,就甩手扇了清秀一巴掌:“娘平日里怎么教你的?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脸颊火辣辣的疼,清秀看着庄氏,已经清醒了过来,想到自己刚才的莽撞,也有些后悔,只是眼睛却下意识瞟了顾锦承一眼,见他仍旧无动于衷,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心中越发的委屈了,眼泪就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庄氏瞧见清秀落泪,顿时也有些心疼了,可当着芜芫的面,她又拉不下脸来,“去给你芜芫姐道歉!”
“不必了,二伯娘,我不过是乡下不识礼数之人,别白白糟蹋了清秀妹子的礼。再说了,她又没得罪我啥,就算要道歉,也是跟傻大个道歉。”芜芫状似不在意地道。
萧林在一边听着,心中不停咋舌,还是他家嫂子厉害,竟然想到将这秋踢给老大,这姑娘要落到老大手里,只怕要被活活气死。
清秀听了这话,只觉有了个顾锦承说话的机会,也不等庄氏说话,就巴巴地跑到了顾锦承面前,红着脸,柔声道了一句:“姐夫,对不起。”瞧着那含羞带怯的模样,不晓得的还以为是表白呢。
芜芫在心里恨不得将清秀大卸八块。
顾锦承像是没有看见似的,拿着一个剥好了的蒜,疑惑地看向芜芫:“娘子,是这样剥的吗?”
“傻大个,你怎么将皮全剥了。”
顾锦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期待地看着芜芫:“娘子教我剥好不好?”
清秀瞧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恩爱模样,忽然觉得脸颊更疼了,再看那男子脸上明艳的笑容,刺眼极了,眼睛渐渐模糊了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屈辱似的,抿了抿唇,咬牙,哭着跑了出去…….
不管李氏有多么不情愿,这做饭的事情还是落在了她的头上。她出门的时候,瞧见了站在门前的沐雨,吼了一声:“看什么看?”
“娘,我帮你做吧。”沐雨小声道了一句。
“你做的饭能吃吗?做出来是给人吃的?还是喂猪的?”李氏朝着屋内吼了一声,分明是指桑骂槐。
沐雨缩了缩脑袋,心里有些委屈,不知道哪里招惹了婆婆,瞅着李氏转身离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沈骁勇从屋里出来,瞅见沐雨站在西屋那里一副受了惊的模样,走了过去:“怎么了?被娘骂了?”
沐雨没有说话,她和自家夫君的哥哥并不熟,感觉是个很冷的人,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断腿,乍一看,并不能看出什么,多看两眼,就能发现有一截是木头。不知道为啥,她总觉得这个大哥不好相处。
沈骁勇察觉到她注视的地方,轻笑一声,若是以前,他定然受不得别人这样看着他,可现在——
“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别放在心上,时间久了,娘会对你改观的。”
沐雨看了沈骁勇一眼愣了一下,这个大哥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难以相处。
“嗯。”沐雨点点头,笑着去帮李氏去了。
沈骁勇转头时,瞧见了站在一边的沈骁文,缓步走了过去:“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怎么不去安慰一下你媳妇?”
沈骁文看着沈骁勇,眸光闪了闪:“大哥,你变了,以前的你绝对不会去问这事,估计还会来我面前嘲笑我,说我媳妇难看,还柔弱,可是你这次回来之后没有。大哥,他们都说你——”
“骁文,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不想再提了。你娶了个不错的媳妇,别整天板着一张脸对她。”沈骁勇说着,拍了拍沈骁文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路上,有不少人朝着他投来目光。
那目光里有怜悯,有惋惜,还有嘲讽……
刚回来那天,察觉到那些目光时,他确实觉得难以接受,那个时候,他甚至想,这辈子他都不要出门了,可是,渐渐的,他开始学会接受这样的目光,却适应别人对他的态度,忽然发现,那些目光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骁文说他变了,他确实变了,变了之后,才知道曾经的他有多么混蛋,那个时候,他差点害的一家人都给他陪葬,而改变他的是——
沈骁勇抬起头时,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芜芫家,他抬眸朝着门内望去,就瞧见了屋里正在吃饭的一家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简单而幸福。
尤其是那个女子,柔和的笑,似乎让眼前的院子都明亮了起来。
沈骁勇一时有些恍惚。
察觉到一道目光的注视,顾锦承抬起头,就瞧见了院外转身离去的身影。
芜芫见顾锦承的目光落在了门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傻大个,看什么呢?你还不赶快吃,这些菜可都要落进萧林这个无底洞的肚子里了。”
萧林听到这话,有些不依地喊了一声:“嫂子~”
屋内传来一阵笑声。
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沈骁勇忽然就想到了那个雪日,瞧见雪落在他们身上时,那女子明媚的笑。
“你不是芜芫,对吗?”一声低喃,从少年的唇边溢出…….
静秀摔在了地上,掌心擦过地面,戳在了冰上,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她转头,看着沐婧离去的身影,恼恨的不行,一怒之下,一拳头垂在了地面上,疼的她皱了皱眉,心中的气恼更甚了。
她往四下看了两眼,发现并没有什么人后,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了草丛边,将自己弄得一身狼狈后,才找到了被沐婧扔掉的香包,攥在了手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密封的盒子,将香包放在了里面。
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谈话声:“二丫,你捧着啥东西,要去哪里啊?”
“婶娘,我想给我娘做新衣,绣个漂亮的花样,想去芜芫姐家,找芜菁,让她帮我看看。”
“二丫真是孝顺,你娘生了你这么个女儿,有福气了。”
“婶,你说啥话呢?”二丫说着,红着脸,走了。
刚走两步,就瞧见面前挡了一个人,眉清目秀的,很好看,二丫刚想开口,就听到面前的人说:“你认识芜芫姐是吗?”
“你是谁?”
“我是静秀,你可能不认识我,芜芫姐是我堂妹,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静秀说着,缓缓地低下头,面上一副为难的模样……
片刻后,她看着欢喜着离去的二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眼睛一转,去了其他的地方……
“老大真是没良心,打发我出来锄地,自己却在家里陪嫂子,我都要走了,也不让我和嫂子好好相处一下。”萧林小声的抱怨着,对着他家老大的暴行极度不满,忽然,前面的路被人挡住了,萧林抬起头就看到了面前站着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是你?”
“静秀见过公子。”静秀红着脸道,不敢抬头看眼前的人。
萧林挑了挑眉:“姑娘,听过东施效颦的故事没有?”
静秀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怒意,转瞬间,又被她压了下去,抬起头,一脸伤心地看着萧林:“静秀明白公子的意思,公子是在嘲笑静秀不伦不类是吗?可公子以为,静秀就想这个样子吗?静秀出生后,娘就对静秀抱着希望,希望能将静秀养成一个大家闺秀,盼着静秀能鱼跃龙门,嫁进大户人家。从来也没有问过静秀的想法,如若可以,静秀也想像芜芫姐那样做个自在的人。”
静秀说着,眼底氤氲起了一层雾气。
萧林最见不得女儿家哭,瞧见静秀这般模样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不过就是说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我这人一向嘴贱。”
静秀瞥见萧林慌乱无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公子说的没错,静秀确实有些东施效颦。”一滴泪从静秀的眼角滑落,低落在了衣襟上,萧林只觉得心弦被挑了一下。
静秀没有再看萧林,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香包,红着脸走到了萧林的面前:“自昨日见过公子后,静秀就对公子不能忘,这是静秀昨晚亲手缝制的香包,虽然静秀的女工不好,还希望公子不嫌弃,收下静秀的香包。”
萧林闻言,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面前的女子又道:“公子,静秀知道,你我二人不可能,这个香包并不代表什么,静秀只是想让自己记得,曾经自己爱慕过那么一个人。”静秀说着,抬眸看着萧林:“公子可否收下静秀的香包,往后贴身携带?”
…….
“死傻大个,臭傻大个,不是约我过来吗?怎么和静秀拉拉扯扯的?”芜芫想到刚才的情形,心中就浮起一股闷气,她想了想,打算追上去,就在这时,瞧见从一侧走过来的人。
“嫂子?”萧林瞧见芜芫愣了一下,旋即笑着走了过去:“嫂子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芜芫刚想说是傻大个约她出来的,转念一想,这是夫妻间的小情趣,说给别人听好像有些不好,于是道:“我没事,出来走走。倒是你怎会来这里?”
“我与嫂子一样。”萧林说着,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瞧见那什么人,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芜芫瞧见了萧林的神色,凑近萧林的面前,戏谑地道:“怎么?似乎在找什么人?萧林,你不会瞧上村子里的什么人了吧?快说说,好歹长嫂如母,若是你真瞧上了咱村子里的人,嫂子就拉下这个脸面,去给你说说。”
萧林听到这话,瞬间脸红了,有些难为情地挠着脑袋:“嫂子,你说什么话呢,我萧林不过是一个粗鄙之人,就不必去糟蹋人家好姑娘了。”
“听你这意思,还真瞧上了谁,快说,是哪家的姑娘?”
萧林抬眸的时候,就对上了芜芫明媚的面庞,不晓得咋回事,心忽然跳的快了些,身上也有些热热的,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嫂子,您开啥玩笑呢,萧林咋会喜欢上哪家的姑娘。”
一阵风吹来,面前的人瑟瑟发抖,他却觉得身上更热了,有些口干舌燥,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压下身体的异样:“嫂子,这外面冷,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芜芫搓了搓手臂,想到刚才发生在眼前的一幕,朝着顾锦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收回目光,往家中走去。
她想,她应当相信傻大个。傻大个和静秀之间绝对不会有什么。
到了家里才晓得李奶奶有事出门去了,骁乐和励耘去学堂了,芜菁一大早就随了宋姑姑去了镇上,顾锦承又还没回来,家里就只剩下她和萧林两个人,芜芫也没在意,将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坐在了堂屋摘菜,准备中午的时候吃。
她摘着摘着,忽然觉得有些热,抬眸往前门外,却见外面的树枝被刮的颤抖,芜芫皱了皱眉,将棉衣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这样的举动不但没能减轻身体的热量,反而让她觉得愈发燥热。
她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转头的时候,就见萧林坐在她原本的地方,学着她的样子摘着菜,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芜芫摇摇头,甩掉这没来由诡异的感觉,走了过去:“萧林,这不用你弄,我来就好,离着中午还有些时候,不用急。”
女子身上的幽香飘进鼻子里,萧林忽然握紧了手中的菜,缓缓转头,当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时,芜芫心中一惊,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上,啪的一声,裂开了,里面的水浸湿了门前的地面。
“萧林,你、你怎么了?”
…….
冰寒刺骨的河水从身体上流过,萧林打了一个哆嗦,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飘在水面上,他怒骂一声,赶紧从水中跳了起来,“谁这么没良心,竟然将小爷这么扔进水里?”
话脱口而出的刹那,有什么从脑海中闪过,他身体一僵,神色渐渐严肃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绑在腰间的绳子。额头一疼,他伸手摸到了那里的伤口。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昭示着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他心中一慌乱,迅速解开腰间的绳子,朝着芜芫家跑去。安静的院子里,坐着一个人,他心一乱,刚想要走,就听到那人道:“你没事了?”
萧林的身体颤了颤,良久,抿唇问了句:“老大和嫂子呢?”沉沉的声音,听不出其中的语气。
沈骁勇皱眉别过脸:“我也不知道。”他说着,站了起来:“不过,既然你没事了,那她应该也没事,我先回去了,家里就拜托你来照看了。”
沈骁勇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萧林转头,瞧见凌乱的屋子,眸光闪了闪,脚步踉跄着走了过去,当瞧见屋内成滴的血时,瞳孔一缩,跌跪在了地上。
顾锦承抱着芜芫回来时,一眼就瞧见了跪在那里的萧林,他眸光闪了闪,径直从他的身边经过,去了里屋,将已经累得睡过去的女子放在了床上,拉过一边的被子盖上,然后去了外屋。
瞧见顾锦承出来,萧林立刻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急切地问:“老大,嫂子没事吧?”刚才一瞥间,他还是瞧见了嫂子被包扎了的手腕。
萧林的拳头紧握。
顾锦承看了萧林一眼,沉沉地道:“她没事,已经睡下了。”
“今日的事,是萧林的错,萧林罪该万死,愿意以死谢罪!”萧林说着,从怀中掏出了匕首,朝着胸口刺去。
顾锦承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萧林抬起头,看着顾锦承,眸光晃了晃:“老大。”
“我认识的萧林,绝对不会动不动就去寻死。今日,莫说你没有做什么,便是你做了什么,你当真以为,我就会杀了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嫌弃娘子。你是我兄弟,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难道因着这事,我就要对你恨之入骨?萧林,在你的眼中,我就是那般愚蠢之人!”
强而有力的音调,砸在萧林的心中,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今天这事,是怎么发生的,谁做的,我心里有数,你不用为了这事承担责任。萧林,你要记住,你的命不是属于你自己的,而是属于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的,以后不要再轻言生死!”
萧林的手握紧了几分,咬牙吐出一个字“是”。
顾锦承转身朝着里屋而去,却在走到帘子前时,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瞥了一眼萧林腰间的香包,缓缓道:“萧林,那个香包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扔了吧。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昨天,娘子也得了一个与你相仿的香包。”
萧林的身体一僵,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我知道了。”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那只青筋暴起的手…….
静秀没有想到,会在门前碰到清秀,那一刹那,她愣在了那里。
清秀瞥见了静秀有些凌乱的衣衫,皱了皱眉:“姐,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静秀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人猖狂的笑,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我不小心误入杏林,迷路了,刚刚才找到路出来。”静秀说着,也不等清秀回答,就朝着院中走去,当瞧见站在东屋门前的沈骁勇时,眸光一沉,手紧握,一闭眼,转身进了屋,躺在了床上。
她不要去想今晚的事,她要彻底将这件事情忘掉。
她低喊一声,趴在被子上痛哭了起来。
“姐,你怎么了?”
静秀没有回答,清秀皱了皱眉,走了出去。
芜芫一觉醒来,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外物隐约传来谈话声,像是萧林。
“傻大个,是萧林吗?让他进来吧,我有些话想跟他说。”
外屋安静了片刻,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萧林走进了里屋,当瞧见坐在床上的女子时,眸光闪了闪。
萧林走到了床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嫂子,萧林有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萧林,你起来吧,我不是一个糊涂人,自然看出了今日这事有些蹊跷。”芜芫说着,将放在一边的香包拿了过来:“是因为这个东西吧。”
“嫂子。”
“我这两日就接触了这么一件新东西,昨晚的时候,傻大个忽然有些奇怪,是不是在你身上瞧见了同样的东西?”
萧林点点头:“这东西里面放了催情药,闻久了就会催动人身体中的情欲,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已经将这东西处理掉了。”
“萧林,我能问你,你的香包是哪里来的吗?”
她的是二丫给的,可是二丫是个善良的孩子,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现在想想,昨日二丫送她东西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二丫的这个香包应该是别人托她送到她身边的,那个人不过是借了二丫的手。
而萧林的——
芜芫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沈静秀。”萧林没有隐瞒。
芜芫的眼中划过一抹冷笑。
“果然是她。”
“嫂子猜到了?”
“我和村子里的人素来没有什么仇怨,有仇怨的那个,如今已经搬走了,如今唯一一个有点恩怨的就是她了,她虽然看似温婉文静,可却极为高傲,那日傻大个当着众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她便记恨上了我。”
芜芫说着,看向萧林:“倒是因着我牵连了你,傻大个怪你了吗?”
萧林摇摇头:“老大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芜芫笑了笑,仰头靠在床头:“萧林,有些事情,我虽然从来不问,不代表我真的糊涂。”她说着,转头看向萧林:“你是不是去找过静秀了?”
萧林点点头。
“也好,她并不适合你,萧林你有你的报复,你要的是个能将你的后院打理妥帖的女子,而不是一个处处算计你的人。”
“萧林明白。嫂子,萧林还有一件事情要与你说。”
“你要走了是吗?”芜芫打断萧林的话。
萧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嫂子果然什么都知道。”
“萧林,你要走,我不问理由,也不拦着,不过,只要有我在的一天,这里就算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萧林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谢谢嫂子,我先去收拾东西了。”他不敢再待下去,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
“去吧。”
萧林朝着外面走去。
芜芫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忽然就想到了不久前听到的那个故事。
“萧林,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穷困潦倒的少年了,没有人敢瞧不起你!”
“嫂子!”萧林转头,瞧见了女子温和含笑的面容,那一刻,他才明白,眼前人刚才那话的意思。
她是真的都知道!
多年前,有人曾跟他说过相似的话,后来,他成了赫赫有名的罗刹将军,多年后的今天,他再次听到这样的话,忽然觉得他有了家…….
是女子哪有不爱美的?
芜芫瞧着那边的胭脂水粉,珠串簪子金银玉器,也有些心动,不过这个愣神的功夫,顾锦承就走了过去,拿了一支金钗在她的头上比划,脸上带着淡淡的浅笑,似乎觉得这样的事情是多么美好的事,芜芫瞧着他明朗的眼眸,一颗心也放了下来,摸了摸还鼓鼓的腰包,在心底道:怕什么,老娘现在有的是钱。
于是,和顾锦承一起看了,遇到喜欢的,还拿在头上比划一下,一双眼睛流溢着笑容,最后,他们竟然买了一个小匣子的首饰,价格不一,有高有低,不过都极为适合芜芫,花了五六十两银子,买的时候觉得高兴,回去的路上,捧着那个小匣子,芜芫却觉得肉疼。
“傻大个,我还是回去将这些东西退了吧,奶要是知道我花这么多银子买这些东西,一定要说我败家了。”
顾锦承瞅着自家媳妇泛苦的面颊,勾了勾唇角,拉住芜芫的手:“奶不会说,奶要是知道,定然说娘子戴了这些东西漂亮。”
“真的?”芜芫有些不确信。
“嗯。”
“不行,我还是退了吧,你说我整天干活的,又不是那些小姐夫人,戴这些东西干啥?”
顾锦承:“……”
娘子,就算你拿回去,人家也不乐意退的。
瞧见自家媳妇真的要回去,顾锦承赶紧将她拉了回来:“不用心疼银子,没了再赚。”
芜芫惴惴不安地捧着一匣子的首饰回了春生叔那里,春生婶无意瞥见了,掩嘴笑了,明知故问:“丫头,这一匣子首饰怕要花不少银子吧。这只金钗我可瞧见过,少说也要十两银子呢。丫头哪里来的?”
芜芫听了这话,瞪了顾锦承一眼,然后苦着脸道:“我都说不要了,傻大个非要买,一下子还买了这么多。”
春生婶伸手戳了戳芜芫的额头:“丫头这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我家男人给我卖这么多首饰,我可要高兴坏了,干啥还苦着一张脸?还是锦承会疼媳妇,丫头就偷着乐吧。”
“婶~”芜芫红着脸。
“丫头也别矫情了,你男人给你买的,那你就戴着,让别人都晓得,你男人多疼你,舍得花这个钱,这可是多少女人盼都盼不来的。”
“婶就知道说我,难道春生叔不疼你?”
春生婶听到这话,抿唇笑了,脸颊上飘了两朵红晕,正说着,穆春生走了过来,将一件披风披在了春生婶的身上,春生婶抬头,羞着脸嗔怪一声:“做什么呢,芜芫还在呢,别让小辈看了笑话。”
穆春生笑了笑:“如今你身子不便,得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芜芫瞧见这一幕笑着道:“叔和婶感情真好。”她说着,目光落在了春生婶的肚子上:“婶有了?”
春生婶娇羞地点点头:“刚检查出来,一个多月。”
“恭喜婶了,这事情奶晓得不?”
“没告诉娘呢,想着等两个月,稳定了些,就回去看看娘,再和娘说这事。”春生叔道。
“春生叔,这可是大喜的事,咋能再等两月呢,我回去了就和奶说,让她高兴高兴,免得到时候知道的晚了,奶还生你们的气。”
“我都说了要早些去告诉娘,可你叔非说我现在身子不稳定,不让我走动。”春生婶说着,眉眼间都带着幸福,看的芜芫心窝热热的,她想,若是多年后,她和傻大个的感情也能这般好,她就满足了…….
沈骁源捂着脸,心中委屈的不行,瞅着芜芫的目光恼恨极了,可是瞧见沈老爷子的脸色时,他立刻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走到了芜芫的面前,细声细气地道:“堂妹,对不起,堂兄不懂事,说错了话,堂妹不要放在西心上,原谅堂兄这一次吧。”
芜芫的眸光闪了闪。
沈骁源会说错话?
她刚才明明瞧见庄氏趁着别人不注意掐了沈骁源一把,他根本就是故意说的,庄氏想拿这话气她。
眼角的余光瞥见庄氏眼底闪过的得意,芜芫心底轻笑。
庄氏这是笃定了当着老沈家众人的面,她不敢为难沈骁源,只能吞下这口气吗?
“二伯,您不要怪芜芫多嘴。刚才那话,便是连励耘都不会说,堂兄比芜芫还长一岁,怎么还不如励耘懂事?”芜芫说着,又继续道:“二伯娘,我知道您嫁给二伯两年才得了堂兄,必然是宠在心眼里,可孩子宠归宠,还是要教育的,不然日后——”
后面的话,芜芫没有再说,那意思已经到了。
沈元悌和庄氏听到这话,脸色有些不好,偏偏芜芫将话说的好听,他们还反驳不得,一时心里气的不行,尤其是这个时候,老爷子忽然插了一句:“孩子确实不能乱宠,乱宠迟早会毁了孩子!”
都是明眼人,自然晓得,老爷子说这话是想起了沈骁勇,自然更加不敢反驳,庄氏瞅着芜芫那目光,恨不得将芜芫给吃了。
“你都说了,我比你长一岁,就算我做错了事,恐怕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沈骁源毕竟年轻,听到芜芫那话,又怎能忍住气?冲动的话,脱口而出。
听到这话,庄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下意识就去看沈老爷子的面色,果见沈老爷子的面色很不好。
她还没去拉住儿子,就听沈老爷子怒吼一声:“骁源,你刚才说什么?”
沈骁源还没看不明白情况,指着芜芫道:“爷爷,我说错了话,已经向她道歉了,可她凭什么来指责我?”
“芜芫丫头是比你小,可她比你懂事,说你两句怎么了?难道她说错了吗?”
沈骁源见老爷子这么维护芜芫,心中更加难受了,脾气一上来,就吼了一声:“我不管,她比我小,就是不能说我,况且我说的没错,她本来就是一个村姑,打扮的再漂亮,也不能掩盖她的本质!”
“老二,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儿子的吗?”
沈元悌听到那话,已经两腿有些发软。
庄氏愣了一下后,赶紧跑到儿子的面前:“骁源,快点给你爷爷道歉,说你刚才说错了话,那些话并不是你的真心。”
“娘,你是糊涂了吗?我刚刚说的那话有什么不对,凭什么一家人都来指责我?奶,你帮我劝劝爷爷,爷爷有些老糊涂了。”
庄氏听到这话,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愣住了,手心冒着虚汗。
王氏也瞪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这几日一直乖巧的孙子竟然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拿家法,今日我若是不好好教训你,将来你就是第二个沈骁勇!”
…….
芜芫走过去,将掉在地上的线团捡起来,递到了沐雨的手中:“你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
沐雨点点头,可并没有放松下来,抓着线团的手捏的有些紧,芜芫瞧见了,笑了笑,也不勉强:“在绣什么?”
“家里的情况不好,我想绣点手帕,拿到镇上去卖,能补贴点家用。”沐雨小心翼翼地道。
“可以拿过来给我看看吗?”
沐雨点点头,将刚秀了一半的手帕递给了芜芫。
柳绿的帕子上,绣了一株嫣红的梅花,那梅花绣的栩栩如生,梅花枝头蹲了一只雀鸟,活灵活现。
沐雨的绣工很好,虽然不如芜菁,却比她的好多了,芜芫自问,让她做点衣裳,缝缝补补还行,却绝对绣不出这样精致的东西。
“你的绣工很好,等绣好了,到镇上定然能卖一个好价钱。”
沐雨听着,红着脸,低下了头:“等绣好了,可以麻烦你帮我拿去镇上卖吗?我听说你家有牛车。”
“我是可以帮你拿去卖,不过,等绣好了,你还是拿给大伯娘吧,大伯娘要是瞧见你绣的东西,必然十分欢喜,乐意拿到镇上去卖。”
“真的吗?”沐雨的眼睛一亮,抬眸看着芜芫,像是在等着她的肯定。
“真的。”芜芫点点头。
“那我努力多绣点,到时候就让娘拿到镇上去卖。”沐雨欢喜地道,她的快乐其实很简单。
她知道,所有人都嫌弃她胖,没有人肯娶她。成亲的时候,她娘就跟她说过,这门婚事是骗来的,她嫁入夫家后,必定是要吃苦头的,可她告诉自己,没有关系,只要她努力,婆婆和相公就会看出她的好,不会再嫌弃她的。
芜芫瞧着沐雨乖巧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一下沐雨的脑袋。
她发现沐雨虽然胖了点,却是一个讨喜的姑娘。
“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吗?”
“嗯,比刚开始好多了。”沐雨发现,面前的是个好人,渐渐地也不害怕芜芫了。“夫君也对我极好。”沐雨说着,脸红了。
芜芫轻笑:“沈骁文那家伙也知道疼媳妇?”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就不知道疼媳妇了?难道就你家那傻子知道疼媳妇?”沈骁文走进屋内,不满地道。
走到芜芫的面前时,将芜芫往旁边推了推:“离我媳妇远点,别教坏我媳妇。”
顾锦承赶紧扶住芜芫,冷冽的眸光扫了沈骁文一眼,吓得沈骁文缩了缩脖子。
芜芫站了起来:“沐雨,沐婧如今住在我家,你若是想她了,可以去我家找她。”
沐雨听到这话,双眸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沐婧真的在你家?她还好吗?”妹妹走后,她一直担心妹妹的下落,现在知道了,瞬间安心了不少。
“她很好。”
“那你跟她说,我有时间就会去找她。”
“嗯。”芜芫点点头,看了一眼一脸不耐烦的沈骁文,摇了摇头,转身打算离开,走到门前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看向沐雨:“沐雨,虽说你是因为有病,才会这般胖,不过只要你坚持,还是能瘦下来的,瘦点对你日后生孩子也有好处。”
“我媳妇瘦不瘦管你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芜芫一笑,转身离开,沐雨却愣在了那里。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以前,每个人见了她之后,都摇头跟她说,沐雨,可怜的孩子,以后都要这么胖了,也许,比这还胖,就连沐婧,都只是说,姐,就算你是个超级大胖子,我也不会嫌弃你,只有她,竟然说她可以瘦下去。
“媳妇,你别听那个贱丫头胡说,我觉得你胖点挺好……”
沈骁文在沐雨耳边喋喋不休地道,沐雨却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一句:能瘦下来的…….
李氏听到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我怎么过分了?我让她们学着做饭,那是对她们好,要不然,到时候成亲了,到了婆家怎么被打死的都不知道!”
“清秀和静秀和村里的那些野丫头怎么能比,她们以后注定要嫁进大户人家的!”
“嫁进大户人家?”李氏笑了:“二弟妹,你白日做梦呢,不过是乡下的野丫头,还盼望着嫁进大户人家,这事若是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李氏,你没本事,自己的女婿还是算计得来的,不代表别人就和你一样!”
李氏的脸色立刻就绿了:“庄氏,你什么意思?”
“难道我有说错吗?当初赵家那小子可是配给芜芫丫头了,要不是你们母女俩心思歹毒,莲花咋能嫁进赵家?说不定到现在都没人要呢!”
李氏扬起手中的笤帚苗子就甩到了静秀的身上:“看什么看?赶紧干活去,你娘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干不动了,你们两也干不动了吗?”
静秀被甩了一下,手背上立刻现出了红痕,起了一道红包,火辣辣的疼。
庄氏瞧见一向娇养的女儿被打,心中恼恨的不行。清秀想给静秀讨个公道,还没来得及开口,也被李氏甩了一下:“好好干活,老沈家可不养白吃闲饭的。”
庄氏气的都快呕出血来,刚想说话,就瞧见李氏瞪了她一眼:“怎么?不服气,想瞧见两个女儿再挨打是不是?瞧瞧这细皮嫩肉的,打下去可就是一道印子,你说说,你这个做娘的也不心疼?”
“你——”庄氏气的,压根都快咬断了。
“你什么你?还不快做饭,爹娘还等着吃呢。”
庄氏一咬牙,将这口怒气吞下去。
李氏,这笔账我们来日再算。
庄氏转头就端着菜出去洗了,清秀和静秀两个人要跟着出去,却听李氏吼了一声:“跟着干啥,还没长大,等着喝你娘的奶是不是?不晓得去淘米煮粥和面是不是?”
两姐妹有些傻眼,她们哪里做过这样的活,自然不晓得该怎么干。
庄氏瞧见了,喊了一声:“清秀,你来洗菜。”然后她去和面去了,然后让静秀去淘米。
静秀淘好了米,放进了锅里,正往锅里兑水呢,忽然被打了一下:“兑这么多水干啥,真当自己是猪,喂猪呢?”
静秀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忍了忍,将心中的怒火忍了下去,拿起水瓢,舀出来一瓢水,没有想到,又被打了一下:“你把水都舀掉了,这么多人喝什么?你不吃吗?”
静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好不容易将心中的怒火忍了下去,转头挤出一个笑容:“大伯娘,静秀以前没做过这样的活,不晓得要兑多少睡,您可以教教我吗?”
“真是的,那么大的一个人了,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娘以前怎么教你的?再倒半瓢水进去就好。”
静秀忍着李氏的恶脾气,倒了半碗水进去,然后站在了一边。
李氏瞅见了,顿时又有些不顺眼了:“干啥?当摆设呢,属算盘珠子的吗?拨一下动一下?不知道去烧火吗?”
静秀忍了忍,笑着道:“是,静秀知道了。”
静秀说着,就坐到了锅洞前,可她以前没做过这种事情,哪里会生火,半天都没将火生出来,反而弄的一屋子青烟。
“臭丫头,你是要将我熏死是不是?”李氏怒吼一声,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李氏想扯点布,给沈元孝做件棉衣,就独自一人去了布坊,沈元孝被王氏拉着拎东西去了,从布坊出来的时候,一个小孩子跑到了她的面前:“婶,有人要我将这东西给你。”小孩将东西塞进李氏的手里,就跑走了。
李氏喊了两声,没喊住,低头看手里的东西,竟然是一张字条。
她看了两眼,并不认识上面的字,就跑到了布坊,问了里面的伙计,那伙计看了字条一眼:“有人让你去你二弟家的铺子看看。”
李氏愣了一下,抬脚快步朝着那边走去,当走到铺子前,瞧见里面卖的衣料时,愣住了。
她赶紧走到铺子里,拉了一个人就问:“伙计,我问你,这里原先不是卖首饰的吗?现在怎么卖布了?”
“哦,原先卖首饰的那家做生意亏本了,就将铺子抵了出去,我家掌柜子就花钱买了过来。”
“抵了出去?”李氏惊讶的不行。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什么问题。”李氏说着,就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铺子,骂骂咧咧道:“这个该死的庄氏!说的还真是好听,什么冬天生意不好,将铺子提前关了,回家过年,我早该想到,做首饰生意的,过年不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又怎会生意不好?好你个老二,好你个庄氏,竟然敢骗娘,这回看爹娘不打断你们的腿!”
李氏正说着,抬眸的时候,忽然瞧见从一旁铺子里走出来的芜芫,她眼睛一转,立刻走了过去:“芜芫丫头,不得了了,你不晓得你二伯和二伯娘做了啥丧尽天良的事情!”
芜芫一脸讶异地看着李氏:“大伯娘,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李氏说着,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铺子:“瞧见那边的铺子了没?那个卖衣料的。我跟你说,那原先就是你二伯家的铺子,难怪老二家的今日不肯将牛车赶过来,原来是老二做生意失败,将铺子都赔了进去,怕被我们发现了!”
芜芫惊讶的长大了嘴巴:“竟然还有这事。”
“亏得他们回家还说是想孝顺爹娘,在家里好吃懒做的,你说可气不可气?”
“还真没有想到二伯和二伯娘竟然连这事都要骗爷奶。”
“芜芫丫头,走,你和我一起将这事跟娘说了,这回,得让娘好好治治他们。”
芜芫赶紧拉住李氏的手,有些疑惑地道:“大伯娘,您先别急,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啥意思?”
“按理说,二伯做生意失败,铺子没了,没钱他应当不会回镇上了,就算是为了面子,也不至于说是回家住段时间。毕竟是一家人,拿这种事骗爷奶也没啥意思。难道二伯有其他的门路能得银子?”
李氏听到这话,眼皮一跳,原本冲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想了想,然后笑着看着芜芫:“丫头,这事你待会儿见了你奶的时候先别说,她老人家毕竟年岁大了,若是知道这事,恐怕有些受不住,兴许老二还真有什么法子。”
“这——”芜芫面上有些为难。
“丫头,你就算不替你奶想想,也替你爷爷想想,家里这段时间可发生了不少事情,你爷爷可真受不住了!”
芜芫听了,勉强的点点头。
李氏松了一口气,心里却道,庄氏,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翌日,一大早,芜芫就揣了几十两银子,让顾锦承驾着牛车,去了她爷爷介绍的地方。
赶了几十里地的路,远远地,芜芫就瞧见了一大片的鱼塘,芜芫看着眼前的大片鱼塘,想着日后,她也要拥有这么大的鱼塘,成为名副其实的“塘主”。
牛车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院子前,顾锦承下了牛车,将芜芫抱了下来,芜芫看了一眼眼前的鱼塘,走到了院门前,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家吗?”
片刻后,一位年约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这里卖鱼苗吗?”
因为有她爷爷的书信,订购鱼苗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轻松,她家的鱼塘,被她分成了六分,她打算两份养鲢鱼,两份养混子(草鱼属,有地方称草鱼,有地方称鲩鱼,东北称草根,不是鲫鱼。),还有一份养鲫鱼,剩下的一份,她打算养点河虾,都是常见且热销的鱼种。
交了五两银子的定金后,双方就签订了字据,等到来年春天,只要她来说声,他们就会将鱼苗送过来。
那中年男子姓幸名佑光,是个极少见的姓氏,为人很热情,字据签好了之后,亲自下水抓了几条鱼,中午用鱼招待的他们,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他们两条鲢鱼和两条混子,鲢鱼都是五六斤重的大个,草鱼更大,十来斤左右。
不过,混子的肉比较肥厚,适合腌渍晒干慢慢吃。鲢鱼很适合红烧,尤其是鲢鱼的头,可是绝好的东西,路上,芜芫盯着那几条鱼时,就开始思考着晚上给一家人做全鱼宴,保准家里人吃的美美的。
到了家里,天都快黑了,芜芫下了牛车后,就开始杀鱼,李奶奶也过来帮忙,很快就将鱼收拾干净。
李奶奶拎着两条大混子去腌渍,芜芫就忙着剁鲢鱼。
她将两个鱼头剁了留着准备做鱼头汤,剩下的鱼身,剁成了块,做红烧鱼。
顾锦承蹲在锅洞前,帮着烧火,芜芫往锅里倒了点油,将染过面粉的鱼块放进了锅里,锅里冒出了滋啦滋啦的声音。
因着鱼比较多,一下子煎不了那么多,芜芫分三下煎的,锅屋里充斥着鱼肉的香味,当瞧着盘子里摆放的煎的金黄的鱼块时,芜芫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一盆鱼块就煎完了,将煎好的鱼全部倒进大锅中,然后兑点水,不用多,将先前准备好的酌料倒进去,等着水烧开,再稍微煮一会就好。
趁着这个功夫,芜芫去和了点面,准备做锅贴。鱼头汤配锅贴,那可是绝顶美味,想想就流口水。
等芜芫将面和好,擀成了死面皮,切成块,红烧鲢鱼差不多也可以出锅了,她将锅揭开,将死面皮攒了水,贴在锅边,盖上锅,等一阵焦香飘出来后,让顾锦承停火,等了会儿,芜芫拿来饭盆,揭开锅盖,刹那,浓郁的鱼肉香伴随着锅贴的焦香盈满了整个锅屋。
“娘子,好香。”顾锦承探头盯着锅里的鱼,两眼亮亮的。
芜芫瞅见没人,拿了一个小碗过来,夹了一块鱼,放到碗里,又拿了一张锅贴偷偷递给了顾锦承:“快吃,别让奶他们看见了。”
顾锦承对芜芫眨眨眼,拿过筷子,三两下就解决了,然后两只眼睛就盯着那鱼盆,有些挪不动了。
芜芫嗔了他一眼:“不能吃了,等吃饭的时候再吃。”
顾锦承点点头,就继续烧火。
芜芫收回目光,准备做鱼头汤…….
两天后,芜芫正在屋里剥着杏核,沈骁文匆匆跑到了他家,脸色很不好:“奶让我来喊你过去。”
芜芫微微扬了扬眉,就知道沈骁勇还是帮了她。
“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离开前,芜芫进了趟屋,让李奶奶去了一趟陈敏桥家,将陈敏桥请到老沈家,然后就起身准备去老沈家。
顾锦承有些不放心她,也跟着一起去了。
沈骁文在门前等着她,见她和顾锦承出来后,才往老沈家走去,快到老沈家时,芜芫瞧见了站在几步外的沈骁勇,沈骁勇瞧见了她,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抓住芜芫的手,却被顾锦承挡在了身前。
“让开。”沈骁勇面目有些凶狠。
“不让。”对上顾锦承冰冷的眼眸,沈骁勇有些无奈,他清楚的明白,自己根本不是眼前人的对手。
沈骁勇眸光冷了几分:“骁文,你先回去,我有些话想和芜芫妹妹说。”
沈骁文皱眉,有些不赞同地道:“哥,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可别再做傻事。”
“我知道,你先进去吧。”沈骁勇说着,始终没有看沈骁文。
沈骁文看了几人一眼,先进了院子。
等到沈骁文离开,沈骁勇瞪着芜芫,低吼一声:“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奶看了首饰盒子之后,会发现你偷了房契和地契?沈芜芫,你疯了吗?竟然这么玩自己?”
沈骁勇说完,又凶神恶煞地瞪着顾锦承,根本没给芜芫说话的机会:“她做这样的事情,你知道吗?你怎么也不拦着?你知不知道,奶知道了这件事情,连家法都拿好了,就等着她进屋,打死她呢!”沈骁勇说着,语气缓了下来,指着他们来时的路:“你们快回去吧,不要进去了。”
“你觉得我护不住娘子?”顾锦承声音清冽。
沈骁勇轻笑:“你护得住又怎样?那里都是老沈家的人,难道你能为了护着这个疯狂的丫头将里面的人都打死?”
“喂,我说,你们能让我说句话吗?”芜芫站在顾锦承的身后,她发现自己都快要被憋死了,这两个男的自顾自说着,究竟有没有注意到她?
芜芫话落,两道锐利的目光射在了她的身上,芜芫嘿嘿一笑,然后缓缓道:“那东西不是我拿走的。”
沈骁勇瞪大了眼睛:“就算不是你拿走的,可三叔瞧见了你前些天进了那屋子,还说看到你翻了东西,奶已经认定是你偷的了。”
芜芫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光清冽了几分。
沈元悌果然将这事情推卸到了她身上。
芜芫从顾锦承的身后走了出来,看着沈骁勇:“骁勇哥,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芜芫说着,抬脚朝着老沈家走去。
沈骁勇猛地抓住了芜芫的手。
顾锦承恨不得将沈骁勇的手给盯穿。
“你知道了,还去?”
“放开娘子的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骁勇愣了一下,松开了芜芫的手。
芜芫轻笑一声,冲着沈骁勇眨眨眼:“骁勇哥,这一切都是我布下的,我若是不去,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什么意思?”沈骁勇低喃一声。
芜芫和归闹恒已经进了院子,沈骁勇迟疑了一下,赶紧跟了过去…….
沈元悌扑到老爷子的腿边:“爹,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听我们说。我做生意失败,将铺子抵押了出去,我拿了这钱,就是想将铺子赎回来,等到时候有钱了,就将地和房子再买回来。”
沈老爷子一巴掌甩在了沈元悌的脸上,手都气的颤抖:“买回来?且不说你能不能赚得钱,就算你真的赚了钱,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赚钱的这段时间,我们这么一大家子人要住在那里?难道躺在破庙里喝西北风吗?沈元悌啊沈元悌,谁给你这么大的胆,竟然敢打房契的主意!”
老爷子说着,抹了一把泪,别过头去,他被气的身体晃动,都快站不稳了。
“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时孩儿没有考虑这么多,孩儿也不过是一时糊涂。”
“你这能是一时糊涂的事情吗?”王氏一咬牙,一藤条甩在了沈元悌的身上:“元悌啊,你怎么能这么糊涂?你非要将你爹和我气死你才甘心是不是?你多年在镇上,逢年过节都不曾回来,我可曾说过你什么?没有想到,你有了难,倒是想起了家里来。今日这事情,若不是赶巧了,我还要冤枉到芜芫丫头的头上,一大家人都要露宿街头,这就是你所谓的孝顺!”
王氏说着,藤条一下一下甩在沈元悌的身上,沈元悌哭着,王氏比她哭的还厉害,庄氏在一旁扯着王氏:“娘,别打了,元悌的年岁大了,禁不住这样打的,这件事情,您要怪就怪我,是我受不住苦,逼着元悌干的这事!”
王氏转头,神色怔怔地看着庄氏:“庄氏,这些年,我可半分没有亏待你,老大和老四赚的银子,我可让他们全交了,唯有元悌这里,我从来没多说什么,可你倒好,要逼死我啊!”王氏伸手扯着庄氏的头发,恨恨地道。
“爷爷,奶奶,你们就别打爹娘了。”沈骁源三兄妹跪在地上哭着道。
李氏瞧见这阵仗,心中痛快的不行。
沈元孝本想求情,可一想到沈元悌做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出来,直接转过头,只当眼不见心为净。
陈敏桥瞧见院子里的情形,面上一时有些为难,眼角的余光,瞥见芜芫对他点点头,他立刻走到了沈老爷子的面前:“沈叔叔,今日我来,将这事情告诉您,就是来将这房契和地契还给您。”
沈老爷子这才想起陈敏桥还在,“敏桥啊,这事情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还被这个孽障蒙在鼓里呢。”
“沈叔叔,这事儿元悌做的确实不对,不过好在没有酿成大错,您也别生气了,免得气坏了身子。”
“这个孽障做出了这样混账的事情,你说我怎能不气?”沈老爷子说着,又抹了一把鼻涕,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走到了沈元悌的面前,踢了沈元悌一脚:“还不快将银子拿出来,还给敏桥。”
庄氏听到这话,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去了屋内,将卖地和卖房的钱拿了出来,交到了沈老爷子手中:“爹,都在这儿呢,一分没动。”
老爷子接了过来,也没看有多少,递到了陈敏桥的手中:“敏桥,你数数看有没有少。”
“沈叔叔,不用数了,不会少。”
“还是数数吧,指不定让这个孽障花了。”
陈敏桥听了,当着老爷子的面,将钱数了,并没有错,然后找了一个借口,先走了…….
“沈静秀,这一巴掌是教训你卑鄙地欺骗萧林的感情的。”芜芫说着,蹲在了沈静秀的面前,抓住她的衣襟,啪的一声,又甩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替二伯教训你的。身为女子,竟然不知廉耻,想出那等可耻的阴招,你愧对养你的父母!”
“啪!”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沈静秀,你这个可恶的女人,我这辈子差点就毁在了你的手里!”
“啪!”
“这一巴掌,是替你打的,身为女子,不懂得爱惜自己,愚蠢至极!”
芜芫一连甩了沈静秀四个巴掌,将沈静秀甩的都有些懵了。
她瞧着面前神色凶狠的人,有些被眼前人的气势震慑住了,等到她反应过来时,芜芫已经转身进了屋里。
“沈芜芫,我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她低吼了一声。
“沈静秀,你若是不害怕自己的下场更加惨烈些,就尽管来,我不怕!”女子清冽的声音传来,沈静秀的眸光一沉,手紧紧抓着地面。
眸光一瞥间,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骁勇,从地上爬了起来,往老沈家走去,经过沈骁勇身边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了沈骁勇一样:“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吗?我的好堂兄!”
沈骁勇抓住沈静秀的手臂:“静秀,你该认清现状,别去招惹她。”
沈静秀轻笑:“大堂兄,我听说,你以前很讨厌她,现在为何这么护着她?难道——”沈静秀的面上扶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别胡乱猜。”沈骁勇甩开沈静秀的手,转身离开。
“堂兄,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吗?”沈静秀有些疯癫地笑着,迅速跑到了沈骁勇的面前,低喃一句:“堂兄喜欢上了堂妹?这恐怕是**吧!”
沈骁勇的瞳孔一缩。
沈静秀已经癫笑着跑开……
另一边,芜芫进了院中,瞧见站在门前的顾锦承,颠颠地跑了过去,仰着头,看着他:“快说,你家娘子刚才是不是很帅?”
顾锦承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芜芫的脑袋:“帅。”
芜芫满意的笑了,下一瞬,她的表情就痛苦了起来,将手伸到了顾锦承的面前,轻轻地甩动着:“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打的我手头疼了,傻大个,快点帮我吹吹。”
顾锦承瞧见芜芫红了的掌心,有些心疼地拿到了嘴边,吹了吹,然后疼惜地道:“娘子,下次打人这种活还是我来吧。”
“男的你来,女的还是我来,傻大个是我的,怎么能随便碰别的女人?”
顾锦承一笑,将芜芫搂在了怀中:“好,还是娘子来,娘子下回打人的时候,可以使用点工具。”
芜芫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旋即懊恼地道:“傻大个,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顾锦承:“……”
我也不知道娘子要打那女人啊?
……
老沈家。
沈骁源趴在庄氏的怀中哭:“娘,我们以后真要在乡下生活了吗?”
“娘,我不要,我不要待在这种破地方,娘,你瞧瞧,在这里呆了几天,我的皮肤都变得粗糙了。”
庄氏有些失魂落魄地低喃:“不要问娘,娘也不知道啊!”她说着,就哭了起来。
屋外想起李氏的怒喊:“庄氏,该做饭了,还不快出来做饭,你想将一大家子人饿死啊?”
…….
农历腊月初八,腊八节。
前世的时候,已经很少有人过了。这个年代,对腊八节还是比较重视的,一大早,李奶奶就起床,帮着做腊八粥。
让芜芫没想到的是,这个年代做腊八粥竟然比现代还讲究。做腊八粥的材料主要是:黄米、白米。小米、江米、菱角米、栗子、红豇豆还有红枣,另外还要放染红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松子等等加起来将近二十种材料,并不仅仅是那八种,当然,家中条件要是不允许,也可以少些材料。
二狗子家就二狗子和他娘两个人,所以前一天,芜芫就与二狗子娘说好了,让二狗子娘来她家喝粥,也省的费事再熬粥。
喝粥的时候,二狗子娘一个劲盯着沐婧瞧,时不时点点头,只将沐婧瞧得脸都红了,草草喝了一碗粥,就回了房间。
沐婧离开后,芜芫笑着道:“婶,瞧,你将人家姑娘都吓跑了。”
二狗子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头喝着碗里的粥,喝完了粥,她也没走,坐在院中和李奶奶说话,二狗子则寻骁乐和励耘看书去了。
二狗子娘一边和李奶奶说着话,一边注意着芜芫那边的动静,当瞧见芜芫从收拾好从屋里出来时,立刻起身走了过去,拉着芜芫的手道:“丫头,走,去婶家里坐坐,婶有话与你说。”
芜芫按住二狗子娘的手:“婶,您先别急,等我与傻大个说声。”二狗子娘大概会与她说啥,她心里有底。
二狗子娘听芜芫这么一说,只好按捺下心中的焦急,等芜芫去跟顾锦承打了声招呼后,立刻拉着芜芫去了她家,刚到她家才坐下,二狗子娘就笑呵呵地道:“丫头,今日婶拉你过来,是想让你帮婶探个话。”
“婶,你有啥话就直说呗,又不是什么外人。”
“丫头,婶就和你说实话吧,婶挺中意沐婧丫头的,想让你帮我探探沐婧的意思,她若是对我家二狗子有点意思,婶立刻就找媒人,去穆家说媒。”
这年代女儿家成亲早,定亲更早,若是好的闺女,十三四岁的年纪,就有人相看了,相看上了,就派没人说媒,未必要立刻成亲,但会先将这亲事定下,表示这个闺女已经是我家的媳妇了,别人就别想了。
二狗子比沐婧大一岁,在男子来说,并不是个成亲的年纪,不过沐婧的年岁在女子中不算小了,过了年,也就十三四岁了,而且人长的标致,又能干,讨人喜欢,肯定有不少人想定下这门亲事,难怪二狗子娘这般着急。
“婶,您先别急沐婧那边。您问过二狗子的意见吗?”
“二狗子整日钻到了书本里,前些时候,我与他说了,他似乎有些不乐意,你说这么好的闺女,我就不明白他咋还不乐意了?”二狗子娘说着,面上有些泛苦。
“二狗子估摸着想好好读书,暂时不想分心,婶要真有心,我让顾锦承去和二狗子说说,男人与男人之间也好说话些。”
二狗子娘听了,立刻抓住芜芫的手,焦急地道:“芜芫,你快让锦承小子帮我问问,若是二狗子不反对,我想早早将这事情定下来,也心安一些。”
“婶,您先去屋里坐着,我让傻大个将二狗子带过来,到时候让他们在外屋说,我们好听听二狗子的意思。”
“嗯,这注意不错。”
芜芫回了家中,将二狗子娘的意思与顾锦承说了,顾锦承愣了一下点点头,就去找二狗子去了,芜芫提前去了二狗子家,进了二狗子娘在的屋子,不一会儿,两人就听见了外屋传来的脚步声…….
顾锦承送沐婧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沐婧下了牛车,本想留顾锦承在家吃饭,结果转头的时候,就见顾锦承赶着牛车走了,沐婧喊了两声,顾锦承也没回应,沐婧瞧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羡慕。
这段时间,她住在芜芫姐家中,又怎会不晓得锦承哥和芜芫姐的感情有多好?锦承哥这么急着离开,是想早点回家见到芜芫姐吧。
沐婧正想着,耳边响起一道痞痞地声音:“呦,逃婚的丫头回来了,怎么?这是做好嫁给我的准备了吗?”
来人说着,捏住了她的下巴。
沐婧冷冷地看着她:“拿开你的脏手。”
“都要嫁给我的人了,还拽什么拽?”
“呸,至少我现在还没嫁给你,不用伺候你。”沐婧说完,转身跑进了屋内。
有些话,她从来都没有说,她之所以要留在老沈家,除了怕她姐被欺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晓得,自己只要回家,怕就要嫁给这个恶人了。
可她能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这就是她的命!
……
临近傍晚的时候,刮起了北风,瞧着这模样,估计晚上要下大雪。顾锦承出门前,芜芫曾让他带了十两银子,叮嘱过他,让他晚上找个地方过一夜,别急着赶路回来。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吃过晚饭后,芜芫就出了门,到村头站了会儿。
她自己没觉得有多长时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天都黑透了,她揉了揉有些僵冷的手,跺了跺脚。
“姐。”
芜芫转头,就看到了朝着这边的芜菁,她走了过去,给芜菁紧了紧衣领:“你怎么来了?”
冰凉的手,碰到芜菁面颊的刹那,芜菁打了一个哆嗦:“姐,你的手好凉啊,我给你捂捂。”
她说着,将芜芫的手握在手里搓着。
芜芫想起了傻大个。
“姐,你在这里站着,是想锦承哥了吧。锦承哥去送沐婧,也不晓得今日还能不能回来。”
“应该不回来了,沐婧家远,要回来也快到半夜了,他离开的时候,我给了他点钱,让他找个地方住一晚,明日再回来。”
一阵北风吹过,芜芫瞧着芜菁冻得瑟瑟发抖,她伸手,将芜菁搂在怀中:“走吧,别在这里站着了,这里风大,别冻生病了。”
芜芫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前路漆黑,并没有什么人,才往家里走去。
到了家里,姐妹两个立刻往屋里钻,芜菁冻得有些哆嗦,连忙上炕:“今天可真冷,姐,你今晚在这里睡吧。”
“我还是回自己屋睡吧,炕已经烧了,过会儿就暖和了。”她没答应,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只要她在屋里等着他,他就会回来。
“行,那姐,你陪我说会话吧。”
“嗯。”
芜芫脱了鞋,上了炕,芜菁就窝到了她的怀中说着话。等到芜菁睡着的时候,芜芫将被子给她盖好,熄灭了屋里的灯,准备回自己屋去。
刚走到院子,芜芫心忽然跳了一下,于是,她想也不想,就往村口跑去,到了村口后,望着黑漆漆的道路,什么人也没有,她心中有些失落,有冰凉的东西飘落在她的脸上,她抬起头才发现下雪了。
她转身,正打算回去,忽然听到身后有牛车的动静,她迅速转头,就瞧见了朝着这边奔来的影子,那一刹那,一抹笑容在她的面上绽放。
“傻大个!”她冲着前方大喊了一声,跑了过去…….
腊月二十三,小年。
一大早芜芫起来做好饭后,就开始打扫房间。
杏花村的人,会在小年这一天将家中打扫的干干净净,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早晨,她就清扫了一下院子,打扫了鸡圈和兔圈,等到吃过了早饭,才是真正的大扫除。
芜芫将顾锦承拉到了面前站好,找了件旧衣服出来,套在了他的外面,又将昨晚连夜做的简易帽子套在了他的头上,让他将简易口罩带上,然后将扫帚递给了他,准备打扫墙上的蜘蛛网。
芜芫在旁边也是全副武装,等他将墙上的蜘蛛网扫下来,她就用小笤帚将灰尘扫去。新房刚盖,还没有什么蜘蛛网,不过也象征性地扫了一下,老房子里面蜘蛛网有一年没打扫了,就比较多。
芜芫和顾锦承负责扫墙上的蜘蛛网,打扫地上的灰尘,芜菁和李奶奶忙着擦桌子和柜子,宋玉静看了会儿,也过去帮忙,觉得这样的事情虽然简单,却很有意义。她在芜芫家生活这段时间,总会发现和以前不一样的乐趣,唯一遗憾的就是那个人一直没有回来过。
不过,现在快到年关了,那个人总该回来了吧。
宋玉静想着,心中暖了几分。
一家人合作分工,速度自然快些,临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将家中的几个房间都打扫干净了。
芜芫摊在椅子上,都不想动了。
芜菁喘着气道:“姐,我发现房子大了也不好,打扫起来都累死了,以后我要盖个小房子,不要这么大的。”
“你也可以盖个更大的,然后请下人去做。”
“姐,你说的对,我要努力赚钱,以后养下人。”
李奶奶听着,笑了,转头与宋玉静道:“瞧,这两丫头又异想天开了。”
“娘子喜欢被人伺候?”顾锦承忽然问了一句。
芜芫笑:“有条件谁不想?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吃懒做,整天躺在床上,还有人伺候着,想想都觉得美。”
“姐,等以后我有钱了,就让你过那样的生活。”
芜菁嚷了一声,却将顾锦承那一句“我知道了”盖了过去,宋玉静眸光一瞥间,瞧见顾锦承幽沉的目光,微微粗了蹙眉,以前她倒没有觉得,只是这段时间,她忽然觉得这小子瞧着有些眼熟,但在哪里见过,她又想不起来。
不过,她认识的,大多是京城的人,怎么可能跑到这个穷乡僻壤,还娶了一个乡下的媳妇?
小年一过,很快就要到除夕了。
这几日,芜芫总要到村头等一会,瞧瞧她爹有没有回来。
二十四的时候,芜芫去地里砍菜,经过一户人家院子,瞧见院内的人时,愣了一下,她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人应当是和她爹一起出门干活的李二叔。
为何李二叔都回来了,她爹却没有回来?
芜芫心中有些不安,走过去,敲了敲门,李二抬头,看到了站在院外的芜芫,走了过来:“是芜芫丫头啊。”
“李二叔,您啥时候回来的?”
“小年前就回来了。”李二是个明眼人,一听就晓得芜芫的来意:“丫头是想问你爹的消息吧。”
芜芫点点头。
“丫头,别担心,你爹原本是要和我一起回来的,不过临时有个朋友找他,他就去见朋友了,过年前应该会赶回来。”
芜芫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谢谢李二叔,我就是有些担心爹。”
李二笑了笑:“丫头是个孝顺的,元义有你这个女儿,是他的福气。”
“茂春哥也很孝顺叔,叔,我还要去砍菜,就不打扰你了。”
“去吧。”
…….
“这哪里来的混不吝的小子,这么没规矩?”沈元义不满地道了一句。
萧林听到这话,转头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元义,立刻安静了下来,恭敬地行了一礼:“您就是伯父吧,我是萧林,顾锦承是我老大。”
“老大?”沈元义皱眉。
“爹,这事情说来话长,等有时间了我再跟你说。”
沈元义转头,瞧见萧林身后的高头大马:“这马是你的?”
“不是,我急着赶来,问人借的。”萧林笑着道。
沈元义看了那马一样,微微皱了皱眉,与芜芫道:“这小子估计还没吃,丫头,你去给他弄点吃的吧。”
“好。”芜芫应着转头与萧林道:“萧林,你暂时将马栓到牛棚里吧,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嫂子,你不用这么麻烦,家里要是有剩饭,就给我盛点,没有的话,给我弄个面就行。”
“天这么冷,我还是给你做个面吧,吃点暖和些。”
芜芫说着,就往锅屋走去。
“娘子,我去帮你忙。”顾锦承跟着进了锅屋。
萧林抬起头,对上沈元义有些锐利的目光,扯了一个笑容,也遛了过去。
“怎么进锅屋来了?去堂屋里坐,那边暖和点。”芜芫见萧林进来了,转头道。
萧林笑着,凑到了顾锦承的身边:“还是这里自在些。”萧林说着,凑了顾锦承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唉呀妈呀,老大,你的老丈人咋这么吓人?
顾锦承回了一个眼神:你才知道,你不晓得,我能娶到娘子多么不容易。
萧林正和顾锦承“眉目传情”呢,忽然听到芜芫问:“萧林,你过年不回家的吗?”
“我家中也没有什么人,索性就来嫂子这里讨嫌了,嫂子该不会嫌弃我吧?”
顾锦承:你是从那边直接过来的?
萧林:是啊,来讨口年夜饭。
“咋会嫌弃你,你能来,嫂子很高兴。”
芜芫说着,将切好的肉片放在盘子里,往锅里倒点油,等油热了,就将肉倒进去。
萧林瞧见那肉,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还是嫂子疼我。”
萧林的话刚落,就被踢了一脚,他仰起头,一脸幽怨地看着芜芫,控诉着顾锦承的恶行:“嫂子,老大又欺负我?”
“傻大个,萧林一路奔波劳累也不容易,你就别欺负他了。”
芜芫话落,顾锦承那眼神都快将萧林给杀了。
萧林立刻跳开,围到芜芫的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话,惹得顾锦承一肚子不满,等锅里的火烧起来之后,就走过去,将萧林拎了过来,“你要还敢往娘子面前蹭,我就将你扔到外面去。”
萧林抖了抖,这大冬天的,外面冰天雪地的,别提有多冷了,他可不想冻成冰渣。
芜芫瞧着瞬间老实的萧林,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她能感受到,萧林来她家过年,顾锦承很开心,虽然他控制的很好。
等肉炒的差不多了,芜芫就兑上了水,盖上锅盖,转头和面去了,芜芫的动作快,等锅里的汤烧开,芜芫的面条也切好了,端到了灶台边,下进了锅里,芜芫想了想,切了两颗大葱,等面条快煮好的时候,放了进去,锅屋内立刻就飘起了浓郁的香味…….
萧林是被锅屋里的香气引诱醒的。
他进了锅屋,闻到那香气的时候,眼睛瞬间一亮:“鹿肉。”
“萧林哥,你的鼻子属狗的吗?这都能闻出来?”芜菁笑着道。
“可不是?这东西你萧林哥我以前吃的多,贼熟悉。”
“你萧林哥就是一吃货,对吃的能不熟悉吗?”芜芫插了一句。
“嫂子,吃货是啥意思?”
“你想听高端的解释还是粗俗的解释?”过年,芜芫的心情很不错。
“先来点高端的吧。”
“高端的称之为美食鉴赏家。”
“这个不错,我喜欢。低端的呢?”
“饭桶。”
萧林:“……”虽然饭桶这个词,他也没怎么听过,不过从字面的意思上还可以理解。
芜菁掩嘴笑了。
“嫂子,什么时候可以吃啊,我都饿了。”萧林捂着有些饥肠辘辘的肚子。
“萧林哥,姐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饭桶!”
萧林有些不满了,蹲到芜菁的面前,伸手戳了戳芜菁的脑袋:“小丫头家的知道什么?像你萧林哥这么英俊潇洒的人,怎么能是饭桶呢?”
芜菁的眼睛一转:“那——饭袋怎么样?”
“芜菁丫头,你这么说哥,可就有些不可爱了。说来哥这回来还得了一样好东西,本来还想着芜菁丫头懂事乖巧,就给芜菁丫头的,现在哥改变注意了,还是给别人吧。”
芜菁听到这话,立刻晃着萧林的手臂:“萧林哥,什么东西嘛?我收回刚才的话?”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里说收回就能收回的?”萧林昂着头,一脸高傲地道。
“萧林哥,那你说,我说啥你才给我?”
萧林眼睛一亮,转头看着芜菁,笑着道:“说几句好听的,哥高兴了,就将东西给你。”
“萧林哥就算是饭桶饭袋,也是最最最英俊潇洒帅气的饭桶饭袋!”
萧林:“……”
这是在夸他吗?
“看来这么好的东西,注定成不了芜菁丫头的了!”萧林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簪。
芜芫瞧见了那东西,愣了一下。
前世,她父亲就是做玉石生意的,对于玉她自然了解一些,那玉簪恐怕价值不菲。
芜菁虽然不识得玉,可一瞧见那东西,就知道不便宜,“这东西我还是不要了。”
萧林一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了,拉过芜菁的手,将玉簪放在了芜菁的手中,“萧林哥给你的,你就拿着,这算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
萧林说着,转头与芜芫道:“嫂子,你也有,不过我给老大了,老大等会应该会给你。”
芜芫原先还觉得萧林可能对芜菁有点意思,听到萧林这话,又将念头打消了,芜芫又瞧着芜菁似乎没将那玉簪放在心上似的,一颗心松了下来。
其实,若芜菁能和萧林走到一起,也没啥不好,她何必担心这些?
吃过了早饭,顾锦承就将萧林给她的东西拿给她了,不是玉簪,是金镶玉的血玉镯子,通体莹亮剔透,一看就是好玉。
芜芫觉得这东西太贵重,最后还是顾锦承让她收下的,芜芫也就没说什么,只是想着,日后萧林若是娶媳妇,再找点好东西送给他媳妇…….
喂完了小宝,芜芫和顾锦承并没急着回家,在村子里散步,听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感受着年的味道。
经过老沈家门前的时候,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吵闹声,下一瞬,就有一道身影从屋里蹿了出来,差点撞上了芜芫。
顾锦承将芜芫护在怀中,抬头的时候,才看清来人是庄氏。
不用想也知道,庄氏这段时间在老沈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大晚上的,不在家呆着,出来乱晃荡啥?”庄氏看也没看,就吼了一声,吼完了才发现时芜芫和顾锦承,当即面色更加难看了:“真是阴风不散,怎么走到哪里都能见到你这个扫把星。”
庄氏嘀咕了一声,就朝着东边走去。
沈清秀追了出来,当瞧见门前的芜芫和顾锦承时,愣了一下,冷哼一声,追庄氏去了。
沐雨随后走了出来,瞧见芜芫时,笑着道:“芜芫,你和妹夫怎么在这里站着?”
“我和傻大个在散步,刚好经过这里,家里怎么了?”
“也没啥事,是奶说静秀和清秀也到了年纪了,想给两个妹妹说户人家,二婶有些不乐意,就和奶吵了起来,一气之下跑了出去。”
“既然奶在气头上,我和傻大个就不进去了,你让大伯和大伯娘劝劝,二伯娘那里你也不用追出去了,大过年的,也不会出啥事。”
芜芫的话刚落,沈骁文就从屋里追了出来,将沐雨拉了回去,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追出去干啥?娘不喜欢二婶,你是想惹娘不高兴吗?”沈骁文看了芜芫和顾锦承一眼,并没有和他们打招呼。
芜芫轻笑摇头,老沈家的人就这样,芜芫并没有放在心上,转身要走时,身后响起沈静秀的喊声:“沈芜芫!”
芜芫停下脚步,挑眉看着沈静秀。
沈静秀走到芜芫的面前,瞧见她和顾锦承相握的手时,冷笑一声:“沈芜芫,我道你多干净,还不是到处勾yin男人?萧林也就出罢了,竟然连——沈芜芫,你觉得自己恶心吗?”
“沈静秀,你是不是近来过得太安分了?”
芜芫的话刚落,就见沈静秀成了一道抛物线,从空中划过,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娘子,这种恶心的人不用废话。”顾锦承冷冷地扫了沈静秀一眼,拉着芜芫离开。
沈静秀望着芜芫离去的身影,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一拳砸在地上,嘶吼一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凭什么所有人都帮着她,而我却要嫁给一个乡野村夫!”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沈静秀抬眸,就看到了沈骁勇:“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如今满意了吧,你喜欢的人被她的相公保护的很好!”
“沈静秀,真正恶心的是你。你这样的人,只配嫁给山野村夫。”
沈骁勇说完,转身回了院子。
“不,我绝对不会嫁给山野村夫的,绝对不会!”沈静秀冲着沈骁勇的背影喊着,良久后,她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好瞧见清秀扶着庄氏回来。
她转头,眸光清冷的看着庄氏:“娘,我有办法回镇上……”
…….
翌日,一大早,芜芫就听到了院中的喧闹声,芜芫穿好衣裳,走了出去,见他爹已经起了,正脸色难看地瞅着沈元忠和王氏。
沈元忠进了院子后,就开始各个屋子找沈骁乐,这边喊两声,那边喊两声,吵得整个院子都不得安宁。
早起练武的顾锦承,听到了动静,也走了过来,瞧见在院子里四处乱窜的沈元忠时,提起他的衣襟,就要将沈元忠扔出去,王氏瞧见这情形,立刻不乐意了,走到了沈元忠的面前,赶紧去掰开顾锦承的手:“你放开元忠。”
“傻大个。”芜芫喊了一声,顾锦承立刻松开了沈元忠,走到了芜芫面前。
“骁乐呢?”芜芫问。
“在后堂练武,我让他不要出来。”
芜芫点头,走到了沈元忠和王氏的面前:“奶,你们一大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芜芫丫头,你将骁乐交出来,我们立刻就走。”王氏道。
芜芫没理王氏,目光从沈元忠的身上扫过,轻笑两声:“我还以为四叔今日必然走不动路了,可现在瞧着似乎还好好的。”
“你这个臭丫头,巴不得我被爹打死是不是?”沈元忠说着,就要打芜芫,被沈元义抓住了手,甩到了一边:“沈元忠,我看你敢打芜芫试试!”
沈元忠立刻缩起了脑袋。
芜芫继续道:“四叔,是你昨晚自己说的,你只要回老沈家,爷爷必然会将你打死。我瞧着你现在跟没事人一样。既然现在,爷爷没将你给打死,当初你直接跟着大伯回老沈家,爷爷又怎会打死你?”
沈元忠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可是你没回,弄得四婶走了,小励耘厌恨爹娘。四叔,你知道小励耘昨晚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没有爹,也没有娘!你和四婶都还在,小励耘却说出这样的话,你们难道不觉得羞愧?”
沈元忠听到这话立刻激动了起来,“我不相信,小励耘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沈元忠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伸手指着芜芫:“一定是你,是你教骁乐说的对不对?否则骁乐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芜芫姐教我说的,是我自己说的,你不是我爹,我爹早就死了!我没有爹!”
身后忽然响起了沈骁乐的声音,沈元忠抬眸,就瞧见了八九岁孩子愤怒的面庞,沈元忠瞧见沈骁乐这般,不但没有觉得羞愧,反而恼怒的不行,他冲到了沈骁乐的面前,伸手就要去抓沈骁乐:“你这个臭小子,你说什么话呢?连你爹都不认了吗?看我不打死你!”
他说着,抬手就要打沈骁乐,被沈元义抓住了手:“够了,老四,你自己干了啥混账事情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怎么能怪罪在孩子身上?”
“三哥,这事和你芜芫,今日我要不好好教训这个孩子,日后他迟早会成为一个祸害。”
沈元忠话落,就听到沈骁乐吼了一声:“你才是祸害,你是老沈家最大的祸害,你没有资格教训我!我没有你这样无耻又不负责任的爹!”沈骁乐吼完,跑开了。
沈元忠愣在了那里…….
清秀从屋内出来刚好看到马车离去,“姐,刚才那是王公子的马车吗?”清秀说着朝着静秀走了过去。
“嗯。”静秀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从朋友那里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刚好碰见了王公子,王公子就好心的送我回来。”
静秀说着,朝着屋内走去。
清秀的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会这么巧?
清秀瞥了一眼静秀的脚,当瞧见她若无其事走进院中时眸光一闪。
“姐,你什么时候在村子里结交朋友了?她是谁?”清秀说着追了上去。
“说了你也不知道。”
清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她姐确实有问题。
……
“傻大个,王公子真是自己走的?”芜芫总觉得王锦瑜走的有些匆忙,王锦瑜是个翩翩公子,按理说就算真的有事离开也该跟她打声招呼。
“娘子若不信可以去问爹。”顾锦承一脸不悦,眉头一皱。
“也没有不信,就是觉得王公子离开的有些匆忙。”
“娘子,我才是你相公。”
你在我面前这么毫无顾忌地提别的男人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知道啊,可是你是我相公和王公子离开有啥关系?”芜芫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家媳妇真是越来越笨了,他吃醋了,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顾锦承瞅着自家媳妇又要说话,没给自家媳妇啰嗦的机会,直接将他家媳妇揽到怀中吻了下去,像是惩罚似的,霸道凌厉,气势如虹,很快就攻城略地,这凶猛的攻势让芜芫有些承受不住,等到他心满意足分开时,芜芫无力地瘫软在顾锦承的怀中,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有些缺氧了。
等到回过神来,芜芫红着脸,轻轻捶打着顾锦承的胸口:“傻大个,你这是干啥,要是爹他们从这里路过瞧见了多不好。”
真是的,一言不合就飚吻。
想到刚才刺激的一幕,芜芫的脸更红了,她有些留恋刚才的感觉,下意识舔了舔嘴巴。
顾锦承的眸光幽沉了几分,伸出手下意识摩挲着芜芫的唇瓣。
粗砺的感觉传来,芜芫的身体一颤,转头刚想瞪他一眼,就对上了那双深沉的眼眸,刹那,被吸了进去,移不开目光。
“傻大个……”芜芫下意识轻唤了一声,下一刻,她就瞧见了顾锦承滚动得喉结,性感,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我想——”
顾锦承的目光瞬间幽沉如海,他弯腰抱起面前的女子朝着外面走去。
芜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傻大个你要抱我去哪里?”
自然去做有意义的事情。
感受到面前人紧绷的身体,芜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刚恢复的面色瞬间红了,低垂着头,害羞地道:“等晚上好么?”
“等不急……”
“那……那不能在家里吗?”
顾锦承的眼底闪过一抹戏谑:“娘子不怕爹知道你在做坏事?”
说的好像你没做似的。
“不想在外面。”芜芫的脸都快红的滴出了血。
片刻后,当芜芫瞧着眼前的破庙时忍不住想翻白眼。
“傻大个,能不能——”“换个地方”几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后面的话就被顾锦承急切地吞入了腹中…….
程大夫走后,顾锦承和芜芫还沉浸在喜悦中,有些反应不过来,沈元义瞧着一对小儿女痴傻的模样,冷哼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着芜芫的目光冷了几分:“李婶,你刚才说芜芫——”
听到她爹的声音,芜芫的身体一僵,瞬间从喜悦中回过神来,想到刚才李奶奶的话,面色有些泛苦。
她爹这是来追旧账来了?
李奶奶也算是反应快的,听到沈元义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装糊涂:“刚才我说啥了?我啥也没说,芜芫丫头,我刚才有说什么吗?”
芜芫连连摇头。
沈元义:“……”
他转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顾锦承。
顾锦承赶紧搂着自家媳妇,朝着里屋走去:“娘子,你现在有了宝宝,千万不能劳累了,往后家里的活,都由我来干!”
沈元义瞪大了眼睛,刚要呵斥什么,又听李奶奶低喃着:“哎呀,真是好啊,儿媳妇有孕了,现在连孙媳妇都有了,老天带我不薄啊!”李奶奶说着,一拍脑袋,“不说我都忘了,来的时候也没跟儿媳妇说声,想必她找不到我,该着急了,我赶紧回家去。”
李奶奶说着,就离开了芜芫家。
沈元义瞧着李奶奶慌张离去的模样,有些脸黑。
这不过眨眼的功夫,屋内就剩下了他一个人,一时心中有些气闷,可转念一想,很快他就要做爷爷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转身跨出屋内时,瞧见了站在一处门前的宋玉静,那一刹那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敛去。
“恭喜你,很快要做爷爷了。”宋玉静淡淡道。
“嗯。”沈元义点点头,转身要回旁边的院子,却在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岁月仿佛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三十几岁的人了,瞧着却与二十来岁的女子无异,只是——
沈元义的眸光闪了闪,回了自己的屋子。
顾锦承和芜芫的屋内。
顾锦承摸着芜芫的小腹,一个劲的傻笑,那傻兮兮的模样,让芜芫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傻大个,你要是再这样傻乎乎的笑下去,我真怀疑你是个傻子。”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是从刚才开始,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淡下去过。
“娘子,你说,我们的女儿什么时候出来?”顾锦承说着,抬眸笑意盈盈地看着芜芫。
芜芫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捏了捏顾锦承的面颊:“说你傻,你还真犯傻了?这才刚有呢,哪里能这么快出来?”顿了一下,芜芫又道:“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女儿?”
顾锦承坐在了芜芫的旁边,将芜芫搂在了怀中:“一定是女儿,像娘子一样娇俏可爱,招人喜欢。”
芜芫白了他一眼:“真当自己是神仙啊?要是儿子咋办?你就不喜欢了?”别人都喜欢儿子,他倒好,巴巴地希望她能生个女儿。
顾锦承听到这话,眉头纠结在了一起:“不喜欢。”
要是儿子,他就一脚将他踢过去,免得他滚过来跟他抢娘子。
芜芫:“……”
要不要这么直接?可怜的儿子,你还没出生呢,就遭到你爹嫌弃了…….
沈静秀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见清秀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她瞧了一眼四周,见没人后,拉着沈静秀走到了一边,低语一句:“姐,你要找的人,娘已经找到了。”
沈静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头瞧了清秀一眼,拉住清秀的手道:“清秀,有件事情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什么事?”
“芜芫姐怀孕了。”
清秀闻言,瞬间怔在了那里……
“芜芫妹妹在家吗?”
芜芫抬头,看到了门前探进来的脑袋,笑了笑,招了招手,让沐雨进来。
自打她怀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两天总有人来看她。先是春生婶,后来又是二狗子娘,二丫也来过了,这回轮到沐雨了。
沐雨瞧见芜芫,双眸一亮,立刻走进了院中,芜芫搬了一个凳子,沐雨坐在了芜芫旁边,瞧着芜芫手里缝着的东西时,眼中有着羡慕。
这两日,李氏对她的脾气越发不好,她心里有些难受,就过来找芜芫聊聊天。
“你这小衣裳是做给孩子的吗?”
“嗯,我想着过段时间可能没时间了,就趁着有空多做些。”
“我可以摸摸吗?”沐雨小心翼翼地问,眼中满是羡慕。
芜芫看出了沐雨的意思,笑着道:“别着急,总会有的。大伯娘要是说什么,你也别放在心上,毕竟你和骁文哥成亲也没多久。”
被别人看穿了心思,沐雨瞬间羞红了脸,也不去摸小衣裳了,将这两日的一些事情说给芜芫听,正说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请问这里是锦承的家吗?”
芜芫抬眸,当瞧见门前站着的中年妇人时,愣了愣。
春生叔和春生婶回镇上,一大早,顾锦承就送他们去了,宋玉静领着芜菁搭着车,也跟着去了镇上。沈元义一个工友娶儿媳妇,去喝喜酒了。家里就剩芜芫和励耘还有沈骁乐。
见到来人,芜芫站了起来,走了过去:“这里是,不知道这位大姐是——”
哪里知道,那中年女子一听这话,立刻笑着拍了一下大腿,热情地走到了芜芫的面前,抓住了芜芫的手:“什么大姐不大姐的,你就是芜芫吧,按照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姑妈,我是锦承小子的姑妈!”
芜芫愣住了。
傻大个的姑妈?眼前的人?
芜芫的眼睛微微眯起,从眼前人的身上扫过。
粗布短衫,蓬头素面,一看就是乡下人,这样的人会是傻大个的姑妈?
芜芫心中轻笑。
纵然傻大个什么都没跟她说过,可芜芫知道,傻大个若当真还有什么亲戚,绝对不会是这样一个人。傻大个的玉佩如今还挂在她的身上呢,那玉佩不是凡品,他又怎会有这样的亲戚?
不过片刻的功夫,芜芫的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然而面上,却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您当真是傻大个的姑妈?”
中年妇人道:“那还能有假?”她说着,叹息着道:“我这侄儿生来可怜,打小父母就离世了,一直在我身边长大,谁知道,一年前,他突然消失了,我整整找了他一年啊,才找到了这里!”妇人说着,紧紧抓住了芜芫的手,期盼地看着芜芫:“锦承呢?他在哪里?快让他出来见见我。”
那妇人说着,松开了芜芫的手,就冲着屋内喊去:“锦承啊,你在哪里?快出来啊,姑妈来找你了……”
…….
芜芫刚到村口,就瞧见了远远驶来的牛车。
顾锦承看到了等在村口的芜芫,微微皱了皱眉,将牛车赶了过去,把芜芫拉到了怀中,“娘子怎么来了?”声音中略带不赞同。当他握住芜芫的手,察觉到那冰凉的温度时,眉头皱的更深。
牛车上还坐着宋玉静和芜菁,察觉到她们投来的目光,芜芫有些不好意思,臊红了脸,转头瞧见掩嘴偷笑的芜菁,瞪了她一眼。
“姐,这才多大会儿没见,你就想锦承哥了?大冷天的,还跑到村口等着。”芜菁取笑着芜芫。
“就你话多。”芜芫瞪了芜菁一眼,想到家里的情况,于是道:“傻大个,我来等你,是有事要说……”
芜芫将事情简单说了。
顾锦承听了皱起了眉。
“锦承哥,你真的有姑妈吗?”芜菁问。
顾锦承眸光深了几分,抬眸瞧见芜芫盯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伸手揉了揉芜芫的脑袋,“那些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
芜芫瞧见顾锦承的目光,没有多问。
既然他说不记得了,那么她就当做不记得了。
“锦承哥都不记得了,那我们怎么知道那是不是锦承哥的姑妈?”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总有办法的。”芜芫说着,坐在了顾锦承的身侧,顾锦承习惯性地将芜芫搂在怀中。
芜芫抬起头,冲着顾锦承一笑:“傻大个,我们先回家去吧。”
冯氏一直坐在锅屋前瞅着外面呢,当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牛车声时,立刻迎了出去,瞧见顾锦承,热情地扑了过去,抓住了顾锦承的手:“锦承啊,姑妈可算是见到你了,幸好你没事,否则我怎么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啊!”
冯氏嚷着,将顾锦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边,确定她没事后,一颗心才安了下来。
芜芫在一边瞧着,微微扬眉。
看着倒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顾锦承看着冯氏,眼睛微微眯起,虽然他告诉旁人,他不记得了,不过,他自己知道,眼前的根本不是他姑妈,他有些嫌恶眼前人的触碰,“放开。”
冰冷的声音传来,冯氏的身体一僵,她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锦承:“锦承,你难道不认识姑妈了吗?”
冯氏来芜芫家之前,就已经调查清楚,顾锦承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否则她也不敢这般肆无忌惮。
冯氏说着,伸手捧着顾锦承的手:“锦承啊,你忘了吗?是姑妈一把屎一把尿将你带大的啊,你怎么能将姑妈忘了呢?姑妈心疼啊……”冯氏说着,就要扑倒顾锦承的身上。
芜芫在一边瞧着,有些不喜这个冯氏老是占自家夫君的便宜,走了过去,不动声色将冯氏挡开:“姑妈,您别伤心了,相公他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对于以前的事情记不得了。”
“我可怜的侄儿啊,你咋就遇到了这事情呢?”冯氏哭嚷的更厉害了,又要往顾锦承扑去,顾锦承微微侧了一个身体,冯氏一下扑了一个空,脚下踉跄一下,差点没扑到地上去。
等她站稳,心中有些恼火,眼角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顾锦承,又要扑去,没料到顾锦承忽然挪了一步,走到了芜芫的面前:“娘子,我先扶你回房。”
话落,只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冯氏这下没站稳,直接扑到了地上,撞到了鼻子,流出血来…….
那身形有些胖,像是怕被发现似的,时不时往锅屋这边看,等确定顾锦承在忙碌后,立刻出了院子。
等到冯氏出了院子,顾锦承从锅屋走了出来,看着院门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放下手中的碗筷,纵身一跃,消失在院中,跟在了冯氏的身后,当瞧见冯氏与一人汇合后,回了家中,将院门上了鞘,端着面须汤去喂自家媳妇。
冯氏回来后,发现院门竟然上了锁,愣住了,她想要拍门喊人,又怕惹人怀疑,瞅了一眼芜芫家的院墙,想要翻墙进去的念头立刻被打消了。
这么高的院墙,先不说她能不能翻进去,就算翻进去了,跳下去的时候,恐怕也摔的不轻。
一阵北风吹来,冯氏瑟缩了一下,手脚有些冰凉,她瞧着远处黑漆漆一片,心里有些发怂。
芜芫正喝着面须汤,发现顾锦承时不时往外看,心中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啥,娘子快吃,等吃完了,早点睡。我去给你弄点水,洗洗脚。”
顾锦承说着,就走了出去,经过一边的时候,瞧见了放在一边的白布,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拿过那布,走了出去。
冯氏正害怕地搓着手臂,忽然,眼角闪过一抹白的东西,她身体一僵,缓缓回头,当发现那处并没有什么东西后,立刻松了一口气,转头的刹那,忽然对上一片白色的东西,当即吓晕了过去。
冯氏晕倒后,顾锦承从院中跳了出来,瞧见倒在地上的冯氏,用白布将她裹上,扛了起来,几个跳跃间,离开了芜芫家。
顾锦承出去好大会儿都没有回来,芜芫担心出了什么事,刚想出门看看,就见顾锦承端着热水走进了屋内:“娘子,来洗洗脚。”
芜芫瞧见了顾锦承脚边沾染的尘土,也没多问,洗了脚,就睡了。
翌日醒来时,发现耳边清净的许多,便隐约知道昨晚顾锦承去干了什么事。
冯氏动了动有些酸疼的手臂,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河边。
“阿嚏——”
她打了一个喷嚏,脸颊被风吹的有些疼,昨晚的事情从脑海中闪过,她的身体一哆嗦:“难道我真的见鬼了?”
她愣了一下,赶紧从河边爬起来,朝着芜芫家走去。
芜芫瞧着从外面匆匆跑回来的冯氏,讶异地问道:“姑妈,你一大早,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冯氏的脚步一顿,身体一僵,昨晚的情形从脑海中闪过,她发现自己的腿有些软,哆嗦的厉害,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容:“醒的早,出去溜达了一圈。这会儿又有些累了,我再去睡会。”
说着,就往屋里跑去,生怕被看出什么似的。
芜芫转头,刚好瞧见从屋内走来的顾锦承,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了句:“傻大个,你昨晚究竟做了什么?她怎么活像见了鬼似的。”
顾锦承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可不就是见了鬼吗?”
芜芫愣了一下,就明白了顾锦承的意思,然后挑眉看向顾锦承:“那你说,她今晚还会不会见到鬼?”
“娘子说会,就会。”
…….
冯氏缓缓转头,当瞧见身后的芜芫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不是去镇上了吗?”
“我若不装作离开的样子,你又怎会有机会摸到屋里来?”芜芫扬眉一笑,眸光从地上的坛子扫过:“被螃蟹夹得滋味如何?姑妈,这些螃蟹可是我和傻大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芜芫说着,眨了眨眼睛,一脸单纯无害的样子。
冯氏的身体晃了晃,指了指地上的坛子,一脸难以置信,片刻后,她愤怒地指着芜芫道:“芜芫丫头,我可是锦承的姑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瞧着是个良善的,没有想到却生了这么一副歹毒的心肠!我要跟锦承说,让她休了你。”
冯氏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就要朝外面走去,经过芜芫身边的时候,被芜芫抓住了手腕。
“姑妈?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装下去吗?”芜芫冷笑一声,瞧着冯氏的目光多了几分凌厉。
冯氏的身体一僵,有些慌乱:“你胡说什么?我装什么了?你不要污蔑人!”
“外人都说傻大个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你以为傻大个就真的不记得了吗?”
冯氏的身体一僵。
芜芫缓了缓又道:“你说,你是傻大个的姑妈,那我问你,你知道傻大个随身带着什么东西吗?”
“我咋能不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冯氏还在强撑:“能有什么?自然是重要的东西。”
“哦?那是什么东西?”
“是——”
“算了,你还是说说,傻大个身上的金锁上面刻得什么字吧。”
冯氏听到这话,嗤笑看着芜芫:“锦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身上带着的金锁上面有啥字我再清楚不过,那是他的名字!”
冯氏话落,就见芜芫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谁告诉你,傻大个身上带着的是金锁的?”
“明明你刚才说那是——”冯氏话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满目震惊地看着芜芫,眼底带着几分恼怒:“你诈我?”
冯氏说着,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眼睛一转,挣脱了芜芫的手腕,就要往外面跑去,却没有想到,刚跑两步,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朝着地上扑了过去,脸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鼻子磕在了一块石头上,流出血来。
“血啊!”冯氏惊呼一声,双眼一白,直接晕了过去。
等到冯氏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被绳子绑了起来,而在她的面前还站着两个官差。冯氏瞧见这阵仗,立刻慌了:“放开我,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们凭什么绑着我?”
一个官兵走到了冯氏的面前,给了冯氏一拳头:“认证物证具在,还想抵赖?”
“你凭什么打我?就算我冒充那小子的姑妈,那又不犯法!”冯氏吼了一声。
“冒充别人的姑妈,是不犯法,不过骗取他人的财物,可就犯法了。”官兵说着,将冯氏以前盗取的赃物拿了出来,在冯氏的面前晃了晃。
冯氏瞧见那东西,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到了这个时候,她彻底明白,从一开始,那丫头就已经看穿了她的身份,却没有揭穿她,而是暗中设计了整个圈套,等着她往里钻呢…….
“姐夫,你刚从地里回来吗?我昨日去了镇上,买了点酸梅,听说芜芫姐这段时间吐的厉害,你拿去给芜芫姐吃。”清秀说着,将手中的酸梅递了过去。
顾锦承站在面前一脸娇羞的女子,眉头紧皱:“不必。”
顾锦承转身就要绕开清秀,清秀赶紧挪了两步,又挡在了顾锦承的面前:“姐夫可是嫌弃这酸梅太过寒酸?”清秀说着,眼底闪过一抹伤痛,楚楚可怜地垂下了头:“爹娘如今不在镇上做生意了,清秀手中也没有什么银子,只能买这点酸梅,姐夫——”
清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顾锦承道:“既然没钱,知道这酸梅寒酸,就不要买。”
清秀的神色僵了僵,万万没有料到顾锦承竟然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她心里有些难受,抬眸怒对面前的人:“姐夫,你说这话委实伤清秀的心。清秀也是惦记着芜芫姐这段时间吐得厉害,想必吃不下什么东西,才买了些,姐夫怎能这样说清秀?”
“你伤心什么?这酸梅不是我让你买的,娘子有孕,吐得厉害,你当我不会关心娘子吗?娘子若是真的想吃酸梅,我自然会去给娘子买最好的,用不着你来。”
清秀的心被刺了一下。
顾锦承这话,既怼了她,又体现出了他对芜芫的宠爱,清秀听着,多么希望自己是芜芫,她想着,当初若是她在村子里,想必他如今就是她的相公了,哪里还轮得到沈芜芫?
只是她却不知。
一年前的顾锦承,在所有人的眼中不过是一个邋遢的傻子,那样的顾锦承莫说是娶她,便是站在她面前,她恐怕连看都懒得看。
“姐夫,你对芜芫姐真好,若是我将来的夫君能对我这般,我就知足了。”清秀将心中的不满压下,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顾锦承,眼中满是对顾锦承的仰慕。
察觉到清秀的目光,顾锦承皱了皱眉,转身打算离开,他并不想和眼前的人纠缠。
就在这时,一道惊呼声在耳边响起,他抬眸就瞧见清秀朝着他倒了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顾锦承一个侧身,往旁边挪了两步,原本要倒在他身上的清秀,直接摔在了地上。
闷疼一声,清秀皱眉,她转头,瞧着站在几步外的顾锦承,有些想吐血。
戏文里不都是说英雄救美吗?怎么到了她这里,反而反过来了?
“姐夫,你怎么也不扶我一把?”清秀一脸哀怨地看着顾锦承。
“我以为你想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顾锦承一板一眼地道。
清秀听到这话,差点没气疯了。
什么叫她想和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她是疯了还是傻了,没事喜欢往地上摔啊?她这样还不是想给他一个亲密接触的机会?不都说男人受不住美人投怀送抱吗?
(顾锦承:姑娘,你的自知之明哪里去了?就你这样的也算是美人?我家娘子才是真正的美人。)
“姐夫,我摔疼了,有些起不来,你能不能——”清秀低头,装出一副娇柔的模样,等着顾锦承来扶他,片刻后,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清秀以为顾锦承真的走过来了,心中一喜,抬眸的瞬间,却见顾锦承已经离开。
清秀:“姐夫你去哪里?”
“我去喊二伯娘过来。”
“不用喊娘了,我没摔多厉害,你将我扶起来就行。”
“我怕娘子误会。”
清秀:“……”
你是有多怕娘子啊?
清秀心中气闷的不行,可不管她多气闷,顾锦承都没有再回头,她眼睁睁地瞧着顾锦承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而她只能气愤地捶打着地面…….
清秀看着眼前的人,傻愣在了那里,片刻后,当反应过来面前人说的什么话时,脸色立刻难看了下来。低头发现自己还抱着面前的人时,立刻松开了手,转身就要跑,却被身后的人抓住了手腕。
“既然你已经如此中意我,我瞧着今晚的夜色不错,不如我们先生米煮成熟饭,也省的我去了你家,你父母不同意我们俩的亲事。”那人说着,一用力,就将清秀往他的怀中拉。
清秀恼恨地不行,甩手一巴掌就甩到了那人的脸上:“谁要嫁给你,你不要痴心妄想了,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鳏夫听了清秀的话,面色立刻拉了下来,握着清秀的手也紧了几分:“你刚才明明说过你喜欢我,做人怎能出尔反尔?”
清秀挣扎着想要甩开鳏夫的手,眼睛朝着树林四处望着,希望这不过是个误会,顾锦承很快就到,将她从危难中解救出来,然而,入目俱是森然的树木,除了面前的人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清秀的心底浮起一丝恐惧,她有些后悔,万不该不听静秀的话,独自来了树林。
“那是个误会,我认错了人。”清秀嚷了一声。
“认错了人?你说好的喜欢我,如今一句认错人,就能抵消吗?”鳏夫怒吼一声,面目变得狰狞起来,一用力,将清秀捞到了怀中,就要亲过去:“我不管,我只知道你喜欢我,就要嫁给我,现在就要了你,明日就去你家中提亲,没了清白,我就不信你还能嫁给谁?”
清秀慌乱地拍打着面前的人,可无论她怎样挣扎都摆脱不了面前人的力道,眼前闪过的是男子狰狞可怖的面孔。
啪的一声,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恶狠狠地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个贱女人,说好的喜欢我,却去勾*搭别的男人,真是下jian!”
清秀慌乱地推着面前的人,泪水落了下来,挨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总觉得面前的人有些问题,“我没有gouyin过别的男人,你恐怕认错了人,你放开我!”
“落到我手中了,还想我放开你?你若是不打算做那等丑事,好好的一个女子,大半夜跑到小树林里来做什么?你和那个死去的jian娘们一样,都是yin娃dang妇!我一定要将你这种女人娶回家,免得你再去祸害别人!”
“你这个疯子,我不是你的娘子,你滚,不要陪我!”清秀哭着嚷着。
撕拉一声,她浑身颤抖了一下,心底的惶恐不安更浓,口中喊着顾锦承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啪!
又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和我亲热的时候,竟然还喊着其他男人的名字,我看你是想和那个jian娘们一样下场,是不是?”鳏夫说着,嘴角忽然浮起一抹诡异的笑:“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清秀抬眸,当对上鳏夫的眸光时,身体止不住发颤。
鳏夫狞笑一声,凑近清秀的耳边,一字一句地道:“是被我杀死的……”
清秀的身体一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与此同时,衣带被解开,一阵撕裂的疼痛传来,她瞪大了眼睛…….
芜芫没想到清秀竟然会朝着这边跑来,微微皱了皱眉。
清秀泪流满面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伤心欲绝地道:“姐夫,你故意陷害我的?”清秀不傻,有些事情只要想想,就能隐约猜到答案,可是,她不相信,不相信顾锦承会这样对她,她那么喜欢他,他怎能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来对待她?
可是,除了这样的答案,她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一切都发生的太过巧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顾锦承皱眉,瞧着清秀的目光中满是厌恶,仿佛多和她说一句话,都让他觉得不耐烦似的。
二丫听到这话,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嫌恶地看着清秀:“你自己做的好事,干啥往锦承哥身上推?锦承哥没事为啥和你过不去?”
“清秀,你说这话,难道就不觉得可笑吗?傻大个为何要故意陷害你?”芜芫冷笑道。
“因为——”一激动,清秀差点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当她瞧见顾锦承将芜芫牢牢护在怀中时,瞬间都明白了,她大笑起来:“真好,当真是好啊,亏我还傻乎乎的,这个世上没有比我更愚蠢的人了!”
清秀说着,神色激动地朝着芜芫扑去:“沈芜芫,你什么都不如我,凭什么?凭什么过的那么好?”
然而,她还没有扑到芜芫的面前,就被顾锦承推开,清秀重重地摔倒在地,心中怨恨极了。
忽然,她被人提了起来,用力地箍在了怀中,下巴被捏紧:“娘子,你说你好好的人不做,干什么去破坏人的家庭,你难道不清楚我最痛恨那样的人吗?”这句话是宋亮压低声音在清秀的耳边说的。
“娘子,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我这人占有欲比较强,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说话,你听清楚了没有?”这句话,他声音大了几分,是说给别人听的。
清秀一咬牙,挣脱开宋亮的束缚,怒瞪着宋亮,咬牙切齿地道:“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清秀说着,朝着屋内跑去。
宋亮狰狞一笑,走到了庄氏的面前:“丈母娘,娘子可能对我有些误会,还生我的气呢,你可要好好帮我劝劝她,我昨晚先要了她,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
庄氏气的瞪大了眼睛。
她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强了人不说,竟然还好意思说是为了将来考虑!若不是女儿的清白已毁,看在那二十两银子的面上,她说什么也要将这人打出去!
庄氏没有说话,倒是王氏扳直身体道:“虽说我收了你二十两银子,可这成亲是大事,你需要找个媒婆,重新来提亲,商量个日子,将清秀抬回家去。”
庄氏听到王氏这话,震惊不已。
她没听错吧,娘竟然说将清秀“抬”过去!
“抬”和“娶”一字之差,却天差地别。一般只有大户人家要纳小妾,嫌丢人,才会不声不响抬女子进门!
“娘,怎么说也该将清秀用轿子娶过去吧?”
王氏一巴掌甩在庄氏的脸上,怒骂道:“咱家出了这样的丑事,你还不嫌丢人是吧,非要弄得人尽皆知吗?”
沈静秀瞥了一眼宋亮,又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顾锦承和芜芫,眸光一闪,进了院子…….
庄氏转了一圈,找到了沈静秀说的那个铺子,仔细问了一下后,才晓得那家不租了,只好悻悻地回了买布料的铺子,瞧见沈静秀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
当看到庄氏的身影时,沈静秀立刻走了过去:“娘,我看布料看的仔细,一扭头,清秀就不见了。”
庄氏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我让你好生看着清秀的呢?这个死丫头,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快点去找。”庄氏说完,扭头去了铺子。
沈静秀瞧着庄氏着急离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出了铺子,随便转了两圈后,去寻找庄氏,当瞧见人群中庄氏的身影时,立刻跑了过去:“娘,我刚才问了一个人,他说,他看见一个像妹妹的人往那边的巷子去了。”
庄氏一听这话,赶紧和沈静秀朝着那边巷子走去,偶尔遇到人时,还询问了一下,最后找到了一处宅院。
看着眼前的宅院,庄氏皱了皱眉。
“静秀,你妹妹真的在这里吗?”
“娘,刚才那人说了,瞧见妹妹好像进了这里。”
沈静秀见庄氏似乎有些不敢进去,眼睛一转道:“娘,我们快进去将妹妹找出来吧,万一这院子有后门,妹妹——”后面的话,沈静秀没有说,庄氏的面色已经难看了起来。
王氏已经收了宋亮的二十两银子,她要真是将人给弄丢了,等回到老沈家,王氏还不得将她打死?
想到这里,庄氏的面色更加难看了,她一咬牙,走过去敲门,却没有想到眼前的门没有锁,直接推开了。
庄氏心中一紧,小心走进院中,就听见了从屋内传来的暧昧声音。
她是过来人,又怎会不知道那声音代表着什么?
庄氏的神色都绿了,脸上染上了怒意,抬脚就要闯进去,却被沈静秀拉住了。
“娘,你这是要干嘛?”沈静秀压低声音道。
“那里面万一要是你妹妹——”庄氏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沈静秀的手一松,庄氏就闯进了屋内,片刻,屋内传来庄氏的怒吼:“清秀!”
沈静秀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片刻后,敛去面上的笑容,匆匆走进了屋内,当瞧见屋内的情形时,立刻背过身体,惊讶的不行:“清秀,你怎能——”她的脸红了,后面的话似乎难以启齿。
王四爷已经被庄氏从床上拉了下来,脸上还被庄氏抓了几道红印。
清秀双颊粉红,眼中带着迷情,扭动着身体,像是在邀欢,丝毫没有意识到庄氏的到来。
庄氏瞧见这一幕,臊红了脸,心中是又气又恨,她没有想到,自己养大的女儿竟然这么不自爱。前日,才与宋亮有染,如今竟然——
庄氏忽然有些相信宋亮的说法,分明就是她女儿耐不住寂寞,去gou引了那个汉子!
想到这里,庄氏更加气愤了。
她辛苦将她养大,原本指望着她能嫁进大户人家,她也好跟着享福,却没有想到——
“沈清秀,你怎么就这么不知廉耻?”一怒之下,庄氏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清秀的脸上。
清秀被打的脑袋撞在了墙上,原本因着药物控制有些迷离的神识渐渐清醒了…….
“我给清秀找了一户更好的人家,有什么错?我没错。”庄氏梗着脑袋道。
王氏之前已经收了庄氏的三十两银子,自然是帮着庄氏说话。
“老头子,我瞧着这件事情也没啥不好,清秀嫁过去,虽然是小妾,也比嫁给那个什么宋亮强,那个宋亮一瞧就不正派。”
“嫁?”老爷子冷笑:“人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将人留下,那是嫁吗?那是贱妾,连丫鬟都不如!”
“爹,您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王四爷可是跟我保证了,清秀进了府,他定然会好好宠着清秀,绝对不会让清秀吃苦。”
“王四那样的人说的话能信?你知道他前后去了多少房小妾了吗?”
庄氏皱眉,一时说不上话来。
李氏站在一边说着风凉话:“这有些人啊,心肠就是狠,为了点钱,连女儿都舍得卖!”
庄氏听到这话,有些怒了,气的站了起来,指着李氏道:“李氏,你挖苦谁呢?我那叫卖女儿吗?我那是替清秀着想,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庄氏,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怎么和你一样了?咱家莲花好歹是正正经经嫁到赵家去的,花轿唢呐一样不缺,清秀可就——”李氏啧啧两声。
庄氏听到这话,气的不行,起来就要朝着李氏扑了过去。
老爷子气的将手里的棍子扔在了地上:“够了,还嫌家里不够乱吗?庄氏,你将银子退回去,将清秀接回来。”
“爹,清秀接不回来了,她如今已经是王四爷的人了。”
沈老爷子踉跄了几下,差点没晕过去,怒吼一声:“沈元悌,你娶得好媳妇!”
话落,扭头回了屋里。
王氏赶紧跟了过去。
沈元悌走到庄氏面前,狠狠地道:“你干的好事。”
“我干什么了?我还不是为了咱家考虑?清秀嫁进了王家有什么不好?我就搞不明白了,老爷子咋就那么巴不得清秀好,非要将清秀嫁给那个山野村夫?”
“你就少说两句吧!”沈元悌叹息。
“有些人啊,想做少奶奶,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弄得头破血流地挤进了王家,就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哦!”李氏说着,哼着小曲,回了房间。
“你——”庄氏的肺都要气炸了,一跺脚嚷道:“有本事你以后别来求我!”
李氏才不在意呢。
在她看来,清秀在王家呆不了多久,就要被送回来。转头瞥见沐雨,拉着沐雨往屋里走:“别看了,免得污了自己的眼。”
沐雨晓得李氏故意寒碜庄氏的,也不说话,乖巧地由着李氏拉着,进了屋内。
有了对比,李氏瞧着沐雨,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好在自家媳妇乖巧懂事又老实,从没给她添堵过,而且,这瘦下来也挺漂亮,带出去也长脸……
戏完了,围观的群众也都散了,二狗子娘回了家中,就将老沈家的事情与芜芫说了,芜芫听了唏嘘不已,有些担心她爷爷的身体。沈元义知道了事情后,有些担心老爷子,去了老沈家,没一会儿,气冲冲进了家门,将自己关在了屋里。
翌日,老爷子就去宋亮家,退亲去了,宋亮死活不同意,说亲事既然定下了,就没有退的道理,一时间僵持在那里,芜芫没心情关心这些杂事,眨眼间,就到了元宵节…….
芜芫做好了饭,顾锦承仍旧没有回来,她想了想,搬了一个凳子,在院门前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坐在那里等着。
因为不确定顾锦承会从哪个方向回来,她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瞧瞧那边。
顾锦承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坐在门前缩着脑袋的女子,一双眼睛幽黑明亮,神色上并不见焦急,仿佛笃定他很快就会回来似的。
顾锦承的心一动,迅速走了过去。
女子瞧见他的身影时,瞬间双眸放光,朝着他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顾锦承伸手握住了芜芫冰凉的手指:“怎么在外面等着?”察觉到她手上的冰凉时,他皱了皱眉。
芜芫看着他,双眸中带着笑意,“我总觉得,只要我坐在门前等着,你就会快点回来。”
顾锦承的心忽然被刺了一下。
他抬眸,看着眼前女子面上明艳的笑,在那样的笑容里含着聪慧。她其实什么都明白,却从不曾问起,她在害怕,害怕他刚才走了,就真的不回来了,所以,她在门前等他。
顾锦承将芜芫搂在了怀中,亲了亲芜芫的额头,只觉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任何话来,良久之后,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外面冷,我们回院子吧。”
芜芫点头:“饭菜已经做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吃了。”
顾锦承走到门前的时候,瞧着沈元义拿着鞭炮从屋里走了出来,“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洗手,准备吃饭,大过节的,竟然还乱跑。”
顾锦承听着沈元义的苛责,可心里却是暖暖的。
他虽然嘴上苛责他,却仍旧和身侧的女子一样,等着他回来吃饭。
“爹,你还不快去放鞭炮?“芜芫说了声,拉着顾锦承往房间去了。
他去了一趟山林,来回匆忙,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雪打湿了,若不是芜芫发现,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进了屋子,芜芫立刻去找了一身干爽的衣裳给顾锦承换上,顾锦承瞧着自家媳妇忙里忙外的身影,一颗心中溢满了甜蜜。
衣裳换好,当她拿了纱布给他包手时,他的心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轻颤的眼睛,心在那一刹那被塞满:“娘子,你真好。”
芜芫抬起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我若不好,你又怎会看上我?”
不是道是夸她自己呢,还是夸他呢?
顾锦承瞧着眼前明媚的眼眸,心中一动,就想将面前的人捞入怀中好好宠爱一番,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只差一点就要触碰到她的面颊,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轻咳声,顾锦承迅速收回了手,耳根有些红了。
“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快出来吃饭,都等着呢。”沈元义并没有进来,而是在门外站着。
即使这样,芜芫的脸还是红了,她能看的出来,刚才顾锦承是想——
芜芫将脸上的燥热压下去,拉起顾锦承的手,“走吧,去吃饭。”
“嗯。”顾锦承点头任由芜芫拉着他走了出去。
他想,这个元宵会过的很好。
吃饭的时候,沈元义热情地拉着顾锦承喝酒,一向酒量不好的他,自然喝的大醉。
顾锦承看了芜芫一眼,一脸无奈,起身去将沈元义扶回房间,却听到自家娘子道了一声:“宋姑姑,我还要收拾碗筷,你能帮我照顾一下爹吗?”
顾锦承转头,瞥见了自家媳妇眼底闪过的狡黠,忍不住笑了…….
萧林在满目的控诉中,等来了嫂子给盛的热饺子汤圆,他差点没热泪盈眶,这么多时候,死守在城墙,等的就是这一碗热腾腾的东西。
他迅速拿起筷子,吃了一个饺子,顿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被驱散了,身上暖意融融的。
“嫂子做的东西就是好吃。”他说着,又吃了一个,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顾锦承瞧着他一脸满足的模样,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低头吃着他家娘子包的饺子团的汤圆。
一家人坐在屋内,热热闹闹的吃着,这个元宵节才真的团圆起来。
吃过了晚饭,顾锦承蹲在下面烧水,芜芫忙着洗刷碗筷,萧林在锅屋内跳来跳去,说着闲话。
“嫂子,你听说了吗?”
“听说啥?”芜芫刷着碗,没在意。
顾锦承抬眸看了萧林一眼,却没阻止萧林后面的话。
“我前两日听闻北秦的军队压境了,不过来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守城的将军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往城墙上倒热水,将北秦的军队击的溃不成军,后来那热水冷了结成了冰,北秦的士兵没有办法攻城,就退守到了数十里外。”
芜芫一笑,像是没有听到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似的:“那个将军也是厉害的,竟然能想到这么绝妙的法子。不过,那北秦的将军也够笨的,其实,想要破解那些冰并不难。”
萧林的双眸一亮。
这正是他想要听到的。
顾锦承抬眸看了芜芫一眼。
“嫂子,你有办法破解?”萧林兴致勃勃地凑到芜芫的面前,不过眼底的眸光却深了几分。
提前知道方法,他至少有个应对。
“是用火吗?”萧林问。
芜芫摇了摇头。
“化冰,所有人下意识都会想到用火,可是如今天寒地冻的,用火是能化解小部分的冰冻,可是大片的却不行,城墙高大,哪里来那么大的火?再说了,天冷,这边化了,那边又结上了,所以火不管用。”
顾锦承的双眸一动,眸光莹亮的可怕。
“那嫂子说的破解办法是?”他之前想过用火的可能性,得出的结果和嫂子说的一样,可是除此之外,他是在想不出其他的方法。
芜芫一笑,走到一边,舀了一瓢水,递到了萧林的手中,转身,就将盐坛子递给了萧林。
萧林接过东西,有些发愣,脑袋一时没转过弯。
顾锦承眼睛突然发出明亮的光,看着芜芫,眼底有难以掩饰的喜色,心激动地快要跳出来。
他一直都知道自家娘子的好,却没有想到,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他现在好想好想将她家娘子抱在怀中,好好疼爱。
萧林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会儿,似乎琢磨出了一些东西,转身出了屋子。
萧林一出屋子,顾锦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一把将芜芫捞在怀中,亲了下去。
芜芫措不及防,瞬间羞红了脸,呜咽着想要说话,可眼前人压根不给她机会,好在他没昏了头,片刻后松开了她,她喘息着靠在他的身上,瞪了他一眼。
他轻笑着凑近她的面颊,蹭了蹭,“娘子,想你,想要你……”
芜芫瞬间脸红了。
说什么呢?
羞不羞?
…….
翌日,天还没亮,顾锦承就起来了,他记着昨日鱼户的话,在牛车上蒙上不透水的皮子,然后往牛车上灌水。
谢敏桥起来时,牛车上的水差不多已经灌满了。
“锦承,咋起这么早?”
“醒了就起了。”顾锦承将手中的水桶放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他想早点弄好,早些回去见娘子。
谢敏桥也隐约瞧出了顾锦承的意思,没取笑他,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和他一样,晓得自家媳妇怀孕了,恨不得时刻黏在媳妇身边。
为了早点回去,谢敏桥也帮着,忙碌了起来,鱼苗有几种,一个牛车是不够的,鱼户又找来了几辆牛车,分别装满了水,然后将鱼苗倒进了水中。
弄好了这些,也快到中午了,鱼户留顾锦承他们吃过午饭再走,顾锦承看了眼日头,有些犹豫,他想回家,可还有其他人,他不好让他跟着他挨饿。
谢敏桥看出了顾锦承的心思,笑着道:“就不留着吃饭了,这鱼苗早些运回去,早些心安。”
于是一行人也不迟疑,就准备动身前往杏花村。
虽然都没有吃饭,可鱼户娘子却为大家准备了鱼饼,用来路上解饿。
顾锦承上车的时候,鱼户娘子还提了一个桶递给他:“锦承,这里面是鲶鱼,你拎回去,烧了给芜芫吃,补身子的,孕妇吃了好。”
顾锦承收下了,想了想,掏出了半两银子递过去。
鱼苗的钱,等到了杏花村再结账,这半两银子是鲶鱼的钱。
鱼户娘子见顾锦承竟然还给钱,立刻瞪眼:“锦承,你这是干啥啊?这钱我不要,你拿去,鱼是送给芜芫吃的,我要是要你钱还是送吗?”
“拿着。”顾锦承道。
鱼户娘子瞧着顾锦承不苟言笑的面容,心中有些害怕:“这鱼是我送给丫头吃的,收钱像什么话?再说了,这些也不值几个钱。”
鱼户见了,也劝着道:“锦承,你嫂子给你,你就收下吧,你若真感激,往后每年都来买鱼苗就是。”
顾锦承摇了摇头,坚持将银子给鱼户娘子,鱼户娘子一脸为难。
“大妹子,你就收下吧。”谢敏桥道。
鱼户娘子不知该咋办才好,顾锦承瞧见了,犹豫了一下,问了句:“还有其他补身子的鱼吗?”
鱼户娘子当即应了一声:“有。”然后进屋又挑了几种鱼过来,顾锦承又将银子递给鱼户娘子。
鱼户娘子这才勉强收下了。
顾锦承提了木桶,上了牛车,不再耽搁,赶着牛车就往杏花村去了。
车队刚进村时,住在村头的二虎就兴匆匆跑到院中,通知芜芫了,芜芫拿了一些糖果,塞到了二虎手中,二虎兴冲冲跑走了。
芜芫走出去的时候,车队已经快到家门口了,顾锦承看见芜芫,停下牛车,跳了下来,走到了芜芫面前:“娘子,我回来了。孩子这两日可有闹你?”
“没,这两天乖的很。”
“终于回来了,芜芫丫头,你不晓得,这两日锦承小子见不到你,有多魂不守舍,为了早些回来,午饭都没吃呢,丫头,你晚上可要多做些好吃的。”
被取笑了,芜芫禁不住红了脸,听到他们竟然没吃午饭,又有些心疼,赶紧让芜菁进屋拿了些点心,让大家先垫垫肚子,正好今天中午包了饺子,还剩下不少,芜芫去烧了火,将饺子煮了,每人分了一点:“饺子不多,大家先吃点垫肚子,等晚上再吃些好的。”
众人笑着应着,吃了饭就去放鱼苗去了,芜芫留在家里做饭,二狗子娘晓得芜芫家的情况,也跑过来帮忙,谢敏桥的妻子蔡氏也赶了过来…….
蔡氏回到家中,瞧见二儿子谢坤从县城回来了,立刻拉了谢坤去屋内说话。
谢坤听了他娘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这些年虽然常在外面走动,见过不少世面,可到底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提到这事儿还是面皮薄。
蔡氏提到芜菁的时候,谢坤的脑海中立刻跳出了一个身影。
高挑的身形,明媚的眉眼,灵动的双眸。
心突然跳了一下。
谢坤并不经常在村里,他们也搬回村子大半年了,可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县上做工,只有休息的时候,才回家,芜菁又经常埋在家中绣东西,他其实并不经常瞧见芜菁,只是远远地见过一回,觉得那姑娘长得可真好。
知子莫若母。
蔡氏见儿子红了脸,就知道儿子对芜菁也是中意的,因而心中更是打定了主意。
蔡氏又想到了芜芫今日说的话,于是拉着儿子问道:“你这回休了多少天?”
“能在家呆个五六日。”谢坤不明白母亲为何这样问。
“这两日你爹若是去芜芫家帮忙,你就跟着过去,在芜菁面前露露脸。”
谢坤听到这话,脸更红了:“娘,这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瞧中了人家姑娘,人家姑娘未必能相中你,多出露露脸,混个脸熟,给人家姑娘留个好感,听到没?”
谢坤红着脸低下了头:“娘,我知道了。”
蔡氏见儿子应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屋子。
蔡氏离开后,春红摸进了屋内,瞧见她哥红着脸站在那里傻笑,就知道她娘过来说了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她哥面前:“二哥,娘是不是跟你提芜菁妹妹的事情了?”
见妹妹进来,谢坤收起脸上的笑,瞧着倒是有几分兄长的模样。
“嗯。”他应了一声,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春红见此,就知道她哥是上心了,她有些担心她哥一颗心思扑进去,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二哥,这件事情,你别一头扎进去。”
谢坤听春红这么一说,愣了一下。
“二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昨天我和娘过去帮忙,与芜菁妹妹相处了一段时间,我觉得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春红说着,觉得这话有些不妥,于是又道:“我不是说芜菁妹妹不好,就说觉得你和她不合适,芜菁妹妹恐怕不会中意你。”
春红的话,无意于一盆冷水泼下,将谢坤心中的热情浇散了不少,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抿了抿唇,半晌抬起头,对着妹妹一笑,伸手揉了揉春红的脑袋:“二哥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这事二哥心里有数,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得之我幸,不得之我命!放心吧,二哥不会钻进牛角尖。”
春红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她二哥看的通透,她还能说啥?其实,私心里她也希望芜菁能成为她嫂子,毕竟他二哥娶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总比一个她不认识的好。
她觉得芜菁若是能成为她嫂子,一定会对她好。
“二哥,你若真能看开,红儿就帮帮你。”
“小丫头。”谢坤揉着春红的脑袋笑了,不过心境却平和了许多…….
蔡氏看着萧林,心里拿着自家儿子和萧林做比较,瞧着萧林竟然比自家儿子生的俊,撇了撇嘴,眼睛从萧林身上瞥过,瞧着萧林的穿着并不多好,顿时心里舒坦了些,笑着问了句:“萧公子不知是哪里人,平日里做些啥活?”
芜芫皱了皱眉,觉得蔡氏这话问的有些不礼貌。
萧林倒是没有在意,眸光从蔡氏身上扫了一下,然后笑着道:“婶,你也不用与我这么客气,既然是嫂子的客人,你唤我萧林就好,我是江城人,是个镖师。”
江城,是离着杏花村不远的一个城池。
蔡氏听萧林说他是江城人,面色稍稍缓和了些,毕竟江城虽近,离杏花村还远了些,芜芫未必舍得将妹妹嫁的那么远,当萧林说他是一个镖师时,她的面色稍稍有些不好。
镖师虽然有些危险,可是每次押镖都能挣不少钱,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小镖师,一年挣得也比她儿子多。
“萧林家中的父母——”
“婶,我瞧着也快中午了,他们应当快回来了,我们准备做饭吧。”芜芫打断蔡氏的话。
蔡氏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了。
她是明白人,知道自己问的这些问题让芜芫有些不满了,于是收了话锋:“天色是不早了。”
芜芫与萧林道:“萧林,你先去屋里坐会儿吧,傻大个过会儿应该就回来了。”芜芫说着,又让芜菁去将萧林的房间收拾出来。
蔡氏虽然不满芜芫这样的安排,可却不好说什么,她想让春红去帮忙,免得萧林和芜菁单独相处,可芜芫却比她快了一步:“春红妹妹,你来帮我们洗菜可好?”
“嗯。”春红看了蔡氏一眼,应了一声。
蔡氏有些不满芜芫这样的安排,可看着芜芫的神色时,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想,芜芫丫头这样安排应当是不晓得她中意芜菁,都怪她没有提前说。
蔡氏原本打算,芜菁的事情慢慢来,可萧林的出现,让她有了危机感,她想着,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她就将这事情说了,尽快确定下来,她才能安心。
战场上的运筹帷幄,朝堂上的波云诡谲,萧林都能应付,他又如何看不出蔡氏对他的敌意?
老大写的那两字,怕是和这位妇人有关系吧!
萧林的眸光深了几分,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女子灵动的声音:“讨饭的萧林哥,本姑娘要给你收拾房间了,你要不要感谢我?”
萧林轻笑一声,伸手敲了敲她的小脑门:“没大没小的丫头!”
芜菁捂着额头,有些不满地抱怨:“萧林哥,你再打,我就被你打笨了。”
萧林轻笑。
打笨了正好,打笨了才好骗!
“走了,小丫头,不是要给我收拾房间吗?”萧林说着,拎着芜菁的衣襟就往屋内提。
芜菁不满地嚷嚷:“萧林哥,我是女子,你不能对我这么粗鲁。”
“哦。”
他应着,却没有放下芜菁。
“你知道了你还这样?”芜菁不满地嚷嚷。
“可我没看出来你哪里女子了。”萧林说着,眸光从芜菁的胸前瞟过。
察觉到萧林的意思时,芜菁的脸爆红,瞬间捂住了胸,怒瞪着萧林:“无耻!”然后挣脱萧林,朝着屋内跑去,口中低喃一声:“以后就会有的。”
萧林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
芜芫站在锅屋前,瞧见这一幕,眼睛里也盛了笑意。
芜菁的性子总是安静的,可当她和萧林在一起的时候,却娇俏活泼…….
芜菁进了屋,就瞧见了躺在炕上的萧林,整个脸红彤彤的,似乎喝了不少酒,她走过去看了两眼后,想着打点水给他洗个脸,手忽然被抓住,脸禁不住红了,转头一双迷蒙地眼眸盯着炕上的人,轻轻唤了一声“萧林哥”。
萧林睁开眼睛,看着芜菁,傻傻地笑了:“芜菁妹妹,你来了。”
芜菁:“……”
萧林哥,你咋笑的那么傻?
芜菁瞧着萧林似乎要坐起来,赶紧扶住他,鼻尖飘散着男性的阳刚气息,她的脸颊热热的:“萧林哥,你坐会儿,我去给你打点水,你洗把脸。”
“好。”萧林应着,脸上还挂着傻笑。
芜菁的脸更红了,转身就要走,才发现萧林仍旧拉着她的手。
“萧林哥,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去给你打水?”芜菁红着脸道,不敢去看萧林。
“哦。”萧林应着,却没有放开的意思,手指还捏着芜菁手边的软肉。
“萧林哥~”芜菁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
下一瞬,一道力道袭来,芜菁惊呼一声,就落到了萧林的怀中。
女子的身体柔软的不可思议,萧林有些心旌荡漾。
“芜菁妹妹。”萧林低唤了一声,将头埋在了芜菁的脖子间,嗅着芜菁身上的馨香。
芜菁的身体一颤,手紧张地攥在了一起。
“你好香。”
芜菁的心跳快了起来,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萧林微微张开眼睛,瞥见了那殷红的唇,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伸手,轻轻地摩挲着,将面前少女的头扳了过来,渐渐靠近。
芜菁的心跳如鼓,双眸渐渐睁大,当两片唇即将贴到一起的时候,芜菁慌乱推开了萧林跑了出去:“萧林哥,我去给你打水。”
话落刹那,身影就消失在了屋内。
萧林倒在了床上,哀叹一声,有些后悔刚才动作怎么不快点。
芜菁跑出了屋子,想到刚才的情形,脸颊还有些热热的,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有一种想要捂脸的冲动。
“芜芫妹妹,你怎么了?在这里干什么?”
“啊?春红姐啊,我没事。”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可能是刚才忙的热了,所以才这么红,我还得去照顾萧林哥,不和你多说了。”芜菁说着,就去打水了。
春红瞧着芜菁红润的面庞,又看了看旁边的屋子,眼底有些疑惑。
芜菁端着水,站在门前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最后还是一咬牙一闭眼进了屋内,当瞧见床上已然睡着的人时,松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没那么尴尬了。
要是萧林哥还醒着,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芜菁将水盆放在了一边,将湿帕弄湿后,给萧林擦洗着面颊。
等擦好之后,芜菁站在炕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腰,冷不防身后伸出一只手,将她拦了过去,芜菁惊呼一声,下一瞬就倒在了萧林的身上,她下意识朝着萧林的眼睛看去,当瞧见他仍旧闭着眼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幸好还睡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萧林箍在腰间的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将那手掰开,却没想到萧林一个翻身,将她整个人揽在了床上,一半身体被他压在了身下。
芜菁整个人僵在那里…….
沈静秀抬眸,当瞧见不远处嬉闹的两人时,眸光沉了几分。
掩在袖中的拳头握起,只要看到萧林,她就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羞耻的夜晚。
萧林也看到了沈静秀,不过只当没看见似的,拉着芜菁从沈静秀的面前经过。
沈静秀瞧着举止亲密的两人,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容,喊住了芜菁。
芜菁转头,看着沈静秀:“静秀姐。”
老沈家前段时间闹出的事情,让她很不喜欢这个堂姐,她想不明白,怎样自私的一个人竟然会拾掇自己母亲为了那点钱,将妹妹给卖了!
沈静秀朝着芜菁走去,目光并没有落在萧林的身上,靠近的刹那,萧林伸手将芜菁往身后拉了拉,警惕地看着沈静秀。
沈静秀的动作一僵,心底隐隐浮起一股恼恨。
片刻后,她将心中的恼恨压下,只当不曾瞧见萧林的动作。
“听说你家在建围墙,芜芫姐想做什么?”
“我平日里都呆在家中绣花,从不过问姐姐的事情,并不知道。静秀姐要想知道,可以亲自去问姐姐。”芜菁想着道,“静秀姐,家中还有些事情,我们就先回去了。”
芜菁说着,拉着萧林就走,根本不给沈静秀说话的机会。
沈静秀瞧着转身离开的两道身影,气的一跺脚:“就连一个小丫头也敢不将我放在眼里!”
沈静秀看着芜菁和萧林相携离开的身影,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她转身回了老沈家,就听到屋内传来的吵闹声。
清秀做了王四的妾后,庄氏手中拿到了一笔银子,本想着去镇上租个铺子,先将生意做起来,可王氏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去镇上,庄氏和沈元悌因着这事儿整天吵闹不休,沈静秀不胜其烦。
“呦,这整天不怎么沾家的丫头回来了。”李氏靠在门前嗑瓜子,瞧见沈静秀的身影,挖苦了一句。
沈静秀唤了一声“大伯娘”并没有跟李氏计较,转身进了屋。
李氏见沈静秀竟然是这个态度,气的一跺脚,走了过去,重重地敲了几下门:“二弟妹该做午饭了。”
沈静秀转头看了李氏一眼。
她是故意的。
屋内的吵闹声安静了下来,下一刻,庄氏一脸不悦地走了出来,“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吗?”庄氏吼了一声。
“呦,二弟妹这是说谁呢?爹娘吗?”
庄氏立刻不说话了,喊了沈静秀,去了厨房,准备做饭。
李氏自觉出了一口气,扬眉一笑,扭头回了房间……
“锦承,你媳妇来了。”谢敏桥扬声道。
顾锦承转头,瞧见朝着这边走来的身影时,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与旁边的人说了两句,兴冲冲地朝着芜芫跑去。
“娘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大家送点茶水。”芜芫说着,瞧见顾锦承额头渗出的汗水,用袖子给他擦了擦:“累吗?”
“不累。”顾锦承说着,接过芜芫手中的篮子,拉着芜芫的手,就朝着众人走去。
“芜芫丫头,你这一来,锦承的魂都被你勾去了,还怎么干活啊?”一人调笑着。
芜芫瞧着顾锦承红了的耳根,掩嘴笑了:“那我还是拎着茶水走吧。”芜芫说着,佯装要离开。
那人立刻道:“别别别,做了半日的活了,我们都渴了,丫头这水送的可真及时!”那人说着,就跑过来接过顾锦承手中的水,顾锦承拉着芜芫看着这几日的成果…….
萧林将沈静秀扛到了河边,二话不说,将早先准备好的绳子,拴在了沈静秀的腰间,将她扔到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浸入身体,沈静秀冷的打颤。
“萧林,你混蛋,不是男人,竟然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你也配?你根本就是一个蛇蝎!”
“萧林,你——”沈静秀刚想说什么,整个人沉了下去,喝了两口水,她扑腾着浮了起来,冷的嘴唇打颤。
“沈静秀,冬天落水的感觉如何?”
沈静秀已经没有心情再理会萧林了,她在水中挣扎着,慌乱的不行,恐惧袭上心头,她不要这么死,她还没嫁给王公子,王四已经答应好了,过段时间就会给他消息。
沈静秀的身体又沉了下去,她挥动着手臂,发现手臂冻得快要僵了,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一直沉下去的时候,一道力道袭来,下一瞬,她又被拉出了水面,她瞧见了站在岸上,犹如鬼厉的男人,那一刻,她是真的怕了。
“萧林,我错了,求求你,我还不想死……”沈静秀哭着嚷道,萧林的心中却没有半点同情心,这样的恶毒女人根本不值得他的同情。
一双冷冽的眼眸,盯着水中的沈静秀,待得沈静秀要沉下去的时候,就将她拉上来,如此折磨了她半个时辰,当她浑身的皮肤都泡皱了之后,才将她从水中拉了出来,也不拖上岸,直接泡在了河边,将绳子拴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沈静秀,你若还敢伤害芜菁一下,我不会要你的命,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萧林捏着沈静秀的下巴,看着眼前有气无力的人,冷哼一声,抬脚离去。
沈静秀泡在水中,冻得瑟瑟发抖,她想要从水里爬上岸,却浑身无力,最后还是村里来洗衣的人,瞧见泡在水中的她,将她拉了上来。
不过那些人将她拉上岸后,却没将她送回家中,直接将她扔到了岸边。
暖暖的太阳照在身上,沈静秀觉得舒服了些,缓缓怕了起来,抱着自己,朝着老沈家走去。
刚进院子,就瞧见了守在门前的李氏:“呦,玩的还不小,这一身衣服都湿了?”
沈静秀不想理会李氏,转身要回自己的屋子,却被李氏扯住了手臂。
“你干什么?”沈静秀吼了一声,猛地甩开李氏的手,眸光阴鸷。
李氏吓了一跳,下一瞬心底浮起一股火气,一巴掌甩在了沈静秀的脸上:“臭丫头,脾气还不小?娘找你,你给我过去。”李氏说着,就扯着沈静秀朝着主屋而去。
沈静秀被折磨了那么久,还能走回家中已经是不易,被李氏扯了一下,踉跄着朝着主屋而去,哪里还有力气反抗。
到了主屋,她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的王氏,她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李氏在她腿弯踢了一下,她就扑到了地上。
李氏一把扯住她的头发:“贱丫头,快说,和你厮混的那个男人是谁?”
沈静秀的身体一颤,算是明白了过来,她被萧林带出去的一幕,只怕让李氏瞧见了。
这个李氏……
“大伯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想到萧林,她身体禁不住一颤。
“死丫头还嘴硬是吧,既然你不肯说,我们只能请稳婆来检查你的身体,免得你在外乱搞,败坏老沈家的名声!”
沈静秀瞪大了眼:“李氏,你这个恶毒的人!”
…….
顾锦承走了两步,忽然要去买些东西,就将芜芫先送到了吉祥坊,然后离开。
王四刚回到房间,就见一个人跳到了他的面前,他瞧见眼前的人,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顾锦承瞧着王四平静的面庞,心道王家的人果然各个不简单。
“我希望你答应娘子的请求。”
王四不在意一笑:“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为何要答应?”
“事成之后,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绝不迟疑。”
“好,一言为定!”
“不过,这计划有所变动。”
“哦?”王四的眼底闪过一抹兴味……
芜芫正和春生婶说着话,转头就看到顾锦承拎着一些东西走了进来。
“锦承回来了啊,我来瞧瞧这都给芜芫丫头买了啥好东西?呦,都是一些滋补身体的啊,还是锦承小子有心。”春生婶说着,笑的一脸温和。
芜芫站了起来,瞧见顾锦承买来的东西,低喃一声:“我已经没事了,你买这些东西做啥?”
“娘子这些日子吐的厉害,都瘦了。”顾锦承说着,望着芜芫的目光中满是心疼。
“啧啧啧,瞧瞧这小两口,这不过分开一时半刻就跟一年没见似的,婶年纪大了,就不呆在这里碍眼了。”
“婶,你说啥呢?我和傻大个这就要回去了。”
“都快中午了,回去干啥,听婶的话,在这里吃过午饭再走。”
“不了,婶,家里还有做工的,我还得赶回去做饭。”
春生婶听了叹息一声:“芜芫丫头,你也别累着自己,如今月份还小,该当心才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婶也就不留你了。”
李奶奶见芜芫丫头,出来叮嘱芜芫两句,春生叔又给芜芫包了一些东西,让芜芫带回去。刚坐上马车,就有一个小厮跑了过来。
“请问是顾锦承夫妇吗?”
芜芫点头。
“四爷说,他应下顾夫人的请求,请顾夫人在家静候消息。”
芜芫闻言,面上露出一抹喜色:“好,多谢小哥。”芜芫话落,顾锦承从怀中掏出二十个铜板递到了那小厮手中。
之前在王府,芜芫了解了清秀的事情经过,有求于王四,可王四生性狡诈,并没有直接答应,只说要考虑一下,现下突然答应了那事,只怕是王锦瑜的功劳。
顾锦承瞧着芜芫紧绷的面容松了下来,眼底浮起一抹柔和,转身坐在牛车上,驾着牛车回了杏花村……
老沈家请稳婆给沈静秀检查身体的事情很快在杏花村传了起来,那稳婆因嫌弃王氏给的钱太少,当别人问起时答的含糊其辞,因此,不少人私下里议论沈静秀已经不清白了。
庄氏偶尔听到了旁人的议论,心中气的不行,因着这事儿跟李氏闹过几回,对王氏也颇有意见。沈静秀一病睡了数日,身体受损,再也无法有孕。
当初,庄氏一心盼着两个女儿能嫁入富贵人家,如今一个女儿给人做了妾,一个无法有孕,她的所有期盼都破灭了,整日里将气撒在沈静秀的身上,正当这时,清秀坐着轿子,穿金戴银地回到了老沈家…….
庄氏遭遇了这么大的挫折,也打消了去镇上做生意的念头,她在老沈家吵闹着,将家分了出来,然后拿着几十两银子去村长家买了七八亩薄田,每天一大早,就催着沈元悌和沈骁源去地里干活。
沈骁源打小就没吃过这样的苦,哭闹了几回,最后都没结果,只好跟着他爹种地。
临近三月的时候,鱼塘那边的围墙建好了,另外还建了两个房间,等到身子满了三月,芜芫的身子稳妥些后,她就打算去学习一些养蚕的知识,却在无意中得知宋玉静熟通养蚕的事,曾养过五六年的蚕。
芜芫惊喜的不行,于是将这方面的事情交给了宋玉静。
在宋玉静的陪同下,芜芫找到了邻近的养蚕人家,购买了一批蚕宝宝,根据宋玉静的指导,在那屋里建起了蚕架。
芜芫养蚕的事情,没有跟村里人说,因此,村里大部分人知道芜芫在那里盖了两栋房,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芜芫养的蚕不多,鱼塘边产出的桑叶完全够用。
有着宋玉静的精心照料,芜芫不用担心养蚕的事情。
三月,伴随着杏花的开放,芜芫家种的油菜花也开了,一大片的油菜花,黄灿灿的,放眼望去,美不胜收,空气中飘散着油菜花的清香。
三月初的时候,芜芫家老母鸡抱窝,浮出了不少小鸡,大概有五六十只,芜芫将小鸡抓了,放在了鱼塘那里喂养,又抓了几只母鸡过去,每天都能瞧见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散步,那优哉游哉的模样瞧着别提多清闲了。
中旬的时候,她家的兔子又生了几窝小兔,数量太多,她家院中的兔圈有些放不下了。芜芫索性将这些兔子也移了窝,扔到了鱼塘那边。
既然喂养了东西,就得有人看着,沈元义自动接过了这活,每天晚上睡在了鱼塘边,芜芫想了想,在鱼塘边盖了一间小屋。
三月末的时候,芜芫家的瓜苗可以移栽到地里了。
将近两亩的地,全部种上了西瓜,因着靠近鱼塘,取水也方便,沈元义没事的时候,就挑水浇瓜,芜芫家的瓜苗长得很好。
刘氏经过鱼塘边,瞧见此处被芜芫整顿的有模有样的,顿时有些眼红,回了家后,就在村长面前嘀咕。
村长听了,瞪着刘氏:“这地可是你当初要卖给芜芫丫头的,现在眼红有啥用?再说了,她现在不就是种点东西,有啥好眼红的,开春的时候,她那鱼塘可投了不少钱,到秋能不能收得回来还两说。”
刘氏听了这话,心里稍稍平衡了些,不过心里却奇怪,当初那地闹鬼闹的厉害,怎么那丫头买了地后也不闹鬼了?
四月中旬的时候,沐雨查出有孕,沐婧知道了之后,来了杏花村,沐婧离开的时候,还是未出嫁的少女,再次回来,已经挽上了妇人发髻,瞧见沐婧,芜芫愣了一下,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沐婧看着芜芫笑:“芜芫姐,几月不见,你不认识我啦?”沐婧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容中却多了几分沧桑。
“怎么能不认识?”芜芫笑着,拉着沐婧进了院内…….
芜芫刚做好早饭,准备去喊家人吃饭的时候,谢敏桥来了。
“丫头,叔对不起你,昨晚没能将瓜秧看好……”谢敏桥将昨晚的事情说了。
芜芫与她爹说了声,就跟着谢敏桥去了地里,当瞧见被扯出来的瓜秧时,芜芫心疼的不行,那些瓜秧有不少已经结了花骨朵,被七零八落地扔在了那里,若是仅仅被拔出来还好,大不了再种回去,可昨夜那人摆明了就是来找芜芫麻烦的,拔出来之后,还将瓜秧给扯断了,根本就没法再栽。
芜芫虽然心疼,可也知道这事情怪不得谢敏桥,这么大一片地也不是那么好看的,再说了,昨晚要不是他在,这片瓜秧差不多都要被毁了。
“叔,这事情不怪你。芜芫还要谢谢你,昨晚要不是您,只怕——”后面的话,芜芫没有说,她抬眸的时候,瞧见谢敏桥眉眼间的疲惫:“叔,你也累了一晚了,赶紧回家休息去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谢敏桥战战兢兢一晚上,也确实累了,瞧着芜芫一脸难过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犹豫了一下,听了芜芫的话,回家去了。
谢敏桥走后,芜芫小心蹲下来,拿着被毁坏的瓜秧,微微蹙眉,又抬头瞧着剩下的瓜秧,觉得不能仅仅靠人看着,人总有打盹的时候,会给有心人可趁之机。
芜芫忽然想到了大宝。
大宝是不能养在这里的,可是能养一条狼狗,晚上若是有人来这里,狗也能提个醒。
她还可以在地里扎几个稻草人,白日里收起来,晚上的时候插在地里,用来吓唬人。
她琢磨了一下,来毁瓜秧的还是村里人。
想明白了这些,芜芫看着被毁了的瓜秧心情还是有些不好。
一时想的出神,就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直到——
顾锦承走了过来,将芜芫捞进了怀中:“娘子,久蹲不好。”
“傻大个,你回来了?”瞧见顾锦承,芜芫的双眸一亮。
“嗯。”顾锦承轻应了一声,用胡茬蹭了蹭芜芫的面颊,痒痒的,将原本心中的郁闷驱散了。
芜芫将心中的想法跟顾锦承说了,顾锦承看了一眼地上被毁的瓜秧,也隐约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顾锦承这回进山猎了不少东西,除了三只兔子和六只野鸡外,还有一只野猪,更难得的是,这只野猪还是活的,肚子不小,瞧着这样子似乎要生宝宝了。
顾锦承将野猪扛回家后,就扔进了原本的鸡圈里,芜芫走过去时,发现那野猪远远靠在墙边,十分安静,正盯着她,眼中似乎带着几分哀求和警惕,她忽然想到了自己,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然后转头与顾锦承说:“傻大个,这头野猪我们不卖了,自己养着可好?”
她原先就有在鱼塘那边养猪的打算,如今先养几头野猪也没啥,虽然野猪野性大,可有顾锦承在,还怕他们吗?
顾锦承自然是顺着芜芫的,当下点头答应。
吃了早饭后,顾锦承和芜芫就去了镇上,将六只野鸡卖了,然后去了狗市,挑了两条狼狗,又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然后回了村子。经过村口的时候,庄氏瞧见了芜芫家买的小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回了家中,又和沈元悌大吵了一顿:“你瞧瞧老三回家后过的啥日子,你再看看咱们?沈元悌,你咋就这般没用?”
…….
芜芫瞧着宋玉静皲裂的神色,心中叹息一声。
她爹这话真是伤人。
宋姑姑虽然将对她爹的感情克制的很好,可芜芫看的出来,她爱惨了她爹,只是她爹的心似乎并不在宋玉静的身上。
宋玉静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坚强的心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跌坐在了地上,低喃着:“这些年过去了,我以为你对当初的事情已经释怀。那时,再见你,我以为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弥补也好,重逢也好,能陪在你身边,每天见到你,就是我最大的满足,却没有想到——”
宋玉静捂着眼睛哭了起来,下一瞬猛地冲到了沈元义的面前:“我告诉自己陪在你身边,不过是为了赎当年犯下的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音,可我到底是自私的,我做的这些不过是为了我自己!我可以忍受你无视我所做的一切,却没有办法无视你再娶她人。”
宋玉静抽泣着,最后还是将心底的那句话问了出来:“既然你都决定再娶,为何不曾考虑我?是我不够好吗?”
芜芫别过头,不忍再看。
芜菁也沉默地垂下了头,芜芫才知道,芜菁其实也看的明白。
沈元义将宋玉静扶了起来:“阿静,不是你不够好,而是我配不上你,你是个好女子,应当有更好的人来爱,有人一直在等着你,阿静,回去吧,不要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听话。”沈元义说着,语气温柔。
宋玉静却哭的更加难过:“这些年,我总希望你再像以前那样温柔的对我,可如今你这样了,我却宁愿你依旧冷漠对我,我不想听你的话,不想听你的话,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阿静,对不起。”沈元义说着,站了起来,转身进了屋内。
芜芫叹息一声,给顾锦承使了一个眼色,让顾锦承去看看她爹,芜芫则朝着宋玉静走了过去。
顾锦承走进屋内,瞧着站在窗前一脸沉思的沈元义,一语道破:“爹并非如表现的那般不在意宋姑姑。”
沈元义看了顾锦承一眼没有说话。
顾锦承从沈元义的眼中看到了坚决,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男子一旦下了决定,便是任何人再劝都没有用的。
当晚,宋玉静一直在哭,仿佛要将这一生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她哭够了,就开始絮絮叨叨说着一些事情,关于她的,关于她爹的,关于她娘的,激动的心情渐渐归于平静。
芜菁留在了宋玉静的房中,陪着宋玉静,芜芫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了房间,看到站在窗口的顾锦承时,走了过去:“爹那边如何了?”
顾锦承搂住芜芫:“娘子,宋姑姑怕是要走了。”
芜芫原以为,顾锦承这话是在说她爹娶亲后,宋姑姑不会再留在他们家,直到第二日,芜芫才知道顾锦承那话的真正含义。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他家门口,从马车内走出一位穿着华丽的温润男子,他瞧见宋玉静时,缓缓伸出了手:“阿静,我来接你回家。”
宋玉静一怔,哐当一声,手中的盆滚落在地,转身跑进了院内…….
“宋姑姑~”看着宋玉静离去的身影,芜芫的心中有些难过,她跑了过去,扑到了宋玉静的怀中。
宋玉静笑着,轻拍着芜芫的后背:“芜芫丫头这是做什么?若是你想念姑姑,日后来了都城,直接去找姑姑便可。”那语气像是笃定了芜芫会去都城似的。
芜菁见姐姐这般,她也有些忍不住,扑到了宋玉静的怀中,宋玉静一边搂着一个,心中有些感慨。
她这么多年,膝下并没有孩子,可面前的这两个就像是她的孩子似的,想到以后或许有很长时间都不能见到两个孩子,眼睛有些湿润了,她仰起头,将泪水瞥了回去,轻拍着两人的后背:“好了,你们是想姑姑走的不踏实吗?”
芜菁和芜芫放开了宋玉静。
宋玉静转头,目光落在了沈元义的身上,迟疑了一下,她走了过去:“这些年,我总是在想,只要我坚持,有朝一日你总能瞧见我的好……”她说着,喉咙有些发紧:“到底是我妄想了。我要走了,往后你好好照顾自己。”
顿了一下,宋玉静又道:“那刘妹妹是个不错的,你若是当真娶她,想必她会将你照顾的很好。”
她向来很关心他,昨日,趁着人不注意,偷偷去看了二丫娘,虽然容貌并不出众,却是一个勤劳善良的女子,她想,将他交给那样的女子她应当能放心的。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到底还是难受的,毕竟是自己喜欢了这么些年的人,怎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宋玉静又盯着面前的人一会儿,一握拳,转身钻进了马车内。
“沈兄,多谢你这段时间对阿静的照料。”他说着,摆摆手,一个士兵捧了一托盘银子端到了沈元义的面前。
沈元义淡淡看了一眼那些银子,转身走进了院中。
芜芫走过去,端过那士兵手中的银子递到了凤景天的手中:“王爷难道不觉得这样做忒俗气了点?”说完转头看了一眼马车,淡淡道了一声:“宋姑姑,保重。”
马车内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凤景天看着芜芫,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半晌低喃一声:“是俗气了些。”想了想又道一句:“丫头,你夫君呢?我想见见他。”
“王爷请回吧,我们不过是平头百姓,不值得你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在意。”芜芫说着,拉着芜菁就朝着屋内走去,只是心中奇怪顾锦承怎么还没回来。
凤景天瞧着芜芫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转身进了马车,抬眸就瞧见了一双清冷的眼眸。
“我知道,你不情愿跟我回去,可是他如今又要成亲了,你呆在这里又有何意义?阿静,我早就说过,他心中根本无你,你又何必执着这么些年?”凤景天说着,轻轻揉着宋玉静的头,眉眼间满是温柔。
宋玉静躲开了他的手,靠在了一侧,转头看向窗外。
“走吧。”淡淡一声,马车缓缓离开。
宋玉静瞧着外面渐渐远去的景色,双唇紧抿。
终究还是要离开了……
顾锦承瞧着马车渐渐离去,才从一侧现身,回了家中。
马车内,凤景天想着那丫头的音容笑貌,眸光沉了沉,转头瞧着身侧坐着的人,幽幽道了一句:“阿静,那丫头当真是阿音的女儿吗?我总觉得她有些眼熟……”
宋玉静的心一惊,猛地回头看着凤景天,眉眼间带着几分警惕:“你想干什么?”
凤景天的眸光沉沉:“果然是吗?你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若是做,何须等到现在?”
只是他没想到…….
芜芫觉得好笑,很想反问一句,难道你们之前做的事情就不会让别人戳脊梁骨了?要真那么好面子,就别做那些亏心事啊?
“周婶,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过是提出一些解决方法而已。如今就两条路,一条,二丫还是钟家人,不过这地和房子是二丫的,谁都不能动。另外一条,就是二丫随了我爹姓,这地和房子还给钟家,我爹一分都不要。”
芜芫语气坚决,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抹锐利的气势,钟家人瞧着有些发怔,心中多少生出几分惧意。
小周氏眼睛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谁说就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芜芫的眼底露出一抹锐利。
小周氏冷哼一声,没有看芜芫:“还有一个法子,地和房子还给我们,二丫我们养着,等到她出嫁后,这地和房子就归我们!”
芜芫心中冷笑不止。
这小周氏真是打的好算盘。
二丫一手好绣活,每月不说多,半两银子还是能挣得,二丫若是跟了他们,只怕就没好日子过了!
“我不会跟你们过的。”二丫嚷了一声。这些年,钟家人打了什么主意,她怎会看不明白?
钟凯一听这话,就瞪圆了眼:“臭丫头,你姓钟,不姓刘也不姓沈,你不跟我们过,你还想跟谁过?老二过世的早,这些年你娘将你惯成了什么样子!真是不成体统!”钟凯说着,跳到二丫的面前,就要去扯二丫,二丫往旁边躲了一下,钟凯手一甩,不小心推了芜芫一下。
芜芫见钟凯冲过来后,就注意着呢,可没想到还是殃及了自己,她的身子往后倾斜,眼瞧着就要摔在了地上,那一刹那,一道身影跃了过来,在芜芫落地刹那,将芜芫拉到了怀中。
转头,眸光冷冽地看着钟凯,“找死!”
钟凯的身体一颤,被那目光一瞪,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刘寡妇想着刚才的情形,背后都吓出了一身冷汗,等到反应过来后,赶紧去关心芜芫的情况:“丫头,你没事吧?”
芜芫缩在顾锦承的怀中,身体有些发颤,手紧紧护在肚子上,心中也后怕不已,若不是傻大个及时赶到,她怕是要摔倒在地,那时——
芜芫的眼底满是冷厉!
“傻大个。”
芜芫低唤一声,顾锦承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将芜芫交给刘寡妇,一个健步跨到了钟凯的面前,抓住钟凯的肩膀,就扔了出去。
院中传来一声惨叫,钟凯重重落在了地上,小周氏反应过来,立刻去关心钟凯的情况。钟奇和大周氏怒瞪着顾锦承,似乎想要斥责,却在顾锦承瞪过去的时候,吓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谁还想再试试?”
芜芫换了会儿,平静了些,站直了身体,冷冷看着钟家的人:“若是在以前,这房子和那地,我还会看在眼里,可如今,我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我原想着,你们要要,就给你们,只要二丫随了我爹姓,可你们竟然想伤害我的孩子!今日这地和房子,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你们!当初二丫她爹既然将这些给了刘婶和二丫,那就是交给他们处理,不管他们是将房子和地卖了也好,带到了婆家也好,都和你们没有半分关系!”
“沈芜芫,你说这话,分明就是想贪这些东西!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芜芫冷笑:“还真让你说对了,我芜芫还真不怕,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得住吗?别人爱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我过我自己的!”
“你——”大周氏听到这话,气的不行,“你等着,这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
刘寡妇看着眼前的房子,眼底满是不舍,若不是钟家人来闹,这房子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卖的,倒不是她对前夫多留恋,只是住了这些年,也住出感情了。
二丫瞧见她娘眼底的不舍,走过去劝说着:“娘,这房子就算继续留着,也是个祸害,如今卖了也好,日后你嫁给沈叔叔,我就跟着你过去吃香喝辣。”二丫说着,眼底染上了笑意。
刘寡妇轻笑一声,伸手戳了戳二丫的脑袋:“不害臊,你就不怕你沈叔将你赶出来。”
“我怕啥?我娘是他媳妇,他要是赶我,娘这么疼我,自然得护着我。”
听到二丫这么说,刘寡妇的面色沉了下来,轻轻叹息,留着二丫说着话。
她嫁了人后,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宠着二丫了,沈家那边还有几个姐弟,她要一起疼着,许多方面可能就没有办法顾及到二丫的感受了。
刘寡妇说着,二丫听着,她向来懂事,自然也明白这些,不过她觉得并没有什么,芜芫姐他们的性子她都了解,定然不会欺负他们的。
这算是他们住在这里的最后一晚,等明日,她娘嫁过去之后,这里的东西就要收拾收拾,腾出来了。
“娘,就算我日后成亲了,也一定会孝敬您。”二丫说着,兴冲冲地道:“娘,今晚我和你睡一起好不好?”
“好。”刘寡妇看着二丫,眼底满是温柔。
……
“谢叔叔,今天的事情多谢你的帮忙。”
“这有什么可谢的?要不是你,我还得不到这几块地呢,不过丫头,你真的不打算要这地?”
芜芫摇头:“房子我留着给二丫做个念想,这地还是算了,留着只会是个麻烦。不过谢叔叔,这件事情还请您不要跟二丫和刘婶说。”
“你爹该庆幸生了你这么个好女儿。”谢敏桥轻叹。
“春红姐也是个孝顺的。”
谢敏桥听了,眼底染上了几个笑意,他几个儿女都不错,也算是他的自豪。
芜芫拿了房契之后,就回了家中,想了想,她将房契给了她爹,算是她送给她爹的新婚礼物吧。
当晚吃过饭,一家人都没急着睡觉,围坐在一起说着话,小励耘说着说着就哭了,毕竟他年纪还小,总以为她爹再娶后,就不会再疼他了,瞧着他哭的伤心的模样,芜芫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芜芫心疼地将小励耘搂在怀中,安慰了好久,小励耘才揉着小鼻子不哭了,可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水,瞧着好不委屈。
芜芫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让几个人都去睡了,她爹明日还要去迎亲,总不能睡得太晚。
芜芫将小励耘和沈骁乐哄睡着后,才回自己房间,刚出屋子,就瞧见她爹手中提着一壶酒,朝着外面去了,芜芫有些担心她爹,就跟着过去看看,最后瞧见她爹停在了她娘的坟前,坐在那里喝着酒,絮絮叨叨说着话。
那一刹那,芜芫竟说不清心中是啥感受。
她爹到底没有忘了她娘……
正想着,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芜芫转头就瞧见了顾锦承:“你怎么来了?”
顾锦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满是关心,芜芫轻笑一声,握紧了顾锦承的手:“回去吧。”
就让她爹在陪她娘一晚,明日之后,她爹可不能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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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义的人缘不错,这酒直到很晚才结束。
免得她爹的洞房花烛夜泡汤,芜芫提前就叮嘱了顾锦承,让他帮她爹挡下酒,纵然如此,她爹还是喝的醉醺醺的,就连顾锦承也有些喝醉了。
顾锦承来接她的时候,她明显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醉了酒的顾锦承不像平日里那般沉闷,一个劲握着芜芫的手,不肯撒手,跟个孩子似的,弄得芜芫有些不好意思。
春生婶瞧见了,就催促着芜芫赶紧回家,她在这里等着穆春生来接她。
芜芫觉得不该将春生婶扔在二狗子家,可耐不住顾锦承在这里磨,最后只好由他拉着往家里去,好在他们刚出门,春生叔就过来了,芜芫瞥了一眼春生叔红红的面颊,知道他也喝了不少。
顾锦承将芜芫拉到屋内,就将她抱在了怀中,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芜芫听着,时不时应两声。他的酒量很好,这还是她第一次瞧见他喝醉的样子,眉眼清澈,说个不停,芜芫并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样的顾锦承很是可爱。
顾锦承说着,用脑袋蹭了蹭芜芫的脖子,然后低喃一声:“娘子,我渴了。”酒喝的多了,嗓子有些沙哑,低沉而性感,听的人浑身发热。
“我去给你倒水。”芜芫说着,就要站起来去倒水,却被顾锦承又搂了回去。
“不用,这样就好。”顾锦承说着,就按过芜芫的脑袋,吻了起来,汲取着她口中的芳甜。
当意识到顾锦承是啥意思后,芜芫的脸颊滚烫,可她却抵不住他的热情,浑身无力地躺在他的怀中,予取予求。
等一切结束之后,芜芫躺在顾锦承的怀中,懒懒地不想动,相到刚才的疯狂,脸上的热度一直退不下去。
什么时候,他们变得这么放纵了?
餍足后的某人,已经睡了过去,芜芫歇了会儿,拖着有些酸软的身体,去打了点水过来,替他擦洗身体,她看着面前熟睡的人,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翌日一大早,芜芫姐弟几个早早就起来了,等在堂屋,准备给刘氏敬茶。
刘氏跟着她爹从屋内出来,脸颊红红的,瞧着倒是有几分明丽动人。她爹虽然面无表情,可耳根也有些红,大抵是被儿女们这样盯着也有些受不住。
等到两个人在主位上坐好,芜芫和顾锦承走过去,跪在了两人面前,给两人敬茶,沈元义将事先准备好的封红给了两人,刘氏也准备了一份。
芜芫满意地笑了笑,将早先准备好的账本递给了刘氏,刘氏瞧着有些讶异,不知道该不该接。
“拿着吧。”沈元义道了一句,刘氏将东西接了过来,当瞧见里面的内容时,愣住了。
“娘,这些是家中一些开支的账目,爹容易心软,以往挣得一些银子,都花了出去,您嫁给了爹,我这个做女儿的也没有什么能孝敬的,就准备了点银子,您收着,以后给自个儿添置些东西。往后爹的银子,你可要管的紧些,免得又无缘无故没了。”
沈元义轻咳了一声,瞪了芜芫一眼,没有想到自家女儿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刘氏听了掩嘴笑了,原本的紧张倒是没了…….
顾锦承垂眸望着怀中沉睡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伸手轻轻触碰女子的面颊,惹来她不满的嘤咛,他唇畔的笑意深了几分,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目光渐渐下移,落在女子微微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他和她的孩子。
虽说,他更喜欢女儿,可若是儿子,他也是喜欢的,毕竟是他和她第一个孩子,还是他第一次做爹。
曾经,他以为自己最后的归宿就是战死沙场,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娶妻生子。
顾锦承望着面前的女子,心有些痒痒的,他低头,在芜芫的嘴角啃了两口。
芜芫轻哼两声,睁开了眼睛,当瞧见是顾锦承在作恶时,伸手搂住顾锦承的脖子,趴到顾锦承的唇边就咬了一口,轻哼一声:“大坏蛋。”
顾锦承微微冷了一下,倒是没有想到她会咬那里,旋即低低地笑了,在她的耳边呢喃:“娘子,你就不怕爹娘知道我们做了坏事吗?”
“谁和你做坏事了?流氓!”芜芫娇嗔一句,却不受控制地瞥了一眼顾锦承被咬出血的唇畔,瞬间脸红了。
瞧着是有些……咳咳……
芜芫抬头望天。
她才不承认那是她干的。
瞧着芜芫四处张望的模样,顾锦承掩嘴笑了:“既然都会让人误会了,那不如就坐实这个罪名吧!”
芜芫还没反应过来顾锦承怀中的意思,整个人就被压在了身下,她抬眸就对上了顾锦承深情的眼眸,那双眼眸黑沉深邃,像是能将人吸进去一样。
芜芫的心跳的快了些,脸颊禁不住发热,“你小心点,别伤了孩子。”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分心顾及其他?
顾锦承略微不满。
“娘子,你这样,我会吃醋的……”男子的低叹在耳边响起,芜芫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热烈的吻就落了下来。迷迷糊糊中,芜芫想明白了男人的意思,心中一阵无语。
这人真是……
连自己孩子的醋都吃。
她不就是怕他莽撞伤了孩子吗?
芜芫一阵吃痛,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这是分心的惩罚。”顾锦承舔了舔被咬破的唇畔,嗜血似的,吸了两下,腥甜的血腥气息在唇齿间蔓延,他满意地笑了。
轰的一声!
芜芫觉得有什么在脑海中炸开,脸颊热的像是被火烤一样。
他怎能——
顾锦承没给她思考的机会,不过刹那的功夫,她的理智已经被他吞没,沉沉醉醉之间,芜芫依稀能感受到他的克制,于是也就放心了,手攀着他,将自己和孩子完全交给面前的人。
他是她和孩子这辈子最大的依靠,也是唯一……
再次醒来时,已经将近傍晚,她瞧着外面的天色,有片刻的恍惚,待得反应过来后,懊恼地捶打着被褥。
这出去了,她该怎么解释啊?
芜芫此刻很想将顾锦承捞到面前,咬死算了。
在床上磨蹭了会儿,还是要起来,这一动,才觉浑身酸疼的厉害,可身子却是干爽的,很显然,他已经帮她清洗过了,这方面,他总是体贴的。
等到芜芫拖着酸疼的身体跨出屋内,就听到了小励耘天真的声音:“锦承哥,你的嘴巴怎么烂了?”
“被一个不乖的小东西咬的。”声音中带着宠溺。
“哦,我知道了,是大白咬的。”大白是她家喂的两条狼狗之一,另外一条叫小黑。
芜芫:“……”她能当做没听见吗?
…….
喂好了鸡和兔子,几个人就回了家,远远地就瞧见刘氏站在门前翘首以盼,当瞧见他们几人的身影时,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走了过来:“回来了,准备吃饭吧。”
那一刹那,芜芫忽然觉得,她爹娶了媳妇真好。
回到了家中,几个人洗了手,就忙着端饭。以前芜芫家就很热闹,如今更是热闹了,隐约中让人觉得十分圆满。
一家人吃过了饭,刘氏又将碗筷刷洗了,然后给几个孩子烧水洗脚,瞧着当真像是他们的母亲似的,芜芫很满意刘氏。
小励耘终于抽出了空闲,挪到了芜芫身边,笑嘻嘻地要去摸芜芫的肚子,动作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一家人都在,顾锦承只是一脸不满地盯着小励耘,却没有将小励耘拎过来。
小励耘的手刚覆到芜芫的肚子上,就被踢了一下,他的眼睛瞬间一亮,新奇的不行:“大姐,小外甥踢我了。”明亮的眼瞳里闪动着满足的笑。
芜芫也抿唇笑了。
沈骁乐听到了小励耘的话,也挪到了芜芫的面前,犹犹豫豫地盯着芜芫的肚子,似乎也想摸,可他又怕芜芫不同意,一时不敢说,犹豫了许久,他才小声地道:“芜芫姐,我也可以摸摸吗?”声音里都带着小心翼翼。
“当然可以啊。”
芜芫刚想要拿过沈骁乐的手放到肚子上,就听到顾锦承冷冷地道:“娘子,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去地里了。”
这两日她爹新婚,自然不能让她爹去地里看着,所以芜芫和顾锦承商量了一下,他们两人去地里看着地。
芜芫其实心里已经有其他的打算,等过了农忙时间,她打算请一个人,专门去地里看地,每月给点工钱,白天的时候不拘束他的自由,想做什么都行。
顾锦承说着,就走了过来,将芜芫扯到了自己的怀中,小励耘瞧见了,立刻嚷了一声:“锦承哥,骁乐哥还没有摸摸小外甥呢?”
顾锦承不满地瞅了小励耘一眼,“等下回再说。”
下回?
哼!
不会再有下回了。
顾锦承面上一派平静,瞧不出什么。
沈骁乐瞅了顾锦承一眼,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沈元忠虽然回来了,可对于沈骁乐来说,他的爹娘早就没了,纵然在芜芫家,芜芫从来也没有拘束过他,可这毕竟不是他家,他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因而心性有些敏感,他隐约察觉到了顾锦承不喜别人的触碰。
芜芫瞪了顾锦承一眼,走到了沈骁乐面前,伸手揉了揉沈骁乐的脑袋:“骁乐想摸就摸摸,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芜芫说着,就将沈骁乐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那一刹那,芜芫明显地感受到了沈骁乐的身体一僵,瞧见他看了顾锦承一眼。
顾锦承的目光都要杀人了。
然而下一瞬,当有什么踢了他一下后,他紧绷的神经立刻松懈了下来,抬眸看着芜芫,眸光中带着几分惊喜:“芜芫姐,小外甥、踢我了。”那笑容竟是比吃了糖还要甜,带着满足。
小励耘听到了,蹬蹬蹬跑到了沈骁乐的面前,欢喜地道:“骁乐哥,小外甥是不是很可爱?就比我差了那么一丢丢。”小励耘颇为自豪地道。
“嗯。”沈骁乐开心地点点头。
芜芫哑然失笑。
明明还没出生好不好?仅仅踢了一下,她怎么看不出哪里可爱了?
“娘子,我们该走了。”某人极为不满,话落,直接将芜芫抱了出去…….
“喜欢,不过这也太贵了。”鱼塘那边整修之后,又忙着她爹成亲的事情,家中的积蓄本就不多了,就连敬茶那日给的几十两银子,芜芫都动用了萧林的钱。
顾锦承猜出了芜芫的心思,于是道:“萧林不是孝敬娘子一些银子吗?拿来花便是。”
芜芫听了这话当真是哭笑不得。
他还真是将萧林的银子当成自己的钱了?
“萧林挣钱也不容易,我怎好花他的钱,再者,我已经有不少首饰了,买这么多,我也带不了。”
“娘子戴了好看。”想了想,顾锦承又补充一句:“只戴给我看。”
芜芫有些无奈,顾锦承坚持要她买下那钗子,芜芫也只能同意。
二丫在一边瞧见了,眼底满是羡慕:“锦承哥待芜芫姐真好。”她虽然不太懂这些金银首饰的价格,可也能看出来,那钗子不便宜。
这样的事情,芜菁早已司空见惯,并没有放在心上,转头拉着二丫去挑选喜欢的首饰。二丫也不是个奢侈的人,跳的珠花首饰都是一些好看却不贵的,芜菁也挑了两样,她平日里不怎么出门,也用不了多少,再者前些时候,姐姐给了她一些,足够她用了。
最后,两个人挑的首饰加一起竟然还不如芜芫那根金钗值钱,芜芫顿时觉得心痛,可顾锦承却心满意足。
芜菁瞧着顾锦承一副捶胸扼腕的模样,走过去,挽着芜芫道:“姐,别心疼银子了,锦承哥是个能干的,买首饰的银子,他进一次山也就挣来了,俗话说的好,千金难买你高兴!”
芜芫嗔了芜菁一眼,不过心中多少释然了。
几个人又逛了会儿集市,就去了周府。
周府在镇上是仅次于王家的人家,门第华贵,据说府上是皇商,主要做的是瓷器生意,虽然身为商人,却是一个极重学识的家族,一踏进府内,芜芫有种踏进了书香门第的感觉。
芜芫他们会来周府,是因着芜菁在帮周府做一些绣活,是宋姑姑走前让芜菁接下的,先前芜菁就做了几回,周府的人很满意,便没回都让芜菁做,周府的主子出手也算阔绰,一月下来,少说也能挣个四五两银子。
这回芜菁过来,是周府的六姑娘要嫁人,让芜菁做一套嫁衣。
芜芫见了那位六姑娘,是个貌美可人的。
芜菁给六姑娘量身形的时候,芜芫站在一边,心里想着,待得日后芜菁嫁人了,她也要让芜菁风风光光的出嫁。
芜菁量好了,芜芫就和芜菁出了府,顾锦承和二丫在府门前等着他们,汇合后,几个人便回了吉祥坊。
中午的时候,几个人就在春生叔家吃的饭,吃过饭后,芜芫和顾锦承出去了一趟。
三四月份的时候,芜芫家的兔子又生了几窝小兔崽,如今,芜芫家的兔子已经从原先的十来只变成了数百只。这些野兔的毛并不长,只能卖肉,可数量不算少,不能像以前一样,只卖到王府,最好的销处还是酒楼,包括日后她家的鸡长大了,都得依靠酒楼。
醉玉楼是镇上最大的酒楼,可因着之前的一些事情,芜芫对醉玉楼陆掌柜的印象不太好,斟酌了一下,芜芫挑选一个在镇上名声极好的酒楼——星月斋。
…….
刘氏觉得芜芫越是这样将她当成自己人,她越是不能收这些东西。
“丫头,听娘的话,这些首饰退回去吧,娘真的用不了这些。”
芜芫眼睛一转,眸光闪动这戏谑地光:“娘,你就当是戴给爹看,爹定然是喜欢的。”
是女子,哪有不爱美的?刘氏年少时模样生的也好,嫁了人之后,起初也是爱打扮的,只是后来夫君过世,钟家人看她不顺眼,多方寻衅,一些少女心性也就被压了下去。
现下听芜芫这么一说,刘氏的脑海中不自觉出现那样的画面,禁不住红了脸,有些心动。
“娘,你多打扮打扮,爹必然喜欢的不行,到时候也早些给我们生个小弟弟小妹妹。”
刘氏还没从方才的羞怯中回过神,又听芜芫这般一说,当下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芜芫瞧着,只觉这个继母性子极好,虽说年近三十,可瞧着还像是少女一般。
“娘不说,我就当娘答应了。”芜芫说着,将首饰盒推到了刘氏的面前。
刘氏这才回过神来:“我就算戴,也用不了这么多的。”刘氏说着,从里面挑出几个贵重的,打算递到芜芫的手中,却被芜芫按住了手:“娘,我既然给了你,你就全收下,咱家如今也不差这些。娘若觉得收的不安心,那日后就对我们姐弟几个好就行。”
这话,就是芜芫不说,她也会对他们姐弟几个好的,都是懂事的孩子,又有几个不喜欢的?不过往后,她要更对他们好。
刘氏笑着点头,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芜芫瞧着她爹进屋,这才起身,冲着刘氏眨眨眼,然后走了出去。
芜芫出去后,沈元义瞧着端坐在炕边,双颊飘红的妻子,坐在了她的身侧,随手拉过她的手,温柔地询问着:“芜芫丫头都和你说了什么?”
他刚进来的时候,瞧见芜芫与刘氏相处的极为亲和的模样,有片刻的仿佛,他想着,若是先妻还在,必然也是这副情景。
这样的念头刚从脑海中划过,又被他按了下去。
先妻已逝,如今他重新娶妻,就不能再想以前的事,刘氏是个体贴贤惠的,他不能对不起她。
刘氏不敢看沈元义,小声地道:“也没说什么,就是送了些东西过来,多聊了几句。”
沈元义瞥见了刘氏放在一边的东西。
刘氏见他看过去,有些紧张地道:“芜芫丫头太破费了,下回你去跟她说说,让她别给我买这些东西了,我也用不着。”
“丫头给你买了你就收着。”说着,就拉着刘氏走到了妆奁边,将芜芫拿来的首饰盒打开,随便挑了一个簪子,戴在了刘氏的头上:“丫头的眼光不错,极称你,我瞧着你戴着挺好看,以后没事在家中就多戴戴。”
刘氏瞬间就红了脸,透过镜子,看到了站在身后的人,心中浮起一丝丝甜蜜,乖乖地应了一声“嗯”,转念又想到芜芫那句“生个小弟弟小妹妹”,刘氏不仅有些心动。
她是喜欢眼前人的,自然是愿意替他生儿育女,想着他们的孩子,她眼底就多了几分笑意:“相公,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刘氏说着,站了起来,红着脸替沈元义更衣…….
端午过后,没几日,就到了夏收,芜芫家的西瓜也能吃了,两亩地的西瓜,仅仅家里吃是吃不完的,顾锦承和沈元义一大早起来摘了西瓜,就送去了镇上,一部分放在春生叔的铺子里零卖,另外一部分运到了星月斋。
杜娘最初见芜芫竟然弄了半车西瓜过来时,有些哑然失笑,怎么都觉得自己这里像是物品收购处,待得听了芜芫的想法后,顿时惊喜不已。从此后,每逢春夏西瓜下来之际,星月斋的菜单上就多了一道饭后水果。
试问有什么比炎热的夏日饭后来上一两块爽口清甜的西瓜更让人觉得满足?
芜芫家的西瓜,个大清甜,而且结的很多,纵然每日往镇上送一车,还是卖不完,索性就直接在家门口堆了西瓜,卖给村里的人,不过价格上自然要便宜一些。
大小周氏刚从镇上赶集回来,热的一头汗,转头的时候瞧见芜芫家门前堆着的西瓜,又见卖瓜的人是刘氏,相视一眼,顿时打起了那西瓜的主意。
刚才又卖了两个西瓜,得了三十文钱,刘氏将钱放在了钱袋里,抬头瞧见朝着这边走来的大小周氏,皱了皱眉。
“呦,这是在卖西瓜呢?”大周氏眼睛从面前大个的西瓜上掠过:“杀一个,让我们尝尝甜不甜,才好买啊?”
“那边有杀好的,你可以尝尝。”刘氏好脾气地道。
小周氏瞥了那一半西瓜:“这已经在太阳下晒很长时间了,不太新鲜,大嫂让你重新杀一个,你没听见吗?你是怎么卖瓜的?”
刘氏不想和两个人纠缠,转头看着摊子,不打算理会两人。
大周氏见刘氏竟然敢甩脸色给她看,当即就怒了。
“这才嫁人几日啊,就长脾气了?”眼睛一转,趁着刘氏不注意,直接捧了一个西瓜,走到桌边:“既然你不帮我杀,我自己杀。”
刘氏瞧见这情形,气的不行。
哪有这样的人?
大周氏举起刀就要杀瓜,却没有想到手腕忽然被捏住,疼的她龇牙咧嘴,大周氏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容。
大周氏只敢在刘氏面前横,瞧见顾锦承还是怕的。
芜芫瞧了一眼大小周氏,手扶在了西瓜上,笑着道:“两位周婶,你们若是要尝西瓜呢,这里有现成的,你们若是想重新切,只怕要先买了再说。”
“不就是一个西瓜吗?当我们买不起是吗?赶快放了大嫂!”小周氏吼了一声。
芜芫忍不住白了小周氏一眼。
那你们倒是买啊?
芜芫看了顾锦承一眼,顾锦承一用力,将大周氏甩了出去,刚好撞在了小周氏的身上,小周氏一时没站住脚,两个人都摔倒在地,大周氏直接压在了小周氏的身上。
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顾锦承冷冷地看着他们,吐出一个字:“买。”
大周氏愣了一下,然后嚷了一声:“干啥啊?还强买强卖了?”
“买不买?”顾锦承的眸光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危险,吓得大小周氏一个哆嗦,赶紧道:“买,买,当然要买!”
芜芫满意一笑,手脚麻利地将那个西瓜称了,不多不少,刚好二十文。
芜芫将捧着西瓜,走到大周氏的面前,大周氏将二十文钱交到了芜芫手中,转手要去接西瓜时,却见芜芫抱着西瓜不放,抬眸就对上了芜芫清冽的眼眸。
“周婶,娘已经嫁给我爹了,早不是钟家的人了,日后若是还有谁敢找娘的晦气,我芜芫第一个饶不了她!”芜芫说着,阴冷一笑,松开了手,大周氏抱住了西瓜,差点摔倒,站稳后,催促着小周氏就离开了…….
顾锦承刚从地里回来,一身疲惫在瞧见屋内托腮思索的女子时都消散了。
芜芫仰头,看着顾锦承,伸手替他擦着额角的汗水:“回来了?累吗?”她说着,想要去给他弄点水来洗脸,却被他按回了怀中。
“别动,想抱抱你。”
芜芫没好气嗔了他一眼:“大热天的,这么腻歪在一起,也不觉得热。”
“不热,娘子身上很凉。”
“……”敢情她是他的空调啊。
芜芫推着眼前人的胸膛:“你不热,我还觉得热呢。”
顾锦承却无赖似的,将芜芫又往怀中抱了抱,感受到身上的湿黏,芜芫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跟孩子似的?”
“我倒希望自己是个孩子,那样娘子也能多关注我些。”顾锦承说着,幽怨地看了芜芫的肚子一眼。
自打怀了这个小家伙之后,娘子对他的关注真是越来越少了……
芜芫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了顾锦承的意思,心中更加哭笑不得。
这个人还真是的,总是与自己的孩子过不去。
芜芫想着,这段时间忙着一些事情,又赶上农忙,对他的关注似乎是少了点。她转头,捧住顾锦承的面颊,讨好似的亲了亲顾锦承的脸颊:“这样可以了吗?”
顾锦承的双眸一亮,心中有些欢喜,只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娘子冷落了我这般久,仅仅亲这一下怎么能够?”
芜芫还没有说话,又听面前的人道:“要这样才够!”
话落,顾锦承的大掌就按住了芜芫的脑袋,唇贴在了一起。许久没碰面前的人,他是真的想了,虽然现下她的肚子大了,他不能与她欢爱,可是讨点便宜还是可以的。
然而——
讨便宜的结果就是,他不得不跑出去冲冷水澡,当冰凉的井水浇在身上时,顾锦承心中感叹,他真是自讨苦吃……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尽头……
顾锦承有些盼着孩子能早先出生。
刘氏从屋内出来,瞧见顾锦承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水井边,当即吓了一跳,旋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脸有些红。
她是过来人,自然能明白一些,想了想,怕顾锦承瞧见她尴尬,于是转身打算回屋,可还没等她回屋,就见顾锦承瞧见她了,顿时,她的身体有些僵,下一瞬,她就瞧见顾锦承面无表情地回了屋子。
刘氏:“……”
这个女婿还真是……
她的脑海中闪过芜芫温和的笑脸,实在想不明白,芜芫那样的性子怎就挑选了这么一个夫君?也不晓得这小两口整日处在一起有没有发生口角。
刘氏想着,旋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夫妻在一起过日子,本就是磨合的过程,总归是会发生一些争执的。
刘氏轻笑一声,正打算回屋,院门被人敲了几下,她转头就瞧见了大小周氏,在两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打扮的极为喜庆的模样。
刘氏皱眉,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大周氏抬眸,瞧见站在屋门口的刘氏,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在这里正好,也省的我们去找了……”
…….
大周氏偷偷瞅了一眼坐在中堂的族长,当瞧见那冷峻的面色时,有些畏惧地低下了头。钟奇和钟凯匆匆赶来,瞧见的就是这样的情形,两人愣了一下后,各自冲到自家媳妇面前,扯住了媳妇的耳朵,怒吼一声:“谁准你们这么胡闹的?”
钟奇说完,然后腆着脸笑着道:“族长,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二丫怎能除籍呢?”
“钟奇,二丫确实要除籍。”沈元义冷冷道了一句,丝毫不给钟奇面子,钟奇的脸色有些难看。
“沈家老三,你啥意思?自个儿的孩子嫌不够多,还要替别人养孩子是吗?”钟凯吼了一声。
刘氏的心中一紧,有些担心沈元义会因着钟凯的话生气,却没有想到,忽然有只大掌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眸,只见男子面色清冷,并没有看向她,可那坚定的神色,却像是用自己给她撑起了一片天地。
刘氏有些感动。
“二丫既是娘子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何来替别人养孩子一说?只是她的叔伯暴虐无情,我实在看不下去,不能留着这孩子在钟家受苦。”
族长虽然觉得这话有些刺耳,可大小周氏平日里怎么对刘氏的,他也略有耳闻,只是,那毕竟是他们的家务事,就算身为族长,他也不好插手。
小周氏听了这话,有些不乐意了:“二丫在我们钟家受苦,在你们沈家就不吃苦了?我可是知道,二丫如今在你们家可是天天干活,那不叫吃苦?”
小周氏说着,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族长:“族长,您来评评理,我和大嫂不过是想给孩子说份姻缘,偏偏刘氏不识抬举,说我们没安好心,我和大嫂好歹是二丫的婶娘,自然是为了孩子好的,咋就叫没安好心了?二丫到底还是我们钟家的孩子,她的事情,我们钟家不操心,难道还让那些外人操心?”
钟氏说到“外人”二字的时候,眸光往芜芫他们扫去,显然意有所指。
二丫原先还安静的听着,可听到小周氏这么说,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
“在三婶眼中的外人,对二丫来说可不是外人。虽说叔伯是和我有亲缘关系的人,可在二丫眼中,真正疼二丫的却是沈叔叔一家,有些亲人虽挂着名号,却连陌生人都不如!至少陌生人不会整日想着怎么害你!”
二丫这话说的不可谓不狠厉,钟家的人听了面色极为难看,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却像是将往日里钟家人做的恶事揭开在了全族人面前似的。
钟氏族里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钟家的四个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大家别听二丫胡说,她年纪还小,哪里分的清好坏?不过是被一时的错觉蒙蔽了而已!”大周氏吼了一声,可是收效甚微,钟氏族中之人瞧着四人的神色都变了。
小周氏的眸光从族人身上扫过,旋即指着其中一人,恶狠狠地道:“钟敏全,你凭啥瞧不起我们?你当你自己多高洁?你要高洁,干啥欺负自己小叔?还有你钟建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二伯家的兄弟被你欺负成啥样……”
钟凯愣了一下,当意识到小周氏在说啥时,迅速堵住了小周氏的嘴巴,可到底还是迟了…….
沈元义走到刘氏的面前,将母女俩扶了起来,转头看向钟氏族长,“今日之事,有劳钟族长,沈元义在此谢过。”
族长叹息:“说什么谢啊,元义,都是同村人,你的品性我还是了解的,以后啊,他们母女就拜托你照顾了。”
沈元义看了一眼怀中的娇妻:“日后元义定然好好待他们,必定将二丫视若己出。”
族长点头。
沈元义的人品他还是相信的。
小周氏嗤笑一声,“说的好听,还不知道扭头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钟凯扯了小周氏一把,“你就少说两句吧,今日这事情若不是因为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周氏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钟凯:“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因为我?就算要追究责任,这事情也是——”小周氏在触及到大周氏的目光时,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她纵然心中有再多不满,也不敢当着大周氏的面说她坏话。
以往,刘氏在的时候,两个人还能欺负欺负刘氏,如今刘氏再嫁,往后大周氏心中要是有什么不满,那还不得发泄到她的身上?想到往后可能面临的境况,小周氏的脸色一白,望着大周氏的目光立刻堆满了笑意。
大周氏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在她看来,今日这事会弄成这个样子,全部都是小周氏的责任。
小周氏心中委屈的不行,转头看了刘氏一眼,想要往刘氏身上撒气,却在触及沈元义冰冷的目光时,将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来,瞧着沈元义一副将刘氏牢牢护在怀中的模样,小周氏心中有些不舒坦。
刘氏这样的人,怎能再嫁的如此好?
小周氏嫉妒的不行,转头瞧着自家夫君窝囊的模样,心中更是气氛,拎着钟凯的耳朵就往外走。
钟凯没防备,被小周氏扯的耳朵一疼,耳边传来族人的哄笑声,钟凯立刻觉得丢了面子,一怒,用力将小周氏甩到了一边,怒斥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
然后抬脚离去,看也没看身后的小周氏。
小周氏被钟凯甩了一下,没站稳,踉跄了几步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额头立刻撞出一个大包。
“好你个钟凯,竟然敢打老娘,看老娘怎么收拾你!”小周氏怒吼一声,捂着脑袋,就追钟凯去了,外面隐约传来夫妻俩的打闹声。
族长瞧见了怒道:“成何体统!”
转头瞥见站在一边的沈元义,扯出一丝笑意:“元义啊,让你看笑话了。这事情呢,也算是解决了,后面的事情,就是你自己家里的事情了,我也做不了什么。二丫这丫头,也算是我瞧着长大的,为人乖巧,你若当真有心,还是尽早让她入沈氏族谱吧。”
沈元义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回去了,此次劳烦族长。”沈元义说着,领着一家人离开钟氏祠堂。
芜芫与顾锦承慢了一步,走在后面,她抬眸瞧着她爹,微微蹙了蹙眉。
将二丫从钟氏除籍容易,只怕让二丫入沈家的族谱没那么容易,当初,她爹娶刘氏过门的时候,她奶就不同意了,如今又怎肯轻易让二丫入沈家族谱?
想到老沈家那群人,芜芫有些头疼…….
“荒唐,荒唐,还真是荒唐,凭啥你这样说,我就要答应?你将老沈家当成什么了?那二丫与我们老沈家无亲无故地,凭啥入我们老沈家?”王氏嘲讽地笑了。
“她如今是娘子的妹妹,爹的女儿,虽然没有血缘,却不算没有关系。”顾锦承面无表情地道。
王氏瞧着顾锦承的神色,心中更气:“你将老三当成什么了?还嫌他头上戴的绿帽子不够吗?”王氏说着,又冲沈元义吼了一声:“老三,你今日若是敢起来,休想我答应你让二丫入族谱的事情!”
“娘~”沈元义皱眉,又跪了下去。
顾锦承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你给我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王氏吼了一声,转头看向顾锦承:“别以为你有几分本事,我就会怕了你,今日就算你将我杀了,这事儿我也不会同意。”
沈元义有些心寒。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娘的态度竟然如此坚决。
“奶的话可当真?”
王氏斜了顾锦承一眼,没明白顾锦承的话是啥意思,在她看来,他是绝对不敢拿她怎么样的,可就在这样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的刹那,她就觉得脖子被扼住,下一瞬,呼吸就变得艰难了起来。
“你——”
沈元孝和沈元悌瞧见这情形也惊了。
“锦承小子,你这是干啥?快点将娘放下来,娘年纪大了,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顾锦承淡淡地扫了沈元孝一眼,“不是折腾,既然奶不肯答应这件事情,那我只能如此,若是奶死了,就没有人能阻止二丫入沈氏族籍的事情。”
众人瞧着顾锦承的神色,只觉顾锦承不像是在做假。
沈元义瞧着顾锦承的举动,也有些心惊肉跳,可当他注意到顾锦承的手时,就将心中的忐忑压了下去。
顾锦承虽然这样威胁王氏,可那手其实抓的巧妙,一时半会儿王氏也不会有事,只是呼吸的时候十分难受罢了。
王氏有些慌了,完全没有料到顾锦承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真的想杀了她。
人年轻的时候是不怕死的,可等到年岁稍稍大了些,却不想死了,总想着能活一日是一日。
“老大,老二,老四,快来救我。”
沈元孝兄弟几个听见了,犹豫着却不敢上前,顾锦承的神色太过吓人,让他们觉得害怕。
“老三,你真的想让这小子将我掐死啊?你就是这么孝顺我的吗?”王氏见三个儿子被吓住了,心中暗骂一声窝囊货,只能寄希望于沈元义身上。
沈元义淡淡看了王氏一眼,颇为痛心地道:“娘,不是元义不救你,而是你说,孩儿若起了,您就绝对不答应让二丫入沈氏族籍的事情,孩儿若是去救您,势必要起身——”
后面的话沈元义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王氏打断:“你赶紧起来救我,我让你起来的。”
“娘的意思是,娘答应二丫入沈氏族籍的事情了?”沈元义的面上一喜。
“我没说。”
沈元义的面色立刻失落了下来:“那孩儿还是继续跪着吧。”
王氏:“……”
她快要被自己的几个儿子气死了!
“你让这小子松手,我就答应你这件事情。”
先应下再说,等回她不承认就是。
“口说无凭,奶还是先立字据吧。”顾锦承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在王氏怔愣的时候,抓过王氏的手,沾了墨汁,就在上面按上了手印,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直到做完了王氏都有些没回过神…….
芜芫心中懊恼不已,抓过顾锦承的手,刚想趴在上面咬一口,就听到顾锦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娘子,爹回来了。”
芜芫下意识朝着路口望去。
不过是这片刻的功夫,顾锦承就挣脱了芜芫的手,闪身到了一边。
芜芫意识到自己被骗后,懊恼的不行,指着顾锦承嚷着:“傻大个,您必须乖乖站在那里让我咬!”
顾锦承宠溺地看着芜芫,觉得这样的芜芫可爱极了。
芜芫赶紧跑到了顾锦承的面前,拿过了顾锦承的手就咬,这一回,他果然没有反抗。
“娘子,爹他们回来了。”芜芫正咬的专注呢,忽然听到顾锦承这么一说,芜芫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嘟囔了一句:“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话落,就觉顾锦承抱住了她的头,将她按在了怀中,耳边响起顾锦承的轻唤:“爹。”
芜芫的身体一僵,微微侧目,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她爹高大的身形,顿时僵在了那里,整个人羞得无地自容,尤其是这个时候,她还听到了刘氏的声音。
“芜芫丫头,你、这是干嘛呢?”刘氏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是她眼花了吗?她怎么瞧见芜芫丫头在咬女婿呢?
顾锦承含笑看着缩在怀中,瞬间变成鸵鸟的小妻子,缓缓道:“娘子在给我洗手。”
沈元义&刘氏:“……”
芜芫:“……”去你娘的洗手,有谁洗手是用嘴的?
刘氏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芜芫和锦承的感情真好。”
芜芫:“……”谁跟他感情好了?她才不要跟他感情好呢。
芜芫心里嘀咕着,想要挣脱顾锦承的钳制,却被他紧紧搂在怀中根本动不了。
刘氏瞧着两人,暧昧一笑。
忽然身侧人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往院中走去,刘氏愣了一下,旋即脸红了。
二丫在后面瞧着两人相握的手,掩嘴一笑:“娘和沈叔叔的感情也很好。”
芜芫挣扎着,终于从顾锦承的怀中探出了头,吐出一口气来:“还叫沈叔叔?二丫妹妹怕是要改口了吧。”
二丫的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唤了一声:“爹”。
虽然声音很小,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刘氏的眼中噙着泪水。
沈元义露出欣慰一笑。
二丫害羞地捂着脸,朝着屋内跑去了。
芜芫瞧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转头瞧见顾锦承时冷哼一声,扭头就要走。
“娘子,二丫妹妹今日入了沈氏的族谱,难道不该庆祝一下吗?”
是该庆祝一下。
芜芫转头,打算去地里捉只鸡和野兔杀来吃。
顾锦承跟在了芜芫身后,目光盯着芜芫摇摆的小手,有些心痒,走的快了些,到了芜芫的面前,不动声色抓住了芜芫的手,芜芫用力甩了两下,没能甩开,转头的时候瞧见顾锦承含笑的面庞,没好气地道:“这可是你主动拉我的,不是我要拉你的。”
“嗯,是我要拉着娘子的,就想这样一直拉着娘子的手,一辈子不分开……”
这人……
芜芫的心中浮起一丝甜蜜,眼角眉梢都带着幸福的笑。
顾锦承转头,瞥见芜芫面上的笑容,一抹笑容从唇角荡漾开来…….
一切都安排好之后,顾锦承将芜芫交给了两匹狼守护,然后迅速敛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而去,芜芫瞧着眨眼间就消失在眼前的身影,有些失落地坐在木屋前,揉着小宝的脑袋。
他不过就离开她一小会儿,她就觉得想念了。
等到顾锦承回来的时候,芜芫托着腮,望着眼前的温泉,絮絮叨叨地和小宝说着话,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小宝的未婚妻就躺在她的脚边,探头听着,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似的,芜芫偶尔会对她笑笑。
小宝似乎能意识到今晚要发生什么事情似的,有些兴奋,在芜芫身侧坐了会儿,就有些坐不住了,在芜芫面前跳来跳去,时不时吼上两声,芜芫瞧着,笑的十分开心。
芜芫等的有些累了,就趴在旁边小憩了会儿,有小宝和他的未婚妻在,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一觉醒来,芜芫抬眸看了一眼天色,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去温泉边洗了一把脸,振奋了些许精神后,借着月光,编起了花冠。
今晚的月色极美,芜芫算了算日子,刚好是十六。
俗话说的好,十五的月亮不圆,十六圆。
芜芫编好了一个花冠,伸手揉了揉小宝的脑袋,轻笑着道:“小宝,你还真是幸运呢,赶了这么好的日子。”
小宝骄傲地仰着脖子吼了一声。
芜芫将花冠放在一边,准备编起草冠。
比起花冠,草冠要容易编的多。
芜芫编好了之后,转头往树林那边望了一眼,见顾锦承还没有回来,瞧着一边剩的花枝和绿枝都还多,想了想,准备再编一个花环和一个草环。
等到都编好了之后,芜芫也听到了林中传来的动静,她下意识站了起来,探头朝着那边张望,远远地,就听到了小励耘的笑声。
小宝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透过月光,芜芫似乎瞧见了他闪烁的目光,他怔愣了片刻后,像是离弦的箭似的,飞快地冲了出去。
小宝的未婚妻却没有动,她像是一个女皇一样,看着自己的丈夫却做自己的事情,而她则安静地坐在他们的领地里,捍卫着他们的领地。
小励耘原本正在家中睡着,突然被顾锦承叫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他揉着眼睛,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顾锦承提了起来,朝着山中而去。
待得他清醒了些,还当这是他锦承哥对他的试炼。
于是让顾锦承将他放了下来,他跟在他身后,让顾锦承抱着芜菁。
一路上小励耘嬉嬉笑笑,只觉得十分有趣。
正当他转头要与顾锦承说话时,忽然有一道身影从林中闪了出来,下一瞬,他就被扑倒在了地上。
小励耘啃了一嘴的草,“呸呸”地吐着,只觉得身上似乎有个庞然大物压着他,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皱着眉抬眸,刚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眼前的狼脑袋时,愣住了。
须臾后,撇了撇嘴,猛地推开身上的小宝,扭头就往回走,泪水挂在眼眶里,欲落不落。
小宝愣了一下,赶紧跟了过去,不快不慢地跟在了小励耘的身边。
小励耘只当没看见,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视线一阵模糊,他没注意到脚下,一个不小心被藤条绊住了,摔倒在了地上,小宝一个健步跳到了小励耘的面前,心疼地舔着小励耘的面颊。
小励耘一用力推开小宝,吼了一声:“你当年都不要我了,你还回来干啥?”吼完,泪水落了下来……
…….
要是他有胡子,必然被气的吹胡子瞪眼。
沈元义刚想吼一声,“我虽然没喊你,可也绝对饶不了你!”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道小身影麻溜地去了隔壁院子。
沈元义狠狠地剜了顾锦承一眼,心道,小子,等会我再找你算账。
抬脚就要去隔壁的院子,却没有想到刚走了两步就被顾锦承拦住了。
顾锦承只当没有瞧见沈元义不满的目光,问了一句:“爹,你喊我有啥事吗?”
我喊你个屁,你小子别在我面前装糊涂!
沈元义有种想要一巴掌将眼前这个碍眼的小子拍死的冲动。
“让开。”沈元义冷冷道。
“爹,这回进山锦承又捉了不少野味,你要不要去看看?”
这意思是他不会让开。
沈元义嘴角狠狠抽了几下,须臾,冷笑了起来:“好你个臭小子,这么护着媳妇,不让开是吗?”
顾锦承心中叹息。
这女婿难做啊!
他如今拦着,老丈人生气,若是不拦着,老丈人可能更生气……
沈元义气的嘴唇发颤:“你小子如今厉害了,就可以乱来了是吗?那山里是什么地方?丫头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你咋能带她进去?要是出了事咋办?”
顾锦承神色严肃了下来,缓缓低下了头,态度十分诚恳:“爹,这件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爹要怪就怪我吧,这事和娘子无关,是我舍不得与娘子分开,硬是要带着娘子进山,娘子也是迫不得已。”竟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揽了下来。
沈元义听到这话,气的差点打顾锦承,好在他还有一丝理智在,晓得他这是主动揽下错误呢,一时间不知是气才好,还是该欣慰才好。
刘氏在一边瞧着,觉得差不多了,赶紧上前拉住沈元义,劝说着:“好了,你就别气了,孩子们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再说了,锦承也不是不稳重的人,若是他没有把握护住芜芫丫头,咋还能带丫头去?”
刘氏说着给顾锦承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先回屋。
沈元义瞧着顾锦承离开后,没好气地道:“他再这么纵着芜芫丫头,迟早要惯毛病来。”
刘氏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惯出毛病来才好呢,那说明锦承小子疼丫头,你虽然嘴上这么说,瞧着锦承小子如此疼丫头,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沈元义瞪眼,说不出话来。
那小子如此宠着丫头,他确实很满意。
刘氏瞧着沈元义的面色缓和了些,于是又道:“再说了,芜芫丫头也不是娇纵的人。我瞧着,就是锦承小子如何宠着,也是宠不坏的,你也甭瞎操心了。这回的事情虽然过了点,我瞧着就是小两口感情好,舍不得分开,也没啥大事。”
沈元义品了品刘氏的话,总觉得被自家媳妇一说自己好像小题大做了似的。
刘氏瞧着沈元义的面色缓和了下来,赶紧转移话题:“锦承还真是本事,你来帮我将这些野味拿进屋。”刘氏说着就拉着沈元义走到了野味边。
沈元义瞅了一眼堆成小山的野味,也不得不承认顾锦承本事……
另一屋,芜芫忐忑地呆着屋里,瞧见顾锦承进来后立刻迎了出去:“傻大个,爹不会要打我了吧?”
顾锦承眼睛微微眯起,身上散发出几分危险的气息:“娘子,你怕爹,难道就不怕我吗?”
芜芫的心咯噔一下,抬眸对上顾锦承危险的目光,扭头就往屋里跑…….
从端午前,边境就传来消息,说是北秦又带兵攻了过来,两军几次交战,相持不下。杏花村插秧的时候,那边再次传来消息,南秦的罗刹将军,带人打了一次漂亮的胜仗。
不得不说,每个人心中都有国民自豪感,芜芫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禁不住生出几分喜悦。
她想,镇守阳城的这个将军也是一个了不得的,据她所知,南北秦的战争已经打了数十年,从老皇帝开始就不断,国力早就有些不堪重负,从五年前开始,朝廷就已经减少对阳城守兵的军费,然而,那时的将军却带领他们开垦荒地,自力更生,一直持续五年,都不曾让粮草充实的北秦马蹄踏入阳城境内。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能一次次打胜仗,将北秦的士兵逼退。
晚上,给顾锦承搓澡的时候,芜芫将听来的消息分享给顾锦承,她说的面带喜悦,却没有注意到顾锦承沉下来的眸色。
芜芫擦洗到前面,瞧见顾锦承闭上了眼睛,只以为他是累了,轻笑一声,捏了捏顾锦承的面颊,“傻大个,若是累了,赶紧冲冲水,去炕上睡。”
顾锦承没有说话,猛地拉住了芜芫的手,看着他,彼时,他的眼眸就像是漆黑的夜空,幽沉不见底:“娘子。”
芜芫的喉咙紧了紧,艰难地张嘴,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感觉他心里藏着事情。
顾锦承一笑:“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想这样喊喊你。”顾锦承说着,敛下眉眼。
芜芫一笑,倾身在他脸颊边亲了一下,脸颊有些红了:“还想吗?”有些不敢看他。
顾锦承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度:“还想。”
“真是不害臊,我可不会再亲你了,快起来,擦了水,去炕上睡。”芜芫说着,将手中的巾帕扔到了顾锦承的怀中,红着脸,转身走出了里间。
等到走到堂屋的门前时,芜芫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的帘子,脑海中忽然闪出顾锦承刚才的目光,心头又是一紧,转头看向外面的天色,乌云低沉,蜻蜓低飞,燥热烦闷,隐隐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看来,晚上要下大雨了。
芜芫走后,顾锦承从水中起来,转头瞥见窗外的天色,想到芜芫说的话,额角兔兔直跳,竟有些不好的预感。
顾锦承想了想,披了外衫,走到桌子上,拿过纸笔,写下一张字条,去了练武堂,就瞧见了蹲在那里的信鸽,将纸条绑在了那信鸽的腿上,低喃一句:“别贪玩,今晚可能会下大雨,尽量在雨前将信送到。”
顾锦承说着,迟疑了一下,将鸽子放了出去。
他瞧见鸽子渐渐飞远,眸光幽沉一片。
他让萧林查的事情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如今,他又立战功,只盼莫要成为那些人的目标才好……
军营之中。
萧林好爽地将头盔扔在床上,想到刚刚打的胜仗,心中亢奋不已:“真是痛快!”
军中到底是能人辈出,那日他的命令颁布下去之后,一开始还没有成效,一个月之后,渐渐有士兵跑到他面前献策,虽然不少人的计策还有些粗糙,却不妨拿来用,也正因此,这一月的战事顺利许多,北秦的士兵连连败北!
当真是三个臭皮匠,胜个诸葛亮!
“刘猛,传令下去,军中士兵,每人赏一碗酒喝,以庆祝今日胜利,只一碗,绝不能喝多,谁要是敢喝多,老子砍了他!”
“是,刘猛这就去办。”刘猛应着,抬眸看了一眼一脸兴奋的萧林,眸光闪了闪,转身走了出去,却在踏出营帐的刹那,瞧见了一个捧着信鸽匆匆而来的士兵…….
芜芫眨了眨眼睛,手轻轻覆在了小腹上,低喃一句:“孩子,你爹出门办事去了,我们一起在家等他好不好?”话落轻笑一声,转身回了家中。
刘氏见芜芫没出来吃早饭,心中就有些担心,本想去瞧瞧情况,却没有想到,看到芜芫从院外走了进来,也没打伞,浑身都湿透了,当即惊慌不已,赶紧跑到芜芫的面前:“孩子,你啥时候出去的?怎么也不打个伞?锦承呢?为啥不照顾些你?”
芜芫抬眸,冲着刘氏一笑:“娘,傻大个有事出门了,要过段时间才回来,我和孩子在家中等他回来。”
刘氏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如今正是农忙时间,他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瞧着芜芫的模样——
刘氏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可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了。
不可能,锦承小子不是那种人,况且刚才他还和他们一起吃早饭呢。
只是,就算有再重要的事情也不能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吧!
“丫头,你——”
刘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芜芫打断:“娘,我确实有些饿了,等我换件衣服,就过去吃饭,虽然如今是夏日,可这淋了雨还是有些冷。”
刘氏听到这话,才意识到什么,一拍脑袋:“看我糊涂了,怎能让你一直淋着雨?赶紧进屋将衣服换了。”
刘氏说着,就扶着芜芫进了屋里,帮芜芫找来了衣衫换上,又陪着芜芫旁边院子的堂屋。
沈元义的早饭还没有吃完,瞧见芜芫进来,问了句:“和那臭小子吵架了?怎么到现在才来吃早饭?”
“没有。”芜芫说着,在桌前坐下,拿了馒头就吃。
刘氏瞧着芜芫一脸平静的模样,心里有些焦急。
锦承出门这么大的事,总要让相公知道才好,若是他当真这么不负责任,这个时候丢下芜芫和孩子,也得早做安排。
不过芜芫待她再好,她也是她的继母,这件事情上也不好插嘴。
一顿饭,芜芫吃的一脸平静,刘氏心里却急的不行,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她听到耳边传来芜芫的声音:“爹,傻大个有事出门一段时间。”
沈元义随口道:“这两日怕是都要下大雨,山上恐怕不好走,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进山打猎了。”沈元义也以为顾锦承是要进山打猎的,毕竟除了进山打猎,顾锦承还从来没有离开过杏花村。
“不是。”
沈元义夹菜的筷子僵在了那里,抬头看了芜芫一眼。
“傻大个有事出远门了。”
“嗯,去哪里?啥时候回来?”情绪还算平静。
“不知道。”
沈元义瞬间将筷子撂在了桌子上,吼了一声:“那小子想干嘛?这什么时候了,竟然出门?出门也就算了,也不说去哪里,啥时候回来,他不知道再过几月,孩子就要出生了吗?那小子在哪里,我去找他问清楚!”沈元义说着,站了起来,就要去隔壁的院子。
“爹,你不用去了,傻大个已经走了。”
沈元义转头,望着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地女儿,怒吼一声:“胡闹!”
那声音极大,刘氏吓了一跳…….
芜芫挑眉。
这什么语气?她奶好像巴不得顾锦承不要她似的。
沐雨刚想要说话,被芜芫按住了手,芜芫一脸惊讶地看向王氏:“奶,你从哪里听说的?”眼睛一转,落在了庄氏的身上:“该不会是听大伯娘说的吧?”
王氏皱了皱眉,没好气地道:“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是不是有这回事?”
芜芫听着,摊摊手,无奈一笑:“我也不晓得咋回事,傻大个不过是应萧林的邀请,出门帮忙押回镖,如今竟然传成我成了弃妇,难道傻大个在大家的眼中就是那么不靠谱的人?”芜芫说到后面一句话时,脸上浮现了怒意。
庄氏瞥了芜芫一眼,小声嘀咕一句:“别人可没说那个傻子不靠谱,别人说的是你不守妇道,偷男人,坏了别人的野种。”庄氏说着,眸光从芜芫的肚子上扫过,眼底满是不屑。
“二嫂,我们家芜芫一向洁身自好,还希望你说话能注意点。”刘氏有些忍不下去了,说了一句。
庄氏一听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刘氏,音量都提高了几分:“二嫂?刘家妹子,你这句二嫂我可不敢当,我就一个三弟妹,早几年就过世了。”庄氏说着,整理了一下衣服,不再去看刘氏,一副不将刘氏放在眼里的样子。
芜芫的眼睛微微眯起:“二伯娘,多谢你这么多年还记着我娘亲。不过,娘都过世这么些年了,爹如今也成亲了,还希望你能像尊重我娘亲一样,尊重我现在的娘。”
“娘?哼,叫的可真亲热,弄得好像真是亲生的似的。”
“是不是亲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是我娘!”芜芫的声音带了几分锐利。
庄氏想要说什么,听到王氏不满地哼了一声,这才想到正事:“你说那个傻——锦承真的去押镖了?”
“这还能有假?”芜芫说着,脸上挂着笑容。
王氏和庄氏瞧了有些不信。
“我听说,镖师可是很赚钱的,就算去帮忙,这一回少说也要挣个十两银子吧?”
庄氏试探地道。
“这个我倒是没有细问,不过萧林家的镖行是云城极有名的,这一趟镖还挺重要的,少说应该能得二十两吧。”芜芫状似不在意地道。
二十两?
庄氏的眼皮一跳。
她原本说十两,就是觉得芜芫不懂行情,故意说多了,没有想到,她说的这么多!
那个傻子真是去押镖的?
一趟就是二十两?什么镖这么值钱?
庄氏想着,有些眼红。
“不知什么镖行?”
“似乎是萧家镖行。”萧林曾经提起过。
庄氏眼皮又是一跳。
她以往在镇上做生意,自然听说过萧家镖行的名声,那可是云城顶有名的镖行,不少人都去找萧家镖行押镖,声望极好,也难怪这一趟就能得二十两!
王氏听到庄氏的声音,用眼神询问庄氏,庄氏有些缓慢地点点头,可心里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抬眸看着芜芫的神色,见她面带笑容,又不像是被抛弃的样子。
难带外面的流言真的是错的?
…….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这几月来,我经历了一些事儿,有些东西反而看开了不少。”
芜芫没问清秀经历了啥事,像王四那种人,后院必定不安稳,她隐约间瞧见了清秀眼角的皱眉,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瞧着竟像是二三十岁似的,在富贵人家,没孩子的时候,担心在家中立不稳脚跟,有了孩子,又整日为孩子担惊受怕。
“听说他去押镖了?”
“嗯。”
“我怎么瞧着不像?”
芜芫转头看着清秀。
清秀一笑:“你别紧张,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你放心,我不是那些愚蠢的人,自然不会以为他会抛弃你,那个人——”
他在瞧见她时,整个人都亮了。
清秀没有再说,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坐了会儿,她觉得身心都舒畅了许多:“给我称两个西瓜吧。”
既然她要买,芜芫咋会不卖?
给她挑了两个大西瓜,用袋子装好,清秀的丫鬟走过来,背在了身上,两个西瓜有二三十斤重,并不轻。
给了银子后,清秀就离开了,走了两步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芜芫轻笑着道:“沈莲花回来了,说不得过几日赵之彦也要回来。”
话落,清秀转身离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非要说这一句话,可能体内的犯贱因子冒出来了,见不得她过的这么好,总想刺激她一下。
芜芫看着清秀离去的背影,微微扬眉,心中觉得好笑,她说这些想干啥?觉得她会在意吗?
事情还真让清秀给说中了,两日之后,赵之彦来了杏花村。
远远地,赵之彦就看到了坐在门前挺着肚子的女子,有那么一刹那,他都没认出来,倒不是她的模样变了,害喜过了之后,芜芫虽然丰腴了些,但也不算胖,红光满面的,瞧着气色比以前还好。
不过是赵之彦不能相信,她竟然真的怀了别人的孩子,纵然,这个消息沈莲花早就与他透露过。
赵之彦的心有些发紧,心里还是不能接受她已经嫁给别人的事实,若是没有沈莲花,她本来该是他的妻,那么美的女孩儿该是他的妻。
其实,这次他本不打算来,毕竟这里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好的回忆,可是,收到沈莲花的书信,说那个傻子竟然抛弃她后,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就跑来了。
临近午时了,买西瓜的人不多,芜芫就坐在树下打瞌睡,忽然眼前落下一排阴影,芜芫以为是有人来买西瓜,当睁开眼睛,瞧见竟然是赵之彦时,她皱了皱眉,打算起身进屋,倒不是怕他,就纯粹是烦他。
赵之彦见芜芫要走,立刻道:“你在怕我?”若是以前,他势必冲过去,将她禁锢在怀中,让他逃不了。都城呆了数月,已经让他的性子沉稳了不少。
“赵探花误会了,芜芫不过是觉得身子乏了,打算进屋歇歇而已。”芜芫说着,抬脚就走。
“芜芫,你后悔了吗?我知道他不要你了,他不要我要,只要你将肚子里的孩子打了。”那孩子看着真是碍眼极了。
芜芫的脚步一顿,转头嘲讽地看着赵之彦:“沈莲花跟你说的?赵探花,你想必误会了,我家相公不过是去帮朋友押镖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话落,芜芫转身离去,不再理会身后的人,赵之彦拳头紧握,面色发白,转头,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莲花,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芜芫提了两日心,终于在第三日的早晨,瞧见了停在窗口的鸽子,她迅速跑过去,因着激动,腿撞在了板凳上,有些疼,她来不及顾及,冲到了窗口,抓住鸽子,抽出了鸽子腿上的字条。
一切安好,近日便归,勿念。
是顾锦承的字迹。
芜芫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几日一直提着的心,也算是松了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压在心头的事解决了,芜芫的心情极好,就想着去地里看看,还没出院子,就瞧见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前,马车谈不上多华丽,却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芜芫本以为是来问路的,却没有想到,从马车里走出来一个她万万也想不到的人!
“芜芫丫头,我回来了。”
是蒋氏。
今日的蒋氏穿着绫罗绸缎,头戴金钗步摇,面色红润,比当年在老沈家的时候不知精神了多少倍,这样的蒋氏,是芜芫不曾瞧见过的,不过——
当初她既然走了,如今又为何突然回来?
“四婶。”
蒋氏听出了芜芫声音中的疏离,却没有在意,在丫鬟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走到了芜芫的面前,瞧见芜芫隆起的肚子时,嘴角勾起甜美的笑:“许久没见,芜芫丫头越发美丽了,瞧着一点也不像要做娘的人。几个月了?快生了吧。”
“七个月。”
“一晃竟然过去这么久了,都一年了,芜芫丫头也有孩子了。”
芜芫觉得蒋氏这话说的有些奇怪,下意识看向蒋氏的肚子,便见蒋氏红着脸,一脸娇羞的模样:“才两个月,如今还看不出来。”
芜芫的心咯噔跳了一下,虽然已经猜到,如今确切地听蒋氏这么一说,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四婶,四叔回来了。”
蒋氏的面色一白,极不愿意提起沈元忠,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她就会想到那个时候她吃的苦,脸色更加难看了。
“骁乐呢?在家吗?我想见见他。”蒋氏只当没听见芜芫的话。
“骁乐去学堂了,要晚上才会回来。四婶,你既然回来了,就回老沈家看看吧。”
蒋氏一听到这话,就情绪激动了起来:“我不回去,我如今已经再嫁,和老沈家已经再没有关系,我如今的夫君对我极好,我不能对不起他。”
“既然如此,四婶还回来作何?”
蒋氏没有回答芜芫的话,而是一把抓住了芜芫的手,面带哀求地道:“芜芫丫头,别将我回来的消息告诉老沈家的人,他们若是知道我回来了,必然要打死我的,我此次回来,是来接骁乐走的。”
“四婶要接骁乐走?”芜芫神色古怪地看着蒋氏。
芜芫实在不明白蒋氏的用意,她难道不明白,她如今有了孩子,就算骁乐对她没有心怀芥蒂,她将骁乐接过去,又将骁乐置于何种境地?
“四婶,你如今已经怀了孩子了。”芜芫提醒。
蒋氏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了芜芫的意思:“我将骁乐接过去之后,一样会对骁乐好的,我夫君是个好人,他会将骁乐视如己出。”
芜芫听着蒋氏一口一个“夫君”总觉有些别扭。
当初蒋氏并未与沈元忠和离,按理说,他们仍旧是夫妻,可现在,蒋氏却口口声声喊着另外一个男人为夫君。蒋氏的事,她没资格置喙,却对蒋氏的做法不喜。
…….
“骁乐哥,你会跟着四婶离开吗?”晚上,小励耘趴在床头问沈骁乐,眼底藏着不舍。他已经经历过分离,知道分离是什么东西,就像是当初小宝离开一样,可他隐约晓得,沈骁乐此次离开,只怕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他不想他离开。
沈骁乐伸手捏了捏小励耘的鼻子:“不离开,我要和励耘永远在一起。”
小励耘歪着脑袋,眉头紧皱:“可是我觉得四婶也挺可怜的。”
沈骁乐的身体一僵,眸光暗了下去,没有再说话。
过了会儿,他从炕上跳了下去。
小励耘探着脑袋:“骁乐哥,你要去哪里?”
“我忽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去蹲个坑,你先睡吧。”
“我陪你一起去。”小励耘说着,就要从炕上爬起来。
“不用了,你睡吧,我自己去就行。”
小励耘看着沈骁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乖乖地点点头,看着沈骁乐出了屋子。
他骗了励耘,他并不是要去蹲坑,他是想去看看他娘。就算曾经对他娘有怨恨,可是这么些时候过去了,也淡了不少,他又长了一岁,隐约也明白,当初若不是因着他爹不负责任,他娘也不会抛下他,所以相比较沈元忠,沈骁乐对蒋氏的怨恨并不多。
沈骁乐刚刚走到门边,就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夫人,你这两日劳累了,小少爷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咋就看不到夫人的好呢?”
“这都怪我,当初若不是我狠心将他抛下,他在老沈家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他怨我也是应该的,他怨我一些,我心里反而好受点。”
虽然她原本是带着其他的目的来的,可是这两日和儿子相处下来,到底是勾起了她做母亲的心,渐渐地也将原本的目的给忘了,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着,若是骁乐能这样快乐的生活下去也好。
“夫人如此心善,小少爷一定能体谅夫人的用心。”
屋外,沈骁乐抿了抿唇,有泪光在眼中打着旋儿,片刻后,他转身离开,回了屋子。
沈骁乐回去的时候,小励耘立刻伸出了脑袋,瞧着他眼眶红红的回来,立刻明白了什么,也不多话,就坐在旁边陪着他,伸出小手,握住了他的手。
翌日,沈骁乐推开门就瞧见了站在门边的蒋氏,这几日,她都是如此,也不知道何时起的,脸上始终带着笑。
“骁乐,你起了,还要锻炼吗?”
每天晨起锻炼,是小励耘和沈骁乐的习惯,不管顾锦承在不在,他们都会按时做。
沈骁乐看了蒋氏一眼,神色有些僵硬地点点头,比起前些时候,多了些反应,蒋氏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她赶紧用丝帕擦去:“娘陪着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身体不方便,还是在家呆着吧。”他已经知道蒋氏有宝宝的事情。
沈骁乐说完,拉着小励耘就跑走了。
蒋氏看着眨眼间消失在眼前的小身影,心中有些感动。
骁乐对她的态度终于好些了,这样下去,明日他兴许会跟着她离开!
而且今日休学,她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和他相处…….
芜芫瞧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轻笑着摇头。
如果和蒋氏在一起,骁乐能过得更幸福,她放他离开。
她有些想念傻大个了呢?不晓得他现在在干什么……
刘猛抬眸,有些震惊地看着萧林,架在脖子上的剑冒着阵阵寒意,铮铮作响:“萧将军,你这是干什么?”他没有想到萧林竟然如此福大命大,还有命从瞎子林活着出来,他派去的人,可是一个都没有出来!
萧林一笑,眉眼间带着嗜血杀意:“我干什么?刘猛,这难道还不明显吗?当然是杀你!”
“萧将军,刘猛自认不曾犯过错,你又以何理由杀我?若是没有正当的理由,如何能让三军信服!”刘猛的眼底满是愠怒,他说着,就要离开,剑又往脖子贴近了几分,他隐约感受到了一抹刺痛。
“刘猛,本将军可不是开玩笑。你要理由,不知道勾结北秦、暗害军中守将这样的理由够不够?”
“萧将军,你说什么,刘猛听不明白。”
“你听不明白,那就去阎王面前说吧!”
“萧林,我可是副将,就算我犯了大错,也不该由你来处置!”刘猛音量提高了几分!
萧林啧啧两声:“刘猛,这么些年,你还是有头无脑,我杀了你,只要随便找一个你叛乱误杀的理由,便可以向朝廷交代,都不用费心思。”
“你、你这分明是草菅人命!”刘猛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杀你可不算草菅人命!”
“你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
“谁告诉你本将军没有证据的?将李进给本将军带上来!”
萧林话落,就有一个人被扔在了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显然是受过重刑。
刘猛的眸光一缩,旋即大笑起来:“萧林,就算你杀了我又怎样?北秦的士兵将攻破阳城,阳城一破,你难辞其咎,皇上是不会放过你的!届时,等着你的一样是杀头大罪!”
“是吗?刘猛,这话你可说错了,本将军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很快,本将军就会取了关钟阳的首级。”
刘猛的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下去问阎王吧!”萧林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剑从刘猛的脖子上划过,瞬间鲜血四溢。
刘猛瞪大了眼,双手捂住脖子,艰难地道:“萧林,你以为杀了我,这事情就完了吗?”
话落,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鲜血从脖子溢出来染红了脚边的地面,萧林微微皱了皱眉,收回目光,扬声道:“为本将军披上铠甲,本将军要亲自砍下关钟阳那小子的脑袋!”
另一边,顾锦承黑巾覆面,带着数千士兵,等在瞎子林中,静等讯息。
硝烟一起,顾锦承厉喝一声,两头灰色的身影,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以顾锦承为首的数千将士,跟在了两匹狼身后,朝着瞎子林外冲去,直逼北秦军营!
史料记载,南秦536年,一蒙面男子带着数千将士,突破瞎子林,直捣黄龙,与罗刹将军萧林前后夹击,大败北秦。罗刹将军将北秦守将挥落马下,砍其首级,带回军营,挂城头三日,震慑敌军,这就是有名的阳城之战!
…….
刘氏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跪在炕边的人是谁,赶紧走过去:“锦承,你快出去,这里不是男人呆的地方。”
顾锦承没有说话,紧紧地握着芜芫的手,目光深沉的可怕,一颗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
“锦承。”刘氏又喊了一声。
“哎呀呀,这男人怎么能待在产房呢?多不吉利?”张媒婆嚷着。
刘氏听了要去拉顾锦承,却听到床边传来沉冷的声音:“我要待在这里。”
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身上隐隐散发着狠厉的煞气,让刘氏禁不住有些畏惧。
“就让他待在这里吧。”程大夫说了一句,赶紧指挥着张稳婆给芜芫接生。
随着芜芫一生生惨叫,顾锦承的心也一下比一下紧了起来,他蹲在炕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儿,心却在滴血。
“不行了,大人和孩子只怕只能保一个。”耳边传来稳婆慌张的声音。
顾锦承望着芜芫的肚子,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芜芫有气无力地声音传来:“傻大个,保住孩子。”
顾锦承的身体一僵,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弯腰,在芜芫的额头落下一吻,低喃一声:“娘子,对不起。”
话落,转头,眸光冰冷地看着稳婆:“保大人!”
若是非要在孩子与你之前选一个,娘子,我要你!
“不!”芜芫怒喊一声。
随后听到了稳婆欢喜的声音:“生了,生了,是个男娃……”稳婆欢喜的声音,却在看到怀中孩子的刹那戛然而止:“这……”
张稳婆抬眸看向顾锦承,那一眼,足以让顾锦承明白稳婆的意思。
孩子已经断了气。
顾锦承转头,瞧见的却是芜芫仍旧痛苦的神色。
“不对,还有一个。”程大夫皱眉。
稳婆愣了一下,赶紧去检查,当发现还有一个时,立刻紧张了起来。
原本就是早产,如今竟然还是双胎,就算她做了这些年的稳婆,也紧张了起来,她来不及抹去头上的汗水,抬眸看向芜芫:“芜芫丫头,用力啊,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芜芫的无意识地低喃着,旋即眸光一亮,迷迷糊糊间似乎抓住了什么,趴上去就是一口,淡淡的血腥气息在唇齿间蔓延,耳边传来孩子的啼哭,她松了一口气,晕了过去……
张稳婆抱着怀中的孩子,脸上露出了笑容:“是个男娃。”抬眸,看向顾锦承,本想给孩子爹道喜,却在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眸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仿佛间,她才意识到,不知是喜是忧。
一胎双子,如今一死一生。
张稳婆想了想,抱着孩子走到了顾锦承的面前:“要看看孩子吗?”
顾锦承看也未看,眸光落在了程大夫的身上,跪在了他的面前,接连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恳求地看着他:“程大夫,求您救娘子。”
程大夫敛下眼睑:“锦承小子,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芜芫丫头有事。”他说着,淡淡地看了一眼断气的孩子:“你们都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刘大妹子留下,帮芜芫丫头清理一下。”
…….
芜芫抱了会儿孩子,便觉得累了,就将孩子递给了李奶奶,芜芫刚醒来,精神头还不怎么好,众人又说了两句话,李奶奶就招呼着大家先出去了。
一时间,房间就剩下了顾锦承和芜芫两人。
芜芫仰起头,看着顾锦承:“傻大个,我们另外的孩子是不是——”
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出来。
顾锦承的喉咙发紧。
从刚才,他就察觉出来,她其实是知道另外一个孩子存在的,只是,当着众人面的时候,她不曾表现出来。
顾锦承坐在了炕边,将芜芫揽在怀中,低喃一声:“娘子要是喜欢孩子,以后我们还会再有。”
芜芫紧紧抓住顾锦承胸前的衣衫,趴在他的胸口嚎啕大哭起来,顾锦承低头,亲了亲芜芫的额头,低喃一声:“对不起……”
芜芫哭了会儿,累了,就睡了过去,睡梦中,身体依旧一抽一抽的,顾锦承瞧着心疼极了……
傍晚的时候,沈骁乐和小励耘下学回来,听说芜芫醒了,立刻冲到芜芫的屋内。
芜芫还在睡着,两个孩子不吵不闹,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芜芫睁开眼睛时,瞅见的就是守在炕边的两个孩子,安静乖巧。
小励耘瞧见芜芫醒了,立刻欢喜地喊了一声“大姐”。
芜芫伸手捏了捏小励耘的脸颊:“下学了?”
小励耘点头。
她转头就瞧见抿唇站在小励耘旁边,满目愧疚的沈骁乐。
芜芫伸出手,揉了揉沈骁乐的脑袋:“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骁乐撇撇嘴,终究没忍住,扑倒了芜芫的怀中,痛哭出声:“芜芫姐,对不起,对不起……”
芜芫心中涩然。
早产,孩子出世,她对蒋氏恨之入骨,却不恨沈骁乐,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再者,傻大个已经跟她说了,蒋氏的孩子没了。
这也算是她的报应。
她想利用骁乐来救她腹中的胎儿,以稳固她在自己丈夫家中的地位,却没有想到,正是自己的儿子害的她流产,这事情对蒋氏的打击恐怕也不小。
“没事了,这事情和骁乐无关,骁乐不用自责。”芜芫出声安慰着,可沈骁乐的哭声却没有停。
良久,沈骁乐才止住了哭声,趴在炕边,小身体一抽一抽的,不愿意离开,还是李奶奶过来,说芜芫要休息,两个孩子才去做功课。
晚上,芜芫坐在炕上,望着屋内的油灯发呆,因着坐月子,不能吹风,屋内的窗户都关着,芜芫瞧不见外面的景色。
顾锦承从外面走进屋内,瞧见的就是怔怔出神的芜芫,他走过去,握住芜芫的手。
芜芫收回目光,看向顾锦承:“傻大个,我想见见她。”
顾锦承的眸光一闪,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两盏茶后,蒋氏被扔在了地上,芜芫看着几日不见,被折磨的有些不成人样的蒋氏,眸光一片清冷,没有半分同情。
蒋氏抬眸,瞧见坐在炕上的芜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地笑:“老天还真是不长眼,你竟然没有事?”
可是她的孩子却没了!
蒋氏的手轻覆在肚子上,心中恼恨不已…….
隔日就是小包子的满月酒宴。
芜芫回了家中,并没有闲着,帮着刘氏煮红鸡蛋。
村里人若是有谁家得了娃娃,在满月的时候就会办满月酒,乡里乡亲会提着红糖或者鸡蛋去道喜,而主家会在前日准备好红鸡蛋,在他们回去的时候,作为回礼,一般以十个鸡蛋最好,象征十全十美。
鸡蛋芜芫坐月子的时候,刘氏就准备好了。当日下午,刘氏将鸡蛋煮好了,芜芫和芜菁他们就负责染色,看着土黄的鸡蛋被染成鲜红的颜色,芜芫的眉眼间也染上了喜色。
正染着鸡蛋呢,小励耘焦急地跑了过来:“大姐,你快去看看吧,小侄子哭的可凶了。”
“去喊你锦承哥,让你锦承哥哄哄。”
小励耘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说,小包子就是瞧见了锦承哥,所以才哭的厉害。
可芜芫的眼睛毒着呢,她抬眸看了小励耘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刘氏也猜了出来,掩嘴笑了笑。
这父子俩也不知道咋回事,生下来就不对盘,大的不给小的好脸色,小的见了大的就哭,真是冤家!
“芜芫丫头,你快去看看吧,孩子还小,老是哭,哭坏嗓子可就不好了。”
芜芫点点头,洗了洗手,就随着小励耘去了屋内,刚到屋子,就瞧见顾锦承举着小包子,拿的远远的,一脸嫌弃的样子,小包子在襁褓中嚎啕大哭。
芜芫瞧着这模样,有些哭笑不得,赶紧走过去,将小包子子接过来,一边哄着小包子,一边说着顾锦承:“明明是父子,弄得却像是仇家似的,他好歹是你儿子,你就不能对他温柔些?”
小包子像是听懂了芜芫的话似的,对着顾锦承嘟了嘟嘴,眼睛中蓄着一泡泪水,欲落不落的样子,瞧着可怜极了,让芜芫心疼的不行。
顾锦承瞥了小包子一眼,一脸嫌弃。
小小年纪就知道在他娘的面前讨好卖乖,丝毫没有刚才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样子。
虚伪!
顾锦承冷哼一声。
小包子像是感受到了顾锦承的情绪似的,撇了撇嘴,哇的一声又哭了。
芜芫有些无奈地转头瞪了顾锦承一眼,低喃一声:“多大的人了,竟然还跟一个孩子计较,你这样会将他吓坏的?”
“又不是女娃,整天就知道哭哭哭,真是娇气包。”
小包子很不满他爹的话,撇撇嘴又要嚎啕大哭,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抿着嘴忍着,可心中却极为委屈,最后竟然哽咽起来,小身体一抽一抽的,看着更加可怜。
顾锦承瞥了那团软乎乎的东西:“这么爱哭,铁定不是我儿子。”
芜芫听到这话不乐意了,瞪着顾锦承:“不是你儿子,那你是说我在外面偷男人了?”
顾锦承愣了一下,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惹怒了自家媳妇,赶紧走过去,将芜芫抱在怀中哄着,谁晓得小包子竟然趁机报复,趁着他不注意,将脑袋探了过来,啃他的下巴,啃得他满下巴的口水。
芜芫瞧见这阵仗,忍不住笑了,欢喜地将小包子抱在怀中,亲了又亲:“还是儿子好,知道帮着娘。”
顾锦承:“……”他想将这个混小子扔出去…….
翌日,一大早刘氏就起身了。
她先去了锅屋,再次确认了一下鸡蛋的数量,然后准备做早饭。
没过多久,芜芫也起了,顾锦承一样将小励耘和沈骁乐拎到后院练武去了,芜菁和二丫跟着去玩了会儿,就来前院帮忙了。
一家人刚吃了早饭,就有乡里乡亲过来了。
二狗子娘来的最早,她担心芜芫家人手不够,放下东西后,就来帮忙了。
郑氏和春红来的也算早的,两人一来,就进了屋内看孩子,给孩子穿锁绳钱,就是往孩子的衣兜里塞红包的意思,钱的多少根据心意来,都是对孩子的祝福。
春红逗着孩子,欢喜的不行:“娘,瞧着孩子白白净净的,倒是像芜芫妹妹,不过这模样瞧着像他爹。”
“可不是?芜芫丫头是个有福气的,虽说这孩子早产,身量小了点,可看着倒是挺健康的。”
几个人正说着话,沐雨和李氏进来了,庄氏也跟在了两人身后,李氏虽然不太喜欢芜芫,可瞧着孩子还是高兴的,抱了会儿孩子,笑的合不拢嘴,想着再过一段时间,从她家儿媳的肚子里也能蹦出个这个白嫩的小子来,就开心的不行。
庄氏瞅了两眼,心中有些不屑,嘟囔了两句,也不晓得说的啥,大抵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这回,李氏倒也大方了回,给小团子塞了一个红包,庄氏见李氏给了,也塞了一个。
李氏瞧见庄氏竟然就塞了一个,当下扬声道:“二弟妹,我记得,来的时候,娘说不来了,让你将这娃的锁绳钱给带来,你这就给了一个,是娘的,还是你的?”
庄氏一听这话,瞪了李氏一眼,有些不满李氏多话,旋即笑着道:“瞧我这记性,大嫂若是不提醒,我倒是将这事情给忘了。”
庄氏是个好面子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会与李氏吵起来。只是这红包虽然给了,脸却有些红了,大抵是觉得李氏损了她的面子。
随后沐雨又单独给了一份,她说是替沐婧带的,李氏瞧了一眼,也没说啥,如今应当是对沐雨极为满意的。
李奶奶也来了,春生叔倒是没来,春生婶如今在坐月子,家里得有人照顾,李奶奶瞧见孩子,亲的不行,小团子像是感受到李奶奶的疼爱似的,李奶奶抱着他的时候,一个劲冲着李奶奶笑。
小团子是个高冷的,除了他爹抱得时候总是哭个不停,其他人抱得时候虽然不哭,却也很少笑,大部分时候都是板着一张冷漠脸,瞧着与他爹像极。
临近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坐在了酒席上,芜芫家又迎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杜娘,还有一位是王锦瑜。
顾锦承一见王锦瑜就板起了一张脸,很不明白,他儿子的满月宴,这家伙来凑什么热闹。
两人一起进屋瞧的孩子,顾锦承像是防贼似的,跟在了王锦瑜的身后。当瞧见王锦瑜抱他儿子,他儿子很争气地撒了他一手的尿后,顾锦承瞬间心里舒坦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家儿子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王锦瑜心里有些委屈,他自觉自己长得还算温和,挺讨孩子喜欢的,咋就让这娃这么讨厌呢?
被尿了,他只好去洗手,顾锦承也跟了出去,屋内就只剩下了杜娘和芜芫…….
没了小团子的阻挠,顾锦承自然是心猿意马,像是拉开的弓箭似的,恨不得立刻钻进他家娘子的身体里,可是,他按捺了下来,从刚才开始,他就在心中告诉自己,他要想他家娘子展示他的魅力,让他家娘子知道他的好,离不开他,他要取代那个小团子在他家娘子心中的地位!
这样做的结果是——
一声啼哭,在暗夜中响起,顾锦承想将某个破坏他好事的人给人扔出去。
他假装没听到,不去理会某个小兔崽子。
“傻大个,儿子、儿子哭了。”芜芫说着,娇吟一声。
“娘子竟然还能分心,看来是我不够努力。”顾锦承说着,轻轻啃咬了一下芜芫的耳垂,芜芫浑身一个颤栗,只觉有电流从体内划过。
孩子的啼哭声更大了。
芜芫有片刻的清醒,伸出手推拒着身上的人:“傻大个,孩子……”
顾锦承不管,继续,却因着他家娘子不配合,几次不得入,他难受的额头落下滚烫的汗水,用腿蹭着芜芫的腿,声音中都带着几分低泣:“娘子,我难受。”
以往,他这副模样,他家娘子总是不忍心推开他。然而这一次——
“傻大个,孩子哭得厉害,我必须去看看孩子。”
芜芫说着,一用力推开顾锦承,拖着有些虚软的身体来到了小床边,将啼哭的孩子抱了起来。
原来是小团子饿了,又找不见娘,这才哭得厉害。
顾锦承瞧着不远处自家媳妇曼妙的身形,喉咙有些发紧,片刻后认命地出去冲了一次冷水澡。
一晚上,他冲了两次冷水澡,也是够了!
他冲完了澡,见芜芫仍旧在哄孩子,隐约瞧见她眼圈下的青黑,顾锦承有些心疼。他走了过去,从芜芫的怀中接过孩子:“娘子,你去睡吧,我来哄他。”
芜芫抬眸看着顾锦承,眼中带着几分歉然:“傻大个,对不起,孩子还太小,我……”
顾锦承揉了揉芜芫的脑袋:“不用说这么多,我们是夫妻,你也累了一日了,去睡吧。”
芜芫确实是累了,被闹了这么几次,她都已经和睁不开眼睛了,可还是有些担心他照顾不好孩子。
“放心吧,我不会再为难这孩子。”
“那我先去睡会,一个时辰后你喊我,我来接你的班。”
“嗯。”顾锦承点头。
芜芫这才躺在炕上睡下。
顾锦承瞧着芜芫睡下后,转头就对上了小团子蓄着一炮眼泪的眼睛。他瞪了他一眼,吹灭了屋内的灯,抱着小团子去了外面。
小团子隐隐又要哭,却被顾锦承吓得直打嗝,一下一下的,瞧着十分滑稽,顾锦承忍不住笑了,口中低喃一声:“你说你咋就这么不待见我呢?你乖乖的,我们让你娘睡觉,我来陪你。”
不知道小团子是不是听懂了顾锦承的话,后来真的没哭,只是他的精神却不错,一直睁着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似乎觉得他很有趣似的,顾锦承瞧着他不睡的模样,竟然也能平心静气地哄着他,没将他扔出去。
事后,顾锦承都觉得很神奇。
一个时辰过去了,顾锦承没有喊芜芫。
两个时辰过去了,顾锦承仍旧没有喊芜芫。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小团子终于肯睡觉了,顾锦承抱着他进了屋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小床上,然后回了炕上,搂着他家媳妇睡着了…….
谢坤请的假不多,三日后就要回县城,因此,第二日,郑氏就找刘氏来商量了,刘氏思量了几日,其实是想将门亲事给推了的,可瞧着刘氏如此热情,就想着让两个孩子见见也无妨,于是两个人商量了下,决定让二丫和谢坤去鱼塘那边见面。
谢坤就假装是去给芜芫家帮忙的,二丫就当是去看着蚕,并不算正式见面,这样就算两个孩子不愿意,事后也可当着事情没有发生过,各自嫁娶相安无事。
与郑氏商量完之后,刘氏又找芜芫将这事情说了,芜芫觉得这法子不错,不过——
“娘,你忘了,二丫昨日崴了脚,恐怕没法走路。”
刘氏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事情,可郑氏已经走了,想要该注意嫣然不行了。
于是,下午的时候,顾锦承用牛车将二丫拉到了鱼塘那边,芜芫也坐在车上,这样就避免了村里人说闲话。
到了鱼塘,芜芫扶着二丫去了蚕室,不一会儿,谢敏桥就带着谢坤过来了,帮忙锄地。
来的时候,他娘已经跟她说明了来意,他自然留心了些,可四处瞅了瞅,并没有瞧见什么人。
当谢坤望来时,二丫故意往旁边躲了躲,因此,谢坤并没有瞧见人,几次之后,二丫忍不住笑了。
芜芫在一旁瞧着,眼底多了几分讶异:“二丫之前见过他?”
“芜芫姐看出来了?”二丫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昨日我崴了脚还是他帮忙扶回家的。”
芜芫听了眼中多了几分笑意:“这说明你与他是有缘分的。”她瞧见了二丫脸上飘着的红晕,就知道二丫对谢坤是满意的。
“芜芫姐,外面的太阳这么大,我去给他们送点茶水吧。”
芜芫明白二丫的意思,是想给谢坤一个惊喜,只是——
“你的脚——”
“没什么大事了,小心点还是能走的。”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芜芫踢了茶壶,又拿了几个碗,扶着二丫朝着那边走去。
谢坤闷头锄地,并没有注意到二丫的到来。
芜芫瞧着谢坤实在的模样,倒了一碗水,递到了二丫的手中,让二丫送过去,然后走到谢敏桥面前,给谢敏桥倒一碗水后,再提着壶走到顾锦承身边。
“渴了吗?喝点水吧。”谢坤正锄着地,忽然听到一道悦耳的声音,隐约间觉得这声音还有些熟悉,他抬起头,就瞧见含笑望着他的二丫,那一刹那,他愣了一下:“你——”
“怎么?不渴吗?你若不渴,我可要将这水端走了?”二丫说着,对着谢坤眨了眨眼睛。
谢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接过了二丫手中的碗。
他没有想到,他娘说的人竟然是她,难怪昨日……
二丫送完了水,就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谢坤端着手里的碗,并没有喝,他瞧着那一蹦一跳的身影,忽然心跳的厉害了些,他赶紧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水。
真甜!
谢敏桥瞧着谢坤的模样,就知道自家儿子对那女孩儿是满意的,于是笑了笑,又帮着干了会儿活,就领着谢坤回去了。
临走前,谢坤还时不时回头看二丫两眼,只将二丫瞧得耳根都有些红了。
“昨日瞧着还是个知礼的,怎现在就这么不孟浪了呢?”二丫低喃着。
“二丫,你在说啥?”芜芫问。
“啊,没什么?芜芫姐,我在说咱家的鱼长得可真好……”
芜芫和顾锦承相视一眼,然后笑了…….
刘氏抱着小团子在外面等着。
这孩子醒来有些时候了,一直哭,应当是饿了,可她又不好直接闯进芜芫屋内。终于瞧见芜芫从屋内出来了,刘氏立刻迎了上去:“芜芫丫头,宝蛋儿饿了。”
芜芫接过孩子,就见小团子瘪着嘴巴一副要哭的模样,顿时心疼的不行,赶紧抱了孩子去屋内喂奶,可是那里被他爹昨日吸的厉害了,奶水竟没有那么多,小团子吸了会儿没吃饱,有些不乐意了,嘴巴撅的老高。芜芫想着昨日某人那折腾劲,就有些郁结……
芜芫因着这事情与顾锦承斗了两日的气,这两日,他过的别提多郁闷了,明明是他的媳妇,如今却要伺候别的男人,让他有些不满,心里一直在琢磨着,找个什么法子将这娃扔出去。
不过他家媳妇生气期间,他还是要想着法子哄着。
斗了两日的气,芜芫这才想起给小团子起大名的事情,两人间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些。
芜芫先去问了她爹,她爹说顾锦承是孩子的父亲,这名字理应由顾锦承来起,芜芫原先还以为因着顾锦承对这孩子不满的程度,估摸着会起一个难听的名字,却没有想到顾锦承早就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顾元逸。
愿孩儿一生安顺平逸。
芜芫听到名字的那一刻禁不住哭了,这才明白,他并非如表现的那边不喜这个孩子。
小团子三个月的时候,顾锦承去了一次山里,竟然抓了一只母鹿回来,养在了家中的院子里,有了这只母鹿,芜芫没奶水的时候,小团子就有了鹿奶喝。
芜芫虽然晓得顾锦承抓了母鹿回来心里打的如意算盘,可还是有些感动他为小团子做的事情。
小团子是个听话的娃,三个月大的时候就很乖巧了,只要是家中的人,谁带都行,芜芫得了空闲,就忙起了种菜的事情,地里的西瓜早下去了,芜芫在西瓜地里也种上了菜,加起来约莫有十几种。
蚕也养了秋蚕。
等这边地里的弄好之后,芜芫就琢磨起了种反季节蔬菜的事情,因此,每隔几日,芜芫就让顾锦承带她进山一次,这样来来回回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在一片空地上搭建了一个不小的木屋,然后引了温泉水进去,提高屋内的温度,为了更好的获得温室效果,芜芫还狠心买了两块玻璃,搭在了木屋的上面,以便于白日取光。
仅仅这两块玻璃,就花了她上百两银子,这还是在杜娘帮助下拿到的优惠价格,不过玻璃的质量极好,并不易碎,这倒是让她放心了不少,没有想到这个年代制造玻璃的技术竟然已经如此厉害。
如此又忙了半个月,芜芫在自己制造的温室中种了黄瓜茄子等一些夏季才能吃到的蔬菜,得了空便过来照料着,瞧着那些蔬菜茁壮成长后,脸上露出了喜悦。
与此同时,老沈家却发生了一件事,大房和二房争吵了起来,混乱中沈骁源撞了沐雨一下,差点将沐雨撞得流产,芜芫得知事情后,立刻去老沈家看沐雨…….
王锦瑜瞧着顾锦承盯着一张墨汁脸,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不由得打趣道:“顾兄倒是一副好性情,竟然如此不在意外表。”
顾锦承斜了王锦瑜一眼,悠悠地道了一句:“只要娘子不在意就好。”
呃!
王锦瑜不得不承认,自己因着这句话内伤了。
这人——
明显是在秀媳妇,欺负他现在还是孤家寡人!
王锦瑜回想了一下,以往和眼前人说话,好像没赢过几回,每每都被气的说不出话来,索性也不自讨没趣。
到了周家的时候,王锦瑜报上了姓名,周家人虽然认出了芜芫,却也没敢拦着,王锦瑜进了周家,直接问周家要人,周家四奶奶听闻了这事儿,直接将人拦在了半路,并没有让王锦瑜见到周老夫人。
芜芫便知道,这事儿多半周家老夫人不知道,下面的人瞒着呢。
周家四奶奶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四房这边。
芜芫也不废话,直接说明了来意。
周家四奶奶瞧了芜芫一眼,并没有将芜芫放在心上,“你家妹妹偷了府上重要的东西,怎能就此放走?若是我们周府就这般放人,那日后还如何在镇上立足?”
芜芫瞧着周家四奶奶端着的姿态,并不畏惧:“周四奶奶,我想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我的两个妹妹都是老实人,断不会偷府上的东西。”
周四奶奶听到这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不满地道:“你这话是说我们污蔑你妹妹了?认证物证具在,就算闹到衙门,你们也没这个理!”
周四奶奶说的煞有介事,芜芫却是不信的,若当真如她所言,她为何不将芜菁和二丫送到衙门,反而将两人扣在了府上?
“四奶奶,芜芫有事请教。您说芜菁和二丫偷了府上的东西,不知是偷了何物?人证又是些什么人?”
“好一个小丫头,胆子倒不小,竟然敢来质问本夫人来了!”周四奶奶又拍了一下桌子,想用这样的法子来震慑芜芫,将芜芫吓退。
芜芫面不改色,面色平和地道:“周四奶奶,今日这事儿,若纯是府上的事情,芜芫自然不敢置喙,可涉及到芜芫两位妹妹的名声,芜芫自然不敢马虎。这事不算是府上的事情,按理来说,就算我两位妹妹偷了府上的东西,府上也应当将人送到衙门才对,怎可私自将人扣下?周四奶奶是明白人,应当不用芜芫提醒,这与私设公堂无异,若是传出去,恐怕有损府上的威名!”
芜芫说着,声音冷了下来,身上隐隐散发着锐气,王锦瑜在一边瞧着,暗暗心惊,很难想象这样的气势竟然会出现在一个乡下女子身上!
周四奶奶的面色有些白,她没有想到一个乡下女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周四奶奶,还请您将芜芫的两位妹妹放出来,让芜芫将事情问清楚。”
“好大的胆子,你将周府当成什么地方了?你又将本夫人当成何人了?是你能呼来喝去的吗?私设公堂?就算本夫人私设公堂恐怕还轮不到你来管!”
“真是好大的口气!她管不得,我管不管得?”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周四奶奶的面色一白,抬眸就看到了缓步朝着屋内走来的老人…….
芜芫像是没有注意到周二奶奶刚才的举动一样,仍旧盯着周雅。
周雅被那样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看了看芜菁和二丫,双唇紧抿,手中的帕子搅在了一起。
“雅儿!”周二奶奶在旁边喊了一声。
周雅深呼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做了决定似的,抬起头,看着芜菁:“这件事情并非像母亲说的那般……”
周老夫人听到这话,眸光微微眯起,透着危险,望着周雅的目光满是冰冷。
周雅如芒在背,可是她想到往日与芜菁相处的种种,实在不忍心污蔑了这么一个朋友,富贵人家便是连亲情都少,更遑论能结交一个如此真心的好友?
若是这件事情当真是她们做的也就罢了,可不是她们做的,她又怎能让自己的良心过不去?
“那玉如意并非是她二人所偷。”周雅又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周四奶奶,眸光冷了几分:“乃是七妹找人盗去,故意陷害给芜菁她们,为的不过是让我对夫家那边没法交代!”
周雅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顿时觉得轻松了多少,不管之后她会遭到祖母怎样的惩罚,可是这一刻,她问心无愧。
原本这些事情就和芜菁无关,不过是七妹周静月与她不对盘,想要故意为难她罢了,故而才有了周四奶奶出面这一说。
“四婶,雅儿知道,质问长辈有些不礼貌,可今日这事儿,雅儿不吐不快,当初,雅儿并不知七妹也心仪他,故而才让娘答应了亲事,四婶当时也没说什么,现下却让七妹如此来为难我,究竟是何意?”女子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周四奶奶面色极为难看。
周老夫人表面上瞧着还算平静,可内心恐怕已然恼火,周二奶奶叹息一声,赶紧冲到周雅的面前:“雅儿,你胡说什么?这事情和你七妹有什么关系?”
“母亲,雅儿实在不想这般忍气吞声。”周雅说着,低下了头:“是女儿不孝。”
周四奶奶转头看了一眼周老夫人的神色,指着周雅怒喝道:“六姑娘,你可不能在这里血口喷人,这事情与月儿有什么关系?明明是这两个女子所为!”
芜芫的眸光从周雅面上扫过,抬眸看向周四奶奶:“若是这件事情当真与七姑娘无关,芜芫不知周四奶奶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我早便说过,我会将这两个丫头扣下来,纯粹是为了六姑娘,为了周府的名声!”
“我有证据的。”周雅忽然插了一句。
周二奶奶在一边气的都快跳脚了。
“雅儿,别胡闹,跟我回去。”周二奶奶说着,看了一眼老夫人的神色,拉着周雅就要走,周雅站在原地没动:“我的婢女翠儿在放置玉如意的地方发现了七妹的手绢,如若我猜的不错,那玉如意只怕还在七妹的手中。”
“六姐,你莫要血口喷人,我没事拿你的玉如意作何?”一道尖利的女子声音传来,芜芫转头就看到了一个丹凤眼的玲珑女子,模样与周四奶奶有五分相似,应当就是周府的七姑娘周静月!
…….
云沐阳赶来时,瞧见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尸体,他瞅了一眼插在人身上的袖箭,眸光闪了闪,忽然,有个人动了一下,抓住了他的衣摆,那一刹那,他的身体一僵,缓缓低头,就瞧见了衣摆上沾染的血迹,暴虐的气息涌出,他一脚将那个人的脑门踢爆,迅速敛身回了王府。
他要洗澡,他要洗澡,他要洗澡……
临近子时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村子,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瞧见了候在那里的一道身影。
沈元义瞧见几个人回来,松了一口气。
“爹,我们回来了。”顾锦承道了一句。
沈元义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内。
因着黑暗的遮挡,他并没有注意到芜菁和二丫身上的伤。
刘氏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跑了出来,当瞧见女儿们回来了后,提着的心才算松了下来,赶紧将芜菁和二丫抱在怀中,注意到两个丫头身上的伤口后,紧张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娘,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皮,不用担心。”芜菁道。
刘氏听了这话,好受了些。
芜芫劝了刘氏几句,让刘氏去休息去了,然后带了两个丫头回房间,给她们上药,顾锦承并没有跟去。
等芜芫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顾锦承将信鸽放出去。
原本萧林留在这里的信鸽出事了,后来萧林又弄来了一只。
顾锦承放完了信鸽后,转过身搂着芜芫:“娘子,休息吧。”
“嗯。”
……
萧林被那些官员烦的不行,有些恼怒的回了府邸,就见一个鸽子落在了他的脚边,瞬间眸光一亮,弯下腰,抱起了那鸽子,欢喜地哼起了小曲,随行的侍从瞧见自家将军的变化,自然是摸不着头脑。
什么时候一只鸽子都能让他家将军这么开心了?
当萧林取下鸽子腿上的字条,瞧见上面的内容时,目光瞬间阴沉了下来。
“竟然敢动嫂子的家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
周家。
近来也不知道咋回事,短短几日,周家在各地的生意都出了问题,就连几位做官的老爷都仕途不顺,周老夫人是愁坏了脑袋,始终想不明白周家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以致于处处碰壁。
只除了二房,虽然出了点问题,却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到半月的时间,周家其余几房,全部崩塌,日子过得竟然还不如普通的老百姓,对着周家不好的言论,更像是雨后春笋一般,一夜之间冒了出来,周老夫人为着此事当真是愁白了头,隐约间忽然就想到了那日那丫头的话。
难道她掌管周家这些年当真只是运气?
周老夫人不愿信,可却阻挡不了周家渐渐衰颓的趋势,最后,偌大的周家还算稳当的只剩下了二房,其余人皆要仰仗二房来生存。
王锦瑜得知了这个消息,心中纳罕的不行,只觉得这事情委实蹊跷了些。
他若记得不错,那日唯有二房的周雅帮着他们说了。
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云沐阳望着一脸不解的王锦瑜,忽然就想到了那日瞧见的倒在路边的尸体,眸光微微眯起。
那人只怕不简单——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只记得那张被墨汁染黑的脸,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印象。
身体有些痒,不行,他要去洗澡…….
二丫瞧着两人回来,立刻抱着小团子迎了上去:“芜芫姐,锦承哥没事吧。”
芜芫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正当这时,芜芫听到了身侧人的声音:“没事。”
她心底有些讶异,待得她看过去时,顾锦承又恢复了那胆怯的模样。正当这时小团子伸着手要求芜芫抱抱,芜芫就将心中那股古怪的感觉抛之脑后,将小团子抱在了怀中,朝着屋内走去,顾锦承跟在了芜芫身后。
二丫瞧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总觉得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到了屋内,芜芫盯着小团子看了会儿,又瞧了一眼黏在她身边的顾锦承,终于下定了决定。
“傻大个,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芜芫说着,抱着小团子走了出去。
顾锦承立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走到门前探头张望了一下,当瞧见芜芫朝着隔壁院子而去时,脸上立刻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二丫经过院子的时候,瞧见了站在门边的顾锦承,好奇地问了一句:“锦承哥,你在干啥?”
“没事,小丫头别问这么多,去屋里坐着吧。”
二丫吐吐舌头,转身进了屋,帮着芜菁绣东西去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芜芫回来了,顾锦承麻溜地坐回了原本的位置,做起了乖小子。
芜芫走到屋内,拉起顾锦承的手:“傻大个,走,我帮你找回记忆。”
芜芫说着就往外走。
十月末的天,已经冷了,几日前刚下过一场雨,地上还未干透,芜芫拉着顾锦承,来到了他们相识的地方,走过了曾经嬉戏的溪水,来到了他们开垦的荒地,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可是她的嘴巴却没有听过,说着他们的初见,说着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一点一滴仿佛昨日重现。
顾锦承望着身侧的女子,清冷的眉眼渐渐变得柔和起来,握着女子的手也紧了几分,一阵风吹过,他将女子包在衣服里,女子仰头冲他一笑,那样的笑容纯粹干净,让他的整个世界暖了起来。
几乎一整天,芜芫都在陪着顾锦承寻找曾经的记忆,若不是时间不允许,她都想带着他去小木屋看看,等到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芜芫时不时给顾锦承夹点菜,家里的人虽然觉得芜芫今日对顾锦承热情了些,却也只当是小两口恩爱,并没有觉得有啥奇怪的。
吃过饭,芜芫也没急着睡觉,而是拉着顾锦承在院子里坐着说话。
今日的天气不错,天空中星辰密布,极为漂亮。
“傻大个,你还记得吗?那次夏收的时候,你在地里看麦子,我晚上偷偷跑去找你,那天的天空和今晚一样美。”
顾锦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侧的女子,在心里肯定:嗯,和今晚一样美。
忽然,身侧的人转过了头,眸光含着狡黠:“所以傻大个,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顾锦承并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他伸手捏了捏芜芫的脸颊,笑着道:“娘子不负责任,既然要帮我找回记忆,总该将事情做全了。”
“还差什么?”芜芫疑惑。
顾锦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还差——”后面的话,顾锦承没有说,直接吻了过去,下一刻,抱起身侧的女子,朝着屋内走去…….
宋玲瞧着庄氏一脸惊愕的模样,以为庄氏在惧怕,当即有了骨气,抽抽搭搭地道:“表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原先也不想的,可情爱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控制的,自从爱上了元悌后,我内心也极为挣扎。我想着元悌若是对我无意,无论如何我也会将这样的念头按下去,绝对不打扰你们的生活,可是——”
后面的话,宋玲不说了,有意无意瞟了庄氏一眼,那模样仿佛在说,我如今会和沈元悌有染,完全是沈元悌引you我的,与我无关。
庄氏听到这话,心中都快气炸了。
明明是她勾yin在前,她虽然恨自己相公没能把持住,可若是没有这个sao狐狸,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在外面找女人!
现在这个sao狐狸竟然还怀了孩子!
庄氏望着宋玲的肚子,要多怨毒就有多怨毒:“你别喊我表姐,我没有你这样的表妹!你若当真将我当成你表姐,又怎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宋玲隐约瞧出了庄氏的意思,用手护着自己的肚子:“表姐,不管你说什么,你始终是我表姐,我们两人身上的血缘是割舍不断的。元悌他膝下也就骁源这么一个儿子,我再给骁源填个弟弟有何不可?”
宋玲说着,垂下了脑袋,露出一截玉颈:“表姐,我没有打算让元悌休了你取代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你看在我腹中孩子的份上,让我与你共侍一夫。”宋玲说着,哭的越发可怜了。
庄氏瞧见宋玲这副模样,肺都快气炸了。
她一向高傲,当初从镇上来了村里,就有些瞧不起乡下的女子,总觉得自己要比他们高一等,如今,竟然有人来跟她抢夫君,竟然还有脸说出“共侍一夫”这种不要脸的话来,她如何能忍得?
“宋玲,你这个臭biao子,看我今日不打死你!”庄氏双眼一红,就朝着宋玲扑了过去。
宋玲瞧见这架势也有些慌了,她没有想到庄氏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原本想要闪躲,在瞥见一道身影的刹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继续装着柔弱的模样,假装没有瞧见庄氏的举动。
眼瞧着庄氏就要打在宋玲身上,院中响起一声怒吼:“庄氏,你闹够了没有?”下一刻,沈元悌就跳到了庄氏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庄氏的手,将庄氏甩了出去,庄氏没有防备,跌倒在地,转头,瞧见沈元悌将宋玲搂在怀中一脸爱怜的模样,怒气郁结于心,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芜芫在一边瞧得一愣一愣的,当看到庄氏竟然被气的吐血时皱了皱眉。
庄氏的性子虽不好,可沈元悌着实不该这般,她再怎么说也是他的结发妻。
芜芫想了想,还是打算走过去将庄氏扶起来,却被李氏扯住了手:“芜芫丫头,这件事情你最好别管。”
芜芫摇头轻笑:“大伯娘,我晓得你和二伯娘一向不对盘,不过家丑不可外扬,如今家中的人被外人欺负,总要一致对外。”顿了一下,芜芫又补充一句:“大伯娘,若是今日这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你会是怎样的心情?”
李氏被说的愣了一下,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抓着芜芫的手松了,片刻后,竟是比芜芫先走到庄氏的面前,将庄氏扶起来…….
宋玲看见沈骁文离开,就要去拦着,却被芜芫挡了下来:“宋婶子,您整日里哭哭啼啼的,身子这么弱,总得好好看看,若是出了事情,可如何是好?”
宋玲的眼睛微眯,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见沈元悌将她拉到了面前:“芜芫丫头说的是。”他说着,看了庄氏一眼,“刚才还被打了,总要看看。”
庄氏听到这话,瞥了沈元悌一眼,冷哼一声。
她刚才倒是没有想到这点,如今经芜芫丫头一提,她倒也有些怀疑宋玲肚子的真假。若她当真怀了孕,为何早先不说,偏偏刚才说?
这样想着不免盯着宋玲的肚子多看了两眼。
宋玲有些心虚地侧了侧身子,想要躲在沈元悌的怀中,却不曾想沈元悌动了动,竟然避开了她,一时间,宋玲震惊不已,她抬眸看着沈元悌,一脸难以置信。
“都进屋来说话。”沈老爷子瞧了一眼院中众人,虽然这件事情在村子里已经不是秘密,好歹还是避讳些。
他说完,先进了屋。
庄氏随后跟了进去,沈元悌见庄氏进屋,想要伸手去拉庄氏,却被庄氏毫不留情地甩开。
沈元悌的心中涩涩的。
宋玲咬牙,片刻后,露出一张笑脸,挽着沈元悌的手臂:“元悌,我们也进屋吧。”
“嗯。”沈元悌点点头,没在躲开宋玲,两人进了屋内。
李氏瞧见这情形,也想跟到屋内瞧瞧,被芜芫拉住。
“芜芫丫头,你干啥,我要进屋看着,免得那个贱女人将二弟妹欺负了去!”李氏说的十分义气。
芜芫无奈一笑,没有想到李氏还有这般义气的一天。
“大伯娘,屋内自然有我来盯着,况且有爷爷在,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今日是小板凳的满月宴,总不能因着这事情将满月宴给毁了,院子里的客人还要你来招呼着。”
李氏这才反应过来还有正事要做。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瞧我这记性,芜芫丫头,你可要注意了,千万别让那女人得逞,要记得替我们女人长脸。”
“大伯娘放心吧。”
“那我去忙了。”李氏说着,就招呼客人去了:“来来来,大家都别看了,又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
芜芫看了李氏一眼,和顾锦承进了屋内。
屋内十分安静,老爷子坐在那里没有说话,瞧着这情形是在等程大夫,沈元悌几次想要靠近庄氏,都被宋玲给阻止了。
芜芫在一边瞧得明白,这个宋玲确实是一个有心计的,难怪能将沈元悌看的这样牢。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程大夫背着药箱过来了,经过芜芫他们身边的时候,还看了顾锦承一眼,应当是想到了顾锦承装傻的事情,瞧着他又恢复了正常模样,冷哼一声从顾锦承面前经过,顾锦承只当没有瞧见。
程大夫到了屋内,听到老爷子说明了意思,就给宋玲号脉,宋玲有些不乐意:“元悌,我身体没有出什么情况,我看还是不要看了吧,谁知道这个大夫是不是什么人请来的?”意指庄氏。
程大夫听到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了,吹胡子瞪眼睛:“说话最好注意点,老夫的名声也是你能败坏的?”说着,不容宋玲反抗,直接拿过了宋玲的手…….
“娘子,下回给我做两件鲜亮的衣裳吧。”顾锦承又瞟了一眼水中的倒影。
他不过二十来岁,还算年轻,不过身上的黑色的玄衣显得太过老陈,只要穿一些鲜亮的颜色,瞧着定然也会像是十几岁的模样,正好衬他家媳妇。
“怎么突然想穿鲜亮的衣裳了?”芜芫随口一问,并没有揣摩出顾锦承的心思。
顾锦承歪了歪脑袋:“没什么,就是想了。”
说着,冲着水面中的自己咧了咧嘴,神情没那么冷了,瞧着年轻些,他满意地点点头,决定今日一天都这样笑着。
路上遇到了村里的人,瞧见两人,就和芜芫说着话,当转头瞧见顾锦承裂开的嘴时,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平日里,顾锦承不笑的时候,他们瞧着怪害怕的,如今瞧见他笑了,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个人过去了,芜芫没发觉什么,两个人过去了,芜芫觉得有些奇怪,三个人依旧如此时,芜芫皱了皱眉:“傻大个,你说今日村里人怎么了,为啥见了我像是瞧见鬼似的?”芜芫说着,缓缓转头看向顾锦承,当瞧见顾锦承咧着的嘴时,唬了一跳:“唉呀妈呀,傻大个,你这是干啥呢?”
芜芫有些惊魂甫定地拍着胸口。
“我没干啥啊?我在笑,娘子,我笑的好看吗?是不是显得年轻了些?”顾锦承满意地道。
芜芫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傻大个,你还是别笑了。”她终于知道为啥那些人都露出那样惊恐的表情了。
“娘子,我笑的不好看吗?娘子以前不是说最喜欢看我笑了?”
芜芫的额角飘下三道黑线。
那样的笑和这样的笑能一样吗?
你现在笑的我的尴尬症都犯了……
顾锦承似乎也察觉到了芜芫的不满,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又板起了一张脸。
芜芫瞧见这副模样,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多了。”
顾锦承紧抿着唇,瞅了一眼水中的倒影。
又老了……
顾锦承收起了笑,再遇到村里人时,那些人就不再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个人去了地里,与刘晟打了招呼后,先去看了一眼地里的菜,估摸着能给星月斋供给蔬菜到来年二月份,然后去看了一眼鱼塘里的鱼。
不到一年的混子,并不大,将近两斤,今年混子是不能起了,倒是鲢鱼可以起,芜芫家的草料足,鲢鱼养了不到一年,竟然有两斤多,大些的能有三斤,是正好吃的个头。芜芫琢磨着过几日起一批鲢鱼出来。
草鱼的话还有些小,芜芫也不打算动。
从鱼塘回来的时候,芜芫去了一趟陈敏桥家,这鱼塘是她和陈敏桥合股的,要起鱼当然要和陈敏桥商量一下。来的有些不凑巧,陈敏桥不在家,今日出去了,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倒是遇到了回娘家的春红。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春红出嫁了,嫁的是邻村的一户人家,家境还不错,当时芜芫作为娘家人去了,那家里人都是和善的,郑氏给她找了一户好人家。
春红瞧见芜芫,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芜芫妹妹来了,怎么没将狗蛋儿带来?”
…….
芜芫瞧着在眼前来回招摇的言厉,温柔一笑:“傻大个是没啥情趣,不过有一点,傻大个比你好。”
“哪一点?”言厉有些受伤,转头瞟了顾锦承一眼,有些怀疑地想,这个小子会比他好?他怎么没看出来?
“比你年轻。”
言厉:“……”想吐血。
顾锦承瞬间觉得扬眉吐气了,可心里又觉得憋得慌。
原来他家娘子喜欢年轻的啊!
“谁说我不年轻了?我明明就很年轻!”言厉不满。
“你是我爹的朋友,按理说,我该称您一声叔叔,这位叔叔,可以吃午饭了,我们大家肚子都饿了,请问您还要耽误到什么时候?”
言厉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丫头在责怪他呢。
“我很老吗?我明明只比你大十五岁而已。这世道果然变了,想当年,你还是一个小奶娃的时候都没有嫌弃我老,现在倒是嫌弃我老了,不仅嫌弃我老,竟然还嫁给了我以外的人……”言厉蹲在一边的地方兀自念叨着,是不是瞅芜芫两眼,一副十分受伤的表情。
芜芫有些无奈。
这分明就是现实中的唐僧吗?
她有些受不了那念经的模式,直接走到她爹的面前:“爹,吃午饭了。”
沈元义点点头,看也没看言厉,穿过中门,就去了隔壁的院子,顾锦承嫌弃地瞥了某人一眼,搂着芜芫的腰,宣誓着他的所有权。
芜芫自然瞧出了顾锦承的心思,也没说啥,任由他搂着。
刘氏瞧着先后去了隔壁的人,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可怜兮兮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言公子,您也一起去吃饭吧。”
言厉瞬间跳了起来,扯着刘氏的袖子道:“嫂子,还是你心疼我,呜呜呜~~”
刘氏想要抽出袖子,奈何抽了两下并没有抽出来,不过片刻后,言厉也就恢复了正常,去了隔壁。
言厉到了屋内,一眼瞅见了芜芫旁边的位置,想要坐过去,却见顾锦承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坐了下去,而在芜芫另外一边坐着的是芜菁。
此刻,芜芫正低着头,喂着狗蛋儿,将近五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吃一些迷糊和鱼肉。
小狗蛋儿窝在她娘的怀中,吃的香香的,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她娘的衣襟,他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瞧见她娘,想念的紧。时不时还瞅两眼顾锦承,带着几分警惕,似乎担心他和他抢娘似的。
言厉走进屋内,瞧见芜芫怀中的孩子时,双眸一亮:“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可真可爱。”
顾锦承白了言厉一眼,冷冷道:“我儿子。”第一次,他觉得有个儿子不错。
言厉瞬间泪崩:“小芜芫,你成亲也就算了,怎么还为这么一个家伙生了儿子?”
芜菁和二丫一个上午都呆在屋内,并不知道他家来客人的事情,乍一见到言厉,听到言厉说这话惊讶的嘴巴里都能塞得下鸡蛋了。
“姐,什么情况?”芜菁侧头小心问芜芫,以为这个陌生男子是芜芫认识的人。
“估计是脑子抽了,别理他,他是咱爹的朋友,瞧着神经兮兮的。”芜芫说着,并没有看向言厉,依旧专注地喂着小团子。
言厉:“……”
小芜芫,你声音不能小点吗?我都听到了…….
刘氏瞧着芜芫耷拉着脑袋从屋内出来,就知道芜芫没能劝得了沈元义。
她心里虽然有些失望,可这结果早也料到,兴许从言厉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隐约感受到要发生什么。嫁给沈元义也有半年,她也多少了解他的性子,若不是重要的事情,应当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离开。
这般想着,心中就释然许多,她琢磨着,在他走之前,总要给他做顿好吃的,去了外面,就不晓得能不能吃饱喝足了。
转头的时候,刚好瞧见从屋内走出来的沈元义,她愣了一下,就见沈元义走了过来。
沈元义握住了刘氏的手,低喃着:“我走后,家中的几个孩子就劳烦你照顾了。”
刘氏笑了笑:“放心吧,家里你不用担心,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刘氏说着,心里就有些难受,她扭过头,擦掉眼角的泪:“我去做饭。”
冷不防地,沈元义一用力,将刘氏拉到了自己的怀中,抱住了她,在她的耳边低喃一声:“对不起。”
刘氏的心一颤:“我们是夫妻,说这话干啥?”刘氏说着,推开沈元义,转身进了屋内。
沈元义看着刘氏的身影,眸光闪了闪。
当初决定娶刘氏,可能不过是一时的一个念头,可自从她嫁给他后,做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沈元义想着,等这件事情解决之后,他定然要好好补偿她!
知道劝不了她爹,芜芫也存了与刘氏一样的念头,离了她爹的屋子后,她就去地里抓了一只兔子和一只鸡回来,打算晚上的时候做来吃。
这一晚,她亲自下厨。
自从刘氏嫁给她爹后,她就很少下厨了,她和刘氏每人都做了几道菜,沈元义瞧着满桌子的菜后,心中有些感动。
言厉笑着坐在位子上:“还是嫂子和小芜芫有心,竟然做了这些菜来欢迎我。”
言厉在她家吵闹了一天,芜芫家的人已经自动将他无视了。
吃过晚饭,刘氏给她爹收拾东西,芜芫就去给她爹烙一些饼。这种饼吃着方便,路上要是饿了,拿在火堆前烤一烤,蘸着家里做的黄豆酱就能吃。芜芫想了想,又将前两日做的酱牛肉拿了出来,装了两罐子,放在一起,让她爹带上。
翌日一大早,沈元义就起了,他瞧着妻女给他准备的吃的穿的,心中暖暖的。
他拉着妻女说了会儿话,嘱托了小励耘几句好好学习,然后拎着耍赖的言厉走了。
芜芫瞧着她爹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涩涩的,眼睛也酸了:“爹要是能在年前赶回来就好了。”虽然这样感慨着,芜芫也知道不可能。
“娘子,别担心了,爹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爹突然在年前出门,家中多少增了几分伤感,不过这个年还是要过,刘氏忙着筹办年货的同时,芜芫和陈敏桥挑了一个吉利的日子——腊月初七。开始起鱼。
初七将鱼起出来,初八一大早正好去镇上卖。
初七下午的时候,顾锦承将买来的渔具拿到了鱼塘那边,她爹走了,芜芫想了想,将她大伯和沈骁文喊来了帮忙,陈敏桥那边也将一个兄弟喊了过来。
前两日刚下了雪,鱼塘里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人走在上面完全不碍事,对此,芜芫早就有准备,她以前瞧过东北起鱼的法子,所以那日买渔具的时候就注意了些。
他们到了鱼塘,先将冰面小心地凿出了一个洞,然后将鱼塘放了进去,花了两个时辰,在两个小鱼塘里分别起出了两网子鲢鱼,将小的放回鱼塘,大的留下,最后算了算,大概起了三百多斤鲢鱼,比她意料中的要多,看着白花花的鲢鱼,芜芫满足地笑了…….
芜芫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狗死了,怎么还?”
“又不是我打死的,我咋知道怎么还?”
“不就是一条狗吗,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我叫敏桥赔给你。”白氏说着,将目光落在陈敏桥的身上,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听陈敏桥道:“儿子赔不起。”
白氏立刻瞪大了眼睛:“敏桥,你说啥?”
陈敏桥冷冷地看着白氏,自从白氏改嫁后,心里就没怎么有他这个儿子,当年对她的生死不闻不问,如今更是将他当成给其他两个儿子收拾烂摊子的人了!
“娘,你似乎将我刚才的话给忘了,二弟和三弟杀得可不仅仅是这条狗,还有那两亩地的鱼塘,你去瞧瞧被那两个混账祸害成了什么样子!”
白氏听了这话,有些不在意地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你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就是为了鱼塘的事情。如果是为了鱼塘的事情,那和老二老三没啥关系,他们去起鱼,是我同意了的。”
陈敏桥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氏:“娘,你答应了的?你凭什么答应?”陈敏桥怒吼一声。
白氏瞪圆了眼:“你吼啥吼,我答应了怎么了?”白氏说着,瞥了芜芫一眼:“那鱼塘又不是这个丫头一人的,既然有你的,那就有我们家的,老二老三去起点鱼拿去卖怎么了?”白氏说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陈敏桥气的牙都疼了。
“谁告诉你那鱼塘是有我的份?”
“老二说的,咋啦,难道不对吗?”
“我是跟芜芫丫头合伙养鱼没错,可那鱼塘是芜芫丫头家的,我只是每年从里面拿一点分红,你们做的这事情让我怎么跟芜芫丫头交代!”陈敏桥说着,气的连连跺脚,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娘会掺和进去。
早知道老二瞧见那些鱼后会眼红,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老二去起鱼!
陈敏桥后悔不已,可却于事无补!
白氏被陈敏桥吼得一愣一愣的,还是不太明白分红的意思:“既然是合伙,那鱼塘咋能是她家人的,自然也有你的份!”
“娘,你怎么能这么糊涂!”陈敏桥气的差点抬手打白氏,将白氏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闪,李氏和卢氏瞧见了,赶紧去抓陈敏桥的手:“大哥,你咋能打娘呢?”
陈敏桥也是被气糊涂了,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娘动手。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陈敏桥闭上了眼睛,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两人的谈话声。
“没有想到这鱼竟然这么好卖,我们就捞了两网子,竟然卖了五两,早知道就多捞点,也能多卖点钱,留着家里过年。”
“二哥说的是,没有想到那个臭丫头看着弱弱小小的,养出来的鱼这么好。今日大哥他们必然也卖了不少——”
“钱”字还没说出来,陈家老三就觉得有一道身影从眼前闪过,下一刻脸颊一疼,他就被揍到了地上,“谁打我?”话刚落,他就听到了耳边传来一道颤抖的声音:“大、大哥?”
…….
刚才在陈家,芜芫心中满是愤怒,倒是没有觉得,现在瞧着眼前一盆白花花的肉,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顾锦承瞧见了,心疼的不行,伸手将芜芫搂在怀中。
芜芫呜咽着:“你说那些人咋就这么狠心?偷鱼也就算了,竟然将小白杀了,还将小黑打成了这副模样。”此刻,他们已经回到了鱼塘,浑身是伤的小黑就躺在芜芫脚边不远处喘息着,极为痛苦的模样。
芜芫想着这两条狗自从来到他们家后,一直极为听话,帮着看着院子,就心疼不已,可往后——
小白死了,小黑的一条腿被打断了,脑袋上还有伤,身上也有,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刘晟已经看好了伤口回来,蹲在一边抱着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黑,偷偷地抹着眼泪。他见芜芫哭,立刻道:“东家,这事情都是我不好,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您就别伤心了。”
顾锦承听到这话,瞪了刘晟一眼。
娘子是他的,就算伤心也该由他来安慰。
顾锦承将芜芫搂在怀中,心疼地吻着芜芫眼下的泪水,良久,他听到怀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傻大个,我们将小白埋了吧,不然小黑这样一直瞧着也伤心。
顾锦承点点头,走到一边拿了铁锹站在门前,等着芜芫。
芜芫双唇紧抿,捧着盆走了出来,经过顾锦承身侧的时候,顾锦承握住了芜芫的手。两人在院墙的东南角找了一处地方,挖了一个坑,将小白的尸体放了进去。
小白生前的时候最喜欢和小黑在这里玩耍,她将他葬在这里,希望它能喜欢。
芜芫在小白的坟前静静站了会儿,就回到了屋内,让刘晟帮忙照顾着小黑后,就赶着牛车去镇上了。
她说要报官,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陈敏桥家。
白氏由着儿子和媳妇扶着,一路哀嚎到了陈敏桥家,春红瞧见来人,微微皱了皱眉,转身进屋将她爹喊了出来。
卢氏一瞧见陈敏桥,就嚷嚷着:“大哥,那个臭丫头不仅要报官,竟然还将咱娘打成这样,你当真要袖手旁观吗?”
陈敏桥瞧着白氏连连哀嚎,不像是作假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不忍,可他到底还没有丧失理智。
“娘,你不用装了,芜芫丫头不可能打你。”
“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那丫头没打娘?难道我们还骗你不成?”陈家老三吼了一声。
陈敏桥冷着脸不说话。
白氏推开儿媳,扶着腿,颤颤巍巍地走到了陈敏桥身边,跌坐在了陈敏桥的脚边,面色苍白地道:“老大,我知道,你心中怨我,怨我这些年没能照顾你,可是我也有我的难处,当年我初改嫁,上面有婆婆管着,虽然心疼你,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后来听说你离开了村子,我夜夜不能安睡。”白氏说着,喊了陈家老二一声,陈家老二将一件衣裳交到了白氏的手中。
白氏将那件衣衫举了起来:“老大,这衣裳是你十岁那年我给你做的,原本想着偷偷给你,却始终没有机会。”白氏说着,将衣衫抖开:“我知道你喜欢鸭子,还特意在这里绣了几只。”
陈敏桥的眸光一闪,仰起头不看白氏:“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拿出来干啥?”
“老大,老二他们毕竟是你兄弟,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说了半天,还是为了老二和老三,陈敏桥的目光又冷了下来…….
庄氏和李氏得了吩咐,随手抓过一边的笤帚,就往陈家的几个人身上扫,饶是他们反映的快,卢氏和小李氏的身上还是被扫到了,不过冬天穿的衣裳厚,倒是没觉得有多疼,只是从老沈家出来时,衣衫凌乱,瞧着极为狼狈。
白氏站在老沈家门前喘息,脸颊红红的,她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一咬牙,扭头朝着家中走去。
“娘,就这样走了,那相公和老三怎么办啊?”
“你娘我没本事,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白氏赌气道。
“娘,您不能不管相公和二哥他们啊……”
临近傍晚的时候,衙门里来了一批人,将陈家老二和老三抓走了。
卢氏和小李氏哭的不行,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求到了陈敏桥家,跪在了家门口。
大冷的天,两个人冻得哆哆嗦嗦,跪了一个时辰,陈敏桥压根没开门,这事情他是铁了心不管。于是小李氏和卢氏心中埋怨起了白氏来。
她们觉得,若不是白氏当年对陈敏桥太绝情,今日陈敏桥也不会这般绝情。
陈家两兄弟被关在衙门三日,吃尽了苦头,三日后,两兄弟被放了出来,衙门的捕快传下话,让陈家赔芜芫家二十两银子,作为此次事情的损失。
白氏听到这赔款,直接晕了过去。
她家原本就没啥钱,以前都揭不开锅,还是陈敏桥回来后,日子才好过些。
陈敏桥那日说与她断绝关系,拿出来了十两银子,就算加上那日卖鱼的银子,也还差五两。如今两个儿子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也要请大夫看看,哪里有那些银子?
无奈之下,卢氏和小李氏只好回娘家借,可她娘家人本就不喜他们,如若不然,当年也不会将他们嫁到穷的叮当响的陈家。
两个人加起来借了不到一两银子,她们娘家的哥哥就像是打发叫花子似的,将他们给打发了。
白氏无奈之下,只好去求郑氏,恰好赶上陈敏桥的几个孩子回家,白氏当着几个孩子的面就给郑氏跪下了。郑氏虽然讨厌白氏,可她却不能给几个孩子留下不孝的印象,最后给白氏拿了五两银子,白氏这才满意了,只是离开陈敏桥家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陈敏桥的几个孩子,各个长得俊俏不说,人品也是极好的,再想想另外几个孙子,一时有些心塞。
说来这几个也是她的孙子孙女,可她却从没有听他们喊过她奶,她如今是万分后悔当年那么对待了陈敏桥,否则今时今日她岂不是多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后来白氏虽然将银子给了芜芫,可陈家的老爷子还是去芜芫家闹了一回,不过有顾锦承在,并没有闹起来。
陈敏桥也去了芜芫家赔礼道歉,毕竟当初他答应过芜芫的事情没能遵守,他本想退出,却被芜芫挽留了,陈敏桥一时心中感慨不已。
芜芫是后来才知道白氏竟然拎着两个媳妇去了老沈家求她奶的事情,对于她奶和两个婶娘竟然帮着她的事情,芜芫颇感意外。
这一眨眼,就到了小年…….
屋外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杜娘和芜芫猛地眨了一下眼睛,顾锦承面不改色。
“啧啧啧,芜芫啊,不得不说,你这个相公是个人物。”杜娘说着,摩挲着下巴,微眯着眼睛看着顾锦承,一双眼睛像是能将人看穿似的。
芜芫听了一笑,并没有将杜娘的话放在心上。
顾锦承眼睛盯着芜芫怀中的小奶娃,心中嫉妒的不行。
小团子像是感受到了她爹的不满似的,冲着顾锦承撅了撅嘴,然后将嘴巴凑到了芜芫的胸前,那意思是他饿了,要喝*奶奶。
顾锦承瞧见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在芜芫察觉到小团子的意思前,走到小团子的面前,将他捞到了他的怀中,抱着他朝着外面走去:“娘子,你和杜娘聊着,我带着小团子去散散步。”
小团子撅着嘴,不满极了,泪水在眼眶中打着旋儿。
他不要去散步,他要喝*奶奶。
顾锦承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道了一句:“那东西是我的,你小的时候咬就算了,以后只能我咬,没你的份!”
小团子咧嘴就要哭了。
在他哭之前,顾锦承一个闪身到了外面。
瞧见小团子哭的稀里哗啦的,他伸出自己的魔爪,捏着小团子的面颊,萧林在一边瞧见了,幸灾乐祸地道:“老大,我要去告诉嫂子,你欺负小家伙。”
“回来。”
萧林停下脚步。
“大不了我们俩一起欺负。”
小团子哭的更大声了。
他要去找娘,他爹是坏人,竟然找别人一起欺负他!
小团子挥舞着小手臂,奈何还不会说话,只能嗯嗯啊啊地嚷着,没有人晓得他在说什么。
萧林欢喜地跑到了小团子的面前,用那双粗粝的双手荼毒着小团子。
顾锦承见萧林玩的欢,索性将小团子扔到了萧林的怀中,小团子一个气愤不平——
尿了。
当热乎乎的暖流透过小棉裤浸入他的手臂时,萧林的身体一僵,神情有些古怪地看着顾锦承,幽幽地来了一句:“老大,他尿了……”那目光要多幽怨就有多幽怨。
顾锦承不够义气地笑了!
他欢喜地从萧林的怀中接过小团子,捏了捏小团子的面颊,高兴地道:“儿子嘞,真给你爹长脸。”吧唧一下,趴倒这团子的脸上亲了一口。
小团子哽咽着,有些嫌弃地用手擦着脸,鼻子哭的通红。
小家伙刚哭过,顾锦承自然不敢抱着这样的他进屋,要是让他家媳妇瞧见了,还不得跟他生气?
顾锦承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萧林的身上。
“萧林,交给你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萧林忍不住抖了抖身体,他怎么觉得自家老大望着他的目光有些毛骨悚然呢?
“去屋里给宝蛋儿拿一套干爽的衣服出来。
“我不干。”
“去不去?”顾锦承微眯起眼睛,目光中满是危险。
萧林瞥了顾锦承一眼,十分有骨气地道:“不去。”
“前些时候,娘与娘子说,她有个远房表侄生的不错,有意将芜菁许给他——”
顾锦承的话还没有说完,萧林立刻嚷嚷道:“我去,我去,我现在就去。”萧林说着,麻溜地王屋里跑去,不一会儿拿了一套干爽的小衣裳过来,然后眼巴巴地望着顾锦承:“老大,芜菁的事儿——”
“哦。刚才那话,是我骗你的,没有的事。”
萧林:“……”
老大,你能说的再理直气壮点吗?
…….
小家伙在顾锦承的怀中扭了扭,似乎有些不舒服,顾锦承索性将筷子放下,抱着小家伙去了屋里。
杜娘瞧见了,冲芜芫挤挤眼:“谁说这父子俩不合了?我瞧着他还是挺疼这孩子的嘛。”
芜芫抬眸,瞧见顾锦承抱着孩子离开的身影,眉眼间浮起淡淡的笑意:“你没看到这父子俩互怼的时候呢。”
芜芫说着,眼睛一转,从位子上起来了:“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
杜娘对芜芫抛了一个媚眼,芜芫就当没有看见。到了屋内,瞧见顾锦承将小团子放在小床上,小心翼翼地给他盖着被子,脸上洋溢着慈父的温暖。睡梦中的小团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哼哼了两声,小手还抓着顾锦承的衣襟。
顾锦承瞧见这一幕,轻笑一声,小心地将小团子的手掰开。
芜芫站在一边,瞧见这一幕,心柔软的不行,禁不住走了过去,从后面抱住了顾锦承。
顾锦承这才注意到芜芫竟然来了。
他握住芜芫的手,侧头柔声问着:“怎么了?”
芜芫嬉笑着:“突然觉得你是个好父亲。”
顾锦承瞥了一眼小床上的小团子,睡梦中的小团子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小爪子,吧唧了几下嘴巴。
顾锦承方才如梦初醒一般,神色诡异极了,像是见了鬼似的,盯着小床内的小家伙。
“我才不喜欢这个混小子。”顾锦承说着,离着小床远了些,一脸嫌弃的模样。
刚才真是见了鬼了,他干啥对这臭小子这么好?
芜芫掩嘴笑了,低喃一声:“口是心非的家伙。”
顾锦承将目光落在了芜芫的身上,侧个身,将芜芫搂在了怀中,眼睛微微眯起,有些危险:“娘子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芜芫抿着嘴不承认,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灵动俏皮。
“不承认?”顾锦承哼了一声,下一瞬低下头吻着那张不乖的小嘴。
芜芫呜咽两声,顾锦承根本不理会,等到怀中人儿被吻的气喘吁吁,无力靠在他的怀中时,他才放开她。
芜芫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副缺氧了的模样。
顾锦承轻笑:“怎么这么久了,连换气都不会?”
芜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还不是他每次吻的都这么突然,让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其实她的吻机可好了!
“娘子在想啥?”顾锦承的眼睛尖着呢。
“没想啥。”芜芫有些心虚地别开头:“年夜饭还没结束呢,我们快去吃。”芜芫催促着面前的人。
“娘子确定要顶着这副模样过去?”
芜芫转头,一眼就瞧见了倒映在镜中的女子。
眉目如画,含着情。双颊粉红,红唇色泽艳丽,一副刚刚做了坏事的模样,领口开着,露出一抹雪白。
“还不都是你?”芜芫嗔了一句,赶紧将衣衫整理好,拍了拍脸颊,让温度降了些,本想再等会过去,顾锦承忽然抓住了芜芫的手,笑着道:“娘子这样已经极好了。”不由分说,就拉着芜芫出去了。
一脚踏进堂屋,就瞧见了吃的热火的一家人,芜芫的眉眼间浮现笑意。
腊月的天,尤其寒冷,芜芫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正当芜芫提着心望着院门的时候,后院忽然响起一阵狼吼,下一瞬,小宝就狂奔到了院中,焦急地看着芜芫,眸光中带着几分哀求,那一刹那,她竟然神奇地领会了小宝的意思。
小贝要生了!
芜芫暗叹,这时间赶的可真不巧。
芜芫将目光落在了杜娘的身上。
“去吧,这里有我呢,保证将人给你护住了。”
芜芫点头,转身随着小宝去了后院,一脚踏进后院,芜芫就瞧见了躺在地上呜咽的小贝,已经有半个头从小贝的身体里出来了。
芜芫赶紧洗了手,跑了过去。
虽然她从来没有做过给动物接生的活,却看过别人给狗接生过,狼和狗其实差不多,小狼出生的时候,外面会有一层薄膜包裹着,而她要做的就是及时将那层包裹剪开,免得小狼崽在里面闷死。
芜芫替小贝接生,十二月的天,额头上竟然冒出了冷汗。
小宝安静地坐在一边,时不时用舌头舔舔小贝的脸颊,似乎在安慰她。
这一刻,芜芫觉得一分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沉浸在替小贝接生的事情中,芜芫一时忘记了外面的情况,直到小宝忽然低吼一声,朝着前院而去,芜芫才惊觉她家屋外还有一群马贼……
顾锦承将一个马贼打落马下,萧林落在了他的身侧:“老大,怎么样了?”
瞧见萧林的刹那,顾锦承的眼眸中迸发出一阵慑人的寒意:“我不是让你在家中保护他们的吗?谁让你来的?”
萧林眸光一闪:“是嫂子。”
顾锦承的瞳孔一缩。
“老大,嫂子是个善良的人。”
顾锦承不再说话,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火光处。
“老大,我来时的时候,发现这些马贼瞧着并不像是一般的马贼。”
顾锦承一脚将脚边的马贼踢开,弯腰从那马贼的身上扯下一块腰牌,扔到了萧林的手中:“是士兵。”
萧林闻言,眸光瞬间放大:“怎么会是士兵?是什么人竟然在这附近屯兵?”
这一批自然不会是镇守阳城的将士。
顾锦承皱眉:“具体的不清楚,不过这些人既然敢扮作马贼公然抢劫村庄,可能并不是朝廷养的兵马。”
“老大的意思是——”
后面的话萧林没有说,却在对上顾锦承的眸光时神色沉了下来。
“先不想这些,想办法将这些马贼赶出村子再说。”
“老大可想好怎么做?”
顾锦承原先心中就有了打算,只是先前自己一个人做起来并不方便,现在有萧林帮忙,就容易的多。
顾锦承将心中的想法与萧林说了,于是两个人分头行动……
小宝冲出后院的刹那,芜芫听到了前院传来的吵闹声,她的眸光一沉,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小贝的身上……
前院,杜娘瞧着被撞开的门,冷笑一声,扬声道:“狗日的,竟然敢冲进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们,大家上,打死这些不要脸的马贼!”
杜娘话落瞬间,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半空中跃出,不过刹那的功夫,就扑到一个马贼,一口咬在那人的脖子上,顿时鲜血横流。
一声狼吼,在村子里响起,惊住了闯进院中的马贼…….
忙碌了一夜,临到初一下午的时候,众人才得以安心休息。
众人睡下的时候,萧林却没有睡下,他写了书信,到了阳城,派了阳城的将士过来,帮着衙门清理这些马贼的尸体。
忙完这些已经到了傍晚,萧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屋内,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炕上神色严肃的人。
瞬间,萧林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他一早就猜到老大定然有话与他说。
顾锦承还没开口,他就先说了:“老大,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
顾锦承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这批马贼的身份蹊跷,背后的人恐怕不简单,萧林,我是希望你能想办法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可我更希望你好好保护自己。”
南秦敢养私兵的没有几个,数量这么大的私兵只怕背后的目的不简单。
他想了许久,只想要了一个可能。
有人想要谋反!
“老大,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小心。”
两个人又在屋内商量了半个时辰,顾锦承才从萧林的屋内出来,回了屋子。
走到炕边的时候,就瞧见了搂着儿子睡得香甜的芜芫,顾锦承的眼睛里才浮起一丝暖意。
他躺在了炕上,将女人和孩子搂在怀中,亲了亲女人的额头。
睡梦中的女人睁开了眼睛,当瞧见身侧的人时,凑近他的唇边亲了一下,一天一夜没有刮胡子,有些扎人,女人不满地哼了哼。
顾锦承轻笑:“这可是你自己凑上来的,怨不得我。”
芜芫撇撇嘴,虽然睡了一下午,还是有些困:“事情解决了?”她说着,眼睛却没怎么睁开。
“嗯。”
“什么时辰了?”
“太阳刚落山。”
“竟然这么晚了,我起来去做饭。”芜芫说着,揉揉眼睛就要起来,却被顾锦承强制搂在了怀中:“娘子别走,陪着我再睡会,而且你现在起来做饭,想来也没人吃,先睡会,等睡够了再吃饭。”
芜芫迷迷糊糊点点头,将脑袋靠在了顾锦承的怀中,又睡了过去。
“明明就困的要死,还要强撑着做饭。”顾锦承轻笑一声,替怀中的女儿和孩子掩了掩被,然后闭上了眼睛。
许久未睡,他也困了。
顾锦承是在一阵孩童的轻笑声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就瞧见了坐在床边玩耍的小家伙,他娘在旁边逗着他。
他觉得这一幕幸福极了。
他有些坏心眼的伸手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惹来小家伙的不满,冲着他狂吐泡泡。
“睡醒了?”
“嗯。”顾锦承轻应一声,扳过芜芫的脸就亲了一口。
小家伙在旁边嗯嗯啊啊地挥舞着手臂,似乎在抗议他爹的行径。
芜芫禁不住红了脸:“当着孩子的面,你也不觉得害臊。”
“你是我媳妇,害臊什么?孩子早些习惯也好,知道他娘是我的,往后少占些便宜。”
对于顾锦承的言论,芜芫有些哭笑不得。
“醒了就起来吧,饭已经做好了,刚才瞧着你睡得香,就没喊你起来。”
算算时间,他不过睡了两个时辰。
顾锦承又偷了一下香,这才起身,去锅屋找吃的…….
大小周氏今日过来,是想问刘氏借钱来的。
钟家位于村子东头,马贼来那一晚,家中的东西都被抢了,如今日子难过的很,两个妯娌琢磨了一下,觉得刘氏好欺负,就厚着脸皮过来找刘氏借钱。
谁曾料到,刘氏坚决不借给他们,所以两个人就火了,与刘氏吵了起来。
现在瞧见李氏突然冲过来,两个人也有些诧异。都是同村人,他们自然晓得王氏不喜刘氏的事情,连带着下面的几个儿媳也对刘氏没有好脸色,可现在李氏咋帮着她来了?
转头的时候,瞧见站在芜芫身后的顾锦承,两个人心中就有些发怂。
大周氏握着小周氏的手,结结巴巴地道:“不借就、就不借,这么、这么凶巴巴地干啥?”
说完,她又看了刘氏一眼,拉着小周氏离开了,小周氏有些不情愿,可瞧见顾锦承冰冷的目光时,吓得一哆嗦,跟着大周氏走了。
芜芫正瞧着两人呢,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李氏的惊呼:“大妹子,你咋地了?”
芜芫转头,就瞧见刘氏晕倒在了李氏的怀中。
“傻大个,快去请程大夫。”
一边站着的二丫,瞧见她娘晕倒,也担心的不行:“娘。”
芜菁和萧林从外面散步回来,瞧见这情形赶紧迎了上去。
“萧林,快将娘抱到屋里去。”
萧林没有迟疑,抱起刘氏就往屋内走去,将刘氏放在了床上。
二丫担心地守在刘氏的床边。
“怎么说晕就晕了呢?”李氏小声地嘀咕着,面上也带着几分担心。
不一会儿,程大夫就被顾锦承提来了。
刚进院子,芜芫就听到了程大夫不满地冷哼声:“我说你小子就不能温柔点?我是你的长辈,你就这样一路像是拎着小鸡似的将我提了过来,我多没有面子?”
芜芫赶紧走了出去,喊了一声程大夫,瞬间,程大夫扳起了脸,一本正经地朝着屋内走去,芜芫无奈摇头。
程大夫给刘氏看了之后,却没有说话,走到一边写下了药方,递给了芜芫。
芜芫看到药方时愣了一下:“程大夫这——”
“你娘没事,就是有些气急攻心,她有孕不到两月,胎儿还不稳,前两日又受到了惊吓,身体有些弱,这才晕了过去,往后好好调养就没事了。”
芜芫听到这话,又惊又喜,竟是比当初自己怀孕的时候还激动。
二丫看着躺在床上的刘氏,神情发怔。
她娘……有孕了?
她说不清心中是怎样的感觉,这些年,她娘都是她一个人的,突然她要有小弟弟或小妹妹了,她一时有些怪异的感觉,不过更多的却是欢喜。
这段时间,她看的出来,她娘是喜欢沈叔叔的,沈叔叔是个好人,如今她娘有了沈叔叔的孩子,想必是极高兴的,只要她娘高兴,她也就跟着高兴。
“三弟妹有喜了,这是好事儿啊,爹娘若是晓得这消息,必然要高兴坏了,我得回家将这个消息告诉爹娘。”李氏说着,就要往外跑,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提醒芜芫:“丫头,等三弟妹醒来了,记得都到家里去吃饭。”
“嗯,大伯娘就放心吧。”
话落,李氏就消失在了芜芫家…….
耳朵忽然被咬了一下,芜芫浑身一个激灵。
“娘子不乖哦,竟然分心。”
芜芫正提心吊胆呢,心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似的,都快吓死了,她瞪了某个坏蛋一眼,恨不得咬死他。
然而她不知道,她此刻的目光看起来多么无力又含着迷情,让男人瞧去了越发欲罢不能。
某人的动作越发激烈了些,芜芫紧紧咬着唇畔,担心自己发出羞人的声音,简直要死了……
良久,芜芫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满腹懊恼,而某个餍足的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哄了两下孩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刘氏和杜娘在帮忙打扫卫生,杜娘抬眸的时候,瞧见顾锦承朝着这边走来,瞥见他脸上未来得及散去的红晕,就晓得他去干坏事了,倒也不戳破。
只是与刘氏暗地里取笑芜芫:“刘婶,你说芜芫这丫头哪去了?怎么也不出来帮忙?”
话落,顾锦承走了过来,主动接过杜娘手中的活:“我来。”
杜娘乐呵呵地笑着,将手中的扫帚递给了顾锦承,刘氏瞧的有些糊涂,不过她觉得杜娘偶尔就会蹦出一下她听不懂的东西,也就不去多想。
芜芫在屋内躺了会儿,这才整理了衣衫走了出来,顾锦承刚好将屋内打扫干净,顿时有些愧疚,“怎么也不喊我?”
杜娘瞥了芜芫一眼笑嘻嘻地道:“某人只怕是有心无力吧。”
芜芫的面颊瞬间红了,刘氏隐约意识到了发生了啥事。
几人正说笑着,就见芜菁和萧林一前一后走进了院中,芜菁进了院内,喊了众人一声,就急匆匆地钻进了屋子,萧林倒像是没事儿似的,走过来与众人说着话。
“芜芫啊,你家这桃花还真是旺啊。”
杜娘笑的意味深长。
萧林只当听不明白,而是瞅见了芜芫红润的面颊,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一个劲地问着,被顾锦承一脚踢回了自己屋子。
子时刚过,顾锦承就放了一串鞭炮。
年初三,开门红。
然后搂着芜芫回屋睡下了。杜娘和刘氏也都累了,各自睡下。
翌日,每个人都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来。
顾锦承一睁开眼,就瞧见了坐在他的脸旁边的小团子,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会儿,小团子开始欢呼起来,挥舞着小爪子乱扑腾,口中还咿咿呀呀,眼瞧着那小爪子就要来抓他的头发,顾锦承赶紧将他按在自己的怀中,冲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嘘!你娘还睡觉呢,我们要听话,不能吵醒你娘。”
小团子像是听明白似的,点了点头,学着他爹的模样,闭了闭眼,片刻后又睁开,然后咯咯咯地笑着。
顾锦承瞧着怀中的小魔王,有些头疼,他想将这个小混球给扔出去。
芜芫终究还是被弄醒了。
她醒来后,瞧见咯咯笑的小团子,下意识伸手,想要捏捏小团子的面颊,却没有想到入手触感不对,她扭头看过去时,才发现捏的人是顾锦承,冲他甜甜一笑,然后手就转移了战地。
小团子发现他娘醒了,滚着小身体就往他娘的怀中蹭,瞧着那模样是要吃奶,顾锦承发现了小团子的意图,手一挥,将小团子扔进了小床里。
小团子还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跑到这里了,扭头瞧见他娘离她远了,立刻一瘪嘴,哇的一声就哭了…….
萧林瞧见信上的内容,神色立刻严肃了下来。
“怎么了?”顾锦承问。
“北秦大军来犯,我必须立刻回阳城。”
听到这话,顾锦承的眼底闪过一抹讶异,旋即面色沉了下来:“经历瞎子林一战,北秦元气大伤,怎会突然之间进攻阳城?”
这也正是他疑惑的地方。
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思考这些。
“老大,我必须回去了,那批马贼的事情,我也会着手调查,不过你也当心点,我怕那背后的人知道我们破坏了他的计划会借机报复。”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顿了一下,顾锦承补充一句:“若是撑不下去,就写信给我,我总能为自己的兄弟挡一挡。”
萧林听到这话,眼睛有些湿润了,他深刻地明白这简单的话语背后意味着什么。
芜芫和芜菁先前去了鱼塘,时间紧迫,他怕阳城那边出事,只好忍下心中的念想。
“老大,替我给芜菁和嫂子道别。”萧林话落,翻身上马,离开了村子,一路狂奔,朝着阳城而去。
顾锦承望着萧林渐渐消失的身影,心口忽然闷得慌,总觉得今日这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扭头的时候就瞧见了芜芫和芜菁。
“萧林走了。”顾锦承缓缓道。
芜芫下意识看了芜菁一眼,瞧见了芜菁眼底的恍惚。
“急事?走的这么匆忙?”既然连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
顾锦承点头,神色一片严肃。
芜芫晓得应当是十分紧急的事情,否则顾锦承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芜芫张口想要安慰芜菁,却听芜菁道:“我没事。”话落,垂着头,朝着屋内走去。
芜芫轻笑一声。
这个小丫头,明明心里在意的要死,嘴上却什么都不说。
“芜菁她——”
“没事的,芜菁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确实个坚强的丫头。”
“像娘子一样。”
芜芫转头,看着顾锦承:“我看起来柔弱吗?”
顾锦承握住了芜芫的手,在芜芫耳边低喃一句:“柔弱,至少那里,又柔又弱。”
瞬间,芜芫的脸涨红了,锤了顾锦承一下,暗骂一声:“流氓。”
顾锦承搂着芜芫笑了,眼底却一片深沉。
但愿不要出事才好……
“王爷,萧林已经按照计划回到军营。”
“好,很好。他既然敢伤我的人,我就让他付出代价!按照计划继续进行。”
“是。”
……
萧林回到军营,气愤地将头盔扔到了床上。
“这北秦的人是不是吃错药了?明明一副不太想打的样子,还整天守在城门外生事!”赵武气的一肚子火。
这几日,北秦的士兵总是跑到城门下来叫嚣,可当他们去应战的时候,那些人拔腿就跑,弄得他们憋了一肚子火,没有地方撒。
“将军,干脆让我赵武带一队人马冲出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也省的窝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赵武,不能鲁莽,免得中了北秦的阴谋诡计!”
萧林心中也气,可气归气,却不能莽撞行事,他必须想一个好的法子,让北秦士兵吃亏才行。
正想着,有个士兵突然闯了进来:“报,将军,都城八百里加急的密信。”
萧林接过那士兵手中的密信,当瞧见上面的内容时,破口大骂:“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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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的时候,下了一场春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白了,那一场雪,下的无声无息,芜芫当时正在屋内哄着小团子,转头就发现世界白了。她禁不主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扬的大雪,顾锦承已经离开五六日了,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她爹也有好些时候没有传来消息了。
院子里传来二丫的惊呼声。
“娘!”
芜芫愣了一下,赶紧跑了出去,就瞧见刘氏跌坐在地上。
芜芫的掌心冒出一层冷汗,刘氏如今是有身子的人,跌倒了还如何了得?
“二丫,你快去将程大夫请来。”芜芫话落,二丫就跑去找程大夫去了,芜芫将刘氏扶进了屋。
刘氏见了红,动了胎气,程大夫像是长辈似的,将他们训斥了一顿,然后叮嘱他们不能再让刘氏有任何闪失。
王氏听闻了这事情,急匆匆就赶到了芜芫家,又将芜芫说了一顿,最后一锤定音,要在芜芫家住下来。
芜芫听到这话,登时瞪大了眼睛。
王氏瞧见芜芫的神色,立刻斜了眼:“怎么?不乐意我住下?”
芜芫哪里敢这么说?毕竟她奶如今的脾气虽然不好,可心却比以前好多了。
她说完,就回老沈家整理东西去了。
芜菁瞧着她奶风风火火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心,她还记得当年她差点就被王氏给打死了。
芜芫安抚了芜菁一会儿芜菁也就放开了心。
下午的时候,王氏简单拿了些衣衫,就过来了,住在李奶奶的屋子里,正好与刘氏对门,刘氏若是有个情况,她也好应对。
她奶来了,倒是真的对刘氏极为关注,一些吃的喝的方面,做的十分精细,刘氏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别扭,渐渐也就放开了。
她奶兴许也晓得,她住在这里,芜芫他们有些不自在,三个月一过,刘氏的胎稳了,也就搬回了老沈家。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期间,杏花村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是一月下旬的时候,有天沈骁乐和小励耘他们从学堂回来,在路上的时候无意中撞见了几个醉酒的人,隐约听到什么装作马贼屠村什么的,又仔细听了那人说的方位,恰好就是杏花村,三个人俱是心中一惊,立刻朝着杏花村跑去。
到了村子,小励耘和沈骁乐回了家中,将这事情告诉了芜芫,而二狗子直接去了村长家,将这事情说了。
村长听了这事情,当晚就召集了村子里的壮汉守着村子的入口。
年后,为了村子里的安全,围墙还是建了起来,现在那些马贼想要闯进村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当晚,并没有马贼进村。如此一连守了三晚,都没有事情发生。众人也就松懈了起来,村里又流传二狗子他们在撒谎,于是,众人对此就更加不以为意。
这日傍晚的时候,村子里起了很大的雾,三尺外,就瞧不见人影,芜芫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后院里的小宝忽然吼了一声,然后跑到了前院,竖着耳朵,一副蓄势待发迎敌的模样。
这样的场景,除夕那晚芜芫也曾瞧见过,当下眸光一凌,心中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小宝,你去后山,将狼着急起来,多吼两声。”芜芫话落,就匆匆朝着村长家而去。
因着前两日小励耘他们的事情,若是她直接跑去村长家,村长可能不会信,不过,这时若是响起了狼吼,情况就不一样了!
如今的杏花村,信奉狼神,他们会觉得,那是狼神示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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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眼前惨烈的场景太过震撼,芜芫瞧见了他们望着小宝的目光充满了畏惧,身体微微颤抖,不愿靠近,芜芫甚至敢肯定,有那么一刻,他们甚至冒出了想要将小宝杀了的念头,只是他们心中太过忌惮,不敢行动罢了。
芜芫将所有人的畏惧瞧在眼底,并没有戳破。缓步走到了村长的面前,小宝就跟在她的身侧,其他的村民瞧着芜芫过去,步步后退,村长兴许是好面子,并没有后退,可是那一双腿却颤抖的厉害,就是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芜、芜芫丫头,接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村长说着,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芜芫低头,轻抚着小宝的脑袋,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大家都别怕,它不会伤害大家。”
可是她不知道,这一副场景落在他人的眼中又是怎样的诡异。
不过,有她的话在,众人的心稍稍安了些。
芜芫没再看众人的神色,低头望着陪伴在身侧的小宝,缓缓地道:“村长,今日这事情有些蹊跷,芜芫不建议报官,村长若是信我,就让大家将这些尸体埋了,然后对外宣称杏花村有狼神庇佑的话,传的越玄乎越好。”
“可是——”村长皱眉,刚想要说什么,就瞧见芜芫身侧的狼真龇牙咧嘴望着他,一脸凶恶,到了嘴边的话,就被他吞了回去:“好——好,我知道怎么做了。”
村长说着,又吞了吞口水,转身吩咐道:“大家快点将这些尸体埋到后山。”
话落,见众人没怎么动。
芜芫抬眸,眸光从众人身上瞟过,缓缓道:“村长,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家了。”
芜芫说着,转身离开,没有再瞧身后众人的神色,小宝跟在了她的后面。
芜芫离开后,老沈家的人第一个动手,其余人也都跟着忙碌起来,至于为什么要不声不响将这些尸体埋藏起来,谁都没有想去问,今日经历的一切,让他们太过惊惧,他们想,或许没有芜芫,也或者没有那些狼,今日死在这里的怕是他们自己……
芜芫回到家中的时候,王氏领着家里的几个媳妇立刻迎了上来。
“芜芫丫头,你没事吧?”刘氏说着,目光从芜芫身上打量了一圈,瞧见她除了衣衫凌乱些,鞋上和裤腿上沾染了血迹外,其他地方并没有不妥,这才放下心来。
李氏眼睛一转间,瞧见了跟在芜芫身后的小宝,当即惊呼一声:“唉呀妈呀。”
王氏见李氏这么害怕,没好气地拍了李氏的手背一下:“怕什么怕?这是狼神,若不是它,今天你还有命活不?”
她虽然嘴上这样说,可心里还是怕的,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氏没有反驳,勉强笑着:“芜芫丫头,没事的话,赶紧进屋坐吧。”
芜芫点点头,回头看了小宝一眼,小宝就跑到后院去了。庄氏瞥了小宝一眼,有些惊惧地抖了抖,赶紧随着众人进了屋内。
一直忙到子时,村子里各家的男人们才回了家中,简单吃了一些饭菜后,被挑选中的男人们就跑到村口去守着了,可不管有没有在家中呆着的人,这一晚睡得都不太安宁,睡梦中,始终浮现血肉横流的场景,触目惊心……
“王爷,派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什么?再说一遍?”
“王、王爷,我们、我们派去的人、人一个都没回、回来……”
“饭桶!”
男人拔起一旁侍卫的剑,一剑将传信的人脑袋砍下滚落在地,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地面…….
晚上,李氏还在琢磨着沈骁勇的事情。
“你说,我答应了骁勇这孩子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话落,半晌没有听到沈元孝的回应,伸手掐了沈元孝一下,沈元孝惨叫一声,这才道:“不然,你去老三家闹去?”
李氏一听这话,瞪大了眼睛:“我闹啥闹啊?这事情是你儿子自己提出来的,管芜芫丫头什么事儿?”
“那你瞎操什么心?”
“我还不是怕——”
“你就别怕这个怕那个了。”沈元孝抿了抿唇,良久吐出一句话:“这一年来,骁勇在镇上也不容易。”话落,沈元孝不说话了。
有些事情,儿子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他这个做爹的又怎能不明白?
所以,今日骁勇提出这事情时,他没有反对。他想着送菜也好,至少不会有人嘲笑他了,到时候再找个媳妇,好好过一辈子。
沈元孝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李氏却琢磨了一夜,天还没亮的时候,李氏听到了屋子外面有动静,她下了床,就看到沈骁勇披着衣衫出去了。
送菜是个辛苦活,若是想要将新鲜菜送过去,定然要起的极早。
李氏想了想,跟了出去,良久后再回来,不知为啥就想开了,回去安安稳稳睡觉去了。当天王氏晓得沈骁勇去送菜后,还在老沈家闹了一次,李氏后来劝说了王氏良久,王氏才勉强点头,只是后来瞧见芜芫的面色又有些不好。
芜芫并没有当回事,在她看来,她奶对她冷着脸才比较正常,要是哪天对她咧嘴笑,她反而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有了沈骁勇的帮忙后,芜芫做起事情也便利了起来,半个月后,芜芫拿着做好的计划和字据去了老沈家。
“芜芫丫头来了,有事吗?”
“大伯娘,我来找爷爷。”
“爹在屋里坐着呢。”
芜芫点头应了一声后,就去了屋里。
她奶今日不在,据说是去找了一个牌友,打牌去了。
自从年前在芜芫家学会打牌后,没事就找几个牌友出去打牌,极为喜欢五十K,也不大赌,就是图个彩头,输了的一方买个一斤瓜子,倒也不伤和气。
沈老爷子见芜芫进来,将手里的旱烟灭了:“芜芫丫头来了,坐。”
芜芫走了过去,在一边坐下,直接道:“爷爷,我今天来是找你有些事情……”芜芫将计划说了。
老爷子听后,面上不但没有见到喜色,反而沉了下来。
老爷子下意识想要去拿烟嘴,他思考的时候,习惯性抽旱烟,然而手伸到了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收了回来。
“丫头想好了?你奶他们的性子——”不是老爷子不相信自家人,而是以前的一些事情实在让他怕了,很多个午夜梦回,老爷子都恍惚觉得如今家中和睦的景象不过是他做的一个梦,梦醒了,瞧见的又是一番支离破碎……
芜芫笑了笑:“爷爷,我想好了,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可是,我若是连自家人都信不过,还能信谁?至于您担心的事情,我也做好了打算,爷爷,您先看看这个。”
芜芫说着,将怀中的字据掏了出来,上面是她立下的规矩,一条一条写的清楚明白…….
芜芫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不远处老沈家众人的神色,又瞧见了沈骁文铁青的脸,小声与刘晟道:“喊的更惨烈一点。”
刘晟领会了东家的意思,不再压抑自己,一声比一声惨烈,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十下打了一半后,芜芫终于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刘晟一脸痛苦的表情,不像是装的,于是抬起的竹竿滞了一下,小声地道:“刘晟,我给你的垫子,你没垫?”
刘晟抬起头,看着芜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东家既然要做戏,总要做全了,若是我垫了垫子,被您的家人发现了,日后您恐怕难以立足。不过是挨个十来下,刘晟还是能忍得住的。”
芜芫满目震惊,眸光晃了晃,心中有些感动。
刘晟瞥见老沈家望来的目光,低喊一声:“东家,继续吧,别让这些苦心白费!”
“刘晟,我芜芫记住了。”
芜芫话落,双唇一抿,抬起的竹竿,重重落了下去,打在了刘晟的身上,口中还嚷着:“刘晟,你记住规矩了吗?日后可还敢再犯?”
“记住了,刘晟再也不敢!”伴随着一阵惨叫。
芜芫瞧着,眼睛都有些湿润了,待得十下打完,芜芫一用力,将手中的竹竿扔到了地上,不忍心去看刘晟。
刘晟趴在地上喘息着,心中道,终于打完了,东家的力气可真不小。
老沈家的人像是才回过神来似的,纷纷跑了过来,李氏赶紧将刘晟扶了起来,瞧见刘晟渗血的后背时,唬了一跳。
二月时节,杏花村的村民还穿着厚厚的棉袄。
刘晟后背的棉袄都打破了,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瞧着怪吓人的。
“芜芫丫头,做错了事,好好说说就是,何必打人?”
“大伯娘,规矩既然定了下来,就不能只是一纸空谈,今日是刘晟做错了事,他就该受到惩罚。”
“可你这下手也太狠了些。”王氏道了一句,瞥了一眼刘晟的伤口,心中估摸着要花多少银子。
刘晟咬牙:“是刘晟没有做好东家吩咐的事,东家打刘晟,刘晟认罚。”
老沈家人一阵唏嘘。
芜芫只当没有瞧见,转头将目光落在仍旧坐在一旁地头的沈骁文身上。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顺着芜芫的目光瞧见沈骁文,老沈家的人似乎才意识到什么。
芜芫打刘晟最初可是因着沈骁文,既然刘晟都挨了罚,那么沈骁文——
沐雨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白。
李氏赶紧与芜芫道:“芜芫丫头,骁文并没有不干活,只是前些身体不舒服——”
李氏的话还没有说完,沈骁文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娘,你不用为我开脱,男子汉大丈夫,没干就是没干。”沈骁文说着,走了过来,口中还衔着一根干草,瞧着有些吊儿郎当。
“为什么不干?”芜芫眸光清冷地看着沈骁文。
沈骁文将口中的干草吐了,转头看了一眼刘晟,不满地道:“他一个看守园子的园丁,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芜芫的眸光微微眯起:“你是觉得刘晟不够格?”
“是。”
“大家动听着,从今天开始,刘晟就是这片院子的管事,以后除了我,刘晟说的话就是最有权威的,若是有谁觉得不满,现在就可以离开,昨天他签的字据,我就当没有看到!”清冷的话语重重落下,掷地有声,让众人的心头一荡…….
村长心里心思转动着,面上却一派平静,听了芜芫的话后,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缓步朝着屋内走去。
大刘氏对着芜芫冷哼一声,也跟着进了屋内。
芜芫瞧出来村长似乎不太欢迎她,可这事情还得村长点头。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村长执意为难她,到时候——
她瞧着这个村长由她爷爷来当更为合适。
到了屋内,村长指了指一边的位子,让她坐下。
“芜芫丫头,你别怪我多问,既然你想要圈山地,我就要问清楚,到时候村里的人若是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你打算圈了这地,拿去作何?”
芜芫早知道村长会这么问,来时的路上已经琢磨好了答案:“村长应当知道我家中在养蚕,芜芫想在山里圈出一片地,到时候种桑树。”
暂且这么说,等到时候山地圈下来,她想拿来干啥,村长可就管不着了。
“就只种桑树,不做别的?”村长精明着呢。
“芜芫暂时是这么打算的,至于后续会做啥,暂时也没想清楚。”芜芫说着,笑了笑,瞧着一副实话实说的样子。
村长打量着芜芫,他总觉得这个丫头瞒着他什么,不过她不想说,他也问不出来。
“芜芫丫头,这圈地的事情我恐怕做不得主。”村长一脸为难。
这个老狐狸。
芜芫在心中暗骂。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麻烦吗?”
“今日我去了一趟镇上,衙门的大人告诉我,这地往后可能要规整,想要变动,必须去衙门通过他同意。”
芜芫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自然看出来这是推脱之词。
芜芫面上神色淡淡的,她缓缓站了起来:“既然如此,芜芫就先回家去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村长见芜芫这就打算走了,当即愣了一下:“丫头这地不圈了?”
“圈地原本就是一个想法,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也不碍着什么事儿。”
芜芫说着,作势就要走,身后传来村长的声音:“说来麻烦,其实也容易,芜芫丫头要是真想圈地,我倒是可以帮忙想想法子。”
“不用了,这事情怎么好劳烦村长,芜芫还是自己想法子吧。”芜芫说着,抬脚就要走,刚走了两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含笑看着村长。
村长原先还以为芜芫改了主意,当听到芜芫说的话时,差点没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
“芜芫记得,再过一月,就是村长重新推选的日子,前两日,芜芫与爷爷聊天时,爷爷似乎有意参选,不晓得村长还想不想继续做下去,若是打算继续做下去,恐怕要和爷爷好好竞争一番了!”话落,芜芫抬脚离开,留下满目震惊的大刘氏和村长。
良久村长才反应过来,气的连连跺脚:“这个臭丫头,竟然敢威胁我!”
“老头子,你怕啥,你是村长,这几年可帮村子里的人做了不少事情,到时候村民们定然会选你。”
“你懂啥,上回我之所以能做村长,还是因着沈老头没参选,要是他也老参选,依着他在村子里的威望,加上今年马贼的事儿,村民们哪里能选我?”
大刘氏闻言,面色一白:“那怎么办?”
村长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是他们逼着我这么做的,可怨不得我!”
…….
“芜芫,现在该怎么办?”
芜芫抬眸,看了一眼暗沉的天际:“瞧这情形快下雨了,我们先回村再说。”
芜芫话刚落,就落下了雨点。想了想,并没有急着赶回村子,而是去了临近的星月斋。
杜娘瞧见芜芫这个时候过来,心中讶异不已,赶紧走过去帮着芜芫拍着身上的水珠:“咋这个时候过来了?”
杜娘说着,瞧见芜芫的神色不对,就引着两人去了后院,然后将事情的经过说了。
“芜芫,这事情若真如你所说,恐怕不好办。”
“其他的事情我暂时不担心,我就有些担心那些衙役会对爷爷动刑,爷爷如今的年岁不小了,若是用刑——”后面的话,芜芫没有再说,双唇紧抿。
杜娘的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一人:“芜芫,这事儿你去求求王三少,或许他能有些办法。”
“嗯。”芜芫点点头,她现在只想着别让她爷爷受苦。
芜芫想着,也不迟疑,问杜娘借了把伞,将沈骁勇留在星月斋,就匆匆去了王家,哪里晓得,到了王家,却被告知王锦瑜前些时候去了都城。
王家她认识的,不过王锦瑜而已,其余的人,定然不会将她当回事。
芜芫抬头,望着天空中滴落的雨滴时,顿时觉得有些无力。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她要变强,强大到能够保护她想要保护的每个人!
她有些想念她家傻大个了。
收回目光时,瞧见了站在雨中的沈骁勇。
芜芫打着伞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瞧见他湿了的衣服,皱了皱眉:“出来的时候怎么也不问杜娘借把伞?”
沈骁勇定定地望着芜芫,眸色清冽,良久,缓缓吐出几个字:“想哭,肩膀借你。”沈骁勇有些痛恨自己无用,若是自己能有些本事,这样的事情就不会落在她的肩头。
她一个女子,怎么扛得住?
芜芫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轻笑,撑着伞,缓步朝前走去。
她是想哭,可是她不会哭,除非陪在她身侧的是她家傻大个……
阳城,正在观察行军图的顾锦承忽然心口一痛,下意识抬眸看向营帐外。
下雨了?
不知道娘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已经有一个多月不曾回村了,心中想念的紧,可阳城这边他又离不开,思念像是相思盅,种在心里,渐渐扎根发芽,只要想到那个女孩儿,心口就微微犯疼,越来越疼。
正想着,一个信鸽落在了营帐前,他快步走了过去,摘下信鸽腿上的纸条,当瞧见上面的内容时,眉头紧皱。
都城惊变,入狱!
六个字,在顾锦承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小小的纸条,被他紧紧捏在掌心,最后碾碎,化为齑粉。
他在营帐内走了两圈,最后目光落在外面,眼底一片幽沉,片刻后,他走到了案前,挥笔落下几字,走到信鸽前,绑在了信鸽的腿上,须臾,信鸽带着顾锦承的消息,朝着都城方向飞去。
数日后,都城将军府,管家顾明在瞧见手中的信件时双眸一亮,激动不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将军还活着……”
…….
一行三人,赶到衙门,就瞧见了坐在衙门前哭闹的庄氏。
李氏上前一问,才知道沈元悌拿着银子去贿赂差役,被那些差役以贿赂官差的名义给抓了起来。
这下可好,不仅仅沈老爷子,就连沈元悌也被逮进去了。
庄氏知道这事儿,哪里肯依,就一直在衙门闹着。
芜芫走到庄氏的面前,冷眼看着苦恼不休的庄氏:“闹够了没有?”
庄氏抬起头,当瞧见芜芫时,立刻扑了过去,抱住了芜芫的腿:“芜芫丫头,你的主意一向最多,认识的人也多,你想办法救救你二伯吧。”
“昨日我怎么说的,我不是让你们绝不能拿钱办事吗?你们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如今莫说是爷爷了,连二伯能不能出来都还两说。”芜芫的声音冰冷森寒。
庄氏一听这话,心中更慌了:“芜芫丫头,你二伯也是想救你爷爷,你想想办法,将你二伯救出来吧。”
芜芫没有再说话,任由庄氏怎么哭闹,芜芫都冷着一张脸。
庄氏哭了一会儿,见芜芫无动于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跑走了。
“二弟妹,你这是要去哪儿?”李氏吼了一声。
“去将她拦住,别让她再惹事。”芜芫喊了一声,李氏赶紧追了过去,片刻后,气喘吁吁地回来,有些愧疚地看着芜芫:“没追上,一眨眼就不晓得她跑哪里去了。”
沈骁勇皱了皱眉:“芜芫,现在该怎么办?”
芜芫瞧了一眼眼前的衙门:“先将二伯娘找到再说。”
事情不但没有任何进展,反而变得更加糟糕。
三个人最后在王家的后门找到了在哪里撒泼的庄氏,他们到的时候,庄氏正指着王府的门,骂着“王四不厚道”“背信弃义”这样的话,有几个家丁守在王家的后门,阻挡庄氏闯进去。
李氏和芜芫走了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庄氏拉了过来,抬到了牛车上,庄氏在牛车上仍旧不安生,爬起来还要跳下去,芜芫瞧见这一幕,立刻炸了毛:“跳啊?你要敢跳下去,二伯就等死吧!”
瞬间,庄氏安静了,看着芜芫委屈地道:“芜芫丫头,那是你二伯,你亲二伯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芜芫斜了王氏一眼,没有理她,转头与沈骁勇道:“回村。”
“不能这样回去,这样回去了元悌咋办呢?”
芜芫冷冷扫了庄氏一眼,庄氏将后面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庄氏安静了会儿后,又嚷了起来,无外乎骂王四的一些话,芜芫冷漠的听着,面无表情,李氏有些厌烦了,就吼了庄氏几句:“我昨日还叮嘱了你和二弟,当时还应的好好的,谁知道扭头就干出这事儿,我瞧着二弟如今在里面呆着,都是他自找的,他不仅仅害了自己,还害了爹!”
原本沈老爷子的罪名还不能坐实,现下有了贿赂一事,只怕假的也成了真的了。
庄氏瞬间不说话了,乖乖回了村子,到了老沈家后,就跑进屋里,到王氏面前哭诉去了,王氏听到了事情的结果,当即两眼一白,直接晕了过去…….
咚咚咚的鼓声响起,引来不少人围观,芜芫大喊着:“小妇人芜芫要为爷爷伸冤……”一声比一声更加响亮,衙门里的人不能再视若无睹,只好将芜芫带进衙门。
芜芫进去前,瞧见了围观在周围的人,扫见了沈骁勇的身影,于是对着众人道:“芜芫今日为爷爷伸冤,还请大家为芜芫做个公证。”
话落众人厉喝一声,下一瞬,随着芜芫进了衙门,衙门的差役瞧见前来围观的百姓神色有些着急,可是衙门向来有规定,审理案子,百姓可来围观,一时间倒是不好将这些百姓赶出去。
周清从内堂出来,当瞧见围观的百姓时,愣了一下,转头问向身侧的师爷:“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师爷简单地说了,周清望着芜芫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满,他在位子上坐下后,立刻敲响惊堂木:“堂下何人,因何事击鼓?”
芜芫跪在地上行礼,然后挺直了腰板,看着周清:“民女芜芫,为爷爷伸冤。”
“你爷爷有何冤情?”
“数日前,孙老爷状告民女爷爷贪墨铺子财物,做假账,民女的爷爷被抓进了衙门,民女如今状告那孙老爷冤枉民女的爷爷,民女爷爷平生从不曾做这样的事情。”
“大胆!这件案子证据确凿,今日你若是不拿出证据,本官就治你个扰乱公堂的罪名!”
“若是民女拿不住证据,民女甘愿受罚。”
“好。”
“昨日,孙老爷给民女一些账册,民女经过查证后,发现这些账册确实有些问题,不过……”
芜芫将账册的问题说了出来,周清望着堂下的女子,眉头紧皱,心中却道这个孙自行竟然这么不小心,将账册给了眼前的人,让这人查出这么大的纰漏。
周清私下里给师爷使了一个眼色,那师爷就走了出去,片刻后回来。
芜芫瞧见了那师爷的小动作,假装没有看到。
不久后,身后传来一道喧哗的声音,却是孙自行亲自过来了。
孙自行看着堂下自信满满的芜芫,也没有料到自己的一时大意竟然给自己留下了这样的祸害,心中万分后悔昨日将账簿给了眼前女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是一日的功夫,她不仅仅核对了账目,竟然将其中作假的部分也找了出来。
孙自行心中虽然惊骇,可却不慌乱,就算找了出来,那又如何?那几处作假弄得十分精妙,若是想验证,必定要找人出来,而这镇上的人多少都要卖他几分面子,再加上周大人是他这边的——
孙自行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小小丫头,竟然敢与他叫板,原先,他还不想将她怎样,可是现在——
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你说我曾在账簿上作假,那找来镇上有名望的掌柜验证一下便可。”
“孙老爷说的对,师爷,快去传几名镇上的掌柜过来。”
芜芫瞧着周清的神色,眸光一闪。
那师爷走了出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回来了周清瞧见时,愣了一下。
这么快么?
孙自行却没有在意,当瞧见那师爷身后跟着的赵、李、王三位掌柜时,面上一喜,这可都是与他孙家颇有往来的几位。
几人来到堂上,给周清行了礼后,就开始研究起芜芫说的有错误的账册,一盏茶的功夫后,就有了结果。
赵掌柜走上前,缓缓道:“经过我们三人验证,这两本账册确实被动过手脚,从笔墨来看,字迹是新的,应当就是近一月内做的改动。”
话落,众人震惊。
…….
女子的呜咽声还在继续,顾锦承抱着芜芫的手越来越紧,一颗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最是了解她的性子,哭的这样伤心,该是将所有的难过都积攒了下来,否则,她也不会在事情解决后突然病倒。
天晓得,当他急匆匆赶回家中,瞧见的却是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她时,他心中有多难过多自责多心疼。
良久,芜芫哭够了,安静地趴在顾锦承的怀中,只觉嗓子火辣辣的疼,脑袋一胀一胀的难受。
她想要喝水,可是不想离开眼前的人,恨不得就这么一直贴在他的身上,还是顾锦承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问了一句:“娘子,渴了吗?”
芜芫点点头。
顾锦承想要下床给她弄点水喝,却见她抱着他没有松开的意思,他低笑一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在她松手之前,将她用棉被裹好,抱在了怀中,朝着桌前走去,倒了杯水递给她。
芜芫享受着他的服侍,有些庆幸现在是晚上,屋内并没有点灯,否则,他必然能瞧见她窘迫的模样。
她不过是有些发烧,结果却跟孩子似的,粘着他不想离开,还被她裹成了一个大粽子,抱过来喂她喝水。
一杯水,很快就见了底,芜芫抬眸,眼巴巴地望着顾锦承。
“还要?”顾锦承轻笑。
芜芫乖巧地点点头。
顾锦承又去倒了一杯,吹了吹,等到温度降下来之后,喂到了芜芫的嘴边,芜芫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就喝了。
“还要吗?”顾锦承问。
“嗯。”
又接连喝了三杯,芜芫才觉舒坦了些,靠在顾锦承的怀中,懒懒地不想动,脑袋还有些疼。可身上却冒出了汗水,她有些不舒服地扭动了几下,将手伸了出来,想要凉快些,却又被顾锦承塞了回去。
“你生病了,好好暖着,别又加重了。”
芜芫抬眸,一双水润的眸色巴巴地望着他,娇嗔:“可是我热。”
顾锦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忍一忍,等病好了就行,乖。”
芜芫撇撇嘴,一脸地不乐意。
顾锦承瞧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愉悦地笑了。
芜芫听到他的笑声,有些不满地道:“我都生病了,你还笑。”
“说起这事儿,我还没骂你呢,我不在家,你就这样不爱惜自己,竟然还将自己弄病了?”顾锦承佯怒。
芜芫的眼睛四处乱看,低喃着:“又不是我想生病的,生病这件事情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顾锦承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还狡辩。”
“我不是狡辩,我说的可是大实话。”芜芫说着,仰着脑袋看着顾锦承。
从这个角度看去,刚好瞧见她水润的眼眸,那一双红润的小嘴一开一合,极为诱人,顾锦承的眸色沉了几分,吞了吞口水。
芜芫张嘴似乎又要说什么。
顾锦承恨恨地道了一句“磨人的小东西”,下一瞬,低头吻住了眼前的那张小嘴。
良久后,才放开。芜芫气喘吁吁地窝在他的怀中,有些不满地嘀咕着:“我生病了,你这样我会传染给你的。”两颊粉红,唇瓣娇艳欲滴。
“不会。”顾锦承说着,眸光却没从她的身上移开,下一瞬,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低喃一句:“娘子,我有一个给你治病的更好的法子,娘子想试试吗?”低沉性感的声音从耳边划过,惹得芜芫浑身一阵战栗,下一刻,顾锦承就抱着她朝炕上走去…….
孙家。
孙自行看着萧条的院落,愁白了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孙家的百年基业就毁在了他的手中。
一个家丁背着包袱从他身边走过,瞧见他时,看也没看,直接从他身边撞了过去,他踉跄了几步,跌坐在了地上,扬声大骂:“混账东西,撞到本老爷了,你难道没看见吗?”
那家丁听到这声音,停下脚步,看了孙自行一眼,脸上浮起嘲讽的笑:“老爷?您也不瞧瞧您现在的模样,连普通百姓都不如,还老爷呢,我呸!”那家丁说着,像是觉得不够似的,折回到了孙自行的面前,连踢了几脚,惹得孙自行抱头哀嚎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受得住?”
“你早些年要是积点德,哪里会落到这样的下场?”那家丁说完,就背着包袱离开了。
孙自行躺在地上,神色怔怔地回想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先是家中的生意出了乱子,紧接着就是有人发现他不能生育,他原本的几个孩子,都是他结发妻偷人得来的,他落魄后,她的结发妻立刻带着几个儿女将他抛下,并且卷走了他最后的一点钱财。
就是这仅剩下的一个宅子,前两日也被官府封了。
孙自行始终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他不过就是帮着李良村对付了一个村民,咋就变成了这样呢?
肚子咕咕咕直叫,他喊了一声:“来人,本老爷饿了,快点给本老爷做点吃的。”
话落半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愣了会儿,缓缓扶着地站了起来,朝着后厨走去,经过一处水井的时候,盯着看了很久,觉得口有些渴了,于是走过去,打算大点水来喝,可是他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忽然脚下不稳,一头朝着水井里倒去。
“救命!”
最后的声音,淹没在了水声中。
两日后,有人在水井中发现了孙自行的尸体,彼时,他的尸体已经被泡发,散发着恶臭。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顾锦承带着顾明走了一个过场后,无视顾明想要看小主子的心愿,将顾明踢回了镇上。
下午的时候,芜芫睡了一觉,才觉身体好些了,虽然浑身有些酸软无力,脚步虚浮,可脑袋却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在炕上坐了会儿,正打算出去的时候,听到了院中的吵闹声。
“芜芫丫头,芜芫丫头在家吗?”
“你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你快走。”芜菁呵斥着人。
芜芫正要出去,就见顾锦承走进来了。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娘子不必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我还是出去看看吧。”
顾锦承拗不住芜芫的性子,就扶着芜芫走了出去。
一出屋子,芜芫就看到了大刘氏。
大刘氏瞅见芜芫,像是瞅见了救星似的,立刻冲了过来,跪在了芜芫的面前:“芜芫丫头,您大人有大量,是我和老头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还请您莫要与我们计较,放过老头子吧!”
大刘氏说着,就哭了…….
芜菁又盯着瞧了会儿,发现小团子有些坐不住了,伸着手指着他爹,眼巴巴地看着他娘,口中哼哼哈哈地,唇边还留着哈喇子。
“这孩子怕是要找他爹吧。”李氏说了一句,就见小团子兴奋地点点头。
李氏“咦”了一声:“还真是奇了,才多大点的孩子,竟像是能听懂话似的。”反观沐雨怀中的孩子,四五个月的奶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娘的怀中,不吵不闹。
“这娃聪明着呢。”王氏笑着道。
芜芫站了起来,走到王氏的面前:“奶,既然这孩子想找傻大个,我就抱着他过去。”
王氏听到这话,训斥了芜芫一句:“什么傻大个不傻大个的?那是你相公,你咋能这样喊他呢?”
芜芫有些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
她奶以前有多不待见顾锦承,她是知道了,现在竟然帮着顾锦承教训她,芜芫心里有些委屈。
“奶,我知道了。我抱着宝蛋儿去找相公。”
王氏将小团子递到了芜芫的怀中,芜芫就将孩子抱到了顾锦承的面前,不过心中却觉奇怪。
往日里这父子俩可是一见面就闹,今日里他怎么非要嚷着找爹了?
芜芫走到顾锦承的面前,宝蛋儿就张开了手臂,朝着他爹扑了过去,顾锦承稳稳地将孩子接住,瞧着怀中兴奋不已的小家伙,就知道这个小家伙打的什么主意。
他抬起头,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娘子,去吃饭吧,这个混小子在我这里不会出事。”
芜芫应了一声,就坐回了位置。
小家伙站在顾锦承的腿上,圆溜溜地大眼睛一个劲地盯着顾锦承看,口中咿咿呀呀地,问他爹要酒喝。
顾锦承假装没看见,和沈元悌喝着酒,小家伙有些急了,趴倒顾锦承的手腕上,就啃了一口,无奈那里的肉太硬了,啃的他泪水直在眼眶中打着旋儿,有些泄气地坐在顾锦承的腿上,睁着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嘟着嘴,瞅着他老爹,委屈的不行。
顾锦承瞧着晾的差不多了就从一边拿来了一个空杯子,偷偷往里面倒了一点点酒,趁着众人不注意,递到了小家伙的手中。
小家伙欢喜地接过杯子,坐在他老爹的腿上,学着他老爹的样子捧起杯子喝酒,当辛辣的感觉传来时,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然后眯起了眼睛,满足的笑了。
瞅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看他的时候,立刻将小舌头伸进了杯子里,将里面的酒液舔了一个一干二净。
然后扯了扯顾锦承的衣袖,告诉他爹,他将酒喝光了。
顾锦承会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往他的小酒杯里倒点。
这样喝了三五回,小家伙拍了拍肚子,满足地打了一个酒嗝,瞅见他爹将手放在腿上的时候,将酒杯塞进了他爹的手里,然后在他爹腿上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小身子一歪,小手抱着他爹的手臂,呼呼大睡起来。
顾锦承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就听到了怀中传来的细微的鼾声,他无奈一笑,将小家伙往怀中移了移,腾出一只手,护着小家伙的身子,以免他摔了下去…….
赵武在营帐中转圈,正犹豫着要不要将手中最后一个锦囊打开时,有士兵匆匆闯进了营帐:“赵副将,军师回来了。”
赵武听到这话,双眸一亮,立刻迎了出去,当瞧见熟悉的身影时,脸上洋溢着喜悦。
“将军,您可回来了。阳城现在——”
赵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锦承打断:“这些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跟我进来……”
顾锦承刚离开没多久,北秦就开始攻打阳城。
赵武后来才得知,前些时候,北秦佯攻不过是他们的计谋,故意吊着他们的胃口,惹得他们心烦意燥,然后开始攻城。
若不是顾锦承留下的三个锦囊,依着赵武的性格,必然要中了那北秦新任将军的计策,阳城恐怕就要被攻陷了。
顾锦承回来之后,根据对方的情况,立刻调整了方案,将北秦的士兵挡在了城墙外,赵武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顾锦承却没有放松警惕,这回北秦的将军似乎极为聪明,并不是一个鲁莽的汉子,和之前的关钟阳性格似乎刚刚相反。
顾锦承望着营帐外的天空,眸光暗沉。
看来,他有必要夜探北秦军营!
……
“芜芫丫头,锦承小子呢?”王氏问。
“他上回的事情并没有解决完,昨晚连夜离开了。”
王氏听到这话,有些不满:“芜芫丫头,你是锦承小子的娘子,就该好好说说他,男人怎能老是往外跑?这是要被人说闲话的。再说了,男人跑时间长了,就忘了家里人了,到时候留下你和孩子——”王氏话说到一般,似乎意识到了这话有些不妥,于是不说了。
“奶,我相信相公。”
“傻丫头。”王氏见劝不动,就抱着宝蛋儿去一边玩耍去了。
坐在一边的刘氏将王氏的话听到了心里:“芜芫丫头,锦承这一次两次的出去究竟是去干啥?”
“只说去帮萧林,我并没有多问。”
刘氏瞅了一眼王氏,然后压低声音道:“你奶说的话虽然有些不中听,可你还是要注意点。锦承小子虽然疼你,可保不住外面花花世界牵绊住他的心。”
芜芫闻言,愣了一下,然后道:“娘,您的意思我明白,下回我会问清楚。”
见芜芫都这样说了,刘氏就没在多说什么,转头摘菜去了。
刘氏和王氏的话,芜芫也想过,可也不过想想,并没有在意,她想,她既然嫁给了那人,就要信他,他在杏花村本就没有什么亲人,若是连她都不信他了,那她家傻大个岂不是太可怜了?
想想,芜芫就觉得心疼。
过了两日,芜芫就去找了她爷爷,商量圈地的事情,她爷爷如今是村长,问过所有村民后,没有反对的,圈地的事情也就办了下来。
芜芫圈了二十亩地的山头,每年要交五两银子的租金,这些银子最后会分到每家每户手中。山头圈下来之后,芜芫就将养鸡鸭的事情交给了刘氏和王氏,两个人挑选了一批鸡鸭,放在了山里,抓来了芜芫家的老母鸡带着,每日倒也省心。
和义和楼的合作也谈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芜芫总觉得这顾老板总喜欢往她家跑,尤其喜欢粘着她家宝蛋儿…….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我进屋的时候还瞧见宝蛋儿坐在院子里玩耍呢,我不过就是去屋里倒了一杯水,扭头就不见宝蛋儿了。”刘氏哭着道,心中慌乱不已。
不知怎的,芜芫忽然就想到了李氏下午说的话,心剧烈跳动了几下,须臾又冷静了下来:“娘,您先别着急,可让二丫她们去老沈家瞧过了?”
“已经让他们去了。”
刘氏话落,就见二丫和芜菁匆匆忙忙走来,身后还跟着王氏和李氏,瞧着他们的神色,芜芫就晓得了答案。
“孩子咋没了?在哪里丢的?”
王氏话落那一刻,芜芫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是软的,她脚下踉跄了几下,方才站稳,脑海中浮现出小团子的笑颜,心头一阵阵发紧。
小团子如今不过十个月,刚学会喊人,连走路都不会,若是——
芜芫深呼吸两口,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个时候,她不能乱:“都别慌,奶,大伯娘,芜菁,二丫,你们几个人去村子其他地方瞧瞧,我去顾老板家看看。半个时辰后,不管有没有结果,都回到家里。”
芜芫话落,几个人立刻分开行动,李氏想了想,又回了家中,将这事情告诉了老沈家剩下的人,让大家一起去寻找。
芜芫径直去了顾明家中,刚好碰到了从镇上回来的顾明,顾明一见芜芫,就亲切地应了上去,察觉到芜芫神色有些不好,就问了一句。
芜芫瞧见这情形,就知道并非是顾明抱走了小团子,眼前一黑,差点拱到地上去,被顾明眼疾手快的扶住。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芜芫望着顾明,眸光并没有什么焦距,两眼猩红,泪水在眼眶中打着旋儿:“宝蛋儿不见了。”
话出口的刹那,芜芫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跟着碎了。
那是他七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当年生下他的时候异常艰难不说,另外一个孩子还没了,如今,连这剩下的孩子也要被老天收去了吗?
只要想想,自己一岁不到的孩子若是落在歹人的手中,芜芫就止不住害怕,恐惧像是潮水一样几乎快将她淹没。
顾明的神色也沉了下来:“夫人,你别着急,我这就让人去找,一定会将小主子给找到。”
慌乱着急中的芜芫,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明说错了话。
顾明转头看了小七一眼,小七立刻明白了顾明的意思,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顾明眼底的杀意,当即不迟疑,匆匆回了家中,联络顾家暗卫。
过了片刻,芜芫的心神稳了下来,擦掉了眼泪,“顾老板,我先回家去了,您若是有宝蛋儿的消息,希望您能派人去我家说一声。”
芜芫说着,就往家里走去,步伐却坚定了许多。
顾明望着芜芫离去的身影,想着若是将军瞧见了夫人此刻的神色,不晓得该有多心疼。
转身刹那,顾明的神色沉了下来,眸光冰冷,幽沉一片。
竟然敢动小主子,他顾明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人!
芜芫回到家中的随后,老沈家其余的人也都回来了,不用多问,芜芫就晓得没有什么消息。
一行人正发愁呢,就听见小励耘和沈骁乐的争吵声从院外传来。
“那一定是小宝的叫声,小宝的声音我最清楚,一定不会听错。”
“小宝一直在家里,怎么可能去那个地方?”
芜芫愣了一下,立刻冲了过去,抓住了小励耘的肩膀:“励耘,你在哪里听到了小宝的声音?”
她怎么就没有注意呢,从回来就没有瞧见小宝的身影,平日里,它可都是待在后院,守着妻儿的……
“顾管家,有消息了。”
…….
翌日,当芜芫瞧见那一个“乖”字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瞅着那字,在床上翻滚了几下,懊恼地嚷嚷着:“究竟是啥意思吗?”
芜芫的脸颊红红的,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矜持,有些后悔为啥要写“想你”二字,瞧瞧他给她回的,多高冷。
芜芫坐在床上,嘟着嘴,有些不满,片刻后下床,拿笔写了一句话:芜芫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然后气呼呼地绑在了鸽子腿上,下地干活去了。
傍晚的时候,顾锦承回了营帐,就瞧见了蹲在桌子上咕咕咕叫着的信鸽,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起来,眼底浮现淡淡的笑。
跟在身后的赵武瞧见他的模样,瞬间像是见了鬼似的。
这个军师来军中也有好些时日了,他何时瞧见过他露出这么温柔的神情?
“谁传的信?”
“我媳妇。”
赵武瞬间觉得心中一堵,他怎么觉得军师在说这几个字的时候那么骄傲呢?
“军师我说你啥时候成亲了,咋也不说一声?”
“你没问。”
赵武:“……”
赵武眼尖的瞥见顾锦承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下意思想要看看那纸条上写了什么,却见顾锦承将纸条收入袖中,一时心中好奇的像是被猫抓了一样:“军师,嫂子给你写了啥?”
“哦,她说她想我。”
瞬间吃了一嘴的狗粮。
军师,不带你这样的,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军中这些单身狗的感受?
“嫂子漂亮不?”赵武凑近顾锦承的面前,好奇地问。
“嗯。”顾锦承应了一声,转身走到案边,大笔一挥,落下一个字:乖。
然后绑在了信鸽上。
赵武瞬间被那一个字酥的不行,谁能想到如此冷冰冰的军师竟然还有这样肉麻的时候。
顾锦承坐完这些,见赵武还在营帐中呆着,幽幽来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一脸嫌弃样。
赵武瞬间觉得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望着嫂子写来的信,都能那么温柔,怎么对着他这个大活人的时候就这样冷冰冰的呢?好歹他们也共同奋战几个月了!
赵武心里有些不平衡了,厚着脸皮不肯走:“军师,我有些想法想和你讨论。”
“有什么改日再讨论,我要看我家媳妇给我写的信。”
赵武:“……”
用得着说的这么直接吗?用得着说的这么直接吗?军师,你晓得我现在想干啥不?我想变成狗,咬死你!
顾锦承已经将话说的这么明白了,赵武自然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待在这里,只好灰溜溜的离开。
出了营帐的时候,碰到了手下来禀报粮草的情况,于是,他问了那手下一声:“二虎,我问你,你家中有妹子不?”
二虎一愣,显然有些琢磨不透赵武的意思:“有。”
赵武的眼睛瞬间一亮:“二虎,本副将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本副将的小舅子了!哈哈哈……”
“那啥,将军,我妹妹已经成亲了……”
瞬间,赵武笑不出来了,一脚踹在二虎的屁股上:“成亲了你怎么不早说?”
二虎有些委屈地揉着屁股,幽怨地看着赵武。
赵副将,你也没说你这么恨嫁啊?
…….
庄氏得了芜芫的话头,回了老沈家,就到处炫耀,李氏听了背地里吐槽两句,当着庄氏的面倒没有说什么,沈骁文得知自己往后要带着沈骁源时心中一万个不乐意,只觉得自己带了一个累赘。
当天下午,沈骁文就去找了芜芫,将这事情说了。
芜芫瞧着沈骁文一脸不满的样子,淡淡地道:“二伯娘既然提了这事儿,我也不好拒绝,再加上你近来送菜不容易,我就想着给你找个帮手。你若是不愿意,自可以去跟骁勇哥说,让他重新给骁源哥找个工作。”
沈骁文听了这话,扭头就走,芜芫的话却仍旧在继续:“不过,我向来以为骁文哥是个有本事的,没有想到,现在仅仅是一个骁勇哥,他就不敢看着。”
芜芫说着,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沈骁文的神色。
沈骁文听了身体一僵,转头怒瞪着芜芫,气呼呼地道:“沈芜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使用激将法。”
芜芫挑眉,被戳破了,她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你让我带桑沈骁源可以,不过你得给我点权利。”
芜芫眼睛一转,然后道:“可以。若是骁源哥做错了事情,你可以不必与我和骁勇哥禀报,直接处罚。这个权利如何?”
沈骁文听了,有些满意地扬了扬眉:“这还差不多。”说着,扭头就要离开,迟疑了一下,又转头看了芜芫一眼。阳光下,女子的面容精致,眉眼间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明明还是他堂妹,可什么地方似乎又变得不一样了:“你说,明明你是我们的堂妹,为何这一大家子人都被你拿捏在手中。”
芜芫眼睛一转,然后笑着道:“是吗?难道我们不是共同发大财吗?”漫不经心的语调。
沈骁文听了,哈哈笑了,转身摆摆手离开了。
屋内传来小团子的喊声,“狼,狼……”芜芫扭头进了屋内,只心中颇为无奈。
怎么如今这个小家伙还是喊她狼呢?
沈骁文回到家中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沈骁勇,沈骁勇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翌日一大早,沈骁文就将贪睡的沈骁源从床上拎了起来。
对于他娘给他找的这份工作,他是极不满意的,想他也读了两年书,怎能来做这样下贱的活?可拗不过他娘的性子,他只好乖乖起床,走到外面,见天还没亮,当即就有些脸黑,嘴里抱怨几句,跟着沈骁文去了。
沈骁文瞅了一眼天色,今天因着喊沈骁源都有些迟了,若是不快点,只怕赶不及了。
因着心中焦急,就没有注意到跟在后面的沈骁源不见了。
到了地里,见沈骁源没有跟来,沈骁文的脸色一片阴沉。不过他已经不是当年的莽撞少年了,事情分得清轻重缓急,与刘晟说了声,刘晟迟疑了一下,就帮着沈骁文去送菜了。
两人送完了菜,又赶紧从镇上回来,回到村子的时候,正好赶上村里的人吃早饭。
沈骁文将牛车赶到园子,就瞧见了瞧着二郎腿躺在草垛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的沈骁源:“骁文哥,回来了。我一直跟在你后面,不晓得咋回事,一眨眼就瞧不见你了,我找了会儿没找到,就来到园子这边了,才晓得你已经赶车走了……”
…….
“再者,签订的协议上可是说了,在园子里就没有家人之分,二伯娘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请问您的面子值几个钱?”
芜芫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庄氏的脸色瞬间一白。
“芜芫丫头,你啥意思?你这分明是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喽?”
“二伯娘,这里是园子,我早就说过,在园子里不谈私情,二伯娘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当初骁文刚来犯了错,我打他的时候可曾手软?”
这件事情,庄氏是知道的,那个时候,沈骁文还在床上躺了几天。
心里虽然明白,可嘴上却不愿意向芜芫低头:“芜芫丫头,你要是不想让骁源在园子干活,你早跟我说就是,我又不会为难你,何必整出这些事情来。”庄氏说着,哼了两声,就拉着沈骁源走了。
芜芫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扬了扬眉并没有在意,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沈骁源能干成啥事。
“东家,真就让他这么走了?”
“这样的人,你敢要?”芜芫反问一句,刘晟立刻摇摇头。
芜芫转头,将目光落在了沈骁文的身上,笑着道:“行了,别生气了。如今沈骁源不干了,没有人帮你,我给你个权限,去招两个人,帮着你送货,想招什么人,随你挑,不过,我也将话说在前头,你既然将人给我招来了,就给我看好,若是出了啥事,你就得担着。”
刘晟看了沈骁文一样,隐约明白了东家的意思。
东家这是在提拔沈骁文。
沈骁文不傻,自然也听明白了芜芫话中的意思,随口问了一句:“涨工钱不?”
芜芫笑:“看你表现,若是表现不好,不仅不涨,还扣工钱。”
“暴虐的地主!”
芜芫笑了。
沈骁文的动作也快,没过两日就找来了两个人,是他打小的玩伴,瞧着不像是什么正经的人,难得的是很听沈骁文的话,芜芫私下里叮嘱过刘晟,让刘晟帮着注意些。
庄氏当日在园子里闹过后,又跑到王氏的面前说了芜芫的坏话,最后被王氏打发了,庄氏心里委屈的不行,这些时候就想着法子帮沈骁源找活做,她发誓一定要让别人对她刮目相看。
最后给沈骁源在镇上找了一个做护院的活,结果没过两日,被那家人扔回了杏花村,说是沈骁源胆大妄为,竟然敢调戏府上的小姐。
庄氏听到这话,气的不轻,可沈骁源巧言善辩,三言两语就将庄氏糊弄过去了,让庄氏觉得这件事情不是他的错,是那小姐勾*引他。
庄氏听了这话,竟然相信了,被地里就说那户人家的小姐不守妇道,败坏人家的名声。某日去镇上的时候,被那户人家的家丁堵住了,暴打了一顿,差点没被打死。
老爷子晓得这些事情后,将沈元悌狠狠训斥了一顿,沈元悌和庄氏吵了一家,最后想办法,将沈骁源送了出去,找了一份伐木的活。
沈骁源哭着嚷着不愿意去,最后被沈元悌打着去了,庄氏虽然心疼儿子,可她如今躺在床上,除了哭喊两声,根本就做不了啥,只好眼睁睁瞧着宝贝儿子被送走…….
端午一过,杏花村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今年芜芫家的男人们都不在家,家中的十来亩地倒成了麻烦,芜芫正发愁该怎么办的时候,沈老爷子找了过来,说是两家合在一起干活。
芜芫晓得,这是她爷爷在帮她,心里感动极了,点头答应了。
她家的地多,总不能都让老沈家的人干了,她不去帮忙?
于是,每日芜芫早起去帮着干活,芜菁和二丫像是说好了似的,竟然也去了地里帮忙。五月的天,已经很热了,芜芫瞧着两个丫头头上冒出的汗水,心疼的不行。
好在今年的西瓜也下来了,下地的时候,他们搬了不少西瓜,热了,渴了就杀西瓜吃。
忙了半个月,家里的麦子才收完,犁地的事情,芜芫帮不上忙,她本想着找人来做,可她奶说,“家里又不是没人,花那个冤枉钱干啥?”
于是,这活就落在了沈骁文和沈元悌的身上。
他们的辛苦,芜芫看在眼里,于是五月末发工钱的时候,就给的多了些。
如今菜园子的生意也渐渐上了轨道,每月不说多,二十两的收入还是有的,去了给他们发的工钱,每月能得十两银子。
这样的收入,对于他们家来说,已经极为可观,当刘氏第一次知道那园子的收入时,惊讶的不行,芜芫只是淡淡一笑,她晓得,园子的收入才刚刚开始,等到系统完善起来,挣的钱会越来越多。
六月插完秧,芜芫琢磨着,又捉起了黄鳝,这回有沈骁文和沈骁勇的帮忙,芜芫让芜菁做了五六十个地笼,一晚上能捉个几百斤的黄鳝,第二日,就一并送到了一些酒楼和有钱人家。
六月中旬的时候,二狗子不再去学堂,选择来帮芜芫的忙,芜芫就让他跟着沈骁文一起下地笼。
这样每月的收入又多了些,整个六月,他们共收入六十两银子。
芜芫也大方,拿出了二十两银子给大家发工钱。
仅仅三四个月,沈骁文就得了十两银子的工钱,这可比以往他做活赚的多了。当初跟着芜芫,不过是听了他哥的话,如今,却是诚心想跟着,不知为何,他觉得只要跟着她,日子会越来越好。
也不知道为啥,二房原本打算盖房子的,结果盖了一半,却不盖了,如今,一大家子人还挤在老沈家的院子里。
沈骁文想给沐雨更好的生活,他算了一下手里的积蓄,想着再借点,可以盖了三间房。
于是,当晚,沈骁文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氏。
李氏自打在菜园子做活后,人越来越开明,听到沈骁文的话,稍微想了想,也就答应了,沐雨这个媳妇,她如今是越看越中意,盖房子又是好事情,她自然也不反对。
她将自己这几个月的工钱全部拿了出来,沈元孝的工钱一般都是年结,一时也拿不出来。
李氏给了沈骁文五两银子,沈骁勇听说沈骁文要盖房,然后将这几个月的工钱都给了他,他工钱比沈骁文多,三四个月下来,分了十五两银子。
沈骁文得知沈骁勇竟然得了这么多工钱时,虽然有些羡慕,却不嫉妒,在他看来,他哥做的事情多,分得工钱多也是应该的。
凑了三十两银子,沈骁文在离着芜芫家不远的地方弄了一块地,找了人,开始建房…….
“再盛、盛,给姥姥。”小家伙说着,又打了一个嗝,越发不好意思了,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红苹果似的。
刘氏笑的眉眼都弯了:“这个小家伙也不知像了谁,小小年纪,就这般机灵。”
刘氏话落,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啥,下意识看向芜芫,却见芜芫像是没事人似的,立刻松了一口气。
小家伙歪着脑袋看了刘氏一眼,又看看他娘,吐出几个字:“机灵,好!”
芜芫被眼前的小家伙逗笑了,捏了捏也的面颊:“贪嘴的小东西。”
小家伙赶紧伸手揉着被他娘荼毒的脸,一板一眼地道:“不捏,疼,娘心疼。”
刘氏听到这话,心中欢喜的不行,要不是如今身子虚,她真想将小家伙抱过来猛亲两口:“咱家的宝蛋儿真会说话,这么乖巧的人儿,你娘咋会捏疼你?宝贝还来不及呢。”
芜芫听到这话,又好气又好笑:“娘,您也别太惯着他,免得以后油嘴滑舌。”
芜芫说着,拿着碗走了出去。
小家伙瞅了刘氏一眼,然后捂住笑了。
片刻后,芜芫又端了一碗鸡汤过来,小家伙立刻殷勤地跑了过去,不过这回,芜芫可没让小家伙接手。
芜芫将鸡汤递到了刘氏的手中,转头拎起小家伙的后衣领,走了出去。
刘氏抬眸,就瞧见小家伙抱住芜芫的腿,跟树袋熊似的,眼巴巴地望着她手中的鸡汤,一脸的委屈,最后被芜芫拖了出去。
芜芫最后来到了锅屋,瞅了一眼紧紧抱着她腿的小家伙,呵斥了一声:“下来。”
小家伙用脑袋蹭了蹭他娘的腿,讨好似的喊了一声“娘”。
芜芫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再不下来,别想喝鸡汤了。”
小家伙瞬间松开了芜芫的腿,因着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也不觉得疼,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双眸亮亮地看着芜芫,“鸡汤。”
芜芫瞅着一脸期盼看着她的小家伙,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站在她眼前的不是她儿子,而是一条盼着主人喂食的哈士奇。
原谅她吧,那眼神真是太像了!
芜芫弯腰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你怎么和你爹一样贪吃。”然后直起身子,给小家伙盛了一碗鸡汤,还有一些鸡肉。
小家伙喝着鸡汤,吃着鸡肉,顿时觉得心情美美,一脸满足。
说来也奇怪,自打念儿出生后,小家伙就不再让芜芫喂食,吃饭都要自己来,一开始的时候,用不好筷子,就瞅着碗半天,固执的要死,也不让别人喂,芜菁给小家伙找了一个小木勺,他还不乐意用,磕磕碰碰半天,泪水都在眼眶中打转儿了,也不低头,和那筷子较劲似的,一顿饭也没吃几口。
就这样固执了两天,筷子也能凑合着用了,至少不至于饿肚子。
望着吃的欢喜的小家伙,芜芫想着,她儿子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强。
小家伙美美的喝了一碗汤,啃了几块鸡肉,然后将空碗递给了他娘,表示还想要。
芜芫好笑地戳了戳他圆滚滚的肚子:“再吃?再吃就成小呢呢了(小呢呢是猪)。”
小家伙愣了一下,凑了一眼锅,吞了吞口水,有些失落地出了屋子…….
“奶,没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只是芜芫早已嫁做人妇,怎能一女两嫁?”
“什么一女两嫁?那小子若是还要你,我无话可说,可是你倒是说说,那小子人呢?将你们孤儿寡母的扔在家中两年不闻不问,这是做相公、做父亲该做的事情吗?莫说他现在没有任何消息,就算他如今回来了,这种男人都不能要!”
芜芫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
她晓得,她奶是为了她好,可是有时候这做法有些过了!
“奶,这些事情我稍后再与你说。”芜芫说着,将目光落在朱婶与她孙子的身上:“朱婶,今日这件事情,就当是我芜芫的不对,劳烦两位白跑了一趟,芜芫家中园子里种了一些菜,你们可去采摘一些,就当做是赔礼。”芜芫说着,弯腰行了一礼。
朱婶面上的神情有些为难。
朱婶的孙子忽然站了起来,脸颊红红地望着芜芫,又似乎有些害羞不敢看:“若是我不介意你的一切,仍旧愿意娶你呢?”
今日,他是被他奶骗来的,到了这里的时候,才晓得他奶是让他来相亲的,原先心中极为不耐烦,却在瞧见面前女子的刹那,全部抛在脑后。
眼前的女子并不是他见过最美的人,却比以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让人难忘。
相公抛下她与孩子两年,她不但不曾哀怨,反而活的极为耀眼,不屈服家里,敢于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这是许多女子不曾有的。
芜芫听到这话,有些发愣。
敢情这小子还瞧上她了?
芜芫摇头轻笑。
朱婶也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自己一向眼高于顶的孙子竟然真的会瞧上这女子。
虽说她有心撮合这件亲事,不过也是瞧见如今沈家的钱财而已,若是她孙子能喜欢,自然再好不过。
芜芫抬脚,毕竟那少年:“公子说,你愿意娶我,那我倒要问公子几个问题。”
“请问。”少年微垂着头,有些害羞,不敢看芜芫。
“公子如今连直视我都不敢,又谈何娶我?若是我日后当真嫁与公子,公子每日都要这么与我相对吗?娶亲当娶性格契合之人,公子若如此怕我,何必娶我?”
“我并非怕你,我只是——”那少年说着,抬眸看向芜芫,下意识要低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强迫自己抬眸看着芜芫:“这就是姑娘想问的问题吗?”
芜芫摇头:“不是,我想问的是,公子说要娶我?不知公子对芜芫与相公的前事知道多少?又是否晓得,凭着芜芫如今的家室,就算不嫁任何男人都能活的极好?嫁人,定然是要过的幸福,公子瞧着不过是书生模样,又凭什么能给我幸福?”
少年被问的一愣一愣,万万没有想到芜芫竟然会问这些问题,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轻轻摇了摇头:“这些问题,我都不能给姑娘解答,不过,我保证,若是姑娘嫁我,我必然竭尽所有对你好。”
芜芫瞧着少年诚挚的眼睛,摇头笑了:“公子,你可以走了,芜芫不会嫁你。同样的问题,若是让另外一个人回答,他什么都不会说,只会默默做给我看,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取代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她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众人眼中的傻子,而她就是他的全世界!如今,他不傻了,他却几乎成了她的全世界,没有他,她一样会好好的活下去,却不允许她的世界里再走进其他的人…….
芜芫转头,瞧见身后的沈骁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骁勇哥,你也回来了,这次查探的结果怎样?”
沈骁勇见芜芫提起正事,就将情况说了:“江州的明掌柜以权谋私,已经被我辞退,还有林州的万掌柜犯了点错误,我也做了惩罚……”
沈骁勇将此行发生的事情说给芜芫听,眸光一直落在身侧女子的身上。
这一趟去查看园子,去了将近一月,也不晓得这一月她过的如何?
芜芫听了,然后笑着与沈骁勇道:“骁勇哥,这两年多亏了你,否则咱家的生意也不能做的这么大。”
“芜芫说笑了,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咱家的日子也不能过的这么好。”
这两年,芜芫的生意做的大了,赚的银子多了,老沈家的人分的钱自然也多了。一年前,沈骁文和沐雨就搬到了镇上,照看着镇上的生意。
李氏和沈元孝也跟了过去,王氏和沈老爷子倒还留在村子,依着他们的话,人老了,比较念家,就想待在熟悉的地方,去了镇上他们也不习惯。
庄氏和沈元悌倒是还和从前一样,生活过的不温不火,据说三天两头吵架,王氏偶尔会接济两人一下。
她也曾想过离开杏花村,可又害怕,万一她离开了,那个人回来,找不到她该怎么办?
不过,这样的坚持恐怕——
“骁勇哥,你去过都城吗?”
沈骁勇闻言一愣,不晓得芜芫为何会问这样的话。
“没有去过。”
“我听说,那是一个极为热闹繁华的地方,你说,我若是能将咱家的名声在那里建立起来,是不是整个南秦都会知道我们?”
沈骁勇闻言,并没有表现的很激动,他看着眼前的人,目光中带着审视:“芜芫,你为何会突然想要去都城做生意?那里是个繁华的地方没错,却不是一个好落脚的地方。”
“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想将生意做的更大,赚更多的钱罢了!”
沈骁勇闻言,很想问一句:芜芫,你要这么多的钱干啥?
可这样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的眼中没有赚钱的欲望,有的不过是一片平静。
这应当不是她非要将生意开在都城的原因。
“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不过将生意做到都城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们家在都城那边没有任何根基,你先在家中静等我两月,我先过去探路。”
“嗯,骁勇哥,你到了都城不用急着找建园子的地方,先在城中找一处宅子。”
沈骁勇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你要住在那里?”
“都城离着这边毕竟远,要将那边的园子建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自然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呆在那里。”
这种解释合情合理,可沈骁勇还是察觉出了其中的异样。不过她究竟为了什么,其实不难猜,这两年,她看似平静,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三叔和那个人的消息。
“我明白了,我明日就动身前往都城。”
“你刚回来,其实不用这么着急,先歇歇,三天后再去吧。”
沈骁勇没有说话。
“此去京城,人生地不熟,到时候多带些银子,最好不要和那边的人起冲突。”
“我明白。”这两年,他也算见过不少事情,自然晓得外面的世界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天不早了,回家吧,既然你回了了,明日就去镇上瞧瞧大伯娘他们,他们应当也想你了。”
“我知道了。”
…….
小家伙揉着自己的屁股蛋儿,嘟着嘴。
他的屁股蛋儿要摔开花了,再摔两下,他干脆不要叫宝蛋儿了,叫开花蛋吧!
小家伙恶狠狠地瞪了眼前的男人两眼,然后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在男人反应过来之前,踩了男人两脚,然后迅速地扑到了她娘的怀中,“娘,宝蛋儿一醒来就瞧见这帮坏人,他们要将宝蛋儿卖了,宝蛋儿好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娘了!”
不管怎样坚强,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这会儿瞧见芜芫,刚才神气的劲儿瞬间没了,眼泪一泡一泡落了下来。
芜芫将小家伙搂在怀中,哄了会儿,然后低眉看向屋内,弯了弯腰:“多谢大人。”虽然没有瞧见坐在那里人的模样,可直觉告诉她,那个人是这些人的头。
芜芫话落,转身走了出去。
屋内男人将目光收了回来,冷冷道了一句:“关门。”
房门合上,走廊里传来芜芫的训斥声,小家伙委屈地瘪着嘴,等到快到房间时,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娘:“娘,我一定不是你亲生的。宝蛋儿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不安慰我就算了,竟然还骂我。”
“我怎么没觉得你受了惊吓,胆子倒不下,竟然跑到那间房。”
“宝蛋儿也不是故意的,我是走错了房间嘛。”小嘴巴一开一合地解释着,“娘,快到屋里了,你就别说我了,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小家伙看着芜芫,眼中带着祈求。
芜芫伸手,戳了戳小家伙的脑袋,有些好笑地道:“才多大,就晓得要面子了!”
“宝蛋儿不小了,宝蛋儿三岁了!”
芜芫听着,无奈笑了,抱着宝蛋儿进了屋内。
顾一瞧着这一幕,眸光闪了闪,转身下楼,片刻后回了房间。
“主子,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刚才那对母子,是今日住店的人,随行的还有一些孩子,应当是普通人,住的是中等房间,不过被分开了,刚才那小孩应当是走错了房间。”
男人挥了挥手,让顾一退下。
顾一刚走到一边,忽然见顾二拍了一下脑袋,咋咋呼呼地道:“哎呀,我就说那小娃子瞧着怎么那么眼熟,竟然和主子的面相有七八分相似。”
瞬间,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清冷的眸光从屋内扫过。
顾二自知说错了话,赶紧闭上嘴,可已经有些迟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顾一瞪了顾二一眼。
顾二立刻挠着脑袋道:“主子,我不过胡说,您别放在心上。”
“哪里像?”
顾二愣了一下,对上男人清冷的面容,捉摸不透男人的心思,只好乖乖闭嘴。
男人重新闭上了眼睛。
顾一松了一口气,拎起顾二的耳朵,走到了一边,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
“顾一,你难道没觉得那孩子与主子有些像吗?可能是主子的——”
“主子还没成亲,哪里来的孩子?”
顾二乖乖的闭嘴。
手下人的话传入男人的耳中,男儿微微蹙眉,脑海中浮现门前女子温婉的身形,脑袋忽然一疼。
“噗!”
竟喷出一口血来,晕倒在了床上。
“主子!”屋内响起一阵惊呼…….
小团子拉着她娘的手,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他娘,又看一眼沈骁勇,觉得有些无趣,他看了看四周,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也不知道打着什么鬼主意。
陆林跟在几人身后,瞧见小团子鬼机灵的模样,掩嘴笑了。
东家瞧着是个温婉的女子,却不知道她夫君是个怎样的男子,生了这么一个鬼机灵的儿子。
陆林想了想,走到芜芫和沈骁勇的面前:“东家,我瞧着少东家似乎有些无聊,不如你与总管事商议,我带少主子去溜达一圈。”
芜芫低头,瞧着小家伙一脸期盼地看着她,无奈一笑,蹲在小家伙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去玩可以,不过不许惹事,不然娘下回若是发现你钻进马车,都将你扔回去。”
小团子抱住他娘的手臂蹭了蹭,笑嘻嘻地道:“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吧,宝蛋儿这么乖,绝对不会惹事的。”
小团子说着,就抛弃了他娘,投靠到了陆林的身边,乖巧地拉住了陆林的手。
“小林子,这小东西就拜托你照顾了。”
“东家放心。”
陆林说着,就拉着小家伙去村里转悠去了。芜芫瞧着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这才收回目光,与沈骁勇道:“其他几处的园子建的怎么样了?”
“与这处差不多,再过一个月,就能建成,鱼塘也正在清理,鱼苗那边我也已经联系好了,等到一切弄好,就能往鱼塘放鱼苗了。”
芜芫听了,点点头,这两年,沈骁勇做事越发干脆利落。
“这边的情况还需要处理吗?若是没有,我想再去其他的几个园子看看,明日,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嗯。”沈骁勇应了一声,表面上神色淡淡的,心中却欢喜的,他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纵然她不过是将他当成哥哥。
“你这回来都城的路上可曾发生过什么事情?”
芜芫闻言,就想起了前两日在那间客栈遇到的人:“没什么,就是路上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偷粥的贼,太没有道德。”
沈骁勇瞧着芜芫气呼呼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笑。
这两年,她鲜少露出这般少女的姿态,算下来,她如今不过十九。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检查了一些园子的情况,就见陆林带着小团子朝着这边走来。
小团子瞅见她娘,立刻叮嘱陆林:“刚才的事情,你一定不能跟娘说,你要是敢说,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可是少东家——”
“没有啥可是的,你听到了没?”小团子气的双手叉腰,怒瞪着陆林。
陆林瞧着小团子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可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就是——
眼睛一瞥,瞧见芜芫他们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陆林抱拳行礼:“东家,总管事。”
“娘!”小团子极为热情地扑到了芜芫的怀中。
芜芫伸手捏了捏小团子的脸颊,眼中满是宠溺:“有没有闯祸?”
“没有。宝蛋儿这么乖巧,怎么会闯祸呢?宝蛋儿还以为,在娘的心里,宝蛋儿是个好孩子,可每次娘瞧见宝蛋儿都要问宝蛋儿有没有闯祸,娘,你这样让宝蛋儿好生伤心。”小家伙说着,又开始表演起来,一副忧伤可怜的模样,仿佛芜芫是个千古罪人似的。
…….
道路重新恢复畅通,男人的目光却落在了那摔裂的糖人上面,虽然那糖人的模样是模糊的,可是,他觉得那个糖人像极了他,笑着的他。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将掉落在地上的糖人捡了起来,用纸包好,然后翻身上马,朝着前方行去。
片刻后,街道恢复平静,众人议论着刚才大将军救人的场景,直感叹大将军面冷心热,那马蹄踏在身上,若是寻常人只怕连命都要没了……
芜芫与沈骁勇商量完了,抬头的时候,才发现那大将军的队伍已经远去,远远地只瞧见一个清冷的背影,不知为何,她心忽然一疼。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她就听到了小团子伤心地呼唤:“娘。”
下一瞬,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就钻进了她的怀中。
芜芫抬起头,就瞧见了跪在眼前的陆林:“请东家责罚。”
小家伙趴在她的怀中哭的极为伤心,小身体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害怕什么。
沈骁勇瞧见这情形皱了皱眉,转头将目光落在了陆林的身上:“怎么回事?”
“方才小的带着小东家去买糖人,不小心惊了马队,若是没有大将军出手相助,小东家就——”
后面的话,陆林没有说,而是哭的稀里哗啦。
他虽然聪明,到底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自然还是有些惊怕的。
沈骁勇闻言一愣,并没有想到刚才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正想要开口训斥陆林,就听身侧传来一道声音:“小林子,你起来吧,这件事情不怨你,定然是宝蛋儿求你,你才会带他去的。好在现在没事。”
芜芫虽然这样说着,可抱着宝蛋儿的手却紧了几分。
她有些怨自己刚才没有注意孩子,否则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儿。
良久,小团子才停止了哭声,他走到了陆林面前,接过了糖人:“娘,你看,这是我,这是你。”原本还有爹。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刚刚哭过,眼睫还是湿的,眼睛也哄哄的,这会儿瞧着甚为乖巧。
糖人落了地,已经不能吃了,可小家伙也舍不得扔。
芜芫见小家伙这么喜欢,在酒楼吃过饭后,又让陆林给小家伙买了几个,回家的路上,小家伙说说笑笑,像是将午时的惊险给忘了。
……
月色清凉如水。
将军府内。
顾锦承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糖人,久久移不开目光。
“顾一。”
他喊了一声,顾一在身后落下,将打听到的消息说了:“那摊主说,那孩子说他爹是个大将军,当时他恰好瞧见主子的身影,就随手捏出了这般模样,不过是巧合。”
顾一话落半晌,没有得到眼前人的回应,他缓缓抬起头,却见顾锦承眸光幽沉,落在了那糖人上面,就在他打算离去的时候,忽然听到顾锦承道:“可有什么复原的方法?”
顾一的身体一抖,差点没站稳:“将军若是喜欢,找摊主再捏一个便是。”
“不用了。”顾一又等了会儿,见顾锦承没有其他的指示,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后不久,屋内响起清冷的声音:“来人,去取些冰块来,还有,将顾管家喊来。”
…….
芜芫瞧着长长的伍,有些望眼欲穿,转头捏了捏小团子的面颊:“你这个贪吃鬼,就不能吃些别的东西吗?这么长的队伍,要排到几时?”
“娘,这里的糕点可好吃了,不管啥时候来,都是要排队的,日后排,和今日排是一样的。”小家伙说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嗅了嗅空气中的甜香味,恨不得流口水。
芜芫撒气似的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
小家伙惦记着吃呢,也不跟芜芫计较,还振振有词地道:“娘既然捏了我,就要帮我排队买糕点吃。”
芜芫摇头,实在是拿眼前的小家伙没有任何办法。
这一排队,就排了一个时辰,等到终于轮到他们的时候,却见店里的伙计拿出了一块牌子,上面写了“售罄”两个字,那一瞬间,芜芫感受到了绝望。
怎么这个年代还有限量销售的做法?
小家伙如今还不认识字,并不知道那牌子的含义,正眼巴巴地瞅着她,等着她买呢,芜芫不想让小家伙失望,就问了两句,结果那伙计说:“夫人,今日本店的糕点已经没了,若是想吃,明日赶早来排队。”
身后依稀有其他客人的谩骂声,伙计应对自如,应当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娘,是没了吗?”小家伙说着,瞧着那表情都要哭了。
顾锦承远远地,瞧见了这一幕,当他看到女子脸上闪过的心疼时,不知为何,心揪了一下。
“顾一。”
“属下在。”
“你去吩咐一声,让流云斋今日再卖一个时辰。”
顾一闻言愣了一下。
主子可从来都不过问府上各店铺的生意,今日这事怎么了?
“还不快去?”顾锦承皱眉。
顾一立刻去了。
芜芫叹息,正打算带着小团子离开时,忽然“售罄”的牌子被撤下,那伙计扬声道:“今日东家遇了喜事,刚刚从其他地方调来了一些食材,众位稍等片刻,本店会再卖一个时辰。”
小家伙听到这话,双眸瞬间一亮:“娘,我们是不是又可以买了?”
“是啊,贪吃鬼。”芜芫弯腰,捏着小团子的面颊,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
后面排队的人有些在抱怨,伙计一一赔罪,不过也有不少人感到高兴,流云斋多卖一个时辰这种事情可是甚少遇见。
芜芫等了一会儿后,糕点就逐渐上来,小团子瞅着眼前的糕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芜芫让伙计每样都包了一份,母子俩捧了满怀的糕点。小团子自然开心不已,芜芫的眉头都纠结在了一块。
唉,没有想到这流云斋的东西这么贵,她总共要了不过十样糕点,竟然花了五十八两银子,想想,芜芫就觉得胃抽痛。
瞧着女子古怪的神情,顾锦承愣了一下,片刻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
顾一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番情景,瞬间惊讶不已:“主子,你是、是笑了吗?”
瞬间,顾锦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抬脚走出了酒楼,既然有他在,那些同僚也不尽兴,他又何必去扫他们的兴?不如随便走走。
顾一望着顾锦承离去的身影,问了一句:“主子,要不要与肇大人他们说一声?”
“不必。”
肇庆流几人喝完了酒,从楼上下来,得知账已经被顾锦承结了时,神色立时有些古怪。
…….
顾一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不仅仅吃了,竟然还拿!
可是——
瞧见桌子上闪着幽蓝光亮的玉簪,顾一有些头疼。
这玉簪该怎么送出去啊?主子也真是的,送什么不好,非要送流云簪,看吧,人家夫人根本不收。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冒出一道身影:“你看上她了?”
顾一只觉得背后冒着凉飕飕的冷气。
“顾一不敢。”
“不敢?”顾锦承微微眯起眼睛。
顾一慌乱地道:“主子,您莫要误会了,顾一对那位夫人没有其他的意思,顾一有心爱的女子。”
“嗯,你心爱的女子是谁?怎么不曾听你说过。”
顾一听到顾锦承这么问,脸皮薄,立刻就红了:“是顾一的表妹,我与她自小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
“既然如此,那就尽早成亲吧,你也老大不小了。”
顾一愣了一下,品了品自家主子的话,这才品出一些味道来。
主子哪里是关心他的亲事,分明是在提防他,怕他对那位夫人有意。
“还有以后不准喊她夫人,夫人不是你能叫的。”
顾一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主子,八字还没一撇呢。那位夫人可是有相公的人,你难道要去抢一个有夫之妇?
只要想想那场面,顾一就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受不了。若当真如此,恐怕不止他,都城不少待嫁姑娘的心脏都会受不了!
顾锦承瞥了一眼桌上的玉簪,淡淡收回目光,想到了那小东西离开前说的话:“以后每日都往她家中送一份流云斋的糕点。”顿了一下,又道:“你既然与我保证,就要想办法将这玉簪送出去。”
话落,抬脚离开。
顾一望着自家主子潇洒的身影,瞬间想要撞墙的心都有了。
主子,凭什么你追女人,要让我给你跑腿?
顾一琢磨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顾管家,他们将军有喜欢的女人了,还是都城头一件稀罕事。
“顾一,你若是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明日,本将军便让你的那位表妹嫁与别人。”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脑海的刹那,一道声音传到耳边。
顾一的神色有些皲裂。
将军,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耍阴招?
从鎏金坊出来后,顾锦承跟在芜芫他们身后,直到看着芜芫进了家门,才返身回了将军府,此时,已近傍晚。
刚刚走到幽静园,就瞧见了站在园子外面的宋紫嫣。
他一向不喜外人打扰,所以,若是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踏进他的园子一步。
宋紫嫣等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没吃,当瞧见姗姗来迟的身影时,心中的所有愤怒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快步走了过去:“将军,你今日下朝后为何没有回府?”
顾锦承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我何时回府,为何要与你交代?”
“将军昨日明明答应紫嫣,会给紫嫣一个机会,将军有怎能出尔反尔?”宋紫嫣的情绪有些激动。
顾锦承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紫嫣姑娘,有一件事情,我想你搞错了。本将军确实答应你,给你一个机会,可本将军没说,要配合你所有的行为!”
…….
母子俩穿的是亲子装,一样的色彩一样的造型,走在路上极为养眼。衣衫的色调虽然更适合女性,可是小团子如今年纪还小,穿在身上不但不会显得女气,还会觉得极为可爱,顿时惹来不少人的注目。
以往在镇上的时候,母子俩经常这么帮芜菁打广告,因此,对于别人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
每天有人往家中送流云斋的糕点,如今小家伙对流云斋的糕点已经不那么稀罕了,出门就想着找些新奇的玩意。这回,他盯上了糖画,就有些跃跃欲试,扯着她一路来到了做糖画的地方。
小家伙腆着脸央求着那做糖画的伯伯让他试试,那老伯瞧着他单纯可爱,就答应了,正手把手地教着。芜芫站在一边看着,忽然有人靠近,喊了一声:“这位夫人。”
芜芫转头,看着眼前陌生的人,露出友好一笑:“姑娘有何事?”
那女子的眸光从芜芫的身上扫过:“夫人身上的衣衫瞧着极为特别,不知道在何处定制?”
芜芫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鱼儿上钩了。
“这衣衫乃是家妹亲自缝制,都城这边如今并没有卖,不过家妹曾在老家开过几间铺子,那边倒是可以买到,只是此去老家千里之遥,恐怕并不方便。”
那女子听到芜芫说这是她妹妹亲手缝制的衣服,眼底本有些失落,在听到她家曾开过铺子时,眼底的光亮了起来:“夫人的妹妹可曾考虑在都城开店?”
“有此打算,不过暂时不曾准备好,想来需要些时日。”
“如此,我便等着夫人妹妹的店铺开业。”
那女子说着转身去了对面的茶楼,最后上了二楼的一间厢房,芜芫瞧见了靠窗而坐的女子,生而妩媚,面上带着浅笑,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望过去,在对上她的目光刹那,对着她点头一笑。
芜芫回以一笑。
是个美丽的女子。
耳边忽然响起小团子惊喜的声音,芜芫转头,就听小团子嚷嚷着:“娘,看我做的小兔子,好不好看?”
芜芫将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糖画上,顿时好笑地道:“你确定这是兔子?不是一头猪?”
“娘,你忒没有欣赏目光了,我不要理你了!”
然后扭头继续做着糖画。
芜芫仍旧陪在一边,期间又有不少人来问衣衫的事情,芜芫皆耐心地说了,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芜芫就拉着小团子的手,准备去鎏金坊,将东西还了。
对面茶楼里的人这才收回目光。
芜芫将目光投去时,只瞧见了坐在那里的女子,却没有瞧见被柱子挡住的男人。
“铮儿,瞧了有半日了,只是不知,看的是那衣裳,还是美人。”女子望着对面的男儿,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表姐今日怎会想着来逛街?”他们好像是朝着鎏金坊的方向去的。
“说的好像表姐不是女人似的,说来,铮儿与那女子认识?”
顾锦承端起面前的茶,浅酌两口:“并不认识。”
他认识她,她不认识他,怎能算认识?
“我还当铮儿终于开窍了,原来还是一颗榆木脑袋。”凤霓裳嗔了顾锦承一眼,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她转头,瞧见阔马而来的清隽男子时,眼底的笑多了几分温柔。
“姐夫来了。”
“嗯。”凤霓裳轻轻应了一声,缓缓站起:“你姐夫来了,我也该走了,铮儿,这里是都城,不管你对那女子有意无意,可你若无能力保护她,那就要藏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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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芫回了家中,随手就将锦盒扔到了妆奁台上,沈骁勇来找芜芫,瞧见妆奁台上的锦盒,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三婶说,你今日出去了?”
沈骁勇说着,将目光从妆奁台移开,心中却有些好奇那锦盒里的东西。
“嗯,想着过两日就到了端午,所以带着小团子出去走走,顺便买些东西。”
“可看中什么合心意的东西?”
“没。”芜芫随后一说,却见沈骁勇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簪,递到了她的面前:“骁勇哥,你这是——”
“这是我前些时候经过鎏金坊的时候瞧见的,觉得极为称你,就买了下来,试试看?”
“你们男人都喜欢送女儿家玉簪吗?”芜芫低喃一句。
“什么?”沈骁勇没有听清。
芜芫笑着道:“没什么。骁勇哥挑选的玉簪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却不适合我。”芜芫说着,神色上带着淡淡的拒绝。
沈骁勇明白了眼前人的意思,讪讪收回了手:“既然这件你不喜欢,待得改日瞧见更好的,我再买来给你。”
“骁勇哥,你不用给我买东西了,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攒点钱,到时候讨个媳妇。”
沈骁勇听到这样的话,神情一滞,将目光从芜芫身上移开:“如今我这副残破的身躯,哪里有人肯嫁给我?”他说着,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骁勇哥,你总会找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是吗?”
那个人始终不是你……
“听说端午节的时候,龙淮河上回有龙舟比赛,到时候要去看吗?”沈骁勇转移话题。
芜芫听到这话双眸一亮:“自然是要去的。”
她如此说,一来是为了化解此刻的尴尬气氛,二来,她是真的对这龙舟比赛有兴趣,前世的时候,她就不曾见过真正的龙舟比赛,这回总是要见一见的。
“那日人可能比较多,我会带你们过去,今日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了,你稍后将这件事情与三婶说一说。”
“嗯。”芜芫应了一声,沈骁勇就转身离开,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妆奁台上的锦盒,眸光闪了闪。
她来都城不过一月,应当不曾认识什么人,兴许只是他想多了。
沈骁勇离开后,芜芫在屋里坐了会儿,就去了刘氏房间,将这件事情说了,小团子正陪着小念儿玩耍,听到这件事欢呼着要去。
小念儿瞧见小团子欢呼也学着小团子的模样欢呼起来,芜芫瞧着一脸无奈,伸手捏了捏小团子的面颊,没好气地道:“迟早要将小念儿给带坏。”
小团子听到这话,立刻滚到了刘氏的面前:“姥姥,姥姥,娘欺负我!”
小念儿瞧见了,伸手拍了芜芫一下,气鼓鼓地道:“姐姐、不欺负、宝蛋儿!”
芜芫有些哭笑不得。
小团子立刻趴到小念儿的脸颊猛亲了两口:“还是小念儿疼我。”
小念儿咯咯地笑了。
芜芫忍不住翻了两个白眼。
“这舅甥两个关系真好。”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道欢喜的声音:“大姐,我回来了。”
小团子听到这声音,双眸瞬间亮了起来,迈着小短腿就蹬蹬蹬地跑了出去,一下子扑到了小励耘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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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芫以为他们已经来的及早了,可到了龙淮河才晓得,什么叫做人生人海,马车行到一半,就没法再潜行了,一行人只好弃了马车往前走。
沈骁勇早就做了安排,提前在河边租了一条游舫,方便等会观看,可谁知到了那里,那老板竟然说游舫被另外的人高价租走了。
面对这样的意外,他们无可奈何,这样的情形每年端午节都会发生,气也没有用。
沈骁勇又去与其他的游舫联系,这个时候若是能找到游舫,那他们的租的游舫也不会被其他人抢走。
无奈之下,一家人只能找一处河岸的地方观看。
他们来的早些,纵然游舫被抢走,还是能在岸边找到好的位置。
辰时一刻的时候,河岸两边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芜芫害怕家中人走散,就让他们互相拉着小手。
辰时三刻的时候,河岸两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尤其是拱桥之上,更是人挤人。
顾锦承来到河边的时候,河岸两旁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看了顾一一眼,顾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片刻后,在顾锦承的耳边低语一句,顾锦承抬眸,就瞧见了左侧岸边离着他不远处站着的一家人。
女子紧紧地将小团子护在怀中,许是被挤得难受了,然后皱了皱眉。
顾锦承瞧着女子不舒服,心中也跟着不舒服起来,扭头与顾一低语两句,转身进了游舫,抬眸看到了游舫内的宋紫嫣。
“将军,今年来看龙舟的可真多,我听说连敏郡王家的小世子都来组队参加了龙舟赛。”
顾锦承闻言皱了皱眉,眸光从两岸和墙上的人身上扫过,眉头皱的更深。
而此时。
芜芫的面前出现了一人,芜芫望着眼前的人,眉头微蹙。
“姑娘,我家主子有条游舫就在那里,姑娘若是不介意,就随我一同上游舫。”顾一见芜芫要开口,似乎料到了芜芫会怎么说,于是道:“今日这岸边可聚集了不少人,姑娘想来不希望家里人受伤,再者——”顾一一笑,凑近芜芫耳边低语一句:“我家主子说了,姑娘若是不愿意,他有千万种方法让姑娘上船。”
芜芫听到这话,心中立刻浮现出一股恼意。
“上船就上船,你家主子还能吃了我不成?左右是他邀请我们过去的,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必须担着。”芜芫说着,就领着家里人跟在顾一的身后朝着那条游舫走去。
沈骁勇眉头紧皱,跟在芜芫的身侧低语:“芜芫,就这样跟着他过去,会不会莽撞了些?”
芜芫看了顾一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我身上又没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谁说没有?你不就是?
这样的话沈骁勇终究没有说出口,跟着芜芫去了游舫。
芜芫瞧见眼前的游舫时,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这是一座两层的游舫,虽说,这样的游舫在龙淮河上并不算最华丽的,可和周围的一些小游舫想比却有些显眼。
“你确定我们是要上这一条?”
顾一愣了一下,然后道:“姑娘可能是误会了,我说的是这一条。”顾一指着旁边一条极为普通的游舫道。
芜芫瞧见那条游舫时,顿时舒了一口气,眸光从那条大游舫收回的刹那,忽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身体瞬间僵在了那里,口中低喃出声:“傻大个?”
下一瞬,芜芫就朝着那条游舫跑去…….
芜芫正说着,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声,转头望去,就见大批的人朝着桥上涌去,原本桥上就站了不少人,此刻更多了,她的眉头瞬间皱起,转头询问顾一:“顾一,这条河上像这样的桥有多少座?”
顾一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里,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片刻后,回想道:“都城龙淮河端午的龙舟赛是出了名的,每年都要聚集不少人过来,为了百姓观看,这样的桥建了不下三十座。”
芜芫听到这话,眉头皱的更深,她记得来时并没有瞧见士兵把手,若是这桥出了事,只怕——
芜芫正想着,耳边传来顾一的低喃:“说来,这龙舟赛来观看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今年比往年又多了不少。”
芜芫闻言,眸光从两岸的百姓身上闪过,隐约间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正想着,小团子忽然跑了过来,扯住她的手,“娘,你快让那桥上的人散开吧,要掉下去了。”小团子说着,似乎极为难受,额头落下豆大的汗水。
芜芫立刻心疼地将小团子抱在了怀中:“宝蛋儿,你怎么样?”
“娘,我难受。”小团子说着,仰头看着芜芫,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可今日,这却不是他装的,他是真的难受。
“宝蛋儿,你先忍着,娘现在就去想办法。”
顾一看芜芫抱着孩子急匆匆离开,立刻喊道:“姑娘,你这是要去哪?”
芜芫回头,看着顾一,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顾一,不瞒你说,我儿子对危险有些预感,每次有危险时,他身体总会不舒服,今日这龙舟赛只怕要出事,我去官府,让他们派人来将桥上的人疏散。”
顾一听的一愣一愣的,他看了一眼芜芫怀中五官都因着难受纠结在一起的小家伙,暗道,这小东西还有这样的功能?
“姑娘,你还是留在这里吧,都城你人生地不熟,恐怕去了衙门,也不会派兵过来,我家主子在都城认识不少人,我去找主子,他定然能想办法。”
芜芫听到顾一的话,当即点头,依旧等在船头,哄着小团子,缓解他的难受。
顾一出了游舫,就唤来了人,将这件事情告诉顾锦承,顾锦承听了这事儿后,眼底一片冷峻:“顾二,你拿着我的令牌,立刻去九门调兵,越快越好。”
顾二听了这话,有些不赞同:“主子,你这样做只怕会让——”
“顾不了这么多,救人要紧。”
顾二咬牙:“是,我现在就去办。”
话落,纵身消失在了船内。
顾锦承闭着眼睛沉思片刻,然后睁开眼睛道:“顾一,你去派几个暗卫护在她周围,若是骚乱,尽量护她和她的家人安全。”
“属下明白。”
顾锦承思量了片刻,抬脚出了船舫。
宋紫嫣见顾锦承出来,面上一片欣喜,结果却见他从她的身侧走过,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桥上,眼底一片深沉,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让人望而却步。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侧船头焦急地哄着孩子的身影,眉头皱的更深。
再过两盏茶的功夫,龙舟赛就要开始,希望不要出事…….
落水的刹那,芜芫在心中将自己骂了千百遍。
完了,完了,这一回是真的完了,沈芜芫,让你假好心,想着救人来吧,现在可好,将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她本就是穿越而来,不知道她在这个世界死了,会不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小团子和顾锦承的身影从她的脑海中闪过,还有她的那些家人,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不舍。
不,她不要死,她要好好的活着,她还没有找到傻大个,还没有将宝蛋儿养大成人,她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她挣扎着,想要朝着船游去,却被四周想活命的人拍的更远。
这一刻,芜芫悲催的发现,不会浮水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若是她能活下来,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学游泳。
可不管她心中有多少不甘,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远离人群,朝着水下沉去,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瞧见一个人朝着这边游了过来,那高大的身形,熟悉的感觉,像极了她心心念念的人:“傻大个……”
一声呓语从面前人的口中传出,他搂着她的身形一僵。
傻大个——是她夫君的名字吗?
顾锦承愣了一下,瞧见她闭上的眼睛,迅速朝着水面游去,揽着她从水中跃起,落在了岸边。
顾二瞧见了赶紧跟了过去。
“主子,这位夫人她——”
“敏郡王小世子在附近是不是有座宅院?”顾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锦承打断。
“是。”
“带我过去。”
顾二纵身一跃引着顾锦承朝着那处宅院而去,只心中却在奇怪,这不是那日在镇上瞧见的那位夫人吗?将军怎会对她如此紧张?瞧着这模样倒像是极为熟识的样子。他不在都城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二的面上虽然还算平静,可心中已经炸开了花,他跟在将军身边这些年,可从来没有瞧见将军这般紧张一个女子!
顾锦承抱着芜芫落在了凤凌霄的宅院,已经等不及院内下人的通报,抱着芜芫直接落在了院中,朝着客房走去。
院内的下人朝着这阵仗赶紧出来阻拦,顾二将将军府的腰牌掏了出来,管家立刻引着顾锦承去了客房。
顾锦承将芜芫放在了床上,转身问府内的管家要来了衣衫,就要去给芜芫换上。
顾二瞧见这情形,赶紧上前拦着:“主子,屋内的可是女子,你去给她换衣恐怕有些不妥吧?”
“有何不妥?以后总会看到,提前看了又有何妨?让开!”
顾二:“……”
主子,你这话说的,让我该怎么反驳?
顾二自然不敢再顶撞自家截断,只好让开道,其实,他刚才还有一句话要说“府上有丫鬟”,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自家主子给截断。
顾二站在门前,望着眼前的珠帘,不知道是该为屋内的那位夫人欢喜好还是担忧好。
他记得,这位夫人有个三岁的娃,这么说来——
他家将军要抢人家媳妇了?
顾二心中既震惊,又有些跃跃欲试。
想想,若是都城传出堂堂的大将军竟然抢别人的媳妇,这该是怎样劲爆的画面?
…….
“姑娘,小世——公子他虽然聒噪了些,可话却没有说错,你如今身体还有些虚弱,不如在这里静养一日,再回去。”走出屋子,顾一道。
芜芫摇头:“我今日若是不回去,家里人必然会急疯了。顾一,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能够回去。你家主子呢?”
虽然那人霸道的过分,可她的命到底是他救的,她应当感谢他。
“主子有事出府去了,如今并不在府内。”
“既然如此,我便改日再来道谢。”
芜芫说着,抬脚就往外走去。
“姑娘,我送你。”
芜芫没有拒绝。
凤凌霄喝了茶,想要继续教训时,扭头却见人没了,从屋内出来,就看到即将走出院子的两人,立刻追了上去嚷嚷道:“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没礼貌?走了都不晓得打声招呼,你娘难道没教过你吗?”
“抱歉,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如今,我连她的模样都不记得了。”
凤凌霄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同情。
芜芫扭头,瞧着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唬了一跳:“你干啥?”
“你真可怜,这么小就没了娘。”
芜芫:“……”
敢情这人不仅是唐僧,还是唐僧和林妹妹的综合体。
“这位小哥,你叫啥名?算了,不管你叫啥名,我决定以后就喊你唐妹妹了。”
唐妹妹,唐僧和林妹妹的简称。
凤凌霄愣了一下,又开始嚷嚷了起来:“你这人好生奇怪,明明问了我的名姓,却不等我说,又自作主张地给我起了一个名字,还起了一个这么女气的名字,我看起来就这么娘吗?我告诉你,本小爷……”
一大串的话像是机关枪一样从身侧人口中扫射出来,芜芫和顾一的耳朵都要生出茧子来了,可关键眼前的人还像是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她了。晓得她要回家后,还派了马车送她回去,关键他还要跟着。
一路上,芜芫都忍受着眼前人对耳朵的荼毒,瞧着身边还有一个陪着她受罪的,芜芫又觉得好受些了。
到了家中,芜芫本以为就能摆脱面前的唐妹妹了,谁想到,他不仅是狗皮膏药,还脸皮挺厚,当她家跟自个儿家似的,直接走了进去,瞧见她有这么多家人后,眼睛像是千伏电灯泡似的。
瞅见小团子时,眼睛更是一亮,上去就要揉小团子的脸颊:“像,真像。”说着,扭头控诉着顾一:“顾一你骗我,明明——”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到顾一轻咳了两声。
凤凌霄立刻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将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转头揉着小团子的脸蛋问:“小胖墩,告诉哥哥,你叫啥,几岁了?”
小团子很不客气地扔了一个白眼过去:“你脑袋被门夹了?问这么神经病的问题。”
凤凌霄站在那里有些石化。
他刚才是被一个孩子嫌弃了吗?
小团子拍开凤凌霄的手,蹬蹬蹬地跑到了芜芫的面前:“娘,你从哪里捡回来的人,要不要请大夫来给他看看?”
“要,不仅要请,还要请好的大夫,不然恐怕治不了他的病。”
顾一站在一边,听到这话,掩嘴偷笑。
凤凌霄斜眼看着顾一:有这么好笑吗?
…….
翌日,芜芫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床上,愣了一下。
她明明记得昨日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难道昨晚她梦游了?
芜芫琢磨了会儿,没有想明白,索性就不去想。
瞧着时间还早,她就去街上溜达了一圈,顺便买些菜回来。
不出所料,街上的人都在谈论昨日龙淮河的事情,有不少人家门前挂起了白布。
龙淮河一事,纵然救援及时,可是仍旧有不少百姓遇难,此事极为严重,若是朝廷不尽快给出答案,只怕会闹的人心惶惶。
芜芫转了一圈,买了点菜,就回了家中,刘氏刚好起了,两个人就忙着做了早饭,等家里人吃过后,芜芫就带着小团子送小励耘和沈骁乐回学堂。
回来的路上,遇到百姓闹事,马车行不过去,陆林只好将马车停在了一边,谁知道那些百姓发火,见到马车就以为是官家有钱人,直接拿了东西就砸,他们的马车也遭了秧。
芜芫将小团子搂在怀中,生怕小团子被打。
如今他们是呆在马车里不安全,出去更加不安全,马车外围了不少人,若是他们出马车,必然更加惨烈。
眼前这些人已经急红了眼,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一时间,芜芫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顾锦承下朝回来,瞧见街道上混乱的场景皱了皱眉。
“主子,是姑娘的马车。”顾一的话在耳边响起,顾锦承转头,就瞧见了被百姓围堵的马车,他皱了皱眉,刚想要走过去,顾二在顾锦承的身侧落下:“主子,抓到了几个挑事的。”
顾锦承给顾一使了一个眼色,然后随着顾二离开。
顾一领会了顾锦承意思,立刻跃到了芜芫的面前,抓过了陆林手中的缰绳,驾着马车就冲出了人群,待得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停下马车,掀开车帘:“姑娘,没事吧?”
芜芫检查了一下怀中的小家伙,松了一口气:“我没事,多谢顾一相救。”
“既然姑娘没事,就尽快回家去吧,这两日外面情况有些混乱,姑娘还是不要外出的好。”
顾一说着就要离开,却被芜芫喊住:“顾一,这些人突然闹事恐怕有人在暗中挑事。”
“多谢姑娘提醒,我会告知主子。”话落,纵身一跃离开,芜芫立刻吩咐了陆林回家去。
……
“姑娘,我们今日还是不要出门了,早晨将军传下话来,这两日屋内的人尽量少出门,现在街上乱的很。”
“不能出门,我怎么办事?小翠,将军已经开始找我的亲人,若是让将军知道——与其如此,不若我先找到亲人,倒时候再想办法进行后面的事。”
“可是——”
“不用可是了,将军府的马车,那些乱民岂敢乱来?”
宋紫嫣说着,径直出了府,小翠劝说不得,只好跟上。
……
顾锦承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眸光一片清冷:“说,究竟是谁支使您们散播谣言的?”
“想知道?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下一刻,那人就要咬舌自尽,可有人却比他们更快。
暗卫们立刻捏住了他们的下颚。
顾锦承的眼底闪过一片幽冷:“想死,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若你们执意不说,本将军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片刻后,小小的后院里传来一片惨叫声…….
凤凌霄瞧见这一幕极为无语。
这个臭小子,转头就将他抛弃了,明明他们先前说好的。
“自然。小家伙可信我?”
小团子眼睛一转,乖巧地点点头:“嗯。”
凤霓裳笑了,抱着孩子就要走,却被凤凌霄抱住了手臂:“姑姑,小家伙明明是我带来的,你可不能劫走!”
“凌儿,你往日里胡闹也就算了,今日这事儿岂容你胡来,快去找你娘,这两日,你娘念你念的紧。”
话落,凤霓裳抱着小团子出了府。
凤凌霄只能眼巴巴地瞅着,心中不满极了,却不敢说出来,片刻后,耷拉着脑袋去了他娘那里。
上了马车,凤霓裳将小团子放在了脚边,拿出了马车里备下的糕点,看着小团子捧着吃,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
“小家伙能告诉我,你几岁了吗?”
小家伙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瞧着极为机灵:“漂亮姐姐,我不叫小家伙,我叫宝蛋儿,我三岁了。”
凤霓裳点点头。
时间对的上。
铮儿失踪了两三年,虽然顾明说,那两三年铮儿一直处于昏迷中,可她却是不信的,若是那两三年——
凤霓裳为着心中的念头感到惊奇,可又觉得合情合理,只是,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竟然会让铮儿爱上?亦或者,那女子欺骗了铮儿的感情?
“宝蛋儿,你可不能喊我姐姐。”
“为什么?”小家伙眼睛亮亮地看着凤霓裳。“我娘说,年轻的女子都要喊姐姐,要是好看的,就要喊漂亮姐姐。”
凤霓裳听到这话被逗笑了,忍不住捏了捏他肥嘟嘟的面颊:“小嘴巴真甜。”
小家伙眼睛转了一圈,忽然站了起来,捧过凤霓裳的脸吧唧一下,就亲了一口。马车内的众人并没有料到小家伙会这么做,都愣在了那里,片刻后,是凤霓裳的丫鬟先反应过来:“大胆!”
凤霓裳抬手阻止了她后面的话:“无妨。”然后探着脑袋问小家伙:“你为何要亲我?”
“因为宝蛋儿喜欢漂亮姐姐,我娘说,亲亲就表示喜欢。”
凤霓裳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孩子。”凤霓裳伸手轻拍着小团子的脑袋:“不过,你可不能喊我姐姐了,得喊姑姑。”
小家伙有些不明白,鼓着脸颊。
“你娘说的没错,可姑姑已经不年轻了,姑姑有个比你还大的孩子,若是你哪日见了他,得叫他小哥哥。”
“是吗?”小家伙的眼睛一亮:“那我有时间,就去找小哥哥玩耍,漂亮姑姑会欢迎我吗?”
凤霓裳被小家伙那一句“漂亮姑姑”喊的心花怒放。
“当然可以,你若是来,姑姑必然是极为欢迎的。”
正说着,传来车夫的声音:“夫人到了。”
凤霓裳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快出去吧,你娘怕是要等急了。”
小家伙看了一眼手中的糕点。
凤霓裳笑了:“贪吃的小鬼,都拿去吧,反正我也不爱这些。”
“谢谢漂亮姑姑。”小家伙说着,又吧唧亲了凤霓裳一口。
凤霓裳的丫鬟瞧见这一幕心中直叹息,老爷要是知道,夫人今日被一个小奶娃占了便宜,不晓得该作何感想。
小团子掀开车帘,就瞧见了站在门前神色焦急的芜芫,被车夫抱下去之后,立刻朝着芜芫扑了过去:“娘!”
…….
半月之后,芜芫园子里的菜没有出来,芜菁的成衣铺子倒是先开张了,有着芜芫这段时间的活招牌,开张的第一日,就聚集了不少人,不过都是些寻常百姓。
听取了芜芫的意见,芜菁做出的衣裳,分了品质,她租下的楼有三层。每一层楼都面对不同消费水平的客户。
虽然中等品质和上等品质的衣衫现在瞧着的少,可芜菁相信总有一日,她会在都城立住脚跟。
铺子里的人不多,大部分时候,芜菁就呆在家中,寻思着新的衣服样式,她钻进去之后,半天可能也出不来,芜芫也晓得芜菁对这些东西的热爱,并不去打扰她,没事就去瞅瞅园子,带着小团子在都城转悠几圈……
凤霓裳望着坐在面前半天也不吭声的人一眼,有些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气恼地将手中的杯子砸在了桌面上:“我看等着你说话,太阳下山了你就不会放出一个屁来。说吧,这回来找我究竟有何事?”
“表姐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有些人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说说,你回都城两年了,来过我这里几回?哪回不是有事?”凤霓裳有些气急败坏地道。她这个表弟啊,她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顾锦承刚想开口,就听凤霓裳道:“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是不是想见她,又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所以求到我这里来了?”凤霓裳说着,凑近顾锦承,脸上带着戏谑地笑。
顾锦承愣了一下,虽然没有说话,耳根却有些红了。
“你呀你,性子这么冷,怎么能讨女孩子欢心?想让我帮你也成,可世上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
“表姐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听说鎏金坊有套流云首饰不错。”
“这个不成。”顾锦承果断的拒绝。
凤霓裳有些脸黑:“看来你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是没有诚意,那东西我已经送人了。”
凤霓裳的眼底露出了然的笑:“既然你已经送人了,那便罢了,不过听说你查龙淮河一事有功,皇兄前日里赏赐你一对寒玉枕,我近来总是睡不好觉——”
“顾一,立刻吩咐下去,让人将那对寒玉枕送到宁府。”
凤霓裳听到这话,满意笑了:“正巧,过两日我府上的莲花也快开了,我想邀一些夫人小姐来赏莲花,就添她一个。”
顾锦承听到这话,微微蹙了蹙眉。
凤霓裳一眼就看出了顾锦承的心思:“铮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多半觉得她一个普通人,不习惯那样的场合。可你要知道你的身份,若是她将来嫁与你,必定要适应这样的生活,提前熟悉一下,反倒是好事。”
“她若不喜,不参加便是,我总能护着她。”顾锦承冷冷地道。
凤霓裳摇头轻笑:“你啊,还是这样霸道的性子。这种事情哪里能说避免就不避免的?再者,你能护的了她一时,如何能护的了她一世?放心吧,我瞧着她不像是那般脆弱的人,再说了,到时候有我在,你还那些夫人小姐将她吃了不成?”
“届时劳烦表姐多照应。”
“行了,回去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
看着芜芫离开的身影,凤霓裳的眸光闪了闪:“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红缨凑到凤霓裳的耳边,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凤霓裳听罢,哭笑不得:“难怪她看起来兴致缺缺,没有想到铮儿瞧着冷冰冰的,竟然也会做出如此孟浪的事情,她想必是吓坏了吧,这会儿,怕是将我都当成了坏人。”
红缨没有说什么。
“铮儿呢?可还在府中?”
话落,就有人跑了过来:“长公主,不好了,将军的头疼症发作,已经请了御医。”
“什么?怎么会这样?红缨,备马车,立刻去将军府。”
凤霓裳到了幽静园的时候,顾明已经等候在了那里,顾明瞧见长公主,立刻躬身行礼:“铮儿的情况怎么样了?”
顾明摇头。
“顾明,你哑巴了?就不能说话吗?”
“顾明也不知道将军现在的情形。”顾明瞧了长公主片刻,终究还是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长公主,顾一说,将军是去了长公主府后,突然成了这般模样,顾明倒是想问问长公主,您对将军做了什么?”语气中带着质问。
“顾明,你什么意思?”
顾明将目光落在了他处,缓缓道:“将军两年前醒来,就落下了头疼的毛病,还希望长公主不要做一些无畏的事情,将将军置于险境。”
“顾明,你知不知道,你这般与本宫说话,本宫可以——”
凤霓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明打断:“顾明不过臭命一条,长公主若是想,随时可以拿去,将军的命可比顾明值钱得多!”
凤霓裳冷哼一声:“顾明,我不与你计较,如今铮儿的情况要紧。”
片刻后,太医从屋内出来,两人立刻应了上去:“王太医,铮儿的情况怎么样?”
王太医还没有开口,凤霓裳就听到一道声音从门边传来。
“表姐,我没事。”
凤霓裳抬眸,就瞧见了顾锦承略显苍白的面孔。
“铮儿,你好端端的怎会头疼发作,是不是——”
凤霓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锦承打断:“表姐,我没事,这不过是巧合而已。”
顾明盯着顾锦承看了会儿,喊了一声:“顾一,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顾一经过顾锦承身边时,察觉到了顾锦承清冷的目光,心中叹息一声,难免想到出来前主子跟他说的话。
“顾一,今日之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
顾一走到了顾明的面前。
“将军今日去宁府为了何事?”
“不为何事,只是去看看长公主。”
“顾一,你当我糊涂吗?若当真是去看长公主,主子出事,长公主为何现在才知?”
“不巧的是,长公主今日举办赏花宴,一时没空见将军,将军在等待的过程中,旧疾突然发作,就命属下将他送回了府中。”
顾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顾一,眸光中带着探究。
顾一面上虽然还算平静,可手心里却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片刻后,他听到顾明道:“算了,若是将军不准你说,就算我打死你,你也不会说出来,你去吧,好好照顾将军,这样的事情别再犯了。”
“是。”
顾明望着顾一离开的身形,眼底带着几分深思…….
厅内,鸦雀无声。
中年男子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离着他不远处的地方,跪着宋紫嫣。
她双手环抱着自己,委屈地哭着,身体一抽一抽的,衣裳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也遍布着伤痕,让人不忍去看。
顾锦承虽然不喜宋紫嫣,可她到底是他的救命恩人,瞧见她如今落到这般模样,也有些不忍。
“谁准许你做出这样的事?”清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中年男子的身体一颤,趴在地上哀求着:“将军饶命啊,将军饶命啊,小人也不想的,无奈家中欠了银子,若是不还钱,小的命就没了,小人只好——”
“欠了银子?”顾锦承的眼睛微眯。
“好端端的,怎会欠钱?我记得那日,宋姑娘离开前,顾管家曾给过你们三百两银子。”顾一道。
“是小人不好,都是小人不好,小人狗改不了吃屎,拿了、拿了那些银子去、去赌……”中年男子说着,吓得缩起了脖子。
顾锦承盯着那男人半晌,沉沉道:“我会将欠的债替你还上,若是让我发现,你还去赌,我就找人剁了你的手脚。”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身体抖了抖。
“顾一,将他们送出去,找顾管家支取一百两银子。”
“是。”
宋紫嫣瞧见这情形,立刻扑到了顾锦承的面前:“将军,将军,紫嫣不要再回去了,叔叔他烂赌成性,若是再回去,叔叔定然还会将紫嫣给卖掉的,将军,紫嫣求您了,就当是看在紫嫣曾救过你一命的份上,不要将紫嫣送回去。”
宋紫嫣说着,眼泪从眼角话落,瞧着无比可怜。
顾锦承眉头紧皱。
正当这是,顾明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将军,就将宋姑娘留下吧。赌徒向来无情,纵然您以剁手脚相要挟,只怕——宋姑娘于将军有恩,若是将军执意将宋姑娘送回,日后出了事,怕是要损害将军的名声。”
顾锦承微眯起眼睛,望着顾明,想从顾明的身上瞧出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出来:“既然顾管家都这般说了,那就留下吧。”顾锦承说着就要离开,宋紫嫣却不放手。
“将军,紫嫣还有一事相求。”
顾锦承的眸光一沉。
“小翠已经被我那丧心病狂的叔叔给卖了,还请将军帮小翠赎回来。”
“顾明,这件事情你来安排。”
顾锦承说着,不想再呆在此处,转身离开。
顾锦承离开后,顾明立刻收起了面上的神色,将目光落在宋紫嫣的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轻嘲:“宋姑娘,你比顾明想象的要聪明,不过这样的把戏能玩一次,可不要再玩第二次,将军并不是傻子。”
宋紫嫣还来不及欣喜,就听到这样的话,当即身体一僵:“顾管家,你什么意思?紫嫣、紫嫣有些听不明白。”宋紫嫣说着,低垂着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宋姑娘何必在我面前装傻?我既然出手帮你,自然是看出了你的算计,希望这一次,宋姑娘能永远留在府内。”
话落,顾明抬脚离开。
宋紫嫣望着顾明离开的身影,眼底满是冰冷。
这个顾明既然知道她在演戏,又为什么要帮她?
正想着,顾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今晚子时,宋姑娘来我房中,有事相商。”
宋紫嫣的身体一僵…….
芜菁从店铺中回来,就听说了家中的事情,立刻去问:“姐,听说莲花姐过来了?”他们来都城,她最怕碰到的就是沈莲花,当年的事情虽然都过去了,可如今若是碰上,心里难免堵得慌:“没闹出什么事情吧?”
芜芫瞧着芜菁紧张的模样,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芜菁的脑袋:“别担心,这点小事姐还是能应付的,你如今铺子里忙,该将所有心思放在铺子里,姐这边你就不要担心了。今日你那边情况如何?”
芜菁摇头,叹息一声:“还是没有招到合适的人。”
“别急,我们如今在都城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找人还得慢慢来。”
芜菁点点头。
翌日,芜芫又帮着芜菁招人去了,昨日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反正来都城之前,她就知道,迟早要遇到沈莲花,不过是迟一日早一日的事情,如今早些遇见了,倒也没有什么。
更何况,赵之彦如今已经是正五品的官员了,又怎还会在意她这棵山野小菜?
顾锦承坐在楼上,望着楼下的女子,瞧着她认真询问人的模样时,嘴角勾起浅笑。
“顾一,她这是在忙什么?”他也是昨日偶然瞥见她的身影,否则也不晓得她整日都会呆在楼下。
“芜菁姑娘的铺子里似乎要招绣娘,这两日姑娘一直在这里摆摊。”
“亏她能想出这样的法子。”顾锦承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知道他们需要多少个绣娘吗?”
“不多,约摸五六个。”
“顾一,你去楼下将她请上来,就说我请她喝茶,她若不来,你就跟她说,我有千万种方法请她过来。”
顾一闻言,嘴角抽搐。
主子,你这样做当真好吗?
顾一在心中叹息一声,认命地下楼,出现在了芜芫的摊位前。
芜芫抬眸,瞧见立在眼前的顾一时,愣了一下,然后面上露出一抹喜色:“顾一,你怎会在此?”
顾一眼角的余光扫见楼上的身影,笑着道:“姑娘,我家主子请你去楼上喝茶。”
芜芫顺着顾一的目光望去,就瞧见了坐在那里的身影,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瞧见背影,并不能看出模样,芜芫想着上次落水就是他救了她。她还没有道谢,于是就将摊子收了,随着顾一上了楼,当瞧见坐在那里人的面孔时,一股恼火瞬间袭上心头:“是你!”
坐在那里的赫然便是那日在宁府轻薄她的人,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就是顾一的主子!
“姑娘见到我很意外?”
“是意外,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顾一这样正直的人,竟然会有一个登徒子的主子!”
顾锦承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将自己给呛到,那日的情景从脑海中闪过,心中叹息,看来他已经认定他是登徒子了,不过那日,他确实孟浪了些。
察觉到顾锦承的失态,顾一眼睛一转,将目光落在了他处,假装没有听懂芜芫的话。
主子,让你那日着急,现在有苦头吃了吧!
“早知道是你,我就不会跟顾一上来,简直是浪费时间。”芜芫说着,就要下楼,她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不仅仅因着她曾被眼前人轻薄,还因为面前人的气息太过让她熟悉,熟悉到只要想想就觉得心口疼。
可他毕竟不是他!
…….
“姑娘,其实主子也不是想为难你,他只是想将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统统给你。”
芜芫听到这话冷笑:“那你们主子可曾想过,我稀不稀罕这些东西?”
顾一挠挠头:“主子的做法是粗暴了些,不过那也是喜欢姑娘,还请姑娘莫要与他计较。”
“这东西如此贵重,我暂且收下,等下回寻了机会,会将这东西还回去。”芜芫怒气冲冲地道。
姑娘啊,你这东西恐怕还不回来了,威武将军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礼?
不过这话,顾一却没和芜芫说,他看的出来芜芫如今正在气头上,若是现在说了,无异于火上浇油。
“这东西我也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顾一摸摸鼻子,晓得芜芫是在怨他,也不多逗留,回去禀报消息去了。
看着顾一离开,芜芫气的跺脚。
她怎么就被那样一个人拿捏的死死的呢?
越想,芜芫越觉得气愤,真恨不得将手中的东西砸了,可想到它的价值,芜芫又觉得心疼。
鎏金坊的镇店之宝,必然是千金难求。
既然那人敢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她,若是哪一日,她没钱花了,就将这东西给当了,看那人心不心疼。
芜芫却是忘了,刚才要砸东西的可是他!
院外。
赵之彦看着从芜芫家中走出来的男人,皱了皱眉,心底升起一股怒火,“回府。”
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恬不知耻,没了那傻子,你竟然还勾*引了别的男人!
赵之彦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
顾锦承望着眼前一身朴素的宋紫嫣,微微皱了皱眉:“你如今已经回了将军府,不必再穿成这样。”
宋紫嫣笑着道:“紫嫣在叔叔家呆了一段时日,已经习惯了这般打扮,若是让紫嫣换回来,紫嫣还有些不习惯。”宋紫嫣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与顾锦承道:“将军,今日紫嫣来,是来感谢你救了小翠。”
宋紫嫣说着,就要跪下,顾锦承单手托起她:“不必,当初是我将你带来都城,那日你落成那副模样,我也有责任。”
“这件事情和将军哪有关系?是紫嫣自己——”宋紫嫣说着,一笑:“不过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将军放心,紫嫣不会赖在这里的,我已经想好了,等过些时日,我去找份药童的事做,就搬出将军府。”
顾一听到这话,讶异地看了宋紫嫣一眼。
他没听错吧?她什么时候转性了?
“不必,你毕竟是女子,恐怕那些药铺不会收你,你还是暂且住在府内吧。”
“紫嫣不敢再叨扰将军,俗话说的好,三百六十行,紫嫣总能找到适合自己做的事,养活自己。”
顾锦承皱了皱眉:“随你。”话落,抬脚离开,进了幽静园。
顾一跟在了身后。
望着离去的身影,宋紫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顾明说的没错,她这样做,果然是对的。
“姑娘,小翠不明白,将军刚才留你,你为何不直接答应?”
“小翠,那是你还捉摸不到他的心思。”宋紫嫣说着,勾唇一笑,转身回云锦苑。
这一套粗布麻衣穿在身上果然不舒服,她要赶紧换下来。她虽然这样做,可始终想不明白顾明为何会让她打扮成这副模样…….
顾锦承颇为委屈地摸摸鼻子:“明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与我何干?”
“你——”芜芫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眼前人竟然如此蛮不讲理。转身就要走,经过顾锦承身边的时候,却被她抓住了手臂,一拉,就将眼前的女子禁锢在了怀中。
“你干什么?”芜芫挣扎着,却被眼前人按得更紧。
“不再好好看看,这就要走?”
“放开我。”芜芫只当没有听见他的话。
“捉弄了我,想要离开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
芜芫抬眸,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人:“你知道?”
顾锦承笑而不语。
“我就知道顾一守不住。”
“和他没有关系,只是本——我比较聪明罢了。”
“真是不害臊。”
顾锦承抿唇一笑。
他并不是一个热性子的人,可是瞧见眼前人的时候,他就忍不住觉得欢喜,原本紧绷的面容都松懈下来,想要一直笑着。
“时间尚早,陪我在这里坐会儿。”顾锦承说着,拉着芜芫走到了唯一的凉亭里。
芜芫不想去,被他半搂半抱地拖了过去。
两人坐下后,顾一立刻端着茶点走了过来。
顾锦承指着桌上的糕点:“尝尝,流云斋新出的糕点,外面还吃不到。”
芜芫瞥了一眼那糕点,外形极为别致,看着就有一种食指大动的欲望,可她现在不想吃,她觉得,自己若是对眼前食物低头,那就是对眼前人低头,做人总要有骨气。
“不吃?”顾锦承问了一句,捏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然后瞥了芜芫一眼,点点头,称赞道:“嗯,味道不错,软糯香甜。”
他说着又吃了一口,那模样像是在诱惑着小孩子似的。
糕点的香甜味道传来,芜芫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她早上的时候就喝了一碗粥,在外面忙活了半天,现在是真的有些饿了。
“你若是吃了,我就放开你。”
“真的?不是在骗我?不是考虑一下?”
顾锦承摇头。
她还记得上回的事情呢。
芜芫捏着吃了一块,味道不错,不得不说,流云斋的东西能卖的那么好不是没有理由的。
吃了第一块,不自觉又吃了一块。
顾锦承望着女子的吃相,虽然谈不上文雅,却让他觉得赏心悦目,不知为何,看着她吃东西,会有一种很满足的感觉。
不一会儿,一盘糕点就见了底。
“还要吗?”
芜芫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将一盘糕点都给吃光了,顿时有些羞赧。
她还总说宝蛋儿是小吃货,看来她自己也挺贪吃。
芜芫一抹嘴,打了一个饱嗝,惹来身侧人低笑,芜芫更加羞恼了,瞪了某人一眼,“不吃了,我要回家。”
话落,抬脚就要走,可刚走出几步,就被人抓住了手,拉了回来,跌坐在某人的腿上。
“你明明答应放开我,你怎么能又出尔反尔?”
“我是答应了你,可我没说永远放开你,刚刚我不是放开你了吗?只是你现在又落在了我的手中而已。”
芜芫郁结。
顾锦承伸手摩挲着芜芫的唇畔,眼底的色彩沉了几分:“你这个贪吃鬼,将我的东西都吃完了,那我吃什么呢?不如——”眼睛从怀中女子面上扫过:“吃你。”
话落,丝毫没有给芜芫反应的机会,直接吻了上去。
那一刻,芜芫迷惑了,她觉得吻着她的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她的傻大个…….
话落,小团子立刻抱着鱼,牵着她的手,往家中走去。
沈骁乐和小励耘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站了起来跟在了芜芫的身后,顾锦承低头,瞧了一眼被抛下的小念儿,两人大眼对小眼了一会儿,轻笑一声,弯腰将小念儿抱在怀中,抬脚就要跟上去,却被凤凌霄扯住了。
“我说小舅舅,他们回家吃午饭,可没说要带上你。”
这段时间瞧惯了他这个小舅舅脸上的笑容,凤凌霄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平静。
放在以前,若是谁在他面前说小舅舅竟然能笑成这个样子,他绝对是不信的,他总觉得如今的小舅舅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谁说我是去吃饭的?我是去还孩子。”顾锦承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小念儿,小念儿冲着凤凌霄咧嘴一笑。
凤凌霄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傻。
于是乎,他就眼睁睁地瞧着某个理直气壮的人朝着中门那边走去。
芜芫都过了中门才想起将小念儿忘记了,心中一时有些愧疚,赶紧折回去接小念儿,迎面就撞上了抱着小念儿过来的顾锦承。
“一时忘了,我来吧。”
顾锦承却没有将小念儿给芜芫。
芜芫皱眉。
“那条鱼也有我的功劳,顾一今天有事出门了,不在府内,我饿了。”
几句听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芜芫却听明白了眼前人的意思。
他要蹭饭!
芜芫当即就想要拒绝,可有些人压根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抱着小念儿跨过了中门堂堂正正地去了芜芫家。
刘氏在后花园里开辟了一块小菜园,此刻正在摘菜,瞧见顾锦承抱着小念儿过来,立刻笑着打招呼:“你来了。”瞧着那模样像是极为熟稔的模样。
芜芫瞧见了一阵无语。
这家伙这一个月到底是来了她家多少趟啊,能让她娘对他这么热情。
她不过就离开了一个月,怎么觉得她的家人都变成他的了,她反而像是一个外人似的。
芜芫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原本打算回来之后和眼前人彻底断绝往来,现在可倒好,不但没有更疏远,反而更——
芜芫觉得他快要疯了。
“你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她快速走到某人面前,低喃一声。
“为了你,练出来的。”顾锦承面不改色地道。
小念儿十分应景地对芜芫一笑,吐出几个字:“哥哥,好人,喜欢。”
“不准喊他哥哥,他比你大这么多,你应该喊他叔叔!”芜芫捏着小念儿的脸颊道。
小念儿有些迷惑,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咧嘴一笑:“哥哥,俊。”
芜芫瞬间有种想要抚额的冲动。
小念儿啊,你才多大啊,就被一张皮囊迷惑了,以后长大了还如何了得?
改变不了某人要在她家吃午饭的事实,芜芫只能认命地去杀鱼,可某人偏偏阴魂不散,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她杀鱼的时候,他就该晓得回避,跑到一边玩耍去,可他偏偏蹲在水井边,瞧着她杀鱼,让芜芫极为不自在。
“没有想到你杀鱼的手法这么好看。”
芜芫听到这话,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杀鱼这么血腥的场面,好看个屁!
芜芫猛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道:“让开,我要打水洗鱼,你——”别在这里误事。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面前的男人道:“我来,打水的活,怎么能让你女人做。”说着,就麻利地从水井中提上一桶水来。
…….
凤凌霄瞧着怒气冲冲就要闯进去的一家人,赶紧上前拦着:“侍中的官职虽然不高,可是你们就这样闯进去恐怕有些不合适。”
“有什么合适的,救大姐要紧。”小励耘道。
沈骁乐看了一眼眼前的府邸,将目光落在凤凌霄的身上:“你有什么好主意?”
凤凌霄立刻挺起了胸膛:“还是骁乐哥稳重,等着。”凤凌霄说着,走到了府门前,扬起了手中的令牌,那些人瞧见了,立刻躬身退到一边,凤凌霄转头,得意地看着门外的两人。
沈骁乐看也没看,径直走了进去。
凤凌霄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他觉得自己似乎被无视了。
温若柳听到消息赶来,就瞧见了往屋内闯的几人,当即皱起了眉头。
“小——”
“嗯?”
温若柳立刻改口:“公子今日来府上,不知道所谓何事?”
“赵大人呢?我找赵大人有些事情想商量。”
“夫君今日上朝还不曾归府。”
“赵之彦不在,沈莲花呢?”小励耘语气不善。
温若柳听到小励耘直呼赵之彦的名字,当即有些不满,可人是凤凌霄带来的她却不好发作,只是态度上却冷了不少:“莲花姐姐确实在府中,只是不知你是何人,找莲花姐姐又有何事?”
沈骁乐道:“我们姓沈,是莲花姐的堂弟。”
温若柳听到这话,眸光一闪,转头吩咐身侧的丫鬟。
“既然是莲花姐姐的亲戚,请客厅里坐。”
凤凌霄率先走了过去,小励耘和沈骁乐跟在了身后,不一会儿,两人就瞧见一个女子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瞧见沈莲花,小励耘立刻扑了过去,一把扯住沈莲花的衣襟:“赵之彦究竟想要对我姐做什么?”
温若柳听到这话,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沈莲花挑眉一笑:“励耘,我好歹是你堂姐,怎么一见面你就是这个态度?”
小励耘咬牙,因着焦急,想要打沈莲花的心都有了。
沈骁乐也不看温若柳,走到沈莲花的面前:“午时的时候,芜芫姐在家中巷口失踪,留下了这个,如果我们猜的没错,她现下应当在赵大人的手中,希望莲花姐能帮忙找到芜芫姐。”
沈莲花听到这话,轻笑一声,音量提高了几分:“某人果然忍不住出手了吗?”她说着,眸光有意无意从温若柳身上扫过。
温若柳神色虽然如常,手中的帕子却搅在了一起。
“想找到夫君也不难,你们随我来就好。”沈莲花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温若柳:“柳儿妹妹难道不一起吗?”
温若柳咬牙,挤出一抹笑容:“自然是要一起的。”
……
芜芫被赵之彦一用力扯出马车,瞧着眼前的院子,芜芫皱眉:“赵之彦,你想干什么?”
“金屋藏娇,难道没听说过吗?虽然你现在已经是被人用过的破鞋,可本大人不嫌弃你,沈芜芫,你是不是应该对本大人感恩戴德?”赵之彦说着,额头上的红包瞧着极为明显,那是在马车上被她一脚踢开撞的。
“我呸!赵之彦,你别白日做梦了。”芜芫说着,就要跑,却被赵之彦一把扯住了头发:“当年,那小子突然出现,救了你,我没有得逞,今日,你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
芜芫虽然醒来了,可是病却没有好,在床上躺了两日,整天喝着苦的难以下咽的药,偏偏每日来给她喂药的还是小团子,每当她想要不喝药的时候,小团子就道:“娘是大人,不可以不喝药,若是娘现在不喝,等以后小团子生病了,小团子就跟娘学。”
为了以身作则,芜芫只好将药给灌到嘴里,不过,她家小团子还是一个小暖男,晓得她怕苦,等到喝完了药后,会往她的嘴里塞一颗糖吃,还不忘叮嘱:“娘,这颗糖可是我借你的,你以后要记得还我。”
芜芫听了这话,当真是哭笑不得。
又过了两日,芜芫的病差不多好了,就带着小团子上街玩耍,经过隔壁的院子,瞧见那上了锁的门时,眸光有片刻的恍惚。
如今,开在两家院墙上的中门已经被堵上。
这是芜芫醒来之后知道的事情。
芜芫曾状似无意中问过刘氏,刘氏说:“哦,这件事啊,顾一说他兄弟要做生意,就将院子给卖了,给他兄弟筹钱,顾一这孩子还真是义气……”
那个人将房子卖了,是真的放弃了吧。
芜芫将心底的那一点点绮念彻底埋藏在了心头。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个人,就算曾心动,也不过是有缘无分。她在自己最好的年华里,已经遇到了那个值得她相守一辈子的人,她要静静地等下去,等着她的傻大个回来。
当走到巷口的时候,芜芫瞧见了停在那里的马车,芜芫的眸光从那马车上扫过,又收了回来,打算绕过马车。
“芜芫姑娘。”
马车内传来一道身影。
芜芫转头,下一刻就瞧见一个清丽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不一会儿,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芜芫打量着面前的人,眼底满是陌生:“我似乎并不认识夫人。”
“芜芫姑娘兴许不认识我,应当认识我家夫君,奴家的夫君姓赵。”
芜芫的眸光一凌,听到这话扭头就要走。
“姑娘能否听我把话说完?”
“对不起,关于赵之彦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想听。”
“姑娘,求你听我将话说完。”
扑通一声传来。
芜芫转头,就见那女子跪在了地上。
芜芫的眼底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为了那样的人值得吗?”
“也许对于姑娘来说,他是一个可恶的人,可对于我来说,他是我的夫君,是赵府的天,我不能让家中的天没了。而且——”温若柳轻抚着小腹,脸颊上飘起了一抹红晕:“我已经怀了夫君的孩子,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
芜芫听到这话,眼底带着几分迷惑。
温若柳抬眸看着芜芫:“芜芫姑娘,我知道夫君的所作所为伤害了你,你要我们怎么赔偿都行,只求您放过我夫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赵之彦不过是受了点伤,想必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为何要来求我放过他?”
温若柳刚想要说什么,沈莲花忽然从旁边冲了出来,叫嚷着:“沈芜芫,你就别装了,难道不是你让人将他关进了刑部大牢?”
不是说赵之彦官运亨通,很快就要升官了?怎么会突然进了大牢?
…….
芜芫躺在地上愣了会儿,才想起什么,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找小团子,却在站起刹那,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拱到地上,好在身侧横出一条手臂,拖住了她的腰。
芜芫转头,就瞧见了站在身侧面色清冷的男子,在她的怀中还抱着小团子。
小团子瞧见芜芫,撇着嘴:“娘,你去哪里了?宝蛋儿还以为要找不到你了!”哭着,就朝着芜芫扑去,在即将扑到芜芫怀中时,被顾锦承拉了回来。
顾锦承从芜芫湿淋淋的衣衫上闪过皱了皱眉。
察觉到眼前人的目光,芜芫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衣衫湿透,凹凸有致的身材尽显,她这才觉得尴尬。
顾锦承将小团子放了下来,脱掉自己的外闪,披在了芜芫的身上。
“不用。”芜芫拒绝。
“披着,难道你真的想让周围的人将你看遍?”
芜芫撇撇嘴,说的她好像没穿衣服似的。
心中虽然有些不满,可还是将衣衫披在了身上,衣衫上残留着男子身上的清晰,让她有些恍惚。
明明说好了和他不再扯上关系,怎么又莫名其妙碰上了?而且瞧着他的样子,像是不记得那日的事情似的。
“娘,那个坏姨姨有没有欺负你?”后衣襟被扯着,他不能扑倒他娘的怀中,只能挥舞着手脚,表示对他娘的关心。
“我没事,你口中的坏姨姨也不过是个可怜之人。”
“所以你就能不顾自己安危去救她?还真是菩萨心肠。”
芜芫抽了抽嘴角,她自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嘲讽。
她抬眸看着他,听他的语气,他好像全都知道了似的。
瞧着他冰冷的面容,不知怎的,芜芫心中浮起一股气恼,回了一句:“要你管?就算我为了救她死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你再说一遍试试!”顾锦承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小女人,眉眼间满是清冷。
她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再说就再说,谁怕谁,就算我——”芜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的人抓到了胸前,竟然不顾大庭广众之下,就亲了上去。
芜芫瞪大了眼睛,当听到周围的议论声时,瞬间羞红了脸。
他怎么能、怎么能——
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瞧着面前的女人乖乖闭了嘴,顾锦承放开了她,清冷的眸光从围观的众人身上扫过,将芜芫搂在了怀中,理直气壮地道:“我媳妇,你们有意见?”
瞬间,众人做鸟散装。
小团子仰着头,看看芜芫,又看看顾锦承,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有些弄不明白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芜芫被松开后,赶紧用手背擦嘴,当听到顾锦承那话时,瞬间气恼的不行:“你怎么能——”
顾锦承瞧着芜芫被擦的有些红了的嘴唇,眸光沉了几分:“我就那么让你嫌弃?这里以后是我的,你若是再敢擦,我不介意多吻几遍,让你无论如何也擦不掉属于我的气息!”
芜芫:“……”
她先前究竟是怎么会觉得他要和她断清关系的?
…….
顾锦承并没有带她走多远,而是揽着她来到了隔壁。
落地的刹那,芜芫立刻从他的怀中挣脱开:“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要回去。”
芜芫说着,转头就要走。
顾锦承双手环抱胸前:“你知道我的手段的,就算你现在过去了,我也有办法将你弄过来。”
瞬间,芜芫停下了脚步,等着面前的人。
顾锦承走到了芜芫的面前,伸手一揽,将芜芫温柔的抱在怀中:“我想,我可能是魔怔了,就连你生气的样子,我都觉得是那样的美好。”
芜芫抿唇,眸光闪了闪:“你这又是何必,明明——”
“如果能那么容易控制的了自己,你又何必非要等着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
芜芫不说话了。
顾锦承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试着接受我,别再拒绝我,也许——”顿了一下,顾锦承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你会有意料不到的惊喜。”
芜芫抬眸,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子,眼眸清澈,带着几分迷茫。
顾锦承望着她灵动的眼眸,心中一动,低头,在她耳边低喃一句:“你若是不答应,我就吻到你答应为止。”话落,头一转,吻上了芜芫的唇瓣。
芜芫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袭击,立刻挣扎着,却被他抓住了手,按在了胸前。
渐渐的,芜芫放弃了挣扎。
其实,她并不讨厌他的吻,相反,她会沉浸在其中,那吻中,有着她熟悉的气息,每每当她吻她的时候,她都会觉得迷茫,她会产生一种错觉,吻着她的不是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而是傻大个,可当她将他的模样看清时,她瞬间回到了现实,一颗火热的心渐渐冷却了下去。
良久,顾锦承放开了她。
芜芫无力地靠在他的怀中喘息,胸前的衣衫都有些凌乱,脑袋还有些晕晕沉沉的。
顾锦承替她整理好衣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低笑着道:“记住你今日答应了我什么。”
芜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羞恼地不行:“你明明就是强取豪夺。”她说着,捶打着他的胸口。
顾锦承抓住她的手,“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这样的性子,对你,更是如此!”
芜芫一时说不上话来,有些害怕对上他炙热的目光。
顾锦承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眸光一瞥间,瞧见顾一隐隐带着焦急的神色,立刻揽着芜芫回到隔壁的院子:“今日我还有些事情,过些时候,我会来找你。你与婶说声,我不在这里吃饭了。”
话落,在芜芫脸上偷了一个香,然后轻笑着离开。
落在顾一身侧的刹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又恢复成那副冰冷的模样:“什么事?”
“顾管家似乎有急事找您。”
顾锦承的眸光一闪,立刻随着顾一回了府中,到了幽静园,就瞧见了站在园外的顾明。
顾明见到顾锦承倒是平静。
“顾叔,听说你有事找我?”
“是有些事情,不过这里不方便说,还是随将军进书房说吧。”
顾锦承的眸光从顾明身上扫过,须臾转身,进了园子,顾明跟在其后…….
顾锦承话落,转头就瞧见身侧人讥讽的眼神,“不是你想的样子。”
“我想的什么样子?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何必跟我解释?”芜芫低头闷声吃着烤肉。
这烤肉真难吃,一点味道也没有。
吃了两口,芜芫觉得没啥胃口,就不吃了。
马车外,宋紫嫣刚想要离开,就听到了马车内传来的低语声,瞧着那模样像是在与什么人说话,只是声音太低,她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
“小翠,将军的马车内还有其他什么人吗?”宋紫嫣的眼底略过一抹异色。
“没有啊,这两日并没有看到将军马车内有什么人出入。”小翠老实地道。“姑娘,怎么了?”
“兴许只是我听错了。”宋紫嫣说着,走到一边,简单吃了点烤肉,喝了点水,就上了马车,没有顾锦承的陪伴,她对周围的景色实在提不起什么劲,倒是小翠极为喜欢,在四周转悠了好久,等到即将出发的时候,才上了马车。
晚上的时候,一群人露宿在了野外。
前几晚基本都住在客栈,唯有今晚因着赶路宿在了野外。
晚上依旧吃的烤肉,芜芫虽然觉得饿,却吃的没有什么兴致,简单啃了两口顾锦承马车中的糕点,算做晚饭。
顾锦承将一切瞧在眼里,招来隐一简单吩咐了什么,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与身侧的人说:“下车。”
芜芫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人是何意,就被他揽住了腰,朝着林中略去。
小翠方便回来,忽然瞧见从将军马车内飞出的身影,当即愣了一下,转身就将这件事情与宋紫嫣说了。
落下时,芜芫就瞧见了旁边直起的锅和火堆,另外一边还用盼着摆放了一些赶紧的食材。
顾一瞧见两人过来,笑呵呵地走到芜芫的面前:“姑娘,这做饭的事情我一个大老爷们不怎么会,就劳烦您了。”
芜芫下意识看了顾锦承一眼,顾锦承有些羞赧地别过了头。
“想吃我做的饭菜了就直接说,何必搞得这么神秘。”芜芫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吃了这么多天的烤肉,她是真的想念锅里烧出来的东西了。
不需要锅屋,一口锅,一堆火,再加上一些食材,这里就能变成她的主场。芜芫在水边洗了手,就开始切菜。
她想喝汤,在看到那些食材时,她就想喝汤了。
芜芫将一些辅料放进了野鸡的肚子里,然后整只扔进锅里开始煮。
煮野鸡汤只要小火熬着就行,并不需要太注意,她将目光落在顾一的身上:“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顾一看了顾锦承一眼,然后笑着与芜芫道:“只要姑娘想,但凡能弄到的,顾一都能弄到。”他说着,凑近芜芫的耳边,低语一句:“姑娘,别瞧着咱家将军冷冰冰的,可对于在乎的人关心着呢。”
芜芫白了顾一一眼:“没让你说这么多的废话。”
“咳咳。”
耳边传来一阵轻咳声,下一刻,顾一立刻往旁边挪了挪,他晓得他家将军吃醋了!
没了顾一陪她说话,芜芫将目光落在了眼前的溪水中。
如今正赶上夏日,一日不洗澡,她都觉得难受的慌。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等吃过东西,我带你去。”
晓得身侧人瞧出了她的想法,芜芫涨红了脸,低喃一句:“要你管。”说着,往旁边挪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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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芫红着脸,抱着身侧的人,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某处无意中擦过眼前人的胸膛,耳边传来一声轻吟,芜芫的脸瞬间红的快要滴出血来,有些后悔刚才自己贪凉,竟然不断往深处走,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这么深。
“快抱我到浅水的地方。”
“你故意的吧?”顾锦承咬牙:“明明我刚才就提醒过你,你却仍旧往深水处来,我看你是故意想要让我对你做什么?是不是?”男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丝丝沙哑,说不出的性感。
“我没有。”芜芫有些焦急地想要解释,转头就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下一刻,男子的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用大掌按住了她的脑袋,强制她接受他的索吻。
她不安地挣扎着,肢体接触,让他心底的****逐渐升腾。
他强迫自己离开她,在她耳边低喃一声:“找死。”
下一瞬,她就觉箍着自己腰侧的手更紧了,她甚至有些没有办法呼吸,男子的吻愈发霸道凌厉,带着几分急切,似乎想要将她拆碎吞入腹中。
察觉到男子的意图,芜芫害怕的身体颤抖,挣扎越发剧烈,可这样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火热的大掌揉捏着某处,她浑身一震颤栗……
就在顾锦承沉溺其中几乎要无法自拔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瞧着有些危险。”
他迅速揽着她,朝着水中倒去。
突然沉入水中,芜芫害怕的想要脚尖,立刻想要浮出水面,却被眼前的人禁锢着,没有办法动弹。
芜芫急的都快要哭了,她想,他定然疯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岸边传来的声音:“回去?都走到这里了,我为什么要回去?我一定要找到。”
“可是——”小翠正想要说些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狼吼,小翠吓得一个哆嗦,抓住了宋紫嫣的衣衫。
宋紫嫣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虽然她坚持要寻找,可毕竟是女子,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害怕的。
“姑娘,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说不定、说不定将军已经回去了呢?”
宋紫嫣的眸光一闪:“真的?”
小翠赶紧点头。
又一声狼吼传来。
“好,先回去再说,若是回去后,将军没有回去,我们再出来寻找。”
小翠应了一声,立刻拉着宋紫嫣离开。
眸光一瞥间,宋紫嫣似乎瞧见了不远处的地上放着什么,只是小翠拉的太快,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又一道狼吼传来,她赶紧跟在小翠的身后,朝着营地走去。
宋紫嫣离开后,顾锦承立刻揽着芜芫从水中浮了出来,太长时间没有呼吸,芜芫剧烈地咳嗽几下,耳边忽然传来某人意味深长的声音:“大小刚刚合适。”
在意思到某人说的是什么时候,瞬间涨红了脸,扬起手就要打他,却被他抓住了手:“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谁要让你对我负责!”芜芫气的想哭,她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一个流氓?
“本将军一向颇有威望,若是做出这样的事,不负责任,日后还如何在三军面前立足?”
“你——”芜芫气的瞪大了眼睛:“放开我。”
“你确定?”
话落瞬间,顾锦承放开了她,当身体漂浮在水面上时,芜芫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下意识攀上了面前人的身体。
耳边传来戏谑的笑:“这可是你主动投怀送抱的。”
“你——”芜芫气结。
顾锦承好些地捏了捏芜芫的鼻子,眉眼间满是宠溺:“不过你这游水的本领还是要学一学,不然日后,本将军不在你身边了,你可怎么办?”
望着眼前人的眉眼,有那么一刹那,芜芫有些恍惚,不过片刻后,又清醒了过来,相当刚才眼前人的可恶,芜芫气不打一出来…….
外面的天色渐渐黑沉下来,透过微薄的光线,他瞧见了躺在那里的人,素雅的面容,带着柔和的光,心在那一刹那软的不可思议。
他将手中的公文放下,走到了她的身侧坐下,伸手撩了一下她的发,惹来她不满的轻哼,他轻笑一声,转头瞥见一边空了的果盘:“小东西这么贪凉,也不怕生病。”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护卫在门外停了下来:“将军,药浴那边已经准备好,将军可立刻前去。”
“嗯。”顾锦承应了一声,起身要离开,却在走了两步后,转过身,将芜芫抱在了怀中。
护卫瞧见顾锦承竟然抱了一个人出来,当即有些怔愣。
“药泉在什么方向?”
清冷的声音传来,将护卫惊醒,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我自己过去就行。”话落,纵身一跃,消失在原地。
那护卫眼前一亮。
不愧是威武将军,好俊的功夫!
片刻后,顾锦承落在了药泉前,吩咐了守泉的护卫不准任何人靠近后,就走了进去。
就在顾锦承离开院子不久,宋紫嫣来到了院子前:“麻烦通传一声,紫嫣来服侍将军泡药泉。”
“姑娘来迟一步,将军已经去了药泉那里。”
宋紫嫣愣了一下,不再废话,转身朝着药泉那边走去,到了药泉附近,想也不想就要过去,却被护卫拦了下来:“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护卫大人,我们姑娘是专门来伺候将军泡药泉的。”小翠笑着道,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就要往那护卫怀中塞。
哪知——
“姑娘请回。”
宋紫嫣气的一跺脚,想着这几日,别提靠近将军了,她连将军的面都没有见,一时心中有些焦急,扬声大喊道:“将军,紫嫣来伺候您药浴!”
药泉内,顾锦承忽然听到女子的喊声,忘了一眼怀中的女子,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不满。
他的目光从四周扫过,最后瞧见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抱着怀中的女子,跃了上去,将她放下后,走了出去。
宋紫嫣瞧见顾锦承,面上一喜,刚要上前,就听到男子冰冷的声音:“这里是皇家的地方,岂是闲杂人等可以污染的地方?莫要在此处喧嚣,不然明日本将军就派人送你们回府。”
一头冷水当头浇下,将她心中的热情瞬间浇灭。
闲杂人等?污染?
宋紫嫣的心被刺了一下。
“将军紫嫣怎会——是顾管家让紫嫣来——”
听到宋紫嫣提起顾明,顾锦承眼底的厌恶更甚:“宋紫嫣,你当本将军是废物?还是黄口小儿?本将军有手有脚,何须你来伺候?还是说——”顾锦承眼底划过一抹嘲讽:“你是想通过这件事,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宋紫嫣愣了一下,立刻跪在了地上:“将军紫嫣万不敢有那等想法,如今紫嫣只想报答将军对紫嫣的恩情,紫嫣——”
“不必了,你好好在屋内呆着,就是对我的报答。本将军还要泡药浴,你自行回去吧。”话落,顾锦承转身离开,只留给宋紫嫣一个清冷的背影。
宋紫嫣望着顾锦承离开的身影,心头一震,跌坐在了地上。
“姑娘……”
…….
小翠刚走到院子前,就瞧见芜芫随着顾二离开的身影,当即眸光一闪,赶紧回去将这件事情告诉宋紫嫣。
宋紫嫣当即双眸一亮:“此话当真?”
小翠点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不过就是不知顾二护卫找那个小侍有什么事。”
宋紫嫣心中多了几分深思:“暂时不问这些,你快带我跟上他们。”
“是,姑娘,随我来。”
……
顾一刚方便完,扭头的时候,就瞧见宋紫嫣主仆鬼鬼祟祟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他眸光一闪,直觉告诉他这主仆二人只怕是打着什么鬼主意,立刻喊上了两个护卫,跟了上去。
芜芫的眸光从四周扫过,察觉到眼前是阴森的树林时,心底浮起一抹不好的预感,停下了脚步:“你究竟有什么事?”
顾二停下,并没有回头看芜芫,眼底闪过一道暗沉的光:“我昨日在山上瞧见了一味草药,正是治疗将军病情所缺的那味药材,只是我一人不方便采摘,就想着让你来帮我。”
采摘药材?
芜芫抬眸,朝着山上望去,对顾二的疑虑减少了几分,这条路确实是上山的路。
“那药材当真对将军的病有效?”
“嗯。”
“那行,我们快去快回。”
芜芫说着,走过顾二的身边,朝前走去。
顾二瞧见女子信任的面庞,眼底闪过一抹不忍,不过片刻,目光又坚定了下来。
对不起,为了将军,我只能如此!
顾二跟在芜芫的身后,朝着山上走去,芜芫时不时回头询问一下路径,顾二会指着某个方向,告诉芜芫,最后两人竟然来到了一处悬崖前。
芜芫回头,看着顾二:“你说的那草药在哪里?”
“就长在悬崖上,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芜芫的眼睛一闪:“顾二,你带绳子了吗?”
顾二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的光,举起手中的匕首,就朝着芜芫刺去:“何必带绳子?
然而,那匕首却没有刺在芜芫的身上,就在即将碰到芜芫的刹那,芜芫侧了一个身,就地一个打滚,滚到了一边,然后一箭射中了顾二拿着匕首的手,匕首掉落在地上,传来清脆的响声。
顾二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郁:“你看出来了?”
芜芫沉默不言,眸色满是冰冷:“为什么要杀我?”
从他说采草药的那一刻,她就看出来了,之所以没有揭穿,不过是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只是让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顾二竟然要杀他!
“你不需要知道。”顾二的面色有些狰狞,捡起地上的匕首,就朝着芜芫冲过去。
“你可想过,就算你今日杀了我,可你背着将军做这些事情,若是被将军知道,将军岂会放过你?”
“为了将军,一切都值得!”
匕首插着芜芫的面颊而过,带出一道血痕,刹那间,顾二不动了,他低头,就瞧见了抵在他心口的袖箭。
“顾二,你输了,放下匕首。”
顾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芜芫眼底闪过一抹惊愕,下一瞬,就见顾二抬起了手中的匕首,芜芫下意识射出袖箭,袖箭倾斜,射在了他的肩头。
顾二闷哼一声,举起匕首,抵在了芜芫的脖子上:“对不起,今生欠下的债,来生顾二会去还。”
话落,就要动手。
忽然,下*体一阵疼痛,顾二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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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承一用力,将芜芫扔到了床上,在芜芫反应过来之前,压在了芜芫的身上,急切的吻落了下去,芜芫措手不及,伸手推拒着面前的人,却被他抓住了双手,压住了腿脚,根本动弹不得。
芜芫隐隐察觉到那吻中含着嗜血的杀意,比往日里的吻来的都要凌厉,她甚至忘记了该怎么呼吸,片刻后,竟然憋红了脸,脑袋有些缺氧,晕晕沉沉的。
察觉到怀中女子的异样,顾锦承松开了她,低喃一声:“真笨。”
芜芫抿唇,不与眼前人计较。
两人眼下的姿势,怎么瞧怎么危险,芜芫想要离开眼前的人,又怕一动让他兽性大发。
顾锦承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人,眸光幽沉如谭。
“五年前,我曾坠崖,差点就死了。”
低沉的声音,从那一张薄唇中缓缓吐出,芜芫的身体一僵,抬眸看着眼前的人,有什么从脑海中闪过,只是她没来得及抓住。
“你——为什么会坠崖?”
顾锦承没有说话,而是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别再乱出去,这里的人,除了我,你谁也别信。”话落,抬脚离开。
“阿铮!”焦急之下,芜芫喊了一声。
她这才意识道除了这个称呼,她压根不知道他真实的性命:“这件事与顾二无关,你别责难他。”
顾锦承转头,清冷的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你知道,当得知你落崖那一刻,我心里是怎样一种感受吗?”
芜芫的心头一滞,那一刹那,她仿佛瞧见了眼前人心灵的颤抖,到了嘴边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好好休息。”
话落,顾锦承抬脚离开,径直朝着别院外走去。
将军府的护卫,不得踏进皇家别院,只好在别院外搭建了营帐,用来休息。
顾锦承出了别院,就瞧见了站在那里的顾二,抬脚从他的身侧经过,低喃一句:“随我来。”
顾二什么都没有说,跟在了顾锦承的身后,待得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瞧见面前的人停下,顾二径直跪在了地上:“主子。”
“顾二,你跟了我多少年?”
“顾二从年少就跟在主子身边,抛去主子始终的那两年,顾二跟在主子身边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顾锦承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那笑容里夹杂着淡淡的嘲讽:“顾二,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那样做?”顾锦承猛然回头,冰冷的目光落在顾二的身上。
“顾二不能说。”
顾锦承的眸光深了几分。
“顾二,你走吧。”良久,林中响起顾锦承的叹息。
顾二抬眸,满目震惊,眼中一直噙着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主子,您不要顾二了吗?”声音都带着几分轻颤。
他和顾一不同,顾一亲人,而他是顾二,六岁那年,主子从破庙里将奄奄一息的他捡了回来,将他抚养长大,对于他来说,将军府就是他的家,主子就是他的亲人,可如今——
“顾二,你该知道触及了我的底线,会有怎样的后果。不过念在你跟了我十二年的份上,我不对你惩罚,放你离开。”
“不,顾二不会离开。”泪水夺眶而出,下一瞬,顾二闭上了眼睛,咬牙道:“顾二愿意接受惩罚。”
话落瞬间,他拔起腰间的佩剑,一剑将自己的手臂斩断!
鲜血横流,背后传来一阵嘶吼,顾锦承的眸光一闪,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
“就算死,顾二也不会离开!”话落,因着疼痛晕了过去。
顾锦承的眼睫微敛:“扶他去看太医。”话落,抬脚离去。
顾一从一侧走了出来,瞧见晕倒在地的人,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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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宋紫嫣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当瞧见不远处站着的人时,嘴角勾起一抹娇羞地笑:“将军~”
下一瞬,冰冷入骨的声音传来:“宋紫嫣,本将军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亏本将军还有些舍不得你,想着与你一同回去,却没有想到寻过来,瞧见的竟然是——宋紫嫣,你当真伤透了本将军的心!”
“将军,你在说什么呢?紫嫣、紫嫣已经是你的人了。”
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宋紫嫣一脸娇羞。
顾锦承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我的人?你将本将军当成了什么?乞丐吗?”说着,扬手指了指旁边赤*身luo*体的两个乞丐。
宋紫嫣缓缓转头,当瞧见那两人时,一瞬间,有什么从脑海中闪过,她猛地坐了起来,有什么肮脏的东西从下面流了出来,当她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时,瞬间像遭到了雷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转头瞧见站在不远处一脸冰冷的顾锦承时,立刻爬了过去:“将军,你要相信紫嫣,紫嫣是清白的,紫嫣——”
“宋紫嫣,别用你肮脏的手碰本将军。你说你清白,你让本将军怎么能相信?”
“将军!”宋紫嫣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紫嫣的心中只有你,紫嫣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一动,有什么东西流的越多,一种羞辱敢从心底冒了出来,绝望渐渐侵袭着她的大脑。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眸光一闪间,她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小翠,隐约瞧见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轰的一声,宋紫嫣的脑子炸开,她指着外面的小翠,扬声道:“将军,是小翠,是小翠故意陷害我的!”宋紫嫣说着,踉跄着站了起来,扑到了小翠的面前:“小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当初若不是我救你,你——”
小翠冷笑着,看着面前的女子:“姑娘,你当我真的不明白吗?当初你之所以要救我,不过就是为了获得将军的好感罢了,你可有半分真心?你该感谢小翠,没有在将军面前拆穿你,你也别怪小翠,小翠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而已。”
“你——你这个肮脏的女人!”宋紫嫣扬手就要打小翠,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小翠嘲讽地看着宋紫嫣:“我肮脏?姑娘,您说这话,难道不觉得搞笑吗?您现在身上可是到处都是别人的痕迹,方才姑娘可真是热情啊,看的小翠都不好意思了!”
“你——”宋紫嫣一怒,气火攻心,竟然喷出一口血来。
“姑娘,你可千万别生气。”小翠说着,眸光从宋紫嫣的肚子上扫过:“说不定您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若是气坏了身子,到时候可就是一尸两命!”
“小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宋紫嫣咬牙切齿。
“姑娘,小翠一直有句话想与你说,想做将军夫人?你配吗?”
宋紫嫣一阵气血上涌,直接晕了过去。
不远处,顾锦承冷冷望着这一切,当瞧见宋紫嫣晕过去后,吩咐道:“将她送回都城,至于——”顾锦承的眸光从小翠身上扫过:“顾一,你该知道怎么做。”
“是。”
伤害了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顾锦承抬脚朝前走去,经过小翠身边的时候,小翠娇羞地喊了一声:“将军。”
“你做的很好。”
小翠正沉浸在欢喜中,一柄剑穿胸而过,她低头,怔怔地望着胸口的剑,死不瞑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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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芫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黑沉,身侧的人早已不在,桌子上摆放这一些糕点,她摸摸有些空的肚子,捏了两块来吃。
因着顾锦承生病的缘故,允许顾一住在别院,芜芫刚从屋内出来,进听到厨房内传来的尖叫声,随之而来的是碗摔碎的声音,芜芫走过去,就瞧见了地上散落的瓷片。
顾一抬眸,可怜巴巴地看着芜芫:“姑娘,我果然没有做饭的天赋……”
芜芫的眸光从厨房内烧过,瞧见了凌乱的案板,混乱的地面,还有——
冒烟的锅。
忽然,锅内火光大现。
顾一瞧见这情形,舀了一瓢水就往锅里倒。
“别倒!”
终究是迟了一步。
只听刺啦一声,锅里的火仍旧没有灭,还在此处溅水,旁人根本不敢靠近。芜芫一个健步跨进厨房,瞅见了桌子上被剁的乱七八糟的青菜,抓起一把,就扔进了锅里,抓起旁边的锅铲,翻炒了几下,原本冒出的火光渐渐熄灭。
顾一瞧见这情形,感动的快要哭了。
“姑娘,得亏了你,不然我今天就要将这厨房给烧了。”顾一一把鼻涕一把泪。
芜芫瞧着凌乱不堪的厨房,叹息一声,赶紧将顾一赶了出去,开始收拾了起来。
顾一自知羞愧,自然不好再在厨房呆着,只远远站在门前,等候着吩咐。
半个时辰后,当一阵饭菜的香味从厨房内飘出来,顾一望着芜芫的眸光崇拜极了:“姑娘,你这么会做饭,难怪将军会爱上你。”
话落瞬间,脑袋被敲了一下:“难道我就为了这一口吃不成?”
顾一转头,瞧见顾锦承时,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脑袋,逃之夭夭。
顾锦承走进屋内,锅里瞅了一眼:“做的啥,这么香?”
“红烧鸡。”
芜芫说着,抬眸的时候,瞧见顾锦承的模样,愣了一下。
顾锦承刚从药泉回来,一头青丝湿了,披散在身后,冷峻的面庞带着浅笑,幽沉的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瞧着颇有几分羞涩可餐的味道。
顾锦承没有注意到芜芫的目光,瞅见锅里的鸡,趁着芜芫不注意,就要捏一块。
啪!
芜芫拍掉他的手:“还没熟呢。”
顾锦承嘿嘿笑笑,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是冷峻的铁血将军,倒像是一个邻家少年。
芜芫又煮了会儿,察觉差不多了,正打算装盘,转头瞧见眼巴巴望着锅里的男儿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帮我试试熟没熟?”
得了芜芫的话,顾锦承立刻捏了一块鸡肉,片刻后笑着道:“还吃,熟了。”
芜芫望着他面上的笑容,心底浮起一丝丝满足:“既然熟了,就可以开饭了。”
……
沈骁勇抬眸,忘了一眼一侧的里屋,微微蹙了蹙眉,算算时间,她已经离开有十来日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在担心芜芫丫头?”
沈骁勇转头,瞧见了从另外一侧里屋出来的刘氏。
“别担心,他们出门谈生意得需要时间,有顾一两兄弟照应着芜芫不会有事。”
听到刘氏的话,沈骁勇的眉头皱的更深,某人的身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心底有些不安,他刚想要询问什么,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刘氏走了过去,片刻后,他听到了门边传来刘氏的惊呼声:“锦承小子!”
…….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他布下的一个局,他绝对不会出任何事情,可是芜芫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什么饭,晚上芜芫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回来,最后趴在软塌上睡着了。
顾锦承一脚踏进屋内,就瞧见了枕在案几上的女子,微微有些心疼。
其实,云山一行,最初真的只是为了泡药泉,所以,他才会将她带上,只是后来,他发现有人在暗中跟着,才想着设计了这样一个局,没有想到将她卷了进来。
瞧着女子睡梦中皱起的眉头,顾锦承眸光闪了闪,缓步走了过去,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却没有想到,这一动,竟然将她惊醒了。
“你回来了。”芜芫睁开眼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时,皱了皱眉。
顾锦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低喃一声:“对不起,忘记洗澡,我这就去。”
“等等。你还没吃东西吧,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顾锦承望着女子澄澈的眼眸,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想吃面条。”这句话脱口而出。
“好。”
芜芫应了一声,就要去锅屋,经过顾锦承身侧的时候,忽然被他揽住,冷不防的,一个吻压了过来,芜芫愣了一下,待得要反抗时,面前的人已经松开了她。
“我去洗澡。”笑的像是一个偷吃了糖果的孩子。
芜芫愣了一下,眼睛中也多了几分笑意。
其实,他的吻,她并不排斥。
芜芫傻笑了会儿,就进厨房忙碌去了,片刻后,又从厨房走了出来,望着四野喊了一声:“有谁会烧火?”下一刻,就又暗卫落在了芜芫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会。”
芜芫一笑:“你叫什么?”
“十一。”
“那你来帮我烧火。”
经过下午的事情,原本皇家别院的守卫已经遭了难,如今守护在别院的大多是顾锦承带来的人。
十一顺着芜芫进了屋内后,就遵从着芜芫的吩咐,开始烧起了火,偶尔抬眸看芜芫一眼,才发现芜芫和了好多面。
顾锦承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了屋内的情景,当看到芜芫竟然和十一有说有笑时,当即眼中闪过一抹不满。
察觉到主子投来的冷冽目光,十一立刻闭了嘴,乖乖烧自己的火。
芜芫见顾锦承回来了,笑着道:“洗好了?”
“嗯。”顾锦承应着,眸光从芜芫和好的面上扫过:“做这么多,吃不完。”
“吃的完。”芜芫说着,抬眸笑着看向顾锦承:“阿铮,今日大家也都累了,不如喊大家一起来吃吧。”
顾锦承还没回答,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道欢呼声,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暗卫都落在了厨房门前。
瞧见那些渴望的目光,芜芫轻咳一声。
她还真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看来她还得再和点面。
顾锦承有些脸黑,刚想呵斥一声,就见顾一厚着脸皮蹭了过来:“主子,大家也都累了,饿着肚子也没法干活不是?”
芜芫冲着顾锦承眨眨眼,有些撒娇的意味。
顾锦承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低喃一声:“下不为例。”
瞬间,院子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噢耶!”十一也喊了一声,却被顾锦承瞪了回去…….
顾锦承瞧见芜芫平静了下来,抱着孩子走了过去。
小团子朝着芜芫张开了手臂,滑到了芜芫怀中,芜芫愣愣地接过,耳畔传来让她安心的声音:“别担心,一切有我。”
顾锦承话落,朝着“傻大个”走去。
“傻大个”正欢喜地看着钓上来的鱼,一扭头,就瞧见了顾锦承,顾锦承身上散发的冷冽寒意,让他有些畏惧。
顾锦承盯着蹲在那里的人,眼底一片幽沉:“我有些话想问你。”
话落,却见眼前的人像是受了惊似的,迅速蹿到了芜芫的身后,扯住了芜芫的衣衫,指控着顾锦承:“坏人。”
“你不是我爹,别碰我娘,你才是坏人。”小团子嚷了一声,像是发了疯似的,从芜芫的怀中蹿了下来,扑到“傻大个”的面前,抓住他的手,趴上去就咬了一口。
“傻大个”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厉,然而不过片刻就消失不见,他抬眸,楚楚可怜地望着芜芫,撅着嘴巴:“疼”。
芜芫一阵恍惚,那一刻,她似乎从眼前人身上看到了傻大个的影子,可也只是影子而已。
芜芫走了过去,将小团子拉过来:“宝蛋儿,不准不懂事。”
被训了,宝蛋儿有些委屈,嘟着嘴巴站在芜芫的面前,有些生气,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傻大个”。
顾锦承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走到芜芫的面前,揽过芜芫的肩膀:“你也累了这些时日了,先带着孩子去休息吧。”
芜芫点点头。
她确实有些累了,而且脑子有点乱。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站在眼前的就是傻大个,可她的心中却有道声音在说他不是。
顾锦承搂着芜芫离开,没有再看身后的“傻大个”。
那人眼底闪过一抹不甘,眼睛一转,眸光落在地上的鱼上,抓了起来。
“娘子。”
一道迷蒙的声音传来,芜芫的身体一僵。
顾锦承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芜芫回头,就见“傻大个”抓着手中的鱼,朝着他跑了过来,像是炫耀一样:“我抓了好大一条鱼,中午我们吃鱼好不好?”
“你——”芜芫吞咽了一下口水:“刚才喊我什么?”
“傻大个”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想了想:“娘子。有什么不对吗?”
“你想起来了?”芜芫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她想,那种陌生也许是因为他忘记一切的事情才会有的。
“傻大个”摇摇头,搓着脚尖,有些无措地道:“娘子……”
一声声地低喃着,似乎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喊出这样的称呼。
芜芫捂住了嘴巴,再一次临近崩溃的边缘。
小团子忽然跑了过去,一把将“傻大个”推在了地上:“我娘才不是你娘子,你这个坏人,不准这么喊我娘!”
孩子尖利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就是娘子。”“傻大个”固执地道。
小团子又要咬他。
顾锦承瞥见一抹寒光,迅速敛身到了小团子面前,在那银针插进小团子身上前,将小团子抱了起来。
“童言无忌,莫要计较。”话落,抱着小团子朝着芜芫走去:“走吧。”
芜芫怔怔地看着“傻大个”半晌,还是转身离开。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极为委屈的声音:“娘子,你不要傻大个了吗?”
那一刹那,芜芫心痛的无法呼吸…….
一道光照进屋内,多日没见阳光的她,只觉有些刺眼,她用手挡了挡,等到逐渐适应了光线,就看到了站在光影里的他。
高大的身形,冷峻的面庞,还有那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冽气息!
“将军……”她低喃一声,像是反应了过来似的,迅速朝着顾锦承扑了过去:“将军,你是来看紫嫣的对不对?那日真的不是紫嫣,紫嫣是被人陷害的……”她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想到那日的事情,身体就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顾锦承垂眸,望着跪在身侧的人,眼底没有半分同情。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可以给她荣华富贵,只是她想要的太多,最后只能落到这样的下场。
“这件事情本将军已经调查清楚了。”顾锦承说着,弯腰将宋紫嫣扶起来。
宋紫嫣怔怔地望着顾锦承,神色痴痴。
“是本将军误会了你,小翠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宋紫嫣一怔,张嘴艰难地道:“那将军——”
话说到一半,就被眼前人打断:“你好好休息,将身体调养好,其他的事情暂时不用多想。”
“将军~”
宋紫嫣想要扑到顾锦承的怀中,顾锦承一个侧身,她扑了个空,跌倒在了地上,宋紫嫣的心一凉,低喃一声:“将军、是在嫌弃紫嫣吗?”
“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好好休息,这些事情日后再说。本将军今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离开了。”
顾锦承说着,转身离去,不在理会宋紫嫣的呼喊,屋内传来女子的哭声。
顾一在院中等着,瞧见顾锦承从屋内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主子。”
“将她给守好了,千万不能让顾明见了她。”顾锦承的眼底闪着清冷的光。
他之所以还将她留在府内,不过是为了安抚顾明罢了,就连他易容去见她,也是为了怕顾明发现,若是顾明晓得了这一切,不晓得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顾锦承的心一紧,抬脚离开,走到门前的时候,瞧见低头站在那里的顾二。
“主子。”顾二唤了一声。
“问了?”
“顾二已经按照您吩咐的说了。”
“嗯,我要去见见被抓住的刺客。”
他一定要将那些刺客抓出来,他总觉得,这其中不仅仅只是因着龙淮河断桥案这么简单,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巨大的阴谋。
……
芜芫眼角的余光,扫见了坐在身侧的“傻大个”,瞧见他竟然吃鸡皮时,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傻大个挑的食物不多,可唯有鸡皮和香菜不怎么爱吃。
芜芫的眸光从饭桌上扫过,她记得,眼前的人似乎没怎么动过马铃薯还有鱼。
芜芫的眼睛一转,随手将鱼上面的香菜夹到了“傻大个”的碗中,笑着道:“来,傻大个,你以前最喜欢吃香菜了,我今日做鱼的时候多放了点,就是给你吃的。”
刘氏瞧见这情形,想要说什么,却被芜菁按住了手:“娘,您尝尝,姐今日的鱼做的很好吃。”
再抬头时,刘氏却发现“傻大个”竟然将香菜给吃了,瞧着那模样似乎还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
芜芫瞧见这情形,眸光一闪。
一个人的记忆可以失去,不过一些口味和生活上的细节却不会轻而易举的改变。
眼前的人做的很好,几乎可以得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可是,他终究没有注意到“傻大个”的在饭食上的喜好!
他不是傻大个!
如果一开始她还不能确定,那么现在她完全可以肯定!
如果他不是傻大个,那么究竟是什么人费劲心力找了一个与傻大个一模一样的人,其目的又是什么?
…….
给芜芫挑完了收拾,顾锦承却不想放她离开,拉着她说着话,手下意识摩挲着她的掌心。
芜芫低头看着眼前人的小动作,眸光微敛。
身侧人有许多小动作,甚至是饮食方面,都是傻大个很像,唯独那张脸……
“在想什么呢?”
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没见,他就忍不住来这里,想着兴许能与她碰面,这样下去,只怕他一刻都离不得她。
楼下传来一阵喧闹,芜芫隐约听着像是“傻大个”的声音,她这才想到来这里的目的:“宝蛋儿呢?”
“别担心,有顾一照顾着,他不会有事。”
芜芫站起来:“阿铮,我得走了,下面还有人等着我。”
顾锦承的眸光深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冰冷,“是因为下面的人?他不是你相公。”
芜芫讶异地看着顾锦承:“你怎会知道?”
顾锦承的眼底闪过一道暗光:“原来你已经看出来了?”心中带着几分窃喜,涌起一股想哭的冲动,却被他压了下去。
“我又怎会不了解自己的相公?他虽然生了与傻大个一般模样,可除了那张脸,很多地方都不对。”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何还要留下他,直接将他赶出去。”
“我暂时还不能揭穿他。”芜芫说着,目光变得清冷了起来:“有人竟然想要假扮傻大个,我绝对不能允许,我一定要查出那背后人的目的,还有——我也许能顺着这条线找到傻大个。”女子说着这话的时候,眼底带着几分希冀。
有那么一刻,他好像将她拥在怀中,告诉她,他兴许就是她一直要找的人,可是这样的念头,还是被他按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来找我。”顾锦承揽过芜芫的脑袋,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芜芫的心一疼,试图转移话题:“哦,对了,你还没说,你是怎样看出他不是傻大个的?”毕竟他从来不曾见过傻大个!
“今日宝蛋儿推他的时候,我曾看到他手里捏了一根银针。”
“所以你才会走过去将宝蛋儿抱起来?”芜芫听到这话,心中有些后怕。
顾锦承点点头:“嗯。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往后行动就小心些,别让对方看出,尽量保护好自己。”顾锦承望着芜芫,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放心吧,没有找到傻大个之前,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
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顾锦承猛地揽过面前人的脑袋,吻了上去,眼睛却湿润了起来。
不用找了,我就是!
心底有道声音在呼唤,最后却化为热烈的吻。
搂在女子腰侧的手越来越紧,就在芜芫以为面前的人要将她嵌进身体里的时,突然松开了她,然后揉着她的脑袋笑着道:“你相公要是知道你如此努力地找他,定然会很开心。”
芜芫俏脸一红,只觉面前人莫名其妙,刚刚还如此霸道地吻了她,现在却说这样的话。
“我走了。”
芜芫说着,迅速地下楼,到了楼下时,顾一已经瞧着小团子的手在等她。
小团子的眸光从芜芫的面上扫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嚷嚷着:“娘,你的嘴巴怎么红红的。哦,我知道了,娘一定在背着我偷吃糖果对不对?”
“嗯,你娘偷吃了糖果,而且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糖果。”
某人的身影从身后传来,芜芫的俏脸一红。
“娘,你的脸怎么红了?”
芜芫:“……”
她想摔死这个多嘴的儿子…….
“顾明,我知道,你是我的影子,可我想要你好好活着,皇上对顾家破为忌惮,顾及我活不长久,若是日后,我离开了这个人世,希望你能帮我好好照顾娘子和铮儿。”
老将军的话尤言在耳,顾明望着镜中与老将军有八分相似的容颜,眸光有片刻的恍惚。
当年,老将军在说出这句话后不到半月就出了事,起初,他也觉得那是一场意外,却没有想到,他无意中撞破了一件事,让他知道了真相。
什么意外,不过是顾老夫人为了保全顾家,将老将军献了出去而已,可是那又如何?先皇还是没有放过顾家!顾家逐渐走向衰颓,若是没有将军,顾家恐怕早就不存于世了!
顾明嘲讽的笑着,泪水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他被选中影子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自己将为老将军而死,可老将军仁慈,救了他一命,他如此苟延残喘的活着,一个是为了将军,还有一个就是——
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些害了老将军的人!
绝对不会!
顾明抹去脸上的泪水,将放在一边的人皮面具重新贴在脸上,他又成了将军府那个面容温和的管家顾明,没有人知道,他曾是老将军的影子!
……
翌日一大早,芜芫就起身,就去找沈骁勇商量园子的事情了。
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到了中秋节,到时候各个酒楼需要的菜量会增加,芜芫担心这个时候园子供货会出错,就让沈骁勇回一趟杏花村,盯着那边的园子,另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让沈骁勇回家吃个团圆饭。
他离开家乡也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了,大伯娘他们也该想念他了。
沈骁勇看出了芜芫的意思,没有拒绝,只是这一离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他难免有些担心这边的情况。
二丫如今又有了身孕,刘氏想回家看看,芜芫顺便让沈骁勇将刘氏送回去,沈骁勇不好再拒绝。
送刘氏回家的事情,芜芫还没有和刘氏商量,不过昨晚想了一晚上后,她决定趁早将刘氏送回去。
如今他们的身边多了一颗定时炸弹,芜芫不知道这颗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还是对家人早作安排的好。
芜芫从沈骁勇屋里离开后,就直接去找了刘氏,将这件事情与刘氏说了。
刘氏一听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了:“我走了,你和芜菁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她虽然不是两丫头的亲生母亲,可她既然喊她一声娘,她就要对两个孩子负责,如今她夫君下落不明,她更不能让两个孩子出事。
“娘,您别担心,我和芜菁留在这里不会有事的。这里是都城,皇帝脚下,谁敢为非作歹?再说了,傻大个如今不是回来了吗?而且顾一那边也说,他们这两日就会搬回来,到时候左邻右舍有个照应,我和芜菁不会出事。”
刘氏听了芜芫的话,心倒是安了不少,加之她确实有些想二丫了,就点头答应了,不过,她心里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事,瞧着四下无人,也就与芜芫说了:“丫头,有些话,娘想了许久,还是觉得该给你提个醒。原先锦承小子没回来的时候,娘瞧着顾一那兄弟不错,是有意向撮合你们,可如今锦承小子回来了,你就是成了亲的女人,还是和那人保持距离吧。”
“娘,您放心,这些事情我心里有数。”
刘氏听了这话,立刻松了一口气。
芜芫就去安排后面的事情了。
…….
芜芫家的园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个园子芜芫请了七八个人来打理,每个园子都会安排一个管事,此处院子的管事姓张,名为张泉,是附近村子的村民,为人勤劳肯干,远远地瞧见芜芫过来了,就放下了手中的锄头,走了过来:“东家,你来了。”
眸光从芜芫身侧的男儿身上扫过,瞧见了两人交握的手,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这是大东家?”张泉口中的大东家自然指的是芜芫的相公。
芜芫瞬间涨红了脸,想要将手抽出,和张泉解释,可是有人却比她快了一步:“先前我不在都城,劳烦您对娘子的照顾。”
张泉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顾锦承一声“您”嫣然将张泉当成了长辈,张泉听的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大东家说的哪里的话,要不是东家,我现在还在做一些散活呢,家里的日子哪里能过的这么好?”张泉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拍了一下脑门:“你瞧我,光顾着说话呢,将正经事儿给忘了,两位东家,这外面晒的慌,别将少东家晒坏了,赶紧随我进屋里坐。”
芜芫带小团子来过一回,园子里的人都极为喜爱小团子,瞧着他白白嫩嫩的,十分可爱。
没等芜芫回答,顾锦承就牵着芜芫的手朝着屋内走去,小团子乖巧地攀着顾锦承的脖子,瞧着极为亲昵的模样。
张泉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很为东家高兴。
先前,他家娘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说是大东家早些年抛弃了东家母子,他回去就与娘子说,这哪有的事儿,大东家对东家可好了,而且真帅气,难怪能有这么可爱的娃。
农家人朴实,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顾锦承将他们的心思瞧的明明白白,望着芜芫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笑意。
芜芫尝试着抽了几回手,始终没有抽开,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张泉忙着给两人倒水,芜芫将心思从顾锦承的身上收回来,笑着与张泉道:“张管事,你不用忙活了,我们需要什么自己来,都是乡下人,没那么金贵,哪里需要伺候着?”
顾锦承给顾一使了一个眼色,顾一立刻凑到了小团子面前:“宝蛋儿,你来过这边吗?”
宝蛋儿立刻扬起了头:“来过啊。”
“我想看看这园子,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难得有人竟然会询问他,宝蛋儿兴奋极了,从顾锦承的怀中跳了出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牵着顾一就往外面走。
芜芫让张泉帮忙看着。
一时间,屋内就剩下了两人。顾锦承立刻伸手将芜芫落在了怀中,芜芫挣扎着,想要离开顾锦承的怀抱:“你这是干什么?”
“别动,让我抱抱,许久没见你,有些想你了。”顾锦承说着,将脑袋埋在了芜芫的脖颈间,嗅着她的芬芳,温热的鼻息喷在芜芫的脖子上,让她一阵酥麻,忍不住打个激灵,脖子也跟着红了。
瞥见女子脸上渐渐爬上的红晕,顾锦承低低地笑了:“羞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芜芫立刻瞪圆了眼。
弄得她好像多孟浪似的。
“明明前日才见过。”
“娘子没听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
张泉家离园子没有多远,几个人差不多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张泉家。
张泉媳妇一见这一家三口,双眸瞬间一亮,热情的不行,拉着顾锦承问东问西。
面对张泉媳妇的热情,顾锦承难得的极为有耐心,也没有露出一张冷脸,芜芫在一边瞧得稀奇的不行。
张泉下面有两个儿子,老大已经成亲,有个比小团子还大两岁的龙凤胎。
那女儿一见到小团子,就喜欢捏小团子的面颊,小团子脸颊鼓鼓的,一脸不乐意,不过眼睛却在那对龙凤胎身上打转,然后颠颠地跑到芜芫的面前,与芜芫道:“娘,他们两个好像哦。”
芜芫抬眸,目光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虎头虎脑的两个娃,生的极为相似。
芜芫的眸光有些恍惚,如果当年不曾出意外,她应当也有两个相似的娃娃。
这样的情绪并没有占据芜芫多久,她俯身与小团子道:“宝蛋儿喜欢他们吗?”
宝蛋儿抿着唇,勉强点了点头。
“那去与他们玩耍吧。”
宝蛋儿跑了过去,蹲在了两个孩子面前,问东问西。
芜芫瞧着好笑,忽然就想起明日就是小团子的生日了,同时,也是那个孩子的忌日,可今年,她却不在家中,没有办法去给她送点吃的,这样想着,眼睛有些湿润了。
“怎么了?”耳畔传来男子的低喃声。
芜芫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
随着张泉媳妇喊大家吃饭,芜芫将这样的情绪抛之脑后。
张泉媳妇做了很多菜,味道虽然不如芜芫做的好吃,却也极为爽口,又有两个小哥哥小姐姐陪着,小团子吃的极为开心,吃过了饭,小团子又和两个孩子玩了会儿,芜芫跟张泉交代了一些事儿,然后就坐着马车,去了另外的园子,顾锦承竟然没走,还跟着过去了,像个狗皮膏药似的。
芜芫有些无语,赶不走这个人,只好选择无视。
到了另外一个园子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因着这个园子临近还有另外一处园子,沈骁勇就在两个院子中间的村子建了两间屋子,方便居住,沈骁勇临走前,将房子的钥匙给了她。
心里惦记着明日是小团子的生日,芜芫就想着给小团子准备一些特殊的生日礼物,她要给小团子做一个生日蛋糕,
晚上,等到将小团子哄睡着后,她就去了锅屋,开始做准备,她以前并没有做过这东西,只是知道大致的做法,再加上这个时代没有现代的烤箱,想要做出来并不容易,芜芫尝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等再一次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深夜,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斜依在门边的身影,他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被芜芫发现了,顾锦承索性走了过来:“娘子都没睡,我又怎能安睡?”说着,眸光从桌子上的失败品上扫过:“这些是——”
芜芫选择自动无视他的称呼:“明天是宝蛋儿的生日,我想给宝蛋儿做个生日蛋糕。”
顾锦承一愣:“小家伙的生日?”顾锦承的目光落在低头打蛋的芜芫身上:“我帮你一起做吧。”
…….
顾锦承拉着芜芫出了家门,眸光从四周扫过,瞧见了不远处的山,于是拉着她朝着那边走去。
“顾锦承,你拉着我朝那边走干什么?”芜芫问。
“家里园子里有菜,不过那些鸡鸭应当还不能吃吧?”顾锦承说的颇为自然。
芜芫一时没有反应顾锦承的话有什么不对:“嗯,才养了两三个月,都不能吃。”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才好像说的家里,她撇撇嘴,只觉得面前人当真是不客气。
瞧见芜芫的神色,顾锦承面上带着淡笑,握着芜芫的手紧了几分:“身为娘,你给宝蛋儿做了那么好的蛋糕,我这个做爹的,总要为他做些什么,想了下,就去给他捉些野味,补充饭桌。”
芜芫听到那句“我这个做爹的”时候,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想要反驳,就见顾锦承忽然停下脚步,她一个没留神,撞到了他的怀中,鼻子有些疼。
顾锦承赶紧伸手给她揉着鼻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们现在要进山,你刚才在想什么呢?”语气虽然温柔,却带着几分责问。
芜芫有些受不了顾锦承的温柔,动了动,想要脱离顾锦承的怀抱,却听耳边传来一声叹息:“算了,我还是抱着你走吧,免得你出事,让我担心。”
还没等到芜芫反驳,面前的人就将她拦腰抱起,芜芫惊呼一声,赶紧伸手揽住顾锦承的脖子。
“你放我下来,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走。”芜芫说着,脸有些红了。
“别动,你再乱动,我不仅现在抱着你,等待会儿回了村里,我也抱着你。”
芜芫瞬间不懂了,怒瞪着面前的人。
他怎么可以如此霸道?
芜芫觉得自己似乎被眼前的人吃的死死的。
怀中的人安静了下来,顾锦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才乖。”
话落,抬脚往山里中走去。
最初,芜芫的身体还有些僵硬,渐渐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将脑袋枕在了顾锦承的胸膛前,闭上了眼睛。
他身上有傻大个的味道,那样的味道让她安心,和他在一起时,她总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傻大个就在身边,她知道这其实不好,可是,她贪恋这样的感觉。
望着怀中渐渐放松下来的女子,顾锦承的眸光柔了几分,抱着怀中的人儿,迅速往山林中掠去。
白日在山林中狩猎,其实并不容易,好在他们并非是真正的猎人,需要的猎物其实并不多,顾锦承心里想着,只要捉一只野鸡,一只兔子,差不多就能够吃。
刚进山里没多久,顾锦承就瞧见了一只躲在草丛里的兔子,当下他小心将芜芫放下,让芜芫保持安静,然后纵身朝着兔子掠去。他的轻功谈不上多好,可想要抓一只兔子却不是难事,不一会儿功夫,顾锦承就带着抓来的野兔回到了芜芫的身边。
徒手抓的兔子,还活蹦乱跳的,灰容容的,十分可爱,可惜的是,今日它就要成为他们的盘中餐了。
兔子抓到了,顾锦承就牵着芜芫的手打算去寻找野鸡,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忽然,草丛里传来动静,芜芫将目光凝聚在那里,片刻后,当瞧清从那草丛蹿出来的东西时,震惊的不行:“天哪,是野猪!”
…….
顾锦承咬牙,抬起另外的手,揉了揉芜芫的脑袋,挤出一抹笑容:“傻丫头,别哭,不疼,不行你摸摸看?”
透过模糊的视线,芜芫瞧见那翻开的皮肉,不用上手去摸,就能瞧见那肉在抽动着,泪水落得更加汹涌:“你这个骗子,怎么会不疼?”
“真的不疼,别哭,你一哭,我心疼。”
芜芫哭的更大声了,不顾顾锦承身上沾染的血水,趴在他的身上大哭起来,泪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染红了她的面颊,弄脏了她的衣衫,她却全然不在意。
顾锦承叹息一声,伸手轻拍着芜芫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顾一检查着旁边的老虎,忽然在老虎的身上发现了一个东西,他眸光一闪,将那东西从老虎的身上拔了出来,撕下身上的一块布,小心地包了起来,放入了衣袖中,转头瞧见哭的歇斯底里的芜芫,走了过去,劝说着:“姑娘,您别哭了,现在最主要的是扶着将军去找大夫。”
芜芫立刻直起身体,抹着眼泪,有些语无伦次地道:“你说的对,应该带他去看大夫,立刻就去看大夫。”说着,就要去将顾锦承扶起来,可她哪有那么大的力道?
顾一瞧见了走过去帮忙:“将军~”虽然嘴上劝说着芜芫,可心里却有些担心。
“我没事。”然后努力支撑着自己,给芜芫一些力道,缓缓站了起来。“顾一,你留下来处理后面的事情,我先回村子。”
顾一明白了顾锦承的意思。
芜芫扶着顾锦承朝着村子里走去,因着焦急,几下差点绊倒,还是顾锦承扶了她一把。
“别难受了,我真的没事,这样的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十余岁年少轻狂的时候,就去了军营,那个时候自然没少受伤,父母已经过世,他身上背负着振兴将军府的责任,一心想要快点达成心愿,凡事都冲在前面,有几次差点就死在了战场上,可后来,他还是挺了过来。
芜芫停下脚步,看了顾锦承片刻,双唇紧抿,什么话也没有说,她隐约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可是瞧见他皮开肉绽的手臂,她还是忍不住心惊。
她抬脚继续朝前走去,心却平静了下来,脚步稳了许多,耳边传来男子的喟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芜芫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仍旧没有说话。
到了村子,村长瞧见了顾锦承的情况,立刻派人去喊来了村里的大夫,大夫给顾锦承处理伤口的时候,瞧见他深深皱起的眉头,她一时没忍住,上前夺过了大夫手里的棉布:“我来,你告诉我怎么做。”
顾锦承看了芜芫一眼,神色间多了几分柔意,可芜芫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芜芫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他,可即便是她如此小心,还是能瞧见他时不时蹙起的眉,她能清晰地看到那肉在抽动,甚至有的地方露出了白骨,芜芫的心抽疼着,眸光沉沉,等到按照大夫的吩咐,将他的伤口全部清洗干净后,芜芫后背的衣衫竟然全都湿了…….
忙了一个多时辰,芜芫总共做了六菜一汤:洋葱爆炒肥肠,炒猪腰,红烧肉,青椒肉丝,还有两道野菜,汤自然是猪肺汤,当猪肺汤的香味从屋里飘出来的时候,顾一忍不住将脑袋往锅屋里探,当瞧见摆放在桌子上的几个菜时,瞬间双眸一亮:“姑娘,这些真的是你用那些猪下水做的吗?”
没有想象中的异味,反而很香,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是啊,不错吧。”
“嗯嗯。”顾一连连点头,眸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见没有人注意他,立刻伸手想要捏一片猪腰子尝尝,啪的一声,小家伙毫不客气用筷子敲在了顾一的手背上:“顾一叔叔,不可以偷吃哦,要等着娘他们一起吃。”
顾一吞咽了一下口水,在顾锦承冷冽的目光中,收回自己的手,然后等着小家伙道:“谁说顾一叔叔是偷吃的?顾一叔叔只不过瞧见有只苍蝇,刚才是想将苍蝇赶走。”
“原来是这样啊,是我错怪顾一叔叔了。”小家伙说着,笑眯眯的,却不肯走,眼睛一直盯着顾一,像是将顾一的把戏看穿了一样。
顾一望着小家伙脸上的笑容,心中有中情况的感觉,可是他觉得又有些不可能。
小主子年纪这么小,怎么能将他看穿呢?
不过有小家伙在一边盯着,顾一不敢再偷吃。
小团子看了会儿,见所有人都不看着他了,眼疾手快地捏了一个大肠,扔进了嘴里,转头突然瞧见顾锦承的目光时,吓得连嚼都没嚼就吞进了肚中。
顾锦承像是没事人似的移开了视线,继续盯着锅洞里的火,小家伙惊魂甫定地拍了拍胸口,等了会儿,见顾锦承并没有像他娘告密的意思,于是胆子大了些,又要去捏,正当这是,耳边传来一阵轻咳声。
“顾一。”
小家伙吓得立刻收回了手。
“主子。”
“今日是宝蛋儿的生日,你去村子里找些酒来。”眸光从小团子的身上扫过,“若是有果酒也弄一些过来。”
顾一应了一声,立刻要走。
小家伙听到“酒”双眸瞬间一亮:“顾一叔叔,我跟你一起去。”
芜芫正忙着瞧锅里的猪肺汤呢,听到这话,赶紧叮嘱顾一:“顾一,宝蛋儿跟去,你可要看好了,这个臭小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一听到酒就兴奋,若是看不住,准偷喝。”
“娘,宝蛋儿好伤心,原来宝蛋儿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小酒鬼。”宝蛋儿撇着嘴。
芜芫白了小家伙一样:“别装可怜,你的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清楚?”
宝蛋儿撇撇嘴,牵着顾一的手走了。
反正他娘又不跟着,待会儿他就偷偷的喝,不让别人知道。
锅里的火已经烧了起来,不用一直看着,顾锦承就站了起来,绕到了芜芫的后面,将桌子上的每样菜都尝了一边,熟悉的味道,竟然让他有种想要热泪盈眶的冲动,转头望着女子认真的面容,从后面抱住了她,在她脸颊边落下一吻,低喃一声:“娘子,你真好。”
芜芫一阵恍惚,抬眸望着身侧的人,眸光沉沉:“你究竟是谁?”
…….
是夜,在众人熟睡后,一道身影悄悄离开了家中。
顾锦承那日离开后,告诉他,已经安排了人在她的身边,芜芫瞧见那人离开后,立刻走到了院中,吹了一声口哨,一道黑影落在了芜芫的身侧:“带我追上前面的人。”
下一瞬,黑衣人就揽着她,朝着前方跃去。
几个跳跃间,芜芫瞧见那道身影落在了一处后院,黑衣人带着她落在了后院里的一处假山后。
远远地,瞧见假山外的凉亭前站着一人,那人负手而站,背对着芜芫,芜芫瞧不清他的模样。
“傻大个”走过去后,跪在了那人的面前,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夫人即将离开。”那声音与在家中时天差地别。
背对着而战的人缓缓转身,借着月光,芜芫隐约瞧见了那人的模样,那一刹那,怔在了那里,一声惊呼脱口而出:“顾明……”
“什么人?”顾明的双眸一凌,锐利的目光朝着假山射了过去。
芜芫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抬脚走了出去。
当隐藏在假山后的身影渐渐清晰,顾明的瞳孔逐渐放大,清冽的目光从身侧跪着的人身上扫过,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到底是夫人。”
顾明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缓步朝着芜芫走了过去,躬身福了一礼:“两年未见,夫人可还好?”
芜芫望着顾明的眼中带着讥讽:“我是否安好,难道你不知道吗?”芜芫说着,扬手指向影子:“顾明,你告诉我,你安排这么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究竟是何意?还有,这两年傻大个去了哪里?”
顾明刚想要开口,又听芜芫道:“别再编造谎言骗我,我不会再受骗上当,我知道,你知道傻大个的踪迹!”
芜芫怒吼着,眼中噙着泪水,怒瞪着顾明,她想过,可能是有些人安排这个人到她的身边,好掌控她,用她来对付傻大个,却万万没有想到,做出这件事情的是顾明,是当年那个温润和蔼的顾明,傻大个的亲人!
芜芫的心口有些疼,她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她想,若是傻大个知道这一切,该有多伤心啊!
顾明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良久,都没有说话,就在芜芫以为眼前的人不会开口的时候,顾明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芜芫的面前。
芜芫眼底满是惊骇,旋即轻笑:“顾明,你不用给我使这些手段,你今日不给我一个理由,我不会轻易原谅你。”芜芫说着,眸光从那个影子的身上扫过:“更加不会轻易离开都城。”
她现在已经知道,顾明之所以安排这么一个人出现在她的身边,不过是想让她误以为找到了傻大个,好尽快离开这里。
顿了一下,芜芫咬牙道:“除非傻大个决定不要我,而娶别人!”
一句话落下,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是女人,也害怕失去。在顾锦承失踪的那两年,这个念头曾无数次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每回心口都疼的厉害,然而真正说出来,这还是头一次,说完,她努力睁着双眼,看着跪在那里的顾明,等着他的回答…….
芜菁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知道,她大清早醒来,就瞧见了坐在院中的姐姐,她姐说要走,她就简单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只是临时她姐又改了主意,于是他们就回了家中,她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神色清冷的人。
那是锦承哥,虽然与之前那人同样的面容,可她知道,那是锦承哥,锦承哥回来了!
他在见到她姐的那一刻,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锦承哥将她姐抱的那样紧。
芜菁总觉得锦承哥身上发生了什么,可只要她姐不在意,她又何必多问?
后来,锦承哥带他们来到了一个地方,当瞧见鎏金的“将军府”几个大字时,她怔在了那里。
她一直都觉得,锦承哥是个本事的人,却没有想到,锦承哥竟然是个大将军!
如果锦承哥的消息都有了?那么萧林呢?
芜菁心情激动着,她想,她兴许很快就会知道萧林的消息了,那个人失踪了两年,等到她找到他,她要好好跟她算账,她还要告诉他,她不喜欢他了,她决定嫁给别人,让他后悔。
可是——
“萧林与我一样,两年前出了事,至今没有他的消息。”
当这句话从锦承哥口中说出的刹那,她眼底的喜色立刻黯淡了下去。
芜芫想要安慰芜菁,却不知道如何开口,顾锦承握紧了芜芫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顾明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就瞧见了相携走进府内的一家人,顾明的眸光晃了晃。
芜芫松开顾锦承的手,走到了顾明的面前:“顾叔,对不起,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来,我们是夫妻,不管遇到什么,都该共同承担,你说我自私也好,狠心也罢,我不会再离开他。”
顾明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有种想要热泪盈眶的冲动:“好。”一个字从口中吐出,他忽然有些如释重负,他想,这才是将军爱上的女人,才该是将军府的女主人该有的风范!
下一瞬,他将目光落在了一侧的小团子身上,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揉着小团子的脑袋:“一眨眼,竟然长这么大了。”
小团子仰着头,眸光中带着几分疑惑:“伯伯,你认识宝蛋儿?”
顾明弯腰,欢喜地将宝蛋儿抱了起来:“认识,不仅认识,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不过,你可不能喊我伯伯,你得喊我爷爷。”
小团子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爷爷”,然后抱住顾明的头,吧唧一下,就亲了一口。
顾明愣了一下,旋即乐的不行。
芜菁走过去,戳了戳小团子的脸颊:“真够谄媚的。”她已经想开了,没有萧林的消息,未必就不是好消息,她可以等他两年,也可以等他四年,五年……
“小姨,你怎么能这么说宝蛋儿?宝蛋儿明明是喜欢爷爷。”
“你啊,什么都喜欢,我看你就没有不喜欢的人!”
瞬间,小团子的目光落在了顾锦承的身上,然后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自从小团子晓得,顾锦承是他爹后,他就一脸不高兴,纵然他爹真的是个大将军…….
小团子正跟他娘倒苦水,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他抬眸,就瞧见了站在一边的绯色,“娘,这个小姐姐是谁?”
“她是绯色。”
“夫人,这就是小公子吗?好漂亮。”
小团子立刻从芜芫怀中跳了下去,跑到了绯色的面前:“绯色姐姐,你说的不对,宝蛋儿是男孩子,你不能说宝蛋儿漂亮,要说宝蛋儿帅气,你这样说宝蛋儿,宝蛋儿会很不开心。不过看在绯色姐姐这么漂亮的份上,宝蛋儿就原谅你了。”
小团子说着,冲着绯色招了招手。
绯色以为小团子要跟她说什么小秘密,就弯下了腰。
吧唧一下。
她被面前漂亮的小家伙给亲了。
绯色怔在了那里,脸颊红扑扑的。
天哪,她竟然被小公子给调戏了。
芜芫瞧见这一幕,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瞧着小团子还要亲的模样,立刻将他扯了过来。
这个小家伙怎么什么人都亲?幸好还小,要是再大点,恐怕要被人喊“非礼”了!
芜芫抬眸,赶紧给绯色道歉:“绯色,你别在意,这个小东西喜欢谁,就爱亲她。”芜芫说完,觉得似乎有些不对,还想再解释,就见绯色红着脸道:“夫人,我明白,没事的,绯色不介意。”
绯色说着,心却怦怦跳着,抬眸刚好瞧见小团子笑眯眯地对她道:“绯色姐姐,我喜欢你哦。”
绯色只觉心跳的更厉害了。
谁说小公子长得像将军的,小公子这么可爱招人喜欢,可比将军帅气多了,哪里像将军一样冷冰冰的,让人不敢靠近?
芜芫生怕小家伙会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来,赶紧动手吃饭,小家伙一瞧见饭菜,两眼放光,也就忘记了刚才的事儿,吃过了饭,小家伙玩闹了会儿,就睡着了。
趁着小家伙睡觉的功夫,芜芫打算出去走走,绯色在旁边陪着,正走着,忽然听到一阵喧闹声,芜芫抬眸,就瞧见了不远处的几道身影:“过去看看。”芜芫与绯色道。
等到了近前,芜芫就瞧见了被围在中间的女子。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芜芫的眸光微微眯起。
她还没有忘记,那日就是眼前人将她推到了悬崖下。
“是你?”宋紫嫣望着面前的人,有那一刻,她差点没认出眼前的人。他们说,将军带了一个女子进了幽静园,她早该想到是她!
宋紫嫣从地上站了起来,面色有些狰狞:“你可真有本事啊,竟然真的爬上了将军的床!”
绯色听到这话,立刻上前呵斥一声:“大胆,不准对夫人无礼!”
“夫人?”宋紫嫣轻笑:“她算什么夫人,不过是利用卑鄙手段爬上将军床上的野女人罢了!将军真正喜欢的人是我!”
绯色听到这话,气的不行。
芜芫轻笑一声,缓步朝着宋紫嫣走了过去:“宋姑娘,我不知道你为何会以为相公喜欢的是你,可有件事情,你应当还不知道,我和相公两年前就已经成亲。”
宋紫嫣听到这话,猖狂的笑了,“威武将军年近而立,并未成亲,这是南秦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你撒这样的谎来骗我之前,怎么不去调查一下?不过,我有件事情或许没有人知道。”宋紫嫣说着,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我怀孕了,孩子是他的。”
瞬间,芜芫的目光落在了宋紫嫣的肚子上…….
顾明走后,芜芫坐在屋内,闭着眼,揉着额头,只觉累的慌,她想着,顾明打理这么大的府邸真是不容易,她今日不过简单的处理了一些事情就觉得累了。
忽然,一双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熟悉的气息传来,芜芫抬眸,看到站在身后的人,脸上露出欢喜的笑:“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是娘子想事情想的太专注。娘子若觉得累,以后这些事情尽管交给顾叔做就是,不用事事操劳。”
“你当我不想?可这事情是咱家的事,顾叔说的对,我以后是这里的女主子,迟早我都要经手这边的事情,否则我在府内没有实权,下面的人又怎会尊重我?”
说着,芜芫看着顾锦承一笑又道:“再说了,我也不能给你丢脸,免得你的同僚说你娶了一个窝囊废的媳妇。原本我出生不高,就够让别人嘲笑你了,不过出生我改变不了,只能替你争争气,将后院的事情管理好,让你安心。”
顾锦承看着芜芫,眉眼间满是笑意,伸手将芜芫捞进了怀中:“娘子虽然不是名门出生,可这身上的气度一点也不比都城那些名门闺秀差。更何况,我将你接进府里,是希望娘子能享享福,若是因着这事儿累着了,多不值得,外面人怎么说我不在乎,只要娘子过的舒心便好。”
芜芫不自觉红了脸,伸手轻轻捶打着顾锦承的胸口:“你这人怎能如此没良心?”
顾锦承抓住芜芫的小手:“我的一颗心早就被娘子偷走了,哪里还能有良心?”
芜芫哑口无言,抿唇瞪着他,十足的小女儿姿态。
顾锦承瞧着心生荡漾,恨不得将她一口吞入腹中。
顾明的办事效率很高,半个时辰后,就让人送来了顾家那边各位主子的尺寸,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五六十口人,芜芫有些担心芜菁那边能不能赶得及,于是连夜过去找芜菁,商量这事儿。
要想两三天做出这些衣裳并不容易,不过芜菁铺子里还有些质量不错的成衣,有的尺寸倒是符合,给她们减少了工作量。
剩下的虽然也多,不过想赶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姐妹俩又商量了会儿,芜芫才从芜菁院子出来,一抬头,就瞧见了站在门前的顾锦承。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顾锦承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握住芜芫的手,芜菁瞧见两人相握的手,捂住笑了:“姐,既然锦承哥来了,我就不送你过去了,你晚上好好休息,这件事情我们明日再做。”
芜芫瞪了芜菁一眼,芜菁立刻跳回了屋内。
“走吧。”
芜芫跟着顾锦承离开,路上顾锦承与芜芫道:“咱家也有成衣铺子,里面有几个不错的绣娘,你们若是人手不够,就去找顾明,让顾明先将那些绣娘弄来帮帮忙。”
芜芫听到这话,愣了愣,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着顾锦承。
见身侧的小女人忽然停下,顾锦承还有些讶异,半晌,突然听到身侧小女人口中蹦出一句:“相公,你很有钱吗?”
瞬间,他有些乐不可支。
她半天不说话,原来就是在琢磨这个啊!
…….
吃过了饭,芜菁又领着绣娘去赶制衣裳了。
后日就是七夕,时间确实比较紧,若是不赶着些,只怕做不出来。
芜芫在一边帮着忙,顾锦承也没走,领着小团子在一边玩耍,似乎在等着芜芫。
芜菁偶尔转头时,瞧见了站在一侧的高大身影,笑着与芜芫道:“姐,你回去吧。”说着,示意芜芫看向顾锦承。
芜芫转头瞧见顾锦承时,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他已经回去了。
芜芫瞧了瞧,见自己确实也帮不上忙,于是就朝着顾锦承走了过去:“相公,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临走前,芜芫还叮嘱了芜菁他们注意休息,这才离开。
出了门,顾锦承就吩咐人将小团子送回自己的院子,小团子哭闹着要跟芜芫睡,抱着芜芫的大腿不松手。芜芫也有好些时候没带着小团子睡了,心里也有些想的慌,只好眼巴巴地瞅着顾锦承,顾锦承只好败下阵来。
回去的路上,小团子就有些犯困了,牵着他娘的手,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瞧着十分可爱。
顾锦承瞥见了,弯腰将小团子抱了起来,小团子立刻挣扎了起来:“我不要回那里,我要跟娘睡……”
“不将你送回去。”顾锦承道。
“真的?”小团子问,眼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嗯。”
小团子抹了一把泪,就趴在了顾锦承的怀中,呼呼大睡起来。
芜芫瞧见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她有些想不明白,他怎么就相信了他的话了呢?
顾锦承望着怀中软绵绵的一团,冷硬的面色就柔和了下来:“睡着的时候不是挺可爱?”他低喃一声。
芜芫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你说你们父子俩也真是的,以前相处的不也挺好的,怎么一相认,就跟仇人似的,还有你,明明挺喜欢宝蛋儿的,非要整日一张臭脸对着,宝蛋儿能给你好脸色吗?”
“我是他老子,凭什么我给他好脸色?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
“口是心非。”
顾锦承扭头。
他才不要承认他喜欢这个小家伙呢。
顾锦承抱着小团子跟在芜芫身后,活动了一个手脚,让他睡得更加舒服。
两人回到屋内时,顾锦承将小团子放在了里侧,顾锦承弄来了水,两人洗漱后,就躺下睡了。晚上顾锦承醒来,瞥见睡在里侧的母子俩,心中无比的满足。
他想,这个小家伙要是能乖点,就允许他偶尔在这里睡也无妨。
翌日,顾锦承是被亲醒的。
他察觉到胸前压着一团东西,意识清晰的时候,就听到吧唧一声,脸颊被什么亲了一下,他微微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就瞧见了趴在他和芜芫之间捂着眼睛装睡的小家伙,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装作不知起身穿衣,离开前,又回到了床边,想了想,在芜芫额头落下一吻,然后转身离开。
“你为什么不亲我?”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不满的声音。
顾锦承转头,瞧见气嘟嘟的某个小东西,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乖,别吵你娘,让她多睡会。”
某个小东西立刻趴在了床上,一双眼睛亮亮地,望着顾锦承离开…….
“许久未见,将军近来可好?”吴氏说着,眸光从芜芫的身上飘过,只当不曾看见。
将军府和顾家离的不远,这两日顾家那边自然传出了一点风声,吴氏是见过世面的,眸光从小团子身上瞥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她问都不曾问芜芫,摆明了是不打算承认芜芫的身份。
“尚可,劳烦祖母关心。”顾锦承说着,将芜芫揽到了近前:“祖母,这是芜芫,芜芫,见过祖母。”
吴氏这才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这丫头长得可真俊,一点也不比都城这些名门小姐差。”夸了一句,又将目光落在了顾锦承的身上:“下了朝就过来了吧,想必累了,去屋内坐吧。”
顾锦承的眸色清冷,落在吴氏的身上,却没有动。
吴氏走了两步回头,讶异地道:“怎么不走?”
“祖母,有件事情,我想与大家说说。”顾锦承说着,也不曾吴氏点头同意,清冷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扬声道:“芜芫是我顾铮明媒正娶的妻,往后,谁要是与芜芫为难,就是和我顾铮过不去!我丑话说在前头,届时,若我顾铮用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对付各位,可怪不得我!”
吴氏的眸光一凌,望着芜芫的目光多了几分冷意。
芜芫只当没有瞧见吴氏眼中的冷意,她家相公给她提供了这么好的一个台阶,她又怎能辜负她家相公的好意?
“芜芫见过祖母,初次见面,芜芫略备了薄礼,还请祖母收下。”芜芫说着,将一个盒子递到了吴氏的面前。礼物是顾明准备的,她并没有去注意里面是什么东西。
吴氏接过礼盒,打开看了一眼,当瞧见里面是一串佛珠时,轻笑一声:“当真是有心了。”
“祖母喜欢就好。”芜芫说着,见吴氏仍旧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直接直起了身子,耳边响起了一阵议论。
“果然是乡下丫头,一点礼数都没有,老夫人还没让起身呢,自个儿就起来了。”
芜芫轻笑一声,只当没听见。
说她没礼数就没礼数吧,这个吴氏一见就知道不喜欢她,她何必委屈了自己,歉疚别人?再说了,相公已经说了,不必理会这些无所谓的人!
“前些时候,娘子为了救我病了一场,如今身子还没好透,大夫说了,不已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若是娘子礼数不周,还望祖母莫要怪罪。”顾锦承维护着芜芫。
吴氏听到这话,轻哼一声:“我不过是顾府的女主子,沾了将军祖母的名分而已,怎管得了将军府的事情?将军喜欢就好。”
说着,抬脚朝前走去。
顾锦承拉着芜芫,跟上。
顾家的人走在了几人身后。
顾锦承拉着芜芫走的并不快,小声地与芜芫介绍着顾家人的身份。顾明原先就和她说过这些,现下她不过是将这些人对上号而已。
顾锦承介绍的时候,芜芫还发现多出了不少年轻的女子,于是指着他们其中两个问道:“那些人是谁?”
“估摸着是各房的亲戚。”顾锦承不在意的道。
芜芫抬眸看着顾锦承,取笑着:“看来,今日老夫人不仅想办家宴,若是没有我,恐怕连你的亲事都想办了。”
顾锦承晓得芜芫有些醋了,手摩挲着芜芫的掌心:“我只属于娘子一个的。”
芜芫的心瞬间痒痒的。
…….
经过了这一茬,吴氏再也坐不下去,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让众人散了,然后带着丫鬟离开了客厅。
顾家的几个媳妇瞧见了,相视一眼,都跟了过去,顾锦承将一切揽在眼里,轻笑一声,牵着芜芫的手,领着小团子,打算游赏顾府。
……
吴氏的院子。
“娘,您瞧瞧那母子的丑恶嘴脸,整个一个乡下来的没有规矩的野孩子,竟然好意思伸手问我们要东西,想想就是一肚子火。”林氏气呼呼地道。
“是啊娘,她一个乡下丫头,凭什么成为将军夫人?还明媒正娶?哪里来的明媒正娶?”三夫人明氏道。
“娘,若是让外人知道,我们顾家的人被一个乡下丫头骑在了头上,那以后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四夫人冯氏道。
“够了,有完没完?”吴氏呵斥一声:“你们当我不知道这个理?可那小子这么护着她,还为她求了一个一品诰命,我能有什么办法?”
不说还好,一说这件事情吴氏更气,真是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
“没有办法,想想办法啊,总不能我们这么多人被她一个乡下丫头欺负了去。”林氏道。
“你有办法?”吴氏堵了回去,“还是说你们有办法?”
几个媳妇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事儿暂且搁置一边,不过是一个登不上台面的丫头罢了,总等到收拾她的时候,现在最主要的是将人送到那小子身边去。”
几个媳妇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
“娘这事儿你就放心吧,我那侄女长的标致,又多才多艺,绝对能成。”林氏笑着道。
“娘,我那表侄女也不差,模样出挑,又是和会来事的。”冯氏道。
“我更是将娘家几个未出嫁的侄女都带来了,准有一个将军看上的。”明氏道。
将军夫人的位置,可是一个抢手的,几个人谁不想将自家人送到顾锦承的身边?在这件事情上,自然卖力的很。
吴氏听到几个儿媳的话,气总算顺了些。
“今日这事儿一定要成,至少得送进去一个,只要送进去,我就有办法将那女人收拾了,一个乡下丫头,也想爬到我头上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娘,你就放心吧,我瞧着那丫头样貌平平,估摸着不过是靠着肚子才得了那小子的喜欢,等有了其他漂亮的女人,一定不会再记得那丫头。”
几个人高兴的讨论着,却忘了,有个容貌倾城的宋紫嫣,在将军府住了两年,顾锦承却仍旧没有动心。
芜芫瞧着,没走两步就会突然出现的少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笑着与顾锦承道:“相公,看来你还成了抢手货?”
顾锦承清冷的眸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他们想抢的不是我,而是将军夫人的位置。”
芜芫眨眨眼:“这么说来,我还成了他们的目标了?”
芜芫说着,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是啊,你让他们都羡慕嫉妒恨了,你是不是该好好犒劳本将军?”
芜芫的眸光微微眯起:“相公怎么不说,我还成了众矢之的?”
顾锦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多了几分认真:“我不会让她们伤害娘子一分一毫。”
芜芫捂嘴浅笑:“谁伤害谁还不一定呢。”
芜芫说着,忽然冲着顾锦承眨眨眼,柔弱无力地倒在了顾锦承的怀中,娇嗔着:“相公公,人家走的有些累了,想要抱抱。”
声音极大,似乎是刻意喊出来的。
顾锦承瞧出了面前人的小心思,勾唇一笑,弯腰将她抱起…….
吴氏转头,将目光落在了顾锦承的身上:“铮儿,幸好那莲池水浅,若是水深今日——”
“她该庆幸那水不深,否则——”顾锦承冷笑两声,那笑声让吴氏觉得毛骨悚然。
“铮儿,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爹娘当年就是这样教你草菅人命的?”吴氏瞪大了眼睛。
“祖母以为我是在草菅人命?”凌冽的目光射在吴氏的身上,吴氏吓得一哆嗦:“祖母,我是个极为护短的人,不允许我的人受半点委屈,这句话,祖母最后记住了,今日,我仅仅将她打落水中,已是她的幸运,我已然手下留情,祖母再这样咄咄逼人下去,别怪顾铮不客气。”
吴氏见说不动顾锦承,只能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丫头,铮儿莽撞,你身为妻子,怎不劝着点,若是——”
“祖母,这里是顾家,您是顾家的当家老夫人,芜芫实在不知,顾家何时变得如此胆小,凡事都需要瞻前顾后了?”芜芫毫不客气地打断吴氏的话,清冷的眸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若是顾家不欢迎我,那我大可以离开,不用旁人在背后使这些小手段。”
芜芫话落,抬脚就走,顾锦承跟在芜芫身侧。
“没有规矩,真是太没有规矩了,你父母就是这么叫你跟长辈说话的吗?”吴氏气的肺都快炸了。
芜芫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芜芫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在祖母的心里,并不认我是顾家的媳妇,既然祖母都不认,那您应当也不算是芜芫的长辈。”芜芫说着,忽然转头,挑眉一笑:“祖母,您年纪大了,还是消消气,不要太动肝火,免得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她说着,眸光从一旁的少女身上扫过:“今日,劳烦祖母如此费心费力了,这些姑娘们,麻烦祖母还是从哪里来,送回哪里去吧,有我在的一切,将军府别想有其他的女主子。”
“你——妒妇!妒妇!”
芜芫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躬身给吴氏行了一个礼:“多谢祖母赐予的称呼,妒妇这个名声芜芫就欣然接受了。”
“铮儿,这样的女子,你如何能让她进了顾家的门?”吴氏气的嘴唇颤抖,连脚都站不稳了。
顾锦承转头,看了芜芫一眼,伸手握住芜芫的手,笑着道:“祖母,你教训的太迟了,等我意识到我娶了一个怎样的人时,她已经是我媳妇了,还有——”顾锦承将目光落在吴氏的身上:“本将军是个妻管严。”
他说着,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七夕家宴,本将军原本想好好参加,只是从现在的情形看来,还是不参加的好,劳烦祖母与几位叔伯说一声,本将军就先行离开了。”
话落,牵着芜芫的手,朝着府外走去。
吴氏听到这话,两眼一白,直接气晕了过去。
“娘!”三个儿媳赶紧上前扶着。
芜芫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惊呼声,状似颇为忧愁地道:“唉,今日出了这里,我恐怕除了妒妇的名声,还有多个恶女的名头,相公,怎么办呢,我为你牺牲这么大,你要如何报答我?”
“嗯,确实牺牲不小,那本将军就将自己卖给你,来报答你的恩情,如何?”
“我可以退货吗?”
“不能。”
“啊?我怎么觉得我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顾锦承望着身侧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准嫌弃本将军,本将军力大活好,嗯,钱多。”
嘿嘿,听着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顾锦承一个劲地给芜芫夹菜,笑的极为灿烂:“娘子多吃点。”芜芫望着顾锦承脸上油腻的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猫腻:“相公,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娘子说笑了。”
“既然没有,今天为什么老是给我夹菜?”
这么贵的菜,你不多吃点,我怕你待会儿会打我。
“娘子今天劳累了,应该多吃点补补。”
芜芫点头:“今天和顾家的那些女人战斗是有些累了。”
顾一听到芜芫的说法,忍不住笑了:“夫人,日后这样的场景有的是,你多来几场,也就习惯了。”
“呵呵呵,顾一说的是,以后啊,本夫人要是在顾家那些人手里受了气,回来就找你出气好了。”
顾一差点咬住舌头,他立刻缩起脑袋,心中暗暗叹息,这个时候他多什么嘴?
芜芫吃着这里的菜,觉得味道不错,想着还便宜,琢磨这以后要不要多来吃几次,小团子也吃的很欢喜,指着说他喜欢这个菜,喜欢那个菜,最后上来的八个菜,都被几个人吃光了。
几个人吃饱喝足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芜芫老早就瞅着那张床了,想着吃完饭后,在上面躺会儿,睡个午觉,之后就可以直接去逛街了,不过她又不好意思躺上去,等到小二上来撤盘子的时候,芜芫扯住了小二问:“这位小哥,平日里这里的客人多不多,我想在这里睡个午觉,可以吗?”
小二刚想说话,在瞧见顾锦承给他递来的眼色后,笑着道:“夫人尽管休息,店里有规定,每个雅间每日只接待一桌客人。”
“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你们老板有钱不赚,是不是这里有些问题?”芜芫指了指脑袋。她想,她终于明白为啥相较于其他的酒楼,这家酒楼这般安静了。
顾锦承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小二尴尬一笑,赶紧低头收拾东西,顾一低头抿唇一笑,小团子瞧见了,好奇地问:“顾一叔叔,你笑什么?”
瞬间,一道清冽的目光射在了顾一的身上,顾一因着头皮道:“今日夫人请吃饭,顾一很开心。”
“顾一叔叔,你好可怜哦,以前是不是都没有人请你吃饭,别人请你吃饭你就这么开心,那我请你吃一颗糖吧。”小家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塞到了顾一的手里,顾一捏着手里的他糖,有些哭笑不得。
抬眸的时候,就见小家伙凑到了芜芫的面前:“娘,顾一叔叔太孤单了,他想吃糖,我就给他一颗,不过,我觉得他一定不喜欢一个人吃,我想陪着他吃,好不好?”
顾一:“……”
小主子,是你自己想吃糖吧?
芜芫正想着睡午觉呢,就点头同意了,嫣然忘记了小团子今日已经吃过规定的糖果数量了。
小团子欢喜的走到了顾一面前,将糖果塞进了嘴里,等到吃完了,发现顾一手中的糖果竟然还没动,“顾一叔叔,你怎么还没吃?这糖果可好吃了。”说着,也不等顾一回答,叹息着又道:“唉,那我就勉为其难再陪顾一叔叔吃一颗吧。”
于是又塞了一颗进去,另外一只小手,却按着顾一的手,顾一瞧见小家伙的举动,有些哭笑不得,这样吃了三四颗之后,小团子笑眯眯地松开了顾一的手,今天他一天吃了两天的糖果量,好开心,他要去睡觉觉喽。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与顾一说一声:“顾一叔叔,以后我每天都陪你吃糖果,你就不用觉得孤单了。”
顾一:“……”
…….
芜菁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在原地静静地等了会儿,并没有瞧见小励耘和沈骁乐的身影,叹息一声,随着人流走去。
他们走散了,好在出来前就说好,若是走散了,在原地等一盏茶的工夫没有见到人,就自己逛,逛会儿就自行回家。
芜菁望着街道上来往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算算年纪,她如今正是二八,女儿家最好的年纪,可是,芜菁总觉得自己的心有些苍老。
正想着,面瞧忽然跳出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人,“当当当,姑娘是否在思念何人?”
芜菁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凌霄?”
凤凌霄拿下脸上的面具,撇撇嘴:“一点也不好玩,芜菁姐怎么一下就猜出来了?”
芜菁嘴角抽搐,既然除了他,恐怕谁都知道将声音换一换。
“芜菁姐,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猜的。”芜菁随口一道。
“无趣。”凤凌霄撇撇嘴,眼睛一转,将手中的鬼脸面具带到了芜菁的脸上,然后瞧着原本漂亮的脸变成一张可怖的鬼脸,哈哈笑了:“芜菁姐,这个面具很适合你。”
芜菁额角的青筋突突突直跳,她想一脚踹死眼前这个坏小子。
“励耘和骁乐呢?”
“估摸着被哪个漂亮的姑娘给迷住了,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凤凌霄歪着脑袋说着,转头的刹那,却发现原本站在身后的人没有了。
他皱了皱眉,手托着下巴,一脸疑惑:“奇怪,明明刚刚还说话呢,怎么一眨眼就没有了呢?”
芜菁瞧着忽然拉住她的人,又看了一眼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凤凌霄,有些焦急地道:“公子,你恐怕认错人了。”
话落,前方的身影忽然顿了一下,片刻后,拉着她迅速朝河边走去。等到了人少的地方,眼前人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花来,递到了她的面前,却不说话。
芜菁看着眼前的花,犹豫了一下道:“送给我?”
她有听说都城七夕有个习惯,若是哪个男子瞧上了另外的女子,又没有勇气表白,七夕的时候会带上面具,像眼前女子表示好感。
芜芫看着男子脸上与她相似的面具,面具下的脸有些红了,“公子,我想你可能认识人了。”芜芫说着,头微微垂下,望着手中的小花,并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到像是从路边随手采来的,芜菁也不晓得为什么,望着这一朵小花,竟然红了眼睛:“如果你没认错的话,芜菁也只能与公子说抱歉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一直在等他。”
芜菁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她为何要对一个陌生的人说这些话?
她低垂着头,并没有瞧见男子晃动的眼眸,隐约间,一滴泪水从男子的眼眶滑落,滴在了面具里。
忽然,面前的男子抱住了芜菁,芜菁一愣,有些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芜菁觉得好笑:“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抱我?你是不是也有自己喜欢的人,而她现在不在你身边?没关系的,就算她现在不在你身边,她也会和我一样,在什么地方等你,你要是知道她在哪里,就去找她吧,因为——”芜菁的声音有些哽咽:“等一个人其实很辛苦。”
搂着她的手臂紧了几分,芜菁隐约能感受到面前人的颤抖,眼前人的手放在了她的耳边,她隐约觉得他要解开她的面具,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鬼厉。”
芜菁抬眸,就看到了站在几步外穿着水粉色衣裳的少女,女子的脸上带着与她相仿的面具…….
回去的路上,芜芫没有料到会遇到凤霓裳,凤霓裳拉着她去了茶楼。
“上次在府上,让你受惊了,我没有料到那小子竟然如此孟浪。”
提到上次的事情,芜芫俏脸一红,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就是傻大个,不过说来,这件事情怪不得她。
“原本我早该去与你道歉,只是这段时间手边一直有些事情,没能走开。”凤霓裳说着,还照顾着身边两个孩子,将糕点望两个孩子面前推了推,瞧着是个极为细心的人。
“这件事情与宁姐无关。”
凤霓裳道:“也别喊我宁姐了随着铮儿,喊我表姐吧。虽然我出生在皇家,可打小与皇室的那些兄弟姐妹不亲,倒是与铮儿亲些。说来铮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能瞧见他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我心里也是欢喜的。”
凤霓裳说着,禁不住笑了:“说来你可能不信,五年前的铮儿,可是个从来都不苟言笑的人,小小年纪,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那个时候,我还在想,以后啊,铮儿会娶个啥样的媳妇,不过现下瞧见你,我就安心了。”
“表姐难道不觉得我出生太低?”芜芫说的坦然。
凤霓裳摇头轻笑:“出生什么的,都是光鲜亮丽给别人看的,起不了啥作用,铮儿那样的性子,都城里任何名门姑娘都不适合他。”凤霓裳说着,看向芜芫:“或许正因着你的出生,还帮了铮儿。”
凤霓裳的话没有挑明,芜芫却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她说的是皇权。
顾锦承是南秦的大将军,没有皇帝不提防手握兵权的将帅!
若是顾锦承找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媳妇,皇上恐怕就要睡不着觉了。
“顾家的那些人见了吧?”
“嗯。”芜芫点头。
“也别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罢了,若是他们与你为难,自己处理不了,就与铮儿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也别好强,你们是夫妻,往后日子长着呢,指不定后面有多少苦难,需要你们一同过。”
“这事儿我清楚,能力在那儿呢,我也不会逞强。”
凤霓裳抬起头,看着芜芫笑的十分恬然:“芜芫,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芜芫没有说话。
“就喜欢你懂得分寸,晓得什么事能为,什么事不可为。铮儿是个沉闷的性子,许多事情都忘心里藏,我不希望他在朝中要堤防着别人的算计,回到家中还要警惕着自己的妻子,可是芜芫,这点对你来说没有必要,你是个干净的人,和都城这些姑娘家都不一样。”
芜芫一愣,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觉得好笑。
原来,她的出生差还有这样的好处。
“对我来说,他只是我的夫君而已,我不管将来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我只记得,我遇见他的时候,他一无所有。”
凤霓裳的眸光一闪,心中有些触动。
当年她嫁给相公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
“铮儿是幸运的。”凤霓裳说着,站了起来,拍拍芜芫的肩膀:“行了,今日这茶就喝到这里吧,我估摸着,今日受封的圣旨就下来了,你快回去吧,等改日我去府上,听听铮儿落难那两年的事儿。”
凤霓裳说着,就起身离开,芜芫想着凤霓裳说的事儿,于是也赶紧回府,刚到府里,还没来得及坐下,圣旨就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威武将军之妻沈氏贤良淑德,心地良善,于龙淮河断桥之时救助百姓有功,特赐封一品诰命,钦此!”
…….
芜芫醒来的时候,顾锦承已经起身了,她望着帘帐,回想刚才的情形,脸颊红的发烫,又想着这院子四周不知有多少暗卫守着,瞬间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她磨蹭了好大会儿,只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这才起身,脚站在地上,腿颤抖的厉害,好在衣裙宽大,足够遮挡,不然她哪里敢出门?
绯色从外间走了过来:“夫人醒了,定然饿了吧,快来用膳吧。”绯色说着,扶着芜芫去了外间,那里已经备好了膳食:“将军呢?”
“将军在书房,他已经吃过了,夫人不用担心。”
芜芫闻言,就放下心来,低头用餐……
书房。
顾锦承正听着顾一的禀报,忽然一阵难受,立刻掏出帕子,掩在嘴上,口腔内一阵腥甜涌出,他缓缓摊开帕子,就瞧见了上面嫣红的血,眸光沉了又沉。
“主子!”顾一惊呼一声。
“不用大惊小怪,继续说。”顾锦承说着,将手帕随手扔在了一边,有些疲惫的揉着额头。
近来,发作的越来越厉害了,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顾二有消息了吗?”顾锦承出言打断。
顾一摇头:“没有。”
他并不知道主子吩咐顾二去做什么事了,不过,顾二已经失踪了好些时候。
“顾一,我放你几天假吧。”
顾一有些怔愣,不明白顾锦承的意思。
“你表妹等了你这么些年,也该早些娶回家了。”
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可是顾一听到了却高兴不起来,他总觉得将军有些不对劲,跟刚才咳血有关吗?
“我累了,想休息,你下去吧,刚才的事情别让其他人知道。”
顾一抿唇咬牙:“是。”
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能瞒多久,不过瞒一天是一天,他不想让她太担心。
顾锦承缓了会儿,就开始看手边的公文,等到他回到房间时,芜芫已经睡下,他望着床上安详的睡颜,心中无比满足,熄了灯,躺在了她的身边,夜里,脑袋阵阵发疼,他醒了过来,摸了摸背后,一层冷汗,他探头在她面颊落下一吻,忍着难受,闭上了眼睛,后来再不曾睡着,等到即将天明的时候起身,穿了朝服,去上早朝。
芜芫已经习惯每日醒来他不在身边的日子,虽然心底有些失落,却能体谅他的辛苦。
她刚用过早膳,就有人来报,顾家那边来人了。
芜芫不太想理会顾家的那群人,就想让顾明去接待,却得知顾明一早去了庄子。
“将他们带到前厅吧。”芜芫吩咐了一声,故意晾了那些人一会儿,这才去了前厅。
刚刚踏进厅内,就瞧见了坐在那里的吴氏和她的三个儿媳。
冯氏瞧见芜芫,有些不满地道:“侄媳姗姗来迟,不会才起吧。”
芜芫立刻娇笑一声,红着脸,一脸娇羞地道:“都怪相公昨晚折腾的太厉害,害的我起的晚了,祖母,三位婶娘,芜芫先给你们赔不是了。”
话一出,冯氏心里都快嫉妒疯了,她家夫君被贬,已有几年未曾见面,现下瞧着芜芫红光满面、备受疼爱,心里如何不嫉妒的发狂?
“果然是乡野的粗鄙丫头,这种事竟然也挂在嘴边,也不觉得臊得慌!”林氏冷哼一声。
芜芫抬眸,冲着林氏眨眨眼:“芜芫与相公恩爱,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一脸单纯懵懂又无辜的模样将林氏堵得说不出话来,心窝被戳的直疼。
都城谁人不知,顾家二老爷好色,房里娶了九个小妾,最年轻的一个,比林氏儿子还小,让林氏丢尽了脸面!
…….
“某个一官半职这事儿就算了,不过侄媳能不能在将军面前提提,三哥和我家相公被贬官已经好些年了,能不能让将军想办法将他们给调回都城。”冯氏道。
明氏一听这话,双眸也亮了起来。
儿子做不成官,夫君回来也成,等到夫君调了回来,到时候害怕没有办法让儿子做官吗?
“是啊,侄媳。你与将军恩爱,也该懂得我们这些做气息的心思,相公都好些年没回家中了,我这些天来想的当真是食不下咽寝不能眠啊!”明氏说着,装模作样地哭了起来。
芜芫听到这话,脸上并没有露出同情之色,而是中规中矩地回答:“二婶和四婶的心意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会与相公说,至于事情能不能成,二位也别勉强,毕竟这事儿也没那么好办。”
“成成成,只要侄媳多说说就成。”林氏和冯氏欢喜的不行。
吴氏瞧见了,扫了两人一眼,两人面上的喜色瞬间退了下去。
吴氏转头看向芜芫时,脸上又添了几分笑意。
“这还有一件事儿呢,祖母琢磨着,你刚来府上,身边也没有个贴心的人儿,将军又是男儿,也不懂这后院的事情,就从府上挑了几个灵巧的,送过来,伺候你起居。”吴氏说着,给林氏使了一个眼色:“还不快去将人带进来。”
林氏起身就要离开,却被芜芫拦了下来:“二婶慢一步。”林氏停下后,芜芫将目光落在了吴氏的身上:“祖母,芜芫本就是乡下女子,不习惯他人伺候着,顾管家已经安排了一个绯色在芜芫身边,已经够了,就不劳烦祖母操这个心了。”
送丫鬟?
怕是想将人送到她家夫君的床上吧!
“哎~一个丫鬟怎么能行?侄媳呀,你听二婶的话,你既然已经是将军夫人了,就该有将军府人的派头,否则你出门,晓得的知道你不习惯,不晓得的还以为你不受宠呢?着丫鬟一定得要,而且还要多要,这样才能显示你在府中的地位!”
林氏顿了一下凑近芜芫的耳边低语道:“侄媳啊,有些话,二婶当你是自己人,才跟你说。你原先生活在乡下,男人啊只娶一个妻子正常,可你嫁的不是乡下男人,而是南秦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你指望他一夫一妻,不太可能。放眼整个都城,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与其男人带女人回来,倒不如你挑一个放心的,日后也不会给你使绊子。”
芜芫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清冷的目光落在林氏的身上,声音也冷了几分:“二婶究竟是来送丫鬟的,还是来给相公送小妾的?”
“如今是丫鬟,将来——”
林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芜芫打断:“如此就不必了,相公并不需要。”
林氏听到这话,神色冷了起来:“你这丫头怎么不听劝呢?你这个硬脾气,迟早都是要吃亏的。”
“二婶,芜芫就是善妒的性子,没办法,二婶若真要送,可以直接将人送到相公面前,相公要是收下了,芜芫绝对不说二话。”
若是这个法子行得通,还用得着通过你?
林氏气结。
“怎么?我这个当祖母的,送几个人伺候你,你都不肯收了?”
芜芫本想拒绝,可眼睛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祖母,你送人来当真只是伺候我的?”
“当然。”
“芜芫是不是可以认为,那人以后就是芜芫的了,芜芫想怎样处置都行?”
“没错。”
“既然如此,那芜芫就收下了。”
林氏见芜芫忽然就同意了,心中讶异的不行,他们将人送过来,打的什么心思,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丫头怎么忽然就这么好骗了?
…….
芜芫早就安排了陆林赶着马车在顾府外等着,像是料定了她会将这些女孩儿带出来似的,等出了顾府,就安排四个女孩儿上了马车,让陆林赶着马车送他们去了城外,而她则去了另外一辆马车。
刚走到马车边,忽然有一双手从马车内伸了出来,一把将她拉进了马车中,芜芫惊呼一声,当闻到熟悉的气息后,放松了下来,抬眸瞪着某个使坏的人:“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顾锦承道,眸光从芜芫身上扫过,发现她无事后,一颗提着的心算是松了下来。
“我能有什么事儿?你娘子我这般精明,能被那群人欺负了去?再说了,我要是真的斗不过他们,就把你给放出来,狐假虎威这招还是比较好用的。“
顾锦承听着,只觉好笑:“原来在你心里,我竟然是一头老虎。”
芜芫嘿嘿一笑:“我不过就是打个比喻。”
“老虎准不准确我不知道,不过你这只小狐狸倒是真的。瞧着你这模样,又打了一场胜仗。”
“相公是南秦英伟的大将军,战无不胜,身为他的娘子,我又怎能太弱?”
顾锦承听着,只觉心中一片欢喜,搂着她说着话。
刚提起老虎,芜芫才想起顾锦承的手臂,这段时间,他一直胡来,也不知道他的手臂好透没有,伸手戳了戳,瞧见他并没有不适,芜芫就放下心来。
察觉到怀中小女人的举动,顾锦承抿唇一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别担心。”他说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想着那日她担心的落泪的模样,就有些心疼。
芜芫瞧着快中午了,就想着顺便去接芜菁回家吃饭,于是马车饶了一下路,即将到芜菁的铺子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过来:“将军,前面好像是芜菁姑娘。”
芜芫闻言,立刻掀开车帘,就瞧见了不远处被围在人群中的人,那低垂着头紧皱眉头的人不是芜菁是谁?
芜菁被欺负了?
这是芜芫脑海中冒出的念头,下一刻,她就要跳下马车,却被顾锦承拉住了手:“别莽莽撞撞的,这样跳下去很危险。”
芜芫低头,这才注意到马车架子离地有些高。
顾锦承走了过去,揽住她的腰,跳下了马车。
芜芫脚着地后,立刻朝着人群走了过去,拨开人群后,走到了芜菁的面前,挡在了她的身前。
“姐。”芜菁瞧见芜芫,愣了一下。
“芜菁,发生了什么事?”
“姐,你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只是这位客人要买的衣衫已经被别人定下,可她非要买而已。”
芜菁说着,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少女,其实,这事儿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只是她并不想卖给眼前的女子。
芜菁的眸光微微移了几分,就看到了站在女子身后的,带着半张面具的男人,整张脸几乎都被遮挡,可唯有那双眼睛,她再熟悉不过,芜菁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可脑海中不停浮现七夕那晚的情形。
她多想跑过去问他,他是不是萧林哥,可是,她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芜菁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中已经恢复清明。
顾锦承走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少女身侧的男子,眸光骤然变冷…….
身侧突然传来一丝动静,芜芫睁开眼睛,就瞧见了面前的人:“相公?”
顾锦承弯腰将芜芫抱起,侧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喃一声:“小傻瓜,芜菁的身体要紧,你的身体同样也重要,幸亏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不然你难道要这样守着芜菁一夜?”
芜芫将脑袋往顾锦承的怀中靠了靠,抿唇道:“我放心不下芜菁。”
“芜菁要是知道你为了她如此废寝忘食,也是会心疼的。”说话间,顾锦承已经抱着芜芫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将她放在了床上:“放心吧,芜菁不会有事,我派人去守着,要是有什么事,会来通知我们。”
顾锦承说着,躺在了芜芫的身侧,揽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睡吧,明日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嗯。”芜芫应了一声,在顾锦承的怀中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靠了过去,闭上了眼睛。
顾锦承从手中弹出一颗石子,熄灭了屋内的油灯。
灯灭的刹那,一道身影落在了院子,瞧瞧走进了芜菁的房间,当瞧见床上躺着的人儿时,心狠狠颤抖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走了过去,躺在了她的身边,将他的女孩儿揽在了怀中,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低喃一声:“对不起……”
芜菁做了一个梦,梦见萧林又回来了,只是萧林的身边却多了一个女孩儿,他待那女孩儿极好,他当着她的面,对那女孩儿说,他要娶那女孩儿,他不爱她了。
芜菁一惊,从梦中惊喜,睁开眼睛瞧见的是熟悉的帘帐,屋内空荡荡的,微薄的光线照进屋内,让她又片刻的恍惚,她扶着床坐了起来,一阵清风吹过,鼻端飘来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瞬间,她的身体僵在了那里,目光落在了身侧的床旁,手轻轻放了过去,当感受到那余温时,眸光晃了晃。
她慌乱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跑了出去,当瞧见眼前空荡荡的院子时,眼底的神色渐渐暗了下来。
“芜菁?”
芜芫欢喜地跑了过去,捧着芜菁的脸:“芜菁,你没事了吗?”
芜菁摇摇头:“姐,我已经不难受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芜芫一把将芜菁搂在怀中,口中低喃着:“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芜菁迟疑了一下,伸手抱住了芜芫,眸光落在了前方。
不管他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该因着他,让她的家人担心她……
萧林刚刚落在院中,就听到了身后传来恼怒的喊声:“鬼厉!”
萧林转头,就看到了站在身后不远处一脸怒容的凤灵韵。
凤灵韵快步走到了萧林的身边,仰着脸问:“你一夜未归究竟去了哪里?”
“小姐恐怕弄错了,鬼厉并非一夜未归,鬼厉只是早起睡不着,就出去走走。”
凤灵韵听到这样的回答,眼底蓄积了一层泪水:“你撒谎,我在你房中等了你一夜,你根本就没回来过!”
萧林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是吗?原来小姐等了我一样啊,本来我不想说,既然小姐想知道,那鬼厉只好与小姐实话实说。”萧林说着,将嘴巴凑近凤灵韵的耳边,低语一句:“小姐,鬼厉是个正常男人,自然也有欲望,不用鬼厉说的再明白了吧。”
凤灵韵听到这话,气的跳脚:“鬼厉,你怎么能背着本小姐去青楼?”
…….
芜芫陪着芜菁在小院里住了两三天,直到顾明派人前来接她,芜芫和芜菁这才回了将军府。
一进府,芜芫就瞧见了站在影壁前候着她的顾明。
顾明瞧见她,立刻迎了上来:“夫人回来了。”
“顾叔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情?”
“倒不是什么大事,是其他府邸的一些夫人小姐前来拜见,这事儿我原本可以推掉,不过我思量着,这种场面夫人迟早要遇见,早些见着也好早些适应,就让人去请了夫人回来。”
除了上回,她派人假扮顾锦承靠近她,想要诱导她离开,其实顾明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即便是上回,他也是为了顾锦承。
她还是愿意相信顾明的,而且她明白顾明的意思,她的傻大个不再是村子里的粗汉子,而是南秦赫赫有名的威武将军,对于外面的人来说,将军夫人的位置就像是一盘香喷喷的鱼肉,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盯着呢,忽然冒出她这么一个将军夫人,而且不出几天,还被封了一品诰命,想来有不少人心生不满。
芜芫对顾明露出感激一笑:“顾叔,我明白你的意思。”芜芫说着,转头与芜菁道:“芜菁前面你就不要去了,你拎着小团子先回后院吧。”
芜芫说着,就要去前厅。
顾明瞧见芜芫身上的衣着,有些怔愣:“夫人就打算这么过去?”
这几日在小院里,芜芫就没有那么拘束,再加上要干活,所以穿的衣裳自然粗糙简单些。
芜芫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装扮,轻笑一声:“无妨,他们既然觉得我不过是个乡下女子,那就让他们看看乡下女子是怎样的又有何妨?”芜芫说着,冲着顾明眨眨眼。
顾明本就不在意这些,而且他还觉得夫人这般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当即点头同意。
“顾叔,您就陪我一同去吧,稍后若是有什么礼数不周的地方,还请顾叔提点。”
顾明点头,想了想,将大致的宾客名单说了:“其余的姑娘都可不必介意,不过这其中有一位敏郡王妃,姑娘要留意些。”
芜芫闻言挑眉:“唐妹妹的母亲?”
“唐妹妹?”顾明有些愣,脑海一转,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抿唇一笑:“夫人的称呼还真是贴切。正是那位王妃,我可以提起,也不是说那位王妃太难缠,只是想着夫人给她留几分面子,毕竟是亲戚。”
“顾叔,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
芜芫说着,就来到了前厅,抬眸目光落在厅内时,心中暗喝一声,好嘛,两溜排开,坐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知道的晓得是来见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选美的呢,除了一些已婚的女子,还有一些闺阁中的姑娘,想来都是跟着家中人过来的。
众人正说着话,耳边传来动静,转头就瞧见了朝着这边走来的两人。
众人的目光从芜芫的身上扫过,瞧见芜芫身上的穿着,还当时府上的丫鬟,并没有放在心上,其中一个夫人用手绢擦着脸上的香汗,低喃道:“这将军夫人的谱还挺大,等了这些时候都没有出现,分明就是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嘛……”
“我不是在这儿吗?”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芜芫的身上。
…….
凤霓裳话落后,就朝着芜芫走了过来,眸光从穆柳云身上扫过,轻哼一声,将目光落在了芜芫的身上:“芜芫,几日不见,越发娇艳了,看来铮儿将你滋润的不错。不过——”凤霓裳瞥了芜芫一眼:“你怎么跟这个妖女混在一起了?”
妖女?
敏郡王妃?
芜芫轻咳两声,虽然觉得这形容还挺贴切的,可这么当着对方的面说出来似乎有些不妥吧。
“我这个妖女怎么了?也比你这个假正经强。”敏郡王妃立刻呛了一句。
芜芫瞧着两人争锋相对想要开打的模样,有些想扶额,想着这模样,这两人貌似是冤家。
两人鄙夷的目光从对方身上扫过,然后冷哼一声,别开了视线。
芜芫:“……”
嗯,不得不说,这两人的动作还真齐。
“芜芫,走,陪我说说话。”
“芜芫,走,陪我去逛逛院子。”
两人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扯住了芜芫的手臂。
芜芫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额头冒出三道冷汗。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凤霓裳瞪着敏郡王妃:“你这个妖女,快点放开手,是我先说的,芜芫必须陪我去说话。”
敏郡王妃也不甘示弱:“你这个假正经,是你快点放开手才对,是我先抓住芜芫的,芜芫应该陪着我。”
“陪着我。”
“陪着我。”
芜芫被夹在中间,吵得有些不耐烦,抬眸的时候,瞧见了朝着这边走来的高大身影,立刻剥开了两人的手,笑嘻嘻地道:“云姐,表姐,你们我都不陪,我还是陪我相公吧。”话落,芜芫朝着顾锦承扑了过去。
顾锦承瞧着左右花枝招展的一群人,微微蹙了蹙眉,瞧着芜芫扑了过来,立刻伸手扶住了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是来看我的,不过刚才表姐过来了,说你给她传的口信,要留这些人用午饭。”芜芫将刚才的事情简单的说了。
顾锦承微微蹙了蹙眉,并没有说什么,抬眸瞧见前方对峙的两人时,叹息一声,抬脚走了过去,在两人要开打前,一手抓住了一人的手臂:“闹够了没有?”
瞬间,两人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又一左一右扯住了芜芫的手臂。
“芜芫。”两人齐声喊道。
芜芫看了看被扯住的手臂,只觉得头疼。
下一瞬,芜芫就落进了一方舒服的胸膛内:“娘子要陪我,没空陪你们。”
然后揽着芜芫离开。
凤霓裳和穆柳云对视了一眼,又争吵了起来,留下的众人望着那争吵的两人面面相觑。
“表姐和敏郡王妃——”
“她们曾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只是当年表姐执意要嫁给宁斐然,让敏郡王妃很伤心,伤了两人的感情,后来两人一见面就跟斗鸡似的,说不到两句话,就要掐起来。”
顾锦承说着这话的时候,声音中带着满满的无奈,芜芫听着,愣了片刻后,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顾锦承看着芜芫笑的欢喜的模样,就有些手痒痒,伸手摩挲着芜芫的掌心:“笑什么?”
“虽然两个人一见面就吵,可我看的出来,她们其实很在意对方。”
顾锦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轻应了一声,低头在芜芫耳边低喃一声:“娘子,我也很在意你。”
芜芫转头,就被眼前人吻住…….
等到芜芫睡下后,顾锦承披衣去了书房,夜晚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留下身月华。
顾锦承刚到书房,还没挑起屋内的灯,就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忽然那气息朝着这边冲了过来,顾锦承想也没想,就踢出一脚,只见一道黑影朝着外面摔去,须臾传来一声“哎呦。”
片刻后,萧林揉着屁股,姿势很不雅地从外面走进了屋内,幽怨地看着站在那里的高冷身影:“老大,用的着这么狠?知道是我,竟然还下这么重的手。”
“没长进。”顾锦承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
萧林立刻凑到了顾锦承的身边,笑嘻嘻地道:“老大,这长夜漫漫的,你不去陪着嫂子,却跑到书房多无趣?”
萧林说着,忽然发现身侧的身影一顿,转头的时候,就瞥见顾锦承捂住了嘴,一阵淡淡的血腥气息从鼻端飘过,他面上的笑容瞬间敛去,伸手拿开顾锦承的手,就瞧见了掌心的血迹,满目震惊:“怎么回事?”
顾锦承抽回了手,走到一边的盆架上,若无其事地将血洗去,又去一边到了一口水漱口,才淡淡道了一句:“没事。”
萧林的神色凝重了起来:“老大,嫂子知道吗?”
“知道。”顾锦承的身形一顿。
萧林的眼睛微微眯起:“你骗我,嫂子根本不知道。”萧林的声音大了几分。
“她知道,只是不知道情况有这么严重,别告诉她,我不想让她担心。”男子的眉眼低垂,额前的碎发飘落下来,遮挡住了所有的情绪,让人瞧不清他的神色。
“我可以不告诉嫂子,不过你必须告诉我,你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锦承抬眸,看向萧林,瞧见他眉眼间的认真,半晌叹息一声:“萧林,你听过情花之地吗?”
萧林的眸光闪了闪。
“当年差不多你出事的时候,我本想回村陪她过节,却没有想到半路上遇到追杀,后来不幸坠崖,落入了情花之地,中了情花之毒。”
萧林闻言,双眸一怒,瞬间跃到了顾锦承的身边,抓住了顾锦承的衣襟:“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靠近嫂子?老大,你在找死,你知道吗?”
传说,在世界上的某处,有一种花,但凡心中存有深爱的人,中了此毒,会备受折磨,越是靠近心爱的人,承受的痛苦越大,越是思念越深,遭到的折磨越痛苦。
顾锦承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就算要死,我也希望能陪在她身边,而不是逃到一个看不见她的地方。”
萧林的手一颤,松开了面前的人,有些无力地垂下了头:“能找到解药吗?”
“会的。”
就算为了娘子,他也一定会撑到找到解药的那一天。
“这两年你一直这么痛苦吗?”
顾锦承摇头:“我忘记了和她在一起的事情,坠崖的事情是顾明告诉我的,所以这两年我过的并不痛苦,直到再次遇见她,萧林,你说我和娘子是不是缘分?隔了两年,相聚那么远,我们竟然还能遇见,我仍旧爱上了她,所以打消你心中的那个念头吧,我不想再忘记娘子。”顿了一下,顾锦承又道:“如果换成了是你,你会想忘记芜菁吗?”
不能。
萧林的眼睫一颤,有那么一刻,他是起了那样的念头。
他抬眸,望着面前的男儿,淡淡的月光下,男子的脸上蒙着满满的幸福,纵然坚持的困难,可他却快乐着。
萧林的心莫名的痛了。
“芜菁还在府内原本的院子,自己去吧。”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下一瞬,萧林纵身一跃离开…….
芜芫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察觉到身侧人要跪下来那刻,伸出手,抬住了他。
陆林抬眸,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张管事和陆林留下,其余的人暂且回家等消息,大家放心,事情没有查出来之前,纵然这段时间大家闲置在家,工钱一样发,不过,若是让我查出,这中间有谁在搞鬼——”后面的话,芜芫没有说,眸色清冷一片,让众人心中一颤,不由自主捏紧了手。
“张管事,剩下的事,我们到你家中去详谈。”芜芫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却在瞥见一道艳丽的身影刹那,眼底勾起一抹清冽的光,缓步走了过去,嘴角带着几分笑意:“冯儿?”
冯雨琴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当意识到什么似的,立刻稳住身形,抬眸看着面前的芜芫,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隐隐对眼前人的称呼表示不满:“夫人是在唤我?”她是正经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怎能被眼前这个乡下丫头吓坏了?
姑姑早就与她说了,只要她能忍,将来必定是将军夫人,而眼前女子,只能被她踩在脚下!
冯雨琴的话刚落,一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脸上,冯雨琴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耳边传来一道凌厉的呵斥:”冯儿,你似乎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你如今是我的丫鬟,在我面前如何能自称‘我’?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冯雨琴咬牙,倔强地道:“老夫人送奴婢是来伺候将军的,可不是来伺候夫人的。”她说着,别过头,只要想想竟然挨了眼前人一巴掌,心中就气的不行,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瞧着我见犹怜。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芜芫忽然会对一个丫鬟发难。
芜芫将冯雨琴假惺惺的模样看在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眸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大家听好了,若是让我查出是谁捣鬼,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人。”芜芫说着,忽然将目光落在了冯雨琴的身上:“不管那人是何身份!”
芜芫说着,忽然大喊了冯雨琴一声:“冯儿!祖母既然将你给了我,那就是伺候我的,至于我怎样安排你,祖母管不着,你一个丫鬟更无权过问,毕竟——”芜芫冷笑,凑到冯雨琴的面前,低语一声:“毕竟我才是将军府的女主子!”
“你——”冯雨琴有些不服气!
“其余人都回家,冯儿就暂且回将军府吧。”说着,芜芫的眸光一沉,“来人,将冯儿带回将军府。”话落,护送着芜芫过来的护卫,就走到了冯雨琴的面前,将冯雨琴抓上了马车,动作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冯雨琴有些不满地挣扎着:“不用你们来,我自己会走。”转头的时候,瞥见芜芫清冷的目光,咬牙切齿,车帘落下,阻挡了她的视线,那车缓缓朝前驶去。
芜芫收回目光,给张泉递了一个眼色,让张泉遣散众人,然后眸光从陆林身上扫过,抬脚朝着张泉家走去…….
顾锦承转头,瞥见灯光下两张兴致勃勃的脸,隐约间还能瞧见他们面前的那具尸体肚子上被抛开了一个大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顾锦承忍无可忍,走过去,将芜芫扛在肩膀上,朝着外面走去。
“相公,你干什么?”芜芫轻轻捶打这顾锦承的肩膀:“太血腥了,娘子还是不要待在这里,免得影响身心健康。”
芜芫闻言,嘴角抽搐。
刚开始瞧的时候,确实有些难以接受,不过看了会儿,也就无所谓了,她还想亲自找出答案呢。
“相公,我不过去担心王太医——”
“闭嘴。”顾锦承将芜芫放下,不悦地看着芜芫。
芜芫乖乖闭上了嘴,她家相公发火的时候,还是挺可怕的。
芜芫站在外面,焦急地往屋子张望,可顾锦承选的角度好,从这个方向根本瞧不见任何东西,等到她想挪两步时,又被他拉了回来。
顾锦承望着面前不安分的小女人,心中叹息的不行。
他有时候当真瞧不明白,明明生的这般娇小,可这做出的事情却如此惊世骇俗。
他今日之所以会让顾一将王太医抓来,除了他医术精湛外,还因着一个原因,他晓得他喜欢解剖人体,他是不太了解王太医的想法,可是这样血腥的画面怎能让自家媳妇瞧见?关键那还是一个男人!
王太医要是兴趣来了,说不定会解剖哪里!
最后,顾锦承索性将芜芫禁锢在了怀中,不让她乱动弹。
两盏茶的功夫后,王太医从屋内出来时两手都血糊糊的,他就着一边的水池,直接洗了手,然后将手背在了身后,高兴地朝着两人走来。
芜芫瞧见这情形,就要闯进屋内,这回不用顾锦承拉住,王太医就道:“丫头别去看了,尸体已经被缝合了。”
芜芫一愣。
她还真没有想到王太医的动作这么快。
“还请王太医明示。”顾锦承拱手道。
王太医看向顾锦承,“小子,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过呢——”
顾锦承看了王太医一眼,道:“日后牢中的死囚,我会想办法弄到王太医府上。”
王太医听到这话,立刻高兴了,伸手拍着顾锦承的肩膀:“顾小子就是识趣,可比刑部那些老顽固懂事多了。”
王太医说着,收起脸上的笑容,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他确实是死于食物中毒,从胃里的残留来看,应当是吃了某种野菜和甲鱼才会命丧黄泉。丫头若想摆脱罪名,就要想办法知道他在酒楼里吃了什么。”
芜芫的眸光一闪,“恐怕还要劳烦王太医随芜芫来一趟。”芜芫想了一圈,他们园子里唯一和甲鱼同食会出事的,就是苋菜。
芜芫会知道这点,还是因为当年大学的时候,学校曾出过一件事。
当年学校有个班级聚会,学生不知道,同时点了苋菜和甲鱼汤,结果后来一个班级全部进了医院,好在送医及时,才没有出事。
这件事情让她觉得惊醒,就去网上查了一下,苋菜和甲鱼在一个时辰内如果同时吃,就会产生食物中毒。
顾锦承安排人将尸体送回去之后,就陪着芜芫带着王太医去了将军府,如今将军府后厨的菜大部分都是来自芜芫家的园子,芜芫简单找了一下之后,就找到了苋菜,递给王太医:“王太医,你说的是这种菜吗?”
“正是这个。”芜芫确认了心中的想法,让顾锦承将王太医送了回去,接下来,她就要想办法确认菜单的事情…….
冯雨琴被带走后,芜芫将目光落在了张泉的身上。
“张泉,这件事情虽然不是你所为,却也出在你的身上,园子运送的菜单何其重要,你怎能随意让人瞧见?纵然那是你的家人!这事儿,我不会对你有所处置,可往后,你就离开园子吧。”
芜芫说着,闭上了眼睛,将张泉开出去,芜芫也有些于心不忍,可她要对下面的人负责。
张泉听到这话,心头一震,瞬间老泪纵横,却没有抱怨半句,只是开口的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张泉晓得,多谢东家手下留情。”
张泉的大媳妇听到这话,立刻匍匐到芜芫的面前求情:“东家,这件事情和爹没有任何关系,是我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还请东家手下留情啊。爹如今已经对那园子产生了感情,舍不得那园子啊。”
“别说了,跟我回家。”张泉躬着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去扯着大儿媳妇,脸上的泪痕未干。
张泉的大儿媳妇不愿意,仍旧苦苦哀求着芜芫。
陆林瞧见这一幕,也跪在了芜芫的面前:“东家,这件事情张管事确实无辜,说来,陆林应当承担最大的责任,若是陆林事先调查好一切,也不会出了这样的事情,差点害了东家,还请东家饶过张管事这一回。”
张泉看了陆林一眼,望着芜芫的目光中也带着几分祈求。
“夫人,奴婢也觉得张管事有些无辜,不如就别赶张管事走了?”绯色也来求情。
芜芫的眸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放走张泉,她心里其实也很不舍,不过——
“张泉,我可以留下你,不过,你还是要接受相应的惩罚,园子管事一职,往后由陆林来做,以后,都城这边总管事的职位,由我来暂代,等到找到合适的人,再来取代我。我如此安排,你们可服气?”
“听凭东家安排。”张泉和陆林齐声道。
他们一向知道东家赏罚分明,这件事情如此惩罚,他们无怨无悔。
“绯色,你去安排马车,送张泉他们俩回村子,陆林,你先留下。”
“是。”绯色应了一声,就领着张泉两人离开了。
芜芫看着陆林:“陆林,你虽然聪慧机灵,可毕竟年纪小,还缺少些历练,当初我将你放在总管事的位置上,确实有些勉强了,如今我让你去园子里历练一段时日,等到时机成熟,再坐回总管事的位置。”
“多谢东家栽培,是陆林辜负了东家的期望,让东家劳累了。”
“我不想听这些话,我要看到的是你日后能独当一面,陆林,你明白吗?”
陆林抬眸,就对上了女子沉静的眼眸,那双眼眸里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让人忍不住相信她,服从她。
“陆林明白,日后陆林一定会做给东家看。”
“陆林,你再去几个园子跑一趟吧,让其余四个院子的管事三日后都来都城一趟。此次这件事情也让我警醒,这园子的规矩得重新立,否则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情来。”
“是,陆林这就去办。”陆林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瞧见一个护卫匆匆忙忙朝着这边跑来,到了客厅,立刻跪在了地上,“夫人,不好了,冯雨琴出事了。”
“什么?”
…….
身侧的女子安睡后,顾锦承翻身而起,去了书房,暗卫落在顾锦承的身侧,将这一日将军府发生的事情禀报。
暗卫话落,许久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顾锦承的手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在安静的书房内听起来格外清晰。
许久,顾锦承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冽。
“顾一。”
顾一落在了顾锦承的身前。
“顾一,去给本将军的这位祖母送一份大礼。”清冷含着浅笑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让人心中升起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
……
一夜没能睡得安稳,吴氏只觉脑袋有些昏沉,眼睛困顿的都有些睁不开,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只当是淋语,刚想开口吩咐,就听耳边传来一阵尖叫。
吴氏坐起,睁开眼睛,就瞧见了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恐的淋语:“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吴氏呵斥一声,脑袋胀胀的疼,隐约间觉得屋内有淡淡的血腥气息。
她瞧见淋语慢慢抬起了头,指着头顶上方。
吴氏疑惑见抬眸,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原本挂在上面的东西忽然往下掉了几寸,一刹那,一张狰狞的面孔映入眼帘,吴氏吓得大叫一声,退到了床上,闭上眼睛,浑身颤抖着:“淋语,快想办法进这东西弄开。”纵然闭上了眼睛,可眼前仍旧回荡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她忽然就想到了昨晚那一阵阵的哭声,想着这个东西竟然陪伴了自己一夜,她心底升起一层巨大的恐惧。
过了最初的凌乱,淋语平静了下来,立刻喊人将挂在房梁上的女尸弄了下来,本就是夏日,尸体已经散发出了淡淡的恶臭。
冯氏一大早起身来给吴氏请安,一脚踏进屋内时,瞧见的就是摆放在地上的尸体,刹那,脸煞白,跌坐在了地上,哆嗦着手道:“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吴氏已经平静下来,可瞧见地上的尸体,面色仍旧有些不好:“如此慌张做什么?”
冯氏赶紧爬起来,跑到了吴氏的面前,挽住了吴氏的手臂:“娘,琴儿的尸体、尸体怎会在您的房中?”
吴氏的眸光冷冷从冯氏身上扫过,将冯氏后面的话逼了回去。
冯氏害怕的不行,这本就是她的亲侄女,可是她却亲手害了她,现在瞧见尸体,更觉愧对。
“娘,一定是那个臭丫头干的,昨日跟着大哥回府的一定是假的,我这就回娘家,将这件事情告诉大哥。”
啪!
冯氏刚刚说完,吴氏一巴掌就甩在了冯氏的脸上:“你有没有脑子?”
冯氏捂着脸,一脸的委屈。
“如今这尸体可是在我的房中,而不是在将军府!你当你大哥要是知道这事情了,会以为是谁干的?你难道想让你大哥知道,是你这个做姑姑的亲手杀了自己的侄女?”
冯氏的身体一僵:“娘,这事儿——”
“冯氏,安排人的可是你,这件事情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一声厉喝,让冯氏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吴氏说着,眼底闪过一道冷光,转头瞥了一眼冯雨琴的尸体,心思难测…….
“这件事情和将军夫人无关,真正害死我父亲的,乃是那个贱女人,只不过是有人给了我们钱,我们才冤枉将军夫人。”两人慌乱的将话说了出来,人群中想起了议论声。
原本在一边看戏的王太医,也挤到了中间,捋着胡须,笑着道:“在下王太医,乃是太医院的首座,曾经检查过李员外的情况,李员外诚如将军夫人所言,确实是死于苋菜和甲鱼同食中毒。”
一旁又走出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小女子名唤红儿,乃是李府的丫鬟,小女子能证明,那日夫人确实端了一碗甲鱼汤给老爷,而且、而且小女子还瞧见夫人神色有异,似乎是知道老爷喝了甲鱼汤会出事。”
片刻后,又有一人被扔了出来,只是那人被绑着手脚,蒙着眼睛,似乎极为慌乱的样子,口中嚷嚷着:“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和李员外的那个继室确实有一腿,那个娘们还和我说,要杀了李员外,然后将李家的家产都弄到她手中,让我跟她远走高飞!”
话落,他蒙眼睛的布被撕开,当瞧见四周凶神恶煞的面庞时,瞬间面如死灰,尤其是,他还瞧见了自己的妻子,那妻子立刻就扑了过来,揪着他的耳朵,嚷嚷着:“好你个王富贵,我就说你和李家的那个骚狐狸有问题,没想到你竟然瞒着我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原本安静的接街道又喧闹了起来,百姓们又开始扔鸡蛋菜叶子以及石头,只是这回,却不是冲着芜芫来的,而是冲着那三个人。
芜芫瞧见这一幕,仰头看了一眼顾锦承松了一口气。
她想,她总算没有给将军府抹黑。
顾锦承抬眸,瞧见人群中隐隐有人要离开,他转头给顾一使了一个眼色,顾一会意,立刻闪身离开。
芜芫忽然觉得裙摆被扯了几下,她低头,就瞧见了身侧的小身影。
小孩子低着头,有些不敢开芜芫,小小的声音从他的口中飘出:“姐姐对不起,我错了,不敢误会姐姐,姐姐是个好人,姐姐原谅我可好?”
芜芫眸光闪了闪,脸上露出笑容,她蹲下,伸手捏了捏那孩子的脸颊:“姐姐没有怪你,不过以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要有自己的判断,知道吗?”
“嗯。”小孩子冲着芜芫一笑,然后点头离开了。
芜芫直起身体,将脑袋靠在顾锦承的怀中,低喃一声:“傻大个,谢谢你。”
“我们是夫妻,你那样维护我,我又怎能让自己的娘子受委屈。”顿了一下,顾锦承又道:“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相公。”
芜芫一愣,这才意识到,方才情急之下,喊了他傻大个,抬眸瞧见他眉眼间带着的不满,芜芫掩嘴一笑。
这人也真是的,明明都是他,却因着不记得了,而吃以前自己的醋。
“嗯,知道了,相公。”
西南街角,挺着一辆马车。
凤景天瞧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低喃一声:“当真像极了她娘啊……回府。”话落,放下车帘,马车缓缓离去…….
顾锦承今日下朝后确实是要去户部尚书家中谈些事情,只是途径路上的时候,瞧见了芜芫,见到自己的娘子如此维护将军府的名誉,他又如何忍心让她一人承担?
于是,去户部尚书家中的事情就暂时搁置。
吴氏只得知了顾锦承要去户部尚书家的消息,却没有想到途中生了意外。
她本就是瞅着顾锦承不在家中,这才好欺压芜芫,逼迫她离开,却没有想到——
吴氏的眸光渐冷,勉强露出一抹笑容:“祖母只是觉得,这个时候铮儿应当还在朝中。”
“是吗?”顾锦承说着,走到了芜芫面前,摩挲着芜芫的掌心。
芜芫瞪了他一眼。
不是让你不要来吗?怎么还来了?
不放心你。
顾锦承在芜芫的身侧坐下,随口问了一句:“祖母今日来有何事?”
顾锦承在这里,她自然不好开口,可是她又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一咬牙道:“我乃是为了都城那些流言而来,铮儿应当也听说了。”
顾锦承点头:“是听说了点。不过既然是流言,祖母又何须在意?若是仅仅因着这几句流言,就能将将军府摧垮,那么将军府也不用存于世上了!”
一句话,将吴氏堵的无话可说。
既然他来了,芜芫就要发挥所用。
她瞬间委屈地埋头在了顾锦承的怀中:“相公,祖母说人家毁坏了将军府的名声,不配做将军府的夫人,还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芜芫名不正言不顺,要将芜芫从将军府赶走。”
芜芫说着,眼睛瞥见吴氏气的胸前起伏,想要说话,她却没有给吴氏机会,继续道:“相公,人家是不在乎将军夫人的身份,可是人家舍不得你,只要一想到往后可能瞧不见相公,人家就心口疼。”
顾锦承听着那娇嗔的语调落入心中,顿时有些心痒痒,当真想将面前的人儿吞入怀中。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顾锦承在吴氏瞧不见的地方,瞪了她一眼,顺便在她腰间摸了一把,这才将目光落在吴氏的身上。
“当真有此事?”
清冷凌冽的目光射在身上,像是一根利箭,吴氏的身体瞬间一僵,心中火的不行,可面上却要挤出和善的笑:“祖母不过是与芜芫丫头开玩笑,当不得真。”
吴氏说着,心肺都要气炸了,她现在恨不得将芜芫绑了,千刀万剐!
顾锦承并没有因着吴氏的话,就这样放过了吴氏。
“祖母,娘子心性单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日后可切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若是娘子当真因着这话离开——”后面的话顾锦承没有说,脸上的冷笑让人不寒而栗。
“祖母记下了。”吴氏勉强一笑。
要不是顾家还要靠他,她何必对他强颜欢笑?
“哦,忘了告诉祖母一件事情,你刚才所谓的流言已经澄清了。”顾锦承说着,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眉眼间满是宠溺:“这还多亏了娘子的功劳,祖母该好生谢谢娘子。”
吴氏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呼出声,她第一反应就是顾锦承在诓她,可瞧着两人神色又有些不像,只好勉强笑着道:“如此便好。”
吴氏说着,刚想要找个理由离开,好回顾府打听这件事情,就听顾锦承道:“本将军还将污蔑将军府的人抓来了,正好祖母在,我就让人将人带上来,祖母看看该如何处置。”顾锦承说着,也不等吴氏回答,就吩咐道:“将那些人给本将军带上来,让祖母好生瞧瞧!”顾锦承说着,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吴氏的身体一僵,有些琢磨不透眼前人的心思…….
女子走到了顾锦承的面前,脸上是难掩的欢喜:“府上的下人不是说你不在府内吗?”她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不过没关系,你在更好。”女子说着,就要去拥抱顾锦承,却被顾锦承不着痕迹的避开。
察觉到顾锦承的躲避,女子的眼底闪过一抹失落,神色黯淡了几分,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
顾锦承神色清冷地看着面前的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来见你了。”女子顿了一下,又道:“阿铮,我——”女子似乎想说什么,迟疑了一下,出口的话变了,“这些年你过的好吗?”那件事情就等到她回去找了皇兄之后,再给他惊喜吧。
“好,很好。”
女子并不太相信顾锦承的话,只当他其实在安慰她,她不在,他又怎会过的好?
“这些年,幽静园仍旧没变,就连那上面的匾额都没有换过。”女子的目光朝着院门前望去,眸光中带着怀念。很少有人知道,那匾额上的字是她提上去的。
相较于女子的怀念,顾锦承的神色比较平静:“不过是懒得去换。你既然刚回来,就该先回宫。”
“不要,阿铮,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情绪也不懂,我这么迫不及待来看你,还不是想你?”女子说着,出其不意伸出手,抓住了顾锦承的手臂,搂住,不让他逃离,眉眼间满是娇羞。
顾锦承皱了皱眉,想要抽出来,却对上她伤心的眼眸,只当没有看见,一用力将手抽了出来。
女子面上的欢喜渐渐淡了下去,她望着眼前这张冷峻的眉眼,无数个午夜梦回,她都忘不了眼前的人,当年是她一时任性,做错了选择,他难道就不能原谅她一回吗?毕竟当年,他那么纵着她。
“阿铮,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
“公主,时辰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宫吧。”顾锦承说着,并没有看向眼前的女子。
“不,我不要回宫,我已经想好了,此次回来,我就要住在这里,天天陪着你可好?”
不仅现在,她以后都要住在这里,这个将军府本来就该是属于她的!
顾锦承转头,就对上了女子欢喜的笑容。
女子是美的,清纯中不失妩媚,是男儿最喜欢的类型,这样的美丽便是找遍整个都城,怕是都难再找到第二个,只是,这只是曾经,如今在他的心里,有比她更加美丽的人儿。
想到那个人,顾锦承的眼底染上了几分暖意。
“幽兰,别胡闹,回宫去吧,你住在这里不方便。”
凤幽兰没有听出顾锦承话语中的意思,娇笑着道:“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以前不也是经常住在这里,也没听——”
“相公。”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凤幽兰转头,就瞧见了披着外衫站在卧房门前的女子,女子应当刚刚睡醒,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疑惑,瞧见她的刹那,眼底带着几分惊讶。
瞬间,凤幽兰的眼底迸发出冷冽的光,扬手指着站在那里的芜芫,恼怒地道:“她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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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团子忽然竖起了耳朵,眸光落在了门外,片刻后,朝着院门处跑去,当瞧见逐渐出现在视线中的身影时,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娘,娘,宝蛋儿想死你了。”小团子说着,扑到了芜芫的怀中,将芜芫撞的一个踉跄。
顾锦承赶紧伸手,拎住了他的后衣襟,将他往后扯了扯,他扑腾着小手,想要抱他娘,却怎么也够不着,心急的不行,转头瞪着顾锦承:“大坏蛋,你快放开我!”脸颊气的鼓鼓的。
顾锦承像是没听见似的,扯着他的后衣襟,将他拉到了屋内,按在了椅子上。
小团子不甘示弱,爬起来就要跑,却被他伸手挡住,小团子眼睛一转,抓起顾锦承的手,趴在上面就是一口,顾锦承将小团子扯到了怀中,伸手扯着他的脸:“敢咬我?哼,真当老子是病猫是不是?”话落瞬间,将小团子放在了他的腿上,扬手就打他的屁股。
当着他娘的面,被打了屁股,小团子觉得羞辱极了,脸颊都气红了,眼眶中噙着泪水,却固执地不让它落下去。
顾锦承打了两下后,将小团子放在了面前,冷冷地问:“还咬不咬了?”
小团子抿着唇不说话,瞪着顾锦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娘的声音,低喃一声:“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转头歪到了芜芫的怀中。
芜芫瞪了顾锦承一眼:“相公,你也真是的,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芜芫训了顾锦承一句,转头哄着孩子。
顾锦承瞥了一眼芜芫怀中哭的伤心的孩子,吐出两个字“娇气”。
瞬间,小团子不哭了,使劲地憋着,小身体一抽一抽的,瞧着越发可怜起来。
芜芫瞧见这一幕,真是哭笑不得。
顾锦承和芜芫来了后,饭菜很快就摆了上来,瞧见饭菜,小家伙立刻不伤心了,拿起了筷子,一点一点吃着,只是小身体还一抽一抽的,有时候夹不住菜,吃块肉,也要吃半天。
忽然,他抬眸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前的碗里多了一块他爱吃的红烧肉,他愣了下,然后仰着头冲芜芫一笑:“谢谢娘。”
芜芫看了顾锦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明明是喜欢小家伙的,却非要整的跟仇人似的,那块肉哪里是她放的?
小团子闷头吃着东西,时不时会发现自己碗里多了点菜,次数少他可能注意不到,次数多他哪里能发现不了?
当又一次顾锦承给小家伙夹菜时,被小家伙撞个正着,瞬间,四目相对,父子两又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顾锦承仍旧将筷子上的菜放在了小家伙的碗中,小家伙吃的香甜。
芜芫在一边瞅见这一幕,忽然间发现,这两人当真可爱的不行,一顿饭吃的安静,却又有一种温馨在三人间流淌,饭后,芜芫坐在软塌上消食,小家伙捧着一张纸走到了顾锦承的面前,小声地道:“这个字怎么读?”
顾锦承的眼睛从纸上扫了一眼,随口道:“爹。”
“爹。”小家伙跟着读了一遍。
顾锦承瞥见小家伙眼睛里的机灵劲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拿笔来,我教你怎么写。”
于是,小家伙就颠颠地去拿了纸笔过来。
芜芫瞧着趴在桌前一个耐心教,一个认真学的父子俩,只觉这一刻是那么美好…….
“主子,夫人和小公子在马车内等了你一夜。”护卫凑到顾锦承的耳边低语,一抹心疼愧疚从心底升起,他缓缓掀开车帘,就瞧见了斜靠在马车内睡着的母子俩。
那一刹那,一抹温热的液体盈上眼眶,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才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去,他踏上了马车,坐在了她的身边,将她怀中的小团子抱了过来。
这一动,将小家伙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当瞧清楚面前的人时,有些不满地抱怨着:“大坏蛋,你怎么才回来,我和娘在这里等了你一夜。”
“是我不好。”顾锦承说着,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小家伙太困了,在顾锦承的怀中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揪着他的衣衫,继续大睡。顾锦承瞧着小家伙睡着了,这才腾出另外一只手,让芜芫枕在他的腿上,瞥见她眼下的青色时,一阵心疼,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马车缓缓驶离城门,两盏茶的功夫后,停在了将军府外,顾锦承并没有急着下车,顾锦承将小团子抱在怀中,然后去唤身侧的人:“娘子,醒醒,等回府再睡。”
芜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当瞧清面前的人时,伸出一只手,挂在了顾锦承的脖子上,低喃一声:“傻大个,我困。”
说着,又睡了过去。
顾锦承无奈一笑,一手揽着芜芫,一手托着小家伙,小心翼翼地出了马车,抱着两人朝府内走去。
顾明早晨起来,才晓得芜芫昨晚出门去等顾锦承,一夜未归,正要安排人去寻找,就瞧见了顾锦承抱着两人回来的身影,那一刹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转身离开。
鼻子有些痒痒,芜芫伸手去挥了一下,片刻后,又痒了起来,她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张笑嘻嘻的脸庞:“娘,你醒啦,快点起来吃饭。”
小家伙的话刚说完,芜芫就听到了一声震天的叫声,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肚子在叫,瞬间羞红了脸。
“大坏蛋,娘饿了。”小家伙嚷嚷了一声。
正在一边穿衣的顾锦承,听到喊声,回头就对上了芜芫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娘子醒了?快起来吃饭。”
顾锦承说着,将腰带系好,走到了床边,将小团子抱了下了床,给小团子穿鞋。等到他给小团子穿好鞋子,转头就见芜芫张开的拥抱。
顾锦承轻笑一声,走到了芜芫的身边,抱着她去洗了脸,然后将她放在了椅子上。
小家伙瞧着眼前的情形,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然后掩嘴笑了。
顾锦承并没有和芜芫说,昨晚他并非是和凤幽兰呆在一起,而是被皇帝拎到了御书房,商量了一夜的国事。
芜芫也没有问,他一夜未归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不安心乱,似乎在见到彼此的那一刻都化为乌有。
“相公,明日励耘和骁乐休息,我们一起回小院住一日可好?”
“娘子喜欢就好。”
顾锦承说着,就吩咐人去安排,临到傍晚的时候,一辆马车从将军府离开,先去学堂接了励耘和沈骁乐后,就去了小院。
就在马车离开将军府的刹那,一个宫人来到了将军府,不过片刻,就折回了宫中。
“什么?他竟然不在府内?”凤幽兰的手一挥,桌上的茶盏落在了地上:“他既然不来,那我就直接去找他!”
…….
顾锦承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缓缓道了一声:“皇上,顾铮就先行离开了。”
凤云烈的脸更黑了。
瞧瞧,这一大一小真是一个德行。凤云烈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吧去吧,都别留在这里烦气朕。”
凤云烈说着,偷偷瞅了那两道身影一眼,当瞧见他们扭头毫不犹豫离去时,瞬间气闷的不行。
让他们离开,他们还真就这么离开啊!顾铮也就算了,小家伙竟然也不回头看他一样!
皇帝觉得他很憋屈。
小德子走上前:“皇上——”刚刚开口说两个字,就被凤云烈瞪了回去,下一瞬抬脚,气呼呼地离开。
小德子望着皇帝离去的身影,有些摸不着头脑,早朝的时候不是还心情极好吗?怎么眨眼的功夫就生气了?
他叹息一声。
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来时,小团子还四处张望着,回去的时候,却异常乖巧,迈着小短腿,跟在顾锦承的身侧,白白嫩嫩的小脸,眼睛丢溜溜的转着,瞧着十分可爱。
等即将到外城的时候,小家伙露出欢喜的笑,他回去要告诉他娘,他将大坏蛋带回去了。
出了内宫,小家伙瞅见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撒着脚丫子跑了过去,却在掀开车帘的刹那,小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眼底带着疑惑。
他想可能是自己跑错了马车,于是就放下了车帘,退了回来,看了两眼后,发现这就是他家的马车,于是掀开车帘,问道:“你是谁呀?”
凤幽兰望着眼前的小奶娃,只觉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像谁,不过宫里什么时候有个这样的奶娃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小家伙又道:“这马车是我家的。”说着这话的时候,小家伙的眼底带着几分不悦。
凤幽兰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侧的宫女:“你不是说这是将军府的马车吗?”凤幽兰呵斥了一声,正要下马车,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宝蛋儿。”
下一瞬,面前的孩子就放下了车帘,跑了出去。
凤幽兰掀开车帘,就瞧见了站在几步外的高大身影,此刻,那人正低头揉着怀中孩子的脑袋,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两张相似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凤幽兰的眸光闪了闪,空中低喃着:“不可能。”
她慌乱地跳下马车,因着不曾注意,还不小心扭到了脚,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询问:“阿铮——”却在喊出这一声后,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顾锦承抬眸,就瞧见了从马车内走出来的女子,眸光闪了闪:“公主。”
清冷的音调,不含一丝情意。
小家伙瞅了瞅他爹,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子,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更加不喜欢面前的女子了。
“爹,她抢了我们的马车。”脆生生的声音在四周响起,还有不曾回府的大臣将目光投了过来,凤幽兰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似的,目光怔怔地望着顾锦承腿边的孩子:“他——真的是你儿子?”
“嗯。”顾锦承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多余的话。
泪水瞬间聚集在了凤幽兰的眼眶里,她瞬间冲到了顾锦承的面前,“你怎么会有儿子?”音量提高了几分:“你怎么能有儿子!!!”
…….
翌日天还没亮,芜芫就起身做早饭了,顾锦承简单吃了点,就去上早朝,临走前,将马车留给了他们。
顾锦承离开前,大家还没醒,芜芫牵着顾锦承的手,将他送到了巷口,才折回院子,这时,大家也差不多都起了。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芜芫将桌子搬出来,把早饭在桌子上摆好,等大家洗漱好之后,刚好可以吃了。
吃过了饭,一家人将家中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上了马车,将院门锁好,离开了小院。
芜芫先送了小励耘和沈骁乐去学堂,然后再送了芜菁回铺子,这才回了将军府。
一回到府内,就瞧见了候在幽静园的顾明。
顾明是来送账本的,将军府下面庄园还有铺子这个月的账本送过来了,芜芫的眸光从顾明身后的两个小厮抬着的箱子扫过,满满一箱子的账本,看的芜芫有些头疼,她想着,这两日怕是没得清闲了!
接下来的两日,芜芫一直埋头在各种账本里,弄得她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各种数字,顾锦承有次还取笑她,说她睡觉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账本的事情。
将军府的账本刚看完,沈家园子那边的账本也送了过来,上个月沈家院子的收入还不错,虽然不能和将军府的那些铺子相比,不过一月下来净收入也有七八百两银子,旁的不说,至少够她零花用的。
芜芫琢磨着要不要再扩大沈家园子的规模,暗自想了会儿,觉得这事儿还是等沈骁勇回了都城再说。
五六日后,芜芫终于从账本中解脱了出来,瞬间觉得轻松了不少。
时至七月下旬,各个府上都忙着准备着中秋礼的事儿。
有顾明在,芜芫自然不用像其他府上的夫人那样操心。顾明将准备好的礼单给芜芫过目,芜芫看了一下后,只在敏郡王府和宁府的礼单上添了几套衣裳,每个府上各两套,一套情侣装,一套亲子装。
礼物送出后,很快得到了两府的回信,表示很喜欢,芜芫也满足的笑了笑。
七月末八月初的时候,送礼的情况基本结束。
顾锦承身为威武将军,在南秦的地位极高,来送礼的自然不少,不过芜芫也并非什么礼都收,她听从了顾明的意见,只收了一些该收的礼。
还有半月中秋就到了,芜芫去逛街的时候,瞧见了街上卖的月饼。
这个时候的月饼还没有现代那么多花样,大部分都是一些简单的花样,做出来的形状不如现代好看,而且没有那么好吃,芜芫心中起了一个念头,想着趁着中秋节赚一笔。
于是,晚上回家的时候,芜芫等到顾锦承回来,就立刻凑了过去。
顾锦承见他家娘子见了她如此热情,还有些讶异,眼睛一转,就明白了什么,无奈一笑:“说吧,有什么事?”他说着,拉着顾锦承坐在了软塌上。
“相公,我想借你的流云斋一用。”
顾锦承正喝着茶,听到芜芫的话愣了一下,旋即好笑地看着芜芫:“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相公,你就别问这么多了,你借不借?”
顾锦承伸手,将芜芫抱在了怀中:“我人都是你的了,流云斋能不是你的吗?”顾锦承说着,故意在芜芫耳边吹了一口气,惹来她一阵酥麻。
芜芫欢喜一笑,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迅速跑了出去:“谢相公。”
顾锦承要是知道,接下来的几日,他基本见不到他家娘子的人形,他今日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顾锦承走进幽静园,抬眸就看到了斜依在窗口出神的女子,他走进了屋内,从后面将她揽在怀中,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气息,芜芫顺势靠了过去。
“在想什么呢?”
“相公,我今日见到了宋姑姑。”
“宋姑姑?”顾锦承的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芜芫这才想起,他已经不记得杏花村的事情了,于是与顾锦承解释了一下,并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了顾锦承。
“前都城禁卫军首领沈凌?”
芜芫的眸光一亮,转头看向顾锦承:“相公知道?”
“小时候曾见过几次,不过印象不深,后来不知何故就从都城消失了,那个时候有不少人传言沈凌死了,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我的岳丈。”顾锦承说着,心中有几分感慨。
“我在村子里的时候,收到了一张纸条,说我要找的人在都城,我一开始以为说的是你,后来到了都城后,遇到了你,我就越发肯定指的是你,现在我忽然觉得,那纸条指的是你们,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给我传了那张纸条,不过我觉得我爹应当还在都城。”芜芫说着,望着顾锦承。
顾锦承的眸色沉了几分:“如果岳丈还在都城,总归会传出一些消息,可是这两年我并没有在都城听闻任何消息。”
顾锦承说完,转头就见芜芫眼中噙着泪水,他瞬间心疼了,伸手替芜芫抹去眼泪,宽慰着:“不过娘子别担心,既然确定岳丈还活着,总能找到他。”
“相公,我别无所求,只求爹能好好活着。”芜芫说着,靠在了顾锦承的胸前。
顾锦承紧紧搂住了怀中的女子。
翌日本是中秋节,宋姑姑的到来,让芜芫想起了她爹,傍晚的时候,就没有亲自去接小励耘和沈骁乐,而是让顾明安排人将两人接了回来,他们还带来了一人是芜芫那日去学堂时瞧见的害羞的少年刘锐。
刘锐见到芜芫时,神色有些怔怔的,芜芫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当他是励耘他们的同窗好友,将他直接安排在了励耘和沈骁乐的院子,让顾明多照顾些。
一个时辰前,顾锦承有事出府了,派了人过来,说不用等他回来用膳,芜芫索性就将完善安排在了小励耘他们的院子。
晚膳前,芜菁也回来了,一听说小励耘他们回来的消息,就急匆匆赶了过来,彼时,小励耘正逗弄着小团子,小团子一瞧见芜菁的身影,立刻颠着小短腿凑了过去,望着芜菁眨着眼睛,晓得一脸谄媚:“小姨,宝蛋儿今天可爱不?”
芜菁瞧见那谄媚的小样,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小团子的脸蛋:“咱家的宝蛋儿哪天不可爱了?”
“那小姨——”芜菁变着花样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糖果,递到了小团子的手中:“拿去吧。”
小团子欢呼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着他娘:“娘,明天是中秋节,我可不可以多吃点。”一双眼睛眨啊眨啊,小睫毛忽闪忽闪的,别提多可爱了。
“你爹若是同意,我绝对没意见。”
小团子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气呼呼地道:“我才不要问过那个大坏蛋呢。”他说着,望着怀中的糖果眼底很是不舍,众人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刘锐痴痴地看着站在那里的芜芫,瞧见他脸上露出的笑容,有些慌了神。
…….
屋内安静的可怕,落针而闻声。
坐在前方的人面色阴沉,眸光如寒冰。
刘锐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不敢看一侧的女子,耳边隐隐能听到芜菁嘤嘤的哭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且竟然还——
认错了人。
刘锐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刮子。
房门被人推开,小励耘从外面冲了进来,瞧见跪在那里的刘锐,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扬起手就揍了他一拳:“刘锐,你他*娘*的,你竟然敢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来!”
沈骁乐从后面赶来,赶紧抱住震怒中的小励耘,只是望着刘锐的目光仍旧有些不善。
他现在有些后悔,刘锐要跟来的时候,他没能阻止小励耘。
他已经提醒了刘锐,他以为刘锐熟读圣贤书,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借酒闹事!
刘锐跌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励耘,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情,你打我吧,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反手。”
刘锐说着,终于鼓起勇气看芜芫一眼,瞧见的确实芜芫冰冷而愤怒的眼眸,那一刹那,他的心一凉,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做?”清冷的声音传来,刘锐的身体一颤,他转头就瞧见了坐在前方一脸阴沉的顾锦承,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他总觉得他似乎能将他看穿。
那时他喊得是“励耘姐”,或许所有人都以为他真正喜欢的是芜菁,可其实他——
刘锐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地低下头,可就算如此又怎样?他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和她再无可能!
刘锐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此事虽然是因刘锐醉酒而起,可刘锐愿意负责。”
“负责?说的好听。刘锐,励耘将你视作好友,你却趁着醉酒对他家人下手,你对得起励耘和骁乐对你的感情吗?你说要负责,你觉得自己配吗?”
配吗?
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刘锐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几乎不能相信这样伤人的话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他的心狠狠地被刺了一下,“我——”
仅仅说出一个字,就被芜芫打断:“刘锐,你和芜菁并没有发生什么,这句话你记住了,若是你敢将这件事情说出去,你该知道后果,还有,往后,我不想再在都城看到你!”芜芫说着,别过脸,不再看刘锐。
刘锐的心头一震,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低喃一声:“我只是——”
顾锦承的眸光微微眯起,察觉到刘锐想要说什么,眼底闪过一道幽冷的光:“刘锐,你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娘子如此做,已然是看在励耘的面子上,对你手下留情。”
顾锦承说着,也不给刘锐说话的机会,清冷的目光从小励耘和沈骁乐的身上扫过,“励耘、骁乐,刘锐既然是你们的同窗,就由你们将他扔出将军府!”
顾锦承话落,小励耘立刻走了过去,伸手提起地上的刘锐,朝着门外走去,刘锐的眸光一直盯着芜芫,心中期盼着芜芫能抬眸看他一眼,然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内,她都不曾太过头,刘锐的心沉了下去。
顾锦承看了一眼芜芫和芜菁,想到刘锐望着芜芫的目光,给芜芫递了一个眼色后,抬脚走了出去…….
刘锐和赵清性情怎样,芜芫并不确定,芜芫唯一能肯定的事,这件事情绝对和她两个弟弟没有关系。
回府的路上,芜芫一直在琢磨着该用怎样的方法引蛇出洞,想了一路,都没有任何头绪,刚到将军府,就瞧见了候在府门前的顾明。
“夫人,老夫人过来了。”
芜芫点点头,朝着前厅走去。
自从上回吴氏来了将军府被顾锦承吓走后,她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过来了,此次过来,只怕是得知了小励耘和沈骁乐的事情来寻衅来的。
一脚踏进客厅,芜芫就瞧见了端坐在那里的吴氏,出了吴氏,顾家的几个儿媳也过来了。
林氏一瞧见芜芫,眼底就闪过一道不满,冷哼一声:“侄媳,你这架子可越来越大了!身为顾家的媳妇,从来不去给娘请安也就算了,娘来看你一趟,还要等上一个时辰。”
芜芫清冷的眸光从林氏的身上扫过,装作不懂的样子:“每日要去给祖母请安吗?二婶也知道,芜芫是乡下丫头,在芜芫的家乡,并不需要日日去给父母请安,来了都城后相公也没与芜芫说这些,芜芫并不知道每日要去给祖母请安的。”
吴氏听到这话,眸光微微眯起,望着芜芫的眼底带着几分不满。
好一个贱丫头,竟然敢拿那小子来压她,当她真的怕了吗?
“你如今是将军夫人,比不得从前,若是不懂得这大户人家的规矩,日后出去了,只怕要丢了将军府的脸面。铮儿日理万机,只怕没有闲工夫来询问这些事情,他忘了吩咐下面的人,我这个做祖母的可不能忘。淋语,这段时间我身边也没什么事情,你就留下来教教她规矩吧。”
芜芫听到这话心底冷笑。
这个吴氏还没在她这里吃够苦头,上回留人就没占到便宜,这回竟然还敢?
“祖母教训的是。”芜芫说着,将目光落在淋语身上:“淋语姑姑,往后就劳烦您照顾了。”
“淋语不过是个奴婢而已,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吴氏见芜芫如此轻松就答应了留下淋语的事情,一时心中有些不安,害怕重蹈覆辙,不过她想着淋语是她身边的老人,向来聪明伶俐,应当不会中了眼前人的算计,也就将心安了下来,转而提起此次来的正事。
“听说,你的那两个弟弟杀了人?”
芜芫听到吴氏的话,眼底闪过一抹不满,“祖母误会了,芜芫的两个弟弟定然是被冤枉的,这件事情芜芫一定会想办法调查清楚,然后给他们一个清白。”
芜芫的话刚落,耳边就传来一阵巨响,芜芫抬眸,就瞧见了吴氏拍在桌子上的手,此刻桌子上的茶盏还震动着。
林氏赶紧安慰着吴氏:“娘,您别生气,侄媳不过是不懂事。”
明氏眼睛一转,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侄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都是嫁出去的女儿了,怎能还和娘家纠缠不清?无论这次的事情是不是你那两个弟弟所为,你都要尽早抽身,免得将将军府拖下水,污了将军府的名声。”
“三婶的意思,是让我对两个弟弟见死不救了?”幽幽的音调在客厅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杯盏落地的声音,清冽的响声,将顾家几个婆媳吓了一跳…….
赵清一夜没睡,睁着眼,直到天亮,耳边依稀传来那诡异的声音,他浑身哆嗦着缩在了被子里,翌日,顶着一身疲惫,去了学堂,刚到学堂,还不曾进去,就听其他的同窗道,今日审理刘锐的案件,所以学堂放假。
赵清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今日乃开堂审理刘锐案的日子。
有同窗从他身边经过,议论着刘锐一案。
“虽然沈骁乐和沈励耘被抓了起来,不过我瞧着这案子有些悬,那日我们是瞧见刘锐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可也不能保证人就是他们杀的啊,而且你知道吗?他们的姐夫可是将军夫人,如今证据不足,他们俩铁定没事。”
“真看不出来啊,沈骁乐和沈励耘平日里生活也挺简朴的,原来这么有来头?”
“我也是前些时候刚知道的,威武将军那是什么身份,若是不板上钉钉的事情,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小舅子坐牢?”
“听你说,倒是有几分道理,而且,我瞧着他们俩也不像是会杀刘锐的样子。”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正好今日学堂放假,我们就去瞧瞧这间案子是怎么审理的。”两人说着,就朝着赵清走了过来,经过赵清身边的时候,还和赵清打了一个招呼,赵清勉强应对了一句,抬眸望着冷清清的学院时,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他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朝着家中走去,片刻后,又从家中走了出来,折返学堂。
他走的匆忙,因此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有人在他挖东西的树下落下,望着眼前的坑,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赵清的家离学堂不愿,来回不过只要两盏茶的功夫,他回到学院的时候,学院里依旧冷冷清清,只是在门前碰到了李先生,与李先生说了几句话。
然后抬脚朝前走去,刚刚走出两步,却听到背后传来李先生的声音:“赵清,你背的什么?”
赵清的身体一僵,眼底带着几分不安。
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转身对着李先生一笑:“是一些换洗的衣裳,和几本书。”
“不愧是我的学生,原先刘锐也同你一般用功,只可惜——”后面的话,李先生没有说,摇头叹息着离开。
赵清瞧着这情形松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快步朝着房舍走去。
学院放假,房舍四周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人,不过这正好方便了他做事。
学院的每个房舍,都有专门的钥匙,刘锐出事后,他就偷偷配过一把沈励耘他们房舍的钥匙,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赵清确定四周没有人后,掏出怀中的钥匙,打开了眼前的房门,瞧瞧走了进去,将背后的包袱放了下来,拿出里面的匕首,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的眸光一沉。
那一晚,他因着嫉妒,就是用这把匕首,杀害了刘锐。
赵清转身,刚想要将匕首藏在沈励耘的枕下,正当这是,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道苍老哀伤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赵清,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当真是你做的!”
手中的匕首惊掉在了地上,赵清抬眸,就瞧见了一脸懊悔的李先生以及不少学院的学生,沈骁乐和小励耘赫然就在其中,为首还站着一位穿着官服的人…….
芜芫被放在床上,立刻要去检查他的伤口,顾锦承冰冷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别动。”
芜芫吓得立刻乖乖坐在了床边。
他很少对她凶,可是他凶起来的视乎,还是让她很害怕的。
芜芫偷偷抬眸,望着他的神色,只见他面色阴沉的可怕,像是暴风雨来的前夕,芜芫低头,看了一眼不过破了皮的脚趾,撇了撇嘴,低喃一句:“又不是什么大伤,没有什么大碍。”
“你再说一遍试试!”
芜芫抬眸,就对上他凶神恶煞的眼眸,当下就有些受不住了,撇嘴道:“我不过就是破了一个小口子,你就对我凶,你伤的躺在床上都昏迷不醒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芜芫说着,就落下泪来。
顾锦承瞧着芜芫的模样,神色一怔,想要走过去哄她,却被他伸手推开:“你别靠近我!你竟然敢凶我,我不要理你了!”
顾锦承瞧着眼前使小性子的女子,有些哭笑不得,伸手一拉,将她带到了怀中,低头就吻了下去,将她的呜咽声全部吞入腹中。
片刻后,顾锦承低头,看着怀中红着脸的女子,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安静了?”
芜芫低着头不说话,心中有些羞恼。
这人怎么这样?一言不合就——
“我知道我受伤让你担心,是我的不对。刚才我也是一时有些生气,这才凶你,以后我保证不会再凶你了。”顾锦承说着,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若是顾一在这里,听到顾锦承用这样的语气与芜芫说话,必定惊讶的不行。
顾锦承见怀中的女子不说话,又道:“娘子,我真的错了。”眼睛一转,哀呼一声:“娘子,我疼,我好疼。”
芜芫听到这话,立刻慌乱起来,赶紧询问:“哪里疼,我这就去找大夫。”她说着,就要跑出去,却被顾锦承拉了回来:“我这里疼,不过不是伤口疼,而是被娘子气的。”
芜芫瞪圆了眼睛。
“娘子,你也知道我还受伤呢,就不要气我了可好?嗯?”
芜芫抿唇。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他开口凶她,她就想到了那日她匆匆赶来,瞧见凤幽兰守在他床前的情形,心里莫名难受,于是就变得无理取闹起来。
顾锦承见芜芫安静了下来,将芜芫按在了床上,在屋内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瓶药膏,又去外面端了一盆水,给芜芫洗脚。
芜芫垂头,看着蹲在那里的人,神色有片刻的恍惚,时光再变,可身侧的人似乎还像以前一样,曾经,他就经常像现在一样,帮她洗脚。
脚洗干净后,顾锦承将药膏抹在了她的脚上,看着白白净净的脚丫上的伤口,他总觉得有些不完美。
不过,涂了药膏后,他却安心了不少,正当他要起身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直接朝着芜芫身上倒了过去。
“相公,你怎么样了?”芜芫慌乱地问。
顾锦承伸手,点了点芜芫的小鼻子:“娘子,你要是再折腾我,我的小命可真就没了,娘子,替我重新上药吧。”
他说着,缓缓低头,芜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瞧见了他胸前的一抹嫣红…….
芜芫从屋内出来的时候,就瞧见了坐在石桌前怔怔发愣的男子,她走了过去,从后面蒙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顾锦承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自然是个小坏蛋。”
芜芫撇撇嘴:“原来你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
顾锦承一笑,伸手捏了捏芜芫的鼻子。
“他呢?”
“走了。”
“相公,你不开心?”
“没有。”顾锦承说着,伸手握住芜芫的手:“娘子,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嗯。”
……
当日下午,芜芫和顾锦承就回了都城,刚到都城,宫里就来人,将顾锦承召进了宫中。
芜芫在历城差不多呆了一个月,小团子这么久没见她,一直粘着她,晚上就直接跟着她睡的。
芜芫早晨醒来,没有瞧见顾锦承,却收到了来自他的意外惊喜。
刘氏和沈骁勇回来了,随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李氏和沈元孝。
算算日子,她差不多有大半年没有见他们了,细细数来,这大半年还真发生了不少事情,她找到了顾锦承,并且和顾锦承相认,还见到了宋姑姑,有了些她爹的消息。
李氏见到芜芫,热情的不行,一直拉着芜芫的手说着话,大部分都是这半年来家中发生的事情,比如沈莲花和赵之彦后来搬回了镇上住,赵之彦靠教书为生,沈莲花就做了点小生意,两个人过的也算平和。比如她奶现在和她二伯娘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还比如沐雨又有喜了,如今已经三个月。
芜芫听着这些寻常事,觉得亲切的不行。
沈骁勇又与芜芫说了一些家中那边园子的情况,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差错,中午的时候,就在那边吃的午饭,原本打算晚饭的时候,等顾锦承回来一起吃,结果等到了天黑,顾锦承都没有回府,芜芫就安排大家先吃了。
芜芫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稍,她望着头顶的月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已经在宫中呆了一日一夜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
床上的人传来一丝动静,凤云烈迅速朝着床边走去,瞧见床上的人渐渐醒来时,面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昨晚他召他进宫,正谈着历城的事情,忽然见他喷出一口血,他迅速走了过去,扶住了他,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只低喃一声“别让娘子知道”然后就晕了过去,直到现在才醒来。
凤云烈一撩衣衫,坐在了床上,扶起顾锦承:“阿铮,你可知,你若是再不醒来,朕可就要为你血洗太医院了!”
他说着这话,面色清冽,不像是开玩笑。
“皇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顾锦承像是没有听到凤云烈的话似的,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天色问道。
“你已经昏迷了一日一夜。”凤云烈猜出了他的想法,缓缓道:“阿铮,你的身体——”
“皇上,顾铮在宫中已经叨扰多时,告辞离开。”顾锦承说着,也不理会凤云烈黑沉的面色,从床上爬了起来,扶着胸口,缓缓朝着外面走去。
皇帝瞧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气闷的不行,当即嚷了一声:“顾铮,朕真是神经病,才会为了你要血洗太医院!”
回答他的是顾锦承渐行渐远的背影…….
芜芫狐疑地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看见,这才转头继续挑选着菜,买了蔬菜,芜芫递到了顾锦承的手中,就去挑选肉去了。
顾锦承在身后跟着,忽然瞧见一个小家伙从人群中冒了出来,在他即将蹿到芜芫面前的时候,腾出一直手,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往后一扔。
混在人群中的暗卫瞬间接住了被扔过来的小团子。
小团子再一次落在了暗卫的怀中,瞪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大坏蛋,脸颊气鼓鼓的,两只小鼻孔直喷火,转头对着暗卫控诉着他的暴行:“我是他亲生的吗?我一定不是他亲生的,要是我死了他一定也不会为我伤心对不对?”
暗卫摸摸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到小团子的话,眼睛一转,忽然瞧见面前的小家伙不见了,抬眸朝前方望去,就见小团子气冲冲地跑到了顾锦承的面前,抓起他的手臂就咬了一口。
顾锦承低头,望着面前啃了他一手口水的小家伙,脸皮有些抽搐,他刚想将面前的小家伙扔出去,就见芜芫转过了头:“相公,你看——”
“娘亲!”小家伙瞬间甩开了顾锦承的手,像是长了飞毛腿似的,立刻蹭到了芜芫的面前,抱住了芜芫的手臂,撒娇似的蹭着,一脸讨好,跟个小狗似的,还趁着芜芫不注意,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顾锦承:“……”
他当初作何要生这么一个小混蛋?
于是,顾锦承设想的二人世界,就多了一个小东西的加入,小家伙美其名曰要拉着他爹和他娘的手,光明正大地挤到了两人的中间,成功地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顾锦承低头看着得意洋洋的小家伙,脸色黑沉的可怕。
忽然,小家伙停在一个地方不走了,一阵奇怪的响声飘了出来,小家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仰头看着他娘,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娘亲,我饿了~”
芜芫转头,瞥见不远处的包子店,跑了过去,买了二十个包子,然后又跑了过来,那老板很是热心,分了两个纸包给他们装着,芜芫走过来,将一个纸包递给了顾锦承,另外一个她拿着和小团子分着吃。
顾锦承转头,瞧见女子吃着包子时脸上露出满足的笑,隐约间有什么从脑海中闪过。
他低头,打开手中的包子吃了起来,却比吃着任何山珍海味都还要满足。
都城的包子明显不如家乡那边的大,她买了二十个包子,自己吃了五个,小团子吃了三个,剩下的全给了顾锦承。
一家三口又在街上逛游了会儿,这才回了家中,将买来的菜放入厨房,然后准备做午饭。
顾锦承则去了李氏他们那处,昨日回来的玩,他还没有见过他们。
……
“你说什么?那丫头竟然将家里的人都弄来了?”吴氏说着,瞪大了眼:“她这是要将将军府弄得乌烟瘴气的吗?”
“娘,你得想想办法啊,若真的再这样下去,那个丫头可就真的骑到我们的头上来了!”
“她家里都来了些什么人?”
林氏闻言,眸光一闪:“娘,你是想……”
…….
回去的路上,李氏捧着手里的首饰,高兴的不行:“芜芫丫头,那店里的东西瞧着贵,没想到这么便宜,还是都城好啊,东西又多又实惠,买了两套这么好看的首饰才花了十两银子,这要是搁在镇上,估计二十两都拿不下来。”李氏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绯色跟在芜芫身后,瞧着李氏欢喜的模样,掩嘴笑了。
芜芫瞪了她一眼,她立刻止住了笑。
芜芫又听李氏道:“你看,你原先要给我买,我没同意对了吧?现在白送了一套,多好。”
“我原先也在这家店买过,并没有见他们送东西,想来大伯娘今日也是幸运,这才让您给赶上了。我瞧着那两套首饰,有一套鲜亮点的,比较适合沐雨,另外一套适合大伯娘。”
李氏听到这话,连连摇头:“我都多大年纪了,要啥首饰?等骁勇成了亲,这另外一套就留给她媳妇,若是他没那个福气,那到时候,我就将这一套带回来,都给沐雨。”李氏说着,脸上堆满了笑容。
芜芫仍旧记得,当年沐雨过门的时候,李氏那副一脸嫌弃的模样,没有想到,有一天李氏也能如此疼媳妇。
“大伯娘,您年纪咋就大了?听芜芫的,那一套大伯娘留给自己,然后我再让绯色给大伯娘好好打扮一番,保准让大伯眼前一亮。”芜芫说着,冲着李氏眨眨眼。
“真的?”李氏有些心动,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算了,我折腾那个劲干啥,你大伯他也不见得多喜欢。”李氏说着脸有点红了,更多的是有些害羞。
“要不这样,等回去了,我让绯色先给大伯娘收拾,若是大伯娘不满意,咱们再将这些收起来就是。”
李氏想了想,点头道:“那成。”
芜芫见李氏同意,想了想又去带李氏买了些胭脂水粉,芜芫没让李氏掏钱,临回去前,还去给小团子喝小念儿带了点吃的。
回到芜菁的铺子后,他们就钻到了后堂,让绯色帮李氏涂脂抹粉,芜菁又找了一套新的衣裳,送给李氏。
李氏身形高挑,模样本就生的不错,只是这些年在乡下,不怎么注意保养,皮肤粗糙了些,黑了点,简单收拾了一下,仍旧风韵犹存。
等李氏打扮好,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他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李氏稍稍打扮一下,一点也不比都城这些夫人们差,沈元孝愣是看直了眼,只将李氏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看啥呢?”
沈元孝乐呵呵地笑了,磨蹭到李氏的面前,握住李氏的手:“媳妇,你真好看。”
李氏的脸更红了。
芜芫和芜菁相视一眼,笑了。
晚饭,他们也在附近的酒楼吃的,吃过了晚饭后,沈骁勇直接带着他爹娘去了院子,芜芫他们则回了将军府。
芜芫没有直接回幽静园,而是去了幽兰院。
刘氏来了将军府后,芜芫直接安排她和芜菁住一个院子,免得她不习惯。
芜芫进了屋内,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到了刘氏的手中,锦盒里的是一些首饰,是今日陪着李氏的时候买下的,当时就觉得是个刘氏。
刘氏瞧见锦盒里的东西,讶异的不行:“芜芫丫头,这怎使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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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芫并没有任何轻蔑活着羞辱淋语姑姑的意思。不过淋语姑姑应当明白一件事情。民以食为天,若是没有这些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之人,你以为你每日吃的饭菜哪里来?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穿上体面的衣服?你以为你头上还能带着这些精美的首饰?若是没有他们,你以为南秦还会存在吗?”
芜芫说着,眼眸中透出锐利的光,平凡的面孔,忽然变得耀眼起来,淋语望着眼前的女子,怔怔出神,有些被女子的气势震慑住了。
“他们不但不低贱,反而很高尚,比任何人都高尚,就算是当今圣上,也不如他们来的高尚!”
淋语一惊,瞬间清醒过来,扬手指着芜芫,怒喝道:“大胆,夫人你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就不怕皇上砍了你的脑袋?”
“如果皇上当着因着我说的这话砍了我的脑袋,那只能说明当今圣上是个昏君。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是不皇上一人的天下,为君者,唯有明白这点,才能称得上为圣明的君主,国家才能繁荣富强!”
淋语瞪大了眼睛,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都气的发颤,这话要是让老夫人听到,还不得气死?若是传出去,莫说是将军府,只怕顾府都要受到牵连!
“夫人,你怎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淋语已经被震惊的不知该如何反驳,她从未见过哪个人敢这么说话。
刘氏在一边听着也震惊不已,不过她仔细琢磨了下,又觉得芜芫丫头说的极对。
这个天下,若是没有那些劳作之人,恐怕会饿殍遍野,浮尸千里,哪里还能繁荣太平?
一声掌声在耳边响起,将众人惊醒,芜芫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的两人。
“说得好!”凤云烈走进院中,望着芜芫的目光中带着兴奋,他从没有想过,这样符合他心意的话,竟然会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他一人的天下,明白这个道理的能有几人?想到朝廷宫中那些奉承他的人,凤云烈眼底就闪过一抹厌恶。
凤云烈激动的走到了芜芫的面前,不顾地上的灰尘,想要抱住眼前的人,却扑了一个空了,他抬眸,看到面前冷峻的面孔,眼底闪过一抹不悦。
“她是我媳妇。”
清冷的话语传来,下一瞬,凤云烈噗嗤一声笑了。
这个顾铮,瞧他紧张的,朕难道还和他抢媳妇不成?
淋语瞧见顾锦承来了,像是看到了救醒似的,立刻神色焦急地与顾锦承道:“将军,你快好好说说夫人吧,她这样的言论,只怕要将将军府害死,若是让皇上听到,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凤云烈听到这话,冷冽的目光射在了淋语的身上:“哪里来的奴婢?难道在你的眼中,当今皇上就是一个昏君吗?”
淋语的身体一颤,她只觉面前人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淋语不过是吴氏身边的一个大丫鬟,虽然见过一个世面,可又怎会瞧见过皇帝?因此,她并不知道凤云烈就是皇帝。
“皇上自然不是昏君,只是——”
凤云烈眼底满是厌恶,还没等淋语将话说完,就转头问顾锦承:“你府上何时多了这么个不懂规矩的丫鬟?”
淋语的身体一僵,面色有些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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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您一定要为奴婢讨回一个公道啊……”淋语趴在地上痛哭着,将事情的经过一字一句地说着,心中委屈的不行,时不时夹杂着两声痛苦的*****。
吴氏望着躺在地上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淋语,眼底蓄满了怒火,耳边传来林氏的话:“这个贱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吧,娘送去教规矩的人她不见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将淋语姑姑打成这个样子。”林氏说着,瞧着淋语血淋淋的后背,有些不忍去看。
冯氏瞅了淋语一眼,又赶紧收了回来:“娘,这个贱丫头分明是冲着您来的,她都知道淋语姑姑是您的人,竟然还将淋语姑姑打成这样,分明就是——”冯氏说着,在对上吴氏清冷的眼眸时,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淋语哭着又道:“老夫人,奴婢皮糙肉厚的,挨了打,受了点委屈也就算了。可将军夫人竟然胆敢议论圣上,说什么皇上不如那些贱民尊贵,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只怕顾府都要受到牵连啊!”
明氏听到这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果然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不懂规矩,皇上也是能随便议论的?”明氏说着,转头看向吴氏:“娘,咱们得想想办法啊,在这样下去,我们估计都要被她害死!”
吴氏清冷的眸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淋语的身上:“你刚才说,那个野丫头竟然说皇上不如贱民?”
淋语见吴氏问起,赶紧点头:“是,这话可不是奴婢乱说的,当时将军和另外一位公子也在场,他们两个可都听见了。”
“如果这事情是真的——”后面的话吴氏没有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回,我就让那个贱丫头死无葬身之地。”
林氏的眸光一闪:“娘可是想到了对付那丫头的法子?”
……
芜芫望着眼前的土地,思及刚才的事情,还是觉得有些冲动,皇帝离开前,她曾留意过皇帝的神色,一片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要是因着她刚才的话连累了将军府,只怕——
芜芫背后冒出了一成冷汗。
她现在深切的体会到,那一句伴君如伴虎的真正含义。
芜芫也没有心情再锄地,她将剩下的一点地交给了将军府的护卫,坐在一边看着发呆。
刘氏察觉到了芜芫的异样,不过她并不知道芜芫因着何事闷闷不乐,只能去帮着那些护卫将蒜种上。
过了会儿,顾锦承送凤云烈回来,芜芫立刻应了上去,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顾锦承握住了手。
“娘子别担心。”他自然看出了芜芫心底的紧张,“他不会因着这事怪罪将军府,依我看,南秦恐怕要有大的变动了。”
顾锦承说着这话的时候,面上带着轻笑,为自己的娘子感到自豪,刚才的那一番话,虽然听起来有些惊世骇俗,但仔细想想,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不过同时,顾锦承心底有一层隐忧。
他低头摩挲着芜芫的掌心。
他担心他家娘子太过耀眼,以至于牵动了有些人的心……
“娘子,日后这样的话还是莫要轻易说了。”
“嗯。”芜芫点头。
下回,借她是个胆,她也不敢再多说,她只想和眼前的人安静地过日子,只是她却不知,从那一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开口的刹那,她已经注定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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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骁勇去了下面的园子,沈元孝也跟着去了,李氏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无聊,就想着去将军府找芜芫出来转转,没有想到刚出门,就瞧见了停在院门前的轿子,下一瞬,她就瞧见一个丫鬟扶着一个仪容华美的妇人走了出来。
李氏也没在意,抬脚就要走。
“请问是沈夫人吗?”
李氏伸手指着自己:“你是在说我吗?”
“如果夫人有个侄女叫芜芫的话,应当就是夫人。”
出门遇到一个贵妇人,这事情要是搁在以前,李氏必然欢喜的不行,想着自己要大富大贵了,然而现在不一样,她望着眼前妇人的眼中带着几分警惕。
“你找我有什么事?”
妇人抬眸,看着眼前的院子:“可否进屋内说话?”
“这位夫人,恐怕有些不好意思,今日家中无人,不方便引你进去。”李氏并不太想搭理眼前的人,对着人笑嘻嘻的,一看就是没安好心的样子。
“屋内不行,茶楼也可,夫人可愿随我去附近的茶楼一坐?”李氏想了想,补充一句:“还没与夫人介绍,我夫家姓顾,在顾家行二,威武将军顾铮是我的侄子。”
李氏一听来人报的身份,脸上的笑容立刻热切了起来,笑呵呵地走了过去,挽上了妇人的手臂:“原来是亲家啊,早说啊,走,去茶楼,我请亲家喝茶。”
此妇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家林氏,林氏的眸光从李氏挽着她的手臂上扫过,眼底带着几分不悦,却忍了下去,与李氏朝着附近的茶楼走去……
半个时辰后,李氏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水都溅了出来,“我算是看出来了,亲家哪里是找我来喝茶的,根本就是想通过我来打发咱家芜芫的。”李氏说着,冷笑一声:“我就不明白了,咱家芜芫这么好的姑娘,你还嫌弃啥?你知不知道,当初那小子傻成那样,咱家芜芫都没嫌弃他,要不是芜芫丫头,你当那小子如今还能好好活着?”
林氏皱了皱眉,有些受不住眼前人的泼辣模样,脸上被李氏喷了一脸的口水,让她觉得有些恶心。
“沈夫人何必激动。你也该知道自己侄女的身份,是麻雀就好好在山林里呆着,跑到梧桐树上假装凤凰,也不怕被饿死。”
“什么麻雀凤凰的?老娘听不明白,我今日就问你,这些话是锦承小子的意思,还是你们顾家人的意思?”
李氏刚来都城,还摸不清楚顾家的情况,听到林氏的话,心中火的不行,只觉得芜芫在都城受了委屈,心里替芜芫难受。
“现在还不是将军的意思,不过——”
林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氏打断:“不过啥?只要不是锦承小子的意思,我告诉你,谁也别想将芜芫丫头赶走,将军夫人的位置是芜芫丫头的,实至名归!你这个做婶子的,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你不觉得寒碜,我心里都觉得磕碜!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李氏说着,猛灌了一口茶,将杯子砸在了桌子上:“不好意思,这位夫人,老娘今日出来的时候没带钱,这茶钱,你自个儿掏吧!”
李氏说着,呸了林氏一口,转身离开。
林氏望着李氏粗鲁的行为,气的嘴唇发颤:“果然是乡下来的没见识的泼妇,就会撒泼!”林氏说着,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末了觉得掌心有些湿黏,想着李氏也不晓得喷了多少口水在这上面,瞬间觉得有些恶心。
“走,回府。”
林氏转身就要起来,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您是亲家?”
林氏转头,望着一侧的中年女子,眼底闪过一抹探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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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众人虽然没人见过芜芫,却有不少人见过顾锦承,当对上那森寒的眼眸时,众人心中一颤,下意识将目光落在了先前折辱芜芫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察觉到顾锦承投射来的清冽目光,心中一紧,掌心捏了一把汗,他本就是都城人士,自然听说过威武将军之名。
众人眼中赫赫有名的南秦将军,可是一个不苟言笑冷酷异常的男子,他从来不看别人的眼色行事,就连当今圣上也要对他敬佩三分。
而且——
传言威武将军极为宠溺他这位乡野出生的妻子……
“本将军的娘子粗鄙?一脸麻子?”清冷的音调从二楼传来,在整个茶楼回荡,让人的心底一寒,那一刹那释放而出的威压,让众人禁不住吞咽着口水。
粗鄙?
众人抬眸望着站在顾锦承身侧言笑晏晏,容颜清秀的女子,那份气度只怕不比都城那些名门望族的小姐差,就算站在一身清冷的威武将军面前,丝毫不会让人忽视。
一脸麻子?
更是无稽之谈。
眼前女子唇红齿白,面色红润,皮肤白皙,别说麻子,脸一个斑点都没有。
少年只觉得脸被打的啪啪响。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众人口中时常被提起的将军夫人竟然生的这副模样,谈不上貌美倾城,也绝不丑陋,且那一声气度非寻常人能比,哪里像是乡野出生的女子?
少年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吓得跪在了地上:“将军饶命,乃是在下口误。”少年说着,抬起头,看向顾锦承:“不过,贵夫人所说的那句话,在下仍旧不赞同。”他在为自己保存最后一点颜面。
少年想着,纵然你是威武将军又如何?在场的都是书生学子,你能堵得了一个人的口,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少年这样想着,心中的底气又足了起来,他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望着芜芫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冷傲。
顾锦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带着几分不悦,他刚想开口,就被芜芫按住了手。
芜芫抬脚,朝着楼下走去。
她本不愿与这些人争论什么,只是眼前的少年却触怒了她,身为读书人,却分不清自己读书所为何事,纵然日后真的中举做官,只怕也是一个贪官,这样的人多一个,百姓们就要多遭殃一分。
芜芫走到那少年面前时,脸上笑意已经全部敛去,清冷的眸光带着威严的气势,与方才站在上面温和的女子判若两人。
少年望着眼前的女子,神色一怔。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依旧清清凉凉。
“在下不才,顾源。”
芜芫挑眉:“和顾家什么关系?”
顾源看了顾锦承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顾家旁系,算起辈分,应当是将军的表弟。”
这表也不知道表了几表。
“既然是顾家的,那就好办,今日,我也算是替顾家人好好教教你。”
顾源听到这话,眼底多了几分愠怒,面上多了几分羞耻:“你身为女子,不好好在家中带孩子,却出来抛头露面,应当是我教你道理才对。”
“就算娘子做错了事,恐怕还轮不到你来教。”顾锦承说着,走到了芜芫的身后,冷冽的目光射在了顾源的身上,顾源只觉腿有些发软…….
皇权帝业,看着尊荣富贵,其中艰辛几多,牺牲几多,又有几人知?
没有人知道,多少个午夜梦回,他躺在床上,怔怔出神,心中感叹着,朕原来还活着;没有人知道,多少个夜晚,他为了处理那堆积成山的奏折,夜不能寐,天明还要撑着疲惫不堪的躯体去上早朝,听着大臣之间的推托之词;
更加没有人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为了国事忧虑,食不下咽,却仍旧要强装镇定,因为他是南秦帝王,就算所有人慌乱,他都不能乱!
他以为以前不会有人知道,将来也不会有人知道,却没有想到——
凤云烈望着下方站着的凌然女子,容颜清秀,只能算中等偏上,可是此刻,他却觉得她美的如此耀眼,这天下间,没有哪个女子能像她一样倾城国色!
只可惜——
凤云烈侧头,对上顾锦承探究的目光刹那,轻笑一声,收回了目光,闭上了眼睛,女子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不用看,他的脑海中已然回荡着她绝然的身姿,一颗心剧烈的跳动着,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顾源瞪大了眼睛,万没有想到芜芫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你这根本就是藐视皇权,当诛九族!”
芜芫闻言轻笑毫不在意地冲着顾源眨了眨眼睛,语气略带轻佻地道:“小顾源,你似乎忘记了。你和顾家可是表亲,若当真被诛九族,只怕你也跑不了哦?”
“你——”顾源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芜芫还想上前,却被顾锦承拉了回来,眉眼间带着不满:“不准这么喊他。”
芜芫抬眸,瞧见顾锦承的神色,就知道自家相公吃醋了,于是吐了吐舌头,有些俏皮可爱:“知道了。”
众人望着依偎在顾锦承身侧的芜芫,神色有些恍惚,他们几乎不能相信,现在俏皮可爱的女子就是方才说那些震动人心的话的人!
然而就在他们神色恍惚的时候,芜芫转头,清冽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顾源的身上:“接着说吧。”
顾源稳了稳心神,张嘴刚想要开口,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除了那一句“为帝艰辛”竟然想不出任何话来,因着焦急,脸都憋红了,众人见顾源久久不言,就私自议论了起来,那些议论声传入了顾源的耳中,顾源越发焦急,可他越是焦急,越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往日里自恃的才学,竟然忘的一干二净!
他抬眸时,瞥见含笑站在顾锦承身侧不见慌乱的芜芫,眼睛一转,刚想说话,就见面前的女子道:“说不出来了吗?”
顾源被戳中了心思,脸色更加难看,可他死要面子,不愿意承认:“笑话,我怎会说不出来,我只怕等我说完了,你羞于开口,我方才已经说了一些观点,现在该由你来说了!”
芜芫望着顾源的眸光中带着几分浅笑。
这个顾源,学聪明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芜芫的身上,甚至有学子起哄道:“将军夫人也该你来说说了。”
芜芫并没有理会众人,清浅的眸光落在顾源的身上:“你当真想要我说?”
“这还能有假?”
“那我可就说了,你可要听仔细了哦。”芜芫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间多了几分认真…….
话出口的瞬间,他又觉自己的语气似乎言厉了些,于是又道:“夫人既知朕的辛酸苦楚,难道就不愿同情朕吗?”
芜芫嘴角抽搐。
皇帝是很可怜没错,可是有权力也能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好吗?她那时只是为了反驳顾源,才挑着拣着说的,没有想到竟然被他拿来利用。
可眼前人是皇帝,她还不能太放肆。
“那芜芫还是唤您凤公子吧。”
凤云烈虽然仍旧不满意这个称呼,但也没有更勉强,他也怕吓坏了眼前人。
“其实,朕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渴望有朋友,只是世人都将朕捧得高高在上,不愿靠近朕,亦或者,靠近朕的皆是阿谀奉承之辈,难有几颗真心。”凤云烈说着,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
芜芫察觉到帝王的目光,心中很想呵呵。
别人不真心,皇上,你咋就觉得芜芫真心了呢?
芜芫呆得有些不自在,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船舱内,很想回去,她忽然好想她家相公,比起眼前的帝王来,她家相公不晓得温和了多少倍。
凤云烈看出了芜芫的心不在焉,只好转移话题:“受到夫人的启示,朕打算推行新政。”
芜芫虽然听的心不在焉,可还是听到了“新政”这两个字,她忽然就想到了以前历史课本上的一些事情。
古往今来,有不少帝王都想实行行政,变法维新,然而,真正成功的却是少数,新政的实施要承受的压力远远比想象的还要多。
“凤公子,您当真考虑清楚了?其实不必因着芜芫的一时胡言,就——”
芜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皇帝打断:“夫人怎会是胡言?夫人那日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让朕明白了很多事情,不过真正实施起来,恐怕还需要夫人助朕一臂之力。”
芜芫听到这话,有些笑不出来了:“凤公子,芜芫不过是个乡野女子,能帮得上什么忙?”
“夫人不必妄自菲薄,兴许夫人正因为自小长在乡野,能提出与众不同的见解。”凤云烈说着,双眸忽然一凌:“难道夫人不愿意帮朕?不愿意为了天下百姓生活的更加和顺而出一份力?”
唉呀妈呀,皇上啊,您将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我一个小女子身上,我怎么受得住?
芜芫心底有些焦急。
她当真后悔多管闲事,现在她是被皇帝盯上了吗?
芜芫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耳边传来一道声音:“皇上,娘子不过是个小女子,恐怕当不得如此大任。”
芜芫瞅见顾锦承立刻笑嘻嘻地扑到了顾锦承的身侧,顾锦承伸手握住了芜芫的手,轻轻捏了捏,让她安心。
凤云烈瞧见眼前的一幕,眼睛微微眯起,望着顾锦承的眸光中多了几分冷冽,顾锦承承受着他清冷的眸光,身姿不卑不亢。
须臾,凤云烈将目光收了回来:“是朕糊涂了,夫人不必将朕今日的话放在心上。”
芜芫转头,看着迎风而站的帝王,只觉他不像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她抬眸看了顾锦承一眼,心底有些不安。
顾锦承伸手,将她搂在了怀中,躬身道:“多谢皇上成全。今日娘子与家人已出来许久,微臣就先带着他们回去了。”
话落,顾锦承搂着转身离开,上了岸。
凤云烈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低喃一声:“小德子,你说,朕该用什么方法,将她弄到朕的身边来?”
小德子瞬间抬眸,眼底带着几分震惊。
他——
是窥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
…….
翌日,有人在乱葬岗发现了顾源的尸体。
整张脸都被划花,已经无法辨认,顾源的家人根据顾源的衣帽、身形以及身上佩带的饰品认出了他。
当日曾在茶楼出现的学子,得知顾源出事后,第一反应,这件事情就是威武将军所为,紧接着就有些提心吊胆,生怕威武将军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他,就在他们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当日下午,人们又在近郊发现了一人的尸体,,于是那些学子越发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正当他们被恐惧侵蚀的时候,有不少人收到了字条,联名上书。
瞬间,那些担惊受怕的学子聚到了一起,写了一封联名状,将顾锦承告到了衙门!
顾府。
吴氏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浮起一抹得意:“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
林氏坐在吴氏的身侧,昨日的事情她是无意中撞见的,自然晓得这事情,“娘,那后面的那个学子——”
“我怎会知?看来这回该那小子倒霉。”
林氏暗自思索片刻,面色并不好:“娘,若是那小子当真因此出了事情——”
“放心吧,出不了大事情,皇上现在正是用人的事情,绝对不会将他怎样,不过另外一个人就说不定了。”
“娘指的是那丫头?”
吴氏和林氏相视一眼,笑了!
……
芜芫听着绯色的描述,心中气愤的不行:“荒谬,这些学子年纪轻轻,除了会意气用事外,真是一点脑子也不长!他们也不想想,如果相公当真想要将他们怎么样,用得着采用这样卑劣的方法吗?”
“夫人说的是,奴婢觉得,那些人真是枉为读书人了,还不若奴婢看的明白。”绯色也替顾锦承鸣不平。
芜芫抬眸,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顾锦承去了早朝后,还没有回来,她有些担心顾锦承听到外面的言论后心里不舒坦,于是吩咐绯色:“绯色,去收拾一下,我们去宫门接相公。”
“好,奴婢这就去安排。”绯色说着,就走了出去,片刻后,芜芫乘着马车,朝着宫门而去。
芜芫没有想到,将军府的马车会被拦下来。
芜芫听着外面喧哗的声音,伸手就要掀开车帘走出去,却被绯色抓住了手:“夫人,您还是别出去了,万一那些学子激动起来,伤了你,可如何是好?”
芜芫拍了拍绯色的手:“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就算我一直躲在马车内不出去,我们也走不了,时间长了,只会让他们更加气愤!”
芜芫说着,走出了马车,抬脚就瞧见了眼前的数百名学子,出了昨日在茶楼的一些,还有一些面生的,应当都是被煽动的人,这里面或许还有一些根本摸不清楚事情经过的。
那些学子瞧见芜芫从马车内出来,立刻变的激动了起来,明明是读书人,口中却说着一些恶毒的话,芜芫清冷的眸光从众人眼前扫过,扬声冷笑道:“你们都是南秦的读书人,如今却当街拦着我一个小女子,仗势欺人,难道你们就不觉得羞愧吗?”
“羞愧?将军夫人才该感到羞愧吧?仅仅因着一些观念不和,将军夫人就鼓动威武将军残害我们这些学子,我们不出声,难道还要忍气吞声,忍受你们的残害吗?”
…….
绯色端了水进来,瞧见芜芫手臂上的伤口,心里有些发紧,眼中也蓄积了些许泪水:“夫人,疼吗?”
芜芫抬起头,笑着安慰绯色:“你哭啥,又不是你受伤,别哭,让人瞧见了多丢人。”
顾锦承冷冷瞥了绯色一眼:“出去。”
芜芫瞪了顾锦承一眼:“你吼她干啥,她今日跟着我,本就有些受惊了,你要将她吓坏了,我到哪里再去找这么好的丫鬟?”芜芫说着,神情柔和了些,将目光落在了绯色的身上:“绯色,你先出去吧,若是有事,我会喊你。”
绯色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离开前还看了芜芫的伤口一眼,瞧着那有些狰狞的皮肉,心中有些自责。
顾锦承用清水将芜芫的手臂冲洗一遍,再用酒精清洗一下,找来了药膏,涂抹在了芜芫的伤口之上,拿了干净的纱布过来,将芜芫的伤口包扎上,末了还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芜芫瞧着手臂上的蝴蝶结,嘴角有些抽搐,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有这样的方式来哄她,再说了,换件衣衫后就挡住了,哪里能看得见?
芜芫正想着,顾锦承就拉着她走到了屏风后,让她站着,芜芫还没整明白他想干啥呢,就瞧见他拿了几件衣衫走了过来。
“相公,你不会要给我换衣裳吗?”芜芫的嘴角抽了抽。
“你的手不方便。”顾锦承瞥了一眼芜芫受伤的手臂。
芜芫:“……”她不过就是手臂受了点伤,又不是瘫痪着不能动了,小心点还是没有问题的,再说了不还有绯色吗?
两人虽然亲密的不能再亲密了,可顾锦承要给芜芫换衣裳,芜芫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当他走过来,扯开她的腰带时,芜芫的脸瞬间就红了,心跳的厉害了些,她低垂着头,站在那里,有些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人。
顾锦承望着眼前一副娇羞模样的小女子,有些心动,瞥见她面上的红晕时,眸光深了几分。
于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当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眼前时,他还是停滞了片刻,这副身体他看了千百遍,仍旧还是让他觉得惊艳,顾锦承只觉有些口干舌燥,身体隐隐有了反应,他本想将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却没有想到,脑海中浮现出她维护他的画面,心潮更加澎湃起来。
顾锦承喉咙一阵发紧,目光幽沉的可怕,下一瞬,他猛地将面前的小人儿抱在怀中。
芜芫一愣,抬眸看着顾锦承:“相公,怎么了?”
顾锦承将芜芫的小脑袋按了下去:“没事,让我抱一会就好。”他怕对上她水灵灵的眼眸,就再也忍不住了。
过了会儿,顾锦承仍旧平静不下来,将手中的衣衫往屏风上一扔,阔步走了出去,唤了绯色进来。
一向英伟不凡,面对万军也面不改色的威武将军,竟然败在了一个小女子的手中。
芜芫望着顾锦承仓皇离开的身影,笑的一脸愉悦。
她还故意冲着外面喊了一声:“相公,你不是要帮我穿衣吗?怎么走了?”
即将跨过门槛的顾锦承听到女子娇滴滴的声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死!
这个坏妮子!
等她伤好了,看他怎么收拾她!
…….
到了幽静园芜芫和刘氏有说有笑,嫣然忘记了在前厅前发生的一幕,顾锦承站在一侧,痴痴地望着芜芫,只要想想刚才的事情,眼底就有些发热。
她什么都没有说,可他却感受到了,她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他,无论何时,她都不怕他。
顾锦承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娘,大坏蛋傻了,竟然一个人偷笑。”小团子说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发现什么稀奇的事情似的。
顾锦承闻言,身体一僵,下一瞬斜了小团子一眼。
这个混小子!
芜芫望了顾锦承一眼,眼底盛满了笑意。
顾锦承提着小团子的脖子,就将小团子提了起来,小念儿以为他们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在一边吵着嚷着自己也要玩,顿时屋内热闹的不行。
刘氏瞧着这一幕,在一边乐呵呵的笑着,心中感叹着,要是元义能瞧见这一幕就好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芜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一回来,瞧见刘氏和芜芫,就摊到了两人的身上,口中嚷着:“姐,你都不晓得,我都快累死了,快帮我揉揉肩膀。”
芜芫伸手戳戳芜菁的脑袋:“你瞧瞧你,现在跟死鱼似的,要是让他人看见,谁还会娶你?”
“不嫁就是了,让你和锦承哥养着我。”
芜芫刚想说话,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不养。”
“锦承哥,你咋能这样呢?”
“我只养你姐。”
芜菁一副了然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
芜芫羞红了脸。
芜菁哀怨地叹息一声:“没人养我,看来只能我养我自己了,可怜我就是个劳碌的命。”
小团子听到这话,立刻蹬蹬蹬地跑到了芜菁的面前:“小姨,我养你。”
芜菁刚想欢喜地说“还是咱家宝蛋儿疼我”就听小团子奶声奶气地道:“只要小姨每天给我买糖吃。”
芜菁立刻扔了一个白眼过去,没好气地揉着小团子的胖乎乎的脸蛋:“你这是养我呢?还是让我养你?”
众人立刻哈哈笑了。
小念儿瞅着众人笑了,也咯咯地笑着。
晚膳,就直接在幽兰院吃的,吃过了晚膳,芜芫和顾锦承就回了幽静园,小团子留在了幽兰院,陪着小念儿一起睡,自打小念儿回来后,他就像是蛀虫似的,整天赖在幽兰院,不愿意走,芜芫也随着他。
夜晚,一道身影从将军府的后院小心翼翼地遛了出去。
待得那人离开后,顾一从暗处走了出来,旋即去了幽静园。
芜芫睡下后,顾锦承披衣而起,去了书房,瞧见了候在那里的顾一。
“主子,人已经去了顾府。”迟疑了一下,顾一又道:“顾一有些不明白,为何要留一人,如此府内的事情岂不是——”
顾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锦承打断:“留一个,是让那人存着几分念想,还有——纵然除尽,那人也会想办法再塞人进来,如此倒不如留下这一个,派人盯紧就好,下次,府内再进人,一定要仔细调查清楚,不能再错漏进来。”
“是,顾一明白了。”
顾一话落,就见面前的人咳出血来,顾一的瞳孔一缩,“将军——”
顾锦承抬手制止:“顾二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顾一摇头:“必须将军前去。”
“我知道了。”
…….
“那啥,不好意思,一时激动,一时激动。”芜芫说着,给绯色递了一个眼色,绯色忍着笑,将一条丝绢送到凤云烈的面前。
凤云烈接过丝绢的时候,嘴角还有些抽搐。
他认命地将脸上的茶水擦干净,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刚才并没有开玩笑。”
芜芫本想喝口茶压惊,听到这话,端起瓷杯的手一顿,望着凤云烈,有些哭笑不得:“皇上,您说相公胡闹,在我看来你也有些胡闹。”
若是搁在现代,她去当官倒是没有啥,女子做官多的是,放在这个年头,她要是敢去上早朝,还不被文武百官的唾沫星子淹死?
“朕何时胡闹了?那日你也曾说,天下万民平等,既然如此,男子可上早朝,参与国事,为何女子就不能?”凤云烈说的理直气壮。
芜芫有些语塞,心中叫苦不迭。
皇上啊,你这话说的是没错,可你也考虑考虑时代啊,她可不想成为牺牲在女权主义之下的第一个女子,她还要跟着自家相公过幸福生活呢?
芜芫无法,只有将目光落在顾锦承的身上。
“皇上若是非要用这种方法来逼迫微臣,微臣只好勉为其难地去上早朝。”
凤云烈的眼角抽了抽。
他怎么听着他这话说的这么不情愿呢?
不过,他能答应,凤云烈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阿铮,朕就当你答应了,至于夫人——以后再说吧。”
芜芫的眼皮一跳,她怎么觉得皇帝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奸诈呢?
顾锦承皱了皱眉,刚想要说些什么,就瞧见顾明匆匆走了过来。顾明的眸光从凤云烈的身上略过,最后落在了顾锦承的身上:“将军,门外来了许多学子,请求见您。”
凤云烈听到这话,冷喝一声:“这些学子怎还冥顽不灵?此案已破,他们竟然还敢聚众闹事,看来——”
凤云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芜芫打断:“皇上稍安勿躁,兴许这些学子过来并非是找相公麻烦的。”
芜芫说着,望着顾锦承露出一抹笑意。
顾锦承牵过芜芫的手,站了起来,拉着她朝着府外走去。
凤云烈望着如此默契的两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目光渐渐下移,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沉了几分。
宫人小德子跟在凤云烈的身侧,察觉了皇帝的心思,只当什么都没有瞧见。
一行人到了将军府门前,就瞧见了站在将军府外黑压压的一群人。
那些人在瞧见顾锦承和芜芫的刹那,跪在了地上,齐声道:“我等糊涂,冤枉了将军,差点铸成大错,恳请将军和夫人原谅!”
数百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天地,激荡人心。
那一刹那,芜芫只觉心潮澎湃不已,转头望向身侧的男儿,只见他神色清冷,屹立于天地之间,俊伟不凡!
她想,这就是她的相公,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凤云烈跟在两人身后,一脚踏出府门,就瞧见了如此让人震撼的一幕,那一刹那,心头一荡,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眸光一片幽沉。
什么是得人心?这就是得人心!
扭头刹那,望着站在众学子面前的男儿,凤云烈的心底浮起一抹异样,刹那流过,微不可查…….
客厅内安静了下来,芜芫的面色缓和了些:“两位伯娘就不要为了这件事情争吵了。”
庄氏瞅了李氏一眼,哼哼唧唧道:“我才懒得跟她吵呢。”庄氏说着,望着芜芫的面上又堆起了笑容,她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几口,心道这有钱人家的茶水就是好喝,这样好喝的茶水在镇上可是想喝都喝不到。
喝完了一杯,瞅见放在芜芫面前的茶壶,也不客气,又给自己倒了杯,也懒得再回位置,直接站在芜芫面前喝。
绯色瞧着庄氏的举动,有些哑然。
怎么都是夫人的亲戚,差别就这么大呢?
庄氏喝了两口,见芜芫望着她,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来的路上走得急,有些渴了。”庄氏说着,将瓷杯放下,去拉芜芫:“芜芫丫头,我还是第一次来将军府,你带我到府里转转吧。”
那一脸兴奋的模样,活像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李氏听到这话,立刻跳了起来,扯住庄氏的手:“见啥见?将军府有啥好瞧的,芜芫丫头你也见着了,说了这么会儿话了,赶紧给我回去。”李氏说着,就将庄氏往外面扯。
“大嫂,你这是啥意思,你说我来都来了,我若是不留下来吃顿饭,往后传出去了,别人岂不是要说将军府缺乏待客之道?”
“庄氏,我告诉你,你别给我整这些歪理,你现在是不回,也得跟我回去。”
庄氏无法,转头看着芜芫,焦急地道:“芜芫丫头,你快拦着你大伯娘,你说我好不容易来瞧你,她咋就跟防贼似的呢?”
因为你瞧着有些贼眉鼠眼的!
绯色在心中想,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
“大伯娘,将军府也没啥好逛的,您先与大伯娘回去,明日我去小院,再与你们好生聚聚。”
庄氏一听这话,哪里肯乐意,她好不容易想着法子骗李氏来了将军府,就打着住在将军府的主意,若是重新回到那里,她的如意算盘岂不是完了?
“好嘛,芜芫丫头,你这话是啥意思?都是你的伯娘,你能让李氏随意出入将军府,怎我就不能?芜芫丫头,人心可不是这么偏的?”庄氏一用力,将李氏甩到了一边,气冲冲地走到了芜芫的面前,瞪着芜芫,等着芜芫的答复。
“你这人好生蛮不讲理,我家夫人是念在你是长辈,才对你如此客气,否则,早就将你赶出府了,怎能允许你如此撒野?”
“一个丫鬟,也敢对我吼,真是好大的胆子!”庄氏一恼,扬手就要打绯色,却被芜芫抓住了手。
芜芫微眯着眼睛,看着庄氏,声音冷了几分:“二伯娘,这里是将军府,不是杏花村,二伯娘做事之前最好谨慎。芜芫不让二伯娘住在将军府,也是为了二伯娘好,府上规矩太多,免得二伯娘不自在。”
庄氏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她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芜芫握得有些紧,根本抽不回来,当即垂头嘟囔了一声:“你不让我住,怎知我会不自在?我可不是李氏那个享不了福的。”
芜芫望着庄氏的眸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娘子。”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芜芫松开了抓着庄氏的手,庄氏的面上一喜,瞬间朝着顾锦承扑了过去:“锦承小子,你回来了?”
…….
“我咋就没提醒你?我想提醒你,可你偏不让我说,你别跟我扯这些,赶快收拾东西,跟我回杏花村,都城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是官,你留在这里迟早要惹出事情来。”李氏说着,就要拉着庄氏进屋收拾东西。
庄氏来都城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自然不愿意回去,于是两个人大打出手,慌乱之下,庄氏一用力,将李氏推了出去,李氏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一头撞在了墙上,晕了过去。
庄氏见李氏倒在地上半天没动,心里也有些害怕:“李氏,你起来,别给我装死。”她正要走过去,就见有血从李氏的脑袋上流了出来,吓得她一阵慌乱,赶紧跑了出去……
顾府。
“夫人,有人找您。”
林氏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讶异:“可知是谁?”
“那人说是您的亲家。”
林氏的眸光一闪。
等到她走到后门时,就瞧见了蹲在那里战战兢兢的庄氏。
庄氏见了林氏,像是瞧见了救星似的,瞬间扑了过去:“亲家,你可要救救我啊……”
……
芜芫正要去寻顾锦承,就见沈骁勇匆匆忙忙走了过来。
芜芫笑着迎了上去:“骁勇哥回来了,下面的园子怎样?”
“芜芫,园子的事情我改日再与你说,我问你,二婶有没有来找你。”
芜芫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今日倒是来过,还和大伯娘一起来的,不过后来惹了点事,被相公扔了出去,怎么了?”
沈骁勇皱眉:“我和爹刚赶回家中,就瞧见娘躺在地上呻吟,走过去一看,才发现娘的头被撞破了,应当是与二婶吵架了,爹去请大夫,娘就让我来这里找二婶。”
芜芫神情怔怔,她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庄氏竟然对李氏大打出手。
芜芫转头吩咐了绯色几句,就随着沈骁勇去了小院。
到了小院时,大夫已经给李氏看过了,倒是没有大伤,只是磕破了皮,芜芫提着的心这才松了下来。
芜芫伸手扶起李氏。
“芜芫丫头,你二伯娘去找你了吗?”
芜芫摇头:“她没来找我,您怎么和她打起来了?”
“丫头,有件事情,我没跟你说,前些时候,顾家那边来人找过我,意思是让我给你使绊子,当时我怕你听了心里不舒坦,就瞒着,这几日我瞧着你二伯娘的劲头,只怕和顾家那边勾搭上了,你小心点,我怕你二伯娘为了钱财,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
芜芫一愣。
李氏若是不说,她还真不知道这事情,想着李氏竟然如此为她着想,芜芫心里有些感动。
“大伯娘,谢谢你。”
“谢啥?都是一家人,以前,是大伯娘糊涂,没看明白,难得丫头你还能以德报怨,大伯娘若是能为你做点事情,弥补当年的事,大伯娘这心里也舒坦。丫头,我也没啥事,你也别在这里呆着了,赶紧回府,让锦承小子帮你找找你二伯娘,不知道你二伯娘的行踪,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生,还是尽快将她找到,把她送回村子要紧。”
“行,大伯娘,这事情我晓得了,你就别担心了,我这就回去,与相公商量这件事情。”芜芫说着,转头叮嘱了沈骁勇几句,就回了将军府…….
三日未见,顾锦承自然对芜芫想念的紧,纵然是吃着东西的时候,拉着芜芫的手也不想松,吃过了饭,顾锦承和芜芫说着话,竟然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芜芫低头,瞧见窝在她的怀中熟睡的男儿,眼底是满满的心疼。
他是南秦堂堂的威武将军,军人的性格,一向警惕,若不是累极,怎会在皇宫这种地方睡得如此熟?
小团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安静地坐在芜芫的身侧,晃悠着小腿,趴在石桌上,盯着顾锦承看,乖巧极了。
虽然困顿极了,可是顾锦承仅仅睡了两盏茶的功夫,就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当对上芜芫含笑的面容时,心底有些恼恨,恼恨自己竟然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睡着了。
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可他却有些舍不得,摩挲着芜芫的掌心,有些不愿意放开。
芜芫瞧着他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相公,又不是不见面了,你这副神情为何?”
“舍不得娘子。”顾锦承说着,觉得心里有些委屈。
那一刹那,芜芫恍惚瞧见了当年那个傻傻的男人。
芜芫伸手一揽,将顾锦承揽到怀中,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傻瓜,无论什么时候,我和宝蛋儿都会在家等你。”
芜芫说着,眼底浸满了星星点点的笑意,顾锦承微微抬眸,撞进那抹笑容里,有些晃神,若不是地点不对,他此刻当真想将她吞入腹中。
下一瞬,顾锦承伸手捂住小团子的眼睛,然后wen上了芜芫的唇,香软绵甜,还和以前一样,怎么吃都吃不够。
顾锦承突如其来的举动,将芜芫吓一跳,当意识到这里是皇宫时,瞬间涨红了脸,呜呜咽咽想要阻止眼前的人,可眼前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小团子用力的掰开顾锦承的手,瞧见眼前的情形时,立刻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娘和大坏蛋玩亲亲。
好羞羞哦!
小团子窃笑,又有些好奇,岔开指缝偷偷看着,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可爱至极。
良久,顾锦承放开了面前的人,芜芫面红耳赤地埋在顾锦承的胸前,羞得抬不起头来。
顾锦承望着怀中娇羞的人儿,取笑道:“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害羞什么?”
芜芫双眸含着秋水,瞪着顾锦承:“还不是你太孟*浪,这里可是皇宫,若是——”
芜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对上顾锦承神情的眼眸,那里面浓浓的情意,让她身体都软了下来,冰凉的手指触碰着她的唇畔,那目光也幽沉了几分:“娘子的味道真好,怎么吃都吃不够。”
下一瞬,他将芜芫搂在怀中,在她耳边轻笑低语:“怎么办呢娘子?好想吃你~”
芜芫全身一阵酥*麻,吓的立刻挣脱开他的怀抱,慌乱地道:“相公,你可以回去了。”
顾锦承瞧着面前仓皇的人儿,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娘子,我可就真的走了?”
芜芫不搭理他。
顾锦承站了起来,抬脚离开。
“大坏蛋。”
走了两步后,停了下来。
小团子扑倒了顾锦承的面前,将顾锦承拉了下来,吧唧一下,冲着顾锦承的面颊亲了一口,然后将自己的脸颊凑了过去。
顾锦承一笑,亲了一下,小团子这才心满意足回到芜芫的身边,然后脆生生地道:“大坏蛋,记得早些回来让我欺负。”
“好。”顾锦承应着,抬眸看向芜芫:“娘子,这回我可真的走了?”
“要走赶紧走。”芜芫没好气地道。
过了会儿,又忍不住转头看一眼,就瞧见那人站在几步外,含笑望着她,一时没忍住,扑了过去,在他怀中低喃一声:“相公,早些回家。”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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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氏听到这话,心中一凌,还以为芜芫要撵他走,立刻扶着腰,哎呦两声:“芜芫丫头要是不说,我都忘记了,我现在坐在这里还疼着呢。”庄氏说着,又落下泪来:“那顾家的人还真是狠,芜芫丫头来都城后没少吃苦头吧?”
“二伯娘严重了,其实,顾家那边的人也没有您说的那么坏,对我还不错。”芜芫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水浅抿了一口。
绯色在一边听的糊涂。
什么叫对夫人还不错?明明是想方设法找夫人麻烦!
绯色有些不明白夫人为何这么说,不过想着庄氏的为人后,乖乖站在芜芫的身后。
庄氏有些狐疑:“芜芫丫头,我没听错吧,那些人可是明摆着告诉我,你不陪做将军夫人,要将你——”后面的话,庄氏不说了,嘿嘿笑了两声:“这些话都是顾家人说的,芜芫丫头,你别生气。”
“二伯娘,以后这样的话您还是不要说了,免得让相公听见了,以为你故意在挑拨将军府和顾家的关系。”
芜芫说着,将瓷杯放在桌子上,面色一片平静。
庄氏心中暗道一声:怪了,我怎么猜不透这丫头的心思?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懂了?
“锦承小子面前,我自然不会说这些话,也就当着你的面前,我心里不能过,发发牢骚。”庄氏说着,又抹了一把泪:“那个时候,要不是芜芫丫头,我只怕就死在这都城了!”
“二伯娘也别说这些丧气话。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伯娘,我不会对你不管不问。”
庄氏听到这话,激动地抓住了芜芫的手:“芜芫丫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庄氏说着,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芜芫丫头,我今日找你确实有个事儿。”
芜芫的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啥事?”
“你看,你如今日子也过好了,锦承小子是南秦的大将军,日后,你是顶顶有福气的夫人,菜园子那边的事情,不如就交给我和你二伯帮你打理吧。”
芜芫听着这话,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将绯色打发走了,然后对着庄氏,露出一副愁容:“二伯娘,实不相瞒,芜芫在这将军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庄氏一听这话,当即愣住了。
住在这么好的方子里,那小子又宠着,怎会不好过?你就别逗我了。
“二伯娘,你说的不假,顾家那边确实不承认我的身份,他们觉得我出生太低,配不上相公。而且,相公也不如原来那么宠着我了,表面上这么纵着我,实际上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您也知道,他毕竟是南秦的大将军,名声总是要的。直到现在,宝蛋儿都没能入得了顾家的族谱。”
“竟然还有这事?”庄氏低喊一声,可心里对芜芫的话却没有相信几分。
顾锦承对她的宠爱,她可是看在眼里的,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摔了,又怎会只是装的?
芜芫瞧见庄氏的神色,就知道庄氏必然是不信的,于是又道:“二伯娘,还有一件事情,我从没与人说,今日就告诉你。”芜芫说着,装作神秘兮兮地,将嘴巴凑近庄氏的耳朵:“其实,相公已经忘记了在杏花村的事情。”芜芫说着,抹起了眼泪。
庄氏瞬间愣在了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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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朝的事情仍旧围绕着新政展开,从太监开口的那一刹那,早朝的气氛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芜芫瞧着坐在龙椅上威严的帝王,又看了看殿内战战兢兢的大臣,耳边是顽固派激昂的言辞,还有革新派的辩驳。
芜芫只安静地站在顾锦承的身后,将眼前的情况看在眼底,几乎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影子。
早朝,仍旧不欢而散。
凤云烈拂袖而去的身影,还留在芜芫的脑海。
她早就知道,想要革新没有那么容易,世界那么多革新失败的历史,然而真正身临其境,她更加察觉到了其中的艰辛。
不过,想要变革,需要的东西不变,一是准确而有效的新政,二是皇帝握有权力,能坚定地将新政推行下去,三就是需要下面人的执行力。
新政的内容对芜芫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只要将现代或者历史上一些行之有效的方法结合南秦的情况,搬过来就行,而重要的是,必须同时颁布一部法律,来保证新政的实施。
心中有了大致的想法,芜芫就有了些底气,因而当被小德子带到凤云烈面前时,芜芫也没有慌张。
“芜芫也参加了早朝,听了一早上了,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谈不上,想法倒是有一些,不过——”芜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皇上,我和相公早晨就起来,赶着来上早朝,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就算没有早膳,来几块点心也是好的。”
凤云烈紧绷的面色,因着芜芫的话放松了下来,露出几抹笑意:“那是自然,总不能饿着了我们的新政大人。”凤云烈说着,给小德子使了一个眼色,小德子就去安排早膳了。
片刻后,凤云烈望着面前互相喂食的两人,有些受不了,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再找虐,凭啥她要吃的,他就非要给?这么多上朝的大臣,也没见哪个敢到他的面前讨口粮食吃。
芜芫才不理会凤云烈的神色呢,她现在就想吃饱,昨晚被自家相公折腾了那么久,早晨又饿了这些时候,她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很自然地享受着顾锦承的伺候,丝毫没有注意到凤云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顾锦承倒是注意到了,可是他就想让皇帝瞧见这些,然后也好滚的远远的。
只是他算错了皇帝脸皮厚的程度,直到他们吃完早膳,凤云烈都没有离开。
凤云烈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就想将顾锦承给打发了,结果芜芫抱着顾锦承的手臂,嚷着道:“若是我家相公不在,我脑袋就不清楚,恐怕想不出什么好的点子来。”
凤云烈听到这话,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他哪里不知道这不过是她的说辞,可还是摆手同意了。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身为帝王,就要有所牺牲,与国家大事相比,一切儿女情长,都变的不重要了。
望着相携离开的两道身影,凤云烈的眸光沉了几分,抬脚朝前走去……
“你是说那小子对那丫头的情意是装出来的?那小子根本就不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情了?”
“亲家,这还能有假?这话可是我从那丫头口中亲耳听到的,不瞒您说,我这次瞧见锦承小子,也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原本还奇怪呢,现在正好对上了。”
林氏的眸光从庄氏的身上扫过:“醒了,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事情之后,保准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嘞。”庄氏笑着应着,转身走了出去。
芜芫丫头,你可怪不得我,既然那小子对你不好,迟早也要将你抛弃,不如就帮帮我…….
“你们这是干啥,要带我去哪里?”庄氏望着架着她面色冰冷的护卫,想着不久前的事情,心里有些害怕。
那小子不会要秘密将她办了吧?
庄氏的心底浮起一抹恐惧。
扑通一声,她被扔到了地上,抬起头,就对上了顾锦承冷峻的面孔。
顾锦承抬脚朝着庄氏走去,清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怎也不客气点?”
下一瞬,庄氏就见面前伸出了一只手:“二伯娘,府里的护卫不晓得规矩,伤了你,抱歉。”
庄氏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不满地道:“锦承小子,你这是干什么,将我带到这里来干啥?”庄氏说着,却不敢看顾锦承,眼睛四处乱瞟,不凄然地瞧见了一侧血淋淋的人,她吓了一跳,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口中嚷嚷着:“怎么会有尸体?”
庄氏说着,都快哭了,身体都在发抖。
“这就是胆敢行刺本将军的下场。”
“锦承小子,你既然要审问这些人,抓我来干啥?”
顾锦承忽然凑近庄氏,幽冷的眸光从庄氏的身上扫过:“二伯娘难道不知道吗?”意味深长的语调,让人心底阵阵发寒。。
庄氏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耳边传来一道身影:“将军,这名女子的双腿已经被我们砍了,只是她还是不肯说。”庄氏下意识朝着那边望去,就瞧见了人的半截身体,那身体被拉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庄氏害怕的哭了,用手捂住眼睛,不敢去看,她脑海中一片恐怕,眼前到处都是血色。
“锦承小子,你可是威武将军啊,你怎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来?”庄氏说着,声音都在颤抖。
“残忍?二伯娘这话可说错了,今日我若是不这样对他们,来日说不定没命的就是我了!”
庄氏害怕的说不出话来,身体颤抖的厉害。
忽然,她的手臂被抓住。
“二伯娘,你来看看这两个人,想一想,你是在哪里遇见他们的,她们又和你说了些什么?”
庄氏被拉着靠近那血淋淋的尸体,她笑的惊叫跳脚,紧紧地闭上眼睛,口中嚷嚷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锦承小子,你放我离开吧,放我离开吧。”
“二伯娘,别怕,有我在,你放心,杀了她们的人是我,又不是你,她们晚上不会去找你的。”
庄氏听到这话,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瞧见他们寻仇的身影,她跌坐在了地上,有些语无伦次地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顾锦承瞧见眼前的情形,眸光一闪,给身侧的暗卫递了一个眼色,下一瞬,庄氏就被带了出去,口中仍旧有些语无伦次。
芜芫从一旁的屏风后走了出来,瞧见被吓坏了的庄氏,低喃一句:“希望经了这件事情,她能醒悟。”
“娘子,别担心。”顾锦承伸手揽住芜芫的肩膀,芜芫顺势靠在了顾锦承的怀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眸看向顾锦承:“相公,那两个丫鬟你打算怎么办?”
“那两个丫鬟啊,嗯,留着做通房。”
芜芫瞪眼:“你敢!”
下一瞬,顾锦承拦腰将她抱起,芜芫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颈,耳边传来戏谑的笑声:“要是不想我有通房丫鬟,那娘子可要负责喂饱我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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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瞧见芜芫从殿内出来,立刻就要迎过去,然而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他只觉眼前有一道影子闪过,下一瞬,那人就到了芜芫的面前。
顾锦承的眸光从芜芫的身上扫过,当瞧见她相安无事后,提着的一颗心松了下来,他抬眸,就看到了从殿内走出来的凤云烈。
“别紧张,朕是被她气的半死,却还没有糊涂,知道何人该杀,何人不该杀!”凤云烈说着,言语间还带着几分气恼。
芜芫躬身道:“多谢皇上仁慈不杀之恩。”
眸光一瞥间,瞧见了站在一旁的众多学子,芜芫对他们露出宽慰的笑,略微沉吟片刻,走了过去,“你们先在这里候着我,稍后我会来找你们,安排你们做该做的事情。”
芜芫说着,又回到了皇帝的身侧,看了皇帝一眼,皇帝抬脚离开,芜芫和顾锦承跟在了凤云烈身后,去了御书房。
说要立下军令状,自然不能只是空谈,片刻后,芜芫望着摆在面前的军令状,眸光沉沉,下一瞬,按下了指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这一刻开始,她的命就彻底地跟新政牵在一起了,若是不能将新政草拟好,那接下来等待她的——
芜芫不敢去想。
忽然有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芜芫转头,瞧见身侧的男儿时,面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
她可是从现代来的人,拥有几千年的文华知识,小小的一个新政而已,又如何能难得了她?
芜芫将签好的军令状递到了凤云烈的手中:“皇上,军令状芜芫已经签下,皇上答应芜芫的东西呢?”
“朕还能骗你不成?”凤云烈说着,给小德子递了一个眼色,小德子将免死金牌递到了芜芫的手中。
芜芫赶紧将那金牌收入怀中,那模样似乎害怕凤云烈再将它收回去似的。
凤云烈将这一幕瞧在眼底,冷哼一声,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走,朕今日不想瞧见你,一瞧见你朕就来气。”
“微臣与娘子先行告退。”顾锦承躬身道,下一瞬,拉着芜芫离开。
在两人踏出殿内的刹那,凤云烈抬起了头,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身影,眉眼间有些恍惚,低头将目光落在手中的军令状上,瞧见了那强劲有力的字迹,眸光一亮,轻笑低喃一声:“原来你的字写得如此好……”
小德子抬眸看了皇帝一样,只觉皇帝的眸光中带着温和,他在心底叹息一声,有些心疼眼前的帝王……
芜芫回到拙政殿的时候,就将拙政殿里参与新政拟定的人全部带走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知道,当日离开皇宫后,他们就乘着马车,直接离开了都城,具体去向不明……
顾府。
庄氏望着眼前端坐的林氏,一脸气愤地指控着:“你不是说,将那两个丫鬟送进府内伺候锦承小子的吗?为何会刺杀锦承小子?”庄氏说着,想到那两丫鬟惨死的模样,身体还禁不住瑟瑟发抖。
林氏望着庄氏,一脸不屑:“你胡说什么?我怎会刺杀那小子?不要随便将脏水往我身上泼?”
庄氏瞪眼:“不是你还有谁,竟然还想让我给你背黑锅?我告诉你,没门!”庄氏眼睛一转,就朝着林氏扑了过去,林氏一个没有防备,被庄氏抓住了脸,瞬间脸上冒出一道血痕…….
翌日,早朝之上,凤云烈没有再提及新政的事情,不少大臣心中还有些讶异,下朝之后,顽固派的一些大臣暗自打听,才晓得那些原本草拟新政的人已经不知所踪,只是,与之相对应的,大将军顾铮今日没有来上早朝。
顽固派大臣心中隐隐有些猜测,背着凤云烈都在调查那些学子和大臣的消息。
顾锦承和芜芫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接近午时。
顾锦承低头瞧见趴在他怀中熟睡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捏了捏芜芫的鼻子:“娘子,我们到家了。”
芜芫嘤咛一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人,眸光中还带着几分迷糊,任由面前的人,牵着她下了马车。
两人刚踏进府内,顾明就迎了过来:“将军,夫人,老夫人来了。”
芜芫原本有些困顿的神思瞬间清醒了过来。
两人一脚踏进前厅,就瞧见了端坐在那里的老人,在她的身侧还坐着林氏,以及——
庄氏!
芜芫的瞳孔一缩。
庄氏瞧见芜芫和顾锦承,立刻嚷着:“芜芫丫头,快来救我。”她说着,就要朝着芜芫扑过去,却被身后的两个丫鬟按住了肩膀。
顾锦承清冷的目光落在吴氏的身上:“祖母这是作何?”眼底带着几分不满。
“阿铮,你问我,我还想问孙媳呢。”吴氏抬眸,清冽的目光射在芜芫的身上,手中的瓷杯砸在旁边的桌子上传来沉闷的声音。
芜芫躬身福礼:“祖母,芜芫不知近来又做错了何事,惹得您不开心?”
吴氏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危险:“芜芫丫头,你若不喜我这个祖母,就直接说,也用不着暗地里给我使绊子吧?你这样挑拨将军府和顾府的关系,究竟居心何在?”最后四个字,吴氏的音量提高了几分。
“祖母,您说这话,芜芫就更加听不明白了,芜芫何曾挑拨两府的关系了?”
吴氏扬手指着庄氏:“她是怎么回事?”
芜芫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吴氏将目光落在顾锦承的身上:“阿铮,我知道你身为威武将军,平日里的事情忙,你府里也没有个能掌事的人,那你就该分心注意点,如此也不会什么老鼠都会跑过来祸害了。”吴氏这话,分明就是不承认芜芫的身份。
“祖母,您的话委实严重了,芜芫既然是我的娘子,这后宅的事情她就能做得了主,一直以来,将军府后院都相安无事,交代芜芫的手中,我放心。”
“你放心?”吴氏音量提高了几分:“我可不放心。她要是真的能将这后宅的事情操持好,怎会让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都住进将军府?”这话自然指的是庄氏:“锦承,这人昨日竟然还敢跑到顾府去撒野!真是反了天了!”
“将军,有些事情不是我这个做婶子的多嘴,实在是有些人出生太低,根本上不了台面,将军府这么大的家业,交到她手中打理,只怕——”后面的话,林氏没有再说,轻哼一声:“你都不晓得,这人昨日究竟干了啥事!”林氏说着,想想昨日的事情,心里就气的不行。
芜芫挑眉,这是借着庄氏来找她麻烦了?
“哦?不知昨日二伯娘在将军府作了何事,竟然让二婶和祖母如此气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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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数月,芜芫时常出入宫中,在外人看来,芜芫是去宫里与皇后谈心,唯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大部分时间,芜芫都呆在拙政殿。
那些人出门历练,体会各工层的艰难,她自然也不能闲着,他们回来后,只有短短十来日的时间可以用,若是一切都等到他们回来,必然赶不及,这段时间,芜芫就将能用的一些政策和法律挪过来,先写出个大概,待得他们归来后,再加以润色和修改,这样就会节省不少时间。
凤云烈无事时,就会来拙政殿呆上片刻,不过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并不去打扰芜芫。
芜芫每日只会在宫中呆四个时辰,给她用的时间不多,所以她必须抓紧一切时间,而且她认真工作起来,会十分投入,因而大部分时候,她并不知道凤云烈来过,经过宫人提醒后,才得知。
如此忙碌了一个月,新政初见雏形,接下来半月的时间,芜芫要着手开始写相应的法律,不过,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一些事情。
那些前去历练的学子中有人遭到了暗杀。
芜芫的心情瞬间沉重了下来。
当初,为了保证他们行踪的隐秘性,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学子被放在了什么地方,没有想到那些人还真是神通广大。
突然发生的意外,芜芫不得不提前将那些学子召回。
十个人,最后回来仅仅只有六人,其余三人遇害,一人不知所踪,偏偏那一人是柳永!
芜芫一方面安排人去寻找柳永,一方面领着剩下的六人开始编写新政,虽然时间没有到,可有这一个月的经历,他们的观点比之前更加贴近民意,写出的东西也符合实际。
除了芜芫外,其余人日夜待在拙政殿,自由已经被限制。
芜芫心里其实明白,凤云烈如此做,一来是为了防止新政的内容过早泄露出去,二来是可以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宫里——
其实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当芜芫瞧见那满地的鲜血时,只觉一阵眩晕。
鲜血,她不是没见过,尸体,她也不是没见过,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痛心。
昨日里还与她待在一起商议的一群人,不过短短一夜间,全都没了。
芜芫跌坐在地上,有些后悔那时的冲动。
如果不是她的冲动,凤云烈不会想着维新变革,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人因着这件事情而受到牵连。
芜芫将头埋在双膝间,只觉满心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瞧见了站在身侧的人,低喃一声:“相公?”
顾锦承望着女子晶莹的眼瞳,心口有些微微犯疼,她那满眼的自责,一下子就撞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望着充满血腥气息的宫殿,低喃一声:“这不是你的错。”
芜芫闭了闭眼睛,将脑袋靠在了顾锦承的腿上,哑着声音:“相公,我想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
顾锦承弯腰,将眼前脆弱的女子抱起,朝着宫外而去,经过金銮殿前时,芜芫隐约瞧见了跪在那里的文武百官。
然而,这件事情她却不想再理会。
她想回家,想痛快的睡一觉,忘记满目血腥,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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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芜芫异常沉默,她的脑海中回荡着,凤云烈的那句“你觉得你对得起他们吗?”
芜芫的心头阵阵发紧,她忽然不明白,自己怎样做才是对,怎样做才是错。
“娘子若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睡一觉,一觉醒来,或许一切都解决了。”耳边传来顾锦承清浅的语调,芜芫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搂着顾锦承的腰,趴在他的胸前,闭上了眼睛。
芜芫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在马车上,不顾车上除了她和顾锦承外,还多了一个小东西。
正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芜芫瞧的小团子,见芜芫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眸瞬间一亮,脸上露出了几抹欢喜的笑:“娘,你醒啦?”
下一瞬,就扑倒了芜芫的怀中,用自己的小脑袋蹭着,那模样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狗,芜芫抬眸,看向顾锦承,有些不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
“这段时间你绷的太厉害,带你去散散心。”
“你的伤——”
顾锦承伸手揉了揉芜芫的脑袋:“放心吧,不过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
顾锦承所谓的散心,不过是带她去了沈家院子。
几个月没有过来,院子里没人打扫,落了厚厚一沉灰,芜芫望着眼前的院落,犹记得几个月前,他们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就是顾锦承,那次小团子过生日,他出去狩猎,还受了伤。
出来的匆忙,除了顾一,他们没有带任何人,这打扫院子的事情只能他们自己来。
芜芫立刻钻进了屋内,找来了一些布,简单勾勒了几针,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帽子,戴在了顾一和小团子的头上,然后给他们找来了些破衣服,每人分了一把扫帚。
芜芫瞧见眼前穿戴整齐的两小只,忍不住掩嘴笑了,这副模样瞧起来,还真有些滑稽。
小团子低头瞅了一眼身上难看的衣物,扭头,将目光落在了顾锦承的身上,有些不满地道:“娘,为啥大坏蛋不穿成这样?”
“你爹受伤了,不能劳累。”
小团子撇撇嘴,他还是小孩子呢。
顾一瞅着面前的小团子,只觉可爱的不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团子的帽子。
结果,小团子的帽子做的有些大了,竟然将眼睛都遮挡住了,他仰起头,看着顾一,有些不满地哼哼:“别揉我的帽子,揉坏了就不漂亮了。”
“不揉你帽子,揉你的脸。”
小团子气的瞪眼,鼻孔里出了两口气,然后拿起比他还高的小扫帚,跑到一边扫地去了,做的还有模有样。
工作分派好,一家人就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不过房间不打扫好,他们恐怕没有办法休息。
顾一打扫房间的时候,在心中感慨,主子为何不明日找人将这屋子打扫好再过来?
虽然芜芫没给顾锦承分派任务,想让他休息,可顾锦承还是帮着大家打扫着房间,这样动作也快些。
他们打扫房间的时候,芜芫也没闲着,她去锅屋,将锅屋清理了一边,许久没用,屋里都结了不少的蜘蛛网,等几个人将房间打扫干净,外面的天差不多也亮了,几个人摊到在了床上,小团子直接趴在顾锦承的肚子上就睡着了。
芜芫望着熟睡的几个人,面上露出温和的笑,转头去了院子,拉起了一根绳,将被褥拿出来晾晒,然后去准备早饭…….
王锦瑜正疑惑着,耳边冒出了一个小奶娃的声音:“我娘经常夸王叔叔,说王叔叔很帅气,脾气也好,又温柔,还总是爱笑,不像我爹,整天就知道冷着一张冰山脸。”
瞬间,两道目光落在了小团子的身上。
“你娘真的这么说的?”两道身影同时落下,不过,一道清冷如冰,一道却带着几分惊喜。
小团子很肯定地点点头:“我娘说,好孩子不可以骗人,宝蛋儿自然不会说谎。”小团子说着,又将脑袋缩了回去,假装在玩耍。
王锦瑜正在欢喜的时候,就察觉到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转头,就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眼眸,当即心中一个激灵,握着他手腕的手力道更大了,几乎要将他的手腕捏碎,额头的冷汗扑朔朔落了下来,王锦瑜泛苦,心底的喜色彻底消散,他现在觉得,那个小奶娃根本就是来挑拨离间的,不过一个三四岁的奶娃真的有这么狡诈吗?
“王公子与娘子的感情很好?”
清冷的声音再次想起,有什么从脑海中闪过,王锦瑜望着眼前的人隐约才意识到了什么:“你不记得我了?”
顾锦承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危险:“王公子很重要吗?我为何要记得你?”
王锦瑜嘴角抽搐。
好吧,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一阵清浅的脚步声传来,下一瞬顾锦承脸上的冰冷瞬间散去,多出了一丝微笑,只是握着王锦瑜的手却没有松开。
“王公子,家里也没有什么好茶,你别介意。”芜芫将茶壶放在了桌子上,转头瞧见两人交握的手时,愣了一下:“你们这是——”
王锦瑜刚想要回答,却有一道身影比他还快:“难得能见到王公子,觉得有些亲切。”
顾锦承说着,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王锦瑜瞬间将手抽了回来,当瞧见手腕上的一圈青紫时,脸有些黑。
顾锦承装着喝茶,掩饰自己的表情,当瞥见王锦瑜青紫了的手腕时,眼底多了几分不屑。
模样长的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和小白脸,只能看,不中用!他家娘子一定还是更喜欢他!
芜芫虽然觉得顾锦承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转头又与王锦瑜说着话,小团子瞅见了,转了一圈,然后趴倒了顾锦承的面前,仰头看着顾锦承,一脸“你好没用,竟然输给这个人”。
“娘好像还是喜欢这个王叔叔。”
瞬间,顾锦承望着王锦瑜的眸光中多了几分锐利。
王锦瑜的身体一僵,抬手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王公子额头冒出了好多汗,难道是——”顾锦承顿了一下,将后面的两个字补充出来:“肾虚?”
“噗!”
正在喝茶的芜芫,乍然听到这句话,很不雅观的喷了,正好喷到了王锦瑜的脸上。
王锦瑜优雅地将脸上的茶水抹去,好脾气地道:“我竟然不知芜芫这般疼惜我。”不过是一句化解尴尬的玩笑,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两道声音。
“娘子疼惜的是我。”
“还有我。”
王锦瑜转头,瞧见那模样相似的一大一小,脑海中冒出眼前人刚才说的那句话,瞬间脸黑。
你才肾虚,你全家都肾虚!
…….
被这么一气,凤云烈自然没有跟着去将军府的心思,直接回了宫中,芜芫和顾锦承直接回了将军府。接下来的数日,芜芫一直将自己关在将军府,草拟新政,宫里已经不再安全,好在当初芜芫进宫时,就是女扮男装,那些人并不知道还有她这么一个漏网之鱼。
只是,没有了他人的帮忙,芜芫一个写起来有些吃力,很多地方都陷入了停滞,无奈之下,芜芫只能利用起为数不多的时间,经常与各阶层的人混在一起,听他们聊一些难处,这是她能想到的在这么短时间内最好的方法。
这也是她当初放在柳永身上其中一个**内所描述的内容。
眨眼就过去了数十日,离着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而新政的进展还差不少,而配合着新政编写的法律才写出一半。
这日,芜芫回来时,天色已经晚了,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忽然马车晃动了一下,猛地停了下来。
“顾一,出了什么事?”
“夫人,马车前好像有人。”
芜芫闻言,掀开车帘,就瞧见了倒在马车前的一个身影,透过层层的雨幕,并不能瞧见那人的模样,芜芫刚想吩咐顾一去看看,隐约瞧见四周好像有人影闪过,她的眸光一闪,缓缓下了马车,缓步走了过去,当瞧清躺在马车前的人时,瞬间瞪大了眼睛,立刻唤来顾一,将人弄到了马车上。
她救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数日的柳永。
芜芫不知道柳永这些时日究竟是怎么生活下来了,她只知道,救起他的时候,他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清俊的少年?
柳永身上并没有伤,翌日就醒了过来,芜芫没有隐瞒,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柳永,并且将其他人遇害的消息也告诉了她,柳永听到芜芫的话后,沉默了片刻,就振奋了起来,“夫人,柳永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柳永只知,所有人的心血不能白费,既然那些人不想新政问世,那我们就必须写出来!”
有了柳永的帮忙,新政的进展就顺利了许多。
芜芫后来知道,这段时间就算是被追杀,他也没有停下来,他在被扔下当日,就打开了所有的锦囊,瞧见了上面的内容,一直按照上面的方法,一边体验着那些人的生活,一边与那些人交谈,这一个多月来,可谓收获颇多。
两月之期的前一天,完整的新政编写出来了,看着眼前的一本不厚的书,芜芫却觉异常沉重,这是他们两月的成果,承载着数十人的鲜血。
翌日一大早,顾锦承就带着柳永,去了朝堂,芜芫是女子,这个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新政能顺利实施。
哪一日,南秦朝堂震动,金銮殿上充斥着血腥气息,威武将军手持长剑,如冷面修罗,手起刀落,斩杀数名大臣,鲜红的血,染红了整个金銮大殿,众臣颤颤巍巍跪在金銮殿上,望着滚落在地上的同僚人头,瞳孔紧缩。
许多年后,众臣回想起哪一日,仍旧心有余悸,除了满目鲜血,帝王震怒,再也记不得其他。后史官将此事称为“二八帝怒”。
那一日,是十月二十八!
许多年后,时常有人感慨,若不是那日染红金銮殿的鲜血,也许就没有后来新政的顺利实施,兴许就没有日后繁盛的南秦帝国!
从此少年柳永被载入史册,却很少有人知道,站在这部新政后的那名女子……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芜芫哪里能让他跟去?
他要是跟去了,整个人往那一坐,冷着一张脸,还不将人吓死?
到了后日,趁着顾锦承去上早朝的功夫,芜芫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又让绯色将刘氏收拾了一下,把两个孩子交给芜菁带着,就去了小院。
今日,李氏穿了一身喜庆的衣裳,瞧着极为精神,还将前些时候芜芫送她的收拾戴上了瞧着就是经过刻意打扮的。
李氏从屋内出来的时候,瞧见芜芫高兴地迎了上去:“我还说着要去将军府接你呢,没有想到你自己过来了。”
“又不是旁人,何必让大伯娘再跑一趟。大伯娘今日瞧着真精神。”
李氏有些不好意思了。
“芜芫丫头说的没错,大嫂就该收拾收拾自己,也让年轻人晓得,我们长的也不差。”刘氏笑着,挽着李氏的手,芜芫将目光落在沈骁勇的身上,沈骁勇今日也穿了一身新衣:“骁勇哥,今日这事情要真是成了,芜芫可就要恭喜你了。”芜芫说着,冲着沈骁勇眨眨眼。
沈骁勇伸手弹了一下芜芫的脑门:“多大的人了,还来取笑我。”
芜芫揉着脑袋,瞪了沈骁勇一眼,表达不满。
沈骁勇温和一笑。
李氏瞧见这一幕,提着的心也算放了下来,她的眸光从芜芫身上扫过,瞧见芜芫穿着十分平常,眼底带着几分满意。
刘氏察觉出了李氏的心思,在李氏耳边道:“放心吧,这点事情芜芫丫头还是有分寸的,不会吓坏了亲家。”
等到收拾停顿之后,几个人就朝着茶楼而去。
李氏挑选的是一处临河的茶坊,他们去的早茶坊还没啥人,芜芫选了一处二楼靠窗的包厢,安静而且能瞧见外面的景色。
他们到了没多久,女方家里的人也来了。
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有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那女子就跟在家人身后,微垂着头,红着脸,瞧着是个安静乖巧的,只是年岁不大,瞧着十三四岁的样子,只比小励耘大一两岁。
芜芫见此,侧头与沈骁勇说着话:“小嫂子是个娇小的,等到小嫂子过门后,骁勇哥可要疼惜点,别太过生猛。”
沈骁勇正在喝茶,听到这话轻咳两声,差点被呛住,转头瞪了芜芫一眼。
这丫头,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抬眸时,瞧见安静坐在那里的女子,微微蹙了蹙眉,是太小了点。
芜芫虽然被喊了过来,可需要她说话的场合并不多,她不过就凑个人气,偶然间发现那少女抬眸看着她,芜芫回以一笑。
少女似乎鼓足了勇气似的,坐到了芜芫的面前,可芜芫瞧着这小姑娘有些醉温之意不在酒,在芜芫的另一侧,坐着的就是沈骁勇。
“我在哪里见过你吗?”少女开口,声音很好听,宛如轻灵轻音,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瞧着很有灵性:“我觉得你看着有些眼熟。”
“可能在梦里吧。”芜芫略微思考一下,开着玩笑。
那少女立刻涨红了脸,解释道:“不是,我是真的觉得好像见过你。你长的好漂亮,可是和寻常的漂亮又有些不一样,哎呀,我有些说不明白,反正就是觉得你好看。”
芜芫难得被人夸赞一回,低头与眼前的少女说着话,偶尔发现少女飘向身侧的人,不过身侧人却似乎并不在意,芜芫会趁着少女不注意的时候,捏沈骁勇两下,沈骁勇才会简单说几句,不过更多的时候他都是沉默。
这茶喝了有两个时辰,双方都很满意,最后李氏将带来的东西交给了女方,算是定下这门亲事。
这个时候,芜芫还不知,一场等待她的阴谋正在上演……
吴氏望着手中的信件,眼底的眸光一闪:“这东西你哪里得来的?”
“今日早晨,儿媳醒来时,这封信就躺在儿媳的枕边。娘,这信上的内容是真的吗?”
吴氏冷哼一声:“管它真假与否,让人传出去再说,这回,我看她怎么逃脱……”
…….
钱氏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画扇:“画扇你咋说话的?我这是为了你以后着想,你——”
钱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画扇打断:“大伯娘,你这像是为我以后着想吗?我瞧您分明就是来破坏我的亲事的,我究竟做了什么错事,您要这样对我?”画扇说着,眼泪扑朔朔地落了下来。
画扇的娘伸手将画扇揽在怀中,瞧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女儿,有些心疼,转头与钱氏道:“大嫂,你说本来都好好的,你怎么——”
钱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哦,现在都怪起我来了,我不过就是关心——”钱氏说着,眼睛扫到芜芫的身上时,声音低了下去:“画扇,多问了几句吗?”
画眉瞧着情形不对,赶紧上前拉住钱氏的手,一副很懂事的模样,看着顾锦承,赔罪道:“对不起,我娘也只是心疼画扇,这才敏感了些,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画眉说着,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顾锦承,那眼神有些勾人。
芜芫瞧着画眉的神色,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凑到了顾锦承的面前:“画眉姑娘,若是要道歉,难道不该是给我娘道歉吗?”芜芫望着画眉的目光十分不满。
画扇是个好姑娘,可是这些亲戚却不是什么好货色,不过好在以后画扇是嫁过来,而是沈骁勇去周家,否则日后的麻烦恐怕要不断了。
画眉听到芜芫的话,有些不舍的收回目光,转头给刘氏道歉,刘氏身为长辈,今日又是沈骁勇的好日子,自然不能说什么,李氏望着钱氏眼底满是不满,众人虽然都没有再提此事,可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舒坦,画扇跟在沈骁勇的身侧,提防着画眉,生怕画眉再生出其他的心思。
画眉一直看着顾锦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知道避讳,可顾锦承始终都没有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两家人在龙淮河转悠了会儿,就各自回家了。
画眉听到这两字时,直接道了句:“这么快就要走了啊!”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画眉的身上,画眉被瞧的红了脸,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立刻补救:“我的意思是,应当让画扇和妹夫多相处一会儿,好培养感情。”
李氏一点也不想和钱氏一家呆,嘱托沈骁勇送周家人离开后,就和芜芫他们回小院去了。
回去的路上,李氏问芜芫:“芜芫丫头,你觉得画扇怎么样?”
“是个好姑娘。”
“我也觉得画扇不错,可惜她那些家人太糟心,我有些担心画扇以后嫁过来,她娘家那些人找麻烦。”
“大伯娘,您若真的喜欢画扇,就别担心这些,就算日后他娘家那边的人找过来,骁勇哥也自有办法对付,这些年骁勇哥解决的麻烦事可不少,还担心周家的那些妯娌吗?”芜芫说着又道:“再说了,若是骁勇哥实在不行,这不还有您吗?”
李氏听到这话,立刻乐了:“还是芜芫丫头会说话,行,这亲事就这么定了。”李氏说着,瞧着四周没人,拉着芜芫叮嘱道:“我瞧着那个画眉不是善于的,锦承小子如今身份不同了,你往后可要注意点。”
“大伯娘就放心吧,相公身份不同了,难道您侄女这些年也没长本事吗?”
两人相视一眼,笑开了…….
李氏正在院中摘菜呢,就听到了一道细微的声音:“请问这是沈骁勇的家吗?”李氏抬起头,就瞧见了站在门前的画扇,小小的身影,瞧着有些可怜兮兮的,惹人疼爱。
李氏立刻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走了出去:“画扇,你咋来了?”
画扇一见李氏,就趴到李氏的怀中哭了起来:“婶,我对不起你们。”画扇一边哭一边揉着眼睛,哽咽着,小身体还一抽一抽的。
李氏瞧见这情形,赶紧冲着屋里喊了一声:“骁勇,元孝,赶紧出来,画扇来了。”李氏喊完,将目光落在画扇的身上:“丫头别哭,走,屋里说,告诉婶咋回事?”小丫头急匆匆跑过来,见了她就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画扇到了屋里,沈骁勇也走了出来,画扇见了沈骁勇哭的更凶了,她觉得自己和他恐怕没有缘分了,不过她还没忘了正事,断断续续将事情说了。
来的路上,她琢磨了一路,她爹娘根本不会晓得将军夫人的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昨天她说话的时候,被她堂姐听到了。
画扇也没推脱,连着这件事情也说了出来。
李氏听了,赶紧领着画扇和沈骁勇往将军府而去。
……
“画眉姑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还没出嫁吧?你一个闺阁中的女子,问这样的话,合适吗?”
画眉被逼问,心里有些紧张,尤其是女子望着她的目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焦急地解释着,露出一副极为柔弱的模样,“夫人,您不要误会,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误会?画眉姑娘,你觉得这会是误会吗?”芜芫的眼底透着几分厉色。
画眉的手不安地搅动着:“夫人,我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画眉说着,眼睛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哦,是画扇,是画扇让我帮忙问的,画扇想送未来妹夫点东西,就想着都是男儿,又是亲戚,将军应当了解妹夫的喜好,让我帮她问问。”
话落瞬间,芜芫毕竟画眉,伸手捏住了画眉的下巴。
这两年,芜芫的身高蹿了不少,而画眉是那中娇小型的,芜芫捏着她下巴望着她的时候,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画眉,你是觉得自己蠢呢?还是当我蠢?”芜芫的语速并不快,却更加给人造成一种压迫感。
画眉紧张的吞咽了几下口水,眼睛瞪得大大的,鼓起勇气道:“夫人,你这样对待府上的客人,若是让将军知道了——”
“让我知道了如何?”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画眉微微侧头,就看到了从外面阔步走来的清隽男儿。
冷峻的面容,英挺的姿态,尤其是那双深邃幽沉的眼眸,仿佛旋涡一样,能将人吸进去。
画眉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剧烈了起来。
“将军,画眉不过是一时说错了话,惹来了夫人的误会,将军快来帮画眉解释一下。”画眉焦急地说着,一双眼睛长得极为勾人,望着顾锦承,瞧着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意。
“解释?”顾锦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将军都不知姑娘说错了何话?如何帮姑娘解释?”
触及到那冰冷的目光,画眉的身体一僵…….
画眉瞧见画扇回来了,立刻抽抽鼻子,收起了哭声,不去看她。
钱氏立刻站了起来,气冲冲地走到画扇的面前,指着画扇,凶神恶煞地道:“画扇,你咋能这么对你堂姐呢?你倒好,陪着那一家人说说笑笑有吃有喝,你堂姐为了你被打成这样,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画扇皱眉:“大伯娘——”
画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钱氏打断:“亏得往日里我还觉得画扇你懂事,还让你堂姐平日里多与你学学,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亏我往日里还对你那么好。”钱氏越说越气,那手都快指到画扇的脑袋上了。
画扇瞧见这情形,心里也气闷的不行:“大伯娘,您这说的什么话?我将堂姐怎么了?你要这样说我?”
“那家人心肠黑,打你堂姐的时候,你怎么不帮着你堂姐?你堂姐被打成这样,你还有心情呆在那里吃饭?”钱氏见画扇敢反驳,吼得更大声了,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画扇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心中委屈的不行,没好气地道:“堂姐被打根本就是她咎由自取,谁让——”
“听听,弟妹,你听听画扇这说的什么话?哪里有这么诅咒自己堂姐的?这丫头平日里瞧着温柔和顺,原来是这么个黑心肠的,亏得画眉往日里对她这么好,弟妹,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女儿的?”钱氏越说越难听。
画扇听着,都快要气哭了。
大伯娘说她也就算了,竟然连着她娘都说。
“大伯娘,这件事情和我娘有啥关系?我娘将我教的很好。”
“教的很好就教出你这样没羞没臊的丫头?这还没过门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把你堂姐推在地上,当垫脚石使是吧,画扇,你也摸摸你的良心,你觉得过得去吗?”
“怎么就过不去了?大伯娘你老是说我,你也不问问堂姐今天干了什么事儿?要不是将军夫人为人大度,你以为你今天还能瞧见这个女儿吗?”她原先不想说的这么绝,只是她大伯娘实在是太气人!
“你别在这里污蔑画眉,画眉回来可就说了,你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堂姐真的都说了?
画扇看了一眼画眉,见画眉低着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她就知道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大伯娘,你别听堂姐的,她今天——”
啪!
钱氏一巴掌甩在了画扇的脸上,画扇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泪水悬在眼眶里,要落不落。
“好啊画扇,你竟然敢跑到我面前编排你画眉来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
画扇娘见画眉被打,愣了一下,立刻冲了过来,将画扇搂在怀中,不满地道:“大嫂,就算画扇说错了话,你也不能打画扇啊?”女儿她自己都舍不得打,她凭什么打?
“就是因为你平日里不管教这个丫头,这丫头才敢说谎,弟妹,你给起开,你不会管教女儿,今天我来帮你管教。”钱氏说着,伸手忙蛮横地将画扇娘一把拉了过去,扬起手就要打画扇,却被人抓住了手。
钱氏的巴掌久久没有落下,画扇抬起头,就瞧见了身侧站着的男儿,那一刹那,委屈的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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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芜芫即将踏出将军府的时候,绯色伸手拉住了芜芫:“夫人,我们还是等将军回来再说吧。”绯色的心里有些不安。
“绯色,那些人若是晓得了大伯娘和我的关系,只怕不会放过他们,若是我去了,毕竟还有一品诰命的身份在,那些人对权势还有些忌惮,不敢轻易将我怎么样。而且,相公临走前,安排了两个暗卫随在我的身侧,不会有事,你去安排吧,我怕去迟了,大伯娘和骁勇哥会出事。”
绯色点点头,赶紧去安排车辆。
芜芫一共让绯色安排了三辆马车。
李氏和沈骁勇是从后门出去然后出事的,这说明后门只怕也有人堵着,前门更不用说。
芜芫先让车夫赶了两辆空的马车出去,先将堵在将军府外的人引开,然后再坐上第三辆马车,从后门离开,去追赶李氏他们,一盏茶的功夫后,芜芫没有瞧见李氏他们,却看到了走在他们前面的马车被堵在了街道上。
芜芫让车夫绕路。
绯色放下车帘,瞧着那被堵住的马车,心有余悸:“幸好夫人聪明,想到了这样的法子,不然我们的车一定会被堵住。”
“这方法只能拖住一时,等到那些人反应过来,一定会看穿,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正当他们的马车要离开时,人群中忽然想起一道喊声,“这是一辆空的马车,那辆马车里坐着的才是我们要找的人。”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芜芫他们的马车上,芜芫掀开车帘,瞧着外面的情形,眸光一瞥间,瞧见了站在某处墙角的身影,隐约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熟悉,一抹景象从脑海中闪过,芜芫想起了片刻前匆匆跑到她的面前抱忧的小厮,这才意识到自己怕是中计了。
可是已经迟了!
马车一阵晃动,下一瞬,他们的马车就朝一边歪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芜芫一侧的身子被撞的有些疼,她反应了过来,赶紧拉着绯色爬出马车,就瞧见了朝着这边扑过来的人群,混乱中,她只觉眼前有一道寒光闪过,她一用力,推开绯色,一把匕首,就插入了她的腹中。
芜芫抬眸,低头,瞧见刺入她腹部的匕首。
那人一用力,将匕首拔出,想要再刺一下,却被人群冲走。
芜芫抬眸,就瞧见那人渐渐退出人群的身影。
绯色跌倒在地,立刻想要爬起来跑到芜芫的身边,却被人群越推越远,就在她焦急想要靠近芜芫的时候,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喊声:“杀人了杀人了……”
下一瞬,她就瞧见被众人围堵的女子,在她的眼前倒了下去,人群慌乱四散开来,将军府暗卫落在了芜芫的身边,芜芫混沌的神识从众人身上飘过,伸手指向了一个方向,低喃一声:“抓住他!”
下一瞬,就晕了过去。
暗卫们顺着芜芫所指的方向望去,除了匆忙逃散的人群,什么都没有发现。
绯色将芜芫的脑袋捧在怀中,瞧着芜芫腹部流出的鲜血,慌乱的不行,泪水扑朔朔地落了下来,无助地唤着“夫人”…….
芜芫望着面前的勺子,神色有些尴尬,抬眸看着面前冷着一张脸的人:“那啥,相公,我其实可以自己喝~”
“娘亲,你是怕苦吗?”小团子歪着脑袋,一句话戳穿芜芫。
芜芫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会怕——”
芜芫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勺子药就喂进了嘴里,瞬间,一阵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苦的她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下一瞬,口中被塞进了什么东西,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别怕,准备了梅子。”
芜芫:“……”
“娘亲是个骗子,明明就很怕苦。”
芜芫瞪了小团子一眼。
这一定不是她儿子,尽做拆她台的事情。
“别乱说,你娘才不怕苦,不信,你娘会将这一晚药都喝完给你看。”顾锦承说着,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
芜芫:“……”
她怎么觉得这父子俩是合起伙来欺负她呢?
在小团子的注视下,芜芫忍着苦,将一碗药都喝完了。
一颗梅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鉴于娘子这么本事,赏你一颗梅子吃。”
芜芫:“……”
她怎么觉得这是哄孩子的把戏?
顾锦承让小团子在屋里呆了会儿,就让绯色将小团子送回了他的院子。
芜芫这才和顾锦承说起今天的事情。
芜芫的记忆很好,晕倒前,她清楚地记得伤了她的那人的模样。
顾锦承听了芜芫的话后,就让人准备起了纸笔。
芜芫第一次知道,顾锦承原来是会作画的,顾锦承的画画的不错,虽然谈不上大师的水准,却惟妙惟肖,再加上夫妻间的默契,一个时辰后,一张人像跃然纸上。
顾锦承将画像给芜芫看了后,芜芫确认无误。
顾锦承望着画像的眸光沉了几分。
芜芫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做画像到后来的时候,就有些困倦了,等到画像做好后,芜芫一颗心也松了下来,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顾锦承转头,瞧见已经熟睡的女子,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抬脚走了出去。
……
书房。
顾一抬眸,望着眼前负身而立的男子,从他的角度望去,刚好能瞧见男子微微眯起的眼睛,黝黑的眼眸,幽沉深邃,隔着好些距离,依稀能感受到男子身上外散的戾气。
主子很生气。
一张画像,出现在他的面前:“三日时间,若是找不到画上之人,提头来见。”
顾一的瞳孔一缩,隐约明白了什么:“是。”
顾一起身,就要离开,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想办法将这画像送给萧林一份,告诉他,画像上的人是伤害娘子之人。若是他知道那人身份——”顾锦承顿了一下,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顾一躬身,转身离去。
……
萧林刚办完事,从外面回来,就察觉到了屋内藏有他人的气息,他迅速敛身,抓住那人的肩膀,刚要动手,就听到一道声音传来:“萧将军,主子让属下给萧将军送样东西,主子还说,萧将军若是认识画上之人:杀!”
话落,那人消失在屋内,萧林打开手中画卷,当瞧见上面的人时,眸光一闪…….
早朝之上,众臣依旧为了新政的事情争吵不休,那些大臣说的话越来越难听,如今,芜芫已经成了他们口中的妖女,正当众臣因着这件事情争执不下时,有城门守卫来报,宫门外聚集了大批民众。
凤云烈一声令下,百官移步至宫门,就瞧见了井然有序站在宫门前的成千上万的百姓,黑压压的一群,蔓延到数里外,景象极为壮观,不少人这一辈子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景,心中震撼不已,他们一声一声喊着“将军夫人慈善,为天下百姓着想,乃是天上仙女”诸如此类的话。
凤云烈扬手一指,大喊一声,“你们听到了吗?听到了都城百姓的心声了吗?是谁说沈氏是妖女的?可敢站出来与下面众多百姓对峙?”
瞬间,百官噤声,垂头不言。
蚂蚁力量虽小,却可蚍蜉撼树。
这天下间的百姓,就好比蚂蚁,纵然是帝王,也不能与之抗衡!
关于芜芫草拟新政的争议,到此为止,不过,纵然百官承认芜芫的功绩,却坚决不让史官将芜芫的名讳写入史册,对于这件事情,凤云烈没有坚持。
他是帝王,他要的是南秦稳固,国家昌盛,他也明白,若是在史册之中歌功颂德一个女子,对于后代可能造成的影响。不得不说,这件事情中,他还是存了自己的私心。
顾锦承并没有说什么,若是可以,他也不希望自家娘子卷入朝政,不写入史册,也算是合了他的心意。
芜芫更加没想过会流传千古,她开始参与新政的拟定,不过就是迫于皇帝权威,她从来就是一个小市民,何来忧国忧民的心?
不过这件事情的解决,多少让她送了一口气,那日后,将军府外时常会莫名出现一些礼物,并不贵重,小道一个鸡蛋,大到一些肉,顾明晓得那是百姓们的心意,于是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了芜芫。
芜芫得知这件事情后,思量了片刻,写了一张纸,贴在了将军府门前:芜芫感谢大家对芜芫的关心,不过比起芜芫来,大家更需要这些,若是大家觉得自己生活富足,那不妨帮帮身边有需要的人。芜芫再次表示感谢!
后来,送东西的人渐渐少了,而都城却掀起一股帮助他人的热潮,那一段时间,都城内的乞丐甚至都少了不少。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十一月十五,顾家护卫在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外放着一口箱子,他立刻将这件事情禀报了顾家的管家。
管家得知事情后,亲自去看了一下,瞧见箱子上还上了锁,他想了想,让人先将箱子抬进府内,然后将这件事情禀报给吴氏。
吴氏和几个儿媳瞧着客厅里摆放的箱子,微微皱了皱眉。
“娘,你说这箱子里放的是什么?”明氏问。
林氏道:“想知道是什么,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氏说着,给管家递了一个眼色,管家立刻安排人上前,将锁撬开,打开了箱子。
箱子打开的刹那,一阵恶臭传来,屋内的人下意识别开了视线,正当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儿啊!”
吴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众人转头,将目光落在箱子内,当瞧清箱子里的人时,瞪大了眼睛。
箱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氏之夫,顾家二老爷顾传雄…….
当晚果然下起了雪,翌日芜芫推开窗子的时候,就看见窗外一片雪白,如今已是十一月中旬,再过不久就到了腊月,离着新年也就不远了。
若是在杏花村,这个时候村里的人差不多开始备年货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沈家院子里的东西最好卖,不少人都会去她家买东西,热闹的跟菜场似的。
芜芫的伤虽然还没好,却已经能够下地走动,她刚在窗口趴一会儿,绯色就走了过来,将窗户合上,嘴里念叨着:“夫人,您的伤如今还没有大好,身子骨弱,不能久吹风,您瞧瞧您,就穿这么点儿衣服,要是再病着了,将军该心疼了。”
念念叨叨的,像是她老妈似的,不过前世她老妈可没时间念叨她,这一世她刚来,她娘就过世了,后来她爹娶了刘氏,刘氏是个安静的,很少念叨她。
芜芫听着绯色的念叨,任由绯色给她披上裘衣,眸光一瞥间,瞧见旁边的镜子,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总觉得这两日她好像胖了不少。
“绯色,我们出去走走吧。”
绯色立刻瞪圆了眼。
“我多走走,兴许对身体还好点,老是在屋里呆着也不是事儿,我也不走远,就去宝蛋儿那儿,可好?”
绯色这才勉强同意。
推开门的刹那,冷冽的寒风迎面刮过来,别说,还真有些冷,不过,这大户人家的主子就是娇贵,这才十一月呢,就备上了手炉,想当初,她在村子里的时候,腊月依旧蹲在河边洗衣服。
芜芫想着,抱紧了手中的暖炉。
刚靠近院子,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笑声。
走到院门前,就瞧见了在院子里蹦来跳去的小团子,身后有个小厮在追着他,要给他穿衣服,被急的一头冷汗。
小团子瞧见她,立刻扑了过来:“娘亲。”
那小厮见了芜芫,规矩地唤了一声:“夫人。”
“我来吧。”芜芫指了指小厮手中的衣服。
绯色走了过去,将衣服接过来,递到了芜芫的手中。
芜芫弯腰给小团子穿衣服,口中念叨着:“不穿衣服就出来浪,当心生病喝药。”
小团子和她一样怕苦,不喜欢喝药。
听到芜芫说这话,像是感受到了那苦味似的,小眉头紧皱,乖乖站在那里,任由芜芫给他穿着衣服。
等到穿好了衣服,芜芫望着眼前圆滚滚的一团,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再吃下去就成水桶了。”
“娘亲,你一大早过来就是来扎宝蛋儿的心的吗?”
小团子有些难过。
芜芫瞧着他委屈的小脸,乐了,牵着他的手:“当然不是,我是带你去看奶奶和念儿的。”芜芫说着,拉着小团子就要去幽兰院。
绯色一听这话,当即就有些不乐意了:“夫人,您不是说来找小公子吗?怎么——”
芜芫打断绯色的话:“绯色,从这里到幽兰院也没多远,出不了大事。”
绯色听到这话,撇撇嘴,嘟囔一句:“将军说的没错,夫人还真是不听话。”
芜芫听到这话,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听相公的话了?
两人没走两步,就瞧见了李氏匆匆走来的身影,迎过去的刹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李氏紧紧抓住她的手,焦急地道:“芜芫丫头,骁勇出事了……”
…….
画扇摇头:“没有。我虽然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可事情轻重缓急我还是懂的,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会随便乱说的。”
“你父母呢?”芜芫试探着问。
“没有。我当时听了,就打定主意,要将这件事情烂死在肚子里,又怎么会去说?”
“既然你谁都没有告诉,不是你害的骁勇,还有谁?”李氏嚷了一声。
“我真的没有。”画扇委屈。
“大伯娘,你别急,我还没问完呢。”
李氏立刻闭了嘴。
芜芫继续问:“这两日家里可有谁有什么不对劲?”
画扇看了李氏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夫人,这些事情本来是家里的事情,我不该跟你们说,不过若是要能帮到他,我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这段时间,我大伯和大伯娘一直拾掇着我爹娘让他们退亲,在爹娘面前各种编排你们。为了这事儿,我爹娘不晓得和他们吵了多少回。”
这事情画扇若是不说,芜芫和李氏自然是不知道的。
芜芫听了,只画扇大伯一家也是极品,自己侄女成亲的事情,他们也要插上一手。提到他们,芜芫又想到了画眉,那日画眉被送走时,望着他们的目光可不怎么友善。
想到这里,芜芫随口问一句:“画扇,这两日你那个堂姐可有什么异样?”
画扇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到:“夫人若是不说,我都没有注意,今晨我好像都没有瞧见我堂姐……”
……
“还以为替画扇找了门好亲事,原来还做过山贼,我估摸着沈家那些钱财得来的也不干净,这样的人家怎么能嫁?我先前劝你退亲,你还不听,现在可好,闹出这样的事情。弟妹啊,我劝你还是赶紧将这亲事给退了吧。”
画眉在一边听着,眼睛一转道:“二婶,我娘说这些也是为了咱家好。当初我就说那沈家的不是什么好人,你们都不信我,宁肯相信画扇,画扇那是被那个姓沈的小子迷了心,自然帮着那些人说好话,二婶,趁着现在还不晚,赶紧去和沈家那些人撇清关系吧,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个罪名可不小,说不好要诛九族呢。”
画扇娘是个普通的农家人,也不识的什么字,更别提南秦的律法了,画眉这么一说,她心底也有些惴惴不安。
“你说这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呢?不过就是给画扇找户人家,却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往后画扇可怎么办呦。”
就算如今退了亲,画扇恐怕也会落下不好的名声,日后想要再找户好人家恐怕难了。
画扇娘心中愁的不行。
画眉瞧见画扇娘一脸愁苦的模样,心中有些得意,眼睛从院中转了一圈,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二婶,画扇呢?”
“画扇先前出门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画扇娘随口道。
钱氏一听这话,立刻瞪大了眼,“呦,画扇不会去衙门了吧?得赶紧叫人去找回来,要是惹出麻烦,牵连了家里,可就不好了!”
画扇娘一听,也是这个理,立刻去找画扇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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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扇娘立刻凑了过来,瞧了一眼桌子上摆放的东西。
当初她高兴,看过好几眼,明面上的东西她自然记得,然后与画扇爹道:“少了一只玉镯。”
李氏冷哼:“少的可不止玉镯。”
她说着,别过头去。
芜芫指着那个箱子的夹层,与画扇爹娘道:“叔,婶,大伯娘当初是喜欢画扇,咱家条件也比当初好了不少,所以准备礼金的时候,大伯娘用了心,特地凑了六样东西,听着吉利。这剩下的一样,放在夹层里,是六十六两银子,之所以隔起来,就是怕财外露,给你们添麻烦。”
芜芫说着,眸光从钱氏身上扫过:“只是那日发生了一些事情,忘记将这事儿告诉二位了,若不是今日提起来,都没有想起来。叔,婶二位若是碰过箱子,定然会觉得这箱子先前有些重。”
画扇娘听到这话,脸色有些不好。
先前她看到礼金的时候,心里其实是犯嘀咕的,她看的出来这些首饰不便宜,只是一向礼金都会有银子,她家没给,她还觉得奇怪,没有想到——
芜芫说完,就不说话了,让画扇爹娘独自思考。
钱氏瞧见这情形,脸色越发不好,扬手指着芜芫道:“你安的什么心,想要离间我们是不是?都知道除了二弟和弟妹,就只有我碰过这箱子,你这不是明白着说我偷了银子吗?这箱底究竟有没有银子,谁知道呢?”
“婶这是在心虚吗?”
“谁心虚了?”钱氏嘀咕一声。
芜芫将目光落在画扇爹娘身上:“叔,婶,不瞒你们说,若是两年前,这六十六两银子,对于大伯娘,不,对于我们沈家来说,想拿出来,都是个事儿,不过依着如今我家的近况,六十六两银子虽然不少,可为了骁勇哥的亲事,大伯娘还是掏得起的。骁文哥已经成亲,大伯娘就剩下这么一个没成亲的儿子,怎能不重视?”
芜芫顿了下,喘了口气又道:“不是芜芫说话难听,往实际点说,依着周家的家境,我们用得着拿六十六两银子来讹您吗?您拿得出来吗?”
“我看你们分明就是不想退亲!”钱氏吼了一声。
画扇娘将目光落在钱氏的身上:“大嫂,你若当真拿了那些银子,就拿出来吧,画扇这正退亲呢。”
钱氏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极大:“弟妹,你啥意思,你是在说我偷了礼金了?画扇可是我侄女,我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画扇娘抿唇。
若是这银子少,你自然不在意,可六十六两呢,怕是得好几年才能挣这么多,你瞧着怎会不心动。
画扇娘想着,神情有些怔怔的。
这沈家当初出手还真是大方。
可惜了,她家画扇没福气,当不了沈家的少奶奶。
画扇娘想着,就有些心酸,退了这门亲,往后还不知道给画扇找个什么样的人呢,只怕想找个好姻缘难了。
“大嫂,你也别冲着我吼,这事情是明摆着的,箱子是从你手里拿出来的,丢了东西,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画扇娘这辈子头一回硬气起来。
“就不兴是你们私吞,怪罪到我头上来了?”钱氏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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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扇娘走到画扇的面前,哭着问道:“画扇,你实话跟娘说,你和骁勇当真没有什么吗?”
画扇抓住她娘的手:“娘,你要相信我,我和骁勇哥真的是清白的,骁勇哥是正人君子,他没有对我做过逾越的事情。”
“那你告诉娘,你当初不是不愿意嫁给他吗?怎么就愿意了?”
“娘,当初女儿不愿嫁,是因着女儿得知他腿脚不好,有些失望,不过后来见了骁勇哥,女儿发现骁勇哥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沉稳俊逸,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画扇说着,一抽一抽的,瞧着委实可怜。
画扇娘伸手摸了摸先前被打的面颊,一把将画扇搂在了怀中,哭着道:“画扇,对不起,娘委屈你了。”
“女儿不委屈,只要爹娘愿意相信画扇,画扇先前就算受再大的委屈都值得。”画扇说着,瞅见了钱氏,收起了眼泪,冷冷地道:“只是不知,大伯娘和堂姐这样冤枉画扇,居心何在?”
瞬间,画扇爹娘看着钱氏的目光就不善了。
“大嫂,我和相公往日里可没得罪过你,你作何要这样冤枉我家画扇?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钱氏一副不可思议地模样看着画扇娘:“弟妹,你说这是什么话?你们心疼女儿,我明白,可这个时候不是一句心疼就能解决的。画扇和沈家那小子的事情,画眉可是亲眼所见!”
方才,因着受了委屈,画扇就没有注意,现在冷静了下来,她也反应过来了。
画眉就是那个告密的人。
画扇望着画眉,眼底满是愤怒,心中有些冷。
瞧瞧,这些见利忘义、背后插刀的就是她的亲人,她真该庆幸,这些年她还能活的好好的。
“谁知道画眉姑娘是真的看到,还是故意污蔑呢?”芜芫随口来了一句。
“我是画扇的堂姐,我为何要害自己的堂妹?”
“那可不一定,也许是心里嫉妒,嫉妒画扇可以嫁得这么好,过的这么幸福,有些看不得眼了?”芜芫说着,锐利的目光射在画眉的身上。
“笑话,我为什么要嫉妒?有什么好嫉妒的?”画眉不屑地道。
“当真不嫉妒吗?”芜芫望着画眉,似笑非笑,让画眉心里有些发毛。
她当真想撕烂眼前的那一张脸,她凭什么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戳开她的心窝。
没错,她是嫉妒了。
可她并非是嫉妒画扇嫁得好,而是嫉妒,她明明嫁的是一个残废,怎么还可以这么开心?
她是她的堂姐,她没有一个好姻缘前,她怎么可以早嫁?她不能如意,她又怎么可以?
还有眼前这个女人,明明生的也不比她好,却嫁的比她好,有个俊逸又有权势的相公,为什么偏偏她不可以?
“不过是一个残废,我家画眉用得着嫉妒吗?”
钱氏刚说完,就挨了一个耳刮子!
李氏站在一边,早就瞧钱氏不顺眼了,听钱氏母女两人一口一个“残废”若不是碍于这里是将军府,她早就忍不住了,偏偏这个钱氏还不识趣!
她一个跃不,冲到钱氏的面前,扬手就给了钱氏一巴掌,低吼一声:“不准再喊我儿子残废,他比谁都要优秀!”
…….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画眉的身上。
画眉抬眸,望着面前的女子,明明眼前人瞧着一派平和,她却没来由有些紧张。
“只需画眉姑娘去官府,承认错误,对于骁勇哥的事,不过是随口胡说。”
清冷的声音落入厅内,众人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画眉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望着眼前女子的眸光有些畏惧,那一句“你怎会知道”差点脱口而出。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画眉说着,垂下了头。
“画眉姑娘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画眉抿唇不言。
“看来芜芫只好送官了!”芜芫故意说得缓慢,好给画眉压迫感。
“等等——”画眉抬眸,咬牙道:“我去。”
芜芫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下一瞬,画扇娘扑到了画眉的面前,劈头盖脸地打着画眉:“画眉,你怎么可以这么对画扇?原来连这件事情都是你做的,我就说怎会这么巧?你一个小丫头,怎会有这般恶毒的心思?”
画扇娘说着,哭的不行。
若是沈骁勇真的出事,不管最后能不能从牢房出来,画扇的名声都不会好了,只要想想画眉的用心险恶,画扇娘就恨的不行!
画眉一用力,将画扇娘推开,画扇从后面接住。
画眉抬眸,冷眼看着画扇娘:“二婶,这件事情怎么能怪我?我也是对画扇好,沈家有什么好,你们怎么就那么高兴将画扇嫁给一个残废?”
“你——”画扇娘咬牙,气的不行。
画扇冷冷看着画眉:“堂姐,往日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这样对我?”
“我画眉想做的事情,你管得着吗?再说了,我做的有错吗?他要真的没做那事,还怕我报官?”
“画眉,你当真以为,骁勇哥真的做过那事?”芜芫看着画眉,眼底带着嘲讽的笑:“你可真是愚蠢呢。骁勇哥会和画扇说这些,是我故意教的,骁勇哥那日来问我,怎样才能博得女孩子的芳心,我就跟他说,博同情,然后帮着骁勇哥编造了这样的故事。”
“你骗人!”画眉不信。
芜芫理所当然地道:“我当然是骗人的。不过只想骗画扇,却没有想到,连你都被骗了,竟然还做出报官的举动,当真是可笑。”
“既然如此,你还让我去衙门干什么?”
“从都城到杏花村,有千里之遥,等到衙门去查清楚,骁勇哥恐怕要在牢里呆上几个月,这几个月,要耽误多少事情,损失多少银子啊?芜芫可是一个爱财的人,自然不能让骁勇哥在牢里待太久。画眉姑娘,你说你做事之前怎么就不长长脑子?也不去查查就随便报案,杏花村的人可都知道,骁勇哥的腿是被狗熊给咬断的。”
芜芫的话半真半假,说的合情合理,画眉原本就不清楚事情的经过,不过是凭着一时听来的言论,这才匆匆去报了官,现下有些心虚。
芜芫这话说出来,虽然可能影响沈骁勇在画眉爹娘心中的印象分,却能救得了沈骁勇,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了。
“画眉姑娘,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若是让官府查到,你谎报案情,恐怕——”后面的话,芜芫没有说完,众人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画眉吞了吞口水:“我去衙门。”
“那现在就去吧,绯色,你让十一护送着画眉姑娘一起去。”
…….
顾传耀转头,当瞧见身后来人时,愣了一下,立刻跪了下去。
当年他被贬的时候,小皇帝还没有即位,不过眼前人的模样倒是没有大变,只比当年长开了些。
“爱卿不必多礼,这里又不是宫中,起来吧。”凤云烈说着,眼底的笑意味不明:“爱卿啊,朕有些好奇,你二哥刚刚去世,你一大早不在府内呆着,跑到将军府里来作何?”
顾传耀抬眸一笑,应对自如:“前日里,听说侄媳受伤了,今日就过来看看。”
“爱卿啊,不是朕说你,你可不知道,阿铮将他家的小娘子宝贝的不行,你这样做,不是引起阿铮的误会吗?到时候你叔侄不和可就不好了!”
顾传耀没有想到凤云烈会这样直白地将话说出来,面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片刻后,有些为难地与顾锦承道:“阿铮,你别误会,四叔没有那个意思,这事儿是四叔考虑不周了。”
凤云烈将顾传耀的一举一动瞧在眼里,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冷哼一声:这个老狐狸,比当年更狡诈了!
“爱卿,朕来的时候,老夫人的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你还是尽快回府看看吧。”
“是。”顾传耀应了一声,抬眸看了芜芫一眼,有些不甘心地抬脚离开。
“这个老狐狸,真是狡诈。”望着顾传耀离去的身影,凤云烈冷哼一声。
顾锦承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娘子,你没事吧。”
芜芫摇头,像是想到什么,开口就要说,却在意识到凤云烈还在时,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凤云烈将芜芫打量了一下,瞧着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外,精神还不错,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前两日朕就该来看你了,只怕牵连你,就没有过来,你如今的身子——”
凤云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芜芫打断:“芜芫的身体已经大好,劳皇上关心了。”
“没事就好。”凤云烈察觉出芜芫有话要与顾锦承说:“朕出来也有些时候了,该回宫了,阿铮,送送朕。”
顾锦承捏了捏芜芫的手,让芜芫先回幽静园,然后转身去送凤云烈。
“阿铮,顾传耀背着你突然造访,只怕目的不单纯,你可要当心,好好护住她,别让她受伤。”凤云烈说着,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妥,于是又道:“朕可不想看到南秦堂堂的威武将军哭哭啼啼的样子。”
凤云烈说着,拍了拍顾锦承的肩膀:“行了,就送到这里,快点回去吧,别让你家娘子等的太着急。”
凤云烈一笑,快步离开。
顾锦承望着凤云烈的身影消失,这才回了幽静园。
一脚踏进幽静园,芜芫就扑了过去:“相公,骁勇哥被扣下了,这件事情很可能与四叔有关……”
……
沈骁勇望着背对着他而站的人,眸光一片幽冷:“你是谁?想干什么?”
下一瞬,一张状纸落在了他的面前:“沈骁勇,你当年的事情已经被揭开,不想连累沈芜芫,就在这上面签字画押,将罪名认了!”
沈骁勇低头,目光落在状纸上,上面不仅说他做过山贼,还污蔑他勾结乱党…….
沈骁勇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刺眼的光亮传来,他有些不适应,伸手想挡,却觉疼的厉害,缓了会儿,等渐渐能适应了,这才瞧清屋内的情形。
这里是——
将军府?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吵门前望去,就看到了缓步走来的芜芫。
芜芫对上沈骁勇的眼眸,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欣喜地道:“骁勇哥,你醒了?”
芜芫瞧着沈骁勇要坐起,搭了一把手。
“我怎么会在这里?”沈骁勇皱眉。
他记得,昨夜有人将他带离了牢房,去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然后就开始对他用刑,逼迫他签字画押,后来他有没有签,他已经不记得了。
沈骁勇的眉头越皱越紧,一颗心狠狠揪在了一起,转头,一把抓住芜芫的手:“他呢?在哪里?我要见他。”
芜芫一愣,还是听明白了沈骁勇的话,转头吩咐绯色,去将顾锦承请过来。
芜芫的眸光从沈骁勇身上扫过,“骁勇哥,昨日你是不是——”
“芜芫,我已经没事了,让你担心了。不过衙门那边——”
“骁勇哥放心,衙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不要担心,倒是这两日大伯娘很担心你。”
“暂时不要将我的事情告诉娘,免得娘瞧见我这副模样担心。”
芜芫明白沈骁勇的意思,琢磨了一下,还是将周家那边的情况说了。
沈骁勇听了,神情有些怔怔,芜芫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写什么。
顾锦承很快就过来了。
沈骁勇瞧见顾锦承,转头与芜芫道:“芜芫,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我有些话想与锦承说。”
芜芫抿唇,转身走了出去,不过心里却有些不安,她明显地察觉到沈骁勇在瞒着她什么。
芜芫在院中站了会儿,就见顾锦承从屋内走了过来,她立刻迎了上去:“骁勇哥他——”
芜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锦承打断:“娘子,堂兄不想让你听到,自然有他的理由,总之,这件事情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那骁勇哥的身体——”
“已经没有大碍了,只需要好好休息。”
芜芫又和顾锦承说了两句,回到屋内时,瞧见沈骁勇已经睡下,就离开了屋子。
下午的时候,李氏又来了将军府,芜芫晓得情况瞒不住,就带她去见了沈骁勇,好在李氏也没多问,只当沈骁勇是在衙门牢房受的伤,心疼的不得了。
从院子出来的时候,李氏就拉着芜芫,要去给沈骁勇买点好东西补补身子,芜芫就陪着去了。
回了幽静园,芜芫才晓得顾锦承已经在书房呆了一下午,有些担心他的身体,正好李氏炖了汤,芜芫就盛了一些,给顾锦承端过去。
刚靠近书房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她隐隐听到了“老大”二字,等到她推门走进去时,却发现书桌前只坐了顾锦承一人,他低头一脸沉思。
芜芫的眸光从屋内扫过,隐隐觉得有些怪异,最后落在了一处帘幔后,刚想要走过去,身侧就横出了一条手臂,将她揽入怀中:“娘子一进屋内就东张西望,却不看为夫,让为夫好生伤心。”
芜芫转头望向顾锦承的刹那,一道身影从门前闪出:“我怎么没瞧见你哪里伤心了?”
…….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沈骁勇停了下来,望着虚无的夜空,缓缓道了一句:“出来吧。”
下一瞬,一把利剑架在了沈骁勇的脖子上。
顾一眸光清冷的看着面前的人,眼底透着几分狠厉:“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沈骁勇抬眸,看着顾一:“什么真的?”
“喜欢夫人那句。”
沈骁勇低低笑了:“这你也信?”
顾一愣了一下,收起了手中的剑,眼底的暗沉却没有散去,那时他的眼神与语气极为逼真,让他以为——
真的是假的?
顾一正想着,耳边响起沈骁勇的声音:“你来干什么?”
“主子让我来保护你。”
沈骁勇的眸光一闪。
是保护?
还是监视?
“以后不用了,顾传耀心性狡诈,又有武功底子,万一被发现,就前功尽弃了。”
“属下只听从主子的安排。至于四爷那边,你不用担心,顾一自以为——”
顾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骁勇打断:“自以为?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担当的起吗?”
顾一一滞。
“这件事情我会请示主子。”
沈骁勇没有说话,推着轮椅离开。
在他离开后,顾锦承落在了顾一的面前,顾一刚想要行礼,就被顾锦承阻止:“往后,你不用跟在他身边了。”
“主子——”顾一有些不赞同,他总觉得如今的沈骁勇让人捉摸不透。
“放心吧,他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因为——”
他所有的话可能都是假的,唯有那句是真的!
顾锦承的眸光闪了闪,抬脚离开……
当晚,沈骁勇并没有入睡,他在院中垂头坐了一夜,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翌日一大早,他推着轮椅,去了幽静园。
沈骁勇过来的时候,芜芫正在用早膳,难得他会过来,芜芫就让绯色给沈骁勇安排了碗筷,让他一起吃。
沈骁勇拿着碗筷,几次拿起又放下。
芜芫渐渐也察觉到了沈骁勇的不妥,抬眸看着沈骁勇:“骁勇哥,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沈骁勇看了一眼绯色,欲言又止。
芜芫愣了一下,让绯色退了下去:“骁勇哥,现在有什么可以说了吧。”
“芜芫,他有跟你说那件事情吗?”
“那件事情?”芜芫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什么事?”
沈骁勇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看来他并没有跟你说,我就知道。”
“骁勇哥,你的意思是相公故意隐瞒了什么?”芜芫试探着问。
沈骁勇一把抓住芜芫的手,神情有些激动地道:“芜芫,你救救我吧,不然的话,我真的会死的。”
芜芫瞧见这情形愣了一下,赶紧道:“骁勇哥,你先别急,有什么话你尽快说。”
“我被顾四抓去的那晚,顾四曾经逼迫我签下认罪书,那认罪书上面不仅写了我做山贼,还污蔑我勾结乱党,我当时抵死不从,身上这才落下这么多伤。只是——”
芜芫的眼皮一跳,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昏迷时,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在说,‘快点抓住他的手,让他画押!’”沈骁勇说着,一滴泪水从眼角话落,让人心颤。
芜芫的眸光闪了闪…….
顾传耀回身,望着凌然站在那里的女子,似笑非笑地道:“我还以为今日我又要白等了。”顾传耀说着,走到了桌前坐下,又让芜芫坐下。
芜芫坐在了顾传耀的对面:“四叔说这话,芜芫有些听不明白。”
“哦?侄媳难道不知,这几日我多次托人给你带信?我还以为,侄媳都看过了不想来呢。”顾传耀一脸惊讶的道。
芜芫在心底冷哼。
老狐狸。
她不相信,他会不知道那些信息都被她家相公拦了下来。
芜芫笑:“可能是相公拦了下来,四叔知道的,相公对我太过紧张,就连我多和男子说句话,他都会和我生气。”芜芫说着,脸上露出一抹娇羞。
“是吗?”顾传耀倒着茶:“我怎么听说近来侄媳和阿铮有些不和?”
芜芫的眸光一顿,顾传耀将这一幕揽在眼底。
“想必四叔定然听错了。
芜芫笑着与顾传耀道。
“听错了最好,我这个做四叔的自然希望阿铮和侄媳能感情和睦。”顾传耀说着,将手放在了芜芫的手上,芜芫想要甩手给眼前这个老家伙一巴掌,不过还是忍住了:“侄媳,你可能明白四叔的良苦用心?”
“四叔说的哪里的话。”芜芫说着,不动声色抽回手,掩嘴轻笑。
顾传耀扬眉,“侄媳可知,我此次找你来所谓何事?”
芜芫也不和眼前人虚与委蛇,只想快点离开:“四叔,您是聪明人,有些话,芜芫也就挑开了说,我那堂兄生平就是个老实的,有些事情绝对不会去做,您用那样的手段,逼迫我堂兄,恐怕有些不好吧。”
“那样的手段?哪样的手段?”顾传耀说着,站了起来,走到了芜芫的身后,伸手轻撩着芜芫的头发,还凑上前,闻了闻:“真香。”
芜芫的只觉一阵头皮发麻,很想踢死身后这个老混蛋。
她伸手,将身后的人推开:“四叔,您就明说吧,要怎样,四叔才肯将认罪书交出来?”
顾传耀一用力,将芜芫搂在了怀中,芜芫挣扎了几下,没能挣扎动,腹部有些疼,估计伤口又开了。
“我难道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芜芫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容,应付面前的老狐狸:“四叔应当不是这么肤浅的人,芜芫不过是个小女子,容貌也不出众,怎能入得了四叔的眼?”
“可你是将军的女人,想必滋味也不错。”顾传耀说着,眸光落在了芜芫的唇瓣上。
“四叔就不怕,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有损您的名声吗?”
一阵笑声在屋内响起,下一瞬,顾传耀放开芜芫,芜芫立刻闪身到一边。
“侄媳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别的不怕,我还真怕累及自己的名声,侄媳不用担心,四叔对你并没有什么意思,刚才不过是逗逗你,瞧瞧你对阿铮是不是坚贞。”
芜芫应和笑笑,那笑容却没有达到眼底。
“侄媳想要拿回认罪书,其实也不难,只要侄媳去帮我做一件事情。”顾传耀说着,敛去面上的笑意,望着芜芫的眸光带着几分深沉:“我需要侄媳去阿铮的书房中找一张我以前遗落的地图。”
…….
芜芫醒来时,已经过了午时,她走出里间,就瞧见了外间摆放的午膳,还热的,应当是刚摆上不久,心里暖了几分,在桌前坐下,刚想要动筷子,就见顾一走了进来。
“夫人醒了?顾一准备的饭菜,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芜芫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这些饭菜是你准备的?”眸光从桌子上的饭菜扫过。
大部分都是她爱吃的,却不是他准备的。
忽然就没了胃口。
“是。”顾一笑着道,脑海中却回荡着自家主子的叮嘱。
她甚至不知道,在她醒来的前一刻,他家主子还在屋内。
想到顾锦承的用心良苦,顾一只觉心底微微犯疼。
“很好,谢谢你。”芜芫拿起筷子,简单地吃了两口,又放了下来,抬眸看着顾一道:“顾一,绯色她——”
“夫人,您就别为难顾一了,主子吩咐过,不能告诉你绯色的情况。”
芜芫咬牙,心中有些暗恼。
他凭什么以为可以主宰她的一切?
眸光落在眼前的饭菜上,芜芫仿佛瞧见某人正在可恶地冲着她笑,原本没有食欲的她,又拿起了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只是这一次,她吃进去的不像是菜,而是某人。
顾一瞧着芜芫那恶狠狠的模样,心底有些犯怵。
“夫人,您不用吃的这么着急,没有人跟你抢。”
顾一话落,就见芜芫瞪了他一眼,耳边传来芜芫念叨的声音:“我要吃成个大胖子,来报复他!”
顾一:“……”
夫人,您这报复人的方法还真是特别。
暴饮暴食的结果就是,芜芫最后将自己给吃吐了。
当她将所有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时,她窝在床上,蜷缩起身体,默默流泪,心里觉得委屈。
哭了一场后,渐渐睡了过去。
小时候,她奶曾告诉他,人不能哭过了直接睡,否则会永远也醒不来,芜芫当时想,若是当真能醒不过来,也就好了,那就不用面对眼前的痛苦。
这样的念头刚从脑海中划过的刹那,她瞧见了小团子,很小很小的小团子,那个时候他不在她身边,她抱着哭个不停的他安慰着,渐渐的,窝在襁褓中的他长大了,会喊娘,会走……
芜芫一惊,从梦中醒来,就听到了院外的喧闹声,她猛地从床上爬起,跑了过去,就瞧见了在幽静园门前打在一起的两人。
她愣了一下,就要去拦下两人,却被幽静园的护卫拦了下来:“将军有令,夫人不能踏出幽静园一步。”
芜芫瞧着那打作一团的两人,心中有些焦急,“骁勇哥,相公,你们别打了!”
芜芫话落瞬间,顾锦承一脚将沈骁勇的轮椅踢到,沈骁勇连着轮椅一起歪倒在地上,厚重的轮椅砸在他断腿上,疼的他额头直冒冷汗。
芜芫愣了一下,立刻推开眼前的护卫,跑到了沈骁勇的面前,焦急地问:“骁勇哥,你怎么样了?”
话落,瞬间,身后传来女子清浅的语调:“阿铮,瞧瞧你,嘴都受伤了。”
芜芫转头,就见凤幽兰站在顾锦承的面前,帮他擦着嘴角的血,而他望着她的眸光一片幽冷……
心口犯疼…….
“阿铮,我忽然不想走了呢?”凤幽兰望着不远处的芜芫,似笑非笑。
察觉到身侧人的意图,顾锦承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凤幽兰的手腕,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阿铮,别紧张,她要真能那么容易被我欺负,就不是阿铮瞧上的人了。”凤幽兰说着,拨开顾锦承的手,朝着芜芫走去。
顾锦承刚要跟上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微微蹙了蹙眉,下一瞬,像是没有瞧见似的,朝着芜芫走了过去。
凤幽兰走到了芜芫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芜芫,“我若当真就这么走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芜芫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说话。
凤幽兰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过差三四步的距离,顾锦承就走到了跟前,于是扬唇一笑:“我想,你早该知道,我是为了阿铮回来的,但你是否知道,阿铮我势在必得呢?”凤幽兰说着,对着芜芫眨眨眼,凑近芜芫耳边低语:“我可是知道阿铮的秘密,你绝对不知道的秘密哦?”
芜芫的眸光沉了几分,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微微扬眉道:“那又如何?公主恐怕还不知道,某人有个洁癖,不喜欢用人用过的破鞋。”
凤幽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那里,嘴角狠狠抽搐了下。
她想,她应当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凤幽兰的眸光深了几分,低低地笑声响起:“是吗?你当真这么确定?为何我觉得阿铮现在有些喜欢我吗?”
芜芫扬眉,耸耸肩:“公主若是喜欢,尽管拿去,若是公主真的能这么轻松将芜芫的东西拿去,那就说明——那、东、西、根、本、不、属、于、芜、芫!”最后一句话,芜芫一字一顿地道。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顾锦承刚好走到凤幽兰的身后,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身形一顿,微微蹙了蹙眉,不过很快,这种情绪就被他敛去。
芜芫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凤幽兰抓住了手。
“既然这样,不如今天就让阿铮做个决定,看看你和我之间阿铮究竟会选谁?如何?”轻描淡写的语气,只是那面上的自信却让人觉得讨厌。
芜芫的眸光从顾锦承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凤幽兰身上,轻轻摇头,刚想要说话,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将军府今日可真是热闹啊!”
芜芫转头,就瞧见了缓步踏进府内的顾传耀,他的脸上仍旧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那一刹那,芜芫忽然瞧见身侧多出一道身影,下一瞬间,一双大掌就横在了她的腰间。
她转头,对上顾锦承清冷的面容时,微微蹙了蹙眉,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怀抱,却被他扣的更紧,她整个人几乎趴在了他的胸口,可以清晰的嗅到他身上的男子气息,脸有些不争气的红了,她伸手推拒着,却听到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娘子,别乱动,莫让四叔看了笑话。”
这一幕落入顾传耀的眼中,却恰恰落实了顾锦承和芜芫不和的传言。
顾传耀望着暗中较劲的两人,眼底的笑容中多了几分深意…….
画眉眼睛一转,立刻冲着画扇怒吼:“画扇,你瞧着挺善良的,我没有想到,你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你怎么能故意推孩子呢?”
画眉说着,就要去抱小团子,只是有个人比她更快,下一瞬,她就瞧见芜芫猛地扑到了地上,将小团子搂在了怀中。
“堂姐,你说什么呢?我没——”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骁勇狠狠甩了一巴掌,随之而来的是清冷透骨的声音:“我就知道你该来,你每回出现,总没好事。”
画眉捂着脸,转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怎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
画扇抓住沈骁勇的手,焦急地想要解释:“你听我说,刚刚——”
“画扇,你有什么好解释的?我都看见了,刚才是你故意推这孩子的,不然他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画眉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从芜芫身上飘过:“画扇,我都跟你说过了,骁勇和夫人是堂兄妹,骁勇怎会对夫人有那种意思?你怎还做出这般歹毒的事情?”
瞬间,沈骁勇望着画扇的目光更冷了。
察觉到身侧人身上释放的冷意,画扇的手一僵,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
她伤心,不是因为画眉污蔑她,而是因为眼前的人完全不相信她。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脚下被什么绊住了,不小心碰了孩子一下,孩子才摔了出去,她承认,孩子受伤和她有关系,可当真不是她故意的。
画扇开口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吼:“够了!”
芜芫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团子,心疼的不行,她现在没有心情去纠结究竟是谁伤了小团子,她唯一想做的就是抱着小团子去看大夫,只是膝盖火辣辣的疼,那一下,她竟然没起来,缓了会儿,这才抱起小团子,迅速跑了出去。
“娘,宝蛋儿不疼,你别担心。”
怀中传来小家伙软糯的声音,芜芫的心都要碎了,这个时候,她多么希望顾锦承能在她身边,然而没有,将军府的人像是突然见都消失了一样,一路跑过来,没有瞧见任何人的身影,临近幽静园的时候,忽然瞧见了顾明。
她迅速跑过去,却不想因着焦急,绊住了脚,朝着地上摔去,在倒地的刹那,她用膝盖和手臂撑住了自己,避免小团子再次摔倒,一阵火辣辣的疼意传来,她却完全没有在意,第一时间去检查小团子的情况,瞧见小团子无事后,她的一颗心才松了下来。
顾明瞧见了这边的情形,赶紧走了过来,扶住芜芫,一句“夫人,怎么了?”还没有说出口,就瞧见了小团子流血的额头,当即眸光一沉,立刻吩咐人去请大夫,然后唤来暗卫,将小团子抱过去,送进了幽静园,顾明则扶着芜芫站了起来,朝着幽静园而去……
此刻,凤景天府上。
宋玉静望着突然造访的人,眼底一片深沉,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良久后,宋玉静转过视线,缓缓道:“威武将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芜芫能有什么其他的身份?她是凌大哥的女儿,这件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那么,在娘子成为岳父大人的女儿之前呢?”
宋玉静的眸光一凌…….
顾锦承收到消息,赶回将军府,走进屋内,瞧见的就是守在床边的女子,不苟言笑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担忧。
他缓步走了过去,低喃一声:“对不起。”
芜芫握紧了拳头,眼底带着几分隐忍,她好想转头与他大吵大闹,可是她没有力气了。
她给小团子掩了掩被角,起身,打算去给小团子熬药,却被身前的人一把抓住了手,带进了怀中,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爆发。
芜芫捶打着眼前人的胸口,哭喊着:“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没来?你究竟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宝蛋儿满脸是血时,心中有多么害怕?我好害怕,害怕就连他都没了……”
顾锦承的眸光晃了晃,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胸口,一颗心也疼的抽搐,愧疚在心底蔓延,然而这个时候,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面前的人,只能任由面前的人跟他闹。
良久后,屋内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娘,你哭了吗?”
芜芫立刻擦了擦眼泪,推开顾锦承,坐在床边,冲着小团子笑:“娘没哭。”
小团子睁着大眼睛,刚刚被吵醒,眼中还带着几分迷茫:“娘撒谎,我明明都听见了。”小团子说着,伸出手,摸了摸芜芫的脸:“还是湿的。”
芜芫抿唇。
小团子对芜芫一笑:“娘,你别哭,宝蛋儿不疼,真的一点也不疼,不信,你可以摸摸看。”
小团子说着,拿着芜芫的手,往头上放,芜芫只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她有些受不住这番情景,扑到床上,将宝蛋儿抱到怀中,只觉心酸不已。
小团子伸手,揉了揉他娘的脑袋,软声软语地道:“乖~”
然后又转头看向顾锦承:“大坏蛋,你不可以惹娘生气。宝蛋儿不乖,惹娘伤心了,你要负责将娘哄好。”
“嗯。”顾锦承应了一声。
“娘,我还有些困,你和大坏蛋先出去吧,宝蛋儿还要再睡会,等睡醒了,宝蛋儿想吃娘做的饭菜,什么都行,只要娘做的,宝蛋儿都爱吃。”
小团子说着,还吞咽了几下口水,若是往日里,芜芫定然要嘲笑自家儿子一番,可现在却笑不出来。
她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应了一声:“好”。
小团子扯了扯被子,将自己裹好,然后冲着他爹娘道:“你们快去吧,你们再呆在这里,会吵到我休息。”
芜芫抿唇,抬脚离开。
瞧见芜芫离开后,小团子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低喃着:“大坏蛋,其实我好想娘亲抱着我睡觉,可是我知道,娘亲呆在这里,瞧见我这样一定好伤心好伤心,大坏蛋,我是不是做了很大很大的错事?”
顾锦承抬眸刹那,对上孩子晃动的眸光,那一刹那,他的心都碎了。
其实,他从来都比他想象的还要懂事。
他缓步走了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你是个好孩子。”
“大坏蛋,其实我骗娘的,这里,好疼好疼。”小团子说着,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小眉头皱了皱眉:“可是我不想让娘担心。大坏蛋,我要睡了,睡着了就不疼了,你要帮我将娘哄开心,好不好?”
“好……”
顾锦承坐在了床边,瞧见小团子闭上了眼睛,在他眼睛上落下一吻,这才转身离开,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依稀能听到小团子的轻哼声。
他疼,他难受,可是他怕他娘担心,从来不跟他娘说…….
那顿饭,小团子终究没有吃上,芜芫回到屋内的时候,发现小团子发高烧了,面色还有些不对劲,怎么喊都喊不醒。
顾锦承立刻吩咐顾一去请王太医。
芜芫坐在床边,瞧着小团子被烧的红扑扑的面颊,心疼的不行。
王太医赶到将军府时,小团子的情况越发严重,手背上隐隐现出了红色的斑点,顾锦承瞧见小团子的情形,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王太医只看了一眼,立刻将屋内的人喝退。
“我不要出去,我是宝蛋儿娘,无论出了什么情况,我都要陪着他!”
顾锦承无法,只好将芜芫敲晕,将芜芫抱了出去。
王太医给小团子检查身体,偶然回头时,瞧见了站在身后的身影时,吓了一跳,旋即恼怒地道:“我不是不准任何人进来吗?谁让你进来的?”
“我是他爹。”
不能将他一人丢在这里。
王太医听到这话,立刻瞪眼,颤抖着手指着顾锦承:“你知道这娃得的可能是什么病吗?你可是威武将军,若是被传染了,该怎么办?你能对得起天下人吗?”
“今天我若离开了,是不会被传染,对得起天下人,可这辈子,我都会对不起我儿子!”
沉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顾锦承的眸光始终落在小团子的身上。
王太医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气的有些跳脚:“那你站在这里又能干什么?你将你媳妇弄出去,难道就自己赶趟儿过来送死?”
“将她抱出去,是不想她被感染出事,留在这里,是执行我作为父亲的责任,我确实不能干什么,却能陪着他,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王太医,你快医治小儿吧,不用理会我,我这个人命硬,就算是疫病也怕我!”
王太医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不再与顾锦承争辩,赶紧给小团子检查情况。
片刻后,他走到了一边。
“王太医,小儿的情况怎么样?”
“小公子的病情来的有些凶猛,瞧着像是天花,可又不像,我暂时不敢下药,先开一些清热解毒的方子,给小公子服用,具体的情况,我还要回去查一查医书。”
顾锦承的眸光一闪:“王太医的意思是,小儿可能不是长天花,而是——”
顾锦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王太医打断:“具体的情况,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将军最好能确定一下小公子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接触了些什么人,待得我查出病因后,我会再来将军府,这段时间,最好还是不要让人随意靠近小公子。”
王太医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顾锦承安排顾一送王太医离开,他则坐在了床边,伸手摸了摸小团子的面颊。
沉睡中的小团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睫轻颤了几下,小手忽然伸出了被子,抓住了顾锦承的手。
顾锦承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团子,目光怔怔。
以前,总觉得他有些碍眼,打扰了他和娘子的生活,然而现在,当他瞧见他无声无息躺在这里时,他却觉心口犯疼。
忽然,顾锦承的眸光沉了几分,低语一句:“一个时辰后,我要知道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
“请长公主止步。”
凤霓裳望着挡住她的护卫,眸光清冷,雍容清贵:“让开,否则我要了你的命!”
挡在面前的护卫岿然动。
凤霓裳的眼睛微微眯起,扬手就甩了那护卫一个巴掌:“若是铮儿当真出了事情,这样的罪名你担当的起吗?”
院门前的护卫跪了下去。
凤霓裳怒。
“长公主,您莫要为难他们,他们也不过是职责所在。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踏进幽静园一步,否则,提头来见!”顾明从一侧走来。
凤霓裳望着顾明的目光中带着恼怒:“顾明,当年姑父姑母离去时,将铮儿交给了你,你如今就是这样照顾铮儿的?将他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面对凤霓裳的斥责,顾明神色平静:“长公主该明白,将军一旦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将军先斩后奏,顾明也是事后才知此事。”
“那你也不能任由他胡作非为,他知不知道,他是南秦的大将军,若是他出事——”
“可他也是一个父亲!”顾明打断了凤霓裳的话。
凤霓裳的眸光一闪,心头一颤,原本激动的情绪因着顾明的一句话平复了下来:“芜芫呢?”
“被将军强行送出了府。”
凤霓裳眼底闪过一抹哀痛:“他晓得爱护她,为何就不爱护自己呢?他可想过,若是他出事,他们又怎么办?”
顾明将目光落在了幽静园内:“将军不会出事,一定不会。”
凤霓裳望着顾明的神色,眸光闪了闪,下一瞬抬脚朝着屋内走去。
顾明愣了一下,“公主,你——”
“我不管他怎样想,他绝对不能呆在那里,若是非要有个人去守着,那我去!”
“长公主,你这又是何必?”
“少了我,澧儿不过是少了一个母亲,若是没了他,南秦将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凤霓裳清冽的目光落在顾明的身上,顾明说不出话来,下一瞬,她将目光落在护卫身上,冷冷地道:“你们可还要拦我?”
那两个护卫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凤霓裳一拂袖,抬脚跨进院中,顾明跟在了凤霓裳的身后。
到了门前,瞧见被紧锁的房门时,凤霓裳的眼底闪过一抹恼怒:“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下令锁的。”
“打开。”
“钥匙在将军的手中。”
凤霓裳听到这话,心中气恼的不行,她只觉顾锦承太过冲动,她上前,猛烈地拍打着门,怒喊着:“顾铮,你给我出来!”
屋内,小团子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仰起头看着他爹:“大坏蛋,外面好像有人找你。”
“嗯,你先在这里玩会,我过去看看。”
顾锦承走到外间,透过门缝,瞧见了站在门前的女子,妍丽的面容染上了怒意。
“表姐……”
……
顾府。
“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小子当真将自己和那孩子关在了一间屋子里?”林氏的双眸莹亮,眼底带着兴奋,片刻后,大笑起来:“好,真是好呢,老天有眼,最好这一次,让那小子和那孩子一起死在了幽静园,这样夫君的大仇也算是报了,哈哈哈哈……”
…….
宝蛋儿得天花的第二十日,府里的下人去幽静园送药,在外面喊了半晌,都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送药的下人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顾明。
顾明得到消息的刹那,震惊不已,放下手中的事情,直奔幽静园,命人砸开了锁,闯进了屋内,就瞧见了窗前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清晨的阳光,射进屋内,打在那含着微笑的嘴角上,刺的人眼睛都落了下来。
屋内响起一声恸哭声。
宝蛋儿得了天花的第五日,顾锦承发现自己身上也起了红点,他瞧见手腕上的那些红点时,神情是木然的,顶多心中多了几分感慨,原来强大如他,也是会被病魔给催倒的。
宝蛋儿得了天花的第十日,顾锦承隐约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病情比宝蛋儿来的更加汹涌,这不过几日,已经蔓延到了这种情况,他有些担心,他会渐渐抱不动他,这个时候,他很想念他家娘子,想念他家娘子做的菜,想念他家娘子的音容笑貌,脑海中闪过一些影像。
他忽然觉得生命可真是可笑。
曾经,他一度以为自己最后会死在情花毒下,却没有想到,自己会死于天花。
宝蛋儿得了天花的第十九日夜,他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垂危,怀中的孩子睡得有些乖巧,他想,他出生的时候,他没能陪在他的身边,却在他生命的最后陪着他走了最后一遭。
他也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梦中耳边传来谈话声,他缓缓睁开眼睛,好像瞧见了他家娘子。
他想,真好,在生命的最后,他还能看到她……
威武将军与其子死于天花。
顾明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封书信,心中交代了他的后事,顾明看完信后,几欲奔溃,按照心中交代,将他们的尸体焚烧。
顾传耀得到消息,匆匆赶到将军府时,瞧见的就是眼前熊熊燃起的大火,火光中,依稀能瞧见两道身影,那身形隐约瞧着有些熟悉。
纵然在这个时候,他仍旧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大哥的孩子就这么死了?
顾传耀的心颤。
他费尽心机,想要算计,都没能算计到,最后却因着天花离世?
顾传耀觉得可笑至极,可事实摆在眼前,那窜天的火苗炙烤的脸颊发烫,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的心情有多复杂。
顾铮死了,他该高兴,他前进的路上少了最大的绊脚石,可心底又有一道哀伤,其实,他并不明白自己在哀伤什么,或许,他不过是觉得可惜。
一阵吵闹声在身后响起,他转头,看到了身后发了疯似的女人,那凌乱的衣衫,乱糟糟的发饰,瞧着完全不像样,泪水覆面,声音嘶哑的可怕。
那女人挣脱了抓着她的人,发了疯似的,朝着这边冲来,瞧着那模样,似乎想要往火堆了跳,他一个健步跨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低吼一声:“你疯了?”
女人惨笑着:“我疯了,我是疯了,我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惨烈的嘶吼,在耳边响起,就连他听着都有些不忍。
他别过头,不过刹那的松懈,那女人就朝着火中扑去。
这个女人当真是不要命了!
还好,沈骁勇及时赶到,将她紧紧抱住…….
凤霓裳回想着几日前的情形。
那日,她听到阿铮的噩耗,痛不欲生。
她想着,自己最终没能守护住姑姑的孩子,她后悔那日,她没能将他从那房中拽出来。
她悲痛的晕了过去,再醒来时,瞧见的就是坐在床边装模作样给她诊脉的清冷男子,在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个小奶娃,吃力地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箱。
睁眼的那一刹那,她还以为自己眼花,是她太想念阿铮和那孩子,才会将他们看成他们。
定睛一看后,发现眼前的人并没有变。
心中的悲伤瞬间一扫而光,那一刹那,她想踹死他的心都有了。
不是说得了天花死了吗?
那她眼前这两只又是谁?
尤其是——
她望着那奶娃身上背着的沉甸甸的箱子。
当即想要大呼一声,这是你亲生的吗?有你这么坑娃的吗?
那小奶娃像是注意到了她在看他,冲着她咧嘴一笑,片刻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瞬间绷起了脸,将药箱摔在了地上,一屁股坐在了上面,拄着脑袋看着。
身侧的男人斜了那小奶娃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然后一本正经地与她道:“长公主不过是郁结于心,并没有大碍。”
瞧着他一蹦正经的模样,她真想一巴掌扇过去,就算不用他看,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还不是被他给气的?
凤霓裳想着那日的情形,心中就有些火气,伸出一脚,直接朝着顾锦承踹去,却没有想到,那人狡猾地翻到了里面,那一脚不偏不倚地踹在了小团子的屁股上。
小团子哎呦一声,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委屈地看着凤霓裳:“姑姑,你为什么踹我?”
凤霓裳掩嘴轻咳,掩饰面上的尴尬:“那啥,姑姑一时脚误。”
凤霓裳说着,瞪了顾锦承一样。
有这么坑娃的爹吗?拿着自己的孩子来挡,亏得她没用多大的力气,要是力气大了,踢坏了孩子怎么办?
凤霓裳说着,坐在了床边,将小团子拉了过来,就要替小团子检查身体:“来,姑姑给你看看,有没有踢坏。”
小团子窝在那里,不愿意动,脸颊憋的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姑姑是女孩子,宝蛋儿的屁股不可以给你看。”
“没关系,姑姑虽然是女孩子,却是长辈,可以看宝蛋儿的屁股,你不知道,你爹的屁股,姑姑可没少看。”
小团子听到这话,眼睛一转,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似的,惊喜的不行,掩嘴偷偷笑了。凤霓裳趁机将小团子拉过来,瞧了瞧他的屁股蛋,有些红,不过没有大事,只是上面却遍布着一些红疤。
瞧见那些点点疤,凤霓裳目光晃了晃。
若不是王太医赶的及时,这小奶娃怕是真的没了。
她心疼地将小团子搂在怀中。
小团子不清楚姑姑怎么了,不过想到他的小屁屁竟然被姑姑看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用手捂着脸。
凤霓裳和小团子闹了一会儿,发现某人还在一边装死,伸手掐了他一把,没好气地道:“有你这么做相公的吗?你家娘子在哪里要死要活地与那些人周旋,你却在这里睡大觉?”
…….
“息怒?”凤霓裳冷笑,“你让本宫如何息怒?顾家的家产,本宫不管。这些年你操持顾家,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留给你们,本宫不会为阿铮争一分一毫,可是将军府的家产,是阿铮用命换来的,你们休想动一分一毫!”
掷地有声,气势逼人!
吴氏的瞳孔一缩:“请长公主明察,老身并非想要侵吞将军府的财产,老夫只是不忍心这些家业落入此女子手中,被此女子祸害!”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能被她祸害,就能被你们祸害是吗?”凤霓裳冷笑不止:“其他的事情本宫尚且不能确定,不过这件事情,本宫还能看得清。于情,芜芫是阿铮的娘子,阿铮过世,这些东西应当留给她。于理,她手中有沈家园子,这些年将沈家园子打理的有声有色,本宫相信将军府的这些家产,在她手中定然能持续下去!”
吴氏震惊,抬眸看向凤霓裳,眼底多了几分厉色:“长公主,您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不过我毕竟是阿铮的祖母,这也算是顾家的家事,有些事情恐怕不能由长公主说了算!”语气丝毫不客气。
凤霓裳的眼睛微微眯起,身上散发着阵阵怒意。
“祖母,芜芫有一话,不知当不当问?”
“你说?”吴氏碍于凤霓裳在场,只得勉强道。
“若是相公还有子女在世,这些东西是不是就得留给他的子女?”
“那是自然,这本就是阿铮打下来的基业,若是有继承者,我自然不好过问,只是阿铮只有一个孩子,如今——”
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的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瞬间将目光落在了芜芫的小腹上,芜芫单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慈祥。
“你有了?”吴氏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我与相公鹣鲽情深,相公和宝蛋儿过世后,我本该下去与他们团聚。”芜芫说着,将目光落在肚子上:“若不是这个小东西,我早就下去了。这是上天的怜悯,我会好好的活着,将他养育成人!”
凤霓裳也怔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芜芫还会有这个杀手锏。
若是单单芜芫一人,吴氏有千万个理由将芜芫赶出将军府,可若芜芫怀了孩子,那么吴氏的如意算盘只怕要泡汤了!
凤霓裳看着吴氏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嘲讽:“顾老夫人,现在你有何话要说?”凤霓裳说着,不等吴氏回话,又道:“你该不会要告诉本宫,芜芫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阿铮的吧?”
一句话,让吴氏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不是,长公主误会了,老身只是觉得苍天有眼,还能给阿铮留后。”吴氏说着,望着芜芫的肚子,那目光恨不得将芜芫的肚子给看穿。
“既然如此,几位——”凤霓裳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
“老身大儿媳刚刚过世,家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老身先行告辞。”话落瞬间,转身离开,只是步伐匆匆,显然憋了一肚子怒火。
望着吴氏离开,芜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对上了凤霓裳的目光,心一跳…….
芜芫看着顾传耀写出来的东西,心底冷笑一声。
这个顾传耀当真以为她大字不识,竟然违背她的意思,将信的内容改头换面。
“好了。”
芜芫立刻收起面上的神色,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拿过信之后,有些不确定地看了顾传耀一眼,然后背过身去,偷偷数着上面的字数。
顾传耀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早料到她会这么做,所以连字数都算好了。
片刻后,他瞧见面前的女子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笑着道:“多谢四叔帮忙。”
“侄媳稍后命顾明,将这封信送出去即可。”
“也不用稍后了,芜芫这就将顾叔喊来,将信送过去。”
芜芫说着,走到门前,唤来下人吩咐了两句,片刻后,顾明就走到了厅内。
顾明瞧见顾传耀,躬身行了一礼:“四爷。”
顾传耀点点头。
芜芫将手中的信件递到了顾明的手中:“顾叔,这是我收拾相公书房时,无意中发现的信件,应当是出事前想要送去军营,却还没来及送出的,你将这封信送出去吧。”
顾明接过信,瞧见信封上的字迹确实是顾锦承的之后,应下,转身走了出去,立刻吩咐人去办。
顾传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颗心算是松了下来。
“事情既然已经办妥,侄媳只要等着除夕宫宴即可。”
“如此,我就静候四叔的好消息,希望四叔不要让我失望。”
顾传耀一笑,抬脚走了出去,即将跨过门前的时候,忽然转头,忘了一眼芜芫的小腹:“侄媳如今可不是一个人,可要好好保重自己。”
“自然。”芜芫低头望着小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顾传耀眼底闪过一道清光。
顾传耀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即便如此,仍旧不会轻易相信芜芫,离开将军府后,他立刻派人去打探军营那边的消息。
当初顾锦承战胜归都城后,曾安排三万大军驻守在近郊军营,顾传耀早就安排了人混入其中。
当晚,那人给顾传耀传来消息,说是军营守将收到了消息。
顾传耀得到消息,看着手中的虎符,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果然是个蠢女人,这么轻易地就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了他的手中!
顾传耀的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这一回,他就不信那个小皇帝能坐稳江山!
……
此刻,宫中。
西南王坐在殿中,在他的身侧,坐着一个妍丽的女子,凤云烈坐在上首。
他的眸光从西南王身上扫过,带了几分深意。
据他的探子回报,这个老匹夫已经入都城数月之久,此刻才现身宫中,不知道有何居心!当年他登基之初,这个老匹夫是第一个请求镇守西南的人,当时虽然觉得他识时务,只是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老匹夫只怕居心不良。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当年,他可是支持九叔的人,若不是他当年机敏,今日这帝位只怕还轮不到他来坐!
“王爷远道而来,朕着实感到高兴,今晚,朕与王爷不醉不归!”
“好,皇上有命,本王自然奉陪到底……”
西南王说着,仰头一饮而尽…….
早在得知芜芫要将亲人送出城的那一刻,顾传耀的脑海中就冒出了那样的念头,于是在沈骁勇的马车离开后,派人跟了上去,打算在城门口进行拦截。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经过一处街角的时候,忽然从四面八方蹿出四五辆形状一模一样的马车,不过眨眼间,他们就分不清他们要追的是哪一辆,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分头行动。
此刻,一处街巷。
沈骁勇望着忽然出现的人,愣了愣:“顾一?”
顾一冲沈骁勇点头:“现在没有时间说这么多,你们的马车被跟踪了,你们必须换一个方法出城。”
小励耘和沈骁乐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当即探出头:“我有办法。”
半个时辰后,一路商人从城门口经过,朝着城外走去,经过城门前的时候,沈骁勇依稀瞧见隐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的人,只是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身影。
一行人安全通过城门后,沈骁乐赶紧将放在箱子里的念儿抱了出来,顾一领着他们快速走了一段路程,找到了停在城门外的一辆马车。
早有车夫等在了那里。
等到众人都上了车后,顾一给那车夫递了一个眼色,那车夫立刻赶着马车朝前驶去。
马车内,刘氏道:“骁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刚才——”
“三婶,我们刚才只是做个游戏,你别多想。”沈骁勇笑着。
芜菁望着他的目光中却带着几分探究,她掀开车帘,朝着外面望了望,这并非是去李家村的路。
“骁勇哥,这不是去李家村的路。”芜菁神色凝重地道。
沈骁勇微微蹙眉,顾一没有提前跟他说,他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选择相信顾一:“我刚收到消息,李家村那边临时出了点事情,所以不能过去了,我们现在去其他的地方。”
芜菁虽然心中还有些疑惑,却没有再问,赶了一天的路,天黑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就瞧见了眼前的山庄,当即一愣。
芜菁还没弄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就瞧见山庄的门打开,一道小小的身影朝着她扑了过来,耳边是熟悉的声音:“小姨~”
那一刹那,芜菁愣在了那里,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宝蛋儿不是——
没了吗?
小团子在芜菁的怀中蹭了蹭,然后扭头看着他们的车夫,脆生生地道:“大坏蛋,你输了,我已经到好些时候了,你要记得给我买糖吃。”
众人下意识转头,就瞧见那车夫将头上戴的毡帽取了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锦承哥,你还活着?”小励耘欣喜的声音响起……
咣当一声。
顾传耀将手中的瓷杯砸在了地上,怒骂一声:“饭桶!放在眼前的鸽子,你们都能让他们飞了?一群废物!”
“大人,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路口的时候突然蹿出一些马车,我们就眯了眼,分开跟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每辆都不是。”那人哆嗦着道。
顾传耀怒吼一声:“滚!”
那人吓得连滚带爬跑开。
顾传耀望着地上碎裂的瓷片,眼底一片深沉:“好一个沈芜芫,倒是低估了你……”
…….
凤云烈瞧着芜芫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顿时有些心疼,转头呵斥凤幽兰:“真是胡闹,下雪天,竟然还出去走动。”
凤幽兰有些不满地道:“不过是某人太娇弱。”
芜芫不与凤幽兰争辩,在绿袖的搀扶下,赶紧进了殿内。
一阵暖意袭来,芜芫才觉舒服了些,穆妃瞧着眼前情形,就提议晚上大家一起喝酒,芜芫登时就想到了火锅。
转头与穆妃商议着,穆妃听着很有趣。
明月殿里恰好有小厨房,里面的菜都是每日御膳房那边送过来的,芜芫进去转了一圈,有不少种类,美中不足的是肉类不多,芜芫瞧了一圈之后,将目光落在了凤云烈的身上,凤云烈明白了芜芫的意思,立刻让芜芫写下了单子,让人去御膳房运来。
芜芫就开始洗手,准备调制火锅的底料,这个时候没有现代那种鸳鸯锅,不过他们可以准备两口锅。
好在现在时间尚早,有足够的时间给她翻炒火锅底料,宫中的材料也很齐全,她找来了需要的各种酌料和辣椒,按照自己的口味配制好之后,放入油锅里翻炒,等炒出了香味之后,放入找来的牛油,加点水,开始熬制,等熬出了香味和辣味之口,简单的香辣口味火锅底料就做好了。
毕竟不是现代,芜芫对火锅的制作的方法知道的也不太清楚,只能凭借着大致的感觉来做汤底,最初来的汤底口感虽然不如现代餐厅吃的那么好,味道也算不错。
清汤的锅底做起来相对来说比较用意。
芜芫写给凤云烈的单子上面,特地表明了要大骨头,芜芫打算用骨头菌菇汤来做汤底,不过这个熬制的时间也需要很久。
芜芫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凤云烈已经将公文挪到了明月殿,找了一个宫殿来处理,而穆妃则站在门前,望着芜芫忙碌,感叹道:“难怪将军生前如此疼爱夫人,芜芫,你这样厉害,本宫一个女子,都忍不住喜欢上你了。”
穆妃从没吃过火锅,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是闻着那汤料,她都有些流口水。
“好啊,那你下辈子投胎成男子,我嫁给你。”
凤云烈闻着香味,走到锅屋前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样的对话,随口来了一句:“你嫁给穆妃了,那朕怎么办?”
芜芫只当凤云烈说的是穆妃,于是笑着道:“皇上可以去搞基。”
穆妃却听明白了凤云烈的意思,望着芜芫笑的别有深意。
凤云烈并没有理会木穆妃的神色,只被芜芫口中蹦出的陌生词汇弄得有些糊涂。
“搞*基?”
芜芫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什么。穆妃缓缓开口,倒是替芜芫解了围:“就是去找其他妃子的意思,反正皇上也不止臣妾一个。芜芫妹妹,我说的对不对?”
“对,娘娘说的对。”
凤云烈望着芜芫,眉眼中带着几分狐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某个小妮子笑的有些心虚。
这个搞*基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凤云烈眼睛微微眯起。
…….
“哦?皇上要怎样的不客气法?”西南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并没有看凤云烈,那神色间的轻蔑,不言而喻,凤云烈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西南王又道:“皇上,您可别忘了,您的重要臣子都在本王的手中,本王只要一句话,咔嚓一声,他们的命可就没了。”
话落瞬间,原本站在身后的护卫拔出腰间的佩剑,架在了那些大臣的脖子上,大殿内响起一阵惊叫声,众臣瞧见如此惊变,吓得面无血色。
谁也没有料到,西南王竟然如此大胆,带着私卫参加宫宴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威胁皇帝!
若是先前还有些糊涂的人,瞧见眼前的情形也都明白了。
西南王带着私卫进宫,哪里是为了保护自己,根本就是要造访!
有大臣心中更隐隐有了猜测。
宫中一向禁止带兵器,若是西南王能够带着私卫进宫,那么——
那样的答案,他们不敢想象。
凤云烈站在大殿之上,眸光微微眯起,透着锐利,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
“你一个藩王,竟然也敢威胁皇上,简直是大逆——”
西南王的眼睛一眯,那大臣的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就落在了地上,鲜血喷涌而出,吓得那桌女眷尖叫不止,面色一片惨白。
吴氏和两个儿媳就坐在临近的位置,瞧见此种情景,瞳孔一缩。
他们欢喜地参加宫宴,却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西南王,你——”
西南王打断凤云烈的话:“皇上,刚才的情形你也都看到了,不是本王要杀了他,是他先污蔑本王的,本王一向是个好臣子,又怎敢危险皇上?至于皇上说的造反这件事情,本王更加不敢做。”
西南王说着,眸光骤冷,一字一句地道:“本王不过是顺应天命!”
“小皇帝,乖乖将皇位交出来,王爷尚可饶你不死。”一个大臣忽然站了起来,指着凤云烈道。
凤云烈望着那个大臣,眼底满是冷意。
他没有想到,自己平日里器重的肱骨之臣,竟然会是别人的走狗,他早该想到,这个西南王怎会如此安稳?他错就错在,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在宫宴动手。
不过——
“西南王,你当真以为,你动了他们后,能从这里走出去吗?”
凤云烈话落瞬间,立刻有不少护卫闯进了宫殿内,将众人团团包围住。
凤云烈冷笑着道:“今日宫宴,朕又怎么能没有准备?”
凤云烈话落,殿内响起一阵轻笑声。
“皇上有准备,难道本王就是傻子吗?带着数十名护卫,就敢私闯皇宫?皇上,今日出不去的恐怕不是本王,而是皇上你!”
西南王话落,众人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纷纷朝着门外望去,就看到了被士兵包围的大殿。
凤云烈瞧见那些士兵,脸色阴郁的可怕:“西南王,你这是要逼宫吗?”
“不,本王只是来拿回属于本王的东西!”西南王说着,从皇帝还算平静的面色上扫过:“皇上,您不用苦苦挣扎了,就算这里的消息传出去,也不会有人来救您了,很快,本王的人就会将四门拿下,整个皇宫都会变成本王的。”
凤云烈听到这话,面色一变:“不可能,你哪来的这么多士兵?”
西南王的眸光落在芜芫的身上:“这还多亏了将军夫人……”
…….
“将军夫人可要想清楚了?”西南王说着,眼角的余光从凤云烈的面上扫过,瞧见他紧绷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想清楚了。”芜芫脱离西南王的束缚,心中哀嚎着,相公啊相公,你若是再不来,你家娘子我可真就光荣牺牲了。“不过,我有几句话想要和皇上说。”芜芫说着,清浅的目光落在了凤云烈的身上。
凤云烈的眸光一闪。
西南王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好。”
芜芫缓缓朝着殿上走去,含笑看着凤云烈:“皇上,芜芫有些口渴了,可否讨杯茶水喝?”
皇后将自己的茶水递了过来,芜芫捧在手中,垂首低喃着:“皇上,芜芫今日死了,并不悔,芜芫只希望,芜芫死后,皇上能将芜芫和相公葬在一起……”
女子清浅的语调在殿内响起,凤云烈将目光别到了他处,心下有些不忍。
芜芫瞧着凤云烈的模样,心里都快急死了。
凤云烈,你倒是将头转过来啊!
她在心里呼喊一声。
许是凤云烈真的听到了她的心声,将脑袋转了过来,就瞧见了桌面上的水渍,眸光沉了沉。
尽量拖延时间。
芜芫用手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这六个字。
凤云烈瞧见那字迹,眸光一闪,有太多的疑问想要追问,可现在却不是时候,就在芜芫转身离去的刹那,凤云烈的心头狂跳着,有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西南王,朕答应你,朕同意禅位!”
清冷的音调在殿内响起。
芜芫的脚步一顿,瞬间回眸,望着站在那里的男子。
他怎么就答应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凤云烈的身上,那些人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西南王高兴地拍桌而起:“好,皇上果然识时务!”西南王说着,给身后站着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下一瞬,那个护卫就捧着一道圣旨走了过来::“本王连圣旨都为皇上准备好了,只要皇上在上面盖玉玺,并将玉玺交出来即可!”
小德子走了过去,将那圣旨接了过来,凤云烈清冽的目光从圣旨上扫过,一挥手,将圣旨挥落在地:“朕要亲自拟写圣旨。”
西南王的眼底闪过一抹阴沉,不过对他来说,只要目的达成,小皇帝的一点点心愿,他还是可以满足的。
很快,凤云烈桌上的酒菜就被撤去,换上来的是笔墨纸砚。
凤云烈望着眼前的东西,缓缓坐了下来,展平纸张,然后抬眸,将目光落在西南王的身上:“有些话,朕自己写不出来,还是劳烦西南王说,朕来写吧!”
“本王自然会满足皇上最后的心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南王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凤云烈提笔,将自己写下,每落一笔,殿内众人都觉得心情有些沉重。
忽然,有个大臣跳了出来:“皇上,不能将皇上禅让给这个逆贼啊!”
话落瞬间,那个大臣只觉脖子一疼,就没了呼吸。
凤云烈的眸光一沉,惊呼一声:“王爱卿!”
“皇上还是快点写吧,本王想皇上也不愿看到再有大臣出事吧。”
凤云烈咬牙,低头继续写着圣旨…….
一盏茶的功夫后,凤云烈和吴氏出现在一侧的偏殿。
凤云烈负身站在殿内,望着墙上的山河风景图,眸色沉沉:“顾老夫人,你刚才那话究竟是何意?朕听不明白。”
“皇上,老身也活了这么些年了,皇上的心思,还是能猜出一二。为了救阿耀,老身也不和皇上转弯子,皇上不就想要那丫头吗?老身可以帮助皇上得到那丫头,不过阿耀——”后面的话,吴氏没有说,只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瞬间,凤云烈清冽的目光落在了吴氏的身上:“顾老夫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吴氏的眼睛微微眯起,虽然有些畏于帝王之威,却仍旧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皇上,明人不说暗话,老身这双眼睛还看的明白。”
“你知不知道,就凭借刚才的话,朕就可以杀了你。”
“老身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皇上要是想杀我,我没有半句怨言。”吴氏说着,又看了凤云烈一眼:“皇上是不是不相信老身说的话?”
凤云烈不言,眸色深沉,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有些事情,老身现在也不怕说出来让您知道。当年,若不是我帮助先皇,顾铮的爹娘也不可能出现意外!”
凤云烈心头一沉。
他从来都没有告诉顾锦承,这件事情他知道个七七八八,这些年,因着这件事情,他心中对顾锦承存着几分内疚,当年若不是他父皇,他也不会自幼就没了父母。
“你当真以为,朕会做出这样背弃好友的事情来?”
“不!皇上这并非是背弃好友,皇上不过是遵从自己的心意,再者,皇上当真以为在那小子心中,真的将皇上当成好友?皇上别忘了,你是他杀父仇人的孩子!”
凤云烈身上的怒意瞬间肆虐!
“你觉得朕会相信你的挑拨离间?”
“皇上该明白,老身并非是挑拨离间,老身不过是提醒皇上,莫要因着眼前的事情,忘记了过去的恩怨。皇上想想,一个拥兵数十万的人,若是哪一日,他当真想要造反,皇上拿什么去抵抗?难道仅仅凭着自己的身份吗?这些年,他在军中建立的威望,只怕没有了那虎符,想要调动军队都不是难事!若是——”
“闭嘴!”
“老身今日之言句句属实,皇上若是觉得老身说的不对,就是将老身的脑袋给砍了,老身也无话可说。”
吴氏说着,跪在了地上,仰头看着凤云烈,“老身只想问一句,心爱的女子,皇上想不想要?”
瞬间,一道清冽的目光落在了吴氏的身上,那目光中暗含着杀意……
芜芫和穆妃朝着明月殿走去。
虽然现在西南王的大势已去,芜芫心里还是有些担心顾锦承的暗卫,西南王最后的那句话,总是在芜芫脑海中徘徊,挥之不去,让芜芫心底有些不安。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阵动静。
芜芫抬眸,就见黑暗中,有道身影朝着这边靠近,待得那人走的近了,芜芫才看清,是凤幽兰。
穆妃轻拍了一下胸口:“原来是幽兰公主,吓死本宫了。”穆妃说着,朝着凤幽兰走去:“刚才情况混乱,你没事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凤幽兰抬手将穆妃敲晕了过去。
芜芫望着站在几步外的凤幽兰,眼底带着几分震惊:“幽兰公主,你——”
…….
顾锦承从屋内出来,面色一片凝重,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纵然心中早已隐隐有了些猜测,可当真相暴露在眼前时,他的心头还是一沉。
顾一走到了顾锦承的面前:“有夫人的消息了吗?”
“没有。”
“封锁城门,凤景啸一定还没有走,务必将他抓住!”
顾锦承清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凤景天伸手,揽了揽宋玉静的肩膀:“别担心,有顾铮在,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宋玉静扭头,靠在了凤景天的肩膀上:“景天,你说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凌大哥已经带着他们躲得远远的了,可是最后还是回来了!”
“这不怨任何人,那是她的命,迟早要走这一遭。”
“可那根本就是上辈人的恩怨,她是无辜的!”
凤景天的眸光闪了闪,低喃一声:“我们回去吧,留在这里也无用。”
“嗯。”
顾锦承并没有带着人去搜查皇宫,而是派兵驻守在了四门,任何出入都城的车辆都严密搜查,连一只苍蝇都没有放过。
芜芫被扣在宫中三日后,被凤幽兰藏在了马车后面,出了宫,与芜芫同时出宫的还有凤景啸。
凤景啸离开皇宫后,并没有急着出都城,他们住在了一处普通的小院,每当官兵前来搜索的时候,他们会提前从后门离开。
本是欢喜的新年,却因着街道上走动的官兵,都城的上空笼罩着浓重的气氛。
芜芫随着凤景啸东躲西藏的第五日夜,她听到了凤景啸的狂笑声,芜芫从那笑容中隐隐察觉到,凤景啸想到了出城的办法。
翌日,天还没亮,芜芫就被凤景天叫醒。
这几日,她孕吐的厉害,整个人更是瘦了一大圈,面色极为难看。
凤景啸让人给她灌了一碗安胎药后,命人将她塞进了一口棺材里,封了她的穴道,然后在她的上面盖了一层板子,一阵尸臭传来,芜芫知道,在这口棺材里,真的摆放了一具尸体。
只要想想,芜芫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生之年,她竟然会和一具尸体躺在棺材中。
芜芫不知道凤景啸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出城,不过她想大抵会和她出城的方法相差无几。
“站住!”
一阵官兵的声音传来,他们被拦了下来,耳边响起一阵喧哗声,她所在的棺材被掀开,一阵光亮透过缝隙照射过来,她想要呼喊,想要求救,却动不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情况怎么样?”清冷的音调传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听到那声音的刹那,芜芫几乎热泪盈眶,她多想喊一声“相公”,然而眼前的棺材被合上。
原本心底燃起的希望渐渐被失望取代。
哭喊声传入耳中,棺材动了起来。
芜芫知道,她正被运出城,这一离开,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一滴泪水从眼角话落,她在心底低叹:孩子,你和娘的命怎么就那么命苦呢?你爹真是没有眼色,明明我和你就在这里,你爹却发现不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顾锦承忽然回头,瞧了一眼送葬队,眸光从那棺椁上扫过,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一时又没有想起来,一个商队要出城,顾锦承将目光收了回来,待得检查了商队后,顾锦承翻身上马,打算去其他城门看看,就在那一刹那,有什么从脑海中闪过。
平常的棺椁不会那么深!
顾锦承的眸光瞬间放大,下一瞬,他催马朝着城外奔去,顾一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带着一批人跟上…….
凤灵韵只当没有听见,扬手就要打芜芫,却被芜芫身侧的丫鬟拦了下来。
“你竟然敢拦我?”凤灵韵有些恼,抽回手的刹那,想要再甩芜芫,正当这时,一个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凤景啸的震怒:“灵儿,你闹够了没有?”
凤灵韵捂着脸转头,就对上了父亲威严而带着愤怒的目光。
脸颊火辣辣的疼,她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从小到大,爹从来都没有打过她,今天竟然因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打她?
“爹,你打我?”
凤景啸转头,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眼底透着几分危险:“鬼厉,将郡主带回房中。”
一直站在一边的萧林走了过来,“郡主,走吧。”
凤灵韵一把推开萧林:“不,我不回去,爹,你跟我说清楚,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肚子里的孩子——”
凤灵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凤景啸打断:“行了,这些事情不是你该问的。”
凤灵韵被吼的一愣一愣的,心底越发确信了猜测。
“爹,你这样做对的起我娘吗?我不要后娘!”
“鬼厉,带郡主离开!”凤景啸低吼一声,没有看凤灵韵。
凤灵韵不愿意走,一把抓住萧林的手臂:“鬼厉,你去帮我杀了这个女人!”
凤景啸咬牙,转头冷冷地瞪了凤灵韵一眼,抬手就要打凤灵韵,凤灵韵将脸凑了过来:“你打啊?最好打死我,为了这么一个女人,爹,你要将我打死吗?”
“你——”凤景啸气的不行。
他一甩袖,将手背在了身后:“鬼厉,带郡主回去。”
萧林抓住凤灵韵的手臂:“郡主,我们回去吧,事情应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我不回去。”凤灵韵一把推开萧林,就朝着芜芫扑了过去,芜芫站在那里不闪不避,正当凤灵韵要碰到她的那一刹那,凤景啸一掌拍出,将凤灵韵拍飞了出去,萧林瞧见此情形,赶紧上前接住凤灵韵。
胸口一阵闷疼,凤灵韵喷出一口血来。
凤景啸瞧见这一幕,眸光一滞,抬脚想要过去,却生生止步。
凤灵韵看着凤景啸,眼底满含伤心,良久,她将目光别开:“鬼厉,我要回房。”
萧林扶着凤灵韵离开,即将踏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眸光闪了闪,片刻后收回目光,抬脚离开,心底却多了几分疑惑。
凤灵韵如此胡闹,凤景啸都不曾将嫂子的身份说出,他刻意隐瞒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梅园内。
凤景啸望着眼前一派平静的芜芫,眼底满是怒火。
“夫人这下满意了?”
芜芫挑眉:“王爷说的哪里的话,你们父女吵架,和芜芫有什么关系?”
话落瞬间,凤景啸欺身而上,捏住了芜芫的脸颊,咬牙切齿道:“夫人,本王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夫人最好老实一点,别打什么歪主意,否则,本王一定会让夫人后悔的。”
顿了一下,凤景啸补充一句:“别将主意打到灵儿的身上!”
芜芫轻笑:“没有想到冷血无情的西南王竟然是一个爱女如命的好父亲!”
凤景啸没有理会芜芫话语中的嘲讽,冷哼一声,抬脚离去,走到门前的时候,吩咐一声:“好好看守这里,别让任何人进入,尤其是郡主!”
…….
“鬼厉,连你都帮着她?她勾yin你,你没看到吗?平日里我碰你,你就推开我,为什么你不推开她?”凤灵韵望着萧林控诉着芜芫的罪刑。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萧林,如果萧林不是芜菁喜欢的人,芜芫一定抱着手看戏,可眼前这情形,芜芫着实开心不起来,瞧着这情况,萧林是招惹了一朵桃花!
芜芫的眼睛微微眯起,望着萧林的眸光透着几分锐利。
察觉到芜芫投来的目光,萧林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就不该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嫂子了,这下可好,以后该怎么解释?
“郡主,别闹,我和她并不像你想的那个样子,刚才她不过是滑到了,我伸手扶了她一把。”
凤灵韵望着萧林,眼底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鬼厉,你竟然还帮她说话?你当我眼睛瞎了吗?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凤灵韵说着,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你怎么可以如此不检点?既然你已经是我爹的女人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鬼厉?”
“郡主,我想你误会了,我——”
芜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凤灵韵打断:“我没有误会,我相信我的眼睛。”
芜芫无奈的耸肩,瞧吧,这个世上很多事情就是如此,你和旁人说实话,旁人还偏偏不信。
“一大早,闹什么闹?”一道冷厉的声音传来,萧林转头,就瞧见了推门而出的凤景啸。
凤景啸的眸光从芜芫身上闪过,带着几分威慑,最后落在了萧林的身上:“鬼厉,怎么回事?”
“王爷,这不过是郡主的误会。这位夫人刚刚不小心滑倒,我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后被郡主瞧见了——”后面的话,萧林没有再说,意思再明白不过。
凤景啸皱了皱眉。
女儿对眼前小子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只是——
这小子实非良人!
凤景啸再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事不关己的某人,心中有些怒火。
“灵儿,这里并非是爹的属地,还是莫要闹出事情,我们安然回到领地才是正事。”
凤灵韵见自己又被凤景啸训斥,心中委屈极了,转头瞪了芜芫一眼,哭着跑回了房中。
“鬼厉,你去看看。”虽然不喜这个小子,不过这个时候,也只有这个小子能哄一哄她。
芜芫察觉到一道目光,抬眸时,对上凤景啸冷冽的眼眸,冲她一笑,然后一身懒意地朝着屋内走去,即将踏进屋内的时候,耳边响起凤景啸的声音:“今日休息,你最好不要惹事,否则接下来的日子,就别想有休息的时间,就算你硬撑,也要给我撑过去!”
芜芫的身体一僵,回头望着凤景啸,那苍茫的目光让人捉摸不透。
她原以为,凤景啸要用她来威胁相公,然而,这一路走来,凤景啸似乎打算带她回属地,她不明白,凤景啸难道不明白带着她一个孕妇赶路很容易暴露自己吗?为何还要执着于此?
望着凤景啸转身离去的身影,芜芫扬声道:“王爷,芜芫需要买一些东西。”
凤景啸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透着慑人的冷冽,就在芜芫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耳边响起他冰冷的音调:“需要什么与瑶儿说,她会找人安排。”
瑶儿,就是凤景啸安排在她身边的那个丫鬟!
…….
顾锦承没有说话。
凤幽兰瞧见顾锦承的神态,掀开身上的被子,就要下床:“我去找皇兄,跟皇兄说清楚,让他放你走。”
凤幽兰说着,情绪有些激动,顾锦承赶紧伸手制止。
凤幽兰的身体太弱,有些眩晕,一个没稳住,倒在了顾锦承的怀中。
她冲着顾锦承露出虚弱地笑:“阿铮,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我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弱,没有办法去找皇兄,阿铮,你带我过去,我去和皇兄将这件事情说清楚,让皇兄放你离开,我不过就是一点小伤,还是芜芫的情况比较危险。快……带我去……”
凤幽兰说着,因着身体太虚弱,最后晕了过去。
顾锦承望着怀中突然昏迷的人,皱了皱眉,小心地将凤幽兰放在床上后,转身走了出去,吩咐了宫女去请太医。
凤云烈得知凤幽兰醒来后又突然昏迷的事情,扔下国事,匆匆赶了过来,瞧见坐在床前的太医,转头将目光落在了顾锦承的身上:“怎么回事?”
“是属下的错。”
“阿铮,我知道你心里担忧芜芫的情况,可幽兰现在也很危险,你知不知道,她之所以去法福寺乃是为了你——”
凤云烈的话还没有说完,床上突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皇兄。”
凤云烈立刻将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脚步匆忙地走到了床边,温声问道:“幽兰,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凤幽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皇兄不要担心,我感觉好多了。”
凤云烈伸手,揉了揉凤幽兰的头发:“你可要给皇兄撑住了,等你好了,想去什么地方,皇兄陪你去。”
凤幽兰笑着点头,眸光四处扫了扫,最后落在了站在一侧的顾锦承的身上。
凤云烈叹息一声。
“皇兄,你是不是强留阿铮在宫中了?我没有事的,而且我受伤又不管他的事情,现在他娘子出事,心中必然焦急万分,皇兄还是放他离宫吧。”凤幽兰说着,面上带着几分哀求。
凤云烈皱眉:“你个傻丫头,你的心思皇兄难道还不明白吗?朕若是当真放阿铮离开了,你岂不是要躲在角落里哭?你说你受伤和他没有关系,你若不是去法福寺祈福保佑他们夫妻,又怎会遇刺?”
凤云烈的声音不小,刚巧落入了顾锦承的耳中,顾锦承听到这话,抬眸看了凤幽兰一眼,眉头皱了皱眉。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与他娘子相比起来,他娘子如今更需要他去相救,我不过就是受了点伤,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皇兄不如放他离开。”凤幽兰这样说着,眼睛却没有从顾锦承的身上移开,眼底是满满地不舍。
“幽兰,这件事情你还是不要说了,朕心意已决,若是有他娘子的消息,朕自然会放他离开,在没有他娘子消息之前,他只能留在这里陪你。”
凤云烈说着,语气中已经带着几分怒意。
“皇兄!”
凤幽兰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凤云烈瞪了一眼:“别说这么多了,你如今的身体还很虚弱,好好养伤,你若当真是为了他好,就快点养好自己的身体,我同样也会放他离开!”
凤云烈说着,转头瞧了顾锦承一眼,又与太医询问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去…….
凤灵韵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握紧手中的匕首,就要朝着芜芫刺去。
好在芜芫早就注意到了凤灵韵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在她匕首刺过来的刹那,微微向后仰了仰身体。
凤灵韵刺了个空。
下一瞬,就有石子袭来,打在了她的手腕上,将她手中的匕首打落。
凤灵韵瞧见这情形,还要朝着芜芫扑去,却被阎王从身后抱住。
“郡主!”
凤凌霄将芜芫带到了身后,抬眸望向凤灵韵,眼底迸发出森冷的寒意,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谁让你杀了她的?”
一阵腥甜在唇齿间蔓延,凤灵韵抬起头,看着凤景啸,眼睛湿润了:“我就是看不惯她,我要杀了她!”凤灵韵嚷着,挣脱阎王的怀抱,就朝着芜芫扑了过来,却被凤景啸抓住了手臂。
凤景啸的力道极大,凤灵韵疼的叫嚷起来。
只听咯吱一声,林中响起一阵痛呼,凤灵韵瞬间停止了挣扎,跌坐在了地上,额头冒出了冷汗。
芜芫瞧着眼前的情形,心底也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凤景啸竟然如此心狠,对自己的女儿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如果她没有看错。
凤灵韵的右手应该脱臼了。
被人生生捏的脱臼,那可不是一般的疼痛。
“将郡主抱回去。”
沉冷的声音在林中响起,下一瞬,芜芫就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凤景啸一步步朝着芜芫靠近。
“是你鼓动的?”
芜芫还没有开口说话,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芜芫踉跄了几步,扶住了身后的树,这才站稳。
口中的肉被不小心咬掉了一块,浓重的血腥气息在口腔内蔓延,她吐了一口唾沫,瞧见一片鲜红,转头冷冷地看着凤景啸:“你女儿要杀我,也能怪在我的身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给我老实点,别再耍什么花招!”凤景啸捏着芜芫的下巴,冷冷地道。
疼。
芜芫皱起了眉,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写满了倔强。
良久,凤景啸甩开手,抓住芜芫的手臂,提着芜芫朝着林外走去,到了准备好的马车前,一用力,将芜芫扔进了马车。
因着刚才的事情,芜芫被迫与凤景啸同乘一辆马车,一路上,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的低气压。
早知道情况会变成这样,她就不去惹恼凤灵韵,至少不用和身侧的变态同坐一辆马车。
林中。
顾一望着缓缓离去的马车,一拳砸在了身侧的树上。
刚才他们在林中发现了夫人和凤灵韵争执的身影,正打算上前营救时,凤景啸却出现了,他们只好止步。
他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带着人冲上去。
不过——
顾一想到今日突然冲出来的那些人,眉头紧皱。
“去调查一下,那些究竟是什么人……”
顾一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马车,眸光闪了闪,必须尽快将夫人救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都城。
小德子匆匆走进御书房,将刚刚得到的消息告知殿内端坐的人。
“皇上,行动失败。”
凤云烈的眸光一闪,一滴墨汁滴落在了奏折上,黑了一滩…….
芜芫白日里要配合着凤景啸赶路,忍受着妊娠的难受,晚上还要撑着精神,等到众人都休息后,和萧林谋划着逃跑的路线。
因着她有孕在身,不得不诸多顾及,很多方法都被推翻,然后重新去想,为了计划完整,他们还要考虑到诸多意外。
不过,他们已经初步计划,在蒙江时,趁乱离开。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凤景啸会不按常理出牌。
这日芜芫不过是去方便,准备回来的时候,却觉后劲一疼,她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跟在身边的并非是凤凌霄,而是凤凌霄的护卫阎王,以及另外两个护卫。
而她则躺在一亮马车内,身边还跟着丫鬟瑶儿。
芜芫刚想动,瑶儿就将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夫人还是乖乖听话,别乱动,老实呆个一日,等过了蒙江后,就安全了。”
他们没有想到,凤景啸会安排人带着她乘坐马车,先行离开……
萧林是在芜芫离开半个时辰后,察觉到情况不对劲,他当即就要去寻找,凤景啸手中的剑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一刹那,萧林的身体紧绷,他几乎以为凤景啸认出了他的身份,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别多事,她并非失踪,而是我安排人带着她提前离开了。”
一时间,萧林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前几个晚上所以的设想瞬间在眼前崩塌,没有人料到凤景啸会有这样的举动。
萧林的心里虽然已经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可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和凤景啸一样休息,然后随着他们离开,心里却一直琢磨着,该怎样想办法通知将军府的暗卫,必须让他们想办法将夫人给截下来。
当天晚上,他们再一次遇到了伏击,当躲避这一拨人的追击后,他们的身形都很狼狈。
凤景啸经过深思熟虑,为了保全凤灵韵,竟然让他带着凤灵韵离开。
萧林深知这是他的机会,于是连天加夜的赶路,只希望能在芜芫通过蒙江之前,追上芜芫。
一路上,萧林始终没有瞧见芜芫的身影,他按捺下心中的焦急,应付着凤灵韵的胡搅蛮缠,终于在即将靠近蒙江的时候,瞧见了芜芫乘坐的马车的踪迹,这一日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
离了皇宫之后,顾锦承立刻收到了暗卫传来的消息。
顾锦承得知他们失去了凤景啸的踪迹,无奈之下只得王蒙江敢去,企图做最后的拦截。
顾锦承得知消息时,已经离宫几日,在看到消息后,立刻马不停蹄朝着蒙江而去,一路上跑死了几匹马,几个日夜没有休息,眼睛已经红了,心急如焚,终于在二月初一当晚,赶到了蒙江附近,却因着突然而来的暴风雪,阻挡了他的去路。
二月的寒风,吹在人的脸上,丝毫不必腊月差,像是刀子一样,割的脸颊发疼,顾锦承在停滞半个时辰后,见风雪仍旧没有停息的趋势,冒着风雪,朝着蒙江而去…….
袖箭射出,阎王为了躲避袖箭,错过了杀了萧林的最好时机,芜芫为了救萧林,让凤灵韵从手中逃脱,想要再去抓凤灵韵时,阎王已经落在了凤灵韵的面前,将凤灵韵护在了身后。
隔着密密麻麻的风雪,凤灵韵望着站在几步外的人,黑夜中,那人的身影模糊,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一滴泪水从眼角话落,她缓缓开口:“鬼厉,不,萧林,对不起,我喜欢你,可是我更加不能让我爹出事,所以——”
凤灵韵从怀中掏出信号弹,就要放出去,萧林皱眉,全身的弱点全部暴露,朝着凤灵韵扑去,要将凤灵韵手中的信号弹抢过来。
阎王瞅准时机,朝着萧林砍去。
芜芫瞧见这情形,连忙放出手中的袖箭,打在了阎王的剑上,阎王的一剑砍偏,砍在了萧林的肩膀上,鲜血直流,萧林嘶吼一声,忍着肩膀上的痛,将凤灵韵扑到在地,抢过了凤灵韵手中的信号弹,扔到了风雪之中。
凤灵韵望着萧林鲜血横流的肩膀,怔怔地出神,转头对上萧林的眼眸,哑着声音问:“这么做,值得吗?”
“值得。我永远不能忘,我还是南秦的将军,为了南秦的百姓,就算是再挨几刀,也是值得的!”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你个疯子!”凤灵韵一把抓住了萧林的伤口,萧林疼的抽搐,将手按在了凤灵韵的手上,忍着剧痛,拿开了他的手,低喃一声对不起,就要起身离开的刹那,却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呼。
“萧林,放开郡主。”
萧林转头,就见芜芫落在了阎王的手中。
片刻前。
阎王见一击不中,立刻皱起了眉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一侧的芜芫,芜芫因着担忧萧林的情况,没有注意阎王,等到阎王靠近的时候,她已经来不及躲闪,落在了阎王的手中。
那一刹那,萧林立刻一个旋身,掐住了凤灵韵的喉咙。
凤灵韵望着眼前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曾几何时,她还以为身后的人会保护他一辈子,她这辈子活的也算谨慎,可唯独对他,没有存任何心机,却没有想到,到头来要杀她的人也是她!
“阎王,我命令你,将那女人杀了!”
凤灵韵的话传来,阎王皱了皱眉。
他胁迫的女人身份特殊,对于王爷来说,有巨大的用处,他怎么可能将她杀了?
芜芫和萧林同时都注意到了阎王的犹豫。
芜芫给萧林使了一个眼色,眸光一闪,一用力,用后脑勺撞了阎王的下巴,阎王一阵吃痛,下意识松开了芜芫,趁着这个功夫,芜芫迅速脱离了阎王的束缚,与此同时萧林一脚将阎王踢飞了出去……
运动有些剧烈,芜芫的胃里有些不舒服,她跌坐在了地上,干呕了片刻,才觉舒服了些,抬眸的时候,瞧见了几步外的凤灵韵,眸光一闪:“萧林,抓住她,我们能不能安全离开就靠她了。”
凤灵韵想要离开,却在那一刹那,萧林落在了她的面前,点中了她的穴道…….
凤灵韵怎么也没有想到,芜芫竟然还会有这一招,她看着不远处对着她的袖箭,眼底一片冰冷,她可以死,却不想死在眼前女子的手中,然而——
凤灵韵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眼睁睁瞧着箭矢朝着她射了过来,她闭上了眼睛,忽然,有一道劲力袭来,下一瞬,她就被人护在身后,一阵闷哼传来,她睁开眼睛,就瞧见了挡在身前的萧林。
凤灵韵满目错愕。
他不是她的敌人吗?为什么要替她挡下这一箭?
“萧林~”凤灵韵出声,才觉那声音颤抖的厉害。
芜芫也没有想到萧林会突然冲了出来,她愣了一下,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萧林轻咳两声,皱了皱眉,侧头望了望射在手臂上的箭,咳出一口血来,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飘落下来,挡住了一双眼睛:“郡主,虽然你父亲作恶多端,不过这些和你并没有多大的关系,这两年萧林在西南王府承蒙您的照顾,这一箭,就当是还了你的恩情。”
她以为,他冲出来替她挡下这一箭,是因着他心底对她有情,却原来不过是还她对他的照料之情。
凤灵韵自嘲的笑了。
扬手甩了萧林一巴掌:“我不需要你还!”一用力推开萧林,转身要离开,却因陷入了雪中,踉跄着摔倒在了雪地里。
萧林剧烈咳嗽了两声,芜芫走到了萧林的面前,扶着他:“萧林。”望着萧林身上的伤口,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嫂子,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她无权对萧林的选择做出任何置评,毕竟,她并不知道这两年萧林经历了什么,不过,她现在要做的是,就是带着萧林尽快找到顾一,他身上的伤撑不了多久。
芜芫将目光落在了凤灵韵的身上,捡起了阎王的腰带,将凤灵韵绑了起来。
如果可以,她其实并不想伤害凤灵韵,就当是还了萧林的恩情:“郡主,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只要我们安全后,我就会放你离开。”
芜芫话落,将凤灵韵抓了起来,扶着萧林,三个人沿着江边走去。
风雪越来越大,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萧林身上的衣服原本就湿了,又受了重伤,芜芫依稀能感受到他瑟瑟发抖的身体,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在强撑着。
顾一他们为了捉凤景啸,定然不会点火,况且这里风雪太大,根本就没法点火,视线又因着风雪被遮挡,想要在发现他们的位置根本不容易,他们现下的情况,恐怕只能坚持半个时辰。
芜芫咬牙,决定赌一把。
她将目光落在了凤灵韵的身上:“说,西南王准备从蒙江哪里离开?”
凤景啸逃离的地方,很可能就是顾一他们守候的地方。
凤灵韵抬眸,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说着,别开了视线。
“你当然可以不告诉我,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若是不尽快找到我们的人,萧林恐怕撑不了多久。”
凤灵韵瞬间转头,眸光落在萧林的身上,瞧着他瑟瑟发抖的身体,终究狠不下心来,她垂眸低喃:“你们对蒙江不清楚。离着这里不远处,有座桥,那些人为了追我爹,必然会将江面上所有的船只都清除,更何况,这么大的风雪,根本就没有办法渡船,所以,我爹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闯那座桥!”
…….
安慰了萧林,芜芫将洗好的衣衫晾晒起来。
龙兴村有些靠北,三月的天还有些冷,衣衫晾起来后,不一会儿就结成了冰块,芜芫伸手敲了敲跟木头似的衣服,无声地笑了笑。
晾晒好了衣服,芜芫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去做饭。
钟大夫去给人看病去了,中午的时候会回来,她要在他回来前,做好午饭,下午的时候,他还要进山去采药。
掀开米缸的时候,芜芫瞧着缸底剩下的一把米,叹息一声。
钟大夫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救人治病若是遇到贫苦人家,从来不收钱,遇到家境好一点的,会适当的收一点,往往给人看病得到的银子还不够药材钱,经常过着三餐不饱的日子。
芜芫来之前,钟大夫家中的米缸可是一粒米都没有,她有时候都好奇,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过靠着她辛苦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连日常所需都没办法保证,更别提给萧林看病了。
芜芫叹气。
她必须想办法赚更多的钱才行,否则他们一辈子都别想离开龙兴村。
芜芫将最后一把米淘了,放进了锅里,找来了一些野菜,准备煮菜粥。
然后又煎了点鱼。
龙兴村是渔村,最不缺的当然是鱼肉,不过钟大夫不会打鱼,家里的这两条鱼,还是前天芜芫给别人帮忙的时候,别人送给芜芫的。
没有米粮的时候,鱼肉好歹能当饭吃,补补身体。
俗话说的好,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
鱼肉的营养可是排在第二。
芜芫刚将饭做好,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她走了出去,本打算接过钟大夫手中的药箱,却被钟大夫拒绝了,他伸手给芜芫号了号脉,笑着道:“今天宝宝也很好。”
芜芫笑了。
钟大夫是个年约三十的中年男子,比起大夫,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儒雅书生,那日要不是他拼死拼活将她和萧林救回来,他们就要被冻死了。
所以芜芫心里对钟大夫极为感激。
“天冷,你也别老是在外面呆着,进屋吧,我再去看看那小子的情况。”
钟大夫说着,就去了萧林的屋里,片刻后摇着头从萧林的屋内走出。
芜芫的眸光闪了闪,只当什么都没看见,走了过去:“饭做好了,钟大夫先去吃饭吧。”
钟大夫笑了笑,钻进了锅屋,香气扑鼻而来,他立刻笑了:“秀儿真厉害,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比我做的好吃的太多了,都能去开餐馆了。”
芜芫掩嘴笑了。
不是她做的东西好吃,是钟大夫做的东西太难吃。
芜芫犹记得,刚刚醒来的那几日,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最初和萧林一样几乎不能动,那两日的饭菜,就是钟大夫做的,煎的鱼和黑炭一样,难以入口,煮的粥说不出是什么怪味。
所以自从芜芫能动之后,就主动承包了家中做饭的事情。
“钟大夫,你先吃着,我去给哥哥送点。”
在他们醒来的那日,两人就商量好了,虽然芜芫是萧林的嫂子,可年龄上,萧林比芜芫长一些,于是,他们就扮成落难的兄妹。
芜芫进屋的时候,萧林正靠在墙上发呆。
“吃吧,别想这么多,如今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身体。”
萧林看了一眼芜芫手中的稀粥和干鱼,眸光闪了闪,哽咽着道:“对不起嫂子,让你吃苦了。”
“如果你觉得让我受苦了,那就振作点,努力让咱们的日子变好。”
萧林抬眸看了芜芫一眼,接过饭,开始狂吃起来…….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芜芫去了趟锅屋,将李大婶给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就拿着今日赚的的一百多文钱去了林大嫂家,芜芫仔细询问了现在的米粮价格,因着战乱,糙米已经涨到了十五文一斤,好米已经涨到了三十文一斤,糙面是十文一斤,好面是二十文一斤。
芜芫捏着手里的铜板,瞬间觉得少的可怜。
一百一十文银子,芜芫决定买一斤好米两斤糙米,两斤好面一斤糙面。
芜芫琢磨了一下,买回来后,可以混合着用,这样吃着也舒服点。
从林大嫂家出来的时候,芜芫的心情有些沉重,这种捉襟见肘的日子,让她连连叹息。可不管在外面的时候她有多为日后的日子发愁,回到家,她脸上都会露出笑容。
中午钟大夫没有回来。
下午的时候,芜芫瞧着天气不错,将林大夫昨日去山上采的草药拿了出来晾晒。
又将院子里的一块土给翻了,琢磨着等再过段时候,天气暖了些,就种些菜。
不知不觉就到了天黑。
钟大夫提着药箱回来了,手里还拎了一只野兔子。
“哪里来的兔子?”芜芫好奇问了一句。
钟大夫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回来的路上,它突然冲了出来,撞在了树上,一下子撞晕了过去,我就捡回来了。”
芜芫一愣,抿唇笑了,她却眼尖的发现钟大夫湿了的衣摆和衣袖。
这只兔子是他辛苦抓来的。
芜芫并没有戳破,接过钟大夫手里的野兔,放在了锅屋,用篓子罩了起来,然后洗手,将中午的饭菜热了。
钟大夫回来后,照例先去给萧林看了一下,见萧林的精神不错,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晚上的时候,三个人围在萧林屋内的桌子吃的饭。
饭后,芜芫去收拾碗筷,钟大夫扶着萧林走动两步。
萧林的双腿仍旧没有任何知觉,他身上的全部重量几乎都压在了钟大夫的身上,走了一刻钟,钟大夫就满头大汗,不过他却坚持萧林每天要尝试着多走走。
晚上,芜芫琢磨着想给萧林做个护膝什么的,找了一圈,却发现程大夫家并没有什么布。芜芫想了想,将她原先的衣裳给裁了,又偷偷从自己的被子里掏了点棉花出来,塞进了缝好的布筒里。
她并不知道萧林打算什么时候出去打猎,不过这护膝尽早做好最好。
芜芫熬到了深夜,将两个护膝做好,放在了一边,打算第二日拿给萧林。
担心萧林冷,那护膝里芜芫放的棉花厚实,用了不少棉花,芜芫的被子就显得单薄了些,晚上的时候,芜芫将自己缩在了被子中,冻得瑟瑟发抖,许久都没有睡着,她将自己抱在一起,心中越发的想念顾锦承,眼角落下了泪水……
三月的寒风,刮的他脸颊疼,他站在江边,这样望着,似乎就能骗自己,她离他很近。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一下。
顾一走到了男人的身侧,低喃一声:“主子,起风了,回去吧。”
“顾一,你说,她现在过的好吗?”
顾一的眸光一闪,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后,男人转身离开江边…….
娟子知道芜芫家的情况,见主家有空了,就拉着主家过来,让主家先给芜芫结账。
东西好吃,分量又足,宾客吃的满意,主家也有面子,高兴的付了一两银子,又给芜芫包了两份喜糖,送了芜芫一些东西,芜芫询问了下,又打包了一些熟食带走。
离开的时候,芜芫提着满当当的篮子,心里很满足,到了娟子家,芜芫想了想,掏出了五十文钱给娟子,就当是娟子的介绍费,还有帮忙的钱,娟子推辞了几次,就收下了,然后与芜芫道,下回要是还有这种事情,就多给她介绍。
回去的路上,萧林赶着牛车,芜芫将一些安排与他说,又问他需要买什么东西。
按照南秦的换算比率,一两银子是六百文,给了娟子五十文,还剩下五百五十文,并不算多,他们要紧着急需的东西买。
萧林也知道银子不错,不过打猎需要箭头,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芜芫将这事情记在心里。
回到龙兴村,萧林将芜芫放下后,就去还牛车,芜芫让萧林带了一包糖果过去。
芜芫将今日的东西整理了下,然后拿着一两银子和另外一包糖果去了林大嫂家,拜托林大嫂帮忙买些东西。
芜芫让林大嫂帮忙买十个箭头,五斤棉花,剩下的都买米粮。
其实,芜芫很想扯点布,不过那点银子太少,根本不够用,芜芫想着,等下回赚了银子,就去扯点布回来,马上天气转暖了,给所有人做套春衣。
等芜芫从林大嫂家中回来的时候,发现萧林还没有回来,心里有些担心,就沿路去找了找,最后在一片空地上,发现了被一群孩子围着打的萧林。
瑟瑟的冷风中,他跪在那里不动,那些孩子手中的石头,砸在他的身上,他眉头紧皱,却没有还手。
瞬间,芜芫潸然泪下。
那一刹那,心口仿佛有一块石头压在那里,窒闷的难受,她想要冲过去,将那群孩子喝退,却在迈出一步后,停下了脚步,转身躲到了一旁墙后,抹了一把泪后,找来了其中一个孩子的母亲。
那些孩子一见大人过来了,立刻一哄而散。
那母亲给萧林连连道歉。
萧林什么话也没有说,用手臂支撑着自己,朝着家中走去,身影有些匆忙。
他出来太久了,必须赶紧回去,免得嫂子担心。
芜芫躲在墙后,望着萧林匆匆离去的身影,心里有些难受。
这个时候,芜芫有些痛恨自己的没用,心中越发想念顾锦承,可她也明白,她恐怕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他了!
这里是西南王的地界,他就算派人过来找她,也没有那么容易。
芜芫在那里站了会儿,整理好了情绪后,才往家里走去,到了家中时,瞧见萧林,只当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切,笑着道:“回来了?”
萧林点头。
他回来后,见芜芫不在,已经将自己整理了一遍,因此,脸上除了一些红痕外,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芜芫进屋后,他在院中练习着用手走路,希望能尽快地灵活行走,然后才好进山打猎,减轻嫂子的负担。
芜芫回房后睡了一觉,醒来时,差点没一头撞在地上,她晃了晃有些晕沉的脑袋,不得不承认,她病了…….
芜芫瞅着盆里的两只野兔,这野兔肥大,她留一只来吃,另外一只可以卖。
“卖,不过只能卖一只。”
“一只也成,多少钱。”
芜芫琢磨了一下价格。
这要是以前,在杏花村的时候,这只野兔少说也能卖半两银子。
“二百文。”芜芫一口价。她并没有多要,这样的价格,已经看在是和钟大夫同村的面上给的便宜价格。
哪里知道,左巧儿听到这个价格并不满意。
“二百文?你怎么不去抢?”她吼了一声后又道:“你瞧瞧你这兔子,没有啥肉,就这么一点儿,哪里值二百文?”左巧儿说着,还用脚踢了踢芜芫的盆,芜芫有些不满,要不是怕给钟大夫惹麻烦,她真想上去抽她一巴掌。
“你若是嫌贵,那我就不卖了。”
就她这态度,她一点也不想卖给她。
“你这人刚才说卖呢?怎么就不卖了?我不要囫囵价,就按镇上的价格,你给我上称称,称多少斤,我付多少斤的钱。”
芜芫听到这话,气笑了。
这个左巧儿可真会占便宜!
这兔肉她都洗好了,肚子里的脏东西全部被她扔了,皮毛也扒了,重量上自然会轻了不少,她现在竟然要按照市面上的价格来买?当她是傻子不成?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其他人的关注,旁的人也都看出来左巧儿是想占芜芫的便宜,可芜芫是外乡人,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还有少数人在帮着左巧儿说话。
芜芫不理会这些人,端起盆子就走。
左巧儿瞧见这情形,有些不乐意,伸手就抓住了芜芫的盆,从里面拿出一只野兔:“一百文,这野兔我买了。”
芜芫转身,甩手,就给了左巧儿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极为响亮,在河岸边响起,将众人怔在了那里,没有人想到芜芫一个外乡人会突然打人。
芜芫打了人后,抓过左巧儿手里的野兔,嚷了一声:“我不卖了。”
然后转身就跑。
不是她怕了这个左巧儿,而是她现在怀着孩子,怕两方争扯间伤了孩子,如今她算是占了便宜,不跑才怪。
等左巧儿反应过来后,芜芫早就跑没了影。
芜芫一来的时候,左巧儿就注意到她了,瞧着她拿着两只兔子,心里早就打了主意,故意挑在她洗好的时候过去,就是想要欺负她一个外乡人,占点儿便宜。
左巧儿觉得,芜芫一个外乡人定然会忍气吞声,吃点亏,却没有想到,芜芫非但不肯吃亏,还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她。
她一向是个好面子的,如今怎么受得了?
当下气的一跺脚,嚷了一句:“你跑得了和尚,能跑得了庙?”
河边的女人原本看着笑话,见左巧儿瞧了过来,立刻收回了视线。
左巧儿在村子里人缘不怎么好,平日里仗着自己是村长儿媳的身份,可欺负过村子里不少人。
现下她看着河边洗衣的女人,嚷了一声:“刚才那女人打我,你们可都是我的证人!”话落半晌,没有人回应,众人只默默地洗着自己的衣裳,左巧儿瞧见此情形,气的一跺脚,“真是反了你们!”
然后气冲冲离开了。
左巧儿离开后,河边的女人们冷笑着道:“不过就是个村长的儿媳妇,还真当自己是个公主似的。”
…….
左巧儿得了自由,立刻嚷着:“杀人了,杀人了……”
芜芫清冷的目光射在左巧儿的身上,吓得左巧儿闭了嘴。
刚才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瞧见萧林,就有些害怕。
钟大夫将目光落在了左巧儿的身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林掐住左巧儿,的确是萧林不对,可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了解萧林的脾气,若不是这个左巧儿惹怒了萧林,萧林也不会出手,还有这满院子的兔肉,这可是萧林和秀儿的心血,如今全被这个左巧儿给毁了。
钟大夫气的不行。
“都是这个小子,是这小子觊觎我的美色,想要对我动手,我不肯,他就要杀我,乡亲们也给我评评理。”左巧儿说着,掩面哭泣。
有不少村民听到这话,眼底露出几分鄙夷。
左巧儿说这话,也不觉害臊,就算真的饥不择食,也不至于找她这么一个肥婆。
钟大夫气的瞪大了眼睛。
“左氏,你可真是满嘴胡话,你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长成啥样,我家兄弟也会瞧上你?再说了,就算真是我家兄弟瞧上你,我问你,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我——”左巧儿一时答不上来,眼睛一转才道:“我经过你家门口,是他将我拖进来的。”
“左氏,你说这话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就你这体型,我哥怎么可能拖得动?”芜芫嚷了一句。
“我这体型怎么了?我是胖了点,就不兴他力气大吗?”
“左氏,别说是萧兄弟了,恐怕村里健康的男人都扯不动你吧。”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左巧儿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就算你说的都对,我想知道,这满院子的兔肉是怎么回事?我早晨离开的时候,可是放进了厨房,怎么会弄得满地都是?”芜芫嘲讽地看着左巧儿。
“这兔肉是他塞给我的,他想要用着兔肉收买我,让我和她——”左巧儿一跺脚:“和他那啥嘛~”
众人只觉胃里有些犯恶心。
“可是我没要,我对我家相公一片真心,怎么可能看上这小子?这小子恼羞成怒,就要杀了我!”左巧儿说着,低头抹着眼泪。
这种情形若是发生在一个美人身上,定然让人心生怜意,可是发生在一个二百多斤的胖子身上,众人着实——
同情不起来。
只会觉得做作。
钟大夫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左巧儿的真面目:“我看是你觊觎我家的兔肉,趁着我不在家中,就来偷兔肉,结果被萧兄弟发现了,你就往萧兄弟身上泼脏水,对吗?”
左巧儿瞪眼,还想要反驳,却见周围的人几乎全向着钟大夫,不向着她,眼睛一转,立刻嚷了一声:“钟大夫,你这么袒护这两个人,难不成你看上这个大肚子女人了?”
钟大夫瞪眼,肺都快气炸了。
“左氏,你胡说什么呢?”
他不要紧,可是不能任由她这样污蔑秀儿的名声。
“如果事情不是这样,你急什么?”左巧儿说着冷哼一声,眸光从芜芫和萧林身上瞟过:“依我看,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兄妹,私奔的情人倒是真的!”
…….
谎言被戳穿,芜芫瞬间红了脸。
钟大夫好心就他们,并且收留他们,他们却对钟大夫隐瞒身份。
钟大夫瞧见了两人神色间的不自在,笑着挠挠头:“其实,叔嫂和兄妹也没啥区别。”
芜芫&萧林:“……”
钟大夫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没有什么作用,走到了萧林的面前:“你的伤口裂开了,需要重新包扎。”他说着,扶着萧林去了屋内,算是化解了此事的尴尬。
他们没有再提关于是叔嫂还是兄妹的事情。
芜芫去屋内烧了水,端到了屋里,让钟大夫给萧林清洗伤口,芜芫去了院子里,打扫院子。
芜芫扫好了院子,瞧着已经过了午时,赶紧去烧饭。
午饭芜芫简单烧了一个汤,几个人就着汤,啃了几个窝窝头,应付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芜芫拿了点钱,去林大嫂家买了几个鸡蛋。
萧林现在受了伤,也需要补补,还有她的孩子都需要营养。
芜芫过去的时候,瞧见林大嫂正在撒菜籽,就问她要了点,正好几日前她翻的地现在也差不多了。
从林大嫂家回来,芜芫又将地翻了一下,将菜籽撒在了上面。钟大夫怕村长家再来闹事,下午的时候也没出去,芜芫将菜籽撒好后,他去弄了点水,浇了浇菜。
晚上的时候,村子里的刘大娘过来了。
芜芫虽然在村子里住了一段时间,可和村子里大部分人都不熟,刘大娘过来,芜芫一开始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来找钟大夫的,结果磨蹭了半天,她才说明了来意。
原来过两日她的小孙子要办满月酒。
今日她听说芜芫会操办酒席,就想请芜芫过去帮忙。
芜芫见又有生意要做,心里欢喜的不行。
和前几次不同,刘大娘这次说的早些,家里的菜都没有置办,她就询问芜芫的意见。
芜芫直接问道:“刘大娘,你打算花多少钱?办多少桌酒席?”
“我家情况没多好,那日要来的亲戚却有不少,秀儿,你看十桌酒席五两银子能撑的开吗?”刘大娘心里有些忐忑。
她早前就问过不少人,十桌酒席少说也要七八两银子,若是自家操办的话,她又不会做什么大菜,上不得台面。
芜芫心里琢磨了下。
五两银子确实不多,不过她瞧着刘大娘脸上的为难,也猜出她手里怕是没有太多的钱。
“刘大娘,您别着急,我给你想想办法。”芜芫暗自琢磨了会儿,将目光落在了刘大娘身上:“这鱼虾,咱们就用自家的,一些青菜,能用家里的,咱也就用家里的,不能用的,咱们到时候再去卖,我再琢磨几个鱼虾的大菜,尽量让客人吃着新鲜又高兴,您看成吗?”
“成,芜芫丫头,那就麻烦你了,酒宴要是没问题,到时候婶就给你二百文,你看成吗?”
“行,那婶就尽量回家去准备食材,等明天下午吧,我去找您,看您能准备什么东西,我们看菜下谱。”
“好嘞,李大妹子说的没错,丫头靠谱。”刘大娘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欢喜着回去了。
芜芫想着又有钱赚了,心里也高兴,经了刘大神这件事情,芜芫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她可以去承办酒席,根据他们的经济情况,给出不同的酒宴!
…….
第二天下午,芜芫吃过了午饭,就去了刘大娘家里。
刘大娘见芜芫过来,立刻领着几个媳妇,进厨房帮着芜芫整理东西。
芜芫从厨房内转了一圈,安排大家杀鱼的杀鱼,剥虾的剥虾。芜芫先处理乌里头,她将乌里头全部倒进锅里,兑上水,等水烧开了之后,再烧一会,然后找来了竹篮,将乌里头倒进竹篮里,然后拎到河边,淘干净之后,再拎回刘大娘家,找来了针,将里面的肉挑出来。
刘大娘瞧着芜芫挑肉,就过来帮忙,芜芫先挑的大乌里头的肉,等大乌里头的肉挑出来之后,芜芫就开始剁肉。
这个时候可没有现代的绞肉机,一切都得自己动手,两盏茶的功夫后,大乌里头肉剁好了,芜芫又弄了一些瘦猪肉开始剁,等剁的差不多了,就将两种肉搅拌在一起,加上葱姜蒜,再倒上酌料调味。
因着是第一次做这道菜,芜芫怕味道不好,就准备先蒸一盘出来试试味道,刘大娘家的几个媳妇瞧着芜芫做的东西,都觉得十分新鲜。
“这乌里头肉我们平日里吃的不少,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吃的。”刘大娘大媳妇道。
“等会我做出来,先让你们尝尝,这个东西不仅可以放猪肉,还可以根据个人的口味放点香菇,你们瞧着做法,等下回可以做来自己吃。”
刘大娘的几个媳妇瞧了会儿,也就不瞧了。
这东西看似简单,其实坐起来还是很复杂的,乡下人平日里吃饭哪里能这么精细,怎么简单怎么来,节省时间。
芜芫也不勉强他们。
等肉馅拌好后,她就找来刷子,将乌里头的壳一个一个刷干净,然后又放在锅里煮了一下,保证卫生。
等一切准备好后,芜芫开始往里面装肉。
这是个细活,得慢慢来,一开始芜芫弄的还有些慢,等熟练了,速度就上来了。
芜芫算了算时间,明天起早的话,这道菜赶得及,不用都装好,所以就装了一盘子,然后在锅里兑上水,放在蒸笼上蒸。
烧的是木柴火,芜芫也不用管,添了两根柴后,芜芫就去准备其他的东西。乌里头芜芫还留了一些小的,放在水里度泥,打算明天夹了尾巴,直接连壳炒,也算是一道菜。
一些鱼,芜芫都先切好,放在盆里保存着,明天来了直接烧就成,还有虾和蟹,都先处理好。
芜芫弄好鱼后,她的卧虎藏龙已经好了,掀开锅盖的刹那,一阵香味飘了出来,芜芫小心地将乌里头端了出来,刘大娘的几个儿媳就凑了过来。
“秀儿,这东西可真香,比我们平日里炒的乌里头肉香多了。”
芜芫笑笑,招呼着大家尝尝。
刘大娘的大儿媳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个,虽然烫,可她尝了一个后,却不想放手了:“好吃,真好吃。”
其余几个人也拿了一个都赞不绝口。
芜芫尝了一下,味道不咸不淡,正好。
剩下的几个,芜芫就端给刘大娘家的其他人尝了,都对这道菜很满意。
“卧虎藏龙”做出来了,其他的菜也都是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能提前准备的,他们都提前做了,等芜芫从刘大娘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大多数人没吃过猪大肠,虽然闻着香,却不敢过来尝试。
芜芫想了想,拿了一条去屋里切了一盘,放在桌子上,让大家先尝尝味道,林大嫂昨天就瞧见芜芫买了,心里一直有些好奇,第一个尝了,尝过之后觉得味道不错,于是高兴地买了两斤。
芜芫卖十文钱一斤,两斤也就是二十文,价格并不贵。
有了第一笔生意,第二笔生意来的就快了,半桶猪下水,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卖光了。
三十文钱买的猪下水,芜芫卖了二百文钱,赚了一百七十文。
钟大夫得知芜芫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钱后,惊讶的不行。
有了卤水,芜芫不仅可以卤猪下水,还可以卤其他的东西,芜芫顿时瞧见了赚钱的门路。
卤水卖着,承办酒宴的事情芜芫也没停下来。
十五的时候,芜芫去了刘大神堂妹家里,办了十五桌的酒席,总共花了九两银子,赚了一两,加上钟大夫的宣传,以及这些日子立下的口碑,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有人请芜芫去办酒宴。
到了六月初的时候,芜芫已经小有积蓄。
与此同时,芜芫的肚子也大了起来。
六月中旬的时候,芜芫办了最后一桌酒席,钟大夫就勒令芜芫在家休息。
这段时间,萧林的伤也养好了,从五月份开始,他就进山打猎,一开始的时候,只能捉到一些野鸡和兔子,后来偶尔能捉到鹿和狍子,再后来,竟然能抓到野猪。
能卖的,他们就送到镇上卖了,不能卖的,就留在家里,放进卤水中,做成了卤菜。
不能出去承办酒席,在家做点卤菜还是可以的。
每日都有点小钱进账。
到了八月底的时候,芜芫手里已经有五十两银子的积蓄。
预产期就在这几天,钟大夫和萧林这两日也不敢出门了,整日里陪在芜芫身边,就连晚上的时候,都会有个守夜的,生怕芜芫有个三长两短。
虽然是第二胎,可芜芫仍旧有些紧张,不知道是不是生第一胎留下的后遗症,芜芫这段时间总是心神不宁,担心会出事。
即便不怎么出门,芜芫隐隐也听到外面传来一些消息。
南北秦彻底打了起来,西南王投靠了北秦,南秦面对内忧外患。
偶尔能听到一些关于顾锦承的消息,不过都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信息。
前两天,芜芫得知了顾锦承打到了万江城的消息,要不是她快生了,她当真想立刻赶过去。
等待孩子出生,百无聊赖的时候,芜芫就盼着能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可是消息却少之又少。
外面战火纷纷,原本安宁的龙兴村也不怎么安宁,因着战火逼近,百姓也惶惶不安,前两日,就有官兵冲进了村子抢粮食,好在芜芫有先见之明,在床下面挖了一个洞,将粮食都塞到了下面。
芜芫隐约瞧见村子里有不少村民被抢,这世道混乱,她自身难保,纵然想救他们,也有心无力。
龙兴村的春秋一直不分明,基本上冬季一过,很快就迎来了夏季,而夏季之后,眨眼就到了冬季,九月初的时候,龙兴村已经了冷了,这两日芜芫总觉得肚子不舒服,估摸着快要生了。
这晚,芜芫睡梦中忽然觉得肚子阵痛,她赶紧喊醒了守夜的萧林…….
话落瞬间,钟大夫就听到下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麻烦让让。”
钟大夫低头,瞧见从床底下探出的脑袋,吓的往后跳了一下。
芜芫抿唇笑了。
钟大夫:“……”
萧林从床下面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有些嫌弃地看了钟大夫一眼。
钟大夫没理会萧林,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这是什么味儿?”
芜芫想了想,指了指床头的一个罐子:“钟大夫指的这个?”
钟大夫走过去,闻了闻,捏着鼻子道:“就是这个。”
“这是我前几日偶然间发现的,想着拿回来能熏熏虫子,后来放进了罐子里,就忘了拿出来了。”
钟大夫瞧见了旁边的盖子,赶紧盖上,屋内的味儿果然淡了些。
罐子里放的是一种野菜,味道确实难闻,像是臭蛋,又带着腥味,倒是有些像产妇生产后房间留下的味道,刚才见那些官兵要闯进屋内,芜芫这才想起这东西,立刻将盖子打开,她差点没被熏晕过去。
“这东西以后还是别放屋里了。”钟大夫想着那味儿,就觉得鼻子有些不舒服。
他又看了那坛子一眼,这才道:“我已经问过了,那些官兵会想着让你做饭,都是那个左巧儿搞的鬼,早知道就该好好收拾左巧儿,让她长长记性。”
芜芫和萧林相视一眼。
他们并不怕左巧儿搞鬼,最主要是,这些士兵的带头人竟然是阎王,万一阎王要是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只怕——
后果芜芫不敢想。
她伸手逗弄着怀中的孩子。
怀着的时候,跟着她受苦,一出生就跟着她遭罪,真是可怜。
睡梦中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她娘的担心似的,吐了吐泡泡。
芜芫瞧见了,无声地笑了笑,眼睛却有些酸了,他要是能瞧见就好了。
钟大夫望着突然安静下来的两人,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们能告诉我,你们的真是身份吗?”
瞬间,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钟大夫的身上,察觉到那目光中带着的杀意,钟大夫缩了缩脑袋。
“钟大夫,我们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既然一开始你不知道,现在也不要知道,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这些士兵的首领认识我们,我们现在也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来找我们的,不过我们不能被他发现,否则,恐怕会连累整个村子。”
芜芫说着,并没有抬头看向钟大夫,而是温和地看着怀中的孩子。
钟大夫望着芜芫含着浅笑的面容,皱了皱眉:“若是被他找到了你们,你们的结果会怎样?”
芜芫的手僵在了那里,脸上的笑容没变,微微敛下的眉眼,让人瞧不清眼底的神色:“人活到最后,不过是那一个字而已。”
哪一个字?
死。
钟大夫的心一颤,目光下意识落在了那刚出生的小娃身上,皱巴巴的孩子,还没有张开,睡得香甜,根本不知道这世道的险恶。
“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
芜芫抬眸就看到了钟大夫转身离去的身影,她低喃一声:“谢谢。”
钟大夫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抬脚离开…….
“王爷说笑了,小妇人怎么可能见过王爷。”芜芫哑着嗓子道。
凤景啸将目光落在芜芫颤抖着的手腕上,眼底闪过一抹厉色:“那你抖什么?”
“小妇人今日做的饭菜太多,手臂有些酸疼,抖是正常反应,和王爷无关。”
“是吗?”凤景啸仍旧不信。“那你为何低头,不抬头看本王?”
“小妇人如今模样太丑,怕扰了王爷的食欲。”
芜芫说着,心里都快要开骂了。
“本王命令你抬起头来,看着本王!”沉冷的声音传来。
芜芫一咬牙,抬眸看向凤景啸。
那一刹那,芜芫听到了耳边传来喷饭的声音,可她完全不在意,她瞧见凤景啸皱了皱眉后,松开了她的手,她立刻后退一步,跪在了地上。
凤景啸望着跪在地上的人,有些嫌恶地道:“不用你了,下去吧。”饶是先前有准备,瞧见那张脸的刹那,凤景啸还是觉得有些倒胃口。
左巧儿瞧见芜芫被嫌弃了,立刻凑了过来,笑着道:“王爷,秀儿就是个笨丫头,根本不会伺候人,王爷要想找个人来伺候,不如——”
左巧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觉一道冰冷的目光射在了她的身上,她身体一僵,虚笑两声,赶紧跟在芜芫身后,离开营帐。
凤景啸抬眸,又看了一眼芜芫离去的身影,微微蹙了蹙眉,他总觉得那女子有些古怪,可又说不上来。
阎王爆了一句粗口:“王爷,您别在意,今日瞧见那女的后,属下也觉得恶心,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识趣的,竟然让她来送饭。”
凤景啸并没有在意,低头看着面前的饭菜,脑海中现出那女子的面容,忽然有些吃不下去……
出了营帐后,芜芫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凤景啸认出了她,原来不过是他太过机警。
芜芫定了定心神后,就往后厨走去,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左巧儿的声音:“秀儿,你给我站住。”
芜芫回头,望着左巧儿,眼底带着几分不耐烦:“什么事儿?”
左巧儿插着腰,站在了芜芫的面前:“刚才谁让你抢我风头的?”
芜芫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嘀咕了一句“神经病”,然后转身离开。
她现在可没心情跟她闹。
左巧儿却有些不依不饶。
好在被巡查的士兵瞧见了,呵斥了两声,左巧儿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菜,芜芫没有去送,左巧儿却抢着上,不过听说后来左巧儿连营帐都没有进去,端着菜送到营帐钱,就被里面的人接了过去。
晚上回去的时候,芜芫将凤景啸出现在军营的事情告诉萧林,萧林听后,和她的想法一样。
凤景啸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有什么动作。
萧林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观察一下水军训练的情况,他们的进展很慢,现在的水军很难上阵杀敌,难道凤景啸要强拉着这些没有训练好的水军上战场?
……
“阎王,这些士兵训练的如何?”
“无法上阵杀敌。”
意料之内。
“这段时间有没有她的消息。”
“没有。王爷为何忽然提起她?”
凤景啸望着苍茫的夜空,眸光闪了闪。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想到她!
那一刹那,今日瞧见的那个胖女人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他觉得胃里有些抽搐…….
只粗略的扫了一眼,芜芫就收回了目光,然后捂着腿,痛呼着,望着阎王的目光中带着幽怨,趁着这个功夫,她又看了一眼行军图,将那上面连个插上旗子的地方记了下来,嘴里还不忘道:“阎王大人,小妇人只是——”
芜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阎王打断:“本将军不想见到你,你立刻给本将军从眼前消失。”
芜芫扶着腿,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出了营帐。
阎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哼了一声,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摆放好的菜肴,冷哼一声:“先吃了再说。”
众人哪里敢招惹他,点头笑着应和。
从营帐内出来,芜芫揉了揉有些疼的腿,回想着刚才瞧见的东西,虽然挨了打,不过值了!
阎王和其他人议事的时候,脑海中总是浮现出芜芫扶着腿蹒跚离开的身影,不知道为何,心里觉得堵得慌,等到其他人离开后,他就吩咐了士兵,将一瓶跌打酒给芜芫送过去。
……
芜芫心里藏着事儿,一个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定,时不时看一眼外面,想着能早些回去。
正当这时,一个士兵走进了后厨,将芜芫喊了出去,“这瓶跌打酒你拿着,将军吩咐了,今晚没事,你就早些回去休息。”
芜芫望着被塞进手里的跌打酒,眼底闪过一抹讶异:“将军?哪个将军?”
那士兵冲她暧昧一笑:“自然是姑娘心里想的那个将军。”
阎王?
芜芫望着手里的跌打酒嘴角狠狠抽了几下。
他不是极为讨厌她吗?送她跌打酒干啥?
芜芫轻笑一声,没有在想。
她现在就能回家了,这倒是一件好事。
芜芫回到后厨,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离开,离开前,还听到了左巧儿挖苦的话:“某人啊,就是好,攀上高枝了。”
芜芫看了左巧儿一眼,知道刚才左巧儿将她和士兵的对话偷听了去,也没在意,脚步匆忙打算离开军营,却没有想到在军营外瞧见了阎王。
那一刹那,芜芫还觉得眼花了。
芜芫绕着道,就要从阎王身边经过,却听到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本将军就那么可怕吗?”
下一瞬,阎王就朝着她走了过来。
芜芫瞧见走过来的阎王,装出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将军”,心里却在琢磨着,这个阎王又在玩什么把戏?
阎王望着眼前肥硕的一坨,隐约觉得她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看了,尤其是现下低眉顺眼的模样,瞧着极为温顺,让人心中一柔。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捧着的跌打酒上,“回去,多揉揉。”说完,他心中就懊恼的不行。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跑过来。他果然是疯了,竟然会来关心眼前这个又胖又丑的女人。
眼前女人或许也被他的话吓到了,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惊愕,他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其实很漂亮,若不是快被脸上的肉挤没了的话。
“若是你瘦下来,兴许我会喜欢你。”
阎王嘀咕了一声,芜芫没听清:“什么?”
当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后,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那里,片刻后,暴躁地道:“没什么,本将军过来,是来警告你,以后不要靠近本将军!否则下回就不是踢你一下这么简单了!”
话落,怒气冲冲离开。
芜芫望着阎王离去的身影,只觉莫名其妙…….
凤景啸根本没有受伤。
那日她撞见的信上的内容,不过是他故意散布出去的,目的——
恐怕是为了迷惑他人!
而那个他人,就是她相公!
芜芫的神经紧绷起来。
却不是因为凤景啸的到来,认出她,而是因为他提前数十日前来,恐怕要有所行动。
凤景啸来了后,阎王不再留她,营帐内的东西,也比之前要干净不少,她得不到任何信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芜芫心中的紧张感没来由加重。
萧林说,那些水军已经练的初具模样,若是想要上阵杀敌,也能勉勉强强。
十一月初三,晚上回答的时候,芜芫偶然抬头,发现天色阴沉的可怕,瞧着这情形,近来几日恐怕要有大风雪。
芜芫走出军营的时候,瞧见了站在那里的阎王。
阎王瞧见她,眸光中依旧带着厌恶:“你是不是偷吃了?怎么这么久了,一点都没瘦?”
阎王嘀咕了一句,抬脚朝前走去,芜芫跟在后面,蒙头想着事情,这段时间,她已经学会了忽视他的存在。
忽然,阎王停了下来,芜芫没有注意,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撞的鼻子有些头,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阎王转头,对上的就是女子水汪汪的眼眸。
“你怎么突然停了?”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
他一个武夫,向来不懂得安慰人,听到这话,眉头紧皱“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芜芫绕过他,打算继续朝前走,却被他抓住了手腕,芜芫一用力甩开。
“我有话与你说。”
芜芫看着他。
“你喜欢我的话还作不作数?”
芜芫一愣,不太明白这个阎王要搞什么,她没有回答,片刻后,耳边再次想起他的声音:“我已经打听过了,你夫家不要你了,不过没关系,你若是还喜欢我,等我回来,就来娶你。”
芜芫瞧见了阎王拘谨的神色,红了的脸,察觉到了他紧张的心情,忽然明白了这几日他古怪的原因。
他——
喜欢上她了?
意识到这种可能,芜芫的心情有些古怪,那日她不过为了保身胡乱说的一句话,怎么就给自己招惹了这样一朵烂桃花?
况且,她现在这副模样——
这个阎王的口味也太重了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这个东西你收着,等我回来找你。”
芜芫的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芜芫低头一看,是个锦盒,等她再抬头时,发现阎王已经转身离去。
芜芫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是两个晶莹剔透的玉镯,下面摆放着一些银票,粗粗估计也有两千两,应当是他这些年存下来的老婆本。
芜芫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可是这东西她不能收。
芜芫想了想,打算立刻将这东西还回去,走到军营前的时候,却瞧见了擦肩而过的数千士兵,为首的,就是一身铠甲的阎王。
他侧头与身侧的副将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站在树后的她。
直到这些将士从她身侧经过,芜芫才从树后走了出来,联想到阎王之前的举动,心狂跳着:他们要提前行动了!
芜芫再顾不得其他,匆匆赶回了家中,找萧林商议此事去了……
龙兴村外,已经走出数里的阎王忽然回头,看向身后,生平第一次,眼底多了眷恋,耳边传来副将的嬉笑:“将军若当真喜欢,等战胜归来,娶了就是。”
“滚犊子!”阎王怒骂一声,策马离开…….
低喃声在芜芫的耳边响起,芜芫抬眸,当瞧见站在不远处的萧林时,面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萧林,快走!”
萧林没走。
他没有办法丢下嫂子一个人离开。
他们到底低估了凤景啸。
凤景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把扯住了芜芫的头发,将芜芫扯到了近前,“瞧瞧,这是谁来了,这是不本王府内的侍卫鬼厉吗?”眸光从萧林的腿上扫过:“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放了嫂子。”
“你觉得你现在有和本王讨价还价的资格吗?这里可是本王的军营。”
“那又如何?”萧林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西南王,你当真以为,只有我和嫂子两人吗?”
凤景啸的面色一变:“什么意思?”
“这么久了,难道我们就不会尝试着联系将军吗?”
“顾锦承来了?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萧林说着,缓缓朝着凤景啸靠近:“这里是你的军营又怎样?王爷觉得,现在你的这些士兵,还有几人能战斗?就是王爷你,恐怕也有些不舒服吧!”
凤景啸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从一刻前,他就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过他内力深厚,尚能抵制。
“你们在饭菜里做了手脚?”
凤景啸说着,冰冷的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那一刻,想要将面前人杀了的心思都有了。
芜芫挤出一抹笑容。
凤景啸忽然掐住了芜芫的脖子,冷笑道:“萧林,你以为你说的话我就会信?顾锦承如今远在凉城备战,绝对不可能来到这里!”
“谁说本将军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凤景啸话落的刹那,一道声音在暗夜中响起,芜芫抬眸的刹那,就瞧见了忽然出现在萧林身侧的身影,黑暗中,有些瞧不清那人的模样。
芜芫能察觉到,在顾锦承出现的刹那,凤景啸微滞的身形。
他在害怕。
“不可能。”
不过一刹那的失神,一只利箭射在了他的肩头,他抓着芜芫的手松了,萧林迅速掠到了芜芫的面前,将芜芫抓了过来,芜芫刚想换顾锦承,就听到了钟大夫的声音:“哎呀,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快点跑。”
芜芫立刻明白,眼前的顾锦承不过是钟大夫假扮的。
萧林也不迟疑,提起面前的两人,纵身一跃,消失在暗夜中。
凤景啸抬眸,望着眨眼间消失在眼前的三人,一掌击在了旁边的树上,弥天的火光,像是心底的怒火:“给我追!”
话落瞬间,掠身而去。
……
凉城。
鼻尖忽然飘下一抹冰凉,像是心有所感似的,抬眸往北方望去,一颗心狠狠揪在了一起。
耳边传来顾一担忧的声音:“主子,怎么了?”
顾锦承收回目光,望着城下的战火:“没什么,兴许只是我多想了。西南王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暂时没有。”
顾锦承点头,转身下了城门,抬眸时,瞧见了朝着这边飞奔而来的马儿,当瞧清那马上坐着的人时,眉头瞬间紧皱。
“阿铮,我来了,见到我有没有很高兴?”女子轻灵的声音响起,与眼前沉沉的天色格格不入。
天空中的雪花纷纷落下,越来越大,迷离了人的双眼…….
“两位官爷,我们真的是来寻亲的,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吧。”
“军营重地,岂容你等随便闯入?”
芜芫走到那两个把手的士兵面前,“麻烦两位大人与你们将军通传一声,就说沈芜芫求见,若是他不见,我们自然会离开。”
那两个士兵相互看了一眼,眸光从芜芫身上打量了一圈,正要去通传,有个士兵走了过来。
“我们将军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哪里来的无知妇孺,赶紧走,赶紧走。”那士兵说着,给另外两个士兵递了一个眼色,就要将芜芫赶走。
芜芫瞧见这情形,眼底一恼,喊了一声:“我是威武将军的妻子!”
士兵先是一愣,旋即后来的那个士兵大笑出生:“你说你是将军夫人?别笑掉大牙了,我们将军可还没有娶妻呢。”又是一阵哄笑声。
芜芫的面色有些不好:“这是你们将军亲口说的?”
那士兵没理会芜芫的话,推搡着:“赶紧走,赶紧走,这里是军营重地,不能停留。”
芜芫抱着孩子,差点被眼前的士兵推到地上,还是钟大夫扶了他一把。
“不是就不是,也不能推人!”钟大夫瞪眼。
芜芫有些不忿,钟大夫捏了捏她的手腕,低语道:“秀儿,我们先走再说。”
芜芫抬眸看着眼前的军营,虽然心里不甘心,可也知道自己再争执,恐怕也进不去,只好离开。
待得芜芫的身影消失,凤幽兰走到了那里,后来的那个士兵立刻凑到了凤幽兰的面前,笑的一脸谄媚:“公主,人已经打发了。”
“做的好。”凤幽兰说着,目光落在了另外两个士兵的身上:“听好了,这里是军营重地,如今两国交战激烈,我们南秦又面临内忧外患,一定会有奸细企图混入军营,你们一定要将军营把手好了,一个人都不准放进来!”
“是。”
凤幽兰眸光一闪,又道:“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用禀报将军了,直接打发了就是。”
“是。”
凤幽兰抬眸看了一眼芜芫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没有想到,你还真找到了这里,不过——
凤幽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你家相公竟然是威武将军顾铮!”钟大夫有些惊讶,不过想想萧林的身手,若当真是威武将军顾铮似乎又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芜芫冲着钟大夫一笑:“对不起,钟大夫。以前瞒着你,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秀儿,你说啥话呢?我只是惊讶罢了。”
芜芫点点头,心情低落了下来。
她本以为,找到了他,很快就可以跟他见面,没有想到——
察觉到了芜芫的失落,钟大夫安慰道:“秀儿,你别急,如今两国交战,军营管控严厉,这也是正常的事情,我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总能让你见到你相公,现在天寒地冻的,我们还是先回城里,找个地方住下,免得孩子着凉。”
芜芫心里虽然急着见顾锦承,可也不得不承认只能如钟大夫所言,回头再看了一眼身后的军营,随着钟大夫转身离开……
凤幽兰转身的刹那,瞧见了站在身后的顾一,当即心中一紧。
“刚才怎么回事?”
…….
凤幽兰还没有走远,听到这句话,瞬间回头,望着站在营帐前的顾一,眼底散发着幽冷的光。
好一个顾一,竟然敢挑战她的权威!
“公主。”耳边传来阿桃的轻唤。
凤幽兰收回目光:“阿桃,找人打听一下,将军的牛肉酱是哪里来的。”
顾一问楚河要牛肉酱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阿桃很快打听出来,将这事情告诉了凤幽兰,凤幽兰听了,嗤笑一声:“我还当什么呢,原来不过是一个士兵母亲做的东西——”
“公主,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不必了。”
她会在意,不过是在担心那个女人罢了,既然和那个女人没有关系,她又何必在意?这两日她没有出军营,也不知道隐卫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有了之前被赶出军营的经验,芜芫晓得要见顾锦承不能着急,免得被当做奸细抓起来恐怕就不好了。
翌日一大早,钟大夫就去了军营,到了军营前,有楚河接应着,轻松进了军营,副将对钟大夫进行了盘查,又检验了一下钟大夫的医术,然后留下了钟大夫。
……
钟大夫混进军营后,芜芫就安心在家中等着消息,偶尔陪着白婶去街上走一圈,听说阳城出了命案,芜芫也没放在心上。
……
钟大夫在军营中呆了几日,大部分都是与军中的伤员打交道,并没有什么瞧见顾锦承的机会,那些将帅的营帐不准他们这些大夫靠近,只偶尔有一次,钟大夫曾远远瞧见了顾锦承一回,只觉那是一个英气勃然的男儿,只是在瞧见他身侧的女子时,钟大夫皱了皱眉。
军中向来不准许女子进入,一般会又女子出现,只有一种可能,想到那个可能钟大夫的眉头皱的更深,对顾锦承生出了几分不满。
后来虽打听到那女子是幽兰公主,可心里对顾锦承还是多了几分不喜。
这日傍晚,楚河过来找他,约他一起回家,钟大夫瞧着伤患也没多少了,就陪着楚河一起去了。
楚河这次回家,是带了军令来的。
今日下午,顾一将军忽然找到他,命令他多带点牛肉酱。
楚河虽然觉得这命令有些——
可还是得听令。
只是琢磨了一路,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要牛肉酱。
芜芫见了钟大夫,自然很高兴,当下就拉着他进屋说话,简单询问了他的情况后,就打听顾锦承的消息。
钟大夫怕芜芫伤心,就隐去了凤幽兰的事,只说虽然远远见过,却没有机会靠近。
芜芫也不着急,想了想,去床头找了找,将剩下的那枚簪子递到了钟大夫的手中:“钟大夫,若是有机会见到他,你就将这个交给他,他就会来找我。”
“行,我记得了。”钟大夫说着,将簪子收了起来。
芜芫去帮忙做饭去了。
饭后,楚河扭捏着将要牛肉酱的事情说了,芜芫瞧着眼前涨红了脸的少年,抿唇一笑,将还剩下的牛肉酱都给他装上带着了。
得了牛肉酱,两人又连夜赶回了军营,当晚,顾一就过来,将牛肉酱要了过去,并且赏了楚河十两银子…….
营帐的门瞬间被掀开,顾锦承从里面走了出来,面色沉沉:“你说什么?”
钟大夫怀中的奶娃哭的娃娃作响。
一瞬间,顾锦承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奶娃上,无形中,似乎有什么牵引着他靠近。
凤幽兰听见动静赶来,瞧见的就是这样的情形,那一刹那,一抹慌乱袭上心头,她愣了一下,快步靠近,挡在顾锦承的面前:“阿铮,你不能过去,我瞧着这个人这么说,分明就是别有居心,想要害你!”
凤幽兰说着,转头看向钟大夫,扬声怒吼:“来人,将他拿下!”
凤幽兰话落刹那,肩膀上落下一只手掌,将她抓到了后面,凤幽兰抬眸,就对上了顾锦承幽沉的眼眸,浩瀚无波,让人一怔,她慌乱地想要扯住顾锦承的手,却被顾锦承避开,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人,走到了钟大夫的面前,那一刹那,凤幽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顾锦承的眸光落在钟大夫怀中的孩子身上,让众人奇怪的是,原本哇哇直哭的孩子,在顾锦承靠近的刹那,忽然停止了哭声,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她,眼角还挂着一泡泪。
“是我的……孩子?”顾锦承的眼底露出了几分迷茫。
“要抱抱吗?”钟大夫问。
顾锦承没有说话,伸出了手,接过了钟大夫怀中的孩子,当坚硬的双臂,触碰到孩子柔软身体的刹那,顾锦承只觉心头一软,眸光晃了晃,隐约能瞧见些许晶莹。
凤幽兰忽然觉得眼睛被刺了一下。
她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凤幽兰走到顾锦承的面前,望了钟大夫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狠厉:“阿铮,你莫要相信他,他分明就是来迷惑你的。随随便便抱了一个孩子过来,就要来装阿铮的孩子吗?来人,将这人给我抓起来!”
凤幽兰话落,立刻有士兵将钟大夫围了起来,钟大夫没有看那些士兵,而是将目光落在顾锦承的身上,扬声道:“顾铮,她现在有难,你必须去救他!”
顾锦承的身体一僵。
凤幽兰听到这话,刚想命人将钟大夫带下去,就见顾锦承抬起了头,他一眼就瞧见了钟大夫手中的簪子。
精美无比!
是流云簪!
世上独一无二!
“你们还不快将他待下去!”
凤幽兰急切的声音,却被顾锦承的话盖了过去:“她在哪里?”
凤幽兰转头,震惊地看着顾锦承,焦急地道:“阿铮,你别相信他,他分明是想引诱你入险境。如今两军交战,你前两日刚刚收了重伤,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顾锦承像是没有听到凤幽兰的话似的,从凤幽兰的身侧走过,站在了钟大夫的面前,黝黑如墨的眼眸,望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地道:“她在哪里?”
“阳城大牢。”
顾锦承的心头一刺。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小奶娃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冲着顾锦承笑了笑,他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低喃一声:“陪着爹,一起去接你娘回来可好?”
话落瞬间,抬脚朝着营帐外而去,顾一愣了一下后,立刻去牵马。
凤幽兰望着眼前的情形,有些出神地跌坐在了地上,扬声喊道:“阿铮,你不能去啊,这分明是敌人的陷阱!”
回答她的是疾驰而去的马蹄声…….
这一年多以来所有的担心害怕和无助仿佛一下子涌上心头,全部爆发了出来,芜芫抱着面前的人,哭的身体一抽一抽的,顾锦承心疼地将他搂紧,恨不得代替她去承受那些痛苦,可除了那句“对不起,是我不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等芜芫哭够了,就窝在顾锦承的怀中,把玩着他的手指,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年以来发生的事情。
芜芫说的轻松,很多困难的时候,她都一笔带过,顾锦承却听的心里一抽一抽的。
他原以为她落在了凤景啸的手中,依着凤景啸的打算,就算念着她的身份,也不会将她怎样,却没有想到,这一年多,她竟然过的如此辛苦,想着在那样辛苦的情况下,她竟然还替他生了一个女儿,顾锦承就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那是他的妻儿,身为丈夫,他却没能照顾好他们,害的他们受了这么多的苦。
芜芫和顾锦承正说着话,就听到了士兵的传报,说凤幽兰来了。
芜芫愣了一下,想要从顾锦承的怀中挪开。
“不用,就这样很好。”
芜芫转头,对上顾锦承宠溺的目光,禁不住红了脸,不过她却心安理得地坐在顾锦承的怀中。
身后的人是她的相公,她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凤幽兰踏进营帐时,瞧见的就是眼前的景象。
娇柔的女子靠在男子的怀中,低垂着头把玩着男子的手指,男子低垂着头,望着怀中的女子,眼底满是宠溺,那一刹那,她只觉嫉妒在心中滋长,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没。
她忍了许久,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挤出一抹笑容,看着眼前的两人:“听说芜芫妹妹醒了,我过来看看。”
“公主还是叫我芜芫吧,芜芫身份低微,实在承受不起公主一声妹妹。”
凤幽兰下意识将目光落在顾锦承的身上,却见顾锦承仍旧低垂着头看着芜芫,没有说话的意思。
凤幽兰面上的神情僵了僵:“芜芫现在觉得如何了?”
“见到我家相公,自然神清气爽。”
凤幽兰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芜芫转头与顾锦承撒娇:“相公,我有些饿了,你去后厨那边看看有什么吃的,给我弄点过来,好不好?”
顾锦承抬眸看了凤幽兰一眼,低头望着芜芫,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低喃一声:“贪吃鬼。”
然后站了起来,抬脚走了出去。
顾锦承离去后,凤幽兰状似亲切地坐到了芜芫的身侧,拉住芜芫的手:“芜芫能平安回来,我很高兴。”
“公主确信自己是真的高兴吗?”
凤幽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那里。
“芜芫是什么意思?”
“公主,你也别在芜芫的面前装了,你这样成天装成一副和善的模样,就算你不累,芜芫都替你累。”
“我什么时候装了?芜芫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好笑。”
“凤幽兰,除夕那夜的事情,你以为我忘了吗?”芜芫抬眸,望向凤幽兰,眼底迸发出清冽的光。
凤幽兰的眼睛微微眯起…….
药碗碎裂,里面的药汁撒了出来,染黑了一片地面。
阿桃慌乱地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不知道凤幽兰为何发脾气。
将军来看公主,对公主关怀备至,又将那女子关了起来,公主不是该开心才对吗?
“公主,您为何生气?”
凤幽兰冷冽的目光落在了阿桃的身上:“我不该生气吗?”
阿桃不明白。
凤幽兰轻笑:“你是不是觉得,他第一时间跑过来看我,我欢喜还来不及?”
阿桃点点头。
“他是来看我了,可他眼底对我却没有半分关心,他来看我,不过是为了那女人来安抚我。他将那女人关起来,表面上看来是对她的惩罚,实际上是在变相保护她!她这是怕别人对她动手!”
阿桃听到这里,心中震惊不已:“公主的意思是,将军知道是公主——”
阿桃的话没有说完,在对上凤幽兰清冷的眸光刹那,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无论情况如何,这都不是她一个奴婢能够讨论的,耳边传来女子阴沉的声音:“当初,我既然能让他为了我留在皇宫,如今,我就能让他乖乖站在我这边,看着她受苦!”
……
“夫人,喝药了。”
耳边传来顾一的声音,芜芫立刻将脸上的泪水擦干。
顾一走到床边,将药碗递到了芜芫的手中,芜芫装作若无其事地喝药。
顾一瞧见芜芫红了的眼睛,皱了皱眉:“夫人,今日的事情——”
“顾一,我若说我没有伤害凤幽兰,你信吗?”芜芫抬眸望着顾一,眼底带着期待。
“夫人的话,顾一自然是信的。”
“连你都相信我,可他呢?”
芜芫望着眼前空荡荡的营帐。
说是给她换个营帐,可她却觉得,自己刚出了牢狱,又进了囚笼。
“夫人,其实,将军他——”
顾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芜芫打断:“顾一,幽兰公主怎会在军中?”
军中不是一向不允许女子出入的吗?
提到这件事情,顾一皱了皱眉:“四个月前,幽兰公主拿着圣上的圣旨来到了军营,是皇上钦赐的监军。”
“监军?”芜芫皱眉,有些不相信这个答案。
“顾一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件事情却是事实,主子——”顾一下意识看了芜芫一眼,见芜芫没有太大的波动,这才继续说:“主子曾几次请奏皇上换人,却都被皇上驳回。”
“凤云烈疯了吗?竟然让一个女子来做监军!”
提到芜芫竟然直呼皇帝的名讳,顾一轻咳两声,这若是让旁人听去了,还如何了得?
“所以夫人,您不要误会,公主会留在军中,并非将军的意思,顾一可以向夫人保证,主子的心里只有夫人,这几个月以来,幽兰公主虽然身处军中,可是主子一直和她保持距离。”
“他和谁保持距离和我有什么关系?顾一,我现在不想提那个混蛋,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愿意相信我。”芜芫说着,心中委屈的不行。
刚刚踏进营帐外的顾锦承,听到从营帐内传来的声音,跨出的脚步收了回来,他在营帐外停驻了片刻后,转身离开…….
顾锦承抬头,就瞧见了不远处的营帐,身侧有人经过:“既然想了,过去看看就是。”
“你去帮我看看她。”顿了一下顾锦承又道:“听说他之前一直住在一个叫做楚河的士兵家中。”
钟大夫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他不知道该怎样评价眼前的人,说他狠心肠吧,可关于她的事情,他比谁注意的都细。
顾锦承说了这句话后,也没等钟大夫回答,就转身离开,去了城墙观察敌军去了。
而钟大夫收拾了东西,准备给芜芫检查身体时,走到了营帐外,就瞧见了守在那里的楚河。
楚河见了他,笑嘻嘻地唤了一声钟大夫,钟大夫点头,走进了营帐内,就瞧见了坐在床上,歪头逗着孩子的芜芫。
“药吃过了吗?这两日觉得身体怎么样?”钟大夫说着,将药箱放了下去,走到芜芫的身侧,就给芜芫探脉:“你身体恢复的不错,很快就会好。”钟大夫说着,转头瞥了一眼芜芫的手指,心中叹息。
她的手指被伤成了这样,也不知道军营里的那些人怎么想的,怎会觉得是她动手伤了那什么劳什子的公主?
芜芫见钟大夫半晌没有说话,还以为他在看她的伤口,随口问了一句:“会留疤吗?”
“好好调养,就不会留疤。”钟大夫笑着道。
给芜芫检查了身体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逗弄这小糕点,陪着芜芫说着闲话,并没有将顾锦承的事情告诉她。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钟大夫才提着药箱离开,走到门前时,想到了什么,回头笑着与芜芫道:“守帐的士兵是楚河,你若是无聊,可以喊他陪你说说话。”
芜芫愣了一下。
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心中有些酸涩,她囫囵地应了一声,钟大夫提着药箱离开。
很快,关于芜芫伤了幽兰公主的事情,在军中流传开来,几个将领认同了凤幽兰的说法,琢磨着要处置芜芫,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在顾锦承的面前提。
四月十五。
南北秦再一次打了起来,两军在葫芦口交战,顾锦承想好的诱敌之策,却被北秦的主帅看破,那一战打的惨烈,北秦虽然没有在南秦手中讨到好处,可是南秦的士兵死伤惨重,副将王武重伤昏迷,生死未料。
营帐内,吵闹声一片。
“将军,葫芦口一战,末将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那南秦的小二怎会知道我们会采用这样的策略?分明是我们的策略被泄露了出去。”
顾锦承原本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清冷的目光落在那副将的身上。
这件事情就算他不说,他心里也隐隐有这样的感觉。
葫芦口一战,他们被对方压制的厉害,若不是当时带兵的人是王武和顾一,只怕他们会输的极为惨烈!
这绝对不是巧合。
那个副将见顾锦承久久不言,开口又要说什么,却迟了一步:“李副将的猜测不无道理,这件事情本将军会派人调查清楚,若是查出那个泄露军情的人是谁,本将军定然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地说出,话语间带着凌冽的寒意,将李副将那一句“将军可曾无意中与夫人提起此事”吞入腹中…….
楚河从营帐中出来,立刻跑去找顾锦承,得知顾锦承去巡城后,立刻去找了钟大夫,钟大夫听闻了几大副将闯进芜芫营帐的消息,让楚河回到营帐边守着,他打算去追顾锦承,却在刚走出营帐不久,被阿桃给拦了下来。
钟大夫望着眼前的婢女,皱了皱眉。
阿桃躬身,温声道:“钟大夫,公主忽然觉得身体不适,请钟大夫前去看诊。”
……
“我们想知道,一年前,夫人被掳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赵副将开口。
芜芫抬眸,看了赵副将一样,微微眯起的眼睛,透着几分清冷。
一个“掳”字,说的可是毫不客气!
“这事情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既然几位将军想听,那芜芫就说给几位听。”芜芫说着,瞧了一眼站在眼前的几人:“故事有点长,几位将军不若坐下来听……”芜芫说着,平静地将事情地经过说了出来,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对自己来说,不痛不痒。
小糕点睁着圆溜溜地眼睛,瞅着芜芫,时不时咧嘴对芜芫笑笑,芜芫的面上也会露出一抹笑容,柔和而美好。
一个时辰后,芜芫看了一眼众人:“芜芫的故事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不知道极为将军还有什么想问的?”
“夫人的故事说的着实精彩,只是末将却觉其中有几个疑点。”说话的是李副将:“夫人说,你是在萧将军的帮助下,才得以摆脱凤景啸,最后跳入了江中,流落渔村,萧将军腿冻伤,行走不便。可夫人当时怀胎不过两月,腊月的天,天寒地冻,萧将军都已经出事了,夫人肚中的孩子为何无事?”
李副将说着,一双眼睛透着锐利。
如果她说,这是上天的怜悯,他会信吗?
“萧林落水之前,曾落入过蒙江,上来之后,又和西南王的贴身护卫阎王打斗过,身上多处受伤,许是那时,双腿就受了冻,后来又落入水中,才会留下隐疾。至于这个孩子为何无事——”芜芫抬眸,看着李副将,眼底满是清冷:“难不成李副将就这么盼着我的孩儿出事不成?”
李副将一顿,瞬间羞恼的不行:“夫人莫要胡说,末将不过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芜芫轻笑:“李副将不如直接说,芜芫编造了这样的故事欺骗几位!”
清冷的声音,在营帐内响起,营帐内的几个将领默然无声。
芜芫的故事说完后,众人虽然都没有说话,可心中的想法和李副将差不多。芜芫一句话,无疑戳中了他们的心思。
“我也知道,这事情听来有些奇怪,可你们就能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存在吗?”
几个副将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还是赵副将开口道:“夫人莫要激动,我们并没有怀疑夫人的意思,只是想将这件事情弄清楚,尽早还夫人一个清白。”
芜芫看了赵副将一样,眼底带着几分探究,没等她深思,又听他道:“夫人既然说当初是萧将军救了你,如今萧将军又在何处?”
说了不是怀疑她,若不是怀疑她,又怎会问这样的问题?
芜芫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你们趁着相公不在,对我私自动手,难道就不怕相公回来,怪罪于你们吗?”芜芫嘶吼一声。
“为了南秦的江山,就算将军要了末将的命,末将也认了!”
niang的,什么南秦的将领,根本就是一群无脑的猪!被一个女人使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士兵冲进营帐,就要去抓芜芫。
芜芫一用力,将那士兵甩开,清冽的目光从眼前的将帅身上扫过:“就算要走,也不用你们,我自己走。”
“这件事情恐怕由不得你!”李副将道。
芜芫望着眼前的李副将,眼睛微微眯起:“你想干什么?”
李副将的眸光落在芜芫怀中的孩子身上:“几位将军,我曾听闻,西南王虽然冷血无情,却对自己的孩子疼爱有加——”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那意思在分明不过!
芜芫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气的浑身发颤。
她九死一生,才从凤景啸的手中逃离,这些人却因着凤幽兰的几句挑唆与胡乱猜测,要将她送回凤景啸的身边?
“你们这样做,会害死相公!军中真正包藏祸心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口口声声喊的公主!”芜芫怒吼一声……
顾锦承忽然心有所感,停下脚步,看向军营的方向,眸光沉沉,下一瞬就要转身离开,却被凤幽兰抓住了手:“阿铮,你怎么了?”
顾锦承望着眼前女子面上挂着的明烈笑容,只觉刺眼的很。
他按捺下心中的慌乱,“公主,我恐怕不能陪你继续逛街了,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需要尽快赶回军营。”
凤幽兰垂下头,一脸失落:“阿铮,我难得出一次军营,就连陪我买个东西的时间,你都没有吗?”
顾锦承将眸光落在他处:“如今南北秦的战事吃紧,各种事情等着我去处理。”言下之意,是拒绝凤幽兰的请求。
凤幽兰抬眸一笑:“阿铮果然是个好将军,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耽误了阿铮的时间,我陪着阿铮一起回去吧。”
凤幽兰说着,就要去拉顾锦承的手臂,却被顾锦承不着痕迹躲开:“公主身上有伤,乘坐马车回去就好,我先骑马离开。”
话落瞬间,顾锦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
凤幽兰望着顾锦承离去的方向,心中气恼的不行,一跺脚,冷冷地道:“回军营。”
就算你现在赶回军营又怎样?只怕也来不及了!
凤幽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阿桃,你说若是本公主和她同时有危险,他会先去救谁?”
“依着公主与将军的交情,将军定然会先来救公主。”
凤幽兰的眼底闪过一抹得意:“阿桃,你明白本公主的意思了吗?”
“阿桃这就去安排。”
……
顾一冷冷从地上的尸体扫过,“就凭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也想对付我?还嫩了点!”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转头刹那,就瞧见了朝着这边疾驰而来的身影,那一句“主子”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瞧见来人从眼前疾驰而过。
顾锦承在瞧见围堵顾一的那些杀手时,心中的不安更甚,抓着缰绳的手握紧!
娘子,千万别出事!
…….
凤幽兰站在军营前,望着眼前如帘雨幕,神色清冷,任由手臂上的伤口流血,却没去包扎。
“公主,下这么大的雨,您身上还有伤,还是先进营帐包扎好伤口,在那里等着将军吧!”
凤幽兰像是没有听到赵副将的话似的,仍旧站在那里。
雨幕中,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渐渐的,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赵副将在瞧清来人时,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想,这回公主该回去了。
然而,下一瞬,他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看到了那个被顾锦承抱在怀中的人儿。
顾锦承翻身下马,抱着一大一小两人,抬脚就要朝着营帐而去,像是没有瞧见守在军营前的凤幽兰似的。
擦肩而过的刹那,凤幽兰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她快去冲到顾锦承的面前,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冷冽的眼眸落在她身上的刹那,凤幽兰的身体一僵。
下一瞬,身侧的人径直离去,她的眸光闪了闪,却没有去阻拦。
她——
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瞧见这般冷漠的眼神。
那不是对朋友,仿佛是在看着他的仇人!
瞬间,凤幽兰只觉手脚冰凉,心,抽抽地疼着。
她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到头来——
“公主,将军已经回营帐了,您——”
赵副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耳边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真是一群废物,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还好意思做南秦的将军?”
赵副将愕然抬眸,就对上一双讥讽的眼眸,那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凤幽兰话落,转身离去,背影一片清冷。
一阵马蹄声,将赵副将惊喜,他转头,就瞧见了翻身下马的顾一,当瞧见顾一怀中抱着的人时,皱了皱眉。
这不就是失踪的钟大夫吗?为何——
“赵副将,你们竟然趁着将军不在,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要做好承受这件事情的后果!”顾一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副将的身体一僵,他忽然就想起将军刚才离去时那清冷森寒的眼眸,那一刹那,一抹恐惧从心底升了起来。
他们几个副将,也算是被将军一手提拔,将军的脾气,他们最清楚。
这一场大雨,仿佛将他混沌的脑袋浇醒,他一怔,他们这些将军究竟为何要欺负夫人一个弱女子?
……
凤幽兰一脚踏进营帐,脑海中闪过顾锦承那幽冷森寒的眼眸,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腾起来,她一拂袖,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嘶吼一声:“啊!”
昏迷中的阿桃惊醒,睁开眼睛,就瞧见了浑身湿透手拄着桌子的女子,雨水从女子的发丝上滴落,染湿了一片桌面。
“公主,将军去救你了吗?”
话出口的刹那,阿桃就有些后悔了,若是将军当真去救了公主,公主又怎会变成现在这般狼狈的模样?
凤幽兰转头,伤心欲绝的模样落入阿桃的眼中,幽怨的话语在营帐内响起:“阿桃,你说他为何要这样对我?我究竟有哪一点不好?”下一瞬,凤幽兰的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公主!”
…….
帘帐一动,众人抬眸,就瞧见了从营帐内走出来的男人,冷峻的神色,不苟言笑的面容,那凌厉逼人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你们找我何事?”沉沉的音调,透着几分冷意。
赵副将望着站在眼前的男人,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不久前的情形,那幽冷可怕含着凌冽杀意的眼神,他此生难忘。
心,紧了一下。
察觉到眼前的人动了,赵副将想要伸手拉住他,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将军,末将几人方才去见了公主,不知公主究竟犯了何错,将军要这样惩罚公主?”李副将上前一步道,望着顾锦承的眸光中带着质问。
在他看来,顾锦承虽然是威武将军,可也不能滥用私刑,尤其他对付的人是南秦尊贵的公主!
“怎么?李副将有意见?”轻慢的语气,仿佛自己做的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幽冷的眸光从李副将的身上扫过,李副将的身体僵了一下,仍旧硬着头皮道:“将军,恕在下斗胆,如今两国交战,公主身为军中监军,将军却在这个时候对公主私自用刑,若是没有充足的理由,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只怕会动摇军心!”
“动摇的究竟是军心,还是你们的心?是数万将士需要理由,还是你们需要理由?”顾锦承的音量提高了几分,锐利的目光射在眼前几人的身上,他没有忘记,如果说,凤幽兰是主谋,那么眼前的几位就是帮凶!
“你们是军中将领,对一个弱女子动手前,可曾觉可耻?又可曾想过,会动摇本将军的心!”冷冽的语调,钻入众人的耳中,让众人一怔。
赵副将犹豫了一下,上前道:“将军,我们如此做也是为了你好。夫人乃是——”
赵副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锦承打断:“你要说娘子是奸细吗?本将军问你,证据呢?身为军中将领,难道不知道没有真凭实据不能随意冤枉人吗?”
“将军,你不能因着她是您的夫人,您就如此包庇她!”
顾锦承瞬间转头,呛了李副将一句:“本将军没有包庇任何人!若泄露军情的事情,当真是本将军娘子所为,不用你们动手,本将军绝对不会手软!”
眸光幽冷,“本将军已经与你们说过,这件事情本将军会调查清楚,还你们一个公道,可是你们是怎样做的?趁着本将军不在,欺负本将军的妻儿,你让本将军作何感想!”最后一句,顾锦承几乎用吼的。
几位副将的脸上爬上了一丝愧疚。
这件事情他们做的确实有些过分,可是他们做这些,也只是为了南秦着想。
“将军,末将承认我们做事有些欠缺考虑,可是夫人言语中多有漏洞,根本难以让人信服,也怪不得我等——”
“仅仅因着你们的臆断,就断定罪名,难道这些年,这就是本将军交给你们的东西吗?”
顾锦承凌冽的眼眸从几位副将脸上扫过,像是刀子,凌迟着他们的面颊。
李副将的眼睛微微眯起,咬牙道:“就算如此,这些也是我们犯下的错,与公主芜芫,将军何故迁罪与公主?”
“在这个军营,究竟本将军是主帅?还是你们口口声声喊着的公主?”
顾锦承话落,几人瞬间抬眸,望着他,满目愕然…….
“手……”
“趴的久了,有些麻,过会儿就没事了。”顾锦承笑着解释,将水送到了芜芫的嘴边,芜芫就着水喝了。
“还要吗?”
芜芫点点头。
顾锦承又去倒了两杯。
帘帐忽然被掀起,下一瞬,顾一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帘帐内。
“将军——”顾一的声音在瞧见已经醒来的女子时,戛然而止。
“夫人醒了?”顾一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芜芫没有错过顾一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他们有事瞒着她?
芜芫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
“钟大夫果真没事?”芜芫说着,声音中带着几分泣音:“傻大个,你别骗我。”沙哑的嗓音并不好听。
顾锦承的眼底有黯然一闪而过,他抬起头,轻抚着芜芫的面颊:“钟大夫没事,娘子若是担心,等你好些了,我让顾一带你过去看看。”
顾一望着眼前的两人,欲言又止。
芜芫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她嗓子实在疼的厉害,不太想说话。
“娘子,你先好好休息,我去问问大夫,看看能不能找些润嗓子的药。”
“好……”
顾锦承抬脚走出了营帐,脚步有些匆忙。
踏出营帐的刹那,顾锦承的身体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被身后赶来的顾一扶住,一声惊呼差点脱口而出,他眼角地瞧见了顾锦承额角渗出的冷汗。
“几位副将的伤处理好了吗?”顾锦承低语。
“处理好了。”
“扶我去主帐,我受伤的事情,别让娘子知道。”
“是……”
……
顾锦承离开后,营帐内安静了下来,芜芫躺在床上,响起之前的事情,有些睡不着,转头时,捧住小糕点的脸颊,亲了两口,却在瞥见床上一滩鲜红时,身体一僵,瞳孔渐渐放大。
“你在这里乖乖等娘,娘去去就来。”芜芫说着,扶着床,缓缓站了起来,抬脚的刹那,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缓了会儿,察觉到好些了,这才抬脚,朝着营帐外走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军营里异常安静,芜芫所到之处,那些士兵对她极其尊敬,她隐约察觉到,他们对她的态度变了。
芜芫在外面瞧了一圈,随手拉住一个士兵的手臂:“知道将军在哪里吗?”声音依旧沙哑。
“回夫人,在主帐。”
芜芫在四周看了会儿,依稀记得主帐的方向。
身后传来动静,顾锦承以为是顾一回来了,于是指着旁边的水道:“顾一,伤在背后,我不太方便,你帮我清洗伤口、上药。”每一句话似乎都说的极其艰难。
话落半晌,却没见身后的人有动静。
“顾一——”顾锦承转头的刹那,就瞧见了站在身后,泪眼模糊的女子,瞬间满目愕然:“娘子——”
“将军,我转了一圈,没找到酒,就直接——”顾一掀帘而入,瞧见的就是眼前的情景,一时间愣在了那里,不知该去还是该留。
“为什么不告诉我?”女子沙哑的声音在营帐内响起。
芜芫不是傻子,那背后的,一看就是军棍所伤,军中,能罚他军棍的,除了他自己,没有旁人,再联想到那些士兵对她的尊敬态度,答案呼之欲出。
顾一默默退出了营帐,将空间留给眼前的两人…….
子时,芜芫如约出现在李副将的营帐内,当营帐掀开的刹那,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眼前的情形仿佛与数十日前来了一个调转。
芜芫走进营帐内,躬身福了一礼:“多谢几位将军,给芜芫这个面子。”
“夫人客气了。不知夫人有何办法抓到那奸细?”
……
顾锦承哄着怀中的孩子,幽怨地道:“小糕点啊小糕点,你说你娘是不是没有良心?大半夜的不在营帐中陪着我们父女,就晓得出去厮混,你说,等你娘回来,我要不要好好惩罚你娘?”
营帐内响起孩童咯咯地笑声。
“还是小糕点乖,那就这样决定了,等你娘回来,我们好好惩罚她。”
身侧落下一道身影,顾一的声音在营帐内响起:“主子,夫人去了李副将的营帐。”
“嗯。”顾锦承轻轻应了一声,依旧哄着怀中的孩子,像是没有听到顾一的话似的。
……
等到芜芫从李副将的营帐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快亮了,芜芫刚刚走到营帐前,就瞧见了长身玉立的男子。
见到芜芫,顾锦承走了过去,伸手牵过芜芫的手,低喃一声:“娘子还没见过阳城的日出吧,我带你去看可好?”
“孩子呢?”
“还在睡着,放心吧,有顾一照顾着,不会有事。”
芜芫没有想到,顾锦承所谓的看日出,是去城墙上。
等到他们赶到那里的时候,天际泛起了一抹白。
顾锦承将她揽在怀中,等到着太阳升起,当太阳划破地平线露出的刹那,顾锦承低头,望向怀中的女子,却见她已经睡着了。
他勾唇一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抱起她,往城下走去,睡梦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了眼前人的动作,动了动,在他的怀中寻找一个舒适的位子,继续睡着。
……
这段时间以来,没当凤幽兰响起那日的情形,心口就有些发疼。
半个多月的时间,她才渐渐抚平心地的伤口,鼓起勇气,来找顾锦承,却在即将靠近营帐的刹那,瞧见了他抱着怀中女子弯腰钻进营帐,那一瞥间,她敏锐的注意到了他嘴角挂着的浅笑。
瞬间,心刺痛!
为何他的温柔肯给她,却对她如此吝啬?
手,紧紧握起,望着前方的眸光一片幽冷。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如果她得不到,那她也绝对不会让那人幸福!
凤幽兰的眼底闪过一抹幽沉,下一瞬,抬脚离去。
风卷起她的衣衫,拉长了她孤寂的身形……
是夜,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营,出现在了北秦军营之中。
顾源一脚踏进营帐,就瞧见了浑身包裹在斗篷之下的身影,心中一惊:“你是何人?”
幽冷的声音在营帐中响起:“来与你合作之人……”
……
芜芫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踏出营帐的刹那,就瞧见了跪在营帐前,泪眼婆娑的女子,那柔弱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只是那人却不包括她!
凤幽兰瞧见芜芫,立刻柔声道:“芜芫妹妹,前番之事,皆因幽兰心忧南秦河山,才会误会芜芫妹妹,还请芜芫妹妹原谅于我!”
…….
凤幽兰到了北秦军营,顺畅的进入了主帅营帐内,瞧见了负身而立的顾源。
顾源转头,瞧见身后之人时,眸光一闪:“你终于来了,不知这次,你又给本将军带来怎样的消息?”
凤幽兰勾唇一笑,“夺去阳城的好消息。两日后,顾锦承将帅兵绕路抄后,届时,阳城内,只留李副将一人守城,在他离开后,你直接带兵攻入阳城,届时,我会安排人在城内皆因你,与你里应外合,帮你拿下阳城!”
吃过了太多的亏,如今的顾源异常谨慎:“消息属实?”
“怎么?都合作了这么多次了,你还不相信我?”
顾源轻笑:“让本将军相信你,起码你也该让本将军知道你是谁,为何要帮本将军——”话落瞬间,顾源忽然朝着凤幽兰袭去,在凤幽兰反应过来的刹那,掀开了凤幽兰的斗篷。
“顾源,你个卑鄙小人!”一声怒吼脱口而出。
顾源在瞧清眼前人的模样时,眼底闪过一抹暗光:“没有想到,这么久以来,给本将军暗中通风报信的竟然是公主!着实让本将军意外!”
凤幽兰冷哼一声,被揭穿什么,她也没觉得慌乱:“你不用管我究竟是何身份,你只要只要,你这次必须拿下阳城即可!”
“让顾源来猜猜,公主为何要如此帮着顾源。”顾源眼睛一转:“女人做这样的事,不是为财权,就是为情!公主身份尊贵,自然不会为了前者。顾源在都城时,曾听闻威武将军顾铮与公主青梅竹马——”
顾源忽然欺近凤幽兰,将凤幽兰禁锢在怀中:“公主可真是念及旧情,如今威武将军已经成家立室,公主仍旧念念不忘!”
顾源敏锐地察觉到凤幽兰的眼底有一抹幽暗闪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头埋在凤幽兰的劲间,嗅了嗅:“公主的身上好香啊!”
凤幽兰一阵恶心,伸手就要推开眼前的人,却没能推开,当下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源:“顾源,你想干什么?”
“公主,顾源已经说了,让顾源相信,需要公主展现出诚意才行。顾源方才思量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展现诚意的好方法。”顾源笑着,zhi热的目光从凤幽兰的身上扫过。
察觉到顾源的意思,凤幽兰的身体轻颤,怒骂一声:“顾源,你放肆!”
“呵呵呵,既然公主都这样说了,那顾源就让公主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放肆!”
……
一个时辰后,凤幽兰握紧营帐,颤抖着腿,从营帐内走出,眼底满是愤恨。
轻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主的诚意本将军已经看到,公主放心,两日后,本将军势必取下阳城,届时,必然将顾锦承奉上。”顿了一下,顾源补充一句:“不过,沈芜芫归我!”
凤幽兰冷笑一声:“顾源,你还真不嫌脏,什么人都吃的下!”
“公主我都能吃得下,更何况别人?”话落,营帐内响起一阵轻慢的笑。
“顾源,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公主,若是顾源出事了,以后你寂寞了,可找谁去?”
话落瞬间,一只鞋子砸在了顾源的身上,顾源抬起头时,营帐钱已经没了凤幽兰的身影,顾源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凤幽兰永远都忘不掉这一日,操练场上,数万将士凌迟的目光,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仅仅安静的站在那里,就已经让她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阿桃浑身是伤的躺在她的脚边,顶替了她所有的罪名,而她,被自己最心爱的男人,逼迫着剃去满头青丝,落地为尼!
她恨,恨不得杀了沈芜芫,可是,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她输的一败涂地。
军营前,她回首,望着几步外的男人,将近半年的陪伴,她不但没有得到他的爱,反而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忽然间,她明白了霓裳姐的那句话:这个世上有些东西终究是强求不得!
凤幽兰将目光落在了芜芫的身上,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缓步靠近。
眼前横出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眼前,凤幽兰的眸光一闪,轻笑道:“你放心,现在的我根本不能对她做什么,我不过是想和她说句话。”她说着,抬眸看着顾锦承:“就连这点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顾锦承仍旧没有动。
“你想与我说什么?”芜芫从顾锦承身后走了出来。
凤幽兰将嘴巴凑近芜芫的耳边,低喃一句:“你以为送走了我,这一切就真的结束了吗?沈芜芫,真正等着你的还在后面。”
话落,扬天一笑,转身离开。
芜芫皱眉。
她什么意思?
身侧的人,忽然揽了揽她的肩膀,芜芫抬头,对上顾锦承关怀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整个人靠在了她的怀中……
六月末,北秦递上降书,保证百年内绝不进犯,李、赵两位副将,押解顾源携带降书前往都城。
南秦外患已除,内忧却没有结束。
凤景啸趁着顾锦承对付北秦时,连连攻下几座城池,如今已然越过蒙江,顾锦承当即决定,留下一些将士看守阳城,率领其余将士前往晋城,阻挡凤景啸的脚步。
时值七月,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顾锦承思量了许久,决定将芜芫送走,前线战火纷纷,刀剑无眼,他担心会波及到她。
芜芫得知了他的安排,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什么话都没有说,乘坐他安排的马车,前往都城。
安排芜芫离开后,顾锦承立刻带着大军赶往晋城。
马车晃晃悠悠地在道路上行驶,钟大夫望着怀中的小糕点,叹息一声,口中抱怨着:“小糕点,你说你咋就这么命苦呢?得了一个劳碌的爹也就算了,还整了一个不靠谱的娘,她咋就这么狠心,直接将你扔下了呢?”
正在赶车的顾一听到马车内传来的抱怨,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要是让将军知道他放走了夫人,不知道将军会不会打死他!
想到那幽冷的目光,顾一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赶着马车,快速朝着都城而去……
晋城军营,操练场上。
一个小兵在瞧见上面站着的冷峻男儿时,将脑袋垂的很低,耳边传来旁人的议论:“这就是威武将军啊,可真英伟,有生之年,能见到威武将军,我死而无憾了!”
“是啊是啊,我可听说,阳城那一战,可是胜的极为漂亮。”
小兵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与有荣焉。
看台上的人,似有所觉,忽然将目光落在了一个方向…….
芜芫原先还担心顾锦承会认出她,然后将她扔回都城,渐渐的,芜芫发现自己白担心了,他一门心思研究这行军图,就没怎么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害怕他认出,送她回去,可当他真的没认出她时,芜芫的心里就有些不舒坦。
她望着盯着行军图已经看了两个时辰的人,有些不满地在心里嘟囔着:究竟是不是她相公,竟然连她都认不出来。
芜芫站在一边发呆,渐渐的就有些困倦,转头瞅了顾锦承一眼,发现他没有注意她后,就将身子靠在营帐上,叠着腿,闭上了眼睛。
顾锦承偶然抬起头时,就瞧见了不远处奇特睡姿的人,当下嘴角抽搐了一下。
缓步走了过去,也不吵醒她,就那样盯着她看。
睡梦中,芜芫只觉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一惊,醒了过来,就瞧见了一张放大的俊脸,她下意识想要后退,才发现身后是军帐,因着紧张,说出口的话都有些结巴了:“将、将军——”
“本将军虐待你了吗?”
声音清浅,传入耳中,让芜芫一愣:“嗯?”
“站着都能睡着?”
不知道是不是芜芫的错觉,她总觉得眼前人的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芜芫禁不住红了脸:“将军没有虐待小的,小的只是昨晚没睡好,所以有些累了。”
“你果真是男儿吗?”
芜芫有是一愣。
下一瞬,就察觉温热的手指触碰着她的耳朵:“耳朵都红了。”
察觉到顾锦承在干什么,芜芫的耳朵红的更厉害了,心中却有些生气。
好你个顾锦承,原来平时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样调xi别人的!
芜芫一想,有些不对,她现在是男子,若他调xi她,那不就说明——
芜芫瞬间瞪大了眼,脑海中禁不住浮现出一些想法。
顾锦承瞧着眼前神游天外的人,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中透露着几分危险:“你在想什么?”
芜芫回过神,就对上了顾锦承危险的眼眸,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连连摆手,嘿嘿笑着道:“没有什么,小的怎会想什么呢?”
“可是你的目光告诉本将军,你在臆想本将军。”顿了一下,顾锦承补充一句:“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
“……”从目光你就能看出来?你以为你是神吗?
“将军说的哪里的话,小的真的没有想什么。要说想什么——”芜芫的眼睛一转:“小的也是在想今晚吃啥。”
顾锦承的眸光又眯了几分:“可本将军明明察觉到,你想的事情和本将军有关,如果你所说属实——”顾锦承忽然靠近芜芫,“莫非你是想吃本将军!”
芜芫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下意识避开顾锦承的目光。
“不敢看着本将军,莫非本将军猜对了?你在心虚?”
芜芫一咬牙,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将军,小的斗胆问一句,您多久没碰女人了?”
顾锦承扬眉:“怎么说?”
“小的觉得,你定然是憋坏了,所以脑子糊涂了,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那一刹那,顾锦承手一抖,退一颤,差点没站稳。
良久,芜芫都没有听任何回应,正当她想要睁开眼睛时,顾锦承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嗯,憋的挺久的,不如,你来替本将军纾解一下如何?”
…….
芜芫再次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某个神清气爽的人已经出去巡视地形去了,而她腰酸背疼地在躺尸,要不是肚子饿的咕咕叫,芜芫都不想起来。
她捞起旁边的衣衫,套在了身上,拖着酸疼的身体,去了火房。
芜芫虽然来了没多久,可和火房那边的人混的还不错,那些人对她颇为照顾,知道她饿了,立刻给她找了一些吃的过来。
一碗稀粥,两个窝窝头下肚,芜芫瞬间觉得力气回来了,坐在火房里和那些火头军吹吹肚皮,估摸着顾锦承快回来了,就悠哉悠哉地往回走。
快到营帐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她,她回头,就看到了孙珂,当即眯起了眼睛。
真是冤家路窄啊,要不是她,她家相公还不会这么快就抓到她,幸好她家相公没将她送回去,不然她可就亏大了!
孙珂见到芜芫,也不生分,上去就揽住芜芫的肩头,芜芫想躲开,却被来得及,试着挣脱了下,却抵不过他力气大。
“你小子跑哪去了?早晨去将军营帐议事的时候,也没瞧见你。”孙珂笑呵呵地道,整个一个大老粗,丝毫没有察觉到芜芫的不满。
早晨我可不就在营帐内吗?而且还在你们将军的床上!
“昨晚犯了错,将军罚我去晨跑去了,孙将军过去的时候,自然没有瞧见我。”芜芫睁着眼睛说着瞎话。
孙珂瞧着四下无人,又将芜芫往一边拉了拉:“顾钱,我问你件事。”
“啥事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今早去将军营帐的时候,听见屏风后有些动静,将军是不是在营帐内藏了一个娘们?”
芜芫脸黑,想要一巴掌抽过去。
不过,还没等芜芫回到,身后就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孙将军!”
孙珂转头,就瞧见了站在几步外的顾锦承,在他的身侧还跟着王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将军望着他的目光极其不友善,尤其是那目光落在他搭在身侧小兵肩头的手上时,像是利刃似的,恨不得将他的手掌刺穿。
见孙珂仍旧没将手拿开,顾锦承的眸光越来越沉。
王武也察觉到了自家将军身上散发出的冷意,不过一时却不知原因。
他将目光落在孙珂那处,瞧见了被孙珂搂在怀中的芜芫,只觉这个小兵长得有点面善,一时半会儿竟是没有认出来。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就瞧见身侧的人抬脚朝着孙珂走去,一把将芜芫从孙珂的怀中扯了出来,恶狠狠地训斥着:“你是女人吗?身为下属,竟然躺在将帅的怀中,若是被军中其他的士兵瞧见,岂不是败坏了孙将军的名声?”
孙珂的脑袋有些闷,只觉威武将军这脾气发的有些莫名其妙。
他平日里习惯了,和军中的士兵称兄道弟,经常这样搂着他们说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现在被威武将军这么一说,下意识瞧了眼前的小兵一眼,只觉生的唇红齿白,一时竟然红了脸。
芜芫被骂的有些委屈。
她撇撇嘴,心道,我可不是天天就躺在你的怀中吗?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是不敢顶撞他的。
…….
顾锦承吃了两口后,放下了筷子,挪来一个小凳子,坐在了芜芫的旁边,瞧着芜芫煮粥,瞬间,整个火房的士兵都紧张了起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一定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瞧见他们高冷的威武将军坐在如此有烟火气的火房呢?
杜斯惊讶的眼珠子都要掉了,片刻后轻咳两声,招呼着其他人继续做饭,只是多数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芜芫瞅了一眼身侧如老僧入定似的某人,在心中叹息,看来以后,她别想再如以前一样在火房自在出入了。
等到芜芫将粥熬好,顾锦承就站了起来:“熬好了?”
芜芫点点头。
他伸手接过芜芫手中的粥,端着走了出去,反而身为士兵的她,空着手跟在了顾锦承的生活。
就算不用看,芜芫也知道,火房的这些人惊讶的嘴巴估计都能吞下鸡蛋了。
经过火房一事,威武将军对新来的随从极为特别的事情在晋城军营传播看来,最后越演越烈,传的有些不像样子。
当然,下面的士兵不敢当着顾锦承的面说这些话。
不过几个副将偶然听到下面士兵的一轮,喝到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尤其是王武,更是哭笑不得。
将军对夫人的宠爱,他是看在眼里的,有夫人,将军怎么可能有断袖之癖?
王武想着,脑海中忽然浮现那日瞧见的小兵的模样,顿时愣在了那里,一拍大腿:“难怪我觉得有些眼熟!”
那小兵与夫人生的一般无二!
王武的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特意找了一些事情,跑到了顾锦承的营帐,就瞧见了相对坐在营帐内用饭的两人。
顾锦承抬眸,瞧见闯进营帐的王武,对别人打扰了他和自家娘子用饭感到不悦。
“何事?”
顾锦承说着,还替芜芫夹了一点菜放入碗中。
王武眼尖的瞧见了这一幕,又看了一眼芜芫的模样,这才确定了心中的想法,面上多了几分笑意:“孙将军说近来察觉到西南王的军队有些异动,稍后想要与将军沟通一下。”
芜芫察觉到王武认出了她也不在意,转头笑着与王武道:“王将军吃过了吗?如果没吃过,就过来一起吃吧。”
若是平时,王武自然不敢,现下却厚着脸皮坐了过去:“既然夫人开口,王武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话落瞬间,王武只觉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王武硬着头皮坐在了一侧,芜芫去找了一副新的碗筷,放在了王武的面前:“王将军,试试我做的菜可符合您的口味?”
“夫人做的菜极为可口。”王武说着,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王将军喜欢多吃点。”
瞧着芜芫对王武如此热情,顾锦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下一瞬,将碗递到了芜芫的面前,“娘子,我碗里的菜吃完了。”
王武:“……”
芜芫:“……”
知道某个人的醋坛子又打翻了,芜芫给顾锦承夹了点菜,接下来的时间,顾锦承时不时出点问题,让芜芫帮忙解决,王武坐在一边,心中万分后悔留下来。
简直是虐了狗了!
而他就是那条狗!
…….
从龙兴村逃离凤景啸的魔爪,也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芜芫不得不承认,对于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芜芫的心里有着深深的恐惧。
察觉到身侧人的沉默,顾锦承伸手将她搂在了怀中,低头吻着她的额头:“别担心,这回,我绝对不再让任何人将你从我身边带离。他来了也好,僵持了这么长时间,这场内战也该有个了解了。”
接下来很长时间,芜芫白天时常见不到顾锦承的身影,他不是在和几个副将商议着事情,就是外出观察地形。晚上的时候,他回来时,她大部分时候已经睡下,早晨醒来的时候,他基本已经离开。
芜芫每日会去火房,给军中的几个将领准备饭食,火房里的士兵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凝重的气氛,杜斯见到她的时候,也不再开玩笑。要不是他腿脚不方便,芜芫瞧着他的神情,只怕要自己上阵杀敌。
后来芜芫才知道,火房里的士兵大多都是以前战场上留下来的老兵,他们多半都有些残疾,不能上前线,就留在了后面,辅助前线的士兵,让他们无忧。
十一月两边彻底打了起来,芜芫每天都能看到伤残的士兵被送到军营,军中的药材不够,芜芫就跟着军中的大夫,在两个士兵的陪同下去山上菜药。
她跟着钟大夫生活在一起那么久,药材多少熟悉些,可就算如此,仍旧缺少药材。
芜芫琢磨了一下,写了一封信回去,让沈家所有有大棚的园子,全部种上药材,至于如何操作,有钟大夫在,芜芫不用担心。
补给的粮草越来越少,芜芫知道,如今国库并不充盈,可瞧着眼前的近况,还是皱了皱眉。
芜芫和顾锦承商量了下,将私下里的钱财拿了出来,补给粮草,这些士兵上阵杀敌已经很辛苦了,如何能让他们挨饿?
负责送粮草的是沈骁勇。
时隔两年,再次见到沈骁勇,芜芫觉得亲切。
沈骁勇成亲了,在芜芫失踪的半年后,画扇家里人催,李氏无奈之下,将两人的亲事给办了。
事实上,若不是芜芫失踪,两个人在那年的二月就该办事了,因着她出事,被拖了小半年。
如今画扇也有了孩子,沈骁勇来送粮草前,已经三个月了。
芜芫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替沈骁勇高兴的,不管当年画扇做了什么,可她心里是真的有沈骁勇,人都有私心,想要护着自己心爱的东西无可厚非。
听着沈骁勇说起小团子的时候,芜芫心里有些想念,说起来,她这个做娘的着实不称职。
他打小,爹就不在身边,如今,她又不能陪着他。
沈骁勇又提到了芜菁,芜芫就想到了萧林。这大半年来,顾锦承也派人去寻找萧林的消息,却都没有任何收获,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
一处山谷中。
男子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天空,眉眼间带着深沉。
如今的他,腿伤已好,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你打算何时离开?”
“明日。”顿了一下,男子又道:“孟老,若是可以,晚辈还是喜欢您能随晚辈一起离开。”
“人老了,走不动了,你放心吧,你说的那位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待得他日后得了空闲,你让他来这里,就算我不在了,我的后辈也能治好他!”
“如此,晚辈也不勉强孟老,晚辈先代长兄写过孟老!”
…….
西峡关一战,顾锦承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顾锦承带着士兵,是在天明时分回到的军营,军营里立刻想起了欢呼声。
他的眸光从眼前扫过,并没有瞧见芜芫,立刻翻身下马,朝着营帐走去,刚刚走进营帐,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一把掀开帘帐,就瞧见了坐在女子对面的男儿。
芜芫瞧见顾锦承,脸上露出欣喜:“相公,你回来了。”
顾锦承却没有说话,眸光胶着在那男儿的身上。
男儿的身体一僵,缓缓转头,站了起来,当瞧清门前站着的冷峻男儿时,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老大,我回来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顾锦承快步走到萧林的面前,一把将他搂入怀中,拍着他的后背:“你小子,竟然还敢活着回来。”那一刹那,顾锦承觉得自己眼眶热热的。
萧林撇撇嘴:“老大,你下手能不能不要这么重?我都快被你打的吐血了。”
萧林说着,眼睛有些湿润了。
上次一别,将近两年,这两年对他来说,可谓九死一生。
“老大,还能见到你,真好。”
顾锦承心中一动,抱着眼前的人,良久都没有说话。
芜芫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心中也有些酸涩。
萧林这一生,可谓太苦。
“你们俩再这样抱下去,我可要吃醋了?明明是团聚,怎么偏偏让你们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芜芫说着,嫣然忘记了,昨晚当她瞧见萧林时,哭的稀里哗啦怎么也收不住的场景。
下一瞬,顾锦承推开萧林,立刻将芜芫搂在怀中,柔声道:“娘子别瞎说,我心里只有你。”
萧林:“……”
老大,我才刚刚经历生死,你非要这样虐我吗?
芜芫瞧着萧林一脸无语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
她忽然就想到了当初在杏花村的时候,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日子真开心。
“行了,你们兄弟俩说说话,我去给你们弄些酒菜,让你们好好叙叙旧。”
“还是嫂子最疼我。”
下一瞬,萧林的脑袋就挨了一下。
“老大,不带你这样的。”
营帐内响起萧林的抱怨声。
等到芜芫离开后,萧林收起了脸上的调笑:“老大,这两年你还好吗?”
“比你好。”
“我是说你的身体。”
顾锦承不说话了:“其实,这两年已经好些了,很少再发作。”
顾锦承没有说的是,一旦发作,他可能十天半月陷入昏迷。
“老大,偶然之下遇到了一个人,当初我的腿被动,失去知觉,也是他将我治好的,还有我脸上的烧伤。”萧林脸上的烧伤虽然还在,却比以前淡化了不少,虽然没有以前瞧着英俊,至少如今起来,已经不吓人。
“孟老有办法祛除你身上的毒,不过他不愿意出谷,只能你亲自过去,老大你——”
萧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锦承打断:“等这场战事一了,西南王伏法,我就去祛毒。”
意料之中的答案。
“给,别说做兄弟的不将义气,这是我从孟老那里求来的,虽然不能解毒,却能抑制一下,让你近期能不会发作。”
“好兄弟。”
两人相视一笑。
营帐外,芜芫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意,想了想,吩咐了其他士兵将茶水送进去,她转身离开…….
“阿姐!”少年嘹亮的声音在军营中响起,下一瞬,小励耘就朝着芜芫扑了过来,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两年没见,小励耘已经比芜芫高了半个头,只是脸庞还很稚嫩。
沈骁乐比小励耘沉稳不少,走到芜芫的面前,唤了一声“姐”,眼底是掩不掉的喜色。
虽然写信让他们过来,却没有想到,两个人来的这么快。
“你们两个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阿姐,你瞧我们两个的样子,像是遇到了危险吗?”小励耘撒着娇,转头的时候瞧见了出现在芜芫身后的人,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锦承哥”,当瞧见萧林时,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萧林哥,你也在啊。”
萧林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依稀认得眼前的少年是小励耘,他都五六年没见到他了,乍一见差点没认出来,当年的小不点,如今也长这么大了。
“真是小鬼长大十八变啊!”萧林笑着。
小励耘瞬间不乐意了,扭头就回到了芜芫的身边,拉着芜芫说着话。
萧林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他这是被嫌弃了吗?
沈骁乐走到了顾锦承的身边,也喊了声锦承哥。
“你们怎么来军营了?”
沈骁乐看了芜芫一眼:“姐让我们带一些东西过来。”
是什么东西,沈骁乐却没有说。
顾锦承转头,瞧着不远处的女子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心中也替她高兴。
“你们两个赶路过来,一定还没吃饭吧,走,姐包的饺子,一起吃去。”芜芫说着,就将沈骁乐和小励耘带到了操练场。
到了操练场,芜芫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倒也不人生,小励耘端着饺子,就和那些士兵聊了起来,就连不怎么说话的沈骁乐,也时不时会插上两句。
当年,他们俩跟着顾锦承学武,芜芫曾一度以为,两个孩子最后都会养成和顾锦承一样沉冷的性子,没有想到,这些年小励耘越发活泼了,骁乐却越发沉稳,究其原因,芜芫知道和蒋氏脱不了干系。
自从那年蒋氏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骁乐一直住在他们家,仿佛从来就没有过爹娘。
趁着他们吃饭的时候,芜芫去给两个孩子收拾床铺。
军中没有多余的营帐了,芜芫和萧林商量了下,将两个孩子安排在他的营帐,他也能照应着。
床摆好后,小励耘和沈骁乐也吃饱了,询问了士兵后,进了营帐,见芜芫在铺床,就上去帮忙。
“姐,军中比想象中的有趣多了,这些人也都不错,相处起来一点也不累。”小励耘坐在铺好的床上,晃悠着腿。
“他们大多一直待在军中,没有那么市侩。哦,对了,你锦承哥他们呢?”
“锦承哥说有事商量,让姐你等会先睡。”
这样的事情,是常有的事情,芜芫已经习以为常。
“我不累,正好可以和你们说说话。家里的情况咋样?”
三个人坐在床上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很晚了,直到顾锦承来接她,她才回了自己的营帐…….
“进一步,你们守住的将是家人平安,退一步,你们见到的则是敌人践踏家园。究竟该怎么做,你们心里该清楚。”
“你以为我们不想要打胜仗吗?可是西南王的士兵比我们多,我们就算去了也不过是送死!就连孙将军都死了,这一仗,我们还能怎么打?”一个士兵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芜芫迅速走了过去,一把抓住那士兵的前襟:“站起来!”
那士兵别过头,不说话。
芜芫扬起手,句甩了那士兵一巴掌:“是男人,就站起来,别像是个懦夫一样只懂得逃避!”
又是一声怒吼。
那士兵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对方的人数确实比我们多,可是那又如何?多又多了多少?战场之上,比的又不是蛮力,再者,就算是拼蛮力,至多也不多是一个打两个,小时候在家,难道都没打过家吗?只要我们振作,未必就是我们输,可若是你蹲在地上挨打,永远是被打的份!”
芜芫说着,松开了那个士兵,清冷的眸光从众人身上扫过:“你们的同胞,和孙将军的死,你们恨不恨?”
“恨!”声音不大。
“大声点,我听不到。”
“恨!”
“声音太小!你们早晨都没吃饭吗?”
“恨!”震天的响声,在操练场响起。
“你们想不想报仇?要不要报仇?”
“想!”
“要!”
“如果想报仇,就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好好操练,待得合适的时机,我们定然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不过是一个人杀两个人而已,又有什么办不到的?对不对?”
“对!”
“你们要记得,现在的努力,不是为了苟延残喘的活着,而是为了守候住身后的家国,给家人一片安宁,为了让牺牲的人觉得,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身为男儿要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们要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喊声在操练场响起,有士兵重新拿起了手中的长矛,开始操练,其余跌坐在地上的人也站了起来,加入了操练的队伍中,操练场的喊声越来越大,响彻云霄。
王武望着眼前的情形,神色怔怔,片刻后将目光落在了身侧的女子身上,那一刹那,他仿佛觉得女子的周围萦绕着一层光彩,让人不敢直视。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今日,重振的不仅仅是眼前士兵的士气,还有他的!
五原那一战,对他的打击也极大,只是身为军中主帅,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夫人说的对,若是恨,就将心中的恨意和怯弱不甘化为怒火,变成斩杀敌人的利剑,替他们报仇!
等王武回过神来,芜芫已经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王将军,我有事与你商量。”
王武一愣,眸光沉了下来。
望着女子转身离去的身影,王武略微迟疑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当晚,芜芫带着一队人,入夜后,瞧瞧离开了军营。
王武等候在接应的地点,焦急地望着前方,耳边回荡着女子的身影:“王将军,如今军中将士低落,我的番话,不过是振奋一时的士气,若是想让他们的士气真正振奋起来,必须要打一场胜仗!”
而这一仗,由她来冲锋陷阵!
…….
芜芫坐在营帐内,研究着中州城的地形图,这是几日前,芜芫让王武给她弄来的,昨日她和沈骁乐两个人去巡查了一下中州城的地形,与地图上多少有些出入。
芜芫正用笔标注着有出入的地方,帘帐忽然被掀开,小励耘神色慌张地闯进了营帐:“姐,不好了,王将军带了三千兵马,去拦截敌军的粮草去了。”
芜芫惊坐而起:“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个时辰前,我也是刚刚发现王将军不在军营,询问了一下他的亲信,才得知这个情况。”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提前与我商量?”芜芫低喃一声,立刻出了营帐:“励耘,立刻去点三千兵马,你随我去接应王将军。”
芜芫赶到的时候,终究还是迟了。
入眼是南秦将士的尸体,一地血色,其中依稀有些熟悉的面孔,眼前的景象刺眼而炫目。
芜芫在众多将士的尸体中,找到了那个扶着长枪站在那里的将帅,纵然是死,他都不肯向敌军低头,在他的身侧,躺着数具尸体,芜芫几乎能够想象,这些人死前舍命相护的情形。
眼睛湿润了,喉咙有些发紧,良久,芜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眼前的一幕,正是她害怕瞧见的情形。
他们截过一次粮草,阎王必然有所防备,而且上回掠夺粮草,有狼群在,自然轻而易举。
芜芫有些恨自己,为何没将小宝他们存在的事情告诉他,如果告诉了他,他兴许就不会如此莽撞,带着几千士兵,就莽撞劫掠敌军粮草。
片刻后,那些士兵回到了她的面前,从他们的表情,芜芫已经知道了答案。
芜芫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缓步走到了王武的尸体前,在小励耘的帮助下,伸手,合上了王武的眼睛。
芜芫并没有将这些将士的尸体带回军中,他们在附近的山头,找了一块空地,将他们系数埋在了那里,让他们的坟,面朝着南秦的方向,希望他们能保佑南秦。
他们跪在了地上,给这些失去的将士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看着他们的坟,厉喝一声:“若是你们泉下有知,请保佑我们!”
话落,他们再看了一眼眼前的坟头,翻身上马,离开此处,每个人的眼底都带着沉痛与愤怒。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消沉,他们要血债血偿!
当晚,西南王的军营中,一位副将出了事,等众人找到他时,只剩下残尸,死相惨烈。
阎王望着眼前的尸体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
一处营帐内,凤景啸听到来人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手中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低喃一声:“本王还真没有想到,你竟然有如此能耐,可是那又如何?螳螂捕蝉,却难防黄雀!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就在两军胶着在中州城的时候,后方传来军情,五原城重新被人拿下,而带兵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凤景啸,至此,芜芫所在的军队,被围困在了中间,凤景啸从后面直接断了她的退路。
而此时,顾锦承还在赶来中州城的路上…….
芜芫缓缓睁开眼睛,就瞧见了趴在床边的小脑袋,那一刹那,眉眼间浮现了点点笑意,她伸手揉了揉,睡梦中的小家伙被吵醒,直起了身子,揉了揉眼睛,就对上他娘的笑脸。
“娘亲!”小团子扑到了芜芫的怀中,哭的稀里哗啦。
芜芫轻拍着小团子的后背,眸光从眼前扫过,认出这里是将军府。
外间的人听到屋内的动静,匆匆赶了过来,当瞧见已经醒来的芜芫时,喜极而泣。
芜菁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赶紧出了屋子。
芜芫依稀听到芜菁的声音:“娘,姐醒了。”
随后是一阵脚步声。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就挤满了人,除了芜菁和刘氏,还有她大伯娘一家以及顾明。
李氏瞧见芜芫醒来,一个劲地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几日后,芜芫的身体好些了,已经能下床走路,励耘坐在她的身侧,和她讲着她受伤的情形:“姐,你都不知道,要不是那箭稍稍偏了一点,你就真的没命了。”芜菁说着,还有些心有余悸。
是励耘送她回来的,顾锦承还留在西南。
那日后,西南王大势已去,过着逃窜的日子,顾锦承趁胜追击,凤灵韵最后被顾锦承放了回去,当着西南士兵的面,顾锦承这一举动,大大虏获了西南将士的心,攻城的时候,不少士兵主动缴械投降,不过半月间,连续拿下西南五城!
南秦将近两年的战争,以中州城那一战的胜利,逐渐走向结束。
回到都城后,芜芫的小日子变得轻松起来,养养病,和家里的人说说话,她忽然开始怀念起军营的日子,难怪乎军人一旦离开军营后,会那样的不舍。
因着沈骁勇的缘故,李氏和沈元孝在给沈骁勇在家乡办了喜宴后,又回了都城。
隔三差五,李氏会来找芜芫说说话,然而今日,却是第一次将画扇带过来。
这是自三年前画扇离开她家后,她第一次见到她。
当年清纯的少女也有了少妇的模样,望着芜芫时,也不如当年那般热络,多半的时候都是李氏在一旁说,画扇在一帮听着。
刘氏来到小院时,瞧见了李氏,立刻将李氏拉走了。
励耘回来的时候,萧林曾托他带回一封信,大意是等内战结束,他会来将军府提亲,所以这段时间刘氏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现在刘氏将李氏拉走,多半也是商量这个。
李氏走了,房间里只剩下画扇和芜芫还有三个孩子,一时间无话。
最先开口的是画扇。
画扇望着坐在一边玩耍的三个孩子,眼底是满满的羡慕:“这些年了,将军一直这么宠爱你。”
成亲两年多,表面上她和沈骁勇相敬如宾,可是,其中却带着疏离,明明是该最亲近的人,画扇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曾经有好几次,她都想过要和离,最终还是舍不得。
“你何必羡慕我,堂兄对你也很好。”
画扇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觉得他心里还是忘不掉你。”
芜芫的眸光微微眯起,望着画扇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恼意:“原来你一直以来就是这么想自己相公的吗?”
女子语气中的恼怒,让她一愣!
…….
芜芫转头,就瞧见了穿着一身水蓝色衣衫的穆妃,那风情万种的洒脱模样,与两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穆妃笑着走到了芜芫的面前,热情地挽住了芜芫的手,笑着道:“来,让我瞧瞧,两年没见,芜芫妹妹还是一样美。”
穆妃说着,将目光落在了凤云烈的身上:“皇上,您真是的,芜芫妹妹明明是我请来的客人,您怎能半路将人截了去?”说着瞟了一眼,眼前的宫殿:“还将妹妹带到这样无趣的地方。”
穆妃说着,语气中带着娇嗔。
“穆妃一番话,说的倒是朕的不是了,那朕在这里给穆妃赔不是可好?”凤云烈说着,望着穆妃的眸光中带着宠溺。
“皇上,您赔不是,臣妾可受不起。臣妾好些年没有见到芜芫妹妹了,想与芜芫妹妹好好说说话,皇上将芜芫妹妹还给臣妾,臣妾就满足了。”
“穆妃啊,朕拿你可真没有办法!”凤云烈说着,伸手点了点穆妃的鼻子。
旋即转头与芜芫道:“芜芫,朕还有国事要处理,你就陪着穆妃先去吧,等朕忙完了事情,就去找你们,中午的时候,便留在宫里用午膳吧。”
芜芫本想拒绝,可穆妃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芜芫妹妹,快走,走的迟了,皇上只怕要反悔了。”
身后传来一道笑声,芜芫瞧着穆妃急吼吼的模样,想着待会儿找时间再说也行。
待得穆妃和芜芫走的远了,凤云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小德子走到凤云烈的面前:“皇上,接下来去哪里?”
“小德子,户部如今有什么人还反对新政?”
小德子抬眸,望着凤云烈,眼底带着震惊。
皇上这是要——
“前线战乱,克扣粮草,其罪当诛!”
清浅的话,从眼前人口中飘出,小德子望着眼前帝王嘴角带着的浅笑,只觉有些阴冷,他依稀记得,一年前,正是眼前人以国库空虚为由,缩减前线粮草……
小德子将脑袋垂的更低。
凤云烈抬脚朝前走去,走出几步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殿,眼底闪着暗光……
立刻那里后,穆妃就拉着芜芫直接回了明月殿。
“明月殿是不是还与两年前一样?”
穆妃的话在耳边响起,芜芫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嗯。”
“本宫还真怀念当初妹妹在明月殿的日子,尤其是妹妹做的火锅。”穆妃说着,声音中带着几分怅惘,见芜芫看过来,对着芜芫眨眨眼。
“娘娘若是喜欢,让宫女替娘娘准备就是。”
“宫女准备的,哪里有芜芫弄的好吃?后来,本宫也曾让宫女弄过,可再也找不回那个味道了。”
穆妃说着,抬脚进了殿内,芜芫跟了上去。
芜芫踏进明月殿的刹那,殿门忽然从身后关上,芜芫震惊:“娘娘这是——”
芜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瞧见穆妃跪在了她的面前,抬起头,看着她:“芜芫妹妹还记得那年除夕发生的事情吗?”
芜芫的眸光一暗…….
正所谓财不外露,一旦露出,必然会招来祸患。
当凤云烈短了前线粮草,顾锦承拿出家中财物捐助前线时,凤云烈的心底就多了忌惮,于是,他让人调查了将军府的产业,这一查,让他震惊不已。
他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十年间,曾经倾颓的将军府壮大到这样的地步。将军府一年所获银两,抵得上国库半年的收入,面对这样的巨额财产,凤云烈的心颤了!
再加上与北秦一战的胜利,还有不久后将要平息的内战,这些年,顾锦承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渐渐高于身为帝王的他。
当年,他痛恨父皇对老将军夫妇下手,觉得他的父皇卑鄙无耻,可当他走到这一步的时候,才真正明白当年他父皇的心理。
再加上一个她!
凤云烈的眸光沉沉。
耳边传来一丝动静,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抬头时,就瞧见了小德子,一声低喃,在殿内响起:“小德子,朕做的对吗?”
“皇上没错,因为皇上不仅仅是人,还是这个天下的帝王!”
凤云烈的眸光一闪:“朕要见吴氏。”
……
芜芫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在门前撞见了踟蹰着不知该不该进将军府的宋玉静。
“宋姑姑。”芜芫喊了一声,欢喜地走了过去,挽住了宋玉静的手:“宋姑姑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正想进去呢,你就回来了。”宋玉静说着,打量着芜芫:“前些时候,我与王爷出玩去了,刚回来,听说你回了都城,还受了伤,就过来看看,你的身体——”
“宋姑姑别担心,我身体已经好多了。宋姑姑,我们也别站在这里了,进府说。”
芜芫带着宋玉静直接去了幽静园,又吩咐绯色去喊芜菁。
“芜芫丫头,当初你究竟是怎么被抓走的?凤—西南王后来可曾将你怎样?”宋玉静说着,脸上带着关切。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在蒙江时,就脱离了西南王的掌控,后来就去了军营。”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宋姑姑刚才是想唤西南王的名讳。
“那你被抓的时候,西南王可跟你说了什么?”
芜芫皱眉,宋姑姑今天似乎有些奇怪。
“西南王该跟我说什么吗?”芜芫狐疑地看着她。
宋玉静刚想开口,门外就传来了芜菁的身影:“宋姑姑,你果然偏心,一回来就来看姐,却不惦念着我。”
宋玉静一惊,这才醒悟,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下一瞬,一个小丫头就扑到了她的怀中,宋玉静望着芜菁,好笑不已:“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还跟孩子似的,我来将军府,难道就只看你姐姐吗?”
“我可不管,听说宋姑姑和王爷出去游玩了,可曾给芜菁带礼物?”
“你这丫头!”宋玉静戳了一下芜菁的脑袋:“少不了你的。”宋玉静说着,给身后的婢女使了一个眼色,那婢女就掏出一本书,递给了芜菁:“这是我求来的孤本,你好好看看,对你的绣技大有裨益。”
芜菁的双眸一亮:“多谢宋姑姑,我现在就去研究,你与阿姐好好说话。”
芜菁说着,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宋姑姑脸上带着宠溺的笑。
“宋姑姑,你刚才说,西南王该和我说什么?”
宋玉静的神情瞬间一僵…….
“皇妹,你在说什么,朕不懂。”凤云烈说着,随手那起一本奏折,若无其事地看着,转移着话题:“进来宁家的生意做的如何?”
“宁家的生意一向是相公在打理,我从来都不过问,皇兄应当知道。”
“霓裳,你多少是宁家的少夫人,就算你不热衷这些事情,也该知道一些,若是哪日宁斐然有事,你也能担起一些。”
凤霓裳听着这话,愕然抬眸,望着坐在眼前的帝王,他虽然平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可凤霓裳却从他身上瞧见了帝王的冷厉狠绝。
皇兄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凤霓裳细想,凤云烈的声音再次传来:“皇妹若是有时间,就多关心一下宁家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不用皇妹操心了。”
“皇兄,有些事情,霓裳也不想过问,不过,霓裳是南秦的长公主,有些该说的话,霓裳还是要说,对霓裳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霓裳只希望,皇兄在做出一些决定时,仔细思量,莫要日后后悔。”
凤云烈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霓裳,你这话说的,朕更加不明白了。朕和谁对霓裳来说是手心手背?”
凤云烈说着,目光落在凤霓裳的身上,眼底的笑意不明。
“皇兄是聪明人,霓裳的话,皇兄仔细思量自然会明白。霓裳出来也有些时候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霓裳该回去了,若是霓裳迟迟不归,相公必然会担心。”凤霓裳躬身道。
凤云烈摆摆手:“去吧,下回若是来宫里,挑早些时候过来,自从你嫁人后,你我兄妹已许久没好生聚聚了,如今幽兰也出了家,能和朕说说话的也就只有你了。”
“下次皇妹定然早些来,陪皇兄说说话。”凤霓裳应着,抬脚朝着殿外走去,即将跨国殿门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端坐在哪里的帝王,到了嘴边的话脱口而出:“皇兄,后宫已三年未进新人了,皇后之位不可空缺太久。”
“这件事情朕心里有数,不用皇妹操心。”
凤霓裳离开了御书房。
小德子走到了凤云烈的身侧,低声道:“长公主来宫里之前,曾见过那位夫人。”
“朕知道了。”凤云烈摆摆手,让小德子下去,转手再拿起面前的奏折时,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
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穆妃正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下一瞬,肩膀被捏住,她睁开眼睛,当瞧见眼前的帝王时,眼底有惊恐一闪而过。
“穆妃好兴致,做如此舒适的事情,怎不叫上朕?”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不敢打扰。”
“若是穆妃,朕总会抽出空来。”
凤云烈脸上的笑容有些虚假,他弯腰,将穆妃抱了起来,穆妃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下一瞬,将头靠在了凤云烈的身上,娇嗔一声“皇上”。
凤云烈望着怀中明艳的脸庞,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然而那一双眼睛却清冷异常,他抱着怀中的女子,缓步朝着内殿走去,殿内的宫女退了出来,将殿门合上…….
第二日醒来,李氏琢磨着回都城也无事,就在李家村带着,几个女人吃了早饭,就去了镇上采买,零零碎碎买了一箩筐,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接近午时,远远地,芜芫就瞧见有个人在院门前转悠,等靠的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吴氏。
李氏瞧见吴氏,皱了皱眉,一脸的不乐意,撸起袖子,就走了过去,没好气地道:“你来干啥?”
吴氏盯着李氏看了一眼,眼底带着迷惑:“你是——”
“我是芜芫大伯娘,我可告诉你了,我们家闺女金贵的很,你要是敢欺负芜芫,得先问问我!”李氏说着,双手插在了腰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吴氏笑笑:“亲家,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找芜芫丫头麻烦的,我是来——”
“我管你来干啥的,趁早滚远点,这里不欢迎顾家的人。”
吴氏见李氏这边说不通,转头的时候,瞧见芜芫从马车内走了下来,立刻喊道:“芜芫丫头。”吴氏说着,就想要绕过李氏走过去,却被李氏扯住了手:“谁准你过去了?”
吴氏被扯的踉跄了一下,当下就摔倒在了地上。
李氏望着倒在地上的吴氏,皱了皱眉。
她刚才明明没有用这么大的力气,她怎么就摔到了?
吴氏见芜芫望了过来,作势要起,脚踝一疼,跌坐在了地上。
“你这老太婆,别给我装,赶紧起来,我知道你没事。”瞧着眼前人装模作样的姿态,李氏的脸色有些不好。
芜芫走了过来:“怎么了?”
李氏刚想要说话,却被吴氏抢过了话头:“芜芫丫头,别怪你大伯娘,都是我以前不好,做了太多的坏事,你大伯娘怕我害你,将我推倒在地也是应该的。”吴氏说着,摸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李氏听到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有些着急地看着芜芫:“芜芫丫头,你被信这个老太婆的鬼话,我没推她,就是拉了她一下,谁晓得她就摔倒在地上了?”
吴氏不说话,只是扶着脚踝,似乎有些疼。
“先不说这些,祖母,我先扶你进屋,让钟大夫看看。”
芜芫说着,弯腰就要扶起吴氏,吴氏摆手道:“不了,我来就是想给娃送点东西,送完了东西我就走,园子里还有活等着我干呢。”
吴氏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两双小鞋,“这是我给孩子做的鞋子,本想昨天送过来,可是没抽出时间。”吴氏说着,将鞋子递到了芜芫的手中,望着芜芫的目光带着期待。
“祖母有心了,鞋子我先收着,你的脚还是要看一看,园子里的事情也不急在一时。”
“丫头说的没错,这脚是得好好看看。”李氏说着,抢过芜芫,强势地将吴氏扶了起来,朝着院内走去,一进院子里,就吆喝着钟大夫。
钟大夫从院子里出来,瞧见眼前的情形,赶紧去给吴氏看脚,掀开裤腿,就瞧见了红肿的脚踝。
李氏见此,心中呐喊。
这个吴氏还真扭到了脚?可她明明记得刚才没事啊?
李氏皱眉。
吴氏低垂着头,眼底闪过一抹得意:想和她斗,还嫩了点。她既然来了,怎会没有准备?
…….
一个时辰后,吴氏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觉得口都干了,她小心地下床,想要给自己倒点茶水颠颠肚子,却发现茶壶是空的,她立刻将茶壶推到李氏的面前:“没茶水了,去烧点。”
“没空。”李氏继续吃着橘子。
“你有空吃东西,没空烧水?”
李氏打量了吴氏一眼:“我又不是你家的下人,为啥要给你烧水?想喝水自己去烧。”
“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
“不这样你还想怎样?想找个将你照顾的舒舒服服的人,你别来我家啊?”
吴氏瞪眼,一用力将茶壶砸在了桌子上,刚想回到床上,眼睛一瞥,瞧见了李氏面前堆的吃的,忽然转了一个方向,朝着李氏扑了过去。
“cao!竟然耍诈!”
吴氏夺了一块月饼,就往嘴里塞,李氏立刻站了起来,去扒拉吴氏的嘴,吴氏慌乱之下,连嚼都没嚼,就往下咽,那一刹那,吴氏差点被噎死,更让她觉得气闷的是,李氏竟然扒着她的嘴巴,伸手往她的嘴里扣,瞬间,喉咙里一阵恶心,卡在那里的月饼竟然被她生生地扣了出来。
李氏将月饼扣了出来,直接喂了家里的狗,吴氏正趴在一边干呕,瞧见这一幕,眼睛都气红了。
“你这个该天杀的!”
吴氏吼着,就朝着李氏扑了过去,却不小心碰到了长凳子,慌乱间,她按住了凳子的一边,谁知道另一边翘了起来,一阵闷疼传来,额头直接挨了一下,她的身体朝后一仰,整个人摔倒过去,那一刹那,她听到一阵脆响,一阵刺痛从脚踝传来,她再次晕了过去。
李氏瞧着吴氏摔倒在地上不动了,多少有些心虚,她踢了吴氏两下,见吴氏仍旧没有动,于是走过去,试了试吴氏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顿时松了一口气。
李氏转身,想要离开屋子,走了两步后,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恶婆子留在这里终究是个隐患,与其这样,不如趁着她昏迷,将她送走?
说做就做。
李氏出门,找了一辆马车,将吴氏弄进马车后,然后去了院子,将陆林喊了回来。
昨日芜芫已经说过吴氏现在住的院子的地址,李氏笑着与陆林说后,让陆林将吴氏送回那院子,然后帮着找个厉害点的丫鬟。
陆林当下明白了李氏的意思,赶着马车朝着都城而去。
吴氏再次醒来时,发现她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住处,她已经,刚要爬起来,就见一个壮硕的女子走进了屋内,那女子眼睛微微眯起,长得有些吓人,乍一看过去,吴氏被唬了一跳。
“你是谁?怎会在这里?”
“俺是伺候你的丫鬟,药熬好了,赶紧喝!”那女子说着,将手中的药碗砸在了桌子上,里面的药汁抖了三抖,吴氏也跟着抖了三抖。
“我不需要你伺候。”吴氏的眼底有些惊恐。
“难怪那人说你难伺候,不过再难伺候的人,遇到我玉巧都能搞定。”玉巧说着,端起药碗,按住吴氏,直接将药汁灌进了吴氏的嘴里…….
上午沟通的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沈骁勇沉浸商场多年,心里还是有些分寸的,没有想到画眉一家的脸皮真厚,竟然赖在了这里。
李氏当时没气的一肚子火,这个院子本就不大,他们这些人住在这里,都要打地铺,更何况灾加上这些人?
李氏就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
虽然她也明白,这件事情不愿画扇,可心里难免有些牵怪,心里难受,她就去找刘氏交心。芜芫坐在屋里听了会儿,想了想,决定去找沈骁勇谈谈,这件事情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芜芫刚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瞧见了从外面回来的沈骁勇。
他自然不能让画眉一家打地铺住在这里,于是就找了村长,租了附近几乎人家的屋子,将画眉一家安排到了那边。
“堂兄,有时间吗?谈谈?”
沈骁勇点头,两个人走了过去。
随后而来的画眉,恰好撞见了两人离去的身影,心里有些不好受,尤其这个时候:“我说妹夫怎么不等着我们,原来是和美人约会去了。画扇啊,你说你都嫁了人了,怎么还这么没本事?瞧瞧,这都光天化日之下给你带绿帽子了。”
画扇转头,怒瞪着画眉:“堂姐,你不要胡说,夫人和相公是兄妹,绝对不会干出那样的事情,堂姐若是有那个闲心,还不如去管管姐夫。”
“你姐夫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他不晓得有多疼爱我。”画眉的脸上洋洋得意。
画扇轻哼一声。
她要能信这话才有鬼,当着她堂姐的面都敢调xi女人,她表姐不在的时候能不更猖狂?
画眉没有注意画扇的神色,玩着画扇的手,一副姐妹感情好的模样:“画扇,我们先不说这事儿,你觉得合股的事情咋样?”
……
“堂兄,关于合股的事情,你要考虑清楚,画扇是不错,可她那个堂姐和堂兄瞧着可不正派,还有那个柳下辉,堂兄若真是合股,只怕会一直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芜芫放心,这点事情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我只想将咱家的园子打理好,其他的事情,我不想掺和。”
当年,他那么努力,就是为了能帮助眼前的人,替她撑起一片天,虽然现在她不需要了,可这些年已经习惯了。
“大伯娘为这件事情有些发愁,堂兄要是有了主意,还是和大伯娘说说,免得大伯娘因着画眉一家和画扇生了嫌隙。”
“稍后回去的时候,我会找娘谈谈。”
“如果可以,堂兄还是尽量避免画扇和画眉那一家接触,免得吃了亏,还有这件事情还是尽快解决吧,堂兄若是不方便出面,我可以来。”
“还是我来吧,放心,我会将这件事情解决好。”
沈骁勇话落,就见陆林匆匆赶了过来:“东家,您快些回去吧,家里出大事了。”
芜芫和沈骁勇相识一眼,快步朝家中走去,一脚踏进屋内,就瞧见了被撕裂在地上的纸张,那色彩依稀有些眼熟,赫然便是午时宫里送来的请帖…….
画眉听到这话,也彻底慌乱了起来:“你这个老婆子,别吓我,不过就是一张请帖而已,哪里就需要——”后面的话她当说不出口,身体抖了抖,事实上,瞧着柳下辉那害怕的样子,她心中一惊肯定了李氏的话。
她自己的丈夫,什么性子,她是知道的,最贪生怕死,但凡有个可能,也不会这么害怕。
听到画眉竟然喊她老婆子,李氏的脸色有些不好,可笑着她很快就会得到惩罚,李氏立刻咽下了这口气。
柳下辉暗自琢磨了会儿,心里害怕的不行,扭头对着画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骂:“都是你这个女人,自己送死不好,非要拉着我一起。”
画眉被呼了一巴掌,当即瞪大了眼:“当时要撕请帖的可是你,要不是你存了贼心,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芜芫原本还念着画扇,不想让画扇的父母为难,画眉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芜芫柳下辉的用意,这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要是闯的是芜菁的房间,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芜芫的脸色有些难看。
芜菁也意识到了什么,抿着唇,躲在刘氏的身后,脸色有些不好。
画眉娘上去将厮打中的两人扯开了画眉爹仍旧恳求着画扇的爹娘。
画扇的爹娘顾念着一家人,于是就道:“将军夫人,这件事情有其他的解决法子吗?你看毕竟是亲戚,闹成这样恐怕——”
画扇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画扇拉了过去:“爹,你别提他们说话了,今日这事情若不是他们说破了嘴,出事的可就是女儿!”
经画扇一提醒,画扇爹娘才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不好看。
“三弟、三弟妹,你们咋就这样黑心,巴不得咱家画眉出事是不是?”
“都不用吵了,这件事情是我做主,求了画扇爹娘也没有用。这帖子本是发给我的,现在除了事情,我必须负责,将这两个人送到衙门,谁说情都不管用。”
芜芫说着,一甩袖朝着屋内走去。
画眉瞧见这情形,恶向胆边生,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拔起头上的金簪,就朝着芜芫刺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沈骁勇挡在了芜芫的身前,画眉手中的簪子插进了沈骁勇的心口。
“相公!”
“骁勇!”
“骁勇哥!”
芜芫伸手扶住了沈骁勇,画扇扑到沈骁勇的面前,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
瞧见沈骁勇胸前流出的血,芜芫的眸光一冷,冷冽的目光落在了画眉身上:“来人,将画眉和柳下辉扔到刑部,告诉刑部尚书,这两个贼人毁了封后大典的请帖,让刑部按罪发落!”
柳下辉两眼一白,直接晕了过去。
送到衙门,这事情若是不让皇后娘娘知道,兴许还有回旋的余地,送到刑部,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画眉也没有想到,沈骁勇竟然会替芜芫挡那一下,听到芜芫的话后,神情怔怔跪在了地上,身侧落下几道人影,将他们抓住。
画眉望着眼前的情形,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嘲讽一笑:“画扇,你以为你嫁的就好?你的男人竟然冒死为其他的女人挡刀,真是‘好男人’啊!”
“好男人”三个字,画眉咬的极重,话语间,带着浓浓的嘲讽。
画扇抿唇,望着沈骁勇流血的胸膛,眼睫有些湿润。
李氏一个健步跨到画眉的面前,扬手就甩了画眉一巴掌:“臭丫头,你胡说啥呢?”
…….
芜芫只是得了风寒,安安心心吃着钟大夫开的药,养了几日,身体也就好了。
那个不要脸的沈骁勇,得知芜芫好了,竟然吩咐下面的人,将园子里的事情都送到了她这里,自己和美娇妻恩爱游玩去了,芜芫整日对着一些账册和安排,脑袋都快大了。
每天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芜芫都要在心里诅咒沈骁勇一百遍,甚至有时会想,那个时候他就是故意替她挡那一下的,然后好找个时间去休息。
可怜的芜芫,本打算带着一家人多在附近游玩的计划也打乱了。
更让她觉得痛恨的是,芜菁和娘他们竟然抛下她,带着孩子们每日出去溜达,让她面对着院子里的这些事情,芜芫整日里啊,那叫一个苦逼,以泪洗面啊。
这样洗了半月左右,沈骁勇终于回来了,芜芫立刻将园子里的事情都扔给了他,撒着脚丫子朝着刘氏他们狂奔而去。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芜芫差点感动的哭了。
可是让芜芫郁闷的是,刘氏他们觉得附近没啥可逛的了,竟然整日里窝在家中打牌,芜芫瞬间觉得痛心扼腕,深深觉得,她家傻大个不在,这些人都欺负她。
期间画眉爹娘来过几回,不外乎是给画眉求情,柳下辉的父亲也来过,都被芜芫轰了出去。
至于那件事情的下文,芜芫也没去理会,她相信刑部那边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不过,芜芫没有想到,画眉爹娘的脸皮竟然那么厚,画眉的事情求而不得,竟然再次谈起了合作开酒楼的事情,竟然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让沈骁勇又出钱又出力。
沈骁勇又不是傻子,自然拒绝。
于是画眉爹娘就在院子前又喊又叫,惹得村里人围观,画扇爹娘更是气的不行。
芜芫索性将大门一关,随他们闹去,反正有些人想要耍猴戏,就任他耍去呗?
没过了两日,画眉爹娘和画眉哥哥又来了。
这回,却不是为了合作开酒楼的事情,而是来提亲的。
画眉那个无赖哥哥要娶芜菁。
芜芫听到他们的来意的时候,差点没仰天长啸:“你们那里长的脸,觉得我会将芜菁嫁给这个无赖?”
“我儿子有啥不好?其他的不说,配这丫头错错有余。”
“我呸,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李氏气的没拿破鞋底咋这几个不要脸的:“滚滚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将军夫人,你们就是这样待客的?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你们算是我家的客人吗?不过是一些不请自来的臭虫罢了!”芜芫嘲讽道。
画眉娘瞪大了眼睛:“我可告诉你们,我儿子能看上这丫头,是这丫头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
画眉娘的话还没有说完,刘氏就操了棍子出来:“滚你娘的骨碌碌,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是吧?这福气我们家芜菁要不起,你看谁家好,给别人吧!我们高攀不上!”
画眉娘连忙躲闪,口中还不忘嚷嚷:“女儿这么大了,都嫁不出去,我们好心来求亲,你们别不识抬举!”
…….
时隔一月,再次见到穆妃,虽然她一直笑着,可芜芫却瞧出了她掩藏在笑容下的疲惫。
不是要封皇后的人了?怎会露出这样的神态?
穆妃见了芜芫,上前挽过芜芫的手,有些谴责地看着芜芫:“芜芫妹妹好生无情,这段时间是不是将姐姐给忘了?也不进宫来瞧瞧姐姐。”
“娘娘,宫里整日又这么多人陪着您,也不差芜芫一个。”
穆妃伸手戳了戳芜芫的脑门:“真是没良心的丫头,亏得本宫整日里还惦记你,只怕是在乡下待得乐不思蜀了吧!”
“娘娘说的那里的话。”芜芫陪笑。
穆妃叹息一声:“芜芫,我有时候真的羡慕你,若是有时间,本宫也想像你一样,跑到乡下去住两日。”
“娘娘这是好日子过多了,贪恋起苦日子来了?”
“就当是吧。”
“娘娘,你可不能这样想,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怕是要责备芜芫要将娘娘拐走了。”
穆妃抿唇笑了:“听说萧将军去你家下聘了?”
“嗯,萧林早些年和家妹认识,我来都城前,两人就定下了亲事,只是后来萧林失踪,这亲事才搁下了,现在萧林平安无事,两家商量了一下,就打算将亲事给办了。”
这是他们商量了之后,一致对外的回答。
“本宫虽然身在宫中,却也听过芜菁姑娘的名声,芜菁姑娘做的衣裳极为受欢迎,可惜本宫没能见过芜菁姑娘,婚期定在何时?”
“在娘娘封后大典的前三天,打算沾沾娘娘的喜气。”
“你们倒是会挑时间,届时本宫去与皇上说说,看看皇上能不能同意让本宫也去瞧瞧。”
“娘娘若是能来,自然是欢迎的。”
“芜菁姑娘能有你这个姐姐,真是福气。本宫也有几个姐姐,不过比本宫大了不少,小时候也极为疼爱本宫,只是等本宫稍稍懂事了些,她们都嫁人了,后来本宫也进了宫,与姐姐们的联系就更少了。”
“娘娘若当真想见她们,大可以将她们请进宫来。”
穆妃摇摇头,轻轻一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一入宫门深似海,再想团聚谈何易?
“先不说这些了,最近本宫爱上了煮菜,今日芜芫就留在宫里,尝尝本宫做的菜,可好?”
“自然。”
午膳时,芜芫再一次瞧见了凤云烈。
凤云烈极为宠爱穆妃,一举一动都说不尽的体贴,穆妃脸上也飘着红晕。
芜芫想,深宫的女人不易,不管这个女人当初对她做过什么,她都可以原谅,也希望日后她能过的更好。
午膳后,芜芫告辞离开。
穆妃望着芜芫离去的身影,眼底满是惆怅,一抹清冷的笑从唇边划过,她转身回了明月殿内……
芜芫没有想到,出了明月殿后,会遇见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凤云烈。
一袭明黄的衣衫,将男子的颀长的身形勾勒出来,面上的点点笑意,衬出一张清隽的脸。
“皇上。”
芜芫走过去,福了一礼。
“芜芫要是有时间,帮朕看些东西可好?”
芜芫望着凤云烈,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凤云烈笑的高深莫测…….
芜芫抬眸,望着眼前的帐顶,差点快以为自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身侧有个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脖子,芜芫有些嫌弃地推开那张贴的很近的俊脸。
转头望着透过窗子射进地上的阳光,哑着声音低喃:“什么时辰了?”
“牟时刚过。”(早晨七点左右)
顿了一下,顾锦承又补充一句:“十月初七牟时。”
瞬间,芜芫的身体僵了一下,下一瞬,屋内爆发出一阵女子的吼声:“顾锦承,你要不要这么不知道节制?”
芜芫吼完,发现自己都有些腿软。
她遇到他的时候,明明才十月初五,眨眼间,就道了十月初七,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昨天她整整沉睡了一天!
亏她还以为自己见到了第二天的太阳,尼玛,第二天的太阳早就过去了,这是第三天的!
“娘子,为夫已经很克制了。”某人有些委屈地看着芜芫,低着头,对着手指。
芜芫斜睨着被窝里的人,低沉地道:“喂,你用得着这么委屈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了,竟然还学着小孩子对手指,你就不觉得很奇怪?”
顾锦承更委屈地看着她,那眸光里的色彩,让芜芫心里有些堵得慌,恍惚她对他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似的。
“我没欺负你,你别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
“娘子,你明明就欺负了我,还不想承认。”顾锦承更委屈了,耷拉着脑袋,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芜芫:“……”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明明被欺负的那个是我好不好?
“娘子欺负我,不让我吃饱。”可怜巴巴的声音。
“昨晚——不对,前天晚上的鱼我难道没让你吃吗?”
“我说的不是那个。”顾锦承说着,瞅着芜芫,不停地眨眼睛,那意思再分明不过。
芜芫:“……”
她可不可以凶残一点,一拳头将眼前的人踹过去?
“相公,我饿了。”肚子叫了一声,芜芫下意识道。
某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似的,双眸瞬间一亮,“娘子,我就来。”
下一瞬,某人直接扑到了芜芫的身上。
芜芫:“……”
我说的是肚子饿了!
等芜芫再次被饿醒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鼻端飘散的饭香,惹得她肚子咕咕叫,她缓缓睁开眼睛,就对上一战嬉笑的面孔:“娘子醒了?快来吃饭吧,为夫知道娘子一定是饿了。”
顾锦承说着,下一瞬直接用棉被将芜芫裹了起来,抱着朝着桌前走去。
芜芫懒懒的不想动,顾锦承就将菜一点一点送到芜芫的嘴里,芜芫一开始吃的还满惬意的,这菜一看就知道是面前这厮找人送来的,只是吃着吃着,芜芫觉得有些不对味了,面前这厮脸上挂着的笑,怎么瞧怎么古怪。
好像是——
她是一头等着喂饱待宰的猪……
芜芫的神情僵了一下,饭菜再送到嘴里的时候,她坚决不开口。
“娘子,你怎么不吃了?”面前的人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当然不吃,傻子才吃呢,我难道吃饱了,等着你吃我吗?
“难道娘子吃饱了?”面前的人双眸瞬间一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些别的事情了?”
芜芫瞬间夺过顾锦承手里的筷子,吃的欢腾:“谁说我吃饱了?我胃里还空的很呢。”
顾锦承的眼底染上了宠溺的笑…….
顾锦承走过来,将一根鱼竿递到凤云烈的手中,凤云烈望着手里的鱼竿,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地道:“阿铮啊,是朕眼花了吗?朕怎么瞧着这鱼钩是直的?”
“皇上没有眼花,这鱼钩就是直的。”
靠!
谁来告诉朕,直钩怎么钓鱼?
顾锦承像是明白了凤云烈的想法似的,一本正经地道:“皇上别担心,咱们吃不了那么多的鱼,掉一条就好。而且咱家的鱼有点傻,嗯,很容易上钩。”
顾锦承说着,不在理会凤云烈,抬脚朝着隔壁的院子走去。
凤云烈长长地叹息一声,认命地提着鱼竿跟在了顾锦承的后面,这才发现后院的别有洞天,笑着道:“阿铮啊,我记得你没那么穷啊,买个大些的院子还是可以的,怎么弄了两个院子,还非要折腾着开个中门。”
“皇上,微臣当初失忆,记不得娘子了,这院子住的是娘子,我住的这边,然后我和娘子又相爱了。”
凤云烈:“……”
要不要说的这么简洁?要不要将你们说的这么有缘分?
片刻后,凤云烈和顾锦承坐在了鱼塘边,开始他的直钩钓鱼生涯。
细细算来,他这辈子曾真心交过的朋友就这么一个。
小的时候,他们也曾去钓过鱼,那个时候没有那么自由,出宫一次不容易,他本想拉着他去逛都城,结果就被他拉去钓鱼,坐在河边半天不说一句话,快将他憋死了。
“阿铮,我们有多久没有像现在一样,坐在这里钓鱼了?”凤云烈望着粼粼水面,眸光晃了晃。
“自从皇上登基后,就一直忙着国事。”
也就是说,他们有十几年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了……
“有时候,朕真想像阿铮一样,放下肩头的一切,到处走走。可是啊,朕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个天下。”
放不下天下,那就还是帝王!
凤云烈忽然转头,笑望身侧的人:“要不哪一日,朕将这皇帝让给你当当?”
看似一句玩笑话。
顾锦承甩了甩鱼钩,并没有看向身侧的人:“皇上还是自己去受苦吧。微臣就是一个武将,不爱干那些咬文嚼字的东西,也不喜欢听那些大臣像是公鸡一样每天早朝之上唠叨,还有——微臣媳妇不喜。”
凤云烈原本还笑的不行,却在听到顾锦承最后一句话时,眸光深了几分。
他将手搭在顾锦承的肩膀上:“阿铮啊,朕以前咋就没看出你是个妻管严呢?若是芜芫不喜的事情,难道你一件都不做吗?”
“一点都不做。”顾锦承转头,望着凤云烈,眼底满是认真。
凤云烈的心头一颤。
他颤抖,是因为他没有办法像他一样答的如此光明磊落。
就算答了,只怕也做不到……
他是帝王啊!
天下间最有权力的人,也是天下间最可怜的人!
“皇上,你在想什么?”
“朕没想什么啊?”
“皇上,你的鱼上钩了。”
凤云烈愣了一下,迅速去提鱼竿,当一尾鱼划破半空,带出漂亮的弧线时,凤云烈行礼想的,不是今晚有鱼吃了。而是——
我cao!这鱼真的是傻的没救了!
“皇上,有时人其实和这鱼一样。”
凤云烈抬眸,只见眼前人眼底一片幽沉…….
睡梦中的顾锦承觉得鼻子有些不透气,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圆滚滚的眼球,他伸手,将身上的小奶娃搂到怀里,扬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小糕点有些委屈地指着一边装睡的小团子,嚷着“得得”。
小团子只当没听见,继续装睡,下一瞬,屁股上就挨了两下。
小糕点瞧着她爹打她得得,很没义气的笑了。
顾锦承瞅了一眼仍旧在睡熟中的芜芫,抱起床上的俩娃,朝着外面的软塌上走去。
“举高高,好玩。”小糕点欢喜地笑着。
小团子伸手捂住小糕点的手,神秘兮兮地道:“妹妹听话,娘这只大懒猪还在睡,我们不要吵醒她。”
小糕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顾锦承怕两兄妹冻着了,从柜子里拿了两床被子出来,裹在了他们的身上,两个孩子瞅准了时机,将他压在了身下,挠着他的痒痒。
小糕点咯咯笑了两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立刻憋回去了。
芜芫醒来时,瞧见的就是乱糟糟的三人,顾锦承那凌乱的头发和衣衫,哪里还有半分威武将军的样子?
他这副模样被那些下属看到,只怕要笑掉大牙。
当然,芜芫也笑了,瞧着顾锦承被两个孩子蹂躏的模样,芜芫觉得神清气爽。
顾锦承眸光一瞥间,瞧见了斜倚在屏风上的女子,立刻一脸委屈地道:“娘子,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不快来救我?”
一大一小的两孩子,听到顾锦承的声音,转头瞥见了他们的娘,立刻规规矩矩地做好,然后露出了比顾锦承还委屈的模样:“娘亲,爹坏,欺负我和得得。”
“对啊娘,你瞧瞧,我的鼻子都被爹捏大了,还有,你看看妹妹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点也不美了。”
小糕点极为配合小团子,听到小团子的话,立刻捂着眼睛假哭。
顾锦承瞅着眼前的情形,立刻有些脸黑。
他究竟生了俩怎样的熊孩子啊?
一大两小的身影比委屈,当然两个小娃更胜一筹。
顾锦承那张委屈的脸,配上那高大的身形,此刻瞧起来着实有些怪异。
不过——
芜芫走到三人的面前,一人给了一个板栗:“两个小毛头,竟然敢欺负你爹,你瞧,你爹英明圣武的形象都被你们毁成什么样子了?”
顾锦承心里立刻乐开了花。
还是他家媳妇对他最好。
顾锦承恨不得立刻化身哈巴狗,对着芜芫摇尾巴。
小团子对于他爹不要脸的模样极为不齿,转头不满地控诉着她娘:“娘,你偏心,明明是我和妹妹被大坏蛋欺负,你怎么能只教训我们呢?”
小糕点似懂非懂地点头,还重重地“嗯”了一声。
小团子撇撇嘴,一把将自家妹妹搂在怀中,口里嚷嚷着:“妹妹,我们好可怜哦,爹娘总是不在家就算了,好不容易回来了,爹还欺负我们,娘还帮着爹,果然我们是没有爹娘要的孩子。”
哇的两声,两个孩子抱在一起痛哭了起来。
小糕点口中嚷着“得得”,那低柔的声音听着要多心酸有多心酸,若不是那丢溜溜直转的大眼睛出卖了他们,芜芫还真以为这两娃有多伤心呢……
芜芫想要扶额!
敢情她还生了俩影帝啊!
…….
小团子刚进去,一个人就从茅房跑了出去。
他瞅了那人一样,也没在意,就找了地方撒尿,刚尿完,就听到芜芫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这老婆子干啥?这里是男茅房,你要上,该去那边。”
“滚开,别挡着老娘的事情。”随后是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随后,他就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团子眼睛一转,想要恶作剧,就猫着身子,躲在了门后面。
画眉娘拍了拍衣袖,口中嘟囔着“真晦气”,闯进了男茅房。
茅房不大,也就三个隔间,一眼望去,外面并没有人,她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地找着,直到找到最后一个,都没有瞧见那小孩的身影,当即嘀咕一声:“奇怪了,我明明瞧见那个孩子跑到这里了,难道是我看错了?”
“大婶,你是在找我吗?”
一道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画眉娘扭头,就瞧见了身后的孩子对着她挤挤眼,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推了她一下,她一个没站稳——
一脚踩在了粪坑里。
瞬间,犹如五雷轰顶。
画眉娘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陷进粪坑里的脚,整个人都颤了几下,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团子,“你推我?”声音都有些抖。
小团子冲着画眉娘做了一个鬼脸,扭头就跑。
“臭小子,看老娘今天不弄死你!”
画眉娘怒吼一声,抬起脚,就追了上去,伸手要抓小团子,却没有想到,小团子忽然转身,又推了她一下,画眉娘脚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粪池里。
令人作呕的臭味传来,画眉娘双眸喷火,面目狰狞怒吼一声:“老娘绝对不会放过你!”她也顾不得地上的污秽,按着地面,就站了起来,追了出去。
将军府的暗卫忽然瞧见自家小主子从茅房内跑了出来,刚想去瞧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到小主子嚷了一句:“都别来管我。”
原本打算出动的暗卫们不动了。
小团子出了男茅房后,发现小糕点和绯色还没有出来,眼睛一转,就瞧见了后院里的树,麻利地爬了上去,躲在了树上。
画眉娘带着浑身污秽,从茅房内出来,却没有瞧见小团子的身影,当即怒的不行,她瞅了一眼距离前堂的距离。
那小子不可能跑这么快,于是就在院中找着,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处小假山上,笑的一脸诡异,走了过去。
走到假山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双手叉腰道:“臭小子,你给老娘出来,乖乖给老娘道歉,老娘不但不会打你,还给你买好吃的,可好?”那脸上的笑容,要多假就有多假。
“你买的东西,我才不要吃,像你的人一样,臭烘烘的。”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画眉娘转头的刹那,只见一颗玻璃球朝着她径直飞了过来,直接打在了她的鼻子上,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了出来,她用手一摸,瞪大了眼睛:“血。”
抬眸的刹那,就瞧见了坐在大树上,晃悠着两条腿,手里拿着弹弓的小团子。
这可是他前几天刚刚得到的小玩意。
…….
回到厢房的时候,他们的菜基本已经上齐,芜芫带着两兄妹吃着东西,顾锦承坐在一边喝茶,在他的面前站着四五个暗卫。
“说。”
语调幽冷干脆。
暗卫们下意识看了一眼吃的不亦乐乎的小团子。
小团子被盯的手一抖,手里的鸡腿差点掉了。
他扭头给小糕点夹了一块红烧肉,笑眯眯地道:“妹妹,你瞧瞧你,最近都瘦了,要多吃点。”
暗卫们:小主子啊,你不能这样过河拆桥啊!
“不说是吗?等回了将军府后——”
顾锦承的话还没有说完,芜芫端着一碗饭走了过来,递到了顾锦承的手里:“你也别一直说着这些,先吃口饭,逛了这么久,也饿了。”
顾锦承抬眸,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家娘子。
娘子,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严,让你一下就给整没了。
“快吃,你要是瘦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芜芫恶狠狠地瞪了顾锦承一眼。
顾锦承立刻端着碗吃了起来,一边吃东西,一边训斥手下,这场面怎么瞧怎么滑稽。
眼前的几个暗卫还是头一次瞧见顾锦承如此狼狈的模样,当即有些忍俊不禁。
芜芫转头瞪了那几个暗卫一眼:“笑啥?没挨批评是吗?”
暗卫们立刻不笑了。
“今天这事儿,究竟怎么一个情况,我心里也明白。虽然事情不赖你们,可我还是要批评你们!”芜芫说着,走到了几个人的面前,伸手戳着几个人的胸口:“你说你们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容易被一个小娃忽悠?还要不要脸面了?”
小团子:“……”
娘,那个小娃是你儿子,你好歹给我留点脸面……
顾锦承:“……”
娘子,你说就说,别动手动脚……
“见识到小娃的没脸没皮了吗?”
小团子:“……”
娘,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暗卫们瞅了小团子一眼,闭着眼点头。
“晓得小娃满嘴胡话了吗?”
暗卫们再次点头。
“一群蠢货,被一个小娃耍的团团转,还是将军府的暗卫呢,都长点心吧。”
暗卫们:“……”
顾锦承瞧着他家娘子越戳越有劲,隐约要戳那些暗卫的脸了,在她动手前,赶紧将她抱了过来,笑呵呵地道:“娘子,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也累了,赶紧坐下吃点东西。”
顾锦承说着,给身后那几个暗卫递了一个脸色,那些暗卫一溜烟消失了。
芜芫瞧着那些人离开,就有些不乐意了,嚷嚷着:“你们都别走啊,我还没有戳够呢,快回来,让我多戳几下。”
一不小心,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娘子想戳哪里?”一道危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芜芫转头,笑呵呵地道:“相公啊,咱家暗卫们的身体练的可真好,够结实。”
“嗯,为夫的也很结实,晚上回去让娘子戳个够。”
芜芫:“……”
“怎么?娘子不乐意?”
“相公说的哪里的话?”
“那就是乐意了?”顾锦承说着,转头看向身侧的俩娃:“吃饱了吗?要是吃饱了的话,咱们现在就回去。”
顿了一下,顾锦承笑眯眯地道:“回去让你娘戳我……”
那话怎么听,怎么意味深长。
芜芫涨红了脸…….
望着街道两侧观望的行人,芜芫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刚来到都城的时候。
那时,相仿的场景,只是当时她是下面观望的人,他依旧是胜利归来!
她家相公不论是在什么地方,总是备受瞩目的存在。
身侧有马匹靠近,是萧林赶了过来。
“嫂子,你来了,芜菁呢?”
萧林脸上带着笑。
他的脸虽然没有办法恢复的和以前一样,脸上的烧伤却好了很多。
“没来。”芜芫故意逗着萧林。
“啊?”萧林有些失落,可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眼睛到处乱瞟着,忽然,他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瞬间双眸一亮,瞧着那兴奋的模样,估摸着这个时候顾锦承不发声,他都要冲出去了。
“回去。”
身影清冷,让萧林清醒了下来,立刻退回了原本的队伍里,口中还低喃着:“嫂子竟然骗我,萧林委实伤心。”
“哪里是我骗你了?是某个小妮子不听话,竟然私跑出府,还我回去怎么收拾她!”芜芫恶狠狠地道。
“嫂子,你要打还是打我吧,别打芜菁,打了我心疼。”
“你小子,芜菁还不是你媳妇呢。”
“聘礼都已经下了,还想跑了不成?要是她敢跑,我抢也抢回来。”
芜芫仰头,看着顾锦承:“相公,我前两日发现,镇国公的孙子似乎不错,回去后,你还是去把芜菁的亲事退了,将芜菁许给镇国公的孙子吧?”
“嫂子……”
身侧传来幽怨的声音,芜芫抿唇笑了。
瞧着前方的人越来越多,芜芫也不再和萧林说话,规规矩矩地窝在顾锦承的怀中,可不管她坐的有多规矩,威武将军怀中窝着一个女人,瞧着还是有些诡异的。
有熟悉的人,已经认出了芜芫的身影,街道上响起了呐喊声。
凤云烈的轿辇走在前面,听到两侧传来的喊声,原本合上的眼睛忽然睁开。
穆妃见凤云烈的眸光睁开,笑着道:“威武将军和芜芫似乎很受百姓的爱戴。”
“是吗?”清浅的音调从身侧传来,穆妃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睛,那眼底的暗沉让她心头一跳。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旋即规规矩矩地坐在了马车内。
等到了人少的时候,顾锦承将芜芫放了下来,“乖乖回家中等我,等将事情交代清楚了,我就带你去瞧惊喜。”
顾锦承说着,亲了亲芜芫的额头,翻身上马,追上前面的队伍,耳边依稀传来萧林的抱怨声:“老大,你可好了,还能亲亲嫂子,我这人还没见呢,就得赶着时间进宫,可怜我的小芜菁啊,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想念我呢?”
话落瞬间,萧林的脑袋被身侧的人拍了一下。
芜芫望着前方的情形,抿唇笑了。
“姐。”身后传来芜菁的身影。
芜芫转头,就瞧见了芜菁和刘氏他们,小团子扑到了芜芫的怀中,瘪瘪嘴道:“娘亲,我今天姑且承认大坏蛋有那么一点帅,不过比我还是差了一点。”
“得得骗子,爹,更帅!”小女娃歪着脑袋笑。
小团子:“……”
妹妹啊,你就不能给哥留点面子?
芜芫将目光落在芜菁的身上:“看到了?”
“嗯。”芜菁羞红了脸…….
芜菁捶打着萧林的胸膛,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了:“你就知道欺负我。”
“你是我媳妇,我不欺负你,欺负谁去?别人给我欺负,我还不想欺负呢,我就稀罕你一个。”萧林颇为骄傲地道。
芜菁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别闹了,赶紧将衣服穿上,免得着凉了。
萧林搂着芜菁,有些不想松手:“媳妇儿,反正这衣服脱了也是脱了,不如试试你给我做的喜服吧。”
“那你等着,我去拿给你。”
芜菁说着,推开眼前的人,扭头就跑了出去。
喜服也是这两日刚弄好,他若是不问,过两日也该送到小腹去了。
很快,芜菁就拿着喜服过来了,柔软的质料抹在心中,甜在心里。
“我家媳妇真本事,衣裳做的就是好看。”
芜菁瞪了萧林一眼:“别贫了,快试试,也不知道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现在还来得及修改。”
萧林拉着芜菁的手,巴巴地望着她:“我想和你一起试。”
“鬼才要和你一起试!你试不试?不试的话,我就收起来了。”
萧林撇撇嘴:“我家媳妇真小气,都不舍得让我看。”
芜菁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小声地道:“我想等到我们成亲那日,我再穿给你看。”
萧林瞧着面前害羞带怯的女子,心里别提多痒痒了。
这么好的可人儿,怎么还不是自家媳妇呢?
“既然媳妇想保持神秘,成亲的时候让我惊艳,那我就不勉强了,先让媳妇瞧瞧我帅气的模样。”
芜菁白了他一眼:“美得你。”
不得不说,萧林的身材保持的极好,将近三年没见,也不曾瘦了胖了。芜菁想,他也许曾经瘦过,不过她不知道罢了。
“媳妇,咋样?好看不?”萧林穿戴整齐后,笑呵呵地看着芜菁,那笑容怎么看都冒着点傻气。
然而冒着傻气的又何止他一个?
芜菁笑的也有些傻兮兮的。
“好看。”芜菁说着,又看了一眼,估摸着一些地方可能要稍作休整,这个时候她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带着工作的认真,萧林紧紧地看着,也不打扰,只等她观察好了,然后道:“你将媳妇先脱下来吧,又几处地方还要修改一下,等弄好了,我在让人送到萧府。”
芜菁话落,就被眼前人揽在了怀中,撒着娇:“媳妇,这衣服可是我穿上的,至于脱下来,还是媳妇来吧。”
芜菁瞬间涨红了脸,踩了他的脚一下,威胁似的看着他:“你脱不脱?不脱的话,我可要将姐喊进来了,让姐将你赶出去。”
萧林撇撇嘴,一脸委屈地松开了面前的人,开始脱衣服,换上了另外一套新衣。
芜菁瞧着他一脸委屈的模样,掩嘴笑了。
“小没良心的,不帮我脱就算了,竟然还敢笑话我。”
“谁让你这么幼稚,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连宝蛋儿都不让别人帮他穿衣服了。”
萧林:“……”
别拿他和那小子比,再说了,他这是情趣啊情趣,媳妇,你咋就不懂呢?
正在吃糕点的小团子忽然打了一个喷嚏,抽了抽小鼻子,皱了皱眉…….
沈元义正哄着怀里的孩子,身边又冒出了两颗小脑袋。
小团子扯着沈元义的衣裤,一个劲地喊着:“姥爷,姥爷,我是宝蛋儿,这是我妹妹小糕点。”
小糕点有些腼腆跟着喊了一声“姥爷”。
沈元义只觉心里暖暖的。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道有些不和适宜的声音:“*****说你们一家团聚能不这么虐心吗?瞧着像是看了一场苦情戏,让我这个大光棍情何以堪。”
瞬间,只听噗嗤一声,众人笑了。
刘氏更加不好意思了。
芜芫走到了刘氏的身边,与他爹道:“爹,虽然他说话不中听,不过这话说的没错,咱们团聚该高兴,别哭哭啼啼的。”
“好。”
小励耘走了过去,将小念儿抱了下来。
沈元义重新坐回了轮椅上。
这回刘氏走了过去,推着他的轮椅,朝着屋内走去。
到了屋里,沈元义望着沈骁乐:“没有想到骁乐也长这么大了,当年我离开的时候,骁乐还是一个孩子。”
沈骁乐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三伯”,沈元义原本还想问这些年沈元忠有没有管过沈骁乐,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吞了回去。
问这些干啥呢?只要如今孩子过的好,那就好。
沈元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芜菁搁在一旁的喜服上,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这是——”
“爹,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芜菁要嫁人了。”
沈元义听到这话,自然是高兴的。
“许的哪里的人家?”
“这人爹也认识,是萧林。”
芜菁听着她姐的话,瞬间羞红了脸,哪里知道——
“那个臭小子竟然也想娶我家丫头?经过我同意了吗?”
芜芫想扶额。
得,她爹护女的性子又上来了,想当年,她嫁给傻大个的时候,她爹可没少折腾。
“你干啥啊?发什么脾气,我瞧着萧林就挺好的,关键是对芜菁好,你有啥不满意的?”刘氏凶了沈元义一句。
“之前见到那小子的时候,他都不跟我说一声,我怎么能饶了他?”
芜芫后来才知道,她爹是随着军队一起回来的,只是在快到都城的时候,被将军府的暗卫送到了庄园那里。
顾锦承提前回来,这一路上照顾她爹的唯有萧林。
“女婿都怕见岳丈,你这个脾气,他要是早些说了,你能同意?”刘氏瞪了沈元义一眼。
“爹,如今婚期可都定下了,你想不同意恐怕都不行。”
沈元义瞪眼,转头将目光落在顾锦承的身上:“我不管,锦承小子,你明天先将那小子给我抓来让我痛打一顿,我再考虑要不要将芜菁嫁给他,可恶的臭小子,竟然给我玩先斩后奏!”
“是。”顾锦承应了一声。
没办法,岳丈的话,不得不从啊。
此刻,正在将军府准备成亲事宜的萧林忽然打了两个喷嚏,抿唇一笑:“芜菁一定是想我了。”
想到很快她就要成为他的媳妇儿了,萧林脸上的笑容更傻了,萧瑾瞧着他家将军,无奈摇头,自打将军昨日回了府后,脸上的笑容都没停下过,而且那笑——
嗯,越看越傻…….
萧林听到芜菁的声音面上一喜,刚想站起来,在瞧见沈元义严肃的面色时,仍旧乖乖坐在地上。
芜菁跑到萧林的面前,伸手就要将萧林扶起来。
沈元义立刻瞪眼:“谁准你将他扶起来的?”
“爹~”芜菁不依。
“娘子,你将芜菁带到屋里去。”
“相公,你这是干啥啊?”刘氏神色间也有些为难。
“我不走,我要待在这里,爹要是打萧林哥,就连我一起打吧。”芜菁说着,也跟着跪了下去。
萧林瞅着他未来岳丈神色有些不对,转头去劝芜菁:“芜菁,你听沈叔叔的话先回屋,我等会去找你。”
“萧林哥,我不走,我爹糊涂,我怎么能让他打你呢?”芜菁说着,都快哭了。
“芜菁,别担心,沈叔叔那么善良的人,不会真的打我的,你进屋吧,外面冷千万别冻着了。”
沈元义见萧林还算识趣,心中的怒意少了几分,芜芫也赶了过来,瞧着院子里的情况,生怕芜菁这样做不但护不了萧林,反而惹怒她爹,赶紧将芜菁拉到了隔壁院子。
几个女人离开后,沈元义瞧着跪在地上冻得浑身哆嗦的人,给顾锦承使了个眼色:“给他找件衣服吧。”
沈元义话落,就有暗卫落在了萧林身侧,将衣服披在了萧林的身上。
萧林得了衣服,一边谢着沈元义,一边穿着衣服。
“穿好了?”
萧林点头,十分乖巧地道:“沈叔叔,你有什么话就只管说,萧林听着,要是你打萧林,萧林也绝对不会还手。”
“我是那样的人吗?”沈元义怒。
萧林:“……”
刚才明明还让老大打我呢。
“沈叔叔当然不是那样的人。”
沈元义冷哼一声,推着轮椅朝着屋内走去:“你小子跟我进来,锦承小子,你守在门外,不能让任何人进屋。”
犹豫了一下,顾锦承问道:“爹,不需要人帮忙吗?”
萧林:“……”
老大啊,你果然是我的亲老大啊!
“不需要,守好就行。”
顾锦承应了一声,在萧林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后,一脚将他踹进了屋里,关上了房门。
另一边,芜菁有些不安。
“不行,我得去看看,万一爹真打萧林哥咋办?”
芜芫赶紧拉住芜菁:“别担心了,咱爹刀子嘴豆腐心,你就放心吧,就算你现在真的去了,只会惹爹不高兴,爹就是舍不得你,等他消消气,就会允了这亲事的。萧林可比当年的傻大个强多了,傻大个爹都能同意,咋会瞧不上萧林呢?”
“芜菁,你姐说的对,别担心,安心等着。”
几个人正说着,就瞧见萧林揉着屁股走了过来,边走还边瞪着顾锦承。
芜菁瞧见了赶紧迎了上去,一脸担忧地看着萧林:“萧林哥,爹没将你怎么样吧?”
萧林伸手捏了捏芜菁的脸颊:“瞧我身强体壮的,沈叔叔怎会将我怎样?他不过就是担心你,叮嘱我两句罢了。”
“真的?”
“我怎会骗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你爹。”刘氏说着,抬脚走了出去…….
随着芜菁婚期的临近,芜芫忙得几步脚不沾地,顾锦承也因着处理西南王后续事宜,每日回府都很晚。
两人碰面的机会都很少,可每日醒来,芜芫察觉到身侧被窝的温度,脸上就会不自觉露出笑容。
让芜芫感到惊喜的是,距离芜菁婚期还有五天的时候,沈骁文一家以及二丫一家竟然过来了,算算时间,他们有三四年没有见面了,整个将军府瞬间热闹了起来。
刘氏见到二丫,自然高兴的不行,母女俩在一边低头说着话,二丫见她娘眉眼间都带着笑意,知道她娘这些年过的是幸福的。
二丫无比庆幸,当年她娘嫁给了沈叔叔,否则,就只有她娘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该有多可怜啊。
芜芫只简单招呼了一下,喝了一口水,就忙着去弄其他的事情了。
中午的时候,宋玉静过来了,给芜菁添了一些嫁妆。
芜芫瞅着刘氏在和二丫说话,就领着宋玉静去见了她爹。
“宋姑姑,我爹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去吧。”
芜芫点点头,就离开了。
宋玉静走进了院子,就瞧见了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的中年男子,和煦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增添了几抹岁月的痕迹。
他老了。
她也老了。
他们都老了。
年少的青葱岁月从眼前划过,最后不过是抿唇一笑。
“你倒是舒坦,自己坐在这里晒太阳,将一大家的事情交给你女儿媳妇去处理。”
“阿静?”沈元义睁开眼睛,看到女子的刹那,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片刻后又恢复如常:“你怎么来了?”
“芜菁是我徒弟,她出嫁,我过来替她添点嫁妆。”宋玉静说着,将目光落在沈元义的身上:“顺便来看看你。我推你出去走走吧,也别老是坐在这里。”
“好。”
宋玉静饶到了沈元义的身后,边走边道:“时间过的可真快,如今连芜菁都要嫁人了,阿音若是能知道这个消息,想必很开心。”
“嗯。我琢磨着,等芜菁丫头成亲后,让萧林那臭小子带着我们回村一趟,祭拜一下她。”
“你瞧你,很快就是女婿的人了,竟然还说话这么冲,这脾气真是一点都没改。”
“谁让那臭小子不老实?”
“他若是老实了,你还能将女儿嫁给他?”宋玉静瞪眼。
两人说着话,就像是多年好友,在过去的岁月里,彼此并无什么牵念。
沈元义不说话了。
宋玉静抿唇一笑,低喃一声:“幼稚。”
“我就不相信凤景天那小子能比我稳重多少?”
“他啊,确实比你稳重许多。”宋玉静说着,眉眼间带着几分幸福。
“阿静,看到你如今这个样子,我就放心多了。”
宋玉静愣了一下,旋即笑着道:“当年是我自己太执着了,我以为一辈子放不下,可很多事情不是放不下,是不愿放下,后来放下了才发现身边其实有更好的。”
“啧啧啧,凤景天那小子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嘴巴都快咧上天了。”
“怎么?吃醋了?后悔当初没有选我?”
“切,我媳妇不知道对我多好呢。”
宋玉静笑了。
不远处,刘氏瞧见这一幕,眉眼间也多了几分笑意,默默离开…….
“嫂子,你这是干啥?我来接亲,你快放开我,吉时很快就要到了。”
芜芫望着被捆绑住的萧林,挑眉道:“现在知道焦急了?想跟我们耍花招的时候怎么不急?”
“嫂子,你这说什么话呢?我耍什么花招了?”萧林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万一事情被戳穿,就打死不认。
“不是被堵在街道上过不来了吗?你又算个怎么回事?”
萧林灵机一动:“是被堵住了啊,只是我怕错过了吉时,就自己赶过来了,不然嫂子你没瞧见接亲的人跟我一起过来吧。”
萧林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抹了一把汗,幸好没让老大他们跟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打算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将芜菁娶了去?”
萧林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二丫道:“萧林亏你还是将军呢,你就打算这么委屈我们家芜菁?”
“就是啊,萧林,这还没成亲呢,你就开始糊弄,日后要是芜菁进了门,那还了得?”
女人们你言我一语说了起来,萧林瞧着面前的几张嘴,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果然啊,古圣人说的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萧林一闭眼,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极为嫂嫂姐姐,这件事情都是萧林的错,是萧林考虑不周,萧林给你们赔罪行吗?”
“你一句话就行啦?我们来不是看你甩自己巴掌的,是想瞧你的诚意的,诚意拿出来,不然别想将芜菁接走。”
萧林的精神立刻振奋了起来:“只要几位嫂嫂姐姐肯让我将芜菁接走,萧林什么都肯做!”
“当真什么都肯做?”
萧林瞧着几个女人脸上的笑容,忽然生出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片刻后,他万分后悔自己一个人过来,如若有那些兄弟在,他们至少也能帮他分担一些。
芜菁规规矩矩地坐在屋内,偶尔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心里像是长了草一样,有些担心她们为难萧林,刚想要站起来过去看看,就被身侧的丫鬟按了下去:“姑娘啊,你可不能过去,您今日是新娘子,得新郎官来接你。”
芜菁只好又坐下。
半盏茶的功夫后,外面的动静仍旧没有消停。
芜菁更加坐不住了,就在她要站起来出去的时候,哄闹声穿了过来,芜菁重新坐回了床上。
萧林端着一盆水,顶着一张被打扮的古怪的面容,朝着屋内走来。
“磨磨蹭蹭的,不想娶媳妇了?”二丫吼了一声,瞅见萧林的模样时,抿唇笑了。
萧林端着水到了芜菁的面前,抬眸看着眼前的人儿,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有些扭捏地道:“媳妇,我来给你洗脚。”
芜菁一惊,下意识就要缩回脚,却被萧林及时抓住,在众人的暧昧笑声中,脱了鞋子,露出白皙的小脚,放在了水盆之中。
芜菁的手不安地搅在了一起,盖头下的笑脸,红如火烧。
天哪,姐姐们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她以后要没脸见人了。
原先萧林还有些不自在,当那如玉的小脚出现在眼前时,他反而轻松了许多,也不觉得难看了,像是握到稀世珍宝似的,珍之,重之。
芜芫瞧见眼前的一幕,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笑意,她转头,在绯色耳边低语几句,绯色就走了出去…….
“凤姑娘,你口口声声嚷着,你爱萧林哥,可是你真的爱吗?难道你的爱就是强迫对方爱上你吗?”
凤灵韵听到这话,嗤笑一声:“我不懂,那你告诉我?”
芜菁缓了缓,呼吸一口气道:“如果我是你,我今天就不会来这里,爱不是强取豪夺,而是成全。”
“你说的动听,那你将他让给我啊?”
“如果萧林哥真的喜欢你,我愿意自动退出。”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凤灵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下一瞬,抓着芜菁走了出去,沐雨瞧见这情形,赶紧上前阻拦,却被凤灵韵一掌拍晕了过去。
前来送饭的丫鬟,刚要推门而进,就瞧见了从屋内出来的凤灵韵,在她的怀中还躺着已经晕过去的新娘,当即惊呼一声,刚想要大喊,就被凤灵韵抓住了脖子:“去告诉萧林,我在这女人的铺子里等她,若是她还想要她,就赶紧过来!”
话落,提着芜菁,纵身离去。
那丫鬟吓得跌坐在了地上,眸光一瞥间,瞧见躺在新房内的几人,赶紧去前院通知。
芜芫正招呼着客人,就见顾锦承听了什么后,眉头皱了起来,她立刻走了过去:“怎么了?”
顾锦承吩咐了那下人,让他通知萧林,然后就带着芜芫去了新房。
“芜菁出事了。”
到了新房,瞧见屋内的情形时,芜芫心中一惊,她走到了二丫的面前,将二丫扶起,轻拍了一下她的面颊:“二丫醒醒,究竟发生了何事?”
“芜芫?”二丫幽幽转型,瞧见芜芫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啊?”
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后劲,这才想起什么,慌乱地抓住芜芫的手:“芜菁丫头怎么样了?”
“芜菁失踪了。”
“一定是那个女人!”
二丫话落瞬间,芜芫的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
那时,她还以为自己眼花,原来她真的跑到了这里来。
芜芫心中一惊,转身就要跑出去,却被顾锦承拦住了:“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铺子,抓走芜菁的人是凤灵韵,凤灵韵喜欢萧林,她一定会伤害芜菁的,我不能让芜菁出事。”
“你别着急,凤灵韵若是当真想要伤害芜菁,只怕早就动手了,何必要将她抓走,她应当是想见萧林。”
顾锦承话落,就见顾一慌慌张张走了过来:“主子,萧林听了芜菁姑娘的事情后,已经赶去了绣坊。”
顾锦承皱眉,吩咐道:“你去通知萧瑾,让他稳住宾客,别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之前在这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全部关起来,直到我们将芜菁带回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顾一离开后,顾锦承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娘子,你先别担心,你好好留在这里,她们受了伤,你好好照顾她们,我答应你一定将芜菁安然无恙带回,可好?”
虽然担心,可芜芫也明白,她跟过去不过是个拖累,当下只好点头,望着他离开。
顾锦承离开后,芜芫心里有些不安,转头瞥见屋内昏迷的人后,赶紧吩咐人将他们扶到其他的房间内休息…….
考虑到不惊动前厅的宾客,芜菁和萧林最后从后门回的萧府。
“夫人,姑爷和姑娘回来了。”
二丫等人已经醒来,听到绯色的话,立刻迎了出去。
芜芫瞧见芜菁,立刻担忧询问:“可曾伤到?”
芜菁摇头:“姐,我没事。”
芜芫的眸光从芜菁身上扫过,确定她是真的没事后,这才安心。
二丫冷不防抽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要不是我随意开门,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若是芜菁今日受伤,她难辞其咎。
“二丫,你这是干啥呢?要怪,也有我们的责任。”沐雨和画扇脸上多少都带了几分愧疚。
“行了,你们也别怪来怪去了,好在现在人没事,就万事大吉。”芜芫心里虽然还想询问芜菁具体情况,可现在人都在这里,她也不好询问,毕竟今天还是芜菁大喜的日子,萧林和凤灵韵的事情提出来恐怕也不好。
沐雨眼睛一转,瞧见了芜菁身上的衣衫,问了句:”芜菁,你的喜服呢?“
芜菁低头,这才想起,自己的媳妇先前被凤灵韵给脱了:“路上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不能穿了。”
画扇立刻道:“不能穿也没事,好在之前多做了几套,再去换一套就是。”画扇说着,笑着看向萧林:“只要麻烦新姑爷再等一等了。”
也都是活络的人,当下意识到今日的情况,几个女人立刻簇拥着芜菁到了屋内,萧林要跟去,却被挡了下来:“新娘更衣,新郎官可不能看着。”
芜芫没有跟过去,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萧林的身上:“萧林,你跟我过来。”
两个人到了院外不远处的一个凉亭,芜芫望着萧林:“说吧,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林沉默了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凤灵韵死了。”
芜芫的心头一震。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人的心都是偏的,她到底是心疼芜菁的。
许是意识到了芜芫的想法,萧林道:“嫂子,你放心,不管她发生了怎样的事情,都不会影响我和芜菁,我答应过芜菁,这辈子都会对她好,就绝对不会食言。对我来说,凤灵韵死了,我可能心存愧疚,但也仅此而已,不会有再大的影响。”
“这些年,我身处沙场,见惯了生离死别,这样的情形早已看惯,我会将这件事情忘了。这个世上从来也没有鬼厉,只有我萧林。”
少年说着这话的时候,眉眼间带着诚挚,芜芫原先还担心芜菁嫁给他会过的不好,现在却是舒心了。
“芜菁是个沉闷的性子,她平日里心里有事儿,也不怎么说,往后啊,你凡事体谅着她些,我也就放心了。”
“我的媳妇,我自然要宠爱的。”萧林说着笑了。
芜芫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笑意:“行了,也耽搁这么久了,芜菁那边估计也好了,快去吧。”
萧林脸上闪过一抹红晕,两人刚要回院子,就见顾一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萧将军、夫人,不好了,皇上遇刺,穆妃受伤……”
…….
顾锦承赶到幽兰院的时候,大夫已经进了屋。
“怎么回事?”顾锦承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芜菁神色焦急地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姐突然就晕过去了,钟大夫正在里面给姐检查身体呢。”
顾锦承闻言,敛身跨进了内室,瞧见了正在床边给芜芫诊脉的钟大夫。
“娘子怎么了?”
钟大夫转头,瞧见顾锦承紧皱的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现在知道紧张了?”
顾锦承被瞪的有些莫名其妙,可从钟大夫的语气中,他知道芜芫应当没有什么大碍。
“你说你们俩都是怎么当丈夫的?”钟大夫的声音再次想起,顾锦承有些愣了:“娘子究竟怎么了?”
钟大夫转头看着顾锦承:“你希望她怎样?”
顾锦承皱眉。
他自然希望娘子无事。
瞧着顾锦承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钟大夫没忍住笑了:“行了,也不逗你了,丫头没啥大事,只是——”刻意停顿了一下:“有喜了。”
瞬间,顾锦承的目光落在了钟大夫的身上:“钟大夫你说……娘子有喜了?”
“怎么?怀疑我的意思?”
“没有。”顾锦承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欢喜地跑到了芜芫的面前,伸手想要触碰一下芜芫的肚子,似乎又有些不敢。
钟大夫也有些被他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
明明是粗狂的汉子却偏偏——
原先得知他的嫡亲妹妹嫁了这么个人时,他心里还觉他配不上,现在倒觉得也挺不错。
钟大夫提着药箱走了出去,将这消息告诉了外面的人。
守在外面的人听到消息后,立刻松了一口气,旋即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芜菁抬脚就要进屋瞧瞧,却被李氏拉住了:“别去,你锦承哥现在刚知道消息,指不定想和你姐多待会儿呢,大家也都担心这么久了,也都散了吧。”
李氏说着,众人就散去了。
屋内。
顾锦承坐在床边,牵着芜芫的手,望着床上的人儿,痴痴地笑着,想着她的肚子里又有了他的骨肉,整颗心都满满的。
虽然那些小混球可恶了些,可只要是她生的,他都喜欢。
芜芫睁开眼睛时,对上的就是一张傻笑的脸,那憨憨的模样仿佛回到了曾经的杏花村。
“相公?”
“娘子,你醒了。”顾锦承伸手,将芜芫扶起来,让她靠在他的怀中。
“我这是怎么了?”她只记得自己突然晕了过去,怎么就躺在这里了?
“娘子没事,只是有喜了,再加上这几日操劳过度,才会突然晕过去。”
“哦。啊?相公,你说什么?我有喜了?”芜芫差点没跳起来。
“嗯。”顾锦承瞧着她欢喜的模样,应了一声。
芜芫立刻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眉眼间都带着几分笑意,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将目光落在了顾锦承的身上,颇为忧愁地道:“相公,你不会不想要这个孩子吧?”
顾锦承:“……”
娘子,你怎会这样想?
……
两个时辰后,凤云烈望着下面传来的消息,眸光闪了闪,纸张被紧紧攥在了掌心。
她竟然——
又有喜了?
…….
“知道了。”芜芫淡淡应了一声,而是转头去了沈元义和刘氏那里,等芜芫回到幽静园的时候,凤云烈已经离开。
“相公在哪里?”
“将军在书房。”
芜芫走进书房的时候,顾锦承正和钟大夫说着话,瞧见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芜芫还觉有些诧异。
她怎么不知道自家相公和钟大夫的关系竟然这么好了?
钟大夫转头的时候,瞧见了立在门前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鬼丫头,既然来了,在门前站着干啥?偷听?”
芜芫抿唇一笑,走了过去,“哦?竟然说我偷听,难道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让我知道?”
钟大夫瞧了顾锦承一眼,意味深长一笑:“谁说不是呢?”
芜芫一脸讶异:“你们还真瞒着我什么啊!”芜芫的声音有些夸张,蹬蹬蹬地跑到了顾锦承的面前,仰着头质问着:“相公,你背着我,和钟大夫做了什么坏事了?”
顾锦承伸手,将芜芫捞在了怀中,也不顾钟大夫还在场,低声温柔地询问:“今日孩子可有折腾你?”
芜芫腾地一下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看钟大夫,推着面前的人,瞪了他一眼:“你干啥呢?钟大夫还在呢?”
芜芫话落,顾锦承瞬间将目光落在了钟大夫身上,那意思仿佛在说,你咋还在呢?
“……”钟大夫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娘的,他真想一巴掌抽死这小子!
天哪,他为啥不能干脆扔了这个妹妹?这样他不就能名正言顺教训这个狂妄的小子了吗?
想归想,钟大夫还是将心中的念头压下去。
他清楚的明白,有些东西一旦说出来,很多东西都要变了……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她幸福就好。
“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就先离开了。”
钟大夫说着,转身走了出去,到了门前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刻意回头说了一声:“将军,我知道你年轻力壮的,不过丫头的身子如今还不算稳定,就算你有啥念想,也先克制着,要是实在不行——”
钟大夫意味深长一笑:“可以来找我哦。”
顾锦承瞬间脸黑,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瞧见顾锦承的神色,钟大夫心情瞬间大好,狂笑离开,听到那笑声,顾锦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忽然,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低喃着:“娘子,钟大夫至今还未娶吧,娘子可觉都城有何女子,能配得上钟大夫?”
顾锦承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刚刚出门的钟大夫听见。
芜芫刚要回答,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异动,两人匆匆走到门前,就瞧见了甩了个狗啃屎的钟大夫。
钟大夫拖着下巴从地上爬起来,扭头瞧见了站在门前一脸震惊的芜芫,笑呵呵地道:“昨晚喝了点酒,头到现在还有点晕呢。”说着,仓皇地逃开了。
良久,芜芫似乎反应了过来,转头看着身侧的人,幽幽地来了一句:“相公,钟大夫这是落荒而逃了吗?”
顾锦承扬眉。
谁说不是呢?
…….
送走了他们,芜菁和萧林也没记着回萧府,索性无事,几个人就商量了下,打算过年的时候就在将军府一起过。
往年,新年的时候,要举办宫宴,今年因着战事刚停,百废待兴,后位空悬,宫宴的事情就停了,他们可以在家中过春节。
细细算来,这还是芜芫来都城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春节,三年前的除夕夜,宫中出事,后来她一直处于逃窜中。
芜芫和芜菁商量着春节的安排,顾锦承和萧林就坐在一边干喝着茶,时不时抬眸看一眼不远处的两女子,瘪瘪嘴。
“老大,你说咱这媳妇也娶了,可我怎么觉得反而更加受冷落了呢?”
顾锦承没好气斜了萧林一眼,心道,你小子还能吃到,可怜我,最近只能干看着。
想想那两小鬼,他就气的心口疼。
眼睛一转,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人身上,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萧林瞅见了顾锦承面上的笑,忍不住抖了抖:“老大,你别这样看着我,你这样看着我,我会觉得你对我有意思,我心里可只有我家芜菁。”萧林说着赶紧喝口茶压压惊。
顾锦承:“……”
“说来你家那两小只呢,怎么没瞧见?”
“你很喜欢他们?”
萧林漫不经心地道:“喜欢啊,多可爱啊,见到我就笑,比小时候不知道可爱多少。”萧林昧着良心道,想到那个臭小子的毒舌,他就有些气的牙痒痒。
“送你玩两天。”
“嗯?”萧林转头瞪眼看着面前的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说定了。”顾锦承说着,转头与芜芫道:“娘子,萧林想将孩子接到萧府住两日,可好?”
芜芫正和芜菁商量着,听到这话,当即笑着道:“好啊,那两小家伙前些时候还念叨着他们小姨呢。”
“姐,我也有些想那两小家伙了,既然你都同意了,今天我离开的时候,就带着他们过去住两日。”
萧林见自家媳妇答应的这般爽快,想要哭死的心都有了。
草!老大,不带你这么坑兄弟的,我是说喜欢那两小家伙,可没说要将他们接过去啊!
萧林几乎可以想象接下来的几日自己暗无天日的生活。
“萧林,做兄弟的,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不是?”顾锦承拍了拍萧林的肩膀:“你嫂子现在有孕,你自然也要陪着我对不对?”
萧林望着眼前笑的贱兮兮的人,真相一巴掌抽烂眼前人的嘴。
该死的,他这么聪明干啥?竟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老大,你说啥话呢?那两小家伙住就住呗,还能影响了我和我媳妇?”萧林有些不甘示弱。
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影响他的“性”福!
“是吗?”
顾锦承笑的意味深长。
彼时,萧林望着眼前人脸上的贱笑,只觉有些诡异,知道后来,他才明白,那两个小不点,简直就是魔鬼,去了他的家,霸占了他的床不说,还要霸占他媳妇,害的他每日只能睡书房,以泪洗面,恨得牙痒痒,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敏郡王这几日正烦着呢,自家娘子和他闹的不行,他琢磨了一下,自家娘子和威武将军的夫人关系不错,就拾掇了儿子去将人请来,人来的消息到了,他就赶紧去了娘子的院子,却没有想到,刚到院子见到人,还没来得及招呼一声,就有什么东西朝着自己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臭鞋!
还是男人的臭鞋!
敏郡王捏着手里的鞋子,心肺都快气炸了。
一股嫉妒在心底升起,他拿着鞋子,就朝着屋内走去,一把扯过站在屋里的人,恼怒地问:“你哪里来的男人的鞋子?”
这鞋子不是他的!
穆柳云正气头上呢,听到敏郡王这话,当即就笑了,笑的妖娆魅惑:“这鞋子哪里来的,你管得着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怎么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敏郡王瞪大了眼睛,抬起手就想要打她,终究舍不得下手。
穆柳云毫不示弱,不但不躲避,反而将脸伸了过去:“我当然清楚我在说什么?怎么想打我,你打啊?风景佑,我今天将话撂在这里,你要是不打我,你就不男人!”
芜芫在门前瞧得有些瞠目结舌,她还真不知道敏郡王夫妇吵起架来竟然是这样的场景,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是进去还是该离开。
好在此时站在她身边的凤凌霄冒出了一句话:“爹~你手里的鞋子是我的……”
瞬间,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了凤凌霄的身上,只看的凤凌霄有些头皮发麻,心中叫苦不迭。
爹啊,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我咋知道我娘没事拿着我的鞋干啥,还有你也真是的,不就是一双鞋吗?你什么话都不问清楚,就去责问娘……
敏郡王脸上浮起一丝懊悔,转头想要给敏郡王妃道歉,却见穆柳云一脸嘲讽地看着他,随后冷笑一声,走到了芜芫的面前,“芜芫妹妹,你咋来了,刚才有没有打到你?”她说着,拉着芜芫就朝屋内走去,一副完全将敏郡王无视的模样。
芜芫瞧着眼前的情形,轻咳两声,随着敏郡王妃进了内室。
敏郡王瞧着眨眼间消失在眼前的娘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鞋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转头瞥见了杵在一边的凤凌霄,两步走了过去,拎着凤凌霄的耳朵就往外面走:“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爹,你还说我,身为爹,连儿子的鞋都不认得。”
“我咋知道你娘没事拿你鞋干啥?”
“还不是故意气你的?”
细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穆柳云听到这些话冷哼一声,眼底带着淡淡的嘲讽,转头看向芜芫时,眸光柔和了些:“芜芫妹妹,刚才让你看笑话了。”
“云姐,你和郡王这是——”
“这天下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年轻的时候,将你宠着,把你当成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等你人老珠黄了,心里就开始惦记那些鲜嫩的小姑娘了!”
芜芫轻咳两声,掩饰面上的尴尬,试探着问:“郡王在外面有人了?”
…….
从敏郡王府回来,芜芫也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毕竟这种事情在王孙贵族家中常见,穆柳云也不是软弱的人,这件事情她自然能处理好。
只是让她没有料到的是,这件事情竟然发生在了芜菁身上。
芜芫当时正要出门,就见芜菁哭着跑了过来,一把扑到了她的怀中,“姐~”
芜芫看了顾锦承一眼,低头询问着:“芜菁,你怎么了?怎会哭着跑了?可是萧林出了什么事?”若不是萧林,芜芫还真想不到芜菁为何会哭的这样伤心。
芜芫的话刚落,顾锦承就瞧见了萧林的身影。
芜芫顺着顾锦承的目光望去,自然也看到了萧林。
萧林没事,那芜菁哭啥?
芜芫正想着,萧林已经走到了近前:“嫂子,老大。”然后将目光落在了芜菁的身上,刚想要说话,就听芜菁吵着道:“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见你。”
芜菁说着,就朝着屋内跑了过去。
芜芫瞧见这情形,心中一阵狐疑,瞧了萧林一眼,给顾锦承递了一个眼色:“我先去照顾芜菁。”
话落,追着芜菁而去。
萧林想要跟过去,却被顾锦承抓住了肩膀:“出了什么事?”
萧林望着顾锦承,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老大,我能说,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出了啥事了吗?”
……
芜芫走进屋内,就瞧见了趴在床边哭的身体一抽一抽的芜菁,心里将萧林狠狠骂了几遍,这才刚成亲多久,就让芜菁伤心成这样,成亲前,她真不该拦着她爹,让她爹好好教训萧林才是。
芜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芜菁的后背:“芜菁,告诉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芜芫话落,芜菁就扑到了她的怀中,哭的越发伤心了:“姐,相公在外面竟然有女人了,而且连孩子都有了……”
芜芫听到这话,无异于五雷轰顶。
凤灵韵已经死了,她当真不知道萧林又去哪里招惹了什么女人。
“芜菁,你先别哭,你跟姐说清楚,萧林在外面有什么女人了?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芜菁哽咽着,絮絮叨叨地将事情说了……
顾锦承狐疑地看着萧林。
萧林被瞧得有些受不住:“老大,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真不认识那个女人,更加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和你没有关系,那孩子怎会生的像你?”
“我怎么知道?”萧林欲哭无泪,总觉得这一次,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原来两日前,萧府门前突然出现一个自称是萧林娘子的女人,还带了一个一岁的孩子,那孩子与萧林有七分相似,萧瑾得知此事后,心中震惊的不行,他并没有急着将这件事情告诉芜菁,而是将那母子安顿了下来,等萧林回府后,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萧林。
萧林得知事情后,当即去看了那母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芜菁。
今日,芜菁在府内散步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孩子的哭声,好奇之下,就走了过去,当即撞见了那对母子,那孩子与萧林的模样太过相似,萧林又瞒着她这件事情,让她怎能不多想?
这才有了先前的事情。
“那孩子当真是萧林的?”
…….
“芜菁。”
芜芫连喊两声,芜菁才停下脚步,摸着眼泪,站在那里:“姐,你也看到了吧,那女子根本就不像是骗子。”
芜芫捏了捏芜菁的鼻子:“傻丫头,难道骗子还嚷着我是骗子不成?”
芜菁抬眸,泪眼婆娑地看着芜芫:“姐,我好怕,我真怕那孩子当真是萧林哥的。”这些年,他们本就聚少离多,如今又突然多出一个孩子,若那孩子当真是萧林哥的,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总归是不同的。
就算萧林哥不喜欢那女子,也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善待那个女子,她又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她不喜就是不喜,长此以往下去,萧林哥只怕会讨厌她。
“真是傻丫头,这件事情还不能下结论。”
芜菁一愣,“姐,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觉得那女子的话太完美。”完美的让人找不到一丝破绽,可偏偏又有几分违和感。“你也别担心,先将她安抚了,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好在萧林上面没有亲人,这个家里也不会有什么人为难你。”
芜菁点点头。
临近傍晚的时候,萧林回了一趟萧府,想要见芜菁,却被芜菁关在了外面。
萧林心里烦躁,就择了一处凉亭喝着闷酒。
喝到一半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口口声声喊着他相公,他还以为是芜菁,待得看清眼前的人时,面容当即冷了下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挽歌望着面前俊朗的男儿,有些扭捏地道:“挽歌方才经过这里,瞧着相公在喝闷酒,就过来看看,相公可是和夫人吵架了?是因为挽歌吗?若是因着挽歌,挽歌去找夫人赔罪。”
挽歌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见男人没有留她的意思,一时有些尴尬。
“不是要赔罪吗?怎么不去了?”
清冷的音调从身后传来,挽歌的身体一僵,委屈地站在那里:“夫人似乎并不喜欢挽歌,挽歌担心夫人见了挽歌更加不开心。相公——”
挽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林冷冷打断:“谁准你喊我相公的?不准喊,这个称呼只属于一个人的,你不配!”
挽歌的眼底闪过一道冷光,转瞬即逝。
“挽歌知道了。”声音里满含委屈:“相——将军若是有空,能不能去看看麟儿?麟儿很想爹。”
“他若当真想,那就去找他爹去,我不是他爹。”
“将军这么说,是在怀疑挽歌找野男人吗?挽歌对将军一片真心,将军怎能如此怀疑挽歌?挽歌不如死了算了!”挽歌呜咽着,就要往旁边撞去,眼角的余光瞥见萧林坐在那里纹丝未动,临到最后停了下来。
“怎么不撞了?”清冷的音调,没有一丝怜惜。
挽歌扭捏地站在那里,委屈地道:“挽歌舍不得麟儿。”
萧林冷哼一声,不再看那女子,转身离去:“回院子,最好别再招惹芜菁,否则,就算那孩子当真是我的,我也会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挽歌瞬间抬眸,满目愕然:“将军,你怎么能那么做,那是你的孩子啊……”
后面的话,消失在风中,萧林头也未回地离开…….
“你听说了吗?夫人见客的时候,那个挽歌姑娘竟然跑到夫人面前去了,不过最后被夫人训斥了一番,我一直以为夫人是个温柔的女子,没有想到训起人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有将军夫人替夫人撑着腰,夫人怕什么,只可惜了那个挽歌姑娘,我瞧着那姑娘其实挺可怜的,你说,那孩子究竟是不是咱将军的?”
……
萧林回府时,就听到了旁边传来的议论声,他脚步微滞,走了过去,清冷的眸光从那两个丫鬟身上扫过。
那两丫鬟瞧见了萧林,吓得一哆嗦,赶紧跪在了地上。
“若是再让本将军听到你们议论夫人——”
后面的话,萧林没有说,只是那身上溢出的冷意,让两个丫鬟身体一颤。
萧林又看了那两丫鬟一眼,抬脚离开。
萧林离开后,那两丫鬟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朝着一处假山走去。
一道身影从假山后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做的很好,这是赏你们的,日后我若当真能留在这萧府,定然亏待不了你们。”女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二十两银子,递到了两人的手中,两人瞧见那银子,面上立刻一喜。
在将军面前说夫人的坏话虽然危险了些,可这一下子就得了二十两银子,两人高兴的不行,这可是她们半年的工钱。
两人得了银子,自然欢喜的离开,女子在假山傍站了一会儿,想着今日的情形,眼底闪过一抹阴沉。
今日会受辱,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不过如此更好——
不知想到了什么,女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芜芫在萧府住了几日,瞧着萧林与芜菁的感情渐渐好起来,一颗心也就放下来,挽歌的事情虽然没有解决,不过那日的芜菁让她刮目相看,她知道就算她不在这里,芜菁应当也能将事情处理好,于是就安心地回了将军府。
只是让芜芫没有想到的是,她回将军府的第二日,芜菁这边就出了事。
确切的说,是那个孩子出了事。
矛头直指芜菁。
芜芫得到消息,匆匆赶去,就见到了躺在床上嘴唇发紫的孩子,显然是中毒的迹象。
挽歌坐在床边低泣不已。
挽歌瞧见她后,神情瞬间激动了起来,扑到了她的脚边,哭诉着:“将军夫人,挽歌当真没有取代将军的意思,你去帮我劝劝夫人可好?让她别害麟儿,麟儿是无辜的。”
芜芫后来才知道,明日,萧林要带着这孩子滴血认亲,偏偏在这个时候,孩子出了事,芜菁则成了所有人怀疑的对象。
芜芫没有理会挽歌的话,将目光落在了萧瑾的身上:“萧瑾,府内出了这样打的事情,一定要彻查,千万不能放过那个企图污蔑芜菁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芜芫将目光落在了挽歌的身上。
挽歌察觉到芜芫投来的目光,心中一跳,有些惴惴。
她不可能看出来的,一定不可能。
芜芫说完,转身离开了屋子,她要去看看芜菁,这个时候芜菁也不知道委屈成了什么样子…….
瞧着面前几个震惊脸,芜芫呵呵笑了笑:“我开玩笑的。”
顾锦承微眯着眼睛,望着自家媳妇:“娘子,你怎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他严重怀疑自家媳妇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或者听了什么不该听的。
声音还算平静,怎么冒着冷风?
芜芫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就是随便猜测而已,相公你别多想。”
芜芫话落,身边就冒出了一个小家伙的声音:“大坏蛋,娘最近在看戏本子,里面有个小生就喜欢男人。”
谁也没有料到,两个小家伙听的认真,小团子听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瞬间,芜芫觉得背后冒出阵阵寒意。
这是她儿子吗?绝对不是吧?有儿子这么卖娘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
她看戏本子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还说的这么头头是道!
“娘子,我想你该跟我好好交代这个戏本子的事情。”
顾锦承说着,不容芜芫挣扎,拉着芜芫朝着屋内走去。
芜芫心中叫苦不迭。
芜菁正笑着,忽然察觉到身侧人望着她的目光有些不对劲,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相公,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没看那戏本子。”
“娘子,我就是看看你,你心虚什么?我瞧着,我们也得好好谈谈。”
芜菁:“……”
萧林做的更直接,直接将芜菁撂到了肩上,扛着进了屋里,大门一关,只留下院中两个大眼对小眼的奶娃。
屋内传来阵阵声音,小糕点眨眨眼,看向她哥哥:“得得,娘,爹,打?”
小团子伸手拍了拍小糕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道:“你还小,不懂,等你长大些,你就知道了,爹特别喜欢打娘,如果娘同意的话,估计每天都想打。”
小糕点:“?”
得得,你脑子没问题吧?
“你不信我?”小团子瞪眼。
小糕点立刻笑:“信得得。”
小团子立刻笑了,揉了揉小糕点的脑袋:“乖。想吃鱼不,我们去钓鱼吧。”
小团子说着,高兴地去找了鱼竿,扛着鱼竿,拉着妹妹去了隔壁。
你说他这个做哥哥的容易吗?他爹娘生了孩子也不管,还得他这个做哥哥的带着,果然啊,他为了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
小团子长长地叹息一声。
等芜芫扶着酸软的腿从房中出来,已经临近傍晚,院中落了一地的飘雪,某个不要脸地人蹭到她的身侧,嬉笑着问:“娘子,还难受吗?我给你揉揉?”
芜芫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还不是你?”
“下回我忍着点。”
芜芫:“……”
这话她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芜芫正想着,就见芜菁和萧林从另外一个屋子出来了,瞧着芜菁面色红润的模样,芜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这兄弟两没有一个好货色。
芜菁瞧见芜芫,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姐”。
萧林鄙夷地看了顾锦承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老大,你真qin兽,嫂子还怀着呢,你竟然都下得去手!
顾锦承嘴角一勾,转头与他家娘子道:“娘子,萧林说,他今晚做饭给我们吃。”
萧林瞪眼。
芜芫脑袋冒问好,她怎么没听见?
不过——
“嗯,既然这样,你就帮着他吧。”
顾锦承:“……”
萧林乐了…….
翌日开门时,顾锦承瞧见了门外站了位特别的客人,瞬间,他的眸光闪了闪。
“怎么?阿铮不欢迎我们吗?”
顾锦承注意到了凤云烈的词,下意识朝着几步外的马车望去,穆妃缓缓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略带歉意地看着顾锦承:“威武将军,是本宫央求着皇上,想要体验一下宫外的新年,所以皇上就带了本宫来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凤云烈朝着穆妃走去,将穆妃扶了过来,温柔地道:“穆妃,怎会打扰?阿铮应当很欢迎我们才是。”
穆妃没有说完,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顾锦承的身上。
顾锦承松口:“皇上和娘娘今日能来,乃是顾铮的荣幸。”
“也别喊我们皇上和娘娘了,今日没有君臣,只有朋友,阿铮直接喊我名讳就好,至于穆妃,就唤宸儿吧。”
宸儿是穆妃的乳名。
这名字皇上可以喊,女子可以喊,顾锦承却喊不得。
他没喊宸儿,却喊了穆妃嫂子。
这声称呼穆妃是喜欢的。
芜芫从屋内出来时,刚好瞧见走进院子里的凤云烈和穆妃,当即愣了一下。
穆妃瞧见芜芫很高兴:“芜芫妹妹,我来蹭年夜饭了,不知道你欢迎吗?”
芜芫还没答话,身后的两个小家伙就扑了过去。
芜菁从屋内出来,瞧见这阵仗,当即就要过去行礼,却被凤云烈阻止了:“我与阿铮已经说过,今日没有君臣,只有朋友。”
芜菁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也没拘谨。
穆妃走到了芜菁的面前,笑着挽起芜菁的手:“你成亲的时候,也没瞧见你的模样,如今瞧着,倒是生的俊俏,让萧将军捡了一个大便宜。”
听到别人夸自家媳妇儿,萧林乐的不行:“可不是,好好的一颗白菜,被我这头猪给拱了。”
芜菁&芜芫&穆妃:“……”有这么说自己的吗?
几个男的瞥了萧林一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一眼让萧林差点没骂娘。
他不过就是谦虚一下,他们这是什么反应,搞得他真的像是猪一样,好歹他也算是英俊潇洒吧。
“丫头,今早咱吃啥?”
几个人正笑着,钟大夫的声音突然传来,顾锦承当即一震,这才想起钟大夫也在院中。
钟大夫也没有想到会瞧见这样的情形,抬眸瞬间,当瞧见站在顾锦承身侧的男儿时,身体有片刻的僵硬,眸光闪了闪。
凤云烈的眸光从钟大夫的身上扫过,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这位是——”
“这位是曾经救过娘子的钟大夫。”
凤云烈恍然,他听顾锦承提起过这人。
钟大夫尽量让自己平静,缓步走了过去,假装不知道凤云烈的身份,笑着道:“公子是——”
“钟大夫唤我阿烈就好。”
“阿烈是来蹭饭的吗?”
凤云烈愣了一下,没有想到钟大夫说的竟然如此直白,片刻后,大笑起来:“是啊,今日可要劳累芜芫了。”凤云烈说着,又将目光落在钟大夫的身上:“钟大夫,我是否曾经见过你,为何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瞬间,钟大夫的心一紧…….
二狗子娘想着,心里又觉得可惜,当年咱就没想着给二狗子提亲呢?这样的念头刚起,又被她按了下去,她现在的儿媳也挺好,模样周正,还孝顺,当年他们两家临近,二狗子和芜菁没走到一起,那是他俩没缘分,她想要强求也强求不来。
芜菁自然不知道二狗子娘在想啥,只是瞧见熟悉的人,她也很高兴。
几个人又说了一些话,顾锦承安排人将行李等一些物品先运到院子里,芜芫挑了一些东西送给二狗子娘,然后随着二狗子娘一起去了原本的宅子。
沈元义和刘氏已经得了消息,芜芫到的时候,两口子刚好从屋内出来,刘氏见到芜芫他们,高兴的不行,拉着芜芫的手道:“要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芜芫看了顾锦承一眼,笑着道:“原先我也不知道要回来。”
刘氏是个明白人,哪里还不明白,当即乐呵呵地笑了,芜菁撇嘴道:“娘偏心,只关心姐姐,也不关心我。”
刘氏立刻揽过芜菁:“都关心,都是娘的心头肉,今晚娘就亲自下厨,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说着就拉着姐妹两个朝着屋内走去,芜芫转头时,瞧见顾锦承和萧林站在她爹的面前,瞧着她爹那模样,似乎在训斥着什么。
其实,沈元义也没有说什么,不过是责备顾锦承既然决定回来,也不提前说声。
沈元义说什么,顾锦承和萧林都听着,甭管两人在军营中是怎样的威风,可回了家里,就得听老丈人的。
沈元义说了两句,瞧着连个女婿应的乖巧,顿时觉得忒有面子,他也不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女婿给他面子,他自然也会善待他们,当即就让两个人进去了。
街坊邻居瞅着这情景,还想进屋瞧瞧,却有些不好意思。
沈元义和刘氏虽然不是个张扬的人,可邻里邻居的多少都听闻一些关于顾锦承和萧林的事情,具体的东西他们虽然不明白,却知道两人是都城里的大官,非常了不得的那种,这样的身份谁不想巴结?有不少人心里都后悔,当年不曾和芜芫家走的近些。
没过多久,老宅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李氏一听消息,就将事情跟老爷子和王氏说了,老爷子一听,就要过来看看。
可当时庄氏在,庄氏一见人都要跟着过去,立刻拉住了王氏:“娘,你和爹咋能过去呢?你们可是长辈,就算要见面,也该芜芫丫头他们过来,你们只要在这边等着就成。”
王氏是个好面子的人,一听这话,觉得有理,虽然心里很像过去看看,可最后还是决定不过去了。
老爷子可不管这些,他想孙女,就要过去看看。
老爷子要走,却被王氏抓住了手:“老头子,你也不能过去,就该芜芫丫头过来见我们!”
王氏好面子,老爷子哪里能不明白?
当即冷哼一声:“你要面子,我可不要,你不过去,那就在这里等着吧,我要先过去看看。”
老爷子说着,当即甩开了王氏的手,抬脚就走了出去。
王氏瞧见这阵仗,立刻瞪大了眼睛,想要跟着过去吧,又有些拉不下面子,一赌气坐在了凳子上,转头瞥见庄氏时,有些不满…….
等李奶奶缓了些,春生婶赶紧迎着两人进了屋,她要去做饭,被芜芫制止了,芜芫让他们去家里一起吃。
春生婶有些拘谨,李奶奶不客气,一句都是“自家人”让芜芫听着也开心。
春生婶想了想,也就没有做饭。
春生叔还有两个儿子出门有事去了,今日不在家,家里也就李奶奶、春生婶还有她的小女儿,女娃生的白净,胖乎乎的,瞧着十分可爱,芜芫想着,她家那小魔头要在,指不定就亲上去了。
李奶奶多年没见顾锦承,心里想的慌,拉着顾锦承的手就不松,询问着这些年的事情,顾锦承有问必答。
芜芫和春生婶瞧在眼里,心里暖的不行。
几个人正在屋里说着话呢,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叫喊声,芜芫一听,就知道是她奶的声音,当即走了出去。
“奶,你咋来了?”
王氏瞧见芜芫,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若不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奶吗?”
“奶,您说的啥话?”芜芫有些不明白,她奶咋突然就发了脾气,转头瞄见站在她奶身后的庄氏时,心里隐约有了底。
她先前已经听李氏简单聊了两句,庄氏自打从都城回来后,日子混的也算不错,和她二伯重新搬回了镇上,买了一个还不错的宅院,不过李氏没说庄氏今日也在村子,她还以为庄氏在镇上。
“娘说的啥话你心里不清楚?刚回村子,也不晓得去看娘,还要娘巴巴地来看你,竟然还跑到别人家里。”庄氏话语中的讽刺显而易见。
芜芫这才明白王氏究竟为何生气。
王氏好面子,多半是因着她先来见了李奶奶,没有去见她。
为着这样的理由,芜芫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这点确实是她没有考虑清楚。
刚想说话,李奶奶却先出了声:“芜芫丫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王婆子你又来发什么疯?”
李奶奶和王氏不对盘一辈子,自然瞧不得王氏在芜芫面前气焰嚣张的模样。
“我发疯?李婆子,我教训我亲孙女,有你什么话?”
“你亲孙女?还是我孙媳妇呢,既然进了我家的门,就是我家的人,你就算要教训,也得经过我的同意!”李奶奶不甘示弱。
王氏这才想起,当年李奶奶收了顾锦承做干孙子,这么来算,芜芫还真是她孙媳妇。
王氏心里顿时有些气,埋怨顾锦承当初为何要认李奶奶做奶奶。
李奶奶见王氏被气的说不出话,轻笑道:“我看你就是瞧着芜芫丫头和锦承小子更疼我,心里气不过吧!”
王氏瞪眼,被人猜中了心思,心里别提多不爽快了。
芜芫听到这话,抿唇笑了,其实她奶有时候就是个孩子。
芜芫走到王氏的面前,挽过王氏的手,笑着道:“奶,您别生气了,先来看李奶奶,没去看您,是芜芫的不是,下回,芜芫一定先去看您可好?”
“那你说,我和这个李婆子你更愿意孝顺谁?”
芜芫囧。
她奶还真是——
幼稚。
“我当然更孝顺您啦,李奶奶有相公孝顺呢,奶,我可给你准备了不少东西,都在家里放着呢,待会儿,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这话听着虽然不甚满意,不过王氏心里却好受了不少,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庄氏瞧见这情形,有些傻眼。
这就完了?
…….
蔡氏喊完之后,隐约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两人好像在都城里都当了大官,这样喊似乎有些不合适,面上有些尴尬。
芜芫瞧出了蔡氏的心思,笑着道:“婶子不必拘谨,不管在外面咱们是什么身份,回了村里,就按照辈分来。”
蔡氏听到这话,立刻萧林,心里也舒坦不少,她本就是个爽朗的人,平日里最烦的就是这些规矩,现在听芜芫这样说,自然十分赞成。
几个人收拾了下进了屋,蔡氏的两个儿媳妇也陪做在一边,白氏是个热络的,能说会道,不过陈坤媳妇张氏却是个安静的,不怎么说话,不过却也听的认真。
她偶尔会打量芜菁几眼,不过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
陈坤是个有本事的人,她嫁给陈坤的时候,陈坤已经在县城买了宅子,他们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村子陪陪父母,所以她也没吃啥苦,婆婆也是个会疼媳妇的,只是今日见了芜菁,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城里人,和芜菁相比,她觉得自己整个气势上都弱了不少。
她长得也好看,放在县城里都算出挑的,可和眼前人一比,还是差了不少,倒不是容貌上,而是那眉眼间流露出的气度和自信,那是她没有的,那样的光彩,让人瞧着就挪不看眼。
她之所以这般注意她,还是因着她晓得当年自家相公差点就和她走到了一起。
村子不大,这样的事情婆婆虽然没和她提过,多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不过她不嫉妒,只是有些感慨,她想着,原来当年他家相公还相看过这般出众的女子。
她并非是钻牛角尖的人,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她心里也不会太过在意,况且如今男女各自嫁娶,她家相公对她也是极好的。
张氏正想着,就听到了她婆婆的话。
“你瞧瞧,芜菁丫头成亲的时候,也不说一声。”
“芜菁和萧林在都城成亲,离着杏花村太远,就没有通知大家,等改日让萧林在村里摆一桌酒席,请大家再吃一顿。”
不管是萧林,还是芜芫她家,如今请村子里吃一顿的银子都拿得出来,大家开心,他们也不会吝啬。
“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可要多吃点。”
“娘,您再多吃,也就一个肚子,能吃到哪里去?”白氏开了一句玩笑,惹得众人笑了。
才是的大儿子也是个健谈的,顾锦承的话虽然不多,偶尔也会说两句,萧林跟着也插两句,不过谁也没提两人的身份,就像是以前在杏花村的时候,顾锦承不过是个时常进出山里的猎人,而萧林也不过是别人口中的镖师,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大过节的,芜芫他们也没敢在陈敏桥家多呆,呆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回了家里,不过这一趟聊的颇为舒心,陈敏桥家人都不错,等出来的时候,芜芫和芜菁的脸上都带着笑意,陈敏桥一家将他们送到了院门前,这才回了家里。
回了院子,蔡氏还感慨着:“芜芫丫头这也算是苦尽甘来。”
当年,顾锦承失踪,村子里不少流言蜚语,谁能想到,那样的一个人竟然会是南秦的大将军?
“这是芜芫妹妹的福气,他们回来了,要不要喊春红也回来瞧瞧?”白氏提议。
“是要说一声,当年春红和芜菁丫头的感情可好了?”蔡氏说着,就转头与陈敏桥商量了,白氏转头的时候,瞥见了站在一边的张氏,笑着道:“弟妹可瞧见人了?”
…….
“哎呦,做啥呢,闻着怪香的。”庄氏已经锅屋,锅屋就安静了下来,庄氏也不在意,凑到灶台边看了一眼,话语里冒着酸味:“芜芫丫头养尊处优这么久,没有想到这烧菜的本事还一样好。”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编排着,果然是乡下丫头,当了少夫人,也不知道好好享受,还干着这些粗活。
李氏现在极不待见庄氏,听到庄氏说那话,轻哼一声:“正好你来了,过来帮忙添火,我去将外面的鱼杀了。”鱼是早晨的时候刚从鱼塘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庄氏一听话,就有些不乐意。
来老宅这里前,她为了不被比下去,特地穿了一声新做的衣裳,若是添火,还不将新衣弄脏了:“嫂子,我看这火还是你来添吧,我瞧着沐雨他们几个也没啥事,杀鱼让她们来就成。”
庄氏什么底细,李氏扫一眼就明白,从她进屋,她就瞧见了庄氏的新衣裳,心中嗤笑不止。
“二弟妹,不是我不让沐雨那孩子去杀鱼,只是沐雨那孩子月事来了,这大冷的天,碰水不好,还是二弟妹来吧。”
“沐雨来了月事,让画扇来也一样。”庄氏压下脾气。
“画扇也不方便,昨日里,画扇身子不舒服,我就找程大夫给看了看,程大夫说画扇有了,让好生养着,这段时间都不能沾凉。”李氏说着,眉眼间都带着炫耀。
庄氏听到这话,当即瞪大了眼睛:“画扇有了,你先前怎么不说?”她觉得李氏分明就是在扯谎,可这种事情扯谎也没法圆啊?
芜芫也不知道这事儿,疑惑地看着李氏。
李氏看着芜芫,笑呵呵地道:“刚查出来,我昨日本想说的,刚好赶到你回来,就将这事儿给忘了,后来就打算今日吃饭的时候,给爹娘一个惊喜。”
芜芫笑了:“恭喜大伯娘。”
李氏笑的更开怀了,眉眼间都是欢喜。
庄氏只觉心头堵得慌,她在心里暗骂一声,却仍旧不觉得解气,眼睛从芜芫身上扫过:“他俩不行,芜菁总可以了吧?”
没等芜芫说话,李氏就怼了庄氏一句:“二弟妹,我说你也好意思,你现在又没啥事干,也好意思指挥小辈?”
我这不是怕弄脏衣服吗?
这话她差点说了出来,脑海中闪过刚刚几个女孩穿着的衣裳,哪件都不比她的便宜。
李氏见庄氏不说话,又道:“你要是不愿意烧火也成,那你去杀鱼吧。”
李氏将话撂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没了,见庄氏仍旧不动,又补充一句:“你若是实在不想干,那我去让娘来。”
庄氏一听这话,当即怂了,没好气地瞪了李氏一眼:“我没说我不干,我就是在琢磨着选啥?”
“那你琢磨好了吗?”
“琢磨好了,我来烧火。”
相较于杀鱼,弄得满身腥臭,还是烧火方便些,只要她注意点,应当弄不到衣服上。
李氏听到这话,立刻让开了位置,庄氏有些不情愿地走到了锅洞前坐下,往里面添火。
说是杀鱼,其实鱼早就杀好了,李氏故意说那话,她就瞧不得庄氏一副将自己当成夫人的样子,就想绰绰她的锐气。
李氏不过去外面转了一圈,就端着洗好的鱼,走进了锅屋…….
临近中午的时候,芜芫瞧着还有好些菜没炒,于是打算两口锅一起来,这样炒的快些,李氏瞅着也不好意思让庄氏两边添火,若是她两边添火,指不定要发脾气,大过节的,她也不想找晦气。
于是就将芜菁他们喊了过来,让沐雨他们帮忙添火,芜菁和画扇帮着弄塞肉,这活儿轻便,就是费事些,也不一定要在锅屋弄。
两边一起动手,速度快了不少,期间王氏来过两趟,瞧着屋内的情形,满意的笑笑,庄氏腆着脸和王氏说话,王氏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弄得庄氏一直拉着脸色。
不过谁也没在意她,各自干各自的活儿。
快到午时的时候,这顿饭做好了,弄了整整三大桌菜,许久没有炒过这么多菜了,芜芫手都有些酸了,不过听着家里人的夸赞,芜芫心情还是很美好的。
顾锦承瞧见芜芫一直揉着手,趁着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凑到她跟前,帮她揉了揉,芜芫趁机撒娇,将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
顾锦承瞧着她一副软弱无骨的模样,抿唇笑了,他喜欢她这样全身心依赖他的样子。
“现在先揉揉,等晚上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好好捏捏。”
“相公,你真好,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有福气,嫁了这么好的相公呢?”芜芫有些不要脸地道。
“你才知道?”
芜芫觉得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却没有想到顾锦承比她更不要脸了,当即一个白眼扔了过去,顾锦承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眼角的余光,忽然瞧见腿边玩耍的小团子停了下来,白了他一眼,顾锦承有些无语,更让他无语的是,其他的孩子也停了下来,学着小团子做了一个扔白眼的动作。
顾锦承:“……”
芜芫瞧见了,很不客气地笑了。
“相公,你看,连孩子们都觉得你不要脸。”
“娘子,你带坏孩子。”
芜芫:“……”
好吧,她承认,扔白眼的动作确实不雅观。
于是,芜芫跑到了插着腰,走到几个孩子面前,开始教训了起来。
顾锦承就站在一边瞧着,眉眼间溢满了幸福。
“嫂子真是越来越有做娘的架势了。”
“一直都有。”顾锦承斜了萧林一眼,那目光仿佛将萧林当成了白痴。
萧林有些受不住那目光,“还说嫂子呢,就你这样,也会教坏孩子。”
“教坏孩子前,我能让你屁股开花,信吗?”
萧林不说话了,他有些想泪奔,他就知道欺负他。
“萧林。”顾锦承突然喊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几分严肃。
“嗯?”萧林转头,突然瞧见他家老大变严肃了,他有些不适应。
“赶紧要个孩子吧。”
操!
憋了半天,原来是说这句,吓得他都不敢呼吸了,他还以为他要说啥呢。
“已经开始准——”
他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身边的人冒出一句:“要是你哪天战死沙场了,也好有个给你收尸的。”
“……”
操!
这人嘴巴怎么这么欠揍呢?大过节的,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萧林还想骂顾锦承呢,却又听到一句:“萧林,我想离开那里了。”
…….
都是明白人,也晓得饭桌上庄氏闹起来,估计是因着画眉有喜的事情,身为小辈,也不好惹长辈不痛快,免得庄氏又多想,他们只好换个话题,于是,从怀孕的事儿,他们聊到了衣服上。
“等明日有空,我们去镇上走一走,到时候给咱们都添些新衣裳。”芜菁这几年虽然不在杏花村,可是镇上的铺子却没有停,当年离开的时候,找了可靠的人帮着晶莹着,都城那边要是有了新的衣裳款式,适合这边的,就会找人带过来。
都是年轻女子,对于这些话题自然喜欢,当即高兴着应了。
也不知怎么的,这个话题又惹得庄氏不高兴了,众人只听的咣当一声,转头时,就瞧见旁边的板凳倒了。
庄氏扫了众人一眼,有些不在意地道:“不小心踢到了。”
那板凳好好地放在角落里,又不碍事,好好地怎会踢到?
屋内响起孩子的哭声,芜芫赶紧站了起来,走到了屋里。
小团子平日里很少哭,不过有很严重的起床气,若是无端被吵醒,会哭闹一会儿。
这会儿他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惊醒了,肯定不高兴。
芜芫一走,外屋就安静了下来,庄氏也没离开,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坐在那里,搞得其他人都有些不自在。
芜菁最先坐不住:“我去看看姐。”
于是也跟着进了里屋,正瞧见芜芫哄着小团子。
小团子已经不哭了,只是仍旧撅着嘴巴,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芜芫见芜菁进来,就问了一句:“还在?”
芜菁点点头,脸上有些不高兴,坐在了芜芫的身边,小声地道:“姐,你说二伯娘发什么疯?大过节的,一家人都被她搞得不开心。”
“随她去,别在意就好。”
“我就是想不明白,怎么说啥话她都不高兴,搞得像是我们针对她似的,心眼真多。我记得以前二伯娘也不这样。”
芜芫想了想,“算了,别说这些了,提这些弄得自己心情不好,等会儿要是让二伯娘听到,估计又要闹一场。”
芜菁想了想也是,就不再提,转头逗弄起了小团子,小团子这会儿好些了,又能笑了。
芜芫也不想出去了,索性就在屋内陪着孩子,时不时和芜菁说说话。
两人正说笑着,外面忽然就想起了一声尖叫,吓了两人一跳,赶紧出去看看,就见画眉躺在地上,一脸痛苦,嘴里喊着“疼”,芜芫瞧着这情形,面色立刻就难看了下来,赶紧走了过去。
原本在另外屋喝酒的钟大夫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赶紧冲了过来,当瞧见地上的画眉时,皱了皱眉,转头对沈骁勇道:“赶紧将你媳妇抱到床上去。”
沈骁勇二话不说,走到画眉面前,就将画眉抱了起来,快步朝着屋内走去。
放下时,见画眉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低喃着:“相公,孩子——”
那一刹那,沈骁勇只觉心狠狠揪在了一起,他握紧画眉的手,安慰着:“别担心,有钟大夫在,一定不会让孩子有事,一定不会。”
…….
小团子惊呼一声,扑倒了顾锦承的怀中,小糕点有样学样,瞧着这两兄妹,芜芫有些无奈。
顾锦承回头时,冲着芜芫一笑,眼底浸满了幸福。
芜芫不自觉走到了他的身侧,牵住了他的手,她喜欢自己的小手被他的大掌包裹着的感觉。
“相公,来村子也有几日了,以前的事情你想起了什么吗?”
想起了什么吗?
顾锦承望着面前的妻子,很不诚实地道:“什么都没有想起。”
他才不要承认,当年那个傻乎乎的粗汉是自己,当真是蠢透顶了。
“我原以为相公会想起些,看来是我想多了。”
“娘子很希望我响起过去?”顾锦承的眼睛微微眯起:“娘子是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芜芫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踮起脚尖,伸手捏了捏顾锦承的脸颊:“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不都是你?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不行,娘子只能更喜欢现在的我。”顾锦承霸道地将芜芫揽在怀中。
芜芫只觉心跳快了些,脸不自觉红了,耳边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妹妹,快闭眼,有人要做羞羞的事情了。”
芜芫低头,瞅着腿边的两个孩子,瞬间有些无语。
都是谁教他们的啊?
顾锦承一笑,触不及防,在芜芫额头落下一吻,然后搂着她,看着眼前的烟花。
萧林瞧着那边的情形,再看看身侧瞧都不瞧他的媳妇儿,心里有些委屈。
“娘子,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芜菁正看着烟花呢,耳边冷不防冒出一句,她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烟花比我好看,你都不看我一下。”
芜菁很不客气地道:“烟花当然比你好看。”
萧林:“……”
娘子,我觉得自从咱俩成亲后,你就冷落我了……
忽然,脸颊落下一吻,萧林转头时,就瞧见了芜菁俏红的面颊,当即心里像是吃了蜜似的,“娘子,你偷袭我。”
芜菁装着糊涂:“你说啥?”
“不过我喜欢。”
搂在芜菁腰侧的手紧了几分。
芜菁掩嘴笑了。
刘氏瞧着眼前的几个小两口,眼底也染上了笑意。
嫁给沈元义后,这些年,她就怕自己这个继母做的不好,如今孩子能过的幸福,她也就安慰了。
正想着,就听见念儿喊了声“娘”,她转头,就看到沈元义拉着念儿跑了过来。
“烟花好看吗?”沈元义问。
“好看。”不知道怎的,她有些受不住眼前人的目光,脸红了。
想想她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会脸红,心里就有些臊的慌。
不过好在有夜色的遮挡。
他——
应当看不到吧……
“娘子,累吗?要是累得话,我们就早些回去休息吧。”耳边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
刘氏不自觉就有些想歪了,心跳的更快了些,脸更红了,她瞅着周围的人,低喃一声:“这样不好吧。”
手突然被抓住,掌心传来热热的温度:“这样,很好。”
那一刹那,刘氏只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小念儿瞅了瞅他爹,又看了看他娘,歪着脑袋想,他爹娘是要做羞羞的事情了吗?
于是,他很干脆利落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偷偷地去找宝蛋儿了…….
萧林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那一刹那,吓了一跳,等到瞧清面前的孩子时,顿时有些无语。
“你是被吓到了吗?”小团子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道。
“你觉得我会被你一个臭小子吓到吗?”萧林说着,就想拍小团子的脑袋,被小团子躲了过去。
小团子小心地挪到了床上,一边晃悠着小腿,一边道:“可我觉得你就是被我吓到了?你睁开眼的时候,眼睛有那么大!”小团子比划了一下。
萧林:“……”
他想踢死这个臭小子。
脑袋突然被什么碰了一下,下一瞬,耳边响起软糯的声音:“乖,不怕。”
萧林转头这才发现小糕点竟然也在,只是对着那张软乎乎的脸,他着实气不起来。
只是——
谁能告诉他,这两个小鬼头怎么会在他的屋里?
小团子像是猜到了萧林在想什么似的,歪着脑袋道:“大坏蛋说,他和娘亲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将我和妹妹交给小姨和你照顾。”
萧林:“……”
他就知道他们来准没好事。
不过——
“我是你舅父。”
“你不是,等我长大了,要娶小姨。”
萧林瞪眼,伸手毫不客气地捏着小团子的脸,扯着:“你个小不点,才几岁,就想着跟我抢媳妇了,胆子不小,皮痒了是不是?”
小团子拍着萧林的手:“你别捏我,捏的我就不帅了,到时候小姨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他应该更用力地捏。
萧林又揉了几下,只将那白嫩的小脸揉红,这才心满意足地松手。
小团子不满地看着萧林,憋着嘴,嘟囔着:“你这个暴力狂,我要去找小姨控诉你。”
萧林没理会小团子,转头去逗弄小糕点,嘴里却道:“你爹娘可有说过几时回来。”
“不回来了。”
萧林愣。
“逗你的。”小团子从床上跳了下去,走到小糕点的面前,牵过小糕点的手:“妹妹,我们别理他,我们去找小姨。”
小糕点高高兴兴应了一声,随着她哥哥出去了。
萧林望着眼前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满脸黑线。
刘氏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发现顾锦承和芜芫不在的,当即问了两句,芜菁本想找个理由先瞒着,谁知道萧林毫不客气地将顾锦承拐着芜芫去山里的事情抖了出去。
沈元义听了这话,当即就瞪大了眼睛,发了一通脾气,刘氏赶紧劝着,萧林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这回老大回来,准有他好受的。
不过——
“你小子怎么也不拦着?”沈元义一句话,将怒火撒在了萧林身上,紧接着就是一顿臭骂,萧林低头默默地听着,心里委屈的不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老大将嫂子拐走了,他要在这里挨一顿骂?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将这事儿抖了出来了。
直到萧林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沈元义才罢休,放萧林离开。
他从屋内出来,就瞧见了站在院子里的芜菁,立刻委屈地扑了上去:“媳妇儿,咱爹好凶。”
芜菁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自找的,你要不将这事情说出来,爹能骂你?不过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到时候等锦承哥回来,你就等着被揍吧。”
萧林:“……”
媳妇儿,你能不这么凶吗?
而此刻,小木屋前,响起了一阵怒吼。
“顾锦承!”
…….
芜芫正和沐雨商量着明日去镇上的事情,就听到了庄氏的声音:“呦,大家都在呢?”
因着十五那日的事情,李氏现在见了庄氏,脸色立刻就难看了下来。
“咋回来了?”连称呼都省了。
“怎么?我不能回来吗?好歹爹娘都在这里。”也不知道庄氏今日遇到了什么事儿,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下去:“况且我今日来找娘有事儿。”
庄氏说着,得意地看了李氏一眼,扭着腰肢,去了王氏的屋里。
李氏瞧见这情形,轻笑一声:“瞧那得意的样。”
沐雨劝了一句:“娘,这些话您还是别说了,免得让奶听见了不高兴。”
“我心里有分寸。”李氏说着,与芜芫道:“芜芫丫头,明日我跟着你们一起去镇上。这回画扇的身子伤了,我去瞧瞧镇上有啥好东西,拿回来给她补补。”
“大伯娘不说,我倒是忘了,这回从都城过来,带了两颗五百年的人参,原本是打算给爷奶补身子的,正好我让人拿过来,给画扇补补。”
李氏听了本想拒绝,可又想到画扇的身体,勉强同意了。
庄氏也不知道进屋和王氏说了啥,片刻后,就听到了王氏吼了一声:“这事儿我不同意。”
芜芫和李氏相视一眼,赶紧进屋瞧瞧,两人还没踏进屋内,就听庄氏道:“娘,你为啥不同意?骁源若是娶了她,那可是咱家的荣幸。”
“啥荣幸?我瞧你是贪财!庄氏,我就没瞧过你这么黑心的,两个女儿的亲事就被你算计,最后弄得家破人亡的下场,现在连骁源的亲事,你都不肯放过,那知府老爷就是那等好高攀的?骁源若是真的娶了他家女儿,只怕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娘,哪里就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再说了,咱家骁源咋就配不上知府女儿了?”
“我呸!庄氏,你自己生的儿子,什么德行,你自己还不清楚吗?那也叫配得上?你是觉得自己脸太大了是不是?”
“娘……”
屋内的争吵还在继续,站在门外的芜芫和李氏却明白了庄氏今日来所谓何事。
原来是提沈骁源的亲事。
芜芫想着刚才王氏的话,心底冷笑一声。
她还真没有想到庄氏竟然让沈骁源娶知府女儿。
不过——
那知府怎会将女儿嫁给沈骁源那样的败类?
“芜芫丫头?芜芫丫头?”
李氏接连喊了两声,芜芫才回过神来:“大伯娘何事?”
“我瞧着庄氏这里面准又猫腻,说不得与你有些关系,你可要小心些。”顿了一下,李氏这才道:“先前,我没跟你说,其实,你二伯娘自打从都城回来后,打着锦承小子的旗号,在镇上做了不少事情,不然你当他们如今能在镇上生活的这么好?”
李氏若是不说,芜芫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回来后,她爹娘也没有提起,芜芫忽然想起年前小励耘给她写的信,话语中有些欲言又止,多半和她二伯娘脱不了干系。
“大伯娘,你别担心了,这事情我心里有数。若是谁敢做出威胁相公的事情来,我绝对不会轻饶。”
芜芫说着,和李氏走进屋内。
庄氏瞧见两人的刹那,眼底闪过不满:“你俩咋进来了?”
…….
顾锦承和芜芫最后被带到了庄氏在镇上的家中。
沈骁勇瞧着随后而来的芜芫和顾锦承,当即皱起了眉。
芜芫的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悦。
那小厮说是带他们来见芜菁他们,可芜菁他们也不过先他们一步到,这说明什么?
说明另外一个小厮找到芜菁他们的时候,用的相同的方法,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芜芫正想着,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笑着走了出来:“两位将军驾临,当真是有失远迎。”
男子的身后跟着沈元悌还有笑容满面的庄氏,听到那男子这般说,庄氏立刻道:“客气啥,以后都是一家人。”
当即,芜芫就明白了那中年男子的身份。
楚知府!
庄氏说完,就凑到了芜芫的面前,将芜芫拉到一边,低语道:“芜芫丫头,往日里的事情,算是二伯娘不对,今日就当时二伯娘求您,看在你二伯的份上,莫要做出啥出格的事情,成吗?”
芜芫眼睛微微眯起,无缘无故被人利用,她心里自然有几分火气:“二伯娘,你想给骁源哥娶什么样的媳妇,我不想过问,不过,有些事情你心里最好有些分寸,被稀里糊涂骗过来,我可以装作不知,不过稍后要是发生什么过分的事情——”
后面的话,芜芫没有说,不过意思已经明了。
庄氏笑呵呵地道:“不会发生什么过分的事情,怎会发生什么过分的事情呢?今日两家见面,楚知府知道你们在镇上,就提议见见你们。”
瞬间,芜芫清冷的目光落在了庄氏的身上。
她可不记得她有跟庄氏说过,他们今日要来镇上。
庄氏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暗暗别过了头。
他们已经被请了过来,芜芫也不想和她纠缠这些,转身回到了顾锦承的身边,那楚知府正对着顾锦承和萧林点头哈腰,瞧见芜芫过来,立刻笑着道:“这位就是您的夫人吧?”
“是内子。”
“夫人可真是秀外慧中。”楚知府说着,见芜芫并没有给出什么回应,立刻招呼着道:“都别在这里站着了,赶紧进屋,赶紧进屋。”那模样,仿佛这里是他家似的。
沈骁文瞧见这情形,心里气的不行,转头与沈骁勇道:“哥,二伯娘怎能——”
沈骁勇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将到了嘴巴的话吞了回去,沐雨捏了捏沈骁文的手,让他别冲动。
遇到这样的事儿,大家心里都不痛快,可毕竟是一家人,当着别人的面闹起来也不好,只是,当芜芫他们夸进院内,瞧见院内站着的人时,神色可谓是精彩纷呈。
二房在镇上的宅子,比芜芫在都城的那个小宅院要大些,前院有三排房后院还有几间,只是此刻,前院里站了不少人。
除了芜芫他们和楚知府外,还有一些男女,连想都不用想,芜芫就知道,这些是楚知府的家人。
商量亲事这种事,一向是由双方父母出面,可瞧着眼前这情形,这个楚知府只怕将一家人都带过来了!
众人正想着,就听楚知府道:“衡儿,快点过来,过来见过威武将军和罗刹将军……”
…….
“亲家,我说你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提的是明芳,如今怎生变卦了?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你让我和夫君的脸往哪里搁?”魏氏说着,将目光落在芜芫身上:“将军夫人,你也来说说,这样的事情能说得过去吗?”
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将明玲嫁给沈骁源那个混账的,她的女儿可是人中龙凤,只有像两位将军那样的人儿才能配得上。
魏氏想着,看了一眼顾锦承和萧林身侧站着的人,眼里有些不满。
说来这两位将军的品味还真差,放着那么多大家闺秀不要,竟然娶了两个乡野女子,这样的女子哪里比得上她的女儿们?
“这事情是有些说不过去。”
芜芫淡淡地道:“不过,如今亲事还没成,我想着就算是悔婚,也没有什么大事。”
“夫人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太狠心。若是现下退亲,明芳妹妹的名声只怕就跟着毁了。”一直安静的明玲插了一句。
明芳必须嫁给沈骁源,这样她才有机会接近眼前的人儿。
明芳望着几步外英伟的男儿了,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
直到见了他,她才明白,为何自己至今仍旧待字闺中,她一直都在等着他的到来,这样的男儿才是她楚明玲该嫁的人!
就算是做妾,她也心甘情愿。
察觉到楚明玲的注视,顾锦承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不悦。
“明玲姑娘的意思是,骁源哥必须娶明芳了?”
“明芳没有这个意思,明芳刚才不过是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至于后续如何来做,还要听爹娘的。”楚明玲说着,瞥了顾锦承一眼,垂下了头,一脸娇羞。
芜芫瞧见这情形,眸光一闪,心里有些气恼,趁着他人不注意,在顾锦承的腰间掐了一把。
这个到处勾搭桃花的混蛋!
感受到了身侧人的怨气,顾锦承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心里颇为委屈。
他又不是故意的。
顾锦承撇撇嘴,望着芜芫的眸光有些幽怨。
萧林瞧见芜芫的小动作,心里偷着乐呢,正乐着,忽然瞧见他家媳妇望着他的目光有些不对。
“还乐?等回去了,我再收拾你。”
萧林:“……”
他转头,瞧见明玲的两个妹妹都在看着他,那害羞带怯的模样,我见犹怜。
“你竟然还看他们?我不要更你过了,我要回娘家。”芜菁压低声音道。
萧林:“……”
媳妇儿,咱现在就在你娘家……
萧林正想哄媳妇呢,就听魏氏又道:“夫人是要替亲家出头吗?”
若是她管这事儿,她也是不怕的,理都在他们这里。
芜芫轻笑摇头:“楚夫人误会了,我不会插手管这件事情,骁源哥究竟娶谁,得你和二伯娘商量。”顿了一下,芜芫又道:“不过,我也不能见自家人被欺负了不是?”
她本不想管这件事情。
沈骁源娶的是谁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有人敢觊觎她的东西,她总要做些什么才是。
芜芫说着,清浅的眸光从楚明玲身上扫过。
楚明玲和芜芫的眸光对上,心没来由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呦,楚知府家还真是好教养,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对着男子下跪,若是跪的有理也就罢了,只是这跪的怎么让我瞧不明白呢?”李氏讽刺了一句。
楚知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楚知府另外两个女儿本想要上前将姐姐拉过来。
却见楚明玲忽然扑到了顾锦承的身上,抱住了顾锦承的腿,“威武将军,你帮帮明玲可好,只要你帮帮明玲,就算是让明玲做牛做马,明玲都愿意。”
楚明玲豁出去了,与其嫁给沈骁源,她宁愿放手一搏,若是搏对了,等待她的将是大好的未来,若是搏不好,最差的结果还是嫁给沈骁源。
只是她没有料到,在她触碰到眼前人的刹那,面前的人就将她甩了出去,没有半分怜惜。
楚明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可更加难过的是她的心。
她生平第一次遇到一个令自己心动的人,却没有想到——
楚明玲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楚知府和魏氏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莫说他是堂堂知府,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也没有人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来。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面还往哪里搁?楚府的其他姑娘还要不要嫁人了?
魏氏虽然存了这样的心思,可却不喜大女儿这种明着来的做法,现在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被这个女儿给丢尽了。
庄氏的脸色也很难看。
一个姑娘家竟然当真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真不要脸!
“楚夫人,我想,您或许该给我一个解释吧!”芜芫微眯着眼睛,身上散发出阵阵怒意。
她生气了。
不是装的。
那个人竟然敢碰她家相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楚知府反应过来,立刻解释道:“将军夫人,小女只是一时心急糊涂,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还请将军夫人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女计较。”
“楚知府,你当本夫人糊涂吗?连做牛做马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你竟然还说只是一时糊涂?那怎样才算是不糊涂?您的女儿爬上了我家相公的床吗?”
这话芜芫说的直白,当即楚知府和魏氏的脸就红了。
楚明玲也不哭了,紧咬着唇瓣,望着顾锦承,那目光仿佛在说,你为何瞧不上我?
“夫人多虑了,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小女已经定下亲事,刚才确实是糊涂。”这话就是承认了楚明玲和沈骁源的亲事。
这回轮到庄氏不乐意了。
“这样的儿媳,我要不起,还不进门呢,就想着勾搭汉子,日后当真进了门,咱家骁源头上的绿帽子还不跟房顶一样高?”
“庄氏,你怎么说话呢?”魏氏气的嘴唇颤抖。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她敢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难道我还不能说了?我家骁源就这么倒霉,要娶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吗?”
“庄氏,这门亲事可是说好的,你们不娶也得娶!”
魏氏现在是看明白了,女儿的清白已经毁了,如果真的没了这门亲,日后恐怕也甭想嫁出去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嫁给沈骁源,至少,她家也算是嫁个人进了老沈家,日后若真是有什么事儿,都是亲戚,有些人总还要帮一帮…….
沈骁源和楚明玲的亲事定了下来,聘礼还没下呢,就把日期择了下来,下月十八,距离婚期不过二十来天的时间,可见魏氏和楚知府有多着急。
吃饭的时候,楚知府一个劲地让楚衡给顾锦承和萧林敬酒,那模样仿佛两家已经成了一家人似的。
只是那楚衡的酒量明显不好,喝到后来,顾锦承和萧林没醉,楚衡倒是醉倒在了酒桌上,口中还吐露着一些粗言妄语,惹得楚知府尴尬不已,最后让下人将楚衡抬了回去。
没了楚衡,酒桌上就自在多了,顾锦承和萧林与沈骁勇他们说着话,对着楚知府的态度爱答不理,楚知府几次想要插话,都没有找到机会,最后只能按捺下性子,想着日后再说,反正来日方长。
席间,魏氏问芜芫:“夫人这次回来,打算何时回都城?”
芜芫还没有开口,就听庄氏道:“原先可能是要早些回去的,不过现下骁源成亲,自然要留在骁源成亲后再离开。”
庄氏一副荣有幸焉地道,仿佛芜芫不走,就是因着沈骁源才留下的。
芜芫淡淡扫了庄氏一眼,并没有反驳。
不过,魏氏要是不说,她还没有想过何时离开的问题。
当初会回来,也是她家相公安排好的,至于何时回去——
芜芫看向顾锦承。
他并没有提起。
“那敢情好啊。”魏氏说着,又道:“我这辈子还没有去过都城呢,哪天也去瞧瞧。”
魏氏说着,望着芜芫,她以为芜芫必然会客气地道“等夫人哪天来了都城,到时候我会尽地主之谊”之类的话,然而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心里有些不开心。
庄氏倒是看错了门道,死要面子地道:“亲家若是到都城,直接和芜芫丫头说,到时候就住在将军府,让芜芫丫头好好带亲家在都城里走走。”
庄氏说着,将将军府当成了自己家似的,她却忘了,自己当初去都城的时候,都没怎么进将军府。
不过魏氏可不这么想,她觉得庄氏这么说,芜芫定然也不会驳了庄氏的面子,当即笑呵呵地道:“那到时候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李氏在一边瞧着两人应承,心中冷笑不止。
这个庄氏,就知道拿别人卖人情。这个魏氏也是,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两个人没有一个好货色,当真是应了那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估摸着除了庄氏和魏氏,这一顿饭众人都吃的心不在焉。
沈元悌话不多,可瞧着众人的神色,也隐约查出了几分门道,席间,多次提醒庄氏,可庄氏丝毫没有在意。
沈骁源和楚明玲那是相互看不顺眼。
魏氏的另外两个女儿一直盯着萧林和顾锦承瞧,时不时露出娇羞的模样。
至于其他的人,根本没将庄氏和楚知府家的人当回事。
饭后,庄氏还想邀着大家喝茶聊天,李氏直接冲了一句:“家里还有事,等着我们回去呢。”
于是,也不等庄氏回答,带着一行人就离开了。
庄氏瞧见这情形,差点气的没跳脚,在心里将李氏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芜芫丫头,你为何要促成这桩亲事?那楚知府一家一瞧就没安好心。”李氏想着楚知府一家的态度,要不是顾忌着身份,她当真想撒泼和他们打骂一顿。
“这不是二伯娘的心愿吗?我自然要帮上一帮。”芜芫不在意地道。
李氏听到这话,剜了芜芫一眼:“你当大伯娘糊涂?你做这事儿是不是为了你二伯娘,大伯娘心里能没数?”
芜芫笑着,挽住李氏的手臂:“还是大伯娘聪明。”
“说吧,你心里是咋想的。”
“其实也没啥想法,今日的情况,大伯娘也瞧见了,分明氏双方各怀鬼胎。其实,我瞧着,这两家还是挺配的。楚知府家有身份有地位,可二伯娘也不是好相与的,大伯娘说,若是日后楚明玲进了二伯娘家的门,二伯娘家是不是会很精彩?”
李氏伸手戳了戳芜芫的脑袋:“你这丫头,我就知道你没有表面上瞧着那么大方,是那丫头招惹锦承小子,你心里不舒坦了吧?”
“大伯娘说的哪里的话,难道你没看出来芜芫在做好事?”芜芫冲着李氏眨眨眼。
“行了,我说不过你,你在做好事。不过你二伯娘也该,瞧着她那一心想好事的样,就该让她吃吃苦头,否则怎么长记性?”
“二伯娘这性子,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芜芫感慨一句。
李氏知道芜芫想到了什么,她应当是想到了庄氏去都城的时候。
也对,庄氏那样的性子,若是能改,早在去都城回来后就该改了!
“行了,也不说这些了,说了也没劲,回去的时候,还要将这事情跟娘说,让娘心里提前有个底。”
“说句不孝顺的话,奶现在变了好多,这事儿要是搁在以前,我估摸着不打算说。”
“人都是会变的,我不也变了很多?”
两人相视一眼,笑了。
“不管怎么说,楚家那边你还是小心些,千万别因着他们连累了锦承小子和萧林。”
“大伯娘,这事儿您就别操心了,相公和萧林心里有分寸。”
李氏望着面前的女子,眼底也带着几分叹息,若是当初她没有醒悟,她现在或许和庄氏一样,做着初秋大梦,干着不着调的事儿,她庆幸自己醒悟的早,才没有做出这样的错事儿来。
李氏回了老宅,将这件事情明明白白地陈述了一遍,王氏听后,心里火的不行,发了一通脾气,老爷子虽然没说啥,却蹲在一边抽着旱烟,显然也有些不乐意。
不过他们毕竟不是沈骁源的父母,做不了这个主,最后老爷子还是让沈元孝明日将庄氏夫妇接过来。
翌日一大早,沈元孝就去了镇上,将庄氏他们接了回来。
一到老宅,两人就被喊到了老爷子的屋里,一呆就是一个时辰,老爷子和他们具体说了啥,他人不太清楚,只知道两人从屋内出来时,面色都不大好。
不过这桩亲事却是定了下来。
庄氏和沈元义回了镇上后,就开始着手筹办亲事,兴许是知道家中人不太待见这门亲事,夫妻俩也没找家里人帮忙,而是自个儿闷头弄着…….
园子里的房屋并不多,芜芫原本是打算让明秋和明紫和那些女工人住在一起,后来琢磨了一下,让人给她们腾出了一间房,饶是如此,两个人仍旧有些不满意。
“你会给我们安排一个伺候的丫鬟吗?”明紫一脸天真的问。
芜芫听到这话,笑了。
“明紫姑娘不是来体验乡下生活的吗?你瞧着谁家有伺候的人了?”
一句话,将明紫堵的无话可说。
“那我们日后的衣服谁洗?房间谁来帮我们打扫?还有吃饭怎么解决?”明秋问。
“吃饭自然有大嫂专门做,这点你们不用担心,至于衣服和房间里的卫生——只能你们自己来。”
明紫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让我们做这种事情?”
“明紫姑娘,你若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这些,那我现在就可以安排人送你们回家,回了家中,自然有下人伺候着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享清福。”芜芫面上带着淡淡的嘲讽。
明秋有些被那嘲讽刺激到了,拉了明紫一把,笑着道:“明紫,你别胡闹,既然我们是来体验生活的,这些事情自然得我们自己做。”明秋说着,看着芜芫又道:“将军夫人,刚才是我问错了话,您就当没有听过。”
“还是明秋姑娘明白事理。两位若是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家去了,回家后,还要做饭呢。”顿了一下,芜芫又补充一句:“两位姑娘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找这个院子的管事,他自会将你们的需求告诉我。”
“暂时没有什么问题。”明秋咬牙道。
“既然如此,我和娘就先回去了。”
芜芫说着,就和刘氏转身离开,走到门前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转头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了,只要踏进这个园子,日后的一切行动,都要听管事的安排,否则就卷铺盖走人,两位姑娘明白吗?”芜芫友善一笑。
明紫和明秋身体一僵,总觉得那笑容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明白。”明秋硬着头皮道。
“那祝两位姑娘体验生活愉快。”说完,转身离开。
瞧着芜芫离开,明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姐,这里我一刻都不想呆。”
“不想呆也得呆,难道你忘了娘的叮嘱了?你不想日后嫁到好人家了?”
“那我们只要在家里呆着,等到大姐出嫁之后,再帮忙就好,何必这个时候来吃这个苦?”
“大姐也不是神,就算大姐会帮我们,我们要是不努力也没用。”明秋眼睛一转,又道:“再说了,若是我们能在大姐出嫁前攀上关系,那大姐还能将我们的嫁妆抢去?你难道还没瞧够这几日大姐在家中作威作福的模样?”
明秋觉得,自打那日回了府后,楚明玲的性子就变了,整个人在府内都猖狂了起来,她讨厌那样的楚明玲。
与其说讨厌,不若说是羡慕,她也想变成那样,只要她忍下去,找到合适的机会,攀上那两人,日后她定然可以比大姐更嚣张!
明秋这般想着,心里好受多了,顿时觉得,日后就算是让她呆在这里洗衣做饭干农活,她都愿意。
再者,那两人娶的都是乡下女子,说不定他们正好好这口?
楚明秋想着,觉得未来一片美好,丝毫不知道,明日之后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楚明秋心中一咯噔,有些心虚地道:“不记得了。”
芜芫的眸光微微眯起,眼底迸发出一丝厉色:“我说过,从你们踏进园子的那一刻起,就要听园子里管事的话。我想管事定然告诉了你们园子里的规矩,那么今日你们不经允许,擅自踏出园子,可知是何罪?”
芜芫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不容反抗的威严。
魏氏瞧着眼前的女子,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当着她的面,就开始训斥自己的女儿,一时心中有些恼怒,可碍于对方的身份,又发怒不得。
“将军夫人,您看今日这事儿都怨我,能不能——”
魏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芜芫打断:“楚夫人,这事情我恐怕不能答应你,园子里有园子里的规矩,若是这一次,我绕过她们,下回,就会有其他的人效仿,久而久之,那规矩就成了一张废纸!”
芜芫说着,将目光落在了庄氏的身上:“这件事情,我想二伯娘应该再清楚不过。若是我的家人在园子工作,违反了园子里的规矩,我照样惩罚,不管那人是谁!”最后一句话音量提高了几分,掷地有声。
魏氏愣了一下。
楚明秋和楚明紫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期盼地看着魏氏。
“芜芫丫头,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叫法外留情。今日这事儿,实在不乖两个姑娘,是我闯进园子,硬要将他们带出来的。”
“二伯娘不是园子里的人,我自然管不了,可是,您要带人,她们可以拒绝,然而,他们非但没有拒绝,还跟着您出来了,这就是您的不对,便要受罚。”
“当真不能通融一下?”魏氏有些不甘心。
“不能。”
“那会受到怎样的责罚?”
“这件事情我不会管,具体该受到怎样的责罚,皆有园子管事来处理。”
魏氏听到这话,当即松了一口气,她想着,既然由别人来做,那这件事情就好办,到时候只要给他们一些银子,就能收买那人,她两个女儿不会有事。
于是,魏氏道:“既然如此,我就将两个女儿交给将军夫人了。”
芜芫的眸光从魏氏身上飘过,并没有在意,安排了人,送出他们回园子,魏氏要跟去看看,芜芫也没有阻止,她却没有跟过去。
见芜芫不跟来,魏氏更是欣喜。
等到了园子那边,送他们过去的人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园子里的管事就要进行惩罚,魏氏瞅着机会,将那管事拉到一边,就从怀里掏出了十两银子。
在她看来,十两银子对于一个园子的管事来说,已经不少了。
却没有想到——
那管事见了魏氏手中的银子,面色当即冷了下来:“楚夫人这是何意?”
“希望管事通融一下,下手的时候轻点。”魏氏丝毫没有注意到管事面色不对。
那管事当即怒喝一声:“楚夫人,你这是在侮辱本管事吗?本管事能得东家看重,守着这园子,乃是本管事的福分,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事情。”
那管事说着,将魏氏手中的银子挥落在地上,走过去,命令别人动手,原本楚明秋和楚明紫只要每人挨五板子了事,现下却要给园子挑十日的水。
魏氏瞧着被打的呜呼哀嚎的两个女儿,当即心疼不已,事后,庄氏得知了这事儿,当即叹息道:“你竟然拿十两银子贿赂那管事?你知不知道,园子的管事一月的月钱都有差不多十两!”
魏氏听后,震惊不已。
不过是一个小小园子的管事,每月竟然有十两的月钱?难怪她没能贿赂成功,早知道就该出一百两!
……
“娘子这么做,难道就不怕那管事当真被贿赂了?”
“相公怎不觉得我这是一举两得?若那园子的管事当真能被贿赂,也该卷铺盖走人了。”
…….
二狗子娘走后,秋菊立刻和秋燕道:“姐,你打听这些干啥?”
“我咋就不能打听了?我打听这些还不是为你好?”秋燕说着,眼睛一转又道:“你没事的时候,也多问问,我瞧着那两人就不一般,你婆婆一定瞒着你什么?”
“别人不一般,那是别人的事,和我有啥关系?”秋菊不以为意。
秋燕伸手戳了戳秋菊的脑袋:“你个傻丫头。这事儿咋就和你没关系了?若那些人非富即贵,那你就与他们搞好关系,说不定妹夫日后能——”
秋燕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秋菊打断:“我觉得相公现在挺好了,我只希望一家人能平安过一辈子。”
“你咋就这么不争气呢?要是能好,谁不想往上面爬?”秋燕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秋菊瞅了自家姐姐一眼,低头哄着孩子,不说话了。
“不是我说你,你这头胎没生儿子,你以后可多要为自己打算一下,万一——”
秋菊有些生气了,抬头望着秋燕道:“姐,你说啥话呢?”
她也想生儿子,不过女儿她也疼爱,让她安慰的是,头胎生的儿子,她婆婆没说啥,瞧着还挺高兴的,她没有想到,让她心里难受的反倒是娘家人。
“咋啦,我说你几句你还不高兴了?果然是被别人宠坏了!”
秋菊瞪大了眼睛,片刻后,将头扭到了一边不说话了。
秋燕仍旧说着:“我让你多打听,也是为你好……”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顿,秋燕也没听进去,心里反倒更加不舒坦了,过了会儿,又有人过来看孩子,秋燕才闭了嘴,笑着迎客,只是客人一走,她又开始说了起来,秋菊听的烦躁,索性装睡。
临近要开宴的时候,二狗子娘过来了,帮衬着秋菊起身,二狗子等在外面,等到秋菊出来,两个人抱着孩子,去见客人。
如此忙碌了整个午宴,二狗子也没咋吃东西,先送了妻儿回屋,让人送了一些吃的过去后,又折回前厅,打算去送客。
芜芫瞅见二狗子忙里忙外的,实在辛苦,就和二狗子娘说了句,让二狗子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送客的事情他们帮帮忙。
直到快傍晚的时候,才将所有的客人送走,二狗子才闲下来。
二狗子娘知道儿子许久没见芜芫他们了,就让他们在客厅好好说着话,她去看秋菊去了,秋燕隐约瞅到了些什么,借着方便的借口,去了前厅。
二狗子正和芜芫他们说的高兴,一抬头时,瞅见了秋燕,当即皱了皱眉。
他媳妇很好,只是这个娘家姐姐却有些——
二狗子正想着,就听到了秋燕的声音:“都在这里坐着呢。”秋燕说着,就笑呵呵地走进了屋内,当瞧见顾锦承和萧林时,瞬间双眸一亮:“这两位是——”
她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定然非富即贵。
二狗子虽然有些厌烦,还是按捺着性子介绍:“这是锦承哥和萧林哥,他们是芜芫姐和芜菁的相公。”
…….
小励耘听到那话,身体有片刻的僵硬,眉头微微皱起,他身上确实又酒味,可是他昨日并没有喝酒,至于这酒味怎么来的——
小励耘将目光落在了两姐妹身上。
“这酒味分明就是你们故意弄上去的!”
楚明秋听到这话笑了:“真是可笑,照你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我们事先安排好的了?如果是我们安排好的,我们又怎会知道你昨日恰好会过去?”
小励耘皱眉,有些答不上来,心中气愤的不行。
“如果你们这些早就准备好了,可是原先并非是想用在励耘的身上呢?”
一道清浅的音调在屋内响起,瞬间,姐妹俩的身体一僵。
芜芫敏感地察觉到了姐妹俩面色上的不自然,尤其是楚明紫,抓着楚明秋衣襟的手紧了几分。
如果她猜测的不假,这场策划原本是针对萧林或者她家相公来的,只是两人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们去园子。
正巧昨日里小励耘去了院子,偏生赶上楚明紫崴脚,小励耘心善,就过去帮忙了,瞧见这一幕的楚明秋心中就存了其他的念头,于是对小励耘下药。
当然在此之前,楚明紫应当不知道楚明秋的打算,不过小励耘晕倒后,她应当晓得了,至于后来楚明秋是如何说服楚明紫的,芜芫不太清楚,只是可以肯定的是,楚明紫被说服了,然后两个人给小励耘灌了点酒,制造出了酒后*****的假象,直到第二日被人捉jian在g。
不过,楚明紫应当并不情愿配合演这么一出戏。
“夫人,我瞧着你们分明就不想负责,所以故意将责任推卸到我们身上!”楚明秋说着,脸上现出几分嘲讽:“我万万没有想到,堂堂的南秦将军,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芜芫轻笑:“这样的事情有什么了不得的?只要我想,你信不信,你们两姐妹今日走不出这个院子,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你们消失,没有人会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
“你敢!”楚明秋有些怕了,她丝毫不怀疑芜芫的话,直到这个时候,她才隐约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是什么身份,这样的差距,兴许是她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不过越是明白这样的差距,她越是渴望成为那样的人!
“为何不敢?”
“那么多人看见了,若是我们出事,他们一定会猜到是你们干的!”
“楚姑娘,你当真是太天真了,这个世上想要救活一个死人恐怕不容易,想要藏住一件秘密,却不是难事。”芜芫说着,脸上的笑容浓烈了几分:“楚姑娘可明白我的意思?”
芜芫说着,将目光落在楚明紫身上:“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我心知肚明,楚四姑娘,有些人只顾自己的利益,想要将你牺牲掉,你怎就甘心这么被利用?在这件事情没有铸成大错前还来得及,只要楚四姑娘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一切解释清楚,我保证出了这里,没有人会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
“妹妹你别听信她的话,她分明就是故意离间我们,想要威胁你,是她欺负了你,我们就要讨回公道!”楚明秋瞧见楚明紫的神色有些动容,当即慌张地道…….
“自然是让世人知道真相,还我弟弟一个清白,而令爱——我会交由衙门处理,我想,有相公和萧林在,有些人就算是想徇私枉法,恐怕也不能把!”芜芫说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魏氏脸上闪过一抹慌乱,片刻后,扑倒了芜芫的面前,“将军夫人,求您看在明秋和明紫年纪还小的份上,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可好?”
“小吗?不小了吧,都知道用这样的方法陷害别人了,这还是小孩子干的事情吗?”李氏冷笑。
“夫人,就算不看在年纪上,看在俩家是亲戚的份上,夫人就饶过明秋明紫吧,若是当真这样做,那两个孩子的未来就毁了。”
“楚夫人,就算是她们的未来毁了,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若是今天这件事情没有水落石出,那我弟弟的未来不就毁在了他们的手里?”芜菁冷笑:“姐,就算你同意绕过她们,我也不同意。”芜菁难得语气如此坚定。
楚明紫听着几人的话,神色有些怔怔,片刻后将目光落在了小励耘的身上,趁着众人不注意,扑了上去,哀求着:“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不对,可你也没啥损失,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小励耘有些厌烦地将楚明紫甩开。
他现在万分后悔那时的好心,竟然引火烧身,给姐姐们带来麻烦。
楚明紫跌坐在了地上,痛哭了起来,眸光一扫间,看到了楚明秋,扑了上去:“都是你,若不是你,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疯狂的模样,像是泼妇一样,楚明秋没有防备,被抓绕了几下,脸上现出了红痕,心中气愤的不行,口中还嚷嚷着:“这件事情和我有啥关系?分明是你愚蠢,若不是你,事情——”
“够了!”楚知府呵斥了一声,望着两个女儿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厌恶。
他原先觉得自己正妻生的三个女儿都不错,可现下看来,倒不如自己那个庶女,真是蠢透了。
“犯了错,就要承担错误,这件事情就交由将军夫人处置,下官不会说半个字。”楚河一咬牙道。
魏氏听到这话,两眼一白,直接晕了过去。
她总共就三个女儿,大女儿出事后,本还指望着两个小女儿日后能嫁的好,现下出了这样的事情,日后嫁不嫁的出去都两说,更何谈嫁的好?
“娘!”明秋明紫惊呼一声。
“既然如此,两位姑娘还是出去将话说清楚吧!”
庄氏和沈元悌赶到村子里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楚明秋和楚明紫当着众人的面,说着如何陷害小励耘的事实,本就是两个少女,又说着这样不堪的事情,在众人的注视下,涨红了脸,人群中时不时传来阵阵唏嘘声,楚明秋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羞辱,心里恨死了老沈家的人。
不过短短两盏茶的功夫,对他们来说却是度日如年,等两人将事情解释清楚,顾锦承就派人将两人送到了衙门。
魏氏和楚知府觉得丢人极了,等到女儿被送走后,一刻也呆不得,就匆匆离开了杏花村…….
送走了楚知府和魏氏,沈元悌将庄氏扯到了屋内,“你咋就答应了呢?”
“我答应怎么了?又不是大事,你冲我吼啥?”庄氏想着先前魏氏给她下跪苦苦哀求的模样,心里就有些得意。
“行,不是大事是吧,不是大事这件事情你去说,可别来找我。”沈元悌扭头就往里屋走,庄氏气的扯住了他的衣袖:“沈元悌,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咱家好?你想想,往后我们俩家可就是亲家了,到时候要是闹翻了,咱家有啥事,楚知府能帮着咱们?”
沈元悌本想说,就算没有这些事情,咱家要真是又啥事,楚知府也不会帮着咱们,可这话到了嘴边,他最后又收了回去,他现在不想和她吵。
“你答应的倒是好,我问你,楚知府那两个女儿做出这等事,你咋去说服三弟他们?”今天他们对他们的态度可不算好!
庄氏不以为意:“我知道你心里在想啥,这事儿我早就想好了。这事情主要还是在芜芫丫头那里,只要芜芫丫头点头,就没啥事了。”
“你有本事说服芜芫丫头?”沈元悌不信。
“这有什么难的?你是老三兄弟,只要你开口了,老三还有拒绝的道理!”
沈元悌瞪眼。
他就知道这事情到最后还得找他!
“我不干。”
今日的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他如何拉的下脸面?
“你不干也得干,咱这么做不还是为了骁源?不是我瞧不起你那些兄弟,真要是咱家出事了,你那些兄弟能帮忙?到时候还不是指望着亲家?”
“指望他们就指望上了?我兄弟他们不帮忙,能怪谁?还不是你这些年缺德事干多了?你要不这么折腾,和他们的关系怎么会弄成这样?”
庄氏听到这话,震惊的不行,伸手戳着沈元悌的胸膛道:“沈元悌,你有没有良心?我这些年做的哪样事情不是为了咱家好?我干缺德事?我干啥缺德事了?关系弄成这样,哪里是我的缘故?分明是你那些兄弟太小气!”
沈元悌听到这话,气的说不出来话。
“行,这事儿你不想管是吧,你不管,我管,你要脸面,不好意思和你那兄弟开口,我就豁开脸面了!到时候儿子飞黄腾达了,你也甭想享清福!”庄氏冷哼一声,扭头走了出去……
翌日一大早,庄氏就厚着脸皮回了村子。
沈元悌到底不放心庄氏,怕她又惹出什么麻烦来,庄氏前脚离开,沈元悌后脚就跟了上去。
庄氏也不是糊涂人,她若是去找沈元义,沈元义必定不会理她,她路上就琢磨好了,打算先去找王氏。
昨日发生的事情,怕王氏和老爷子担心,他们就没有和王氏说,知道庄氏说了,王氏才知道有这事情,当即将庄氏怒骂了一顿。
庄氏被骂的狗血淋头,心里委屈的不行,可这事情她已经应了下来,自然要办妥当。
“娘,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楚知府一家不对,可是……”
李氏从屋里出来,就听到王氏房间传来的说话声,扭头问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沐雨:“娘屋里有人?”
“一大早,二婶就过来了。”沐雨道。
…….
“二伯娘真是太气人了,亏得姐姐有先见之明,早早定好了客栈,不然这么晚了,真不好找客栈住。”芜菁抱怨着。
镇子不算大,客栈也就那么几家,这么一大家住进去,要不是早先准备好,还真是住不下。
“芜菁,你也别气了,二伯娘什么性子,咱还不明白吗?”芜芫道。
“这回她也太过分了,明日就是骁源哥成亲的日子,她怎还能这样?”
萧林望着芜菁抱怨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家的小媳妇可爱的不行,恨不得立刻就将她抱回房,只是想着明日都还要早起,他只好按捺下心中的悸动。
过了会儿,沈骁勇走了过来,敲了敲门。
“骁勇哥来了,进来吧。”
沈骁勇走进屋内,坐在了一边:“三叔三婶还有爹娘他们已经安顿在了骁文家中,几个孩子都带了过来,你别担心,你们明日要去接亲,爹娘他们就没让孩子跟我过来,怕扰了你们休息。”
“大伯娘他们想的周到,既然这样,大家也都别在这里呆着了,我们去吃了饭,就早些休息,至于二伯娘那边——明日是骁源哥大喜的日子,大家也就别计较了。”
众人点点头,去大堂里吃饭去了,吃过了早饭,都各自歇下了。
丑时刚过(大概三点多),庄氏就来到了芜芫他们住的客栈,来喊他们。
顾锦承听到拍门声,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有些担心身侧熟睡的人。
她昨晚睡得并不踏实,他想让她多睡会,饶是他再小心,可门外的动静太大,依稀还传来庄氏的声音:“锦承小子,快起了。”
芜芫到底还是被惊醒了。
芜芫动了动,嘟囔了一声:“要起了吗?”眼睛却没有睁开,她眼睛酸涩的不行。
“嗯,我先离开,你再睡会,离天亮还早着呢。”
他们住的屋子有个窗子,正对着后院,芜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子,透过缝隙,依稀能瞧见外面天色黑沉。
“不是离的挺近的吗?怎要起这么早?”芜芫抱怨一句,心里有些心疼顾锦承。
“兴许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安排,你先睡着,其他的事情别管,顾一会留下保护你。”
顾锦承说着,伸手替芜芫撩了一下发,芜芫趁机抓住了他的手,用脸颊轻轻蹭着,掌心痒痒的,说不出的异样,顾锦承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相公,辛苦你了。”
女子的低喃声在耳畔响起,顾锦承的心一暖,片刻后,他抽出手,轻轻拍了拍芜芫的头,柔声道:“睡吧。”
芜芫应了一声,乖乖躺在被窝里。
顾锦承起身穿衣,等到穿好衣裳要离开时,却见芜芫正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他心中一动,走了过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些无奈地道:“你是故意的对吗?”
芜芫眨眨眼,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顾锦承叹息一声,在心底暗道一声“妖精”,下一瞬,连着被子,将床上的人裹在了怀中,狠狠吻了上去。
良久,外面传来庄氏的催促声:“锦承小子,你起了吗?”
顾锦承这才放开怀中的人,拍拍她的小脑袋,“乖。”将她放回床上,替她掩好被角,这才离开…….
顾锦承的眸光从人群中扫了一圈,并没有瞧见芜芫,倒是看到了刘氏和几个孩子,于是走了过去。
宝蛋儿和小糕点瞧见顾锦承,立刻扑倒了他的怀中,顾锦承顺手将小糕点抱在怀中,宝蛋儿则揪着他的衣衫,站在他的身侧。
顾锦承问刘氏:“娘子呢?”
“芜芫丫头和画扇怕冲撞了新娘子,惹得你二伯娘不高兴,在后院呆着呢。”
顾锦承点点头,领着两个孩子就要朝着后院走去,没走两步,却被几个陌生人拦住了:“您就是威武将军吧?”
顾锦承瞧着面前奉承的脸,微微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满,“本将军还有事,稍后再与各位打招呼。”话落,抬脚离开,那几人望着顾锦承离去的身影,眼底闪过一道不满,更有人小声地嘀咕着:“不就是个将军吗?摆什么脸色?”
几个人转头,瞧见了萧林,立刻就围了过去。
沈骁源和楚明玲正要拜堂,却瞧见不少人将萧林围了起来,弄得好像萧林是新郎官似的,心里极不满意。
不过这种不满,在楚知府夫妇到来后稍稍好了些……
芜芫正和画扇说着话,一转头,就瞧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耳边传来孩子奶声奶气的喊声:“娘亲。”
下一瞬,就有一个软绵绵的小东西扑到了她的怀中,咯咯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小团子想有样学样,却被顾锦承扯住了后颈,他撇撇嘴,表示自己的不满,不过却没有说什么,转而牵着顾锦承的手,走到了芜芫的面前,将小糕点从芜芫的怀中拉出来,耳提面命:“妹妹,以后不可以这样扑到娘亲的怀中,娘亲的肚子里又有小弟弟小妹妹了,你这样的话会伤着娘亲的。”
小糕点歪着脑袋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还郑重地道了一句:“以后不扑。”
然后盯着芜芫的肚子看了会儿,笑的更开心了。
画扇瞧见这一幕,眼底带着几分羡慕:“日后我的孩子若是能和宝蛋儿一般懂事就好了。”
“嫂子是个聪明的,有文静,你和骁勇哥的孩子定然会极为懂事。”
画扇听了,抿唇笑了,抬眸看了顾锦承一眼,然后问:“相公也跟着回来了吗?”
“在前院。”
画扇转头与芜芫道:“既然妹夫来了,我就不在这里陪着你了,我去找找相公。”
画扇说着,起身离开,芜芫知道画扇是故意给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也没有挽留。
画扇离开后,顾锦承在芜芫的身侧坐下,关切地问:“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睡一觉,舒服多了。倒是你,起的这么早,该累了吧。”芜芫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肩头:“勉强借你靠一靠。”
顾锦承轻轻一笑。
以往大战的时候,几天几夜不合眼的情况都是有的,这也不过就是熬了几个时辰而已,哪里就真的累了?
不过她这样说了,他也没客气,将脑袋枕在了芜芫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小团子瞧见这情形,扯了小糕点一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两个孩子乖巧地守在两人的身边,安静的玩耍着…….
最后庄氏去临近的酒楼弄了两桌酒席过来,一桌花了将近五两银子,庄氏心痛不已,若是原先由自己来办,也不过是每桌一两银子的花销,因着大部分菜色都是来自沈家院子,现在整整多花了八两银子!
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因着这事儿,庄氏脸上的笑容都变的勉强了起来,见着老沈家的人别提多不开心了。
她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去算了一下今日收到的礼钱,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心情好些了,就回到了前院,坐在了沈家人的酒桌上,这两桌酒菜可是她花了十两银子弄回来的,不吃白不吃。
酒宴欢腾,觥筹交错,沈骁源和沈元悌穿梭在人群中间敬酒。
庄氏桌下,刚吃了两口酒菜,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片刻后,一群官兵闯进了院子里,庄氏瞧见这阵仗,赶紧起身,走了过去。
在庄氏家里吃酒的众人也安静了下来,目光落在了那些官兵的身上。
和老沈家坐在一桌的楚知府夫妇瞧见这阵仗也皱起了眉。
他们这一桌坐着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惊着了,可如何是好?
魏氏与楚知府道:“老爷,你去瞧瞧这是咋回事?”
楚知府闻言,走了过去,还没开口,就被为首的官兵被按住了,他当下大惊:“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庄氏刚巧也走了过来,瞧见这一幕,脸色有些难看:“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抓的可是楚知府,快点将他放开!”
为后那侍卫冷笑一声:“抓的就是楚知府!”
庄氏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
楚知府和魏氏也惊住了!
魏氏反应过来后,立刻走了过来:“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敢抓我家老爷?”要说,这一片的底盘上,又有几个人能比楚知府的官更大?魏氏怎么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抓他们!
魏氏的话刚落,就见门外匆匆闯进一个小厮,跪在了她的面前,慌张地道:“老爷,夫人,不好了,有一批官兵闯进了家中,将府上抄——”那小厮的话还没有说完,当注意到四周的人时,当即怔在了那里。
魏氏立刻凑到了那小厮的面前,颤抖着声音问:“你说什么?”
那小厮硬着头皮道:“楚府被抄家了!”
魏氏听到这话,脚下踉跄了几步,差点没摔到地上,还是庄氏扶了她一把。
庄氏直到现在还有些弄不清楚什么情况,只觉定然是眼前这些官兵弄错了,于是冲着他们吼了一声:“楚知府并没有犯法,你们作何做他们?”
为首的那侍卫听到这话,面上的嘲讽更浓:“没有犯法?楚知府犯得法可多了,难道要在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一数落吧?”
过了最初的震惊,楚河已经平静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护卫,问了声:“敢问是何人要抓本官?”
“西北巡抚。”
楚河听到这话,身体一晃。
他原先就知道,西北巡抚来了这边,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查到他的头上!
“娘子,这出戏,还满意吗?”
芜芫忘了身侧的人一样,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你从哪里弄了个巡抚过来?”
“并非是我弄来的,而是娘子运气,正好柳永正在查楚河,我不过是将他没找到的证据,送到了他的手里而已。”
“这个西北巡抚是柳永?”芜芫惊讶不已…….
芜芫和顾锦承说了两句,就去看楚明玲去了。
先前还张牙舞爪的女子,现在正喘息地躺在床上,额头上冒出一个血窟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还不清楚有多少伤痕呢,显然被沈骁源打的不轻。
楚明玲瞧见芜芫进来,神情还有些激动,似乎想要骂芜芫什么,却没有力气,只能愤恨地瞪着芜芫。
芜芫让屋内的人先退下,然后坐在一边,看着躺在床上的楚明玲,轻声问了句:“疼吗?”
……
画扇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头问芜菁:“芜芫会和她说什么?”
芜菁倒是不担心,她姐做事一向有分寸,“放心好了,姐要是真想对她做什么,何必亲自动手?”
画扇想想也是,也就不在多说什么,而是和芜菁聊着天。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一阵吵闹声,转头的时候,就见沈元悌和庄氏拉扯着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边走庄氏还边骂,显然还没有解气。
“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打死那个扫把星,若不是她好好的喜宴咋会变成这样?”
“你闹够了没有?还嫌今日的事情不够乱吗?”
沈元悌喊完,才瞧见了画扇和芜菁。
“两个丫头也在啊。”沈元悌说着,还不忘冲两人笑笑。
画扇和芜菁的神情也有些尴尬,她们没有料到会在这个时候撞见庄氏。
庄氏瞧见两人可没有啥好态度,当即就吼了一声:“你们在这里干啥?还觉得没看够笑话吗?”
画扇和芜菁的神情更加尴尬了。
好在庄氏吼完也没有再揪着不放,趁着沈元悌不注意,就要往屋里跑,沈元悌反应过来后,赶紧追了过去,正当此时,屋内传来一道嘶喊声,那痛苦的声音,让人一惊。
画扇和芜菁都愣了一下。
庄氏立刻要推门,正当这时,门从里面开了,芜芫正在站门前。
瞧见庄氏,芜芫笑了笑道:“二伯娘来了。”
庄氏的脸色有些不好:“你对她做了什么?”
“二伯娘既然不喜欢她,想要打死她,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二伯娘。”
“沈芜芫,你啥意思?她就算再不好,也是我媳妇,要打要杀,也是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庄氏说着,绕过芜芫,闯进屋内,进了里间。
沈元悌随后跟了过来,瞧见芜芫皱了皱眉,犹豫一下,还是问了句:“芜芫丫头,你真的——”
“二伯放心,我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刚才那话,只是吓吓二伯娘的而已。不过她被骁源哥伤的不轻,二伯还是尽快将二伯娘弄出来,若是二伯娘再做些什么,她的命怕是真的就没了。”
沈元悌听到这话,赶紧进屋去了。
芜菁和画扇立刻跑到芜芫的面前,对于刚才的那声喊叫,十分好奇,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芜芫道:“大夫来了吗?”
于是两人将心底的好奇压了回去。
芜芫自然知道两个妹妹在想什么,芜芫想到了刚才的事情,她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告诉了楚明玲关于楚河的罪名,让她清楚自己日后的处境罢了!
她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嘶吼一声…….
顾锦承瞅了柳永两眼:“怎么?我话说的还不清楚吗?还不快滚?”
柳永轻咳两声,这才确信刚才不是他的幻听:“威武将军,下官想,您可能弄错了,柳永并没有觊觎夫人的意思,在柳永心中,夫人既是柳永的恩人,又是朋友,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没有更好,没有的话,你不是更该走吗?”
柳永:“……”
这威武将军什么逻辑?
柳永没有办法,只能将目光落在了芜芫的身上。
芜芫偷偷在顾锦承的腰间掐了一把,然后转头笑着与柳永道:“你别听他瞎说,这人就是毛病。”
柳永讪讪一笑,他心里明白,这话夫人可以说,他却不能当真的听。
“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将那边的柴劈了。”
任谁都听的出来,这是打发顾锦承的话。
可柳永瞧见,听到这话后,顾锦承竟然乖乖去一边劈柴了。
他心底不免多了几分感慨:一个人到底有多爱一个女子,才愿意放下身段,任由女子来指挥,做一些粗重活?
柳永想了想道:“将军,再过不久,下官就要成亲了,到时候还请将军和夫人一起同去。”柳永这话说的真诚且实在,顾锦承盯着柳永看了会儿,眸色仍旧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片刻后,他收回了目光,轻轻应了一声“嗯”,算是答应了这事儿。
柳永松了一口气。
“你要成亲了?怎么之前没有听你说起这事儿,是谁家的姑娘?”
柳永转头,就对上了一张八卦脸,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是苏侍郎家的女儿,也就是前些时候刚确定下来的事情。”虽是男子,说起自己的亲事来,柳永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有些红了。
“苏侍郎?”
芜芫对于此人并没有什么印象,细细算来,朝中那些大臣,她真正认识的并不多。不过瞧着柳永的态度,她知道柳永定然是喜欢的,否则依着他如今的身份,若真想攀高枝,定然又不少大臣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也不会娶一个侍郎家的女儿。
“你年岁也不小了,也是该成亲了,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五月份。”
“成,到时候我和相公应当已经回了都城,到时候定然去参加你的喜宴。”
芜芫答应参加,柳永很高兴,却没有想到,下一瞬,她却凑到他的面前,一脸好奇地道:“快说说你未来媳妇是个怎样的人儿?”
柳永愣了一下,越发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照实说:“是个不错的女子。”除此外,没有再多说,只是提到那人时,他的眉眼间都带着几分笑意。
“还真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是个会哄女人的。”
柳永有些无奈。
这都是什么话啊。
“不然你咋将能让苏侍郎家的姑娘瞧上的?”
柳永叹息一声,他觉得,一脚踏进这个村子,似乎人就变了,而这种改变,却让他觉得亲切。
“夫人若是这样说,那就当是这样吧。”他说着,下意识转头,恰好对上顾锦承森寒的目光。
柳永:“……”
他又做错了什么事吗?
顾锦承:谁准你盯着娘子的笑脸瞧的?娘子的笑容只能我看!
…….
李氏拉着芜芫的手,一脸的不舍:“你说你这也没过多少日子,咋就要离开了呢?”
芜芫哭笑不得:“大伯娘,算算时间,我和相公回来月余了,您也知道,相公有身份在身,哪里能一直待在这里?总是要回去的。”
李氏听到这话,叹息一声:“以前吧,总嘲笑他,现在就想着,要他还是以前的傻小子该多好?”
李氏的话,让芜芫心中一动,可她心里清楚,一切都回不去了,况且现在也没啥不好,只是他更加忙碌些而已,做妻子的总是要体谅她。
“娘,你说这些干啥?”沈骁文道了一句,看了芜芫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这几年,她和大房的人关系都不错,就是沈骁文对她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
李氏伸手拍了沈骁文一下:“你堂妹都要走了,你这啥态度?滚一边去。”李氏说着,转头又和芜芫道:“以后,你娘和我们都不在都城,你就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别人欺负了你,也别忍气吞声,直接跟锦承小子说,再欺负回去,听到没?”
“知道了,放心吧,有相公在,也不会让我吃亏。大伯娘日后要是想我了,可以让骁勇哥送你们来都城。”
“成,等我和你大伯有空了,就去都城看望你。”
芜芫点头,转头将目光落在了沈骁勇的身上:“骁勇哥,这些年谢谢你帮我,如今都城的园子也稳定了下来,你不必一直呆在那里,大伯和大伯娘的年岁都不小了,就多陪陪他们。再者画扇如今也有了身子,若是没有重要的事,你就等到画扇生产后再去都城。”
沈骁勇点头:“你回了都城后,一切保重,若是有急事,就写信给我。”
芜芫一笑,转头看向画扇:“画扇,我能抱抱骁勇哥吗?”
画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芜芫冲沈骁勇一笑,抱住了他。
这个人,曾经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成了她最坚强的后盾,不管他曾经做过怎样荒唐的事,可后来,却成了她最真挚的亲人!
“骁勇哥,好好对画扇。”芜芫眨了眨眼睛,将即将涌出的泪水憋回去,再感伤再次袭来前,离开沈骁勇的怀抱,冲着两人一笑:“若是得了空,等你们孩子满月宴的时候,我会回来一趟。”
“好,我们等你。”沈骁勇说着,牵住了画扇的手,依稀瞧见了芜芫眼底闪烁的泪光。
曾经无数个夜晚,他将她藏在心头,当成这一生最大的秘密,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度过余生,只是——
其实如今也没什么不好。
亲人,或许更为牢固!
芜芫又转头和刘氏说了一些话,芜芫说完了话,转头的时候,就见沈元义正和顾锦承说着什么,芜芫望着不远处的两道身影,一个是她前十几年的依靠,一个是她余生的依靠,两个男人站在一起,让人觉得安心。
过了会儿,顾锦承走了过来,沈元义又将小励耘和沈骁乐叫了过去。
这一次回都城,他们也是要跟过去的,前段时间,两人在都城的学业已经耽误了不少,回都城之后,要接着学习。
等到几人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中空,顾一走到两人的面前:“主子,夫人,该走了,再不走,晚上恐怕赶不到下个城镇。”
…….
瞧着芜菁进屋后,萧逸鸣立刻走到了萧林的面前,伸手揽了下萧林的肩膀,一副兄弟俩感情很好的样子。
“堂弟啊,我说你也太宝贝这个媳妇了,女人嘛,不能这么宠着,否则迟早要蹬鼻子上脸。”萧逸鸣一副毫不在意地道,说着还瞄了一眼内间。
萧林眉头皱了一下,不动声色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堂兄找我何事?”
“其实也没大事,就是我又几个朋友,想介绍给堂弟认识。”萧逸鸣说着又道:“哦对了,堂弟这次回来,要留在这里吗?”
“不会,按照原先的计划,我们早该离开,只是娘子如今有孕在身,身体不稳当。”
萧逸鸣的眸光一闪:“堂弟原本就打算离开啊,那不知堂弟之前在哪里发展,做什么的?”
萧林抬眸看了萧逸鸣一眼。
他如何能看不出萧逸鸣在打探他的情况?
这样的问题,不仅仅他,萧家的其他人都用不同的方法询问过,可他却没有说实话。
“在都城,也没做什么,就是之前的养母留下来的镖局,一直在经营镖局的生意。”遁了一下,萧林又道:“这次会找到这边,也是巧合。”
“当年我被拐走的时候,年纪还小,家里的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这次在都城的时候,偶然撞见了兄长的遗孤,这才得知了家里的情况。”
萧逸鸣听到这话,惊了一下,有片刻的慌乱:“萧逸沅的遗孤?堂弟之前怎么没提过?”萧逸鸣的声音有些大。
萧林的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堂兄,你听到兄长的遗孤为何这么惊讶?”
而且按照辈分,你难道不该喊他堂弟吗?为何会直呼其名?
萧逸鸣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慌张了,当即叹息一声,露出愁苦的模样,解释道:“堂弟,这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你哥哥识人不清,娶了一个负心女,那女子蒙骗了你哥哥,舍你哥哥而去,留下你哥哥和一个孩子,你哥哥若不是为了去找那个负心女,也不会出事,最后没了。”
“竟还有这事?大伯先前为何没说?”
“我想爹不与你说这些事情,也是怕你听了伤心。我们也是事后才知道你哥哥出事的事情,等到我们找到你哥哥的时候,孩子却不见了,这一年,我们一直在找你哥哥的遗孤,却一直都没有找到,没想到,竟然去了都城。”
萧逸鸣说着,抬眸看向萧林:“不知堂弟是如何遇到那孩子的?”
“这事情说来话长,一时也说不清楚。”
萧逸鸣心里有些着急,本想说“说不清楚,咱慢慢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却听屋内传来一阵动静,萧林二话不说,就朝着屋内跑去。
萧逸鸣瞧见这阵仗,锤了一下旁边的椅子,思量了一下,走到里间的门口,站在那里问道:“堂弟,弟妹怎么了?”
“堂兄不必担心,娘子不过是又吐了,今日恐怕不能再和堂兄谈心了。”
“没关系,照顾弟妹要紧,谈心这事儿,有空都可以。”
“多谢堂兄,另外,劳烦堂兄与大伯说一声,我想尽快去看看哥哥。”
“堂弟放心,这事儿我稍后就去找父亲说说。”
萧逸鸣说着,有些不放心看了一眼里间,这才转身离去…….
顾锦承离开这日,芜芫早早就起来了,问客栈借了厨房,替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他吃饭的时候,芜芫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眼底满是浓情蜜意。
他默默的吃着,心里却不好受,自从他曾为南秦将军后,这些年南征北战早已习惯,可现下,他却突然不习惯了,他想,只要她一开口,他恐怕连违抗皇命带着她离开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可是他心里清楚,这样的事情她不会做,他家娘子那样好,又怎会做出让他为难的事情呢?可是她越是这样体贴懂事,他心底的不舍就越多。
舍不得她,舍不得几个孩子,舍不得家!
“相公,好吃吗?”
“娘子做的,一直都很好吃。”
“我打听过了,南海那边的漂亮小姑娘多,你可不能去了以后,就瞧上了别人,带个小姑娘回来,当然,也不准爱上别人做的菜,否则,我就拎着两个孩子回娘家,一辈子也不要见你。”
顾锦承原本正伤感着,听到这话却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你娘家在哪。”
芜芫听到这话,瞪眼:“你还真有这打算啊?”
“没有,娘子做的饭菜这么好吃,只怕我再找不到一个比娘子更好的了。”
“这话我爱听,来多吃点,你往后有好些时候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若是让顾一做,只怕你会吃不惯。”
“那不是吃不惯,那是不能吃。”
站在一侧的顾一囧。
他在这里吃狗粮也就算了,无端端还能躺枪。
他也有些想媳妇了,主子可比他幸运多了,主子要走,还能和夫人道别,他却只能修书一封,告诉他媳妇,也不脏到他媳妇现在在干啥,可有想他?
一顿饭吃的再慢,总有结束的时候。
等顾锦承将碗筷放下后,良久才道了一句:“娘子,我很快要走了。”
“嗯。”芜芫应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啥事就找顾明,你若是觉得无聊,等萧林回都城后,你就搬到萧林那里去。”
“嗯。”
“娘子。”
“嗯?”
“娘子。”
“嗯?”
“娘子。”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就是想喊喊你,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恐怕喊你,都没有人应了。”
瞬间,芜芫的眼睛湿润了,她昂起头,想要将眼底的泪水憋回去:“没事,你冲着顾一喊,让顾一应你。”
顾锦承:“……”
顾一:“……”夫人,小的可不敢。
顾一抬眸忘了一眼外面的时辰,提醒顾锦承:“将军,我们该动身了。”
原本在一边玩耍的两个小娃,听到这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瞬间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东西,扑倒了顾锦承的怀中,抱住了他的腿,低着头,什么话没说,可那动作却像是不准他走一样。
芜芫瞧见这一幕,更加心酸了。
顾锦承的心里也不好受,伸手轻抚了一下两个孩子的小脑袋,低喃一声:“你爹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们好好陪在娘亲身边,帮爹照顾娘亲好不好?”
话落半晌,没有人应当,顾锦承站了起来,两个小家伙一人抱着一边的大腿不肯动…….
“有什么急事,需要这么匆忙地离开?”
萧林凑近萧逸鸣,轻笑一声:“堂兄,你对我这位朋友很关心?”
萧逸鸣笑了笑:“只是你朋友难得经过这里,想要见一见罢了。”
“那日后堂兄可以去都城,我定然将这个朋友介绍给堂兄。”萧林说着,转移话题:“哦,对了,堂兄来找我有何事?”
“你不说,我都快将这事儿给忘了。爹让我来告知你,明日带你去你哥哥的墓穴。”
“多谢堂兄前来告知。”
萧逸鸣望着萧林的神色,总觉得眼前的人听到这样的话并不觉得惊喜,“堂弟不是一直想要见他吗?怎么现在要去见了,表现的这般平静?”
萧林摇头轻笑:“有些话,我也不瞒着堂兄。我和哥哥是兄弟不假,可是自小分离,早些年的感情我早就不记得了,这些年又不在一起生活,他虽然是我哥哥,可对我来说,却和陌生人没有什么不同。我之所以过来瞧瞧,不过是觉得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亲人在而已。”
“堂弟这话说的倒是无情,若是叔婶泉下有知,只怕不能安心。”
“纵然不能安心,这也是我心里的实话。”
萧逸鸣笑笑,“行了,我知道了,弟妹的身子好像不是很好,我就不打扰了,堂弟好好照顾弟妹吧,我先去和爹说这件事情。”
“堂兄慢走。”
望着萧逸鸣离去的身影,萧林的眸光一闪,片刻后进了里间。
萧逸鸣从院子里出来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侍从走到了他的身侧。
“想办法去打听一下萧林今日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是,小的这就去办。”
萧逸鸣想了想,抬脚朝着萧建宇的书房而去,将这边的情况告诉了萧建宇。
“爹,我总觉得今日那小子的反应有些奇怪,您说他会不会已经——”
“应当不会,若是他已经知道了一切,绝对不会这么沉默,具体的先等都城那边来了消息再说,现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暂时先稳住他。”萧建宇又问:“这些时日,他妻子来往的书信可有什么异常?”
“并无异常,都是一些家常话。”
“嗯,盯紧那边,有什么动静都要告诉我。”
“是。”
萧建宇瞥了萧逸鸣一眼,警告道:“在事情没有彻底清楚之前,将你脑海中的想法按下去,不要惹的那小子不快。”
“知道了爹。”萧逸鸣随口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将萧建宇的话听进心里。
……
“萧逸鸣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相公,你别担心,幸好你来的及时,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萧林想到先前来到时瞧见的一幕,心底就有些火气:“萧家必然藏着什么秘密,等到这件事情查清楚后,我一定不会让萧逸鸣好过!”
芜菁的心里一暖,伸手揽住萧林的手臂:“你难得陪我一会,就别谈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好,我们不谈这些。”萧林说着,有些不正经地将脑袋放在芜菁的肚子上:“让我来听听,我儿子今天有没有折腾他娘。”
芜菁羞红了脸,嗔了一句:“月份还小呢,能听到什么?”
…….
挽歌坐在一边,盯着一侧玩耍的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瞧着孩子的目光有些古怪。
她一时盯的出神,竟然没有注意到芜芫的到来。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芜芫望着那边的女子与孩子,她那个时候的感觉没错,这对母子之间充满了违和感。
以前不知道为何,现在却明白了,这个挽歌根本就不是这个孩子的生母。
如果她仅仅是个人贩子,又为何出现在这个地方?
芜芫将目光落在了孩子的身上,不得不承认遗传的伟大,萧林哥哥的孩子,确实和萧林极为相似,若是她家相公没有查到萧林还有个孪生哥哥,这件事情恐怕不好解释。
正想着,芜芫忽然察觉到了一道目光的注视,她转头的刹那,就对上了挽歌的目光,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她恨她?
为何?
难道仅仅是因着她将她关在了将军府吗?
挽歌站了起来,急匆匆朝着芜芫走去,绯色察觉到了挽歌的举动,挡在了芜芫的身前,担心这个女人会伤了芜芫。
“你打算将我关到什么时候?”她已经不再装柔弱,望着芜芫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怒意。
“挽歌姑娘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关你,相反,我这么做是在保护你。”
“保护?”挽歌轻笑:“夫人,你别以为挽歌是乡下人,就什么都不动,你整日让挽歌待在这个小院里,不准许挽歌出去,也不准挽歌去见将军,你这是保护?我瞧着你分明是担心将军见孩子,怕将军对孩子生出了感情!”
“是又如何?”
挽歌没有想到芜芫竟然会这样回答,当即一愣。
“姑娘,有些事情,我想你应当弄清楚,萧林如今已经成亲,而且芜菁已经有了身孕,这个孩子对他来说,不清不楚,与一个正经的嫡子相比,你觉得他会认一个野孩子吗?”芜芫并没有将事情说出来。
挽歌听到这话,眼底带着震惊:“什么?她有孕了?”挽歌的眼睛一转,不安地手搅在了一起,片刻后冲着芜芫道:“我要见将军,我的孩子并不说想和她的孩子争抢什么,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我都希望将军能善待麟儿。”
她说着,激动了起来,就要朝着芜芫扑去,眸光从芜芫的肚子上扫过,眼底一片冰冷,捏在掌心的匕首传来彻骨寒意。
绯色没能拦住她。
就在她靠近芜芫的刹那,两道身影落在芜芫的面前,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拉离芜芫。
“夫人,你凭什么剥夺将军见孩子的权力?你也是孩子的母亲,难道你不能体谅孩子思念爹爹的心吗?夫人,你怎能如此狠心?”
“不是我不让你见萧林,而是就算我想让你见他,恐怕也没有办法。”
挽歌安静了下来,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萧林如今并不在都城。”
“不在都城?”挽歌低喃一声,旋即扬声道:“将军去了哪里?”
芜芫的眸光从挽歌身上扫过,轻笑着道:“萧林前些时候碰到了幼时的玩伴,我想可能是回家乡去了……”
“回家乡?”挽歌惊呼一声!
…….
刚刚醒来,芜菁身上一阵懒意,有些不想动,萧林走过去,将芜菁揽在怀中,芜菁在他怀中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这下更不想动了。
“相公,你说我以后要是越来越懒了咋办?”
“你就算再懒,我也养得起你。”萧林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芜菁轻哼一声:“你就知道骗我,我要是真的懒到那种程度,只怕你就要去找别人了。”
“不找,养了一只小猪,我都觉得吃力了,往后还会有一个蹦出来,我哪里还有那精力?”
“谁是小猪啊,我才不是小猪!”
“你就是,懒的不就是猪吗?”
“讨厌!”
两人闹了会儿,芜菁就安静地窝在萧林的怀中,将后来的事情告诉了萧林,萧林听着,若有所思……
萧逸鸣从回到屋内,就瞧见了斜依在榻上的磕着瓜子的女子,当下皱了皱眉:“我不是让你好好陪着弟妹吗?怎么回来了?”
夏氏瞧见萧逸鸣,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撒谎道:“弟妹累了睡下了,我就回来了。”她说着,凑到了萧逸鸣的面前:“爹和你们都说了啥?”
“这事情你不用过问的太多。”萧逸鸣狐疑地看了夏氏两眼:“你刚才那话没骗我?”
夏氏瞪眼:“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吗?萧逸鸣,你跟我说清楚,你这样关心那个沈氏,除了想要打听萧林的事情,就没有存别的心思?”
萧逸鸣皱眉:“你胡说什么?我能存什么心思?如今正是萧家关键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身份不明的萧林,我哪里有心思去想些别的?”
“你最好别存其他的心思。那个沈氏长得是挺标致的,不过人家还怀着孩子,你要是瞧上她了,你的口味可真重!”
我口味若是不重,我当初能瞧上你?
萧逸鸣在心里想着。
这个夏氏,这一次怎么这么精明了?
萧逸鸣伸手,将夏氏搂在怀中,笑呵呵地道:“别人再好,哪里有自家你可人?我家娘子最好了,任谁都比不过。”
三言两语,将夏氏哄得美滋滋的。
“算你有良心。”
“那娘子看在我的良心的份上,不要满足为夫一下吗?”
……
几日后,萧林瞧见了萧家的大少爷,萧逸尘,相较于萧逸鸣,萧逸尘看起来更像个儒雅的书生,只是那双眼睛却出卖了他。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萧林就感觉到,这是个城府很深的人。
“爹心中就和我提到过林弟的事情,今日一见,吓了我一跳,没有想到林弟与沅弟生的这般相似,若不是——”萧逸尘叹息一声:“我都要将林弟认成沅弟了!”
萧逸尘说着,将目光落在了芜芫身上:“这位只怕就是弟妹吧?”
“正是内子。”
“听说林弟之前一直生活在都城?说来也瞧,前些时候,我偶然经过都城,在那里呆了两日,不知林弟住在都城哪里?”
芜菁听到这话,猛然抬头,望向眼前的人,心底多了几分不安。
萧林的眸光微微眯起,他在揣度,眼前人的话究竟是真,还是只是为了试探他?
…….
袁大少一死,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对象就是萧逸鸣,春风楼的那一场争风吃醋的戏码,可落在了不少人的眼中,任谁都晓得,袁大少和萧逸鸣结了仇怨,偏偏袁大少还死在了第二日!
萧逸尘得知消息的时候,十分震惊,心中已然万分确定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事情的发展,目标就是萧逸鸣!
萧逸鸣已经醒来,只是还不能接受自己断腿的事实,意志有些消沉,萧逸尘在斟酌了片刻后,立刻去了萧逸鸣那里。
萧逸鸣见萧逸尘过来,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愤恨地与萧逸尘道:“大哥,那个袁胜柳让人打断了我的腿,千万不能这样放过他,大哥,你要替我报仇啊!”
“用不着了。”萧逸尘平静地道。
萧逸鸣有些怔愣地看着萧逸尘,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袁胜柳死了。”
萧逸鸣听到这话,当即怔在了那里,片刻后,狂笑出生:“死的好,死的活该,早就该死了!”
萧逸尘皱眉,一步跨到了萧逸鸣的面前,猛地抓住了萧逸鸣的衣襟:“你糊涂啊!你知道袁胜柳这个时候死了,代表着什么吗?”
“能代表什么?死了就死了呗!”萧逸鸣还没想明白。
“你昨日和袁胜柳发生争执,袁胜柳命人打断了你的腿,今日袁胜柳就曝尸家中,你觉得外面的那些人会怎么想?官府的人又会怎样想?”萧逸尘的眼底含着怒意。
他这个弟弟平日里贪财好色、习惯享乐也就算了,这个时候怎生还如此糊涂?
萧逸鸣的面色一变,隐约也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大哥,这事情并不是我做的,再说了,那个袁胜柳往日里作恶多端,结仇不少,怎能说他出事了就一定和我有关?”
“别人可不会想这些,别人只知道你们前脚发生争执,后脚他就出事,这事情定然是你所为!且不谈官府,袁家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袁家和萧家可谓是这里的两头猛虎,不过两家的感情虽说不算好,一向也没有争执,这事情一处,只怕真的要应了那一句一山不容二虎!尤其这个时候,萧家还住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定时炸弹!
“大哥,我没有找人动袁胜柳,定然是他别的仇人想要将这事情栽赃到我的身上,大哥你要救救我,我已经断了一条腿了,不想再进牢房。”萧逸鸣苦苦哀求着。
萧逸尘望着眼前的弟弟,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可瞧着他如今可怜的模样,心里也生出几分不忍。
萧逸尘眼睛一转,立刻吩咐道:“来人,替二少爷收拾行李。”
“大哥,为什么要收拾行李?”
“袁胜柳出事,官府或者袁家定然会来人找你,要在他们找到你之前,将你送出城,这样我也好有说词。”
“可我若是这个时候离开,岂不是就承认了自己的罪名?”
“不,你腿伤,可对外界宣称,送你去找神医治腿,这样你就有了不在城内的证明,至于那袁胜柳如何出事的,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萧逸鸣点头,觉得他哥说的有道理:“好,哥,就听你的。”
…….
“出了何事?”
“具体奴婢不太清楚,只知道现在老夫人和挽歌姑娘打起来了。”
芜芫听到这个消息,皱了皱眉,抬脚就要出去,忽然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顾二:“顾二,你随我一起来吧。”
顾二点头,跟在了芜芫身后。
还没踏进秀荷园,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吵闹声,隐约还有孩子的哭声,一脚踏进院内,就看到了打作一团的两人。
芜芫给守门的侍从使了一个眼色,那两个侍从上前,一左一右将两人拉开。
吴氏这才瞧见芜芫,立刻凑到芜芫的面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指着挽歌道:“孙媳,我今日闲来无聊闲逛,就发现了这女人,孙媳,她定然是阿铮养在——”
吴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芜芫打断:“祖母误会了,这位挽歌姑娘和相公并没有关系。”
“怎会没有关系?你瞧那孩子——”
“祖母!”芜芫的音量提高了几分:“挽歌姑娘和孩子是我请进府内的。”
吴氏听到这话,神色间有些古怪,片刻后,扯着芜芫压低声音道:“孙媳,不是祖母说你,你好端端的,怎能将一个女子放在府内?这万一这女子不安分,起了歹念,那你——”
“我已经知道祖母的意思,不过祖母多虑了。”芜芫说着,吩咐绯色:“绯色,你先将老夫人送回院子。”
“老夫人,奴婢先送您回院子。”绯色走到吴氏的面前道。
“孙媳,祖母晓得祖母说的话你不爱听,不过这母子,最好还是送出府好!”
“祖母的话,芜芫会记得。”望着吴氏离开,芜芫将目光落在了挽歌的身上,眉宇间多了几分清冷:“为何与祖母打起来?”
“是她先招惹我的,上来就喊我狐狸精,我气不过,这才动的手!”
芜芫盯着挽歌看了会儿,才道:“好好照顾孩子,府内其他的人或者事,最好不要招惹。”
话落,芜芫转身离开。
“将军何时才能回来?”
芜芫停下脚步:“这事儿我也不清楚,你只需要在这里静等就好,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尽管和丫鬟说,会有人给你安排。”
挽歌还想上前说什么,却在瞥见站在芜芫身侧断臂的顾二时,眼底闪过一抹恐惧,顿下脚步。
顾二察觉到了挽歌的异样,眸光微闪。
芜芫离开后,顾二也跟了上去:“夫人信她的话?”
“不信。”
“那夫人——”
“虽然不知道那个挽歌用了什么方法,不过最多不过是她和吴氏勾结在了一起,我不信,却让他们以为我信了,这样不就可以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了?”芜芫轻笑,又道:“顾二,你可从那个挽歌身上看出什么?”
“属下隐约觉得,她似乎认识属下。”
“我也有这种感觉。”
顾二还想再问,却见芜芫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于是劝道:“夫人回去休息一下吧,也别太操劳这些事情,身子要紧。”
“到底是老了,精神头不若以前了,今日也没做啥事,却觉得有些累了。行了,这些事儿就暂时到这里吧,等那人来了都城,你再将他带过来见我,我总要弄清楚那个女子的身份。”
“是。”
芜芫回了幽静园,就躺下了,只是睡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觉得小腹一阵抽疼…….
“孙媳,这些东西并非是我的,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我的院中。”
吴氏是个谨慎的人,早在做出这样的打算后,就安排好了一切,那香囊确实是她给那个叫做挽歌的女子的,只是在给了她后,她就处理掉了一切,原本她弄来的麝香,早就让她扔了,她实在想不明白,她的院中怎还会有麝香,除非——
吴氏望着面前的女子,脑海中有什么念头闪过,心底浮起一抹怒意,定然是这个臭丫头陷害她!
心里虽然已经确定,她却不能说,这样一说,她势必要离开将军府,这是万万不能的。
“孙媳,我当真是冤枉的,我知道你有孕在身,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这些东西戴在身上,况且我素来不带香囊,又怎会有这些东西?定然是有什么人故意陷害我!”
吴氏说着,将罪名推到了挽歌的身上:“一定是那个叫做挽歌的女子,我记得她时常戴香囊,是她知道事情败露,这才将罪名推到我的身上,一定是这样!”
“祖母,您莫慌,芜芫自然是相信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是您说的这些,却也说不通,挽歌姑娘从不曾踏出秀荷园一步,又如何将这些东西放在您的房中?难不成她收买了将军府内的丫鬟?”
“这并非没有可能的事情。”
“哦,有件事情我忘记说了,挽歌姑娘进府前,身无分文,祖母告诉芜芫,挽歌姑娘究竟是靠什么收买了府里的丫鬟?”
吴氏心中怒不可言。
这个臭丫头,竟然将事情做的这么绝!
“这么说来,孙媳认定这件事情是我所为了?”吴氏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一脸的不悦。
“祖母别着急,芜芫都说了,芜芫并没有怀疑祖母的意思,只是现下这两件东西出现的实在有些蹊跷,顾叔的意思呢,为了我的安全,还是要搜一下祖母的房间。”
吴氏听到这话,惊慌之下,话脱口而出:“不能搜。”音量极大。
话出口,吴氏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了,这话一出,就算没什么,旁人只怕也要觉得有什么了。
芜芫的眼睛微微眯起,:“哦?难道祖母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吴氏尴尬一笑:“哪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我老婆子,房间里太过凌乱,怕——”
“祖母的房间怎会凌乱?祖母难道忘了,这房子里每日都有丫鬟打扫,祖母这话是在说将军府内的丫鬟不称职吗?”
芜芫话落,旁边立刻有个丫鬟跪了下去:“夫人,奴婢每日都打扫这里。”
“既然如此,祖母有何可担心的?”芜芫说着,给顾明递了一个眼色,顾明一挥手,立刻有几个人闯进了吴氏的房中。
吴氏瞧见这情形,心中有些着急,有心想要上前将这些人拦住,却又害怕芜芫看出端倪。
其他的东西,她倒是不怕,只是在她房内的枕下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她和儿子来往的信件,若那东西被找到,岂不是就像世人宣告,她儿子还活着的消息?
可不管她心里怎样祈祷,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
“夫人,顾管家,我们在老夫人的床头发现了这个。”
吴氏转头,当瞧清那丫鬟手里的东西时,身形微僵。
可不就是那些信件吗?
…….
瞧见萧逸尘,萧建宇快步迎了上去:“怎么样了?李大人那边怎么说?”
萧逸尘皱眉:“袁家那边给李大人送了话,二弟这一回只怕——”后面的话萧逸尘没有再说。
萧建宇叹息一声:“为夫早就告诫他,少去那种地方,他却当成耳旁风,现在可好,家里的事情还没有理清呢,他又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萧建宇说着,转头看向萧逸尘:“袁家和萧家在城里的地位相当,那个李峰怕袁家,难道就不怕咱家吗?”
萧逸尘摇头:“听李峰的意思,袁家攀上了上面的关系。”
萧建宇的眸光一闪:“什么关系?”
“具体的,李峰不肯透露。”
萧建宇急的在屋内来回走动,他虽然恨萧逸鸣不争,却也不能眼睁睁瞧着这个儿子就这么没了,况且这件事情和他儿子没有关系,凭什么让他儿子背黑锅?
忽然,有什么从脑海中闪过,他转身,走到萧逸尘的面前:“萧林似乎是都城人。”
萧逸尘瞬间明白了萧建宇的意思:“父亲是想——”
萧建宇的面色沉了下来:“他好歹也是萧家人,如今鸣儿出事,他怎能袖手旁观?”
萧逸尘瞧着萧建宇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若是当年,他父亲能够善待萧逸沅,如今萧林回来,萧家出事,如果有能力,他必然乐意帮忙,可是——
若那件事情让萧林知道,莫说帮了,只要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
不过这些话,萧逸尘并没有说。
“爹,这件事情还是我去办吧,您身为长辈,去求一个晚辈有些不合适。”
萧建宇望着萧逸尘,眼底带着欣慰,伸手拍了拍萧逸尘的肩膀:“幸好为父还有你,不然为父这个时候定然六神无主了!”
“爹,言重了。”萧逸尘望着萧建宇面上的倦色:“爹,二弟的事情,我会尽全力去做,这两日你也为着二弟的事情操劳了不少,去休息会吧。”
“你二弟一日被关在牢房,我又如何能心安?”
“二弟的事情固然重要,爹您的身子也要紧。”
萧建宇摆摆手:“行了,我会注意,你还是尽快去找萧林,看看他在都城认不认识一些人,想办法将你二弟弄出来。这回,他若能平安无事,为父定然要好好教训他。”
萧逸尘拱手叩礼,转身离开。
萧逸尘去了萧林所住的院子,却被告知萧林和芜菁出府的消息,他在院子里等到了午时,仍不见两人回来,于是出了府,想些其他的办法,周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能够帮忙的人,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府内,听到管家说萧林已经回来的消息,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就去了萧林的院子。
萧逸尘踏进院子的时候,萧林正哄着芜菁吃饭,手里端着一碗米粥,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
撞见这样的场面,萧逸尘有些尴尬。不过他回来也有好些时日了,与萧林会面的次数也不算少,还是头一回瞧见萧林露出这样的笑。
“林弟和弟妹恩爱羡煞旁人啊!”
…….
萧林听到这话,差点笑了。
我联系的当然是我自己。
只是这样的事实我会告诉你吗?
“伯父,恕萧林无法从命。”
萧建宇的脸色立刻难看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他身为萧家家主,这些年很少遇到敢忤逆他意思的人了,早就习惯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眼前萧林忤逆他,自然让他很不满。
“伯父,有些事情,我想你该明白,萧林去找那人,是萧林与那人的交情,若是你去,怕就没有那份交情在了,那人肯答应帮萧林,也是看在萧林的面子上,如今尽力了,萧林又如何能强求他?再者,这些事情本就是背地里的事情,萧林如何能泄露他的身份,将他暴露于危险之中?”
“我怎会害他?”
“伯父不会,可难免他人不会。这个事实上,有些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萧林说着,冲着萧建宇一笑:“伯父,你说是不是?”
萧建宇皱眉。
萧逸尘忽然抬起头来,看了萧林一眼。
他总觉得他最后那句话别有深意,而且,萧林今日看着他们的目光似乎冷了几分。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情?
萧逸尘心头狂跳。
“你再去和那人商量一下。”萧建宇不再看萧林。
“伯父,萧林以为自己的话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他已经尽力了,萧林不会再勉强他。”
“你——”
萧林的神情也冷了下来:“伯父,你若当真那么疼爱二堂兄,当初就不该那么纵容二堂兄,以致于二堂兄养成了纨绔的性子,才落得今日的下场。”
萧建宇瞪大了眼,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而过:“你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伯父,萧林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养不教,父之过,古圣人早有言!”
萧建宇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
萧逸尘和柳氏瞧见这情形,赶紧上前扶着萧建宇,萧逸尘劝着萧建宇:“爹,这件事情林弟确实尽力了,您就莫要强求了。”
“这么说来,你也认同他说的话了?”
萧建宇指的是那句“养不教,父子过”。
萧逸尘没有说话。
萧建宇气笑了,一把推开萧逸尘,转身走了出去。
萧逸尘转头,冲着萧林抱歉一笑:“给林弟和弟妹惹麻烦了,还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爹只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大堂兄不必介怀,我们自然不会和伯父计较。”萧林道。
他不计较,只因他不配!
望着萧建宇离去的身影,萧林的眸光沉了几分,掌心的纸张紧紧攥着,不过眨眼间,化为齑粉。
好,当真是好啊,没有想到,他不过是觉得萧家有些蹊跷,于是让人查了一下,却查出了这样的结果,难怪他的兄长会成为一座无名山头的孤坟!
萧逸尘眸光一瞥间,撞见了萧林的眸光,那一颤那,心头一颤,然而不过转瞬间,那目光就变了,让人再难以捕捉。
“爹现在的情绪还不稳定,我和娘子就先行离开了。”
萧逸尘话落,就领着柳氏出了院子,只是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柳氏望着身侧的人,低声问了句:“相公,你怎么了?”
萧逸尘轻笑:“也许萧家要到头了……”
柳氏疑惑地看着身侧的人,不明白为何发出这么一句感慨…….
萧逸尘赶到时,瞧见的就是眼前惨烈的场景,院子里主仆两人抱在一起,盯着躺在地上已经昏过去的人。
萧逸鸣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炸裂开来,剩下的地面上染红了一片血色,躺在地上的姿势还有些诡异。
他皱了皱眉,让下人将萧逸鸣扶起来,送回院子,然后缓步走到了芜菁的面前:“弟妹,能够告诉我,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话落刹那,他注意到窝在芜菁怀中的丫鬟身体轻颤了一下,眸光一瞥间,扫见了芜菁裸露在外青紫的手腕,那样的痕迹定然不是他自己留下的。
芜菁缓缓站了起来,在杏儿的耳边低语几句,杏儿就躬身离开了这里,萧逸尘本想拦住那个丫鬟,却被芜菁挡在了身前:“大堂兄不是想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女子清冽的面容上,挂着平静,仿佛刚才进来时,在女子脸上瞧见的惊恐不过是错觉。
萧逸尘将目光落在了芜菁的身上。
芜菁转头,将目光落在了他处:“我原先坐在院中缝衣,二堂兄忽然跑了过来,抢过了我手中的衣裳,披在了身上。”
芜菁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衣裳:“就是那件,原本是要做给大嫂的,现在看来,估计要重新做了。”
萧逸尘走过去,将地上的衣衫捡了起来,上面有些地方还沾染了血迹,因此,这件衣裳二弟确实穿过。
芜菁接着道:“二堂兄抢过衣裳后,又哭又笑,跟唱戏似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后来也不知怎的,忽然就倒在了地上,将我和杏儿都吓坏了。”
“仅仅如此吗?”萧逸尘的目光落在了芜菁的手上上。
芜菁知道他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青紫,不过有些东西,她不说出去,他也不会问,她知道萧逸尘是个聪明人,事情问明白了反而对谁都不好。
“难道大堂兄还以为会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
萧逸尘摇头:“今日二弟吓到了弟妹,我在这里替二弟给弟妹赔不是,不管二弟之前在这里做过什么,还希望弟妹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芜菁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萧逸尘。
她就知道他听明白了她的话。
“堂兄放心,不该说的,我一句都不会说出去,于谁都好,不是吗?”
萧逸尘感激一笑。
缓步走了出去,眸光一瞥间,瞧见了被扔在一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棍子,棍子的一头还能隐隐瞧见血色,萧逸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弟妹,有些事情,我知道是二弟做的不对,不过,希望下次弟妹下手的时候轻点,我毕竟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今天看在弟妹的份上,那个丫鬟的责任我就不追究了。”
“堂兄,你该庆幸,杏儿救了我,否则,二堂兄的下场或许比现在更加惨烈。”
萧逸尘的脚步一顿,回头忘了一眼,阳光下,女子的神情柔和,只是在那种柔和中,似乎还藏着几分刚烈!
她这个弟妹,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柔弱。
“是堂兄说错了话,希望弟妹勿怪,我有些担心二弟的情况,就此离开……”
…….
小德子抬眸,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清贵男子,犹豫了一下道:“皇上,人已经动手了。”
话落刹那,他瞧见了男子的身体一僵,他安静的站在一边,没有再说话。
良久后,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是吗?”
后后面就没了身影,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时,窗前的人动了,朝着外面走去,他立刻跟了上去。
“皇上可是要去穆妃娘娘那里?”
这些时候,皇上也只有穆妃那边去的频繁些。
“朕要出宫。”小德子瞬间明白了眼前帝王的意思:“奴才这就去安排。”
芜芫从牵着两个孩子的手,从轿子里出来时,眼角的余光就扫见了站在墙边的身影,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幻觉。
“皇——”芜芫注意到了将军府门前走动的人,到了嘴边的称呼改了口:“凤公子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凤云烈抬眸看了一眼将军府巍峨的大门,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畏惧,转头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不进去了,芜芫能否陪我走走?”
芜芫觉得今日的凤云烈有些奇怪,不过她又说不上哪里奇怪,于是转头与绯色吩咐了两句,让绯色将两个孩子送回了将军府,让顾二跟着她,自从那件事情后,芜芫就将顾二调到了身边来。
芜芫安排好这一切后,转头与凤云烈道:“这附近没有什么走动的地方,凤公子若是不介意,先上马车,我们去龙淮河边走走吧。”
“甚好。”
凤云烈并没有客气,走到马车边,跳了上去,转头要去扶芜芫,芜芫却没有搭上他的手,而是就着顾二的手上了马车。
凤云烈盯着顾二的手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马车内。
马车缓缓朝着龙淮河驶去,马车内,有片刻的安静。
凤云烈望着坐在对面的女子,柔和的眉眼,一如往昔,她根本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凤云烈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苦笑。
他以为他不会有任何负罪感,可当消息真正传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恐惧和内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来见她,却在靠近将军府的刹那,不敢踏进那道巍峨的门,只要望着将军府那三个字,仿佛就在提醒他自己,他犯了和当年父皇一样的错误,这样的错误若是被世人知道,只怕——
他想也不敢想。
“皇上今日来找我,可有何事?”顾锦承不在都城,凤云烈会来,自然是来找她的。
凤云烈睁开眼睛,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礼单,递到了芜芫手中:“正好坐着马车,闲来无事,你看看。”
芜芫接过礼单。
“封后大典的日期已经正式确定了,就在半月后,这上面是朕私下里给穆妃准备的东西,你帮朕看看,觉得合不合适,有没有需要添加的?你往日里与穆妃走的近,又是女儿家,应当比朕更了解这些东西。”
“皇上有心了,娘娘要是知道皇上如此用心,必然十分高兴的。”
芜芫说着,开始看起了手中的礼单,却没有注意到,坐在对面的人一直在看着她…….
顾锦承出事的消息传来,震惊都城。
这一次,和以往的几次都不同,不是他失忆失踪,也不是他故意撞死,他是真的出事了。
凤霓裳得知消息的那一刹那,几乎崩溃,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她坐着轿子,匆匆来到了将军府,见到的却是幽静院紧闭的房门,以及站在门外哭哭啼啼的丫鬟,面色凝重的暗卫,以及一脸失魂落魄的顾明。
这一切,仿佛都在印证着她不久前刚刚得到的消息。
她晃了晃,稳住身形,走到了顾明的身边,深呼吸一口气,将心底的话问了出来:“阿铮他——”
顾明抬眸看了凤霓裳一眼,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那一眼,却让她明白了答案。
凤霓裳的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丫鬟扶稳,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顾叔,你又想糊弄我对不对?阿铮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所以才用这样的方法——”
凤霓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明打断:“长公主,这一次将军没有必要那么做。”遁顿了一下,他咬牙道:“主子是将军,这样的死,对他来说,也算是死得其所!”
凤霓裳终于承受不住,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他是南秦的将军不假,却也是我的堂弟,我不管什么死得其所,我只想他还活着,只求他能好好的活着,可是为何连这么简单的愿望,老天都不能满足我?他今年才三十出头啊!”
顾明的眼底闪过一抹哀伤。
十几年前,他就曾经历过一次这样的场景,没有想到十几年后,这样的场景会再现,只是这一次,他老了,如何能承受的住?
宁斐然赶来时,瞧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整个将军府似乎在转瞬之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将军府的上方蒙上了一层哀伤,他在钝了一下后,走到了凤霓裳的面前,将凤霓裳搂在了怀中,温声安慰着。
绯色眸光一瞥间,瞧见了出现在院门前的两个孩子,她立刻抹掉了脸上的泪水,走到了两个孩子面前,将两个孩子带了出去。
他们都还小,若是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了,该会如何伤心?
小团子离开前,看了一眼前方的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挣脱开绯色的手,跑了过去,拍打着房门,哭嚷着喊着芜芫的名字,小糕点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若是往日,小团子必然会安慰妹妹,可是今日,他却像是没有看到似的,一个劲地拍着门。
凤霓裳瞧见这一幕,只觉心口闷疼的厉害,她抹了一把泪,走到门前,将小团子搂在怀中,小团子挣扎着,一个劲地往门前扑着,原本紧闭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露出了芜芫憔悴的身影。
女子温柔的声音传来:“娘就在屋里,不用害怕。”
那一刹那,院中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怔怔地看着门前出现的女子。
小团子忽然挣脱了凤霓裳的怀抱,扑到了芜芫的怀里,小糕点也揉着眼睛,走了过去,依偎在了她娘的身边。
芜芫望着腿边的两个孩子,眼睛湿润了。
答应好的回来,如今我和孩子都在,你却在哪里?
…….
“芜芫,你也太胡闹了,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等到阿铮回来的时候,朕该如何与阿铮交代?”
芜芫的心一阵抽痛,旋即勉强一下:“是芜芫鲁莽了,芜芫这就和穆妃娘娘离开。”
穆妃走到芜芫的身侧,挽住芜芫的手,“芜芫妹妹,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皇上说的没错,这里的血腥气息确实太重了,对你的身体不好。”
穆妃说着,就搂着芜芫离开。
“将此人给朕泼醒。”
风云烈的声音传来,踏出牢房的刹那,芜芫回头看了一眼,水泼到那人头上的刹那,芜芫瞧清了那人的模样。
不是钟大夫!
芜芫松了一口气。
牢房的房门合上,芜芫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穆妃带着芜芫出了天牢,却没有离开,而是候在了天牢外,等着风云烈。
半个时辰后,风云烈从天牢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天牢外站着的两人。
穆妃瞧见了风云烈的身影,快步迎了上去:“皇上,那个审理的怎么样了?”
“刺客?”
“昨晚刺杀皇上的刺客啊!”
“你们刚才瞧见的,并非是昨晚的刺客。”
瞬间,芜芫的目光落在了风云烈的身上,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不是刺客吗?那皇上为何要审理他?”
“穆妃,这些事情不是你该关心的。”风云烈训斥了穆妃一句。
芜芫望着风云烈,很想问一句,既然那人不是昨晚的刺客,那昨晚的此刻被你关在了哪里?
只是这样的话,她没法问出口。
她知道不能问。
“芜芫妹妹?芜芫妹妹?”
“嗯?”芜芫回过神。
穆妃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责备:“芜芫妹妹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可是刚才被吓到了?”
芜芫摇头轻笑:“没有,只是在想一些问题。”
察觉到风云烈投来探究的目光,芜芫转过了头:“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穆妃还想说什么,却听风云烈道:“既然如此,穆妃,你先回去,我送芜芫出宫。”
穆妃看了风云烈一眼,带着宫人离开。
芜芫转头看着风云烈,本想说“皇上不必送了,我自己离开便可”,却听风云烈道:“芜芫如此关心刺客的事情,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瞬间,芜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风云烈的声音再次响起:“芜芫,你别忘了,朕见过他。”
芜芫这才忆起,除夕的时候,风云烈曾在小院和钟大夫见过。只是风云烈这句话,无疑是回答了芜芫心底的猜测。
芜芫一咬牙,抬眸看向风云烈:“皇上猜的没错,芜芫是听到了一些风声,芜芫这么急着来宫里,也确实是来打探消息的,不过芜芫却不是为了那刺客而来,而是为了将军府。”
芜芫缓了一下又道:“那人之前和芜芫有些关系,芜芫怕皇上误会,芜芫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这件事情和将军府没有任何关系,希望皇上不要误会相公。”说道“相公”二字时,芜芫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风云烈望着身侧的女子,眸光沉沉,良久才道:“放心,朕不会误会,芜芫还是随朕去看看那人吧……”.
“原来宋姑姑也听说了这事儿。”
宋玉静笑笑:“但凡跟宫里扯上的事儿,都不算是小事,总能传出一些风声。”
“皇上没事,并没有受伤。”
“见到刺客了吗?不知何人这么大胆,竟然敢行刺皇上。”
宋玉静的话,让芜芫想到了在那座大殿内钟大夫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一时竟然有些恍惚。
宋玉静见芜芫久久没有回答,抬头看了芜芫一眼:“怎么了?”
“倒也没有什么,只是想起来一些事情。”芜芫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转头吩咐绯色将两个孩子带到一边玩耍,然后走到了宋玉静的面前,蹲在了她的脚边,将头枕在了宋玉静的腿上。
宋玉静瞧见芜芫这个样子,眸光闪了闪:“这丫头怎么了?”说着,轻抚着芜芫的脑袋。
芜芫眨眨眼,让模糊的视线变的清晰:“宋姑姑,我现在心里不太好受。”
宋玉静的手僵在了那里。
“有什么不好受的,说出来给宋姑姑听,说出来就好受了。”
芜芫将钟大夫的事情说了出来。
宋玉静听的眸光闪动。
“芜芫相信他的话?还是相信自己心里的判断?”
“我更相信自己心里的判断,可是钟大夫的话——”
宋玉静轻笑一声:“傻丫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纵然是待着目的接近你,可也许对你的感情并非假的。人有时候做事情不能两全。”
顿了一下,宋玉静又道:“他虽然将你当朋友,却也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这些你不用太纠结。事情变成这样,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是他的选择而已。往后你要做的事情,就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将他忘了就好。”
最后一句话落,宋玉静心底抽疼。
她在心疼芜芫,也在心疼那个孩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孩子为何要说出这些伤人的话,他不想让她靠近他,不想让别人发现她的身份,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忘了吗?”芜芫低喃一声,久久没有说话。
宋玉静低头时,发现芜芫已经趴在她的腿上睡着了,她望着芜芫沉睡的容颜,低喃一声:“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宋玉静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那个孩子果然是去干了傻事,皇上也知道了那孩子的身份,只是她却不能让那孩子就这么没了,当年她们三姐妹,也就剩下她一个了,她没能保护住她们,定然要护住她们的孩子。
宋玉静回到府内时,抬眸就瞧见了站在院中的高大背影。
这些年,他从不强迫她什么,却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她,对于这个人,她心里是感激的,此生她亏欠她太多。
“回来了?”
耳边响起温柔的音调,不知何时,原本背对着她的人已经转过身来,朝着她走了过来。
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手掌:“去哪里了?手这么凉?”
“去将军府看了芜芫。”宋玉静说着,靠在了他的胸前。
男子低头,望着怀中乖顺的女子,眼底浸满了宠溺的笑,这些年,她很少这样主动依靠他…….
从牢房出来,芜芫就看到站在前方的身影:“娘娘?”
穆妃转头,望着芜芫,面上带着浅笑:“本宫也是刚刚知道皇婶的事情。她现在情况如何?”
芜芫没有说话。
“芜芫,陪本宫走走吧。”
芜芫抬眸看着穆妃,总觉得她的目光中似乎带着暗示。
芜芫随在了穆妃的身后,听着穆妃的感叹:“本宫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皇婶还真是重情重义,竟然为了当年的姐妹的孩子,不惜以身犯险。”
“宋姑姑一向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穆妃忽然停了下来,芜芫一时没有注意,差点撞在了穆妃的身上。
“芜芫,你陪本宫出去走走,本宫答应帮你在皇上面前求情如何?”
芜芫抬眸望着眼前的穆妃,眸光闪了闪:“娘娘的意思是——”
穆妃轻笑,缓步走到了荷塘边,四五月份的荷塘,只能瞧见一些残余的荷梗。
“芜芫,你别多想,只是封后大典临近,本宫心里难免有些紧张,所以前些时候,特地像皇上讨了几日时间,想出去走走,不过皇上日理万机,没有时间陪着本宫,所以本宫想到了你。”穆妃说着,转头看向芜芫。
见芜芫沉默不言,穆妃又道:“本宫的话也许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不过请个太医去给皇嫂医治身上的伤还是可以的。”
芜芫的眸光一闪。
穆妃果然什么都知道。
“芜芫觉得意下如何?”
“多谢娘娘的这份恩情,芜芫会记下的。”
“你不用谢我,只要日后你莫怨我就好。”
芜芫有些听不明白穆妃的意思。
穆妃笑着解释:“觉得我以此要挟你陪着本宫玩耍。”
芜芫摇头轻笑,没再多想。
她想着,现下也没有什么办法,出去走走也好,或许能想到一些对策,况且有穆妃的话在先,其他的事情不说,至少钟大夫和宋姑姑这段时间是安全的。
穆妃的封后大典在即,因此时间安排的也急,芜芫当日回府,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翌日就要跟着穆妃离开。
芜芫思前想后,决定只带顾二和绯色,并没有将两个孩子带上,宝蛋儿已经到了启蒙年纪,这段时间,顾明正忙着给宝蛋儿找先生,再者,她现在身子不方便,也没法同时照顾两个孩子。
翌日,宫里的人来的很早,好在她的东西都提前一天收拾好了,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她拿上了东西,就随着那个宫人,去了汇合点,见到了穆妃。
眼前的穆妃和往日在宫里瞧见的是不一样的,一身朴素的衣衫,简单的妇人发髻,瞧着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丝毫没有在宫里时的高高在上,芜芫觉得此刻的穆妃是开心的。
他们只有五天的时间,要去两个地方,行程排的满当当的,一路上穆妃都十分兴奋,足以瞧出,她已经好些年没有出宫了。
一行人游山玩水,芜芫也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暂时将今日来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只是让她没有料到的是,前面的欢喜,后面等待她的却是阴谋…….
从天牢出来,芜芫的心底多了几分感伤。
本想出游一趟,能借助穆妃的力量,想办法将宋姑姑给救出来,现在不但没有救成,反而将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穆妃生死未卜,芜芫觉得现下的局面当真是一团糟,若是相公在就好了。
想到顾锦承,芜芫的心底又是一紧。
将军府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再收到南海那边的消息。
若是她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是芜芫,那么——
那样的后果她想也不敢想。
整个人忽然变得慌乱的起来,她仓皇地想要逃离这里,却发现入眼都是皇宫的寸土,仓皇间撞到了一个人,抬眸的时候,却见来人是凤景天。
芜芫刚想说话,却见凤景天躬身垂眸,唤了一声“穆妃娘娘”,将她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芜芫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明明她是芜芫,可偏偏眼前所有人都将她当成别人。
她不喜欢这种感受,必须有一个人相信她,那一句“我是芜芫”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她听到了身侧宫女的声音:“娘娘,我们出来的够久了,该回去了,方才传来消息,皇上稍后会去咱们那里用膳。”
那宫女笑着,扶着她离开。
凤景天从她身侧走过,匆匆朝着天牢而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两人就这样错身而过。
只是芜芫并不知道,凤景天走了几步后,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蹙起了眉,似乎觉得有什么奇怪,然而他并没有想太久,就收回了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回去的路上,芜芫一直在想。
既然凤景天唤她穆妃,为何他瞧见她挺着的肚子并不觉得奇怪,还是说,宫里曾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
某处,一个头戴毡帽,浑身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女子,摸着放在一侧的枕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芜芫啊芜芫,遭遇到这样的情形,你会有怎样的感觉呢?是无助?亦或者混乱?”
……
芜芫回到明月殿时,风云烈已经过来了,他转头瞧见了她,笑着走了过来,很自然地要握住她的手,芜芫下意识躲开,他像是没有察觉到似的,柔声问道:“去看皇嫂了?”
“嗯。”芜芫应了一声,情绪不高。
“皇嫂的事,朕也有些无奈,不过你既然都帮着芜芫和皇叔求情了,这事儿我总会想想办法,其他的不说,皇嫂的性命应当是无忧的,不过得给朕一些时间。”
芜芫很想说“那钟大夫呢”,只是这话她终究没说,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并不适合问这样的问题。
转头时,就瞧见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菜,不管她饿不饿,饭还是要吃的,她如今并非是一个人。
芜芫在桌前坐了下去,有宫女上来布菜。
皇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因此饭桌上极为安静,芜芫倒是不用应付风云烈,少了几分不自在。
饭后,芜芫以累了为由就歇息了,而风云烈直接回了御书房。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想清楚了,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她不会再冲动行事…….
“娘亲,我疼,好疼,好疼。”小团子的呓语从怀中传来,芜芫的眼睫瞬间湿润了,她低头,就看到了小团子迷离的眼睛,这样的场景,她曾经瞧见过。
“孩子怎么了?”
“夫人出事后,小公子就一直这样,总是喊疼,请了大夫来看,也没查出来什么原因,情况反而越来越糟糕。”
顾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芜芫的心头一紧,虽然心底早有了猜测,可真正听到却是另外一回事。
芜芫转头,将目光落在凤云烈的身上,那眼底的意思不言而喻。
凤云烈转头看向顾二:“芜芫的事,穆妃一直心存愧疚,如今两个孩子变成这样,她心里——”
凤云烈说着,叹息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因着屋内带的是后妃,顾二也不好待在这里,只好离开,只是离开前,却回头看了一眼床边的身影,眉头微蹙。
为何此人身上会有夫人的气息?
就在两人离开的刹那,原本昏迷的小团子忽然睁开了眼睛,冲着芜芫咧嘴一笑,低喃一声:“娘亲,你回来了。”
那一刹那,芜芫浑身一颤,震惊地望着怀中的儿子,差点没喜极而泣。
她没有想到,当所有人都认不得她时,最先认出她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她将小团子抱在怀中,哭了起来。
“娘,你哭什么?”
虚弱的声音传入耳边,芜芫哭的更加伤心了。
小团子伸手轻轻拍着芜芫的后背,低喃着:“是宝蛋儿让娘伤心了吗?都是宝蛋儿不好,娘走前让宝蛋儿好好照顾妹妹,宝蛋儿不但没有照顾好,还让自己生病了。”小团子说着,唇抿到了一起,满目自责。
芜芫听到这些话,心都碎了。
明明错的是她,他却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芜芫看着面前的孩子,想要问声“你能认出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团子歪着脑袋看着,忽然像是明白了芜芫的话似的,伸出手,没大没小地捏着芜芫的脸颊,笑呵呵地道:“娘亲,你傻了吗?你是我娘啊,我怎么会不认识你?”
他说着,小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不过娘亲,你这张脸好丑,我不喜欢,以后不要弄成这样了,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小团子说着,冲着旁边的小糕点道了一句:“对不对妹妹?”
小糕点郑重地点点头。
芜芫这才注意到,自打她进屋后,小糕点一直很安静。
听到小团子说这些话,她似乎一点儿不赶到意外。
芜芫这才明白,两个孩子都认出了她,当即心中一暖,这几日来的慌乱无助,瞬间没了。
小糕点见芜芫看向了她,张开了手,求抱抱。
芜芫怜惜地将孩子抱在了怀中,小糕点趴到了芜芫的怀里,抱住了芜芫的脖子,察觉到孩子的举动,芜芫越发心疼。
小团子望着芜芫,抿唇道:“娘,你这几日去哪里了,宝蛋儿好担心你。”
不能说话,芜芫只能将小团子往怀里搂了搂,低头亲了亲小团子的额头,告诉他,她就在他身边…….
良久,凤云烈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屋内,坐在了床边,轻抚着芜芫的头发,低喃一声:“朕有些急事,要先行回宫,明日,朕会安排人来接你。”话落,想要在芜芫额头落下一吻,最后作罢,起身离去。
德公公随在后面,将书桌上的公文整理好,跟在了凤云烈身后离开,并将房门带上。
凤云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低声吩咐道:“安排人,在四周好好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踏进这里。”
“是。”
……
门合上的刹那,床上熟睡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静静等待片刻,确定那人不会去而复返后,坐了起来,找了一件衣裳,披在了身上,走到了窗前。
片刻后,一道身影在她的身后落下,芜芫转头,望着出现在屋内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果然没让她失望。
“你当真是夫人?”黑暗中,顾二望着面前的女子,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我是。”芜芫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才想到自己嗓子的问题,于是走到顾二的面前,拿过顾二的手,在顾二的掌心写下一个字。
顾二的眸光晃了晃,刚想要跪下,却被芜芫按住了手。
暗处有人?
芜芫又在顾二掌心写道。
顾二压低声音道:“有,隐藏了不少高手,不过应当是怕打扰到您休息,靠的并不太近。”顿了一下,顾二又问:“您——怎会成了穆妃?”顾二望着眼前陌生的面孔。
芜芫摇头,在顾二的掌心写下: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脸上的——
应当是人皮面具。我需要能卸下这东西的药水。
“我会想办法给夫人弄到,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芜芫在顾二掌心写下大夫两个字。
顾二望着芜芫,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嗓子,不能出声。
顾二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顾管家。”
暂时别告诉,我想弄清楚皇上究竟想干什么。
“夫人还要进宫?”
芜芫没有说话。
“宫里危险,夫人要当心才是。”
嗯,我知道。哦,对了,顾传耀那边的事情差的怎么样了?
“已经找到顾传耀的藏身之所,顾管家正安排人去抓捕。”
想办法找到穆妃的下落。
顾二点点头,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一丝动静。
芜芫迅速回到床上,顾二瞬间跳到了房梁上。
房门被推开,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确认屋内无人,芜芫仍旧安睡时,缓缓退出了屋子。
芜芫松了一口气,冲着顾二摆摆手,让顾二先行离开。
翌日一大早,凤云烈就派人来接芜芫回宫,芜芫虽然不舍两个孩子,却也绝对不能将两个孩子带进宫里,凤云烈的目的不明,宫中现在就是个危险之地。
离开将军府前,芜芫再一次瞧见顾二,顾二扶着她上马车的刹那,将一个瓶子交到了她的手中,芜芫将那瓶子紧紧攥在掌心,然后上了马车。
望着芜芫的马车离开,顾二转身回了将军府。
他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穆妃的下落…….
钟大夫转头时,瞧见了站在门前的芜芫,手中的杯盏滑落在地,碎裂开来。
芜芫看了一眼碎了的杯盏,抬脚想要走过去捡起来。
钟大夫却比她快了一步弯下腰,捡了起来,唇边还带着轻笑:“对不起姑娘,我一时看错,我还以为——”
钟大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芜芫的声音:“我是芜芫。”钟大夫捡东西的动作一顿,抬眸看着她,眼底带着震惊:“你怎么会——”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道:“人皮面具?可是为什么?”钟大夫的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芜芫深呼吸一口气:“这事情说来话长。钟大夫,您还是别捡了,让下人来做吧。”
钟大夫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担忧消息不见,望着芜芫的目光中带着愤怒:“我上回都和你说清楚了,以前对你都是利用,你还来这里干什么?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芜芫的心一紧。
钟大夫慌乱地捡起地上的碎片,不小心碰到了手,芜芫想要去查看,却被钟大夫躲开:“不过是一些小伤,不用你关心。”
钟大夫说着,站了起来,背过身,不去看芜芫:“你走吧,不要再来这里。”
芜芫的眸光晃了晃:“钟大夫,这几日,我心里不怎么好受,想找你来说说话,你能听我说说话吗?”
钟大夫没有说话,望着前方的目光闪了闪。
芜芫见钟大夫没有拒绝,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缓缓说着。
她说的大多数都是她和顾锦承以前的故事,钟大夫沉默的听着,始终没有回头。
一个时辰的时间,她没有停下片刻,直到宫女提醒,芜芫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钟大夫,她说了这么多的故事,却始终没有说顾锦承可能出事的事情。
芜芫离开前,看着眼前的天空,缓缓道:“钟大夫,等将来,若是你有机会从这里出去,能教小糕点医术吗?”
芜芫等了半晌,没有听到身后的回答,抬脚离开。
当芜芫身影踏出院子的刹那,钟大夫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猛然回头,想要追出去,却被侍卫挡了下来,他望着前方空牢牢的院子,有些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凤云烈是个守信用的人,从院子里出来后,他就安排了人送芜芫回了将军府,不过护送她离开的人却不少,不光明面上的,暗处应当还藏着一些人。
芜芫只当不知,到了将军府后,她依旧被安排在了上回的院子,两个孩子也被送到了她的身边,能再见两个孩子,她的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只是在此之前,她必须去做一些事情,她和有些人的恩怨,到此也该有个了结了。
吴氏回到院子,当瞧见坐在院中喝茶的女子时,吓了一跳,立刻跪在了地上:“民妇拜见娘娘,不知娘娘会来,民妇有失远迎,还请娘娘责罚!”吴氏说着,心里却琢磨着,她和这个穆妃从来都没有交集,她无缘无故怎会来找她?
…….
凤霓裳怔了一下,缓缓问道:“还有什么人这么说过皇兄?”
凤云烈的眸光一闪,这才意识到,自己激动之下说出了话。
这个妹妹他最了解,心思最是细腻,但凡有一丝蛛丝马迹,都能让她察觉出来,不然她也不会那么早派人去南海那边。
“没什么人,不过是朕一时激动脱口而出的话。”
凤霓裳望着凤云烈,目光中带着审视:“皇兄,你是不是还隐瞒了我什么事情?”
“霓裳,你想多了。”凤云烈说着,将目光落在了凤霓裳的身上:“霓裳,你是朕妹妹,在这么多兄弟姐妹中,朕和你的感情最好,朕不想因着任何事情与你争吵。”
听到这话,凤霓裳的眸光暗淡了几分:“我又何尝想与皇兄争吵,只是——”
“霓裳,事情都过去了,该做的事情,朕已经做了,就算后悔,现在也来不及了,语气你现在跑过来谴责朕,倒不如站在朕这边,支持朕。霓裳,你该明白,这个时候朕最需要亲人的支持。”
凤霓裳抿唇说不出话来,只是心里难受的厉害。
一直以来,她最害怕出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没有经历事情,却直接得到了结果,只是这样的结果,越发让她难过。
“皇兄,身为南秦的百姓,我能理解你的做法,只是身为兄妹,我却没有办法原谅你,我无法想象,自己的兄长竟然是一个弑杀兄弟的刽子手!”
清浅的话落传来,落入凤云烈的心头,像是筷子手在凌迟着他的心。
“纵然你这样认为,若是重来一次,朕仍旧会这么做。”
“皇兄,你这践踏的不仅仅是你和阿铮的兄弟情,还是阿铮的忠诚,你可有想过,若是阿铮还活着,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凤云烈听到这话,猛然抬眸看向凤霓裳,眉眼间带着几分惊愕:“霓裳——你在说什么?”
凤云烈说着,走到了凤霓裳的面前,再次抓住了凤霓裳的肩膀,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的人:“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莫非阿铮他——”
“皇兄,你不必紧张,我不过是假设。”
凤云烈又盯着凤霓裳看了会儿,这才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将目光落在了她处:“霓裳,朕并没有做错什么,日后你定然会明白朕的苦心。朕希望你别感情用事,明日就是封后大典,到时候还需要你来主持。”
凤霓裳听到这话,对眼前人极为失望,她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其实她明白,今日跑过来,说这些话并没有任何意义,可是不说,她心里实在憋屈的难受。
“知道了,皇兄放心,明日的封后大典,我定然好好主持。提起这事儿,我倒是听旁人说,穆妃怀孕了,皇兄之前怎么没与我说起这事儿?”
“你也知道穆妃的身子不好,早些年,就有宫人断定穆妃无法有孕,这一次算是奇迹,先前朕担心这孩子保不住,就一直没有对外界人说,明日就是封后大典了,就算不说,大家也会知道。”
“霓裳还是要对皇兄道声喜。”凤霓裳说着,深呼吸一口气:“我也好些时候没见穆妃了,先去见见。”
凤云烈看向凤霓裳。
“皇兄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不会乱说。”顿了一下,她补充一句:“您毕竟还是我的皇兄。”
“你还是不要去了,她刚从将军府回来,这几日也是累了,明日还是封后大典,会早些休息。”
凤霓裳的眸光一闪,躬身道:“既然如此,霓裳就先行离开了,不打扰皇兄处理公务。”凤霓裳说着,退出了御书房…….
宫女端来洗漱的东西,芜芫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宫殿,只觉心底空旷的厉害,她摆摆手,让那些人下去。
坚强是留给别人看的,当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清晰的感受到了心底的脆弱,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若是日后,她当真要住在这个地方?
芜芫的心一颤。
这样的结果,她根本不敢去想。
油灯斑驳,传来吧啦的声音,忽然,灭了。
芜芫也没急着去点燃,只是看了一眼油灯熄灭的方向,良久,才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即将靠近的时候,她忽然撞到了什么上面,她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撞到了墙上面,伸手触碰,却摸到了一张温热的面庞,手在那一刹那被抓住,一声低叹在耳边响起:“真是傻姑娘,你哭成这样,是要惹我心疼的吗?”
芜芫的身体一僵,下一瞬扑倒眼前人的怀中,泣不成声。
他将眼前的人紧紧地搂在怀里,那样的用力,仿佛要将眼前人嵌进身体里……
凤云烈想到女子的话,只觉满心疮痍,夜风垂在脸上,带着些许清凉,他走出一段距离后,终于冷静了下来,想到女子的话,仍旧觉得心底钝疼,只是他也明白,她所说的,并非是他想要的。
如果他当真一味的强迫她,一切的一切将越来越远离他的希望。
“小德子,朕是不是越来越不像朕了?”
德公公忘了眼前的帝王一眼,劝道:“皇上,明日就是封后大典,您还有许多事情要忙,还是早些安歇吧。”
“小德子,朕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凤云烈像是没有听到德公公的话似的。
良久,他抬脚离开,却并非是回他的住处,而是朝着明月殿走去。
他本想去和她说声抱歉,可刚到明月殿外,他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哭声,那一刹那,脚步顿在了那里,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握了握拳头,转身离开……
屋外的动静消失,顾锦承将心思收了回来,落在怀中的女子身上,被他哭湿的前襟传来阵阵凉意,他有些哭笑不得:“娘子,你是想将我淹死吗?”
芜芫正哭的伤心,听到这话,抬头瞪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你是在嘲笑我吗?”
“我哪里敢?我只是头一回见到我家媳妇这么能哭。”
“你还敢嫌弃我,我哭的这样伤心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你?还媳妇呢,你若是晚来一些,我就要成了别人的媳妇了!”
“谁敢?”顾锦承瞪眼:“你这样的小妖精,祸害我一个人就够了,我咋能还让你去祸害别人?”
芜芫噗嗤一声笑了,这么久以来的慌乱不安,仿佛都湮没在了刚才的哭声里。
她紧紧搂住面前的人,嗅着眼前人身上的味道,不管明天将会发生什么,她都不再担心。
“府里的暗卫不是传来消息,说你出事了吗?你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事情说来话长,等日后有时间,我自然会好好地和娘子说说,不过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娘子说。”
“什么事?”
…….
清冷的音调从一侧传来,众人转头,就瞧见了相携着从一侧屏风后走出来的两人。
凤霓裳瞧见这一幕,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铮儿,你怎么——”
顾锦承缓步走到了凤云烈的面前,清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表姐,他是帝王,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再停止。”顾锦承说着,转头看向凤霓裳:“表姐,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我和皇上能够和睦相处,共佑南秦山河。“
顾锦承说着,再次看向凤云烈,“只是有些人已经容不得我了,我若心慈手软,最后的结果将是身首异处,身为南秦将军,我可以马革裹尸,站着死去,却绝对不能屈辱的离开!”
凤霓裳听着这话,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视线。
回想当年,两人感情很好,她一直都以为,不管两人的身份如何?不管古往今来有多少君臣猜忌,兄弟反目,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出现在两人的身上,可到头来,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个帝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锦承的目光闪了闪,移开了视线。
凤云烈看向芜芫,低喃一声:“你的心底到底就只有他。”
“对不起,这个世上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皇上,您对我不过是一时的好奇新鲜,其实,这个世上有真正爱你的人,你该好好珍惜。”芜芫说着,将目光落在了穆妃身上。
穆妃的眸光闪了闪,望了凤云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凤云烈将目光落在了顾锦承身上,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阿铮,从前,我总觉得自己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知道后来,我才明白,坐上这个帝王后,就由不得自己。会对你下手,并非是芜芫的关系,而是皇权一旦握在手中,就不想放手!朕终于明白,当年父皇为何会对你的父母下如此狠手。当年没能有结果的事,今天也该有个了结了!”
凤云烈朝着殿上走去,从龙椅后,取出了两把剑,将其中的一把,扔到了顾锦承的手中:“阿铮,我们也有好些年不曾比试了吧,今日,我们就以这一场比试定输赢,你若是赢了,天下美人都是你的,朕会写下传位诏书,当着门外文武百官的面,退位让贤。但是,若是朕赢了——”
凤云烈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朕希望顾铮的名字从天下间消失……”
凤霓裳听到这话,瞬间愕然抬头:“皇上,你们——”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顾锦承清冽的音调:“好,就以比试输赢定结局!”
凤霓裳还要再劝,却被穆妃拦了下来:“长公主,随他们去吧。”
穆妃说着,走到了芜芫的身侧,望着芜芫,轻笑着:“你任由他这样胡来,就不怕他见不到孩子出生吗?”
“那你任由他这样胡来,就不怕他死在相公的剑下吗?”
穆妃勾唇一笑,望着顾锦承扬声道:“威武将军,此场比试并不公平,你常年征战沙场,而皇上却整日处理公务,若是论起武功来,自然比不得你,除非你吞下这个。”
穆妃变戏法似的,从掌心掏出一颗药丸。
“穆妃,你这是干什么?”殿内想起凤霓裳惊恐的声音…….
在穆妃靠近顾锦承的那一刻,顾锦承忽然睁开了眼睛。
“威武将军的警觉性真好,难怪能战无不胜。”
顾锦承没有说话。
穆妃接着道:“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我并没有瞒着他,他让我告诉你,他现在很生气,短期以内,都不想看到你,否则见你一次,揍你一次,下次,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顾锦承听到这话,嗤笑一声:“那也要他能打的过我才行?”
穆妃抿唇笑了:“皇上有时就是这样,回去后,我会将原话转达给皇上,不过——”
穆妃将藏在袖中的东西掏出来,递到了顾锦承的手中:“皇上说,他短期内不想再看到你,正好南诏那边国王前来求助,他让你带着芜芫,去帮南诏解决国难。”穆妃看了芜芫一眼,又道:“不过鉴于芜芫身怀六甲,特地恩准你们等到芜芫生产之后再离开,只是在此之前,你都不用上早朝了。”
顾锦承听到这话,微微扬眉。
不用上早朝,他再开心不过。
而且——
南诏?
那是个好地方,他家娘子一定会喜欢。
顾锦承接过穆妃手中的密旨:“密旨我揭下了,劳烦娘娘回去告诉他一声,他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他呢,夺妻之恨,我可还没忘。”
“我定然会代为转告。”
穆妃说着,又看了芜芫一眼:“好好照顾芜芫,她是个好女子。”话落,抬脚离开,转身上了一侧的马车。
穆妃离开后,芜芫才走到顾锦承的身边,瞧着顾锦承手中捏着的东西:“穆妃和你说了什么?”
顾锦承伸手将芜芫捞在怀中:“怎么?娘子可是吃醋了?”
芜芫瞪了顾锦承一眼:“美得你,鬼才要吃你的醋。”说着,转身上了马车。
顾锦承乐呵呵地笑了,须臾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将密旨放入了袖中。
三个月后,芜芫临产,诞下一个儿子,这是顾锦承第一次完完全全瞧着自己的孩子出生,出生后,瞧着那皱巴巴的小家伙,一脸嫌弃,直接将孩子扔到了小团子的怀中,就去瞅自家媳妇去了。
小团子瞧着他爹那嫌弃的样,将他家弟弟搂在怀着,嘴里念叨着:“弟弟啊,你也别怪大坏蛋,谁叫你是男孩儿呢?在咱家,男孩儿就是被欺负的。”说着,伸手揉了揉小不点的脸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芜芫生产,一直没有出现的凤云烈,跑到了将军府,瞅见顾锦承的第一眼,那叫个嫌弃,两人相互冷哼一声,凤云烈就要去看孩子和芜芫,却被顾锦承给拦了下来,最后两个人打闹在了一处,还是穆妃出面,将两个人分开的,最后凤云烈如愿见到了芜芫和那个孩子。
只不过,当时芜芫正睡着,也没能和凤云烈说上话,而那孩子——
尿了凤云烈一身……
顾锦承瞧见这一幕,心里别提有多乐呵了,他觉得,这个儿子就是争气,笑的他爹和那谁谁不顺眼,所以替他爹报仇来了!
一个月后,孩子满月,芜芫终于结束了艰难的月子期,只是满月之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去南诏。
本早该回来的萧林和芜菁直到现在都不曾回来,而且,早在两月前,他们就失去了萧林和芜菁的消息…….
这一场赌注,以绯色赢了满堂彩告终。
顾锦承最终被赶了出来,在西屋睡了三日,芜芫心中的气,这才消了。
他们来泗水城,是来寻找萧林和芜菁的,自然不会这么胡闹下去,暗卫们暗地里查访有关萧林和芜菁的消息,事实证明,萧林和芜菁确实来过这里,只是在五个月之前,已经离开了,之后究竟出了什么事,就没了消息。
芜菁离开泗水城的一个月,芜芫仍旧能收到芜菁的来信,只是信中并没有提及他们离开的事情,芜芫觉得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为了查清这些,顾锦承成整日里去和泗水城的人打交道,而芜芫则领着陆林在泗水城附近建立沈家院子。
在泗水城建立沈家院子并没有那么容易,这座城的人都有些排外,他们买地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些麻烦,要不然就是那些百姓不愿意将地卖给他们,要不然就是价格出的太高,不太合适,再不然就是收到了官府的阻挠,前前后后忙碌了数十日,他们才拿下了一块地皮,可不巧的事,在他们拿下那块地皮的翌日,那户人家的家主突然没了,官府立刻就查到了他们的头上。
芜芫望着眼前的几个捕快,脸上挂着笑容:“赵叔突然出事,我也倍感痛心,几位大人放心,这件事情我定然会配合你们调查,但凡我知道的,一定会如实相告。”
接下来就是关于这件事情的一些盘问。
其实,芜芫对这个赵叔并不熟悉,她只是偶然得知这个赵叔因着急需用钱,想要卖地,然后那地又比较合适,这才买下了那几块地,却没有想到出了这事儿。
因着不熟悉,能说的东西就不多,不过那几个捕快的态度却不怎么好。
最后将所有的事情交代完,竟然弄了两个时辰,顾锦承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刚好瞧见那几个捕快离去的身影,她瞧着芜芫有些疲惫的面色,于是走过去关心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芜芫等到那几个不快离开后,这才道:“咱们买的那几块地出事了……”芜芫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了顾锦承听,顾锦承听后皱了皱眉,就让人去调查了,不过结果还没调查出来,那块地又出了问题,有人在地头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件事情虽然和芜芫他们没什么关系,不过因着出了命案,她刚刚买下的地,被封了起来,无法动工建立园子。
顾锦承最后调查出来的结果,这件事情竟然和萧家沾上了一点关系。
萧林和芜菁当初过来,就是冲着萧家来的,这段时间,他们虽然来到了泗水城,可以免打草惊蛇,一直没有直接去接触萧家,却没有想到,萧家早已盯上了他们,看来萧家那边对他们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顾锦承和芜芫商量了后,决定去会会萧家人。
若是萧林和芜菁没有离开这里,当真是在泗水城消失的,那么他们的消失必然和萧家脱不了干系!
…….
“夫人若是想要闻老爷子的墨宝,我或许可以帮忙。”
柳氏望着芜芫,皱了皱眉:“夫人还是莫要与我开玩笑了。”
“你怎知我就是开玩笑?”
柳氏摇头轻笑:“夫人以为袁萧两家的关系如此僵硬,我为何要跑到三夫人的茶宴来自找羞辱?”
“因为您找不到闻老爷子。”
柳氏眸光中露出了惊讶之色:“难道夫人知道不成?”
芜芫一笑:“自然。”
柳氏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夫人还是莫要与我开玩笑了,就连闻家的人都不知道闻老爷子现在在哪里,您又怎会知道?”
“若是世上无人知道闻老爷子在哪里,那闻老爷子岂不是太神通广大了?”
“夫人当真知道?”
“知道。”芜芫笃定地道。
柳氏望着芜芫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夫人的目的是什么?”
“夫人不必紧张,我并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想和夫人交个朋友。”
柳氏目光中的怀疑更重了。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您,您会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柳氏没有回答,只是闻老爷子的消息对她来说吸引力太大,她终究做不到就此离去:“还请夫人告诉我闻老爷子的下落,我感激不尽。”
“我不能将闻老爷子的下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帮你讨一副闻老爷子的墨宝,送给夫人。”
柳氏皱眉,本想说“我可以自己去”,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芜芫道:“还不知夫人姓甚名何?”
“我姓柳,夫人可以唤我小媚。”
“小媚?很好听的名字,瞧着年纪,您应当比我长几岁,以后,我直接唤你小媚姐可好?”
柳氏点点头。
“等我讨到了墨宝,会派人送到萧府,家里还有些事情,就先离开了。”芜芫说着,并没有留恋,转身离开。
柳氏望着芜芫离去的身影,眼底的疑惑慢慢化开,她轻笑一声,心中想着,这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芜芫走到转弯处,停下了脚步,在原地静静站了会儿,走到一侧忘了两眼,见柳氏已经离开,这才收回视线。
“夫人,咱们现在去哪里?”
“回府吧,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总要替他人做好不是?”
半个时辰后,芜芫回到了顾府内,径直去了东厢院那边,那里此刻可住着一个贵客。
芜芫说,她知道闻博仁在哪里,这话并不做假。
闻博仁此刻正在顾府。
当然,依着闻博仁清高的性子,自然不是心甘情愿过来的,嗯,他是被她家相公让人抓来的。
芜芫想想半月前的情形,就觉无奈。
小团子到了读书的年纪,这事儿她也知道,不过她原先想着,等他们去了南诏,再想办法给小团子找个师傅,只是她没有想到顾锦承的心里也惦记着这事儿呢,刚到泗水城没多久,就将人给抓来了,还是当朝的大儒。
芜芫事后得知闻博仁的身份时,偷偷地抹了好几把冷汗,原本以为他不会原因教小团子,不知顾锦承用了什么法子,仅仅三天的时间,闻博仁就开始教小团子读书习字了…….
最终闻老还是屈服在了美食之下,翌日,芜芫捧着闻老的墨宝,到了萧府,见到了柳氏,柳氏瞧见芜芫带来的东西,激动的不行,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是如何找到闻老,求得墨宝的?”
闻老在世上的墨宝不算多,尤其是晚年,很少再动笔,柳氏也是懂得笔墨的人,一眼就看出这副字画是闻老晚年所做,而且字迹是新的。
“经过我不便透露,还望小媚姐能体谅我的难处。”
柳氏也是个明白人,当下不再多说,只陪着芜芫说着话,她并非泗水城人,在这边认识的人不多,泗水城人有些排外,原因和她做朋友的更没有,往日里,她也就只能和府里的下人说说话,前些时候倒是有个人愿意陪她说话,只是——
芜芫送了柳氏这么贵重的东西,又没有他求,在柳氏的心底已经将芜芫当成了朋友。
“若不是家中做生意,我也不会来泗水城,这也算是我第一次来到这边,听闻萧府在泗水城算得上数一数二,小媚姐可否带我再家中走走?”
不过是在家里走走,柳氏又怎会拒绝?
当即起身,领着芜芫在萧府内走动。
萧府自然比不得将军府,不过比芜芫现在住的府邸倒是大了不少。
一路上,柳氏观察着芜芫的言谈举止,见芜芫对家中的一切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心中以为芜芫的出生定然不凡。
经过花园的时候,还碰到了从府外走来的肖建宇和萧逸尘。
柳氏难得有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萧逸尘难免要注意些,瞧着芜芫言行有度,也就放下心来,倒是肖建宇仔细打量了芜芫几眼,不过那目光也没有停留太久。
两人离去后,柳氏与芜芫低语道:“刚才那两人便是我的公公和相公。”
芜芫闻言,微微扬眉:“小媚姐的夫君确实不俗,虽然身为商人,身上却带着文儒的气息,难怪小媚姐会如此委屈自己去求闻老的墨宝。”
柳氏听到这话,眉宇间添了几分哀愁:“其实相公并不喜欢经商,他早些年最好文,只是公公不喜欢那些,再加上二弟不成才,家里的产业只好落在了相公身上。如若——”
柳氏说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及时打住了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
如若什么?
芜芫觉得心里痒痒的。
柳氏隐瞒的事情会不会和芜菁有关?
不过她并没有追问,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
“尘儿可知刚才那女子?”
“听着口音不像是泗水城这边的人。”
“是都城来的。”
“父亲知道?”萧逸尘的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来了有半个月了,来了这边之后,就忙着买地,似乎要建什么园子。”
“父亲怎会注意——”萧逸尘话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萧建宇扫了萧逸尘一眼,缓缓道:“你媳妇若是喜欢那女子,就让她多和她来往,打听一下那女子在都城究竟是做什么的。”
“父亲,你是在怀疑——”
萧逸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建宇打断:“这些时候,你弟弟的情况怎么样了?”
萧逸尘知道萧建宇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道:“照看弟弟的侍从回报说,这段时间二弟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许多。”
“你若无事,就多去看看他,他自小最听你的话。”
“是。”
…….
“让小媚姐见笑了,这是我女儿。”芜芫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柳氏瞧着缩在顾锦承怀中漂亮的小女娃,眼底是满满的羡慕。
她虽然比芜芫的年龄长些,可是嫁给萧逸尘的时候,年纪也不小了,如今他们成亲也有四年了,她却一直无所出,好在她上面没有婆婆,只有肖建宇这个公公,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他并不好说什么。
不好说,不代表不曾说,她知道公公定然与相公说过这些,只是相公一直都不跟她提。
她看了一眼瘪瘪的肚子,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萧逸尘瞧见柳氏眼底的失落,心中也有些自责。
娘子这些年一直没怀上孩子,也不能怪她,他们这些年聚少离多,机会本就少。
芜芫扫了柳氏一眼,像是察觉出什么似的,冲着小糕点招招手。
小糕点从顾锦承的怀中跑了出来,依偎在芜芫的腿边,拉着芜芫的衣衫。
芜芫弯下腰与小糕点道:“小糕点,瞧见这位漂亮的姨姨没有?”
小糕点点点头。
“这个姨姨今天来咱家做客,现在娘在做饭,没有时间陪姨姨玩耍,小糕点能不能帮娘陪陪姨姨?”
小糕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芜芫揉了揉小糕点的脑袋:“乖。”
小糕点冲着芜芫一下,然后跑到了柳氏的面前,歪着脑袋看了柳氏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牵住了柳氏的手,软软地喊了一声“姨姨”,那一刹那,柳氏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
小糕点牵着柳氏的手走了出去,望着离去的两道身影,萧逸尘的眸光闪了闪,转头对芜芫露出感激一笑。
“萧大哥,你也别怪我多嘴,你和小媚姐的年纪都不小了,也该要个孩子了。”
芜芫话落,就被顾锦承训斥一句:“你现在还真是啥都管,别人生不生孩子,你也要问问。”顾锦承说着,转头与萧逸尘道:“萧公子不必将娘子的话放在心上。”
萧逸尘摇头:“芜芫妹妹说的没错,娘子很喜欢孩子,只是这几年一直忙。”
近来也不是没努力过,只是或许萧家做了太多的坏事,如今报应道了他头上,所以娘子的肚子才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瞧着萧逸尘黯淡的神色,顾锦承和芜芫相视一眼,收回了目光。
时值秋季,秋高气爽。
几人商量了一下,在花园里用餐,满满一桌子的酒菜,香味在花园里飘荡。
小团子那边,芜芫也没有打扰,单独弄了几道菜,让人送了过去。
柳氏简单问了下,知道芜芫竟然还有个儿子时,惊讶不已。
芜芫只笑笑:“我那儿子皮的很,如今正在学习,等改日,得了空,领来让小媚姐见见。”
柳氏听到这话,心中更是艳羡,做母亲的最希望的就是儿女双全:“芜芫妹妹瞧着年纪不大,没有想到成亲这么早。”
“我还不是年轻的时候单纯,稀里糊涂就被某人给骗了。”
柳氏听到这话,下意识看了顾锦承一眼,然后抿唇笑了:“我怎么瞧着倒像是芜芫妹妹把他给骗了?”
“小媚姐,你咋能帮他说话呢?你可别被他这副模样给骗了。你不知道,这厮心里黑的很呢?”
“娘子,你在说什么?”
“嘿嘿,没说什么,相公,你赶紧吃菜,赶紧吃菜……”
柳氏瞧着两人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我叫宝蛋儿,你叫什么啊?”
那孩子看了宝蛋儿两眼,转头跑开了,小团子跟着跑了过去,原先跟在两个孩子身后的下人还能跟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孩子就消失在眼前了。
两个孩子不见了,他赶紧寻找,生怕两个孩子跑丢了,他找不到。
宝蛋儿瞧着那焦急的身影,嘿嘿笑了,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刚想去逗弄,就见他迅速跑开。
小团子赶紧跟上,最后竟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瞧着门外竟然还守着人,觉得有趣,眼睛一转,就捡了两颗石头,在其中一人转身的时候,打在了那人的屁股上。
门前就两人,那人挨了打,就以为是身后人做的,于是两个人争吵了起来,很快就扭打做一团。
小团子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跑到了墙下,顺着一颗歪脖子树,就爬到了墙头,翻到了墙内,溜进了院子。
咣当一声,小团子吓了一跳,就瞧见一个下人,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两位怎会想到来泗水城发展?”
“原本,我们并未想着来泗水城发展,只是想着朝南走着,走到哪里,喜欢上了就在哪里发展,后来,来到了这泗水城,娘子一眼就喜欢上了,所以我们就在这里暂时安顿下来。”
“暂时?难道二位不打算在这里长居?”
“娘子想将家里的产业发展起来,自然不会长居。”
柳氏听到这话,与芜芫道:“芜芫妹妹,你们以后还要打算离开吗?”柳氏心里有些不舍,她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朋友,是真的不想分开。
“自然是要离开的,不过就算离开了,我们也可以时常联系,到时候小媚姐可以来找我玩。”
萧建宇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话,然后让人安排午膳,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就命人将两个小娃带过来。
那人过来后,这才胆战心惊地将两个孩子走丢的事情说了出来。
顾锦承一听孩子没了,当即脸色沉了下来,呵斥一声:“这孩子就是顽劣!”他说着,然后抬起头,略微抱歉地看向萧建宇:“萧家主,当真不好意思,小儿一向顽皮,给府上添麻烦了。”
“这哪里是小公子的错,是府上的下人没能看好小公子。”萧建宇说着,皱眉呵斥一声:“还不赶快去找?”
“等等,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顾锦承说着,转头与萧建宇解释道:“小儿顽劣的很,寻常人只怕治不住他,往日里就连他娘都拿他没有办法,唯独害怕我!”
萧建宇听到这话,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顾锦承已经走了出去,他赶紧给萧逸尘递了一个眼色,萧逸尘连忙跟了出去。
芜芫见顾锦承离开了也有些坐不住:“我也帮忙去寻找吧,我是孩子他娘,对他还了解些。”
芜芫说着,也走了出去。
萧建宇瞧见这情形,呵斥了一声:“媚儿,还不赶快跟着顾夫人,免得顾夫人迷了路。”
那眼底的意思,柳氏再明白不过。
她的公公怎能允许萧家藏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让他人瞧见?
…….
回府的路上,芜芫和顾锦承提起今日在萧府内发生的事情。
“袁萧两家的恩怨倒是有所耳闻,具体因着何事,却没有调查过,不过现在看来,倒是要看看让人查查。”
“相公觉得这件事情和萧林他们的失踪有关系?”
顾锦承拖着下巴思考了半晌,幽幽来了一句:“瞧着倒像是萧林的手笔。”
芜芫听到这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叫瞧着像是萧林的手笔?
难道萧林就喜欢干断人子孙根的事情?
芜芫想想都有些脸黑。
这厮是在抹黑萧林吧?
芜芫有些狐疑地看着顾锦承。
“娘子,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当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的时候,我总想做些别的事情……”顾锦承说的别有深意。
芜芫:“……”
“行了,不说这事儿了,你今日在萧府可曾发现什么?”
“萧家必然在隐瞒什么,那个萧建宇似乎很怕别人在萧家四处走动。”顾锦承说着,想到了今日去的那个院子:“我今日经过了一处院子,在里面感受到了萧林的气息,不过未免萧逸尘察觉,我并没有进去,只是在院门前停留了片刻。”
芜芫听到这话,心头一跳,刚想说话,就被顾锦承按住了手:“别太担心,萧林和芜菁一定不会有事的。别忘了,萧林还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罗刹将军。”
她刚才确实是担心他们两个出事,只是听到顾锦承的安慰后,她稍稍宽了心。
她该相信萧林,也该相信芜菁,毕竟芜菁早就不是杏花村里那个懵懂的小丫头了。
“别的我也不求,只希望他们能平安无事,若他们果然出事了——”
后面的话,芜芫没有再说,只是眸光清冷了几分。
“一定不会有事的。”顾锦承轻抚着芜芫的头发,有什么小东西在他怀中扭了扭,他低头,就瞧见了正吐着泡泡的小家伙,轻笑一声,捏了捏他肉呼呼的脸颊,惹来他的不满……
“爹,孩儿希望你日后能给娘子留些面子,纵然娘子有哪里做的不对,也不该当着他人的面,直接打娘子。”
萧建宇抬眸,淡淡扫了萧逸尘一眼:“怎么?这就心疼了?”
“爹,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不喜娘子,可她毕竟已经嫁给孩儿了,是萧家的大少奶奶,孩儿还是希望爹能够给予她应当的尊重。”
“若她乖乖守着府里的规矩,我自然不会为难她。”
“娘子今日也并未违反府里的规矩,她不过是担心二弟出事——”
萧逸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建宇打断:“行了,这样的话我以后不想再听,她若当真想要获得我的尊重,早些给你留下香火,不会下蛋的鸡,还想我能好好地养着她吗?”萧建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萧逸尘望着父亲离去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转头,当瞧见站在身后的一道身影时,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娘子~”
他低唤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柳氏低垂着头,不敢看萧逸尘,双唇紧抿,半晌后,将到了嘴边的话吐了出来:“相公,我给你纳一房小妾吧……”
…….
顾锦承之后曾派人去调查过萧府,也曾让暗卫去看过他之前经过的院子,除了留有萧林曾生活过的气息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萧林和芜菁确实在萧家生活过,可像是在某一刻,两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们觉得关键点还在萧家人的身上,可自从上次去过萧家后,两家之间就少了联系,他们也不好鲁莽去萧家,正当这个时候,芜芫忽然听到萧逸尘要纳妾的消息,于是就有了去萧家的理由。
一脚踏进院子,芜芫就瞧见了斜倚在门边发愣的柳氏,柳氏的手中还做着女红,只是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中的东西都快掉落在地了,她却仍旧没有发觉。
柳氏有心思,纵然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
芜芫轻咳两声,引起了柳氏的注意,她慌张将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放在了一边,抬起头望着芜芫一笑:“芜芫妹妹今日怎么想起过来了?”
“几日没见,有些想念小媚姐了,所以过来看看。”芜芫说着,眸光从院内的几个下人身上扫过。
柳氏明白了芜芫的意思,摆摆手道:“我想和芜芫妹妹说些体己的话,你们不用再这里照料了,都下去吧。”
等到四周的下人退下后,芜芫坐在了柳氏的身侧:“小媚姐,外面的那些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传言?什么传言?”柳氏假装不明白。
“小媚姐,你就莫要和我装糊涂了,泗水城的人都说萧大哥要——要纳妾了。”
“纳妾”两个字传入柳氏的耳中,柳氏只觉心口有些刺痛。
相公一向对她恩爱有加,所以那日她提起这事后,当即就被拒绝了,只是她却没将这样的念头按下,所以几日前,她亲自跑到了公公的面前,将这件事情提了出来,其实她都明白,这些年公公一直等着她开口说这话呢,那天,她清楚的瞧见了公公脸上露出的喜色。
“原来你说的是纳妾的事啊,这不是什么传言,就是这么回事。”柳氏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你同意了?”
“是我主动和公公提的。”
芜芫皱眉,她望着柳氏,觉得柳氏并非是个糊涂的人,怎么就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呢?
“萧大哥那边也同意了?”
“他没有同意,所以这件事情还在僵持着。”
“小媚姐,别怪我多嘴,你怎会想到要给萧大哥纳妾?从萧大哥的态度来看,萧大哥心里——”
芜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柳氏打断:“他的心里有我又怎样?我嫁进萧家已经有四年了,肚子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若是我上头有婆婆在,只怕早就逼着我给相公纳妾了。”柳氏说这话,颇有几分认命的味道。
“小媚姐,你心里分明是不愿意的,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柳氏握住了芜芫的手,勉强自己露出笑容:“芜芫,我并不觉得委屈,真的,相公那样的人,不能没有后,我不能有孩子,我也盼着别人能留下相公的孩子。”
“小媚姐,你真傻。难道就仅仅为了孩子,将萧大哥推开吗?”
芜芫话落,身后就传来一道激动的音调:“媚儿,芜芫说的没错,你不必为了这些委屈了自己,没孩子又如何?这辈子,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
“弟妹说的是,我们现在过来直接问你们要人,那是我们客气,瞧着你们外地人,在泗水城立足也不容易,若不是因此,我们就直接报官了!”闻家大媳妇陈氏道。
芜芫听到这些话,掩嘴笑了,转头与顾锦承道:“相公,你没觉得这件事情很好笑吗?”
顾锦承宠溺地望着芜芫,伸手轻抚着芜芫的头发:“娘子觉得好笑,那便是真的好笑了。”
芜芫笑着,将目光落在了闻家一干人等的身上,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散去:“闻家的叔伯婶婶,芜芫不知道是谁告诉你们的消息,不过你们应当是被那人骗了,闻老确实在府内不假,可闻老并非是我们抓来的,而是我家相公请来的,另外,我们也没有限制闻老的自由。”
“若真当如此,为何我们来了这些时候了,你们却仍旧不让我们见爹?”
芜芫叹息一声:“只因这事儿相公也有些无奈,前些时候,闻老瞧上了家中的园子,这些时候对那园子颇感兴趣,每日这个时候,闻老都在园子那边,一时赶不过来。”芜芫说着继续道:“不过相公已经派人去请了。”
闻家的人听到这话,有些狐疑地看着芜芫和顾锦承。
“既然事情是这个样子,顾公子先前怎么不说?”闻氏看向顾锦承。
芜芫抿唇一笑:“三夫人,我家相公一向不善言辞,若是先前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芜芫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闻氏听到这话,又看了顾锦承一眼,见他一副不曾听见她的话的模样,当即皱了皱眉。
正如女子所言,从他们坐下到现在,那男子都不曾说什么话,只是她能从那男子身上隐隐感受到一种威慑的气势,这样的气势绝对不该出现在商人的身上,眼前的夫妇应当不是简单的商人。
闻氏又看了一眼谈笑自如的芜芫,陷入了沉思。
今日她会过来,不过是被伯父伯母拉来的,他们的想法,她自然也能明白,只是想要接着袁家的名声,震慑他们罢了。
至于她伯父伯母为何这么急着找爷爷,她心中也能猜出一二,估摸着又想要骗爷爷的几幅字画,拿去弄些银子。
爷爷一生英明,只是却没能将自己的几个孩子教导好,想到自己那个常年见不到面的父亲,闻氏又是一阵头疼。
闻氏正想着,就听到一阵吵闹,抬眸的时候,就见杨氏面红耳赤的看着眼前男女,她刚才想的太沉,并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女子虽然还笑着,只是目光却冷了几分,男子额头的青筋已然暴起,瞧着模样,恐怕快忍不下去了。
闻氏皱眉,毕竟是闻家人,她还不想看到他们在别人家中出丑,正要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臭小子,老夫在园中呆的好好的,你非要让人将老夫在这个时候喊回来干啥?”
闻家人转头,就瞧见了蓬头垢面朝着这边走来的老人,那一刹那,他们差点没认出那个人就是闻老。
身为读书人,闻老一身讲究,何曾将自己弄成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
…….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她这个条件本就提的莫名其妙,然而若是细细想来,却暗含着别的含义。
他这辈子,空有满腹才华,却荒废了,没能将几个儿子教的出色,也没能为国家效力,只留下一些书画,添了几笔荒唐。
都怪年轻时假清高,太肤浅,老来才觉无知。
然而正当这个时候,他被抓来了。
其实,他心里是感激的,虽然最初并不情愿,不过他是真的想将那孩子教好,这样自己百年之后,总算也有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可是,面前女子话中并不单单是这一层意思。
他隐隐觉得,她在告诉他,他可以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可以将那孩子当成自己的依靠,若是自己不能动的时候,那孩子会将他当成父亲一样孝顺。
闻老暗自琢磨着,只是等他仔细盯着她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看出来,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这些意思。
“闻老,你可真太不干脆了,不过是这个小小的要求,竟然也要思考半天。”
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闻老一瞪眼,答应了下来。
管他是啥意思,反正他原本就打算好好教那孩子。
“这第二个要求呢,就是闻老给我做一副画吧。”
“俗气。”闻老听到这个要求,又是一瞪眼。
他难得答应别人什么事情,她竟然也不好好珍惜,就提这样简单的要求,真是浪费。
“俗气就俗气吧,闻老的墨宝可是一件值千金,若是有一日,芜芫穷的身无分文的时候,还能拿闻老的画去卖,不错不错。”
闻老听到这话,吹胡子瞪眼睛,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那你该要求我给你画十幅,一百幅,而不是一幅!”
“不用,一幅画就够,做人不能太贪。”
“你还真不贪。”闻老冷哼一声:“那另外一个条件呢?”
“另外一个条件啊。”芜芫一笑:“留给我那儿子,你去问他吧。”
闻老听到这话,有些傻眼:“你就不怕他年纪小,将这个条件浪费了?”
“浪费了就浪费了,这个条件也给他。”
闻老望着眼前的人,他忽然觉得他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女子了,瞧着市侩,却似乎又不是。
只是后来,当他将这件事告诉小团子,问小团子有什么要求,当小团子笑嘻嘻地道“我的要求是,老师再答应我三个条件吧。”
他差点没气的吐血。
这是他教出的学生,年仅六七岁,竟然能如此聪慧,他都不知道是感到骄傲好,还是敢感到气恼。
彼时,他有一种中了圈套的感觉,他总觉得那女子从一开始就料定了这小家伙会说出这样的话一般……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闻老看了芜芫会儿,平静了些,然后问:“你想要一幅怎样的画?”
芜芫望着闻老笑了笑,眉眼间洋溢着淡淡的幸福。
“明日闻老随着陆林去园子那边就知道了。”
闻老望着芜芫,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不知道眼前的女子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
难得抽空出来一趟,芜芫和顾锦承也没急着回城里,两个人在附近村子,找了一户农妇家打算再村里住一晚。
既然住在这里,自然不能让绯色再跟着,下午的时候,芜芫就让陆林把绯色和闻老送回城里,绯色走前,有些不放心将芜芫留在村里,像是个管家婆似的,千叮咛万嘱咐,弄得芜芫哭笑不得。
明明她才是主子,现在反被婢女给说教了。
送走绯色和闻老后,两个人去园子转悠了一圈,瞧了一下园子的进度。
四周的围墙已经早早地建立了起来,中间的水塘也挖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厂房还没有盖起来,等待盖起来之后,这里面会和在杏花村的时候一样养蚕。
泗水城位于南方,气候极为适合养蚕,再加上这里有更为先进的缫丝技术,等到他们园子里的蚕丝弄出来,配上这边的技术,定然会卖个好价钱,相比较一些瓜果蔬菜,芜芫更看中这边的蚕丝,因此,园子里的厂房建造的也多些,河岸上的桑树也相应的种的多些。
不过,这些都刚刚起步,想要真正建立起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芜芫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等这边的园子情况稳定下来,她会再找地方,考虑在泗水城周围多建几个园子,形成产业。
两个人回到农户家中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刚进院子,就瞧见赵婶正蹲在水池边洗菜。
赵婶就是他们住地方的主人。
赵婶年轻的时候出门做生意,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村里有人说他出了事,这些年,赵婶一个人辛苦撑起一个家,侍奉着上面的长辈,前几年,赵婶的婆婆走了,赵婶膝下也没有孩子,她就成了孤家寡人。
顾锦承直接找到了村长,是村长将他们安排到这里的。
兴许是今晚有客人,赵婶可洗了不少菜,芜芫瞧见了就拉着顾锦承过去帮忙。
“婶,您也别太忙活了,去那边歇着,我和相公来吧。”
赵婶抬头看了芜芫一眼,笑着道:“你们城里人哪会这些?还是我来,你们歇着就成。”
芜芫听到这话,抿唇笑了:“婶,您可别小瞧我,我变成城里人之前,可是乡下丫头,这些农活就没有不会的,当年我家里可穷了,上面母亲又过世的早,忙里忙外的,可都是我一个人撑起来的。”
“真的啊?”赵婶眼底带着几分惊讶:“还真是看不出来,丫头瞧着可是个有大福气的。”
“可不是?自打我嫁了相公后,福气就来了。”
芜芫说笑着,看了顾锦承一眼,顾锦承无奈摇头,也不理说话的两人,扭头的时候,瞧见墙角的柴还没有劈,就走过去,将柴给劈了。
赵婶扭头的时候,瞧见正在劈柴的顾锦承,笑着道:“丫头,我瞧着你这相公不错,话不多,会干活。”
“可不是?当初要不是瞧着他能干,我哪里会要他啊?”
“还是丫头实在,不像现在村里好多人,尽想着找个家室好的。”
芜芫与赵婶说着话,觉得自在多了,偶尔扭头看顾锦承一眼,若不是萧林和芜菁的下落不明,她还真想就这么呆在这种地方。
舒服、自在。
…….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夫人来到这泗水城是来寻找令妹的下落呢。”
咣当一声,芜芫一拳头砸在了桌面上。
“你究竟知道什么?”她微眯着眼睛,望着面前的女子,从她身上,她嗅到了一股不安的气息。
“夫人别激动,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萧家住了两日,听说了一些事情罢了。说来,萧家还和那位萧将军有些渊源,还真没有想到,萧将军竟然是泗水城萧家的子孙,萧家主还与我说,前些时候,萧将军和令妹还曾回泗水城探亲,只不过几月前就已经离开了。”
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芜芫按捺下心底的激动,她隐约的察觉出,眼前女子是故意说出这些话的,为的就是想要看她着急。
萧家那些人是怎样的性情,芜芫也算是打了一段时间的交道,依着萧建宇的品性,是绝对不可能轻易将这些事情说出来,这些东西怕不是萧家人说的,怕是眼前女子从一早就知道。
“姑娘对我家的事情打听的倒是清楚。”
女子又是一声轻笑:“夫人的记性可真不好,我早就说了,我对夫人十分敬仰,自然关于夫人的事情,我都要关心一些。夫人可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兴许可以为夫人解惑。”
芜芫还没有说话,又听那女子道:“哦,我知道了,夫人现在心里恐怕正为一件事情赶到疑惑呢吧。夫人猜的没错,是我让萧家主去找袁家主和谈的。”
“你倒是不避讳。”芜芫眸光一闪。
“这事儿本就没有什么可避讳的,俗话说的好,冤家宜解不宜结,现在泗水城两大家族能和解不是挺好的事吗?夫人,您说对不对?”
女子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嗯,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否则萧家主见不到我,该着急了。”
女子说着,就要站起来。
“姑娘,你这匆匆而来,连脸都不露一下,恐怕说不过去吧?”
“夫人,我这人生的太恐怖,故而一直带着毡帽,夫人还是不要见了,免得夫人见了,一整晚都睡不着觉。”
“那偏生也巧了,我最喜欢看那些东西,越是恐怖的,我越觉得兴奋。”
“唉!夫人这话说的,让我好生伤心,不过夫人既然这么喜欢,那不妨就让夫人见见,或许夫人会觉得我熟悉也说不定?”
女子说着,忽然就摘下了头上的毡帽,芜芫瞧见了下面的一张脸。
如女子所言,那确实是一张可怕的脸,面上沟壑纵横,相较于少女,瞧着更像是一张老妪的脸,饶是芜芫心里早有准备,还是下意识后退一步。
女子瞧见芜芫的反应,像是司空见惯一样,轻笑一声:“吓到夫人了吧,我早就说过,夫人不该看的。现下夫人看也看了,该放小女子离开了吧。”
女子说着,重新将毡帽戴上,抬脚离开。
芜芫望着女子离去的身影,眸光闪了闪。
那女子就连说话的声音中都带着三分浅笑,只是她摘下毡帽的刹那,芜芫瞧见了那双眼眸里的冰冷,半分笑意也无,女子身上流露出的熟悉又多了几分,她偏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顾夫人,我如今并没有瞒着你什么,你最好也不要隐瞒什么,这种事情说开了,于谁都好。那女子究竟是不是冲着你来的,你心里应当比我更清楚,你和顾公子为何无缘无故出现在泗水城,你们心里也应当清楚。”
闻氏缓了一下又道:“我不过是俗人一个,之所以打听这些,不过是不想事情牵连道我爷爷和袁家。”
“三夫人,你这话着实严重了,我和相公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让人追到泗水城来。”
“谁说就没有呢?眼前不就是吗?”
“三夫人!”芜芫的音量提高了几分。
闻氏站了起来:“顾夫人也不用激动,我只是问问,顾夫人若是不想说,我自然也不会逼迫顾夫人,至于那个女子,我会继续调查,当然,我也会想办法查出她究竟和家主说了什么,只是我希望夫人还是想清楚,这些年来,究竟和什么人结过仇怨,免得到时候出了事情,都找不到仇人!”
芜芫勾唇一笑:“多谢三夫人提醒,这些事情芜芫一定会想清楚,有件事,三夫人大可以放心,无论那些人是谁,都不会牵连到闻老身上。”
“如此甚好,我还有些事情,就不耽搁顾夫人时间了,就此离开。”闻氏说着,转身离开。
芜芫望着闻氏离去的身影,眸光闪了闪。
那个女子竟然也见过袁家家主,她究竟想干什么?
芜芫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揉着脑袋,实在想不出那个女子究竟是谁?那个女子的突然出现,以及一直以来都没有芜菁和萧林的消息,让她的心情开始变得焦灼。
顾锦承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孤零零坐在那里傻愣的女子,那一刹那,心底涌上一股心疼。
他走到了芜芫的身边,将她搂在怀中:“傻丫头,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愣?你瞧瞧你这几人,瞧着越发有点傻了。”
芜芫抬眸,看着顾锦承一眼,伸手推开他:“你才傻呢。”她说着,忽然对上了一张鬼脸,当下没忍住,“噗嗤”笑了:“讨厌。”
“娘子笑了就好。”
“这么些年,就只会这招。”
“谁说的,我还会其他的招式。”
“真的?那我怎么没见你用过?”
顾锦承拿起芜芫的手,用脸颊蹭了蹭,笑的有些坏心眼:“谁说娘子没有见过?”
对上她的目光,芜芫瞬间羞红了脸:“没个正经。”
“我若是对娘子一本正经,那该有多无趣?”
芜芫推了他一下。
陆林从外面匆匆闯进客厅,本想说话,却在瞧见客厅内的两人时,慌张道:“对不起,我稍后再来。”
顾锦承轻咳一声,芜芫红着脸从顾锦承的怀中出来,喊住陆林:“陆林,你匆匆忙忙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陆林偷偷看了两人一眼,见两人已经恢复了规矩的模样,于是将来意说明。
“夫人,老爷,西厢的那名女子醒了,钟大夫让你们过去。”
两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成了凝重,相视一眼,朝着西厢而去…….
芜芫一把将顾锦承推开,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带坏的孩子。”
顾锦承一脸委屈。
他可从来没教孩子这些。
顾锦承抬眸,瞪了小团子一眼,小团子假装没有看见,抬头看着天空:“妹妹,你看天空中有只老鹰!”
顾锦承:“……”
泗水城会出现老鹰吗?
话说,你小子见过老鹰吗?
小团子忽然察觉到身前落下一道巨大的阴影,他转头,就对上了顾锦承阴沉的脸,嘿嘿一笑,爬起来就朝着芜芫跑了过去,嘴里还嚷嚷着:“娘亲,快救救宝蛋儿,有大妖怪要吃了宝蛋儿!”
只是他小胳膊小腿的,哪里能快的过顾锦承,顾锦承一伸手,扯住了他的后衣襟,轻轻松松将他提了起来,惹来小团子哇哇大叫。
小糕点瞧见这一幕,在下面惊讶的大呼,欢快地拍着手,嚷着:“好玩好玩。”
小葡萄瞅着这一幕,也咯咯咯笑了。
小团子瞬间觉得不平衡了,口中嚷嚷着:“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枉哥哥我平日里对你们那么好,哥哥受难的时候,你们竟然也不来帮着我,就在一边看我笑话,哥哥以后再也不要疼你们了!”
小糕点歪着脑袋状似思考了一下,然后呼叫一声:“哥哥,我来救你!”如今的小糕点已经能清晰地喊出“哥哥”两字。
下一瞬,小糕点就扑到了顾锦承的面前,抱住了顾锦承的腿,顾锦承轻轻抬腿,就将挂在他腿上的小东西带了起来,惹来小糕点欢喜的大笑。
小团子的额角瞬间冒出三根冷线。
说好的救我呢,说好的救我呢,说好的救我呢?
小葡萄瞧着那边的情形,兴奋地挥舞着小手,瞧着那模样,似乎也想跟着过去,芜芫瞧见这一幕,有些想要扶额。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扑通一声,她转头,就见顾锦承被两个孩子扑到了地上,瞬间小野猴成了山大王,两个小家伙将顾锦承压在了身下,芜芫瞧见这一幕,掩嘴笑了。
“夫人一家玩的这么开心,小女子看着都忍不住心生羡慕了。”正当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芜芫转头,就瞧见一艘靠近的游舫,在那船头,一个戴着毡帽的女子立在那里,透过一层纱幔,望着这里。
芜芫的心头一紧。
游舫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顾锦承将趴在他身上的两个小家伙抱了下来。
小团子也感受到了游舫内的古怪气氛,不再胡闹,拉着他的妹妹,走到了一边玩耍。
顾锦承清冷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游舫上,瞧着立在船头的女子,不用芜芫说,他已经猜到了那女子的身份。
“前几日就听内子提到过姑娘,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
女子望着游舫内坐起的冷峻男子,眸光一闪,原本交叠在腹部的手,纠缠在了一起,透过那一层纱幔,望着不远处的男子,一颗心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激动。
想当年……
却没有想到……
“阁下便是夫人的相公吗?当真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
“芜菁的镯子为何会出现在你的手中,你究竟知道什么?芜菁是不是在你的手里?”顾锦承并没有理会姬痕的话,直接问。
“公子还真是薄情,非要用这样的姿势,问奴家这个问题吗?”女子说着,将身体往顾锦承靠了靠,察觉到了某处温软,顾锦承的眸光沉了几分,有些嫌恶地想将手甩开,却被女子抓住了手:“公子,怎么不捏着奴家了?”
姬痕说着,扯着顾锦承的手,靠近几分。
温热的鼻息喷在顾锦承的下巴处,他眉头紧蹙,一用力甩开眼前的人,后退两步。
姬痕跌落在石凳上,轻笑着:“公子还真是不怜香惜玉。不过公子离着奴家这么远,还怎么用刚才的方法逼问奴家?”
“你——”
“公子想知道那镯子为何会出现在奴家的手中,奴家可以告诉公子,不过,需要公子答应奴家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顾锦承斜眼看着姬痕。
“公子模样生的不错,奴家甚为喜欢。”姬痕说着,娇笑一声,那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顾锦承的眸光微微眯起,须臾冷哼一声:“是吗?可是我偏不想答应!”顾锦承说着再一次欺近姬痕,只是这一次,他从背后靠近,一手捏着姬痕的下巴,一手按在了姬痕的背部,让她没有办法靠近。
这样被人钳制并不好受,姬痕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生气地道:“公子以为,你用这样的方法,就能让姬痕屈服吗?姬痕若是不想说的事情,公子就算再逼迫我,我也不会说。”
“那如果我杀了你呢?”
“你会吗?你若是杀了我,就永远也别想知道那镯子是怎么来的。镯子的主人出了事情,你难道就不怕你娘子伤心?”
顾锦承的眸光一闪,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冷哼一声,松开面前的人。
姬痕得到解脱,重新落回位置上,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娇笑着看着顾锦承:“其实,公子也不必太在意,公子便是答应了我的那个要求又何妨?像公子这样身份的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更何况不过就是春风一度。事后,公子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去哄你那位娇妻,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情,何乐不为?”
“看来姑娘经验十足。”
姬痕听到这话,眸光一闪,过去的种种从脑海中闪过,她撑在桌面的手用了几分力道,片刻后,狂笑出声:“这样岂不是更好?也让公子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女人!”
姬痕说着,就要靠近顾锦承,顾锦承冷冷道:“你当真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芜菁他们在哪里了吗?他们在——”
顾锦承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姬痕从手中洒出了什么,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他晃了晃脑袋,屋里地单膝跪在地上:“你撒了什么?”
“公子难得主动来找奴家,既然公子不愿意,那奴家只好使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喽。”
女子话落瞬间,顾锦承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绯色,你说柳氏是个怎样的人?”
“既然夫人让奴婢说,那奴婢就可就照实说了,夫人和萧家大少奶奶是朋友,要是说错了话,夫人可不要怪罪绯色。”
芜芫看了绯色一眼,轻笑一声:“说吧,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怪罪你。”
“萧家大少奶奶这个人给人一种很娴静的感觉。怎么说呢?奴婢觉得,她和萧家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哦,对了,萧家大少爷也看起来很不一样。”
“那你觉得她是个善良的人吗?”
绯色点头:“不但善良,还是个好人。”
芜芫听到这话笑了,脑海中回想起今日柳氏离去是仓皇的模样。
原先她还以为柳氏未必知道萧家的一些事情,只是从今日柳氏的反应来看,她其实是知道些的,只是未必知道的全,兴许萧逸尘那个人为了保护柳氏,并没有让柳氏瞧见萧家那些肮脏的事情,只是生活在萧家的屋檐下,柳氏又怎会真的一无所知?
而且,柳氏先前应当对芜菁是有好感的,否则,她今天也不会再看到杏儿的时候这么慌乱。
“夫人,您要去哪里?”
“绯色,你帮我照顾一下小葡萄,我西厢那边看看。”
绯色点头,转身好好照顾孩子。
芜芫到了西厢时,杏儿仍旧坐在那里,神情呆滞,钟大夫有事去了,并没有在这边,芜芫走了过去,在杏儿的身侧坐下,与杏儿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杏儿敛眉,面上没有什么反应。
芜芫忽然就想起了那日她醒来时的情形,若是她没有说那些话刺激她,她也许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心中多少生出了些愧疚。
呆了会儿,瞧着天色不早了芜芫缓缓起身,即将离开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喃道:“若你的心里还念着你的主子芜菁,我希望你能快点清醒,纵然你没有办法开口,我们兴许能找到其他的法子,尽快将芜菁和萧林救出来。”
这么久以来,没有他们两人的消息,芜芫已经断定,他们必然是落在什么人的手中。
而且还并非是南秦人!
芜芫想到了那个女子,眸光深了几分,抬脚离开。
芜芫没有回头,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原本痴怔的人抬眸看了一眼,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接连几日,芜芫去找柳氏,柳氏都称病,没有见芜芫,这日,芜芫再次去找柳氏,虽然仍旧没有瞧见芜芫,却在门前的时候碰到了从外面归来的萧逸尘。
萧逸尘瞧见芜芫,笑着道:“听说府上有个出逃的丫鬟,被顾公子所救,夫人能带我去看看吗?”
那日柳氏将杏儿的情况说出口,他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有瞧见,只是近来,柳氏总是有些神思不属,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担忧,今日看到芜芫,他就想去看看那丫鬟。
“萧大哥若是想,芜芫自然可以带你去。”
芜芫说着,和萧逸尘一起回了顾府,路上,芜芫问起柳氏的情况,萧逸尘随口应付过去,芜芫也没有再追问。
…….
芜芫剧烈的咳嗽着,丝毫没有想到萧逸鸣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眼角的余光瞥见被萧逸鸣砸晕的钟大夫,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眼泪都流了出来,耳边传来了萧逸尘猛烈的拍门声。
“谁让你提她的?谁让你提她的?”
萧逸鸣的目光越来越阴鸷,都渗出了血色。
芜芫用力扳着萧逸鸣的手。
忽然,萧逸鸣松开了芜芫的手,将芜芫抱在了怀中,口中低喃着:“乖,你看,你若是先前乖乖听我说话,我也不会这样对你了是不是?我喜欢你,当然会疼你了。”
他说着,伸手轻抚着芜芫的小腹:“你瞧,就算你肚子里怀了别人的孩子,我都不会怪你,那个男人根本配不上你,只有我才能配的上你。”
芜芫觉得萧逸鸣的神经有些错乱了,她应当将她当成了别人,可当她想到他将她当成了谁时,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她不能想象,如果眼前的一幕是真的,他曾对芜菁做过什么!
芜芫一用力,踢在了萧逸鸣的断腿上,将萧逸鸣推了过去。
萧逸鸣一阵吃痛,倒在了地上。
芜芫赶紧跑到了钟大夫的面前:“钟大夫,你醒醒。”
萧逸鸣转头,眸光阴沉地看着芜芫,咬牙道:“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可就怪不得我了!”
萧逸鸣说着,举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朝着芜芫砸去。
正当此事,房门被一脚踢开,萧逸鸣闯了进来,当他瞧见萧逸鸣的举动是,当即大喊一声:“二弟,住手!”
萧逸鸣举着拐杖,转头对着萧逸尘古怪一笑。
萧逸尘眼睁睁瞧着萧逸鸣手中的拐杖落了下去……
萧建宇匆匆赶到府内,管家迎面走了过来:“老爷,大少爷已经带着大夫和那位顾夫人去给二少爷看病了。”
萧建宇闻言,转头清冷的目光落在管家的身上,当即也不多说,抬脚就朝着萧逸鸣的院子而去。
……
拐杖落下,却没有砸在芜芫的身上,小小的偏差,最后落在了地上。
萧逸鸣瞧见砸在一边地上的拐杖,啧啧有声:“真是可惜了。”
萧逸尘松了一口气,抬脚就要走过去。
“大哥,别过来。”
萧逸尘的脚步一顿。
“大哥,你要是敢过来,这回可就不会偏了。”萧逸鸣笑的意味深长。
芜芫看着眼前有些阴邪的萧逸鸣,眸光微闪,她现在主要担心钟大夫会出事。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道轻哼,钟大夫缓缓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当瞧见眼前的情形时,瞬间察觉到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呦醒了?这么快,看来砸的有些轻了。”
钟大夫看着萧逸鸣,眸光一沉。
一盏茶的功夫前,钟大夫正给萧逸鸣号脉,谁也没有想到,萧逸鸣会在枕头下面放一块砚台,他一边装作被芜芫惹怒的样子,一边忽然抽出了手,拿出枕头下的砚台,砸到了钟大夫的头上。
“你确实下手轻了。”钟大夫缓缓站了起来,将芜芫也扶了起来。
钟大夫醒了,萧逸鸣的行为自然没法那么容易得逞,趁着这个空档,萧逸尘扑到了萧逸鸣的面前,一把抢过了萧逸鸣手中的拐杖,萧逸鸣没了支撑,倒在了地上。
“尘儿,你再干什么?”萧建宇踏进屋内,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萧建宇一走,萧逸尘立刻要屏退厅内的下人。
顾锦承察觉到了他的举动,笑着道:“娘子,这人啊,活在世上,就不该做无谓的事,你说是不是?”说着这话的时候,顾锦承却盯着萧逸尘。
萧逸尘望着那清冽的眼眸,知道他是在说给他听,当下将心中的想法压了下去。
今日,他多番阻拦父亲,已经惹的父亲不痛快,只怕等这件事情结束后,父亲绝对不会饶了他们。
柳氏坐在芜芫的左侧,虽然没有说话,却一个劲地给芜芫使眼色,见芜芫无动于衷,于是偷偷拉过芜芫的手,在芜芫的掌心写下几个字:快走。
芜芫合上柳氏的手:“小媚姐,你的身体好些了吗?这几日听说你生病,我又见不到你,心里别提多担心了。”
柳氏见她完全不理会,都快要急哭了。
她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不想在犯第二次了。
就在柳氏急的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芜芫在柳氏的掌心写下几个字:别担心,我不会有事,有相公在。
柳氏下意识看了顾锦承一眼,微微蹙起眉,心中却道,你们怎知公公的手段?
……
另一边,萧建宇跟着管家来到了距离客厅不远的亭子,瞧见了坐在那里喝茶的女子。
“你这个时候找我来有什么事?”萧建宇的语气中满是不悦,事情眼瞧着就要成功,却突然被人打断,他怎能高兴?
姬痕看了萧建宇一眼,不紧不慢地将一杯茶递了过去:“萧家主别生气,先坐下来喝杯茶。我喊你过来,自然是有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萧建宇并没有坐下。
姬痕抿了一口茶:“你现在还不能动他们。”
“他们已经知道了我做的事情,我若是现在不动他们,他们出去了将这些事情说出去,我萧家还如何在泗水城立足?”
姬痕抬眸看向萧建宇:“他们果真知道了那些事情吗?您就这么相信你那二子没有撒谎?”
萧建宇的眸光微微眯起:“你什么意思?”
“据我的了解,你那儿子可不是什么正经的人,像他一般如此狡猾的人,会轻应将那些事情说出来?”姬痕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萧家主,你被自己的儿子给骗了。”
萧建宇冷哼一声:“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人!”
“你当然可以去动他们,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你若是动了他们,必然后患无穷。”
萧建宇猛然转头,清冽的目光落在姬痕的身上:“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说了,你现在还不是知道的时候,你只要知道,你现在碰不得他们即可。”
“我为何要听你一个女子的摆布?”
姬痕一笑:“萧家主英明神武,自然可以随心所欲,我不过是给萧家主忠告而已,最后做决定的还是您自己!”姬痕说着,缓缓站了起来,转身离去,没有再多言。
萧建宇望着姬痕离去的身影,眸光闪动,良久才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前厅…….
房门打开,萧逸尘见柳氏从屋内走了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娘子,爹——”
萧逸尘的话还没有说完,柳氏冲着他一笑,“相公,我没事,爹说了,今年新年你就满三十了,要大办,到时候还要打赏家中的下人。”
萧逸尘抬眸,看向萧建宇。
萧建宇冷哼一声:“真当我会将你的媳妇给吃了?”
“孩儿并没有这个意思,谢谢爹还惦记着孩儿的年岁。”
“你知道就好。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我也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萧逸尘躬身,扶着柳氏离开,握住柳氏手的刹那,察觉到了她掌心冒出的冷汗,当即皱了皱眉。
……
柳氏受了惊,回到屋内,就睡下了,萧逸尘等着柳氏睡下后,这才走了出来。
“爹睡下了吗?”
“老爷并没有睡下,而是去了二少爷那里。”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萧逸尘转头,看了一眼屋内,迟疑了一下,转身离开。
……
萧建宇望着斜倚在床上的儿子,眉头紧皱。
“爹,你这个时候怎么会到我这里来?难道这么快那两个人就被你解决了?还是爹的动作快。”
“你之前说的那话是骗我的?”
“爹,我之前说什么了?”萧逸鸣装着糊涂。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萧建宇有些恨铁不成钢。
萧逸鸣笑呵呵地道:“爹,你别生气嘛,我那么做还不是为了我们萧家?爹,你想想,他们也是来自都城,而且总想着接近我们萧家,说不定就和萧林他们是一伙的,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我们对萧林他们做了什么,爹觉得,他们会饶了我们?与其如此,还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果然让她猜对了,你还真是在骗我。”
“谁?”
萧建宇没有理会,而是道:“他们并没有事情,我并没有将他们怎么样。”
萧逸鸣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猛地想要坐起,却在意识到自己腿不便后,重新跌回床上,只是神情却阴沉了几分:“爹,你怎么能将他们放走呢?”
萧建宇清冷的目光落在萧逸鸣的身上,冷哼一声:“你非要借着为父的手,将那两个人除去究竟想干什么?”
“爹,你不知道——”
萧逸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建宇打断:“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是你老子,你当真以为,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会不清楚?”
萧逸鸣听到这话,笑了,也不再装了。
“爹,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萧逸鸣,你怎么变成了这样的性子?是不是你见到的任何人你都想将他杀了?”
萧逸鸣的脸上露出诡异一笑:“爹,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你不知道吗?当初我被袁大少打断腿之前,你为何不去救我?我在牢里受凌辱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这辈子算是毁了,我不能好过,别人都别想好过!”
“所以你就连自己的亲人都要折磨吗?”
“亲人?爹是在说大哥吗?若他当初能多尽一些力,我何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场!”
萧逸尘走到门外时,就听到了这句话,当即脚步一顿,片刻后,转身离开…….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临近的一处酒楼,钟大夫望着坐在面前笑的一脸和善的人,眸光微闪。
仔细算来,他和萧建宇不过是一面之缘,而且还闹的很不愉快,他并不觉得萧建宇见了他会觉得如何亲切。
“来来来,钟大夫尝尝,这可是这家酒楼最好的酒菜,钟大夫往日里四处行医,恐怕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萧建宇说着,眸光从钟大夫的身上扫过,见钟大夫穿着的不过是粗布衣裳。
“以前到处行医,别说是这些酒菜了,能吃饱就算不错了。”钟大夫应和着,也不戳穿萧建宇的话。
“呦,这说明钟大夫是个悬壶济世的好大夫。”
“哪里哪里。”
钟大夫说着,多喝了两杯酒。
他以往的酒量并不好,喝个几杯就会醉,不过自从认识了顾锦承后,酒量倒是提高了不少,那个小子根本就是个魔鬼,酒量都没有底的,这么久以来,他就没见他喝醉过。
钟大夫抿着酒,抬眸看了一眼萧建宇脸上的笑容,眼睛一转,偷偷在身上某处插了一根银针,面上就现出了醉态。
萧建宇瞧见此情形,又给钟大夫添了点酒:“我还真没看出来,钟大夫的酒量不错。”
“萧家主也看出来了?不是我自吹,我的酒量,整个泗水城还没有几个能比得上的!”钟大夫说着,憨笑两声。
萧建宇瞧见这情形,在心中轻哼两声。
不过是一个醉鬼而已,满嘴胡话。
“是是是,钟大夫的酒量真好,泗水城这些人自然没有人能比得过钟大夫。”
钟大夫呵呵笑了两声。
萧建宇又给钟大夫斟了几杯酒,钟大夫爽快喝了,他瞧着差不多了,就让侍从到外面守着。
“我瞧着钟大夫和顾夫人的关系似乎不错。”
“不错,是不错,萧家主可能不知道,当年那丫头出事,还是我救得,可是谁料到,她转头就——”钟大夫说着叹息一声,眉眼间多了几分黯然。
萧建宇一看,便觉得有戏。
“钟大夫对顾夫人——”
钟大夫嘿嘿一笑,什么都没有说,只心里想着,王八蛋,那是老子的亲妹妹,满脑子肮脏东西的家伙!
“那日见到钟大夫对顾夫人如此相护,我便知道,钟大夫对顾夫人有意,我瞧着顾夫人似乎也挺紧张钟大夫的,只可惜啊——”
萧建宇说着,眼角的余光注意着钟大夫的神色,当瞥见钟大夫眼底染上的怒意时,立刻道:“钟大夫和顾夫人只怕是有缘无分了!”
钟大夫忽然伸手,抓住了萧建宇的衣襟,愤怒地道:“顾锦承你个王八蛋,老子有什么比不上你的,你凭什么霸占她不放?她是老子的!老子要得到他!”
呸呸呸,天灵灵,地灵灵,爹娘啊,千万别将我的话当真,我这都是说着玩的,全都是为了保护妹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有看见。
钟大夫说着,挥舞着手臂,直接踹了萧建宇两拳头。
萧建宇没反应过来,狠狠地挨了两下,转头瞧见他还要打时,赶紧伸手拦下:“钟大夫,你醒醒,看清楚了,我不是顾公子,你认错人了……”
…….
正当萧建宇忙着从钟大夫的口中套话的时候,萧逸尘得到了一个消息。
“你说的都是真的?”
“少爷,小的确实见到了顾夫人曾和一个长得像是杏儿的女子接触。”
“怎么可能!杏儿明明——”
萧逸尘忽然想到了那日的事情。
他其实并不知道出事的人是杏儿,只是听说那日顾府内一个丫鬟出事了,当天又没有在那里见到杏儿,所以才想当然的以为杏儿出事了。
若是当日出事的丫鬟并非是杏儿,那么——
萧逸尘的心一紧。
若是父亲得知了这件事情——
“你在哪里瞧见的杏儿?”
“在乡下……”那侍从说了一个地方。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和除了我们以外的第三个人提起。”
“是。”
萧逸尘挥挥手,让那个侍从下去。
他想了一晚,翌日一大早,就去了侍从所说的那个地方,瞧见了杏儿。
少女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如当初在顾府见到时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萧逸尘缓步走了过去,想到近来发生的事情,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这里碰到萧大少还真是巧……”
……
“少爷呢?”
“少爷今日一大早就匆匆出府了,老爷可是找少爷有什么事?”萧逸尘的侍从看着萧建宇眉眼间带着几分躲闪。
“大少爷去了哪里?”
“西城的一处铺子出了些问题,少爷过去看看。”那侍从躬身道,手不安地搅在一起。
“当真只是如此?”萧建宇的音量提高了几分:“你可知,隐瞒我是什么罪?”
那侍从一阵慌乱,连忙跪在了地上,慌慌张张将所有事情都说了……
萧逸尘拖着一声疲惫,回到府内时,天已经黑了,他走到卧房前,想要推开房门,却又怕打扰了柳氏,略微迟疑一下,朝着书房走去。
“今晚我还是睡在书房吧,你去收拾一下。”
萧逸尘说着,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侍从的一样。
一脚踏进书房内,他就察觉到了里面的诡异气息,抬头的刹那,当瞧见背对自己而站的人时,眸光一闪。
“父亲,你怎会在这里?”
……
一阵凉意袭来,有人在身侧躺下,芜芫一个转身,搂住来人,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低喃一声:“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倦意,显然是刚被惊醒。
顾锦承将芜芫搂在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回来的有些晚了,打扰娘子休息了,对不起。”
“没关系,你身上好凉,我给你捂捂。”芜芫说着,抱着顾锦承就睡着了。
察觉到怀中的人安静了下来,顾锦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搂住怀中的人,安心睡去。
翌日,一道早,柳氏就匆匆来到了顾府,跪在了芜芫的面前,哭着道:“芜芫妹妹,你帮我想想办法,救救相公吧。”
芜芫瞧着眼前哭的伤心欲绝的女子,脑海中一头雾水,伸手将她扶起:“小媚姐,有什么话你起来再说。”
“芜芫,相公快要被公公打死了!”
…….
萧建宇离开后,挽歌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望着他离开的身影,眸光深沉:“他还真是能耐,竟然能将他折磨成这样,现在的萧建宇瞧着很不正常,倒是有点像他那个儿子。”
“是不正常,长此以往下去,恐怕没有办法为我们所用。”
“萧建宇若是出事了,恐怕你没有能力去说服萧逸尘帮我们做事。”
姬痕听到这话,眸光一闪:“那若是萧建宇忽然死在了他的手里呢?”
挽歌皱眉:“你想干什么?”
“你说堂堂的威武将军,如果被上了杀人的罪名,被关在了牢中会是怎样的情形?”
“你是想——”
“挽歌,你不是急着报仇吗?去将他们的身份告诉萧建宇吧。”
……
芜芫看着手中的信,眸光微闪:“这信是谁送来的?”
“送信的是一个孩子,应当不是谁家府里的。”
芜芫又看了眼信上的内容,缓缓站了起来,“相公现在可在府内?”
“陆林今晨来说,在泗水城附近又看到了一处好地,您早晨还没有醒,老爷就过去看看了。老爷走的时候,倒是将顾一大人留在了将军府,您是要出门吗?可要将顾一大人喊上?”
“嗯,你去将顾一喊来。”
很快,顾一就出现在了芜芫的面前。
“顾一,我有事要出府一趟,你陪我过去。”
芜芫按照信上的内容,来到了一处河边的茶楼,将事情说了,那小二就领着她上了楼。
二楼之上,挽歌瞧着缓步而来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你是谁,将我喊道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挽歌转身,看着坐在眼前的拧眉的萧建宇:“萧家主一直以来不是都想知道他们的身份吗?我可以告诉你。”
“你知道?”萧建宇激动地站了起来,正当这时,门外传来一些动静,她转头,就见包厢的门开了,芜芫站在了门前。
芜芫的目光从屋内扫过,当瞧见站在一边的萧建宇时,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走进了包厢内。
挽歌轻笑着道:“夫人,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顾夫人?”萧建宇望着挽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意。
“萧家主真巧,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芜芫面上虽然带着笑容,心里却有些不安,这个挽歌,将她和萧建宇都弄到这里来,准没有什么好事!
顾一瞧见含笑站在那里的挽歌,也蹙了蹙眉。
“都别站着啊,快坐。”
挽歌娇笑着,坐了下去……
姬痕随意的侍弄着花草,在她身后站着一人。
“说吧,什么事儿?”
“半个时辰前,挽歌姑娘约了萧建宇,还派人去顾府送了信。”
姬痕的动作顿了一下,轻笑一声:“她倒是着急,我昨才说,她就急着去做了。顾锦承可去了?”
那人抬眸看了姬痕一眼,没有说话。
姬痕转头看着他:“怎么?还不能说了?”她说着,瞧着隐卫的神色不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惊吼一声:“挽歌约的人不是顾锦承,是沈芜芫是不是?”面目都变得狰狞起来…….
萧建宇的突然出事,让原本的一切都乱了套。
萧建宇出事的当场,只有芜芫和顾一,两个人被关进了大牢。
萧逸尘得知此事时,震惊不已,匆匆赶到了牢房,见到了被关在那里的芜芫。
瞧见萧逸尘,芜芫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不管萧建宇与萧逸尘的关系如何,他毕竟是萧逸尘的父亲,人突然就这么没了,自然有些无法接受。
萧逸尘见到芜芫时,情绪很激动:“你究竟为什么要对我爹下手?”
“萧大哥当真觉得,萧家主是死在我的手上?”
“我爹出事的当场,除了你和你的护卫就再没有别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芜芫刚想要说什么,就被萧逸尘打断:“你不用告诉我,除了你们还有别人,我已经去问过那茶楼的小二,他告诉我,是你约的我爹。”
芜芫轻笑一声。
那个女人考虑倒是周到。
“萧大哥,你若是能冷静下来,我就和你说说那日发生的事情。”
萧逸尘望着芜芫,眼底带着狐疑,片刻后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说什么?”
芜芫将那日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我父亲是死在另外一个女人的手中?我怎么知道那个女人是真的存在?还有你说的这一切——”
芜芫打断萧逸尘的话:“萧大哥,事情已经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步,有件事情,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了。我是沈芜芫,我并非出生在渔村,而是长在杏花村,我有个手巧的妹妹——”芜芫瞧见了萧逸尘逐渐放大的瞳孔,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她叫沈芜菁。”
“你——”
“你想的没错。我和相公之所以会出现在泗水城,就是为了来找他们。一年前,都城突然出现一个女人,带了一个和萧林模样极为相似的孩子,最初我们都以为那孩子是萧林的,只是后来我们调查到了萧林的身世,知道他还有一个孪生哥哥。”
“所以他们才会来到泗水城?”
芜芫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萧大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萧林和芜菁他们究竟在哪里了吗?”
“我——”萧逸尘有些犹豫。
“萧大哥,有些事情,您应当还不知道,我可以一并告诉你,我相公和萧林都不是商人,他们皆是南秦的将帅!”
萧逸尘震惊!
“他们究竟是什么什么?”
“威武将军顾铮,罗刹将军萧林。”
萧逸尘脚下踉跄了一下,扶住了一侧的墙壁,才稳住了身形,他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难怪——”
“萧大哥,你和小媚姐与萧家的其他人不一样,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说出一切,无论是我们还是萧林都不会再追究萧家曾犯下的一切错误。”
“告诉你了又怎样?且不说连我都不确定他们如今是生是死,你如今身陷牢狱,只怕——”
芜芫勾唇一笑:“萧大哥,后面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这个地方关不住我,因为——”
因为有他在。
…….
“娘娘,你头上的凤钗,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带的,我就算再没有眼力劲,那么大的凤钗一摇一摆的,晃的我眼睛都花了,又怎会瞧不见?”芜芫说着,又开着玩笑道:“还是说,你是故意打扮成这副模样,跑到我面前炫耀来了?”
芜芫的一番话,将杜娘说的哭笑不得,她伸手狠狠地捏了捏芜芫的脸颊几下,心中还想着,这个丫头真是要让人嫉妒死了,这些年,她都觉得自己老了许多,可她倒好,皮肤还是这么好,摸上去舒服极了,若说她是乡野出生,又有几个人会相信?
“成,就按你说的来,我知道你来了,所以故意戴了那么大一支凤钗,跑到你面前炫耀来了,所以,你这个无知小民被吓到了吗?”
“吓到了,怎么没吓到?那么请问我亲爱的娘娘,您需要我给您跪下吗?”
芜芫说着,作势就要下跪,却被杜娘托住了手臂。
杜娘收起了脸上的调笑,目光诚挚地望着面前的女子,缓缓道:“芜芫,能够再见到你,正好。”
下一瞬,她将芜芫抱在了怀中。
芜芫也跟着笑了。
认识杜娘时,算是最青春灿烂的年纪,没有想到,那年的离别,却是时隔这么多年的再见。
杜娘挽着芜芫的手,两个人就坐在了殿外的石阶上,那随性洒脱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两个贵妇。
顾锦承和南诏国君慕漓过来时,瞧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沐浴在阳光下的两人,脸上洋溢着异样的光彩,那是他们都不曾在她们的脸上瞧见过的。
“杜娘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慕漓的低叹传来。
顾锦承望着芜芫,神色间也有几分恍惚。
他对着慕漓一笑,朝着那边走去。
杜娘抬眸时,瞧见了朝着这边走来的高大身影,对着芜芫挤挤眼:“你们家那位找来了。”
芜芫抬眸,就看道了顾锦承。
两个女子站了起来,芜芫瞥了顾锦承一眼,没好气地道:“一年前你就见到杜娘了,为何回去的时候不与我说?”
“我若早些告诉娘子,娘子还会这么开心吗?”
芜芫的眸光一亮:“所以——”
顾锦承走到芜芫的面前,牵过芜芫的手:“若是没有后来的这些事情,我原本打算辞官归隐,然后带着娘子来南诏一趟,只是——”
后面的话顾锦承没有再说,芜芫的心中却浸满了感动。
他从不曾告诉她这一切,却早已做好了打算。
“芜芫,我说你们俩,一天到晚都能见面,如果要腻歪能回家腻歪吗?我这瞧着心里着实不舒坦呢。”
芜芫抿唇一笑,瞪了杜娘一眼,眸光一瞥间,瞧见了站在杜娘身侧的男子,“这位应当就是国君大人吧,民女沈芜芫,见过国君。”
“夫人不必多礼,寡人虽不曾见过你,却早经常听杜娘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位秀外慧中的女子。”慕漓说着,将目光落在顾锦承的身上:“威武将军着实好福气。”
“国君的福气也不差。”
芜芫和杜娘相视一眼,掩嘴偷笑…….
杜娘是个随性的人,纵然之前和钟大夫他们不熟悉,很快也就打成一片,瞧着那边一张张嬉笑的面孔,芜芫心里很高兴。
杜娘扭头时,瞥见站在一边笑的欢喜的芜芫,冲着芜芫扔了一个媚眼:“芜芫,好久没有吃你做的饭菜了,我今天都亲自过来了,怎么你都要做顿早饭给我吃吧?”
“行,娘娘都吩咐了,咱这做奴婢的,总要满足娘娘的愿望吧。”
芜芫笑着,朝着厨房走去。
他们虽然刚搬过来,不过厨房的东西却一应俱全。
芜芫的目光从厨房扫了一遍,打算清炒两个小菜,再烧一锅菜粥,烙几个饼。
顾锦承走到屋里帮忙。
芜芫将菜切好的时候,顾锦承已经将火点了,芜芫刷了锅,倒了油,就将先前准备好的蔬菜倒进了锅里,外面安静了下来,杜娘走近厨房,原本是想帮忙的,却在瞧见厨房内的两人时,斜倚在门边,面上挂着轻笑。
“这算不算妇唱夫随?”
听到声音,芜芫转头,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你若是没事,就过来搭把手,咱们也好早些吃饭。”
使唤起杜娘来,芜芫可是毫不客气。
杜娘轻笑着,走进厨房:“我瞧着炒菜的事情,还是你来吧,你们夫妻默契,我怎好打断?其他的事情,你倒是可以吩咐我。”
芜芫也不理会她这些歪理,只跟她说要做烙饼,杜娘听了,也不含糊,洗了手,挽起袖子,就开始和面。
芜芫瞧着她熟练的动作,笑着道:“本以为你来南诏后,手艺就会生疏了,没有想到还是这么熟练,没少给国君做饭吃吧。”
“他啊,最吊的很,这些年也就好这一口了!”杜娘说着,眉眼间挂着笑意。
芜芫和顾锦承相视一眼,钻心炒着自己的菜。
考虑到早晨不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芜芫炒了四个小菜都是素的,很快就炒好了,将菜粥准备好,放进锅里后,她就帮着杜娘烙饼。
家里现在可有不少人,这烙饼的分量要不少,不过两个人一起动手,动作也快些。
半个时辰后,当香喷喷的饼端上去之后,众人眼前都是一亮。
往日里在府内的时候,可吃不上这样的东西,芜芫也很久没有做这种土乡土色的吃食了,闻老瞧见了,更觉稀奇,他是南方人,南方多以稻米为食,很少接触这种北方的吃食。
“闻老,你像我这样,夹一些菜,放在饼上,然后将饼卷起来,咬着吃,这样吃味道最好。”
闻老听后,按照芜芫说的卷着吃,然后双眸一亮,连连感叹说好吃。
芜芫瞧着大家吃的欢喜的模样,和杜娘相视一眼笑了。
吃过了早饭,杜娘就领着大家一起出游,不过顾锦承并没有跟去,他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闻老口中念叨着“玩物丧志”,等他们要走的时候,却比谁都积极。
杜娘瞧见这情形,歪着脑袋和芜芫说着悄悄话:“若不是如今亲眼所见,我还真想象不到闻老竟然是这样的性情。”
…….
慕歌原本正坐在一边合眼假寐,忽然听到孩子的声音,睁开眼,就看到了房间内冒出的几个孩子,孩子很乖巧可爱,围在那女子的面前,女子的脸上洋溢着暖暖的笑。
他原先还以为,能让锦瑜记在心底这么些年的女子,必定让人十分惊艳,却没有想到如此的平凡无奇,竟然还是几个孩子的母亲。
这些着实让他赶到意外。
慕歌正想着,耳边响起一道声音:“九皇叔在想什么?”
慕歌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轻笑一声:“我在想,这个姑娘当真只是你的好友这样简单吗?”慕歌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自然,不然七皇叔还以为什么呢?”
慕歌笑而不语。
杜娘收回目光,走到了芜芫的身侧,和王锦瑜说笑着,因着突然闹了这么一出,整个下午,芜芫他们基本上都在酒楼里度过。
临近傍晚的时候,顾一笑着走进包厢,拱手道:“夫人,可要回去了?主子来接您了。”
芜芫闻言愣了一下,她并没有让人去通知相公啊!
杜娘凑近她的耳边低语一句:“是我派人去请锦承过来的,外面天色已经暗了,我怕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芜芫看了杜娘一眼,没有说话。
“既然他来接你了,我送你出去吧。”
闭目养神一下午的慕歌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睁开了眼睛,率先站了起来:“一起出去吧。”
话落,就抬脚出了酒楼,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站在马车前的冷峻男子,当即眯起了眼睛。
察觉到他人的注视,顾锦承下意识抬眸,就看到了站在酒楼前的男子,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多久,不过刹那功夫就移开,落在了从酒楼内出来的芜芫身上。
两个小家伙瞧见了父亲,欢喜地扑到了他的身上,他伸手抱起了小糕点,然后牵过了芜芫的手,很自然地问道:“累吗?”
扭头的时候,瞧见王锦瑜,眸光微微眯起:“早便知道娘子再这里又遇到了故人,却每没有想到这个故人竟然是王公子,王公子还真是无处不在!”
王锦瑜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叹息一声,走到顾锦承的面前:“顾公子,好久不见。”
“是有好久没见了,既然王公子也在南诏,有空可以来寒舍坐坐。“顾锦承说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娘子,王公子还没有见到小儿吧?”
小儿?什么鬼?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顾锦承又转过了头:“几月前,娘子刚刚产下一子,不过现下年岁还小,不方便带出来,王公子若是有空,定要来家中看看。今日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带着娘子和孩子们回家了。”顾锦承说完,露出得体一笑,又看了杜娘一眼,带着娘几个转身上了马车。
身后,王锦瑜一脸脸黑。
谁能告诉他,他刚才的不是炫耀?
杜娘瞥了王锦瑜一眼,眼底多了几分笑意,故意道:“没有想到,这些年,芜芫和锦承的恩爱不减,王公子,你说是不是?”
“是……”王锦瑜说的极为不情愿,望着渐渐离去的马车,心底有些怅惘…….
“不好不好,你这人瞧着生的粗犷,想来定然不是个温柔的,到时候打我可如何是好?”
“小娘子别看我生的粗犷,可我待人最是温柔,小娘子若是随了我,日后必然疼爱有加。”
“你将我带回家,就不怕你家娘子生气?”
“不会,我若是将你带回家中,我家娘子高兴还来不及。”
顾锦承说着,将手递到了芜芫的面前:“娘子,我们回家吧。”
芜芫将手放在了顾锦承的手中,他的手很大,掌心很温暖,捂的芜芫心都热了。
“怎么过来了?”
“你猜?”
“放心,我也没将那小子怎么样,就是揍了两拳,让他躺两个月而已。”
芜芫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相公,你真打王公子了?”
“怎么?你心疼了?”顾锦承冷哼一声:“我现在有些后悔没有打他了,我还是回去打他两拳头好了。”
顾锦承说着,转身就要走,芜芫赶紧抱住顾锦承的手臂,一阵古怪的叫声适时响起,芜芫的身体一僵,片刻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着顾锦承:“相公,我饿了……”
顾锦承望着眼前可怜兮兮的女子,没忍住笑了:“既然娘子饿了,咱就先吃饭,吃过了饭,再回来揍吧。”顾锦承说着,牵着芜芫离开。
原本掩在门后的人,走了出来,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叹息一声,转头的时候,瞧见了身后的男人。
“我还以为王爷醉了。”
“锦瑜都不曾醉,本王又怎会醉?”
“王爷,你做了什么让他厌恶的事了,竟然来找你拼酒。”
慕歌挑眉:“难道他不是来找锦瑜拼酒的吗?本王还怕锦瑜的酒量不好被灌醉,特意来帮锦瑜挡酒的!”
王锦瑜望着眼前男子,摇头轻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事情究竟因着什么,他们彼此都明白,最初和眼前人相交的时候,他也当面前人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但是日子久了,却发现面前人并非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淡泊,不过他交朋友一向不理会这些。
再者,这些是南诏的事情,他何必掺和进去?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反而越轻松。
“虽然本王不明白那女子究竟如何好,竟然让锦瑜如何记挂,不过本王还是那句话,锦瑜若是喜欢,何不将她抢过来?”
“王爷,我们南秦人还是将就你情我愿。”
慕歌笑笑,不再多言,一个下人走到了慕歌的面前,躬身道:“王爷,五夫人从北城回来了。”
“哦?”慕歌的眼底多了几分笑意,转头与王锦瑜道:“锦瑜,你恐怕还不曾见过本王的这位五夫人吧,她可是个妙人儿,她也是南秦人哦,你一定要见见。”
慕歌话落,就有一道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爷又在他人的面前说我的坏话了!”
王锦瑜转头,就瞧见了款款向着这边走来的女子,女子的面容遮挡在毡帽之下,瞧不分明,只是从女子的身段来看,倒像是一位美人。
姬痕抬眸刹那,当瞧见站在慕歌身侧的王锦瑜时,当即愣在了那里…….
姬痕望着醉倒在眼前的男子,眸光闪了闪,刚想要走过去,就见原本醉了的慕歌忽然睁开眼睛,眸光一片清明。
她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脚步,走到了慕歌的面前:“王爷,你没醉啊,我还想着将你扶回房间呢。”
慕歌轻笑:“本王的酒量你也知道,哪里是那么容易醉的?”
慕歌正说着,一个小厮匆匆走了过来,贴在他的耳边低语几句,他的面色一边,迅速起身离开,走到门前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倒在桌子上的男子,与姬痕道:“痕儿,我有些事情要去办,你替我将锦瑜送回房间。”
“王爷尽管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慕歌点头,转头离去。
瞧着慕歌的身影消失,姬痕才收回目光落在了身侧人的身上,望着醉酒熟睡的人,眸光闪了闪,吩咐了人,将王锦瑜送回房中,然后转身离开。
待得姬痕离去后,慕歌从一侧的树丛走了出来。
“王爷,小的瞧着五夫人对王爷应当不曾存有二心。”
“以前本王也这么觉得,不过后来,本王发现痕儿的心底藏着别人,那个人却不是本王,直到——”
那日他将王锦瑜介绍给姬痕,姬痕看似平静,可他还是察觉到了她波动的情绪,还有刚才,若是他一直装醉下去——
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他多想。
“他派来的人可曾调查出什么?”
“王爷放心,那人并没有查到什么。”
慕歌点头:“如今南秦的威武将军在南诏,只怕是国君请来的,以后办事要更加小心,那人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慕歌想到,几番交手,他都没有在他手中讨到好处。
“王爷,我们何必怕他?这里毕竟是南诏,再说了,那个——”
“李林,你跟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难道还不明白吗?”
“是,李林知道错了。”
“行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本王暂且就不责罚你了,三日后,会有一批粮食从南秦运过来,到时候,你做好交接的工作。”
“属下知道了。”
……
当晚。
南秦商会会长正要脱衣歇下时,屋内的等忽然熄灭,下一刻,冰寒的东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南秦江南商会会长?”
“小的是,大侠有话好说。”
“跟我走一趟吧。”
……
三日后,南诏的国库中忽然多了一批数量不小的粮食,南诏国君慕漓欢喜不已,当日就安排下去,将这批粮食运往南诏北部,救济受灾的百姓。
七王爷慕歌气冲冲回到府内,就瞧见了跪在书房前的李林,清冷的目光射在李林的身上,李林打了一个冷战。
“说,本王弄来的粮食,怎会出现在南诏的国库中?”
李林硬着头皮颤抖着声音道:“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知道昨夜,属下将粮食运往北部的时候,半路突然冲出了几十个山贼,将粮食打劫走了……”
“土匪?”慕歌气的一脚踹在了李林的身上:“若当真是土匪,会将粮食送进国库?你是自己蠢,还是觉得本王蠢会相信这种鬼话?”
“王爷,这是事实啊!”
…….
芜芫哭了一场后,就好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哭,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太矫情了些。
哭完之后,她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就瞧见了坐在屋子里玩耍的三个小娃。
小团子瞧见他娘醒了,扭头与他娘道:“娘,瞧弟弟笑的多开心?”
芜芫望着小葡萄笑嘻嘻的面容,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顾锦承离开后,芜芫将自己放空了一天,呆在家里陪着孩子,然后就忙着建园子的事情。
在南诏建园子虽然有诸多不便,可有陆林的帮忙,还有杜娘这座大靠山,进度比她想象中的要快不少,选定了地点后,花了钱,将地买下来,没过两日,就开始建造,忙碌起来的时候,倒是不怎么想顾锦承了。
只是每回收到他的信时,难免要难过一回。
顾锦承离开后,王锦瑜倒是时常会来找她,没当瞧见他时,芜芫都会想到顾锦承那句“那小子没安好心”,于是在一边偷偷地乐着,王锦瑜瞧见了,一脸的莫名其妙。
王锦瑜每次来,她都向他报备一下,然而他的回信里,终于充满了怒火,她捧着信看的时候,却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她喜欢看他为着她发火的样子,很可爱。
渐渐的,两个人都忙碌了起来,书信往来也就少了些。
到今天为止,园子的外围已经建的差不多了,芜芫瞧着眼前的园子,心里颇有些自豪,后续的事情也就简单多了。
“初见芜芫时,就觉得芜芫本事,看来我当时的眼光并没有错。”
“哪里是什么本事,不过是些谋生的小伎俩罢了。”
“芜芫这话说的可不对,这可不算是谋生的小伎俩了,南秦又有多少人能将生意做到他国去?”王锦瑜望着眼前的女子由衷地赞叹着。
芜芫回想起这一路建园子,虽然一开始都带着一些其他的目的,可园子真正捡起来的时候,都是她的心血。王锦瑜这样一说,她还真想将沈家园子建道世界各国去,到时候,每个国家大部分的百姓吃的都是她沈芜芫种出来的菜肴,想想芜芫就觉得心潮澎湃。
“王公子今日怎会得空来找我?”
“我和芜芫不一样,一直以来就是大闲人一个,这两日王爷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只好跑到芜芫这里来讨嫌。”
芜芫听到这话,眸光一闪:“七王爷最近很闲?”
王锦瑜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芜芫,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芜芫,我知道你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不过很抱歉,我向来不过问王爷的事情,至于王爷在做什么,我并不清楚,我王锦瑜交朋友,交的是那颗心,从不过问朋友要做的事情。”
“抱歉。”芜芫说着,抬脚往前走去。
王锦瑜跟上:“他离开端城,是不是为了去调查王爷要做的事情?”
芜芫转头,浅笑看着王锦瑜:“王公子,你既然都不打算过问七王爷会做什么了,这些事情你还是别问了,免得日后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芜芫说着,继续朝前走去。
王锦瑜站在原地,望着女子离去的身影,心中叹息一声。
他是想置身事外,只是若这件事情关系到她,他总有些——
王锦瑜摇头轻笑:“芜芫,许久不曾吃你做的小龙虾了……”
…….
王锦瑜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都黑了,扭头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的女子,昏黄的油灯下,女子的侧脸柔和,带着些许静美,这样安静祥和的画面,让人不想打扰,只是——
王锦瑜按下心底的邪念,闭上了眼睛,想要从床上坐起悄悄离开,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被绑在了床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这样的做法,亏她能想得出来。
身侧的人动了动,王锦瑜知道自己还是吵醒了她。
芜芫睁开眼睛,瞧见王锦瑜已经醒来,问了声:“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说着给王锦瑜掩了掩被角。
王锦瑜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身上的绳子。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醒来的是时候就执意离开,只是你现在身上有伤,就算看在同乡一场的份上,我也不能就让你这么离开了,所以——”后面的话,芜芫没有说,看着王锦瑜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
王锦瑜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眼前女子的目光有些怔忪,良久,他移开视线,低喃一声:“这样绑着也好。”
“什么?”芜芫没有听清。
良久,都没有听到王锦瑜的回答,芜芫问道:“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王锦瑜的眸光一闪,想到了在七王府的那一幕,低喃一声:“芜芫,你不该救我。”
你救了我,日后可能会害了你自己。
“说什么傻话呢,我都说了,就算是看在同乡一场的份上,你找到我家中来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当年你那么帮我。”芜芫说着,嘴角带着浅笑。
王锦瑜转头盯着芜芫看了会儿,女子面上的浅笑,是那样的美好:“他什么时候回来?”一句没有头脑的话。
芜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着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离开前告诉过我,要是事情办的顺利,两个月应当就回来了。”
其实她心里明白,两个月他恐怕回不来。
“他不该将你一个人扔在这里。”王锦瑜说着这话的时候,眉眼间满是认真。
芜芫动了动嘴角:“你说什么呢?”
“芜芫,你还是让人将我送到七王府吧,王爷不会任由我——”
芜芫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怒意:“王锦瑜,你当真以为我不晓得你为什么会这样吗?”
王锦瑜一怔。
“七王爷昨晚就离开端城了,他并不在府内,你会伤成这样是不是姬痕干的?”
王锦瑜皱眉虽然没有承认,芜芫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这样回去,姬痕会放过你?”顿了一下,芜芫又道:“有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你,我和姬痕先前就认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姬痕对我似乎有很大的敌意,你变成这样——”芜芫缓了一下才道:“应该是因为我,是我牵连了你。”
王锦瑜闭上了眼睛,将头转向了里面:“这件事情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这样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身上。”王锦瑜说着,冲着芜芫一笑:“你放心,我是王锦瑜,先前会受伤,是因为我没有防备,送我回去,姬痕不会将我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执意回去?”芜芫的眸光中含着认真,一双眼眸像是要将王锦瑜看穿似的,王锦瑜的心头狂跳…….
王锦瑜抬眸,看着面前的女子,知道她误会了,其实,让她误会反而好,可不知为何,他不想在他心中是那样的人。
“嗯。你放心,她不敢在伤害我了,等我养好了伤,可能就要回家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带给你的家人,到时候派人送过来。”
“这么快就要走了?”
“我比你来这边早,也呆了不少时候了,再说,这些年,我一直漂泊在外,我爹娘早就希望我回家了,他们的年纪也都不小了,我该定性了。”
“说来也是,像你这样出生的人,都三妻四妾了,你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芜芫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惊呼一声:“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王锦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愣是被眼前的女子整没了:“我喜欢女子。”
“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女子?有句话说的好,人在没有遇见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芜芫说着,像是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似的,八卦地看着他:“该不会你心中已经有喜欢的女子了吧?是南诏人吗?”
“是有喜欢的女子了,不是南诏人。”
“青梅竹马?”
“不是,不过我认识她很久了。”王锦瑜说着,望着芜芫的眸光认真。
“既然有喜欢的人了,也别到处跑了,女孩子总希望喜欢的人能安稳些,这样她才会觉得安心,等回了南秦后,就让你父母去提亲,成家立室。”
王锦瑜望着面前的人,眸光一片恍惚,良久才轻应了一声“嗯”。
是该成家立室了,反正那个女子不是她,既然不是她,随谁都好……
姬痕望着那边谈笑的两人,眸光闪了闪,转头的时候瞥见了站在身侧的慕歌,“多么郎才女貌的一对啊,真是可惜了。”
慕歌听到这话,看了那边一眼,然后转头呵斥了一声:“锦瑜不喜欢我们管这些事情,你就别插手了。”
“是,王爷,痕儿知道了。”
慕歌虽然这样说着,却看着那边的两人,若有所思。
王锦瑜最终还是跟慕歌回了七王府,芜芫并没有挽留,原先将她扣在家里,就是怕他回七王府出事,现在七王爷慕歌回来了,应当不会为难他。
王锦瑜回了七王府后,芜芫依旧忙着园子的事情,这一眨眼,才发现临近新年。
南诏这边的冬天依旧暖和,是不会下雪的,芜芫总觉得这样的新年似乎少了些什么。
顾锦承离开的时候,虽然已经说过,最快两月才能回来,可芜芫心里还是盼望着他能在除夕之前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算是他们在他国过的第一个新年,虽然顾锦承不在,可是杜娘却尽到了地主之谊,头几天,就领着芜芫他们去办年货,临到二十七八的时候,他们的东西也差不多齐了,只等着除夕的到来。
二十八的晚上,因着想念某人,芜芫有些失眠,睡得晚了些,半睡半醒之间,只觉有阵凉意袭来,她不满地动了动,只觉那凉意持续了好久,然后身体才慢慢暖和了起来。
二十九的清晨,当她睁开眼睛的刹那,就瞧见了躺在身侧胡子邋遢的人…….
北城原本有条河,环绕着整个城池,孕养着城内的百姓,只是两年前,这条河突然干涸,这才造成北城连续两年的干旱。
在城内住了几日后,芜芫三人离开了客栈,沿河找了一处村子住下。
说是村子,事实上他们住的村庄已经成了荒村,因为干旱,村子里的百姓已经搬走了,芜芫他们能够生存,还是靠了顾二的伸手,每天顾二要花上半日的时间,去数十里外的地方取水。
而芜芫和王锦瑜则沿着河流寻找河水干涸的原因。
从残留的河床可以看出,两年前这里的水流应当十分丰沛,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原因突然造成了河流干涸。
接连数日,他们就沿河寻找原因,最后走到了北城的边界,依旧一无所获,再往前跨一步,就道了北秦。
芜芫望着北秦的地界,“锦瑜,你说,会不会是北秦的人忽然断掉了南诏北城的水源?”
“这条河不小,若是想要截断这里的河水,恐怕不容易,而且河流忽然截断必然有其他的流向,不然必然会造成很多地方洪涝。”
芜芫看向王锦瑜。
他不亏是南秦世族出生,若她不是来自现代,恐怕都不会想到这些。
“我们先回去吧。”
因着靠近北秦地界,附近没有什么村子,晚上的时候,他们在山里找了一个山洞。
芜芫看了一眼今日顾二打来的水,于是转头和顾二道:“顾二,你明天不用去打水了,你明日顺着这条河,去北秦那边看看,打听一下北秦这两年有没有发生洪涝。如果没有,注意一下,有没有人将这条河改道,流向又变成了哪里?”
如果北秦人当真这么做了,定然会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她似乎没听说这两年北秦有进犯南诏的动静。
翌日顾二就顺着河去了北秦。
而芜芫和王锦瑜在河岸附近的山林转悠。
这座河的两边就是大山,绵阳不断的山峦,树木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头。
早些年,她经常跟着顾锦承走山路,进山打猎,体力还不错,这两年却有些拉下了。
芜芫之所以会想到在山里转转,是因为她发现,那条河虽然干了,可是这里的树木却仍旧长的茂盛,这说明了一点,这附近有水源,至少有地下暗河。
他们花了两天的时间,在其中的一座山头上发现了有人活动的踪迹,不过他们的时间不过,没有再深究下去。
顾二离开前,芜芫曾和他说,三日后,他们在老地方汇合,于是当日傍晚,他们开始往回走,回到了原本的山洞。
顾二是在这日的深夜回到山洞的。
他出现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还湿着,面容极其狼狈,声音中带着几分仓皇:“夫人,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
顾二按照芜芫的说法,顺着河流往上走,一直踏进了北秦的地界,本以为还要走很久,却在离开南诏地界半个时辰后,瞧见了原本的河道被拦住,从那里生生分出了一条支流,改变了整条河流的流向…….
半月后,北秦闵家村。
“芜芫,又和你哥哥去大鱼啊?”百合嫂子见了顾二手里拎着的渔网,笑着招呼。
“是啊,酒楼要鱼要的多,一天都不能闲下。”
“多打点,遇到大鱼了,给我留点,明天早晨我去你家弄。”
“好嘞。”芜芫笑着应着和顾二走远。
十天前,他们乔装打扮,来到了北秦境内,在分流的河道附近找到了一个村子,住在了村子里,他们带着的人,藏在了附近的山里,而芜芫和顾二则假装成靠打鱼为生的兄妹。
晚上的时候,他们趁着打鱼的空闲,就在河道附近转悠。
到了北秦之后,芜芫才发现,这边的情况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在河道分流的地方,北秦派了重兵把守,想要靠近根本不容易,所以他们迟迟没有动手。
初次之外,芜芫在想办法联系到王锦瑜。
芜芫心中有个大胆的射向,他们想办法将河道引回正途后,再想办法将分流的河道给堵上,届时,南诏北城山里的个军营吃水就会成为严重的问题,到时候只要想办法在水源上动手,想要解决那些士兵将会是很容易的事情,只是——
联系上王锦瑜却成了最大的问题。
北城山中军营。
王锦瑜来到这里已经有半月,却被当做客人伺候着,纵然知道他是七王爷的好友,这些人却对他仍有所隐瞒,他听到的则是,国君让七王爷秘密养病,然后想要扩大疆土。
这日,王锦瑜军中的将士招待他用饭时,陪同的士兵,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士兵的身形异常高大,隐隐瞧着有些眼熟,只是相比较某人,气息敛去了不少,王锦瑜瞧见,眼底却多了几分笑意。
“左将军,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人,怎生的如此高大威猛?”
“王公子,你别瞧他生的高大,可本事了,动作还灵活,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哦?是吗?我怎么瞧不出来,若是我今日想让他伺候我用饭如何?”
那个左将军的神色有些犯难,不过在他眼中,王锦瑜就是七王爷身边的红人,他这些时日连连接近他,就是想靠他在七王爷身边美言几句。
虽然觉得这样的要求有些无礼,还是让那士兵过去了。
扮成士兵的顾锦承,瞧着王锦瑜那笑的无害的模样,当真想撕烂他的嘴,他知道他认出他来了。
一月前,他想办法混进了这里,这一月以来,和外界几乎失去了联系,就在前些时候,他听到了军中来了一位贵客,多方打听,才探听到此人就是王锦瑜,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想办法让这个左副将带他过来,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在他面前摆臭架子!
顾锦承的眼底闪过一抹冷笑,想让我伺候你是吧,看待会儿你后不后悔!
顾锦承笑着应下。
王锦瑜瞥见了顾锦承脸上的笑容,有些毛骨悚然。
下一瞬,他就看到顾锦承端着酒杯朝着他走了过来,在他伸手接过酒杯的刹那,杯子从他的手中滑落,杯中的酒全部洒在了他的身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眼前的身影动了,面前的桌子忽然转了一下,撞到了他的肚子上,那一刹那,他差点没疼的背过气去,耳边传来士兵慌乱的声音。
“王公子,对不起,笑的笨手笨脚的,惯不会伺候人,还请你不要责怪!”
南秦堂堂的威武将军,出身世族,又怎会伺候人的活?
王锦瑜抬眸,看着面前身体一抖一抖的人,疼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敢打赌,他一定是在偷笑…….
“李二,你这慌慌张张地干什么?”
“听说有人在河边抓了两个北秦那边捕鱼的渔民,弄了不少鱼,咱也去瞧瞧,说不定今晚就有鱼吃了?”
“真的?还有这样的好事,我也去看看,话说,是什么渔民啊,捕鱼竟然捕到咱南诏来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是队兄妹,其中一人还断了一条手臂。”
顾锦承正打算离开,听到这话时,脚步一顿,抬脚,朝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走去,没走多久,经过军营门前的时候,就瞧见放在一旁的两桶鱼,他淡淡扫了一眼,继续朝前走去,渐渐地听到了女子的声音。
“大人,我和兄长不过是普通的北秦渔民,刚搬到北秦边界村子住没多久,因此并不是很清楚国界,况且我们晚上捕鱼的时候,也看不到这些,走着走着就闯到这边来了,还请大人有打量,饶了我和兄长吧,我们不过是靠捕鱼混口饭吃。”
“你说你们只是普通民众就是普通民众了?万一你们居心叵测,我若是将你们放了,那岂不是纵虎归山?”
“大人,您瞧我和兄长这模样像是什么虎吗?”
左副将正要说话就见顾锦承朝着这边走来了,最后站在了他的身侧,他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芜芫在瞧见顾锦承的那一刹那,眸光一闪,身侧的顾二身形一动,被芜芫悄悄按住了手。
芜芫抬起头,看着左副将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大人,再说了,如今北秦和南诏交好,您若是这样扣着我,万一被我国的人发现了,到时候给南诏引来祸患可就不好了,您还是放我和哥哥回去吧,日后我们一定不会再乱入国界了。”
左副将听到这话,眸光一闪,虽然这个小妇人瞧着像是在随口说,可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如今北秦和南诏并没有交恶,若是他强行扣留渔民,弄不好那就是引发两国战争的源头,北秦的实力向来在南诏之上,如此一来——
左副将正要说话,顾锦承忽然凑近他的耳边低语道:“将军,我瞧着这两人还是要好好审审。”顾锦承说着,目光从四周的士兵身上扫过:“不过这里不是很方便。”
左副将顺着顾锦承的目光望去,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当即瞪了一下眼。审理倒是可以,只是审理完了,若发现他们只是普通渔民,到时候,这么多人瞧着,他岂不是很掉面子?
顾锦承像是猜到了左副将的心思似的,躬身道:“将军若是觉得不方便,就假装身体不舒服,剩下的事情可交给小的来办,小的定然将这件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左副将看着顾锦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那就按你说的办!”
话落,他就捂住了肚子:“哎呦,本将军今日定然是吃饭了东西,这肚子一直不舒服,这件事情就交给沈岩来办,本将军就先离开了。”
左副将说着,捂着肚子就离开了。
芜芫在听到顾锦承用的假名时,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
顾锦承转头,清冽的眸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将这两个人带到单独的营帐,我要替将军好好审问!”
…….
顾锦承并不敢太耽搁,怕引起左副将的怀疑,虽然他表面上笑呵呵的,可这个人心思沉的很。
等到顾锦承揽着不情不愿的芜芫从营帐内出来的时候,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和士兵说话的左副将,他虽然说着话,可一双眼睛都注意着这里呢。
瞧见他们出来,左副将立刻走了过来,眸光从芜芫红肿的唇瓣和绯红的脸颊上扫过,凑到顾锦承的面前,笑着道:“你小子不行啊,怎么都没有动静?”
“这娘们害羞,大白天的也不好意思,再说了,往后日子还长,咱也不能强迫了去?你情我愿的滋味更好。”
“行啊,你小子还懂情趣。”说着,压低声音道:“我怎么瞧着这小娘子不愿意?”
“女人嘛,将军懂得,就算不愿意,多碰几下,知道其中滋味,就好了。”
左副将笑呵呵地,不在说话,耳边传来几声叫嚷,他转头,就见顾二被两个士兵架了出来,瞧见顾锦承,挣扎着就要朝着他扑过来,“你混蛋,竟然敢动我妹妹,我要杀了你!”那愤怒的模样,几乎要将顾锦承给吃了。
“看来你大舅子也不乐意。”左副将笑着道。
顾锦承毫不在意地说:“他妹妹都是我的人了,不乐意也不行。”
左副将听到这话乐了,拍着顾锦承的肩膀:“行,你小子我喜欢。”
顾锦承冲着左副将扔了一记眼神:“将军,瞧着。”
于是,他当着众人的面,扳过芜芫的脸,凑过去就亲了一口,然后挑衅地看着顾二:“有本事就来杀我啊,杀了我,你妹子可就要守活寡了!”
瞬间,四周响起了一阵口哨声,左副将哈哈大笑了起来。
顾锦承微微眯起眼睛,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底,然后不动声色地给芜芫整理着衣衫,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揽在眼底的神情。
王锦瑜听到消息,赶到这边时,瞧见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当即怒不可遏。
这个王八蛋怎能当着众人的面这样羞辱芜芫?
不过理智尚存,他并没有冲过去。
“行了,该看的都看了,大家散了吧。”
左副将说着,又看了顾锦承一眼,意思是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了,顾锦承点点头,然后揽着不情不愿的芜芫离开。
送着两人去了河边,找到了他们先前的船只,顾锦承遣散身边的士兵。
那士兵笑着道:“沈岩,当心点,别光顾着美人,被你大舅子踹到了河里。”
“滚蛋,你沈爷我本事着呢。”
那两个士兵笑呵呵地离开了。
确认他们不在附近后,顾锦承将目光落在芜芫的身上,“娘子,刚才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觉得委屈,不过就是被人看了,没啥,倒是你,往后要小心点。”芜芫看着面前的人,心中生出了几分不舍。
顾锦承轻笑一声,拧了拧芜芫的鼻子:“傻瓜。”伸手揽着芜芫抱了一下,然后松开:“好了,回去吧,日后我们每天都能见面,不在这一时,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芜芫点点头,在顾二的帮衬下上了船。
顾锦承冲着两人挥挥手,他望着渐渐离去的船只,直到瞧不见两人的身影,这才转身离开,却不曾想,转身的刹那,被人一拳抡到脸上,差点滚入河中…….
王锦瑜有心想通知顾锦承,无奈慕歌将他看的太严,回营帐的路上,一路有人护送,王锦瑜担心被发现,就没有轻举妄动,回到营帐后,却有些惴惴不安,在帐内来回走动,想着对策。
慕歌的突然出现,杀的他们毫无准备,多了更多隐忧。
他在营帐内琢磨了半日,也没想出什么对策,慕歌已经派人来邀请他过去了。
慕歌再次见到他时,态度明显热络了几分,显然,他已经从左副将那里确认了他的情况,对他的戒心稍稍放了下来。
用餐的时候,慕歌瞧见了桌上的鱼,顿时感到讶异:“本王记得,军营中,何时用鱼肉都有规定,今日本王的餐桌上,怎会多了鱼肉?”
王锦瑜听到这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心一提,生怕左副将将芜芫的事情说了出来,好在左副将只是笑了笑然后道:“这是知道王爷来了,属下特地让手下去给您抓来的,王爷,这鱼的味道如何?可还合您的胃口?”
王锦瑜抬眸看了左副将一眼。
左副将说这话,虽然有邀功的嫌疑,不过却化解了他心底的担忧。
“味道不错,左副将有心了。”
之后,慕歌没有再问什么,一顿饭,吃的还算平静,席间有说有笑,等饭菜撤下后,慕歌挥推了营帐内的人,让人在外面守着。
他看着王锦瑜道:“知道本王先前为何要让你去休息吗?”
王锦瑜看了慕歌一眼,没有隐瞒:“王爷在怀疑锦瑜。”
慕歌听到这话笑了:“锦瑜,这正是本王最欣赏你的一点,诚实。本王在心里跟自己说,将一切都告诉你之前,本王会问你这个问题,若你老实回答本王,那本王就抛掉对你的怀疑,将一切告诉你。”
慕歌说着,脸上笑意消失,声音骤冷,“若是你对本王有所隐瞒,本王——”
后面的话,慕歌没有说,王锦瑜觉得背后升起了阵阵寒意。
“不过幸好,锦瑜没有隐瞒本王,这也说明本王的阳光不错,接下来本王要说的事情,锦瑜可想听?”
王锦瑜抬眸,看着慕歌一阵苦笑:“既已身在局中,锦瑜还能跳出局外吗?”
慕歌一笑……
良久后,两人从营帐内走了出来:“锦瑜,刚才本王和你说的一切,你好好想清楚,如果你仍旧不愿意,那么本王也不会为难你,不过,你即可就要回南秦,中间不能接触任何人,日后也不准再踏入南诏一步,这是本王对你最后的宽容。”
王锦瑜看着眼前的人,眸光闪了闪,若不是因着——
“王爷既然如此考虑锦瑜,锦瑜又如何还能置身事外?”
“好!”慕歌笑了:“日后,若是本王能成大业,必然记着锦瑜的这份情。现在,本王带你去见一个人。”
王锦瑜看着慕歌的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见谁?”
“等锦瑜见到就知道了,这个人锦瑜或许没见过,不过却绝对听说过他的名声!”
半个时辰后,王锦瑜见到了慕歌口中的那个人。
就是被他们关在后山山洞,让众人看守的罗刹将军萧林!
…….
“王爷,我在。”
慕歌走进茅房,瞧见的就是王锦瑜正在系腰带的动作,他的眸光从茅房内扫了一眼,并没有瞧见其他的人,当即笑着道:“保护你的士兵说,你已经进来好些时候了,担心你身体不舒服,就进来看看。”
“是有些不舒服,这两日吃的东西干了些,有些便秘,让王爷担忧了。”王锦瑜说着,一脸猜测,似乎仍旧很难受似的。
“稍后去让大夫给你看看。”
“嗯。王爷,咱还是出去吧,这里面的味道实在大了些。”
慕歌笑了一声两人走了出去。
离开茅房前,慕歌又回头看了一眼,他总觉得那茅房里还有其他人。
“王爷,你在看什么呢?莫非王爷的身体不舒服,也想——”
“没有。”
“王爷,人吃五谷杂粮,哪里能没问题,你若是想去就快去,锦瑜在这里等着你,绝对不会嘲笑你的。”
慕歌瞪眼。
王锦瑜大笑:“锦瑜和王爷开玩笑的,王爷这就生气了?”
他说着,抬脚离开,慕歌跟在了他身后,等到两人离去后,顾锦承才从茅房后面走了出来,嗅了嗅衣衫上的味儿,当即皱起了眉头。
当日下午,王锦瑜再次去了山上,见到了萧林和芜菁。
这一次,慕歌没有跟着,只是王锦瑜身后却有人监视着,王锦瑜在山洞里和芜菁说话,外面的人却时刻注意着,两人从没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只是在肢体接触的刹那,王锦瑜将顾锦承要传达的话,还有一样东西交到了芜菁的手中。
当日王锦瑜离开后,萧林和芜菁又大吵了一架。
守洞的侍卫看的极为有趣,还笑着道:“我家要是有这样的娘们儿,我也受不住,更何况人家还是堂堂的将军?”
王锦瑜交给芜菁的是一枚金钗。
那本是顾锦承带在身上用来四年芜菁的,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芜菁瞧见金钗的那一刹那,已经确认了王锦瑜的话。
那枚金钗她认得,是她姐姐的至爱之物,寻常人应当拿不到。
芜菁的心有些激动,不过又有些担忧,金钗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来了,同时也代表着,他们现在正身处在危险之中。
萧林看出了芜菁心中的担忧,伸手将芜菁揽在了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喃一声:“别担心,有老大在,一切都没事的,况且,我们现在是一家三口在一起,谁也别想打败我们!”
三日后,王锦瑜说服萧林的消息传了出来,七王爷慕歌激动不已。
“锦瑜,我就知道你有本事说服他!快说说,你用的什么法子?”
“王爷只要知道结果就成,至于过程,王爷还是不要听的好。”王锦瑜笑的意味深长。
慕歌了然一笑:“行了,你不说,我不追问就是,不过这回,你算是大功臣,晚上摆宴,你可要多吃一点。只是——”慕歌的脸上现出忧色。
“王爷在担心什么?”
“他毕竟是南秦的将军,万一他只是在佯装同意,要本王如何是好?”
“简单,只要王爷……”王锦瑜凑近慕歌的耳边小声地道…….
萧林的面上立刻一喜,却在瞧见顾锦承警告的目光时,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他瞥了一眼顾锦承手中端着的水,轻咳两声,指着一边道:“放在那里吧,还有,你留下来帮本将军洗脚。”
顾锦承应了一声,将水盆放在了一边。
萧林立刻扑了上去,抱住了顾锦承,压低声音道:“老大,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你怎么样?”
顾锦承斜了萧林一脸,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说,堂堂南秦的罗刹将军,不过就是回家探个亲,竟然将自己弄到了这里,也不觉得羞愧。”
这些事情说来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都无法冲刷此刻见到顾锦承的喜悦。他的眸光从顾锦承的身上扫过,笑呵呵地道:“老大,还别说,你穿小兵军装还挺好看,我这还是头一回看到你这个样子。”
顾锦承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萧林的脑袋:“自己都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还敢奚落我,等回了南秦,看我怎么收拾你。”
萧林撇撇嘴,不说话了。
芜菁在一边掩嘴而笑,等到两人安静了下来,这才走了过来:“锦承哥。”
顾锦承点头,眸光从芜菁身上扫过,还没有说话,就听到身侧传来不满的声音:“老大,这是我媳妇儿。”
顾锦承的脸有些黑,他想抽死某个王八羔子。
萧林在顾锦承发火之前,扭头去了一边,哄孩子去了,只是眼睛时不时还飘过来一下。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让你跟着萧林吃了这么多苦。”
芜菁看了萧林一眼,抿唇笑了:“这一路走来,虽然波折了些,不过倒也没吃什么苦。”顿了一下,芜菁又道:“阿姐呢,现在还好吗?”
“你阿姐也来了,不过并不在军营里,放心,她现在很安全,等我们想到了完全的对策,就将你们救出去。”
“嗯,我和萧林会等着,锦承哥,需要我和萧林做什么吗?”
“芜菁,你去照看一下孩子,我有话和萧林说。”
芜菁点点头,走了过去,将萧林替换了下来,等萧林走到了一边,两个人压低声音说着话。
忽然,芜菁听到萧林一声惊呼:“什么?”
这一生动静打了点,芜菁下意识看了过去,还引来了门外士兵的注意,他们虽然没有闯进来,却站在营帐外问了一声:“萧将军,怎么了?可要小的们进去?”
萧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当即稳了稳心神,扬声道:“不必,我只是在和娘子说笑话,一时没有防备,被娘子吓到了而已。”
萧林话落,见外面没有动静了,这才转过头看着顾锦承:“老大说的是真的?”
顾锦承点点头。
萧林看了远处,回想之前在林中的场景,现在想来,当时王锦瑜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只是他一心担忧芜菁的情况,就没有注意到。
“若事情当真如此,那么我亏欠他良多,不管如何,我都会找到解药。”
顾锦承看着萧林。
这也是他想说的。
王锦瑜为何会如此想要救下萧林和芜菁,他心中清楚为谁,若是他当真就此出了事,那么——
娘子必定一生心怀愧疚。
“这件事情还是暂时不要告诉芜菁和娘子,还有,既然王锦瑜已经这样做了,我们就要将戏演下去。”
萧林点头。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萧将军睡下了吗?”
瞬间,两人俱是一惊…….
萧林看着坐在帐内的人,眼底带着震惊:“王爷?您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慕歌笑着道:“本王原先是走了,只是在北城的时候,碰到了痕儿,痕儿向来军中看看,所以本王就带着痕儿一起过来了。”
萧林这才注意到营帐内还坐着一个女子,只是此刻,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女子的面容上,而是落在了她的怀中。
他们的孩子就在她的怀里。
芜菁也瞧见了这一幕,当下就想将孩子抢过来,却被萧林按住了手。
姬痕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时,抬眸,隔着一层纱,看向面前站着的两人,眼底带着清浅的笑:“这应当是萧将军和夫人的孩子吧,瞧着真是可爱,难怪王爷会想着要孩子。”
慕歌听到这话,抓住了芜菁的手:“本王纵然是想要孩子,也必然是和你生的。”
“王爷,真是讨厌,当着别人的面竟然说这样的话。”姬痕娇呼一声,甩开慕歌的手,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了芜菁的面前:“夫人,孩子还你。”
芜菁低头,看着怀中闭着眼睛睡得香甜的孩子,双手禁不住颤抖,她伸手,刚要接住孩子,就见面前的人忽然松开了手,那一刹那,惊恐从眼底划过——
“多谢夫人在我们不在的时候照顾孩子。”萧林及时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孩子,不动声色地递给了芜菁,芜菁抱住孩子,警惕地看着姬痕。
姬痕的眸光一闪,轻笑着道:“没什么。也是我觉得好奇,这才央着王爷带我来看看将军和夫人,没有想到二位出去了。”姬痕说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眸光从芜菁的鞋上扫过,瞧见了沾染的泥泞,“不知道两位去了哪里?”
“娘子早起时,觉得胸闷的厉害,我就带着娘子去山里转了转,还发现了附近有条河。”萧林说着,转头将目光落在了慕歌的身上:“王爷当真是选了一处好地方。山水环绕。”
“萧将军喜欢就好。不过这山中野兽不少,日后萧将军若是进山,还是带点士兵,免得出了意外。”
“我记下了。”
几人正说着,帘帐忽然被人掀开,下一瞬,王锦瑜惊慌的面容就出现在了几人的视线中。
萧林瞧见王锦瑜打趣道:“王公子,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王锦瑜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转,冲到了慕歌的面前:“王爷,您没有事吧?”
慕歌挑眉:“锦瑜,你如此惊慌,难道是因为我?”
王锦瑜将慕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边,这才道:“我原本在操练场那边,突然听闻王爷去而复返,还以为王爷遇袭出事了,这才慌张赶过来,现下看到王爷无事,锦瑜就安心了。”
慕歌听到这话,激动地抱住了王锦瑜:“锦瑜,你如此将本王放在心上,本王心甚慰!”
一侧,姬痕歪着头看着王锦瑜,眸光中带着探究。
她隐约察觉一道目光的注视,转头时,就对上了萧林的目光。
萧林望着眼前的女子,不知为何,他总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
左副将引着两人前往河边,一边走还一边笑着道:“原先都是一个士兵过来接鱼的,只是那个士兵昨晚病了,怕过了病气给您,我就亲自过来陪您过去。”
王锦瑜听到这话,心中一紧,生怕姬痕会注意到那个士兵,不过姬痕听到这话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她似乎将左副将的话当成了谄媚,以为左副将想要借机讨好她,于是笑着道:“那就劳烦左副将了。”
王锦瑜怀揣着一颗心前往河边,生怕见到的人会是芜芫,当瞧见出现在河边的渔夫时,当即松了一口气,出现在那里的是一张陌生的脸,瞧着那模样,应当是真的渔夫,也不知道顾锦承从哪里抓来的,不过他并没有在附近看到顾锦承的影子。
姬痕在瞧见那渔夫的刹那,就失去了兴趣,只让左副将拿了鱼,他们就离开了。
离开前,王锦瑜还回头看了那渔夫一眼,有些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他忽然瞧见那渔夫嘴角露出了诡异的一笑,当即瞪大了眼睛,再看去时,那渔夫已经撑着船离开了。
王锦瑜的异样引起了姬痕的注意。
“王公子,水边有什么好看的吗?值得你看这么久?”
王锦瑜收回目光,淡淡道:“只是听说北城这边干旱,有些好奇,这里为什么会有条河。”
姬痕探究地看了王锦瑜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这件事情王公子都不知道,那我更不可能知道了!”
王锦瑜轻笑一声,抬脚离开。
等到几人离开后,两道身影从树上落了下来,望着离去的几道身影,眸光闪了闪。
“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主子放心,夫人没事,我们的人已经将夫人安顿好,主子可要去见见?”
“不用了,你安排送夫人回去,这段时间,让夫人五日后再过来。”
顾锦承说着,望着不远处的河面,想起了今晨的事情。
今晨,他本是要去安排这一切,却无意中撞见了朝着王锦瑜营帐走去的姬痕,当即他改变了主意,如若不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只是——
这个姬痕究竟是谁?他总觉得她似乎认识他们所有人……
顾锦承这边不算安稳,芜芫这边也不算平静,这几日她一直在想办法凑近那边军营,靠着送与的便利,倒是和哨岗那边的士兵熟络了起来,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案,正准备找顾锦承商量,只是她却没能见到她,还得知了慕歌去而复返的消息,随行的还有姬痕,想到姬痕,芜芫的眸光闪了闪。
慕歌竟然会带着姬痕来这种地方,要么说明姬痕在慕歌心中有很重的地位,要么姬痕就参与了这所有的事情!
一日弄不清姬痕的身份,她就觉得姬痕是一颗不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会爆炸。
正当芜芫待在北秦等消息的时候,有一天,她在北秦这边的军营中竟然碰到了姬痕!
瞧见那抹身影的刹那,她立刻躲藏了起来。
姬痕眸光一瞥间,觉得自己好像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到走过去时,却发现那处空空如也。
“夫人,可是有何不妥?”
“没什么。”
姬痕淡淡道,转身离开。
她或许该好好查查她的下落了…….
顾锦承看着院中挂着的渔网,以及被毁掉的门,那晚,她就是在这里失去了踪迹。
“老大,你别担心,嫂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萧林有些担忧地看着面前的人,自他们安全后,顾锦承就一直待在这里,已经两天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再这样下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会倒下的。
萧林话落,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就在萧林以为,他仍旧会在这里待下去的时候,眼前的人动了,抬脚朝着外面走去:“回端城。”
收回目光的刹那,顾锦承看了一眼掉落在不远处的毡帽……
慕歌带着王锦瑜,仓皇回到端城,身形略显狼狈,刚进府内,王锦瑜就瞧见了端庄站在那里的姬痕。
慕歌瞧见姬痕,似乎并没有觉得意外,唯有王锦瑜震惊了。
她不是在北城吗?
王锦瑜忽然想起,在出事的那个夜晚,他似乎并没有见到眼前的人。
王爷会不赶到意外,那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他从没有离开!
慕歌抱了姬痕一下,然后转身,拍了拍王锦瑜的肩膀:“锦瑜,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本王也不知道顾锦承竟然会在军中。”
王锦瑜的眼底带着不解。
这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还没有说话,就听慕歌又道:“这事情痕儿都跟我说了,是你告诉她,顾锦承在军中,只是本王没有想到顾锦承竟然还有后招!”
“王爷我——”
王锦瑜刚想要说话,就被姬痕打断:“王爷,这事情暂时就别想了,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王公子这边就交给我。”
慕歌看了姬痕一眼,点头离开。
等到慕歌离开后,姬痕就送着王锦瑜回了院子,一脚踏进院子,王锦瑜一把抓住了姬痕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姬痕将王锦瑜的手甩开,轻笑着道:“王公子,你何必生气?我没有在王爷面前告发你,还如此帮了你,难道你不该感谢我吗?”
“我对你没有什么好感谢的。”王锦瑜说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看着姬痕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震惊:“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王公子对那个叫做沈芜芫的女子情有独钟?还是知道王公子说服萧将军是假,与他们暗通沟渠背叛王爷是真?”
“你——”
“王公子,王爷对你如何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纵然是这一次生死之际,都不曾抛下你,可你又是怎么回报王爷的?不用我多说,你也该知道吧?”
“我该做什么事情,我自己心里清楚,不用你来提醒。”
“是是是。王公子是大才子,自然不需要我多说。”姬痕说着,拍了拍手,就又一个下人端着酒走进了院中:“不过这回,王爷能变成这样,可多亏了王公子,姬痕在这里谢谢王公子的‘大恩大德’!”姬痕话里有话,说完,端起一侧的酒杯一饮而尽。
王锦瑜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却听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来人,将这酒给王公子灌进去!”
王锦瑜瞬间回眸,满目惊惧:“你——”
“王公子,喝了酒,你才好纵情温柔乡不是?”
…….
芜芫醒来已经有几日了,却始终没有见到王锦瑜,不过顾锦承告诉她,王锦瑜还活着,此刻正在宫中静养,需要休息,不好打扰。
芜芫怕他误会,也没有多问,这几日总央着杜娘带她在宫中走动,杜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的,也不说破。南诏宫里不大,再加上慕歌后宫并无多少人,转完南诏后宫,不过才五日的时间。
她始终没有见到王锦瑜的身影,渐渐地,她察觉到了不对,于是,当这日杜娘来找她的时候,她直接质问杜娘:“王锦瑜已经——”
“死了”两字,她说不出口。
杜娘拉过她的手:“芜芫,你别多想,王锦瑜并没有死。”
芜芫看着杜娘,再追问王锦瑜的下落时,杜娘始终不肯多说。
只是杜娘临离开前,道了一句:“芜芫,你若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如直接去找锦承。”
她醒来后,顾锦承陪了她一日,确定她没有事情后,就忙碌了起来,芜芫并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只知道他这段时间异常忙碌。
虽然这些日子,芜芫见不到他的身影,可她知道,不管有多忙,他晚上都会回来。每日醒来后,她总能感受到身侧有他的体温。
芜芫等到了子夜,顾锦承才推门而进。
殿内并没有亮着灯,走进内殿,当察觉到床上竟然坐着个人时,顾锦承愣了一下,这才走到她的身侧,牵过她的手:“怎么还没睡?”
芜芫转头,看向顾锦承:“在等你。”
顾锦承的神情滞了一下,黑暗中,看不分明。
“想问你一下事情。”
须臾,顾锦承叹息一声,“问吧。”
“王锦瑜在哪里?”顿了一下,芜芫又道:“你不用再骗我,我已经知道他并不在宫里。他——”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让他有事。他的伤并没有事情,虽然留了不少血,不过并没有伤及要害,只是昏迷了而已。”顾锦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严重的是他体内的毒!”
芜芫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会中毒?”
顾锦承平静地将王锦瑜中毒的经过说了出来。
芜芫听罢,泣不成声。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绝对不会出事。”
顾锦承将芜芫搂在怀中,“原先就是担心你会自责,所以才不好你说这些,不过你放心,钟大夫已经带着他去寻找解药了,相信凭着钟大夫的能力,一定会想办法将他治好,娘子,你就别担心了。”
“傻大个,我这辈子都欠了他的!”
顾锦承的眸光闪了闪,低头亲了亲芜芫的额头:“我知道,若是要还情,我会帮着你一起还。”
芜芫窝在顾锦承的怀中痛哭起来,良久,停止了哭声,抬眸看着顾锦承,咬牙切齿道:“傻大个,姬痕就是沈静秀,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我绝对不会绕过她!绝对不会!”
“好。”
顾锦承将芜芫紧紧搂在怀中……
芜芫没有想到的是,五日后,她就听到了七王爷被伏法的消息,只是当她赶到七王府的时候,却没有抓到沈静秀,不过却见到了另外一人——挽歌!
…….
顾锦承抬起头,看着凤云烈:“皇上,微臣并未发疯,微臣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顾锦承的神色极为平静。
相较于顾锦承的平静,凤云烈就激动的多,他看着顾锦承冷笑一声:“你没发疯?你告诉朕,你现在是七老八十了,还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大早跑到这里来,跟朕说,你要辞官归乡?”
芜芫愕然转头,看着顾锦承的目光中带着震惊。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凤云烈暴怒的原因,然而过了最初的震惊后,她却平静地笑了,顾锦承从下面偷偷地握住了她的手,芜芫敛眉,瞧见两人交握的手,只觉心窝里暖暖的。
凤云烈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芜芫,你现在该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了吧?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芜芫看向凤云烈:“皇上,相公没有疯,他现在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芜芫还是那句话,无论相公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决定,芜芫都坚决站在相公这一边。”
凤云烈的神色愣了下去,在殿中来回踱步,指着两人,气的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一甩袖,背过身体:“朕告诉你们,朕是不会同意的。”
“皇上,微臣自十几岁入军营,这些年,镇守南秦边疆,如今边疆已经安稳,已经不需要微臣再做什么了,更何况,除了微臣,南秦还有萧林,另外还有一些后起之秀,皇上是南秦的帝王,不该再依赖微臣,您应当培养属于自己的人,巩固南秦江山。”
顾锦承说着,将目光落在了芜芫的身上:“娘子十五岁嫁我,这些年,我忙着南征北战,我俩聚少离多,既然如今国家安稳,已不再需要我,我就想着回家乡,好好陪陪家人。”
凤云烈听到这话,瞬间转身:“顾铮,朕何曾不同意你陪嫁人了?你若是想,在家呆多久都可以,可你若是想要辞官归隐,朕告诉你,没门,朕绝对不同意!”
“既然皇上如此说,那就允许臣在家呆一辈子吧!”
凤云烈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指着顾锦承半晌,才恼怒地道:“顾铮,你是要气死朕吗?你当真以为朕不敢下旨砍了你的脑袋吗?”
顾锦承抬头看着凤云烈,眉眼间一片平静:“微臣知道,皇上是明君,绝对不会因着这样的小事要杀了微臣。”
“顾铮,你别以为你给朕戴这么高的帽子,朕就真的不敢动手!”凤云烈怒吼一声,气的跳脚。
“皇上,您若当真要砍了相公的脑袋,就连着芜芫的一起砍吧,这样相公在下面也不会孤单!”
“真是反了你们!”凤云烈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晕了。他怎会有如此难缠的大臣?他记忆中的顾铮哪里是这样的?
凤云烈想着,将目光落在了芜芫的身上:“我认识的顾铮并不是这个样子的,沈芜芫,是不是你唆使的?”
芜芫一脸无辜,刚想要说话,就听身侧人道:“皇上,这件事情和娘子无关,那是微臣自己的主意,皇上身为明君,不该迁罪他人。”
“好,好,好,开口闭口都喊朕明君,你当朕当真不会大开杀戒吗?今日朕就打开杀戒给你们看!”
“皇后娘娘驾到!”
…….
提起钟大夫,芜芫难免要想到王锦瑜。
南诏一别,已经有两月,她却不知道他如今情况如何。
“阿姐,你就别担心了,相信王公子一定会没事的。”芜菁看出了芜芫的心思,劝慰着。
芜芫冲着芜菁一笑,将芜菁搂在怀中。
芜菁低喃一声:“阿姐,我好羡慕你,你们这次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们……”
……
虽然这次,他们是举家迁离,其实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将军府库房虽然放了不少好东西,却是不能带走的,那些东西即便是带到了杏花村也不能用,索性就不带去了,因着将军府还会留着,府里的下人大部分都会留在都城。
顾明要跟着他们一起走,芜芫要带着绯色,顾一说,他这辈子习惯了待在顾锦承的身边,所以也要跟着去。顾二则留在了都城,照看着将军府。
小励耘和沈骁乐因着学业的事情,则要留在都城,不过临走前,芜芫曾叮嘱过两人,她爹并不希望他们当官,两人点头应了,不过好在她虽然走了,芜菁和萧林还在都城,能帮着照顾两人。
李氏和沈元孝是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的。
离开的那日,她并没有告诉芜菁,主要是怕她见到伤心。
马车驶出城门的时候,芜芫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城墙,忽然生出了几分不舍,这一走,再来都城,真的不知何年何月了。
六月初的时候,芜芫他们回到了村子,这次回来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因此,当芜芫出现在家中,刘氏抬头看到她时,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揉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当即欢喜地走了过去,“芜芫丫头,你怎么回来了?锦承小子呢?”
芜芫下了马车,就牵着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顾锦承和顾明忙着收拾东西,并没有跟着来。
“他在收拾东西。”芜芫说着,瞥见了刘氏隆起的肚子,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娘,你这是——”
刘氏听到这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年初的时候怀上的,如今刚好五个月。”
芜芫听到这话,喜不自禁:“娘别不好意思,这是好事儿。”
虽然芜芫这样说,刘氏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自家外孙都能跑了,按理说,她不该再要孩子,只是这怀上了,她又舍不得打掉。
芜芫知道刘氏面皮薄,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眼睛从院中转了一圈,然后问:“爹呢?”
“你爹去你陈叔叔家去了,你陈二哥孩子办满月酒,他过去喝喜酒了。”
刘氏口中的陈二哥就是陈坤,当年差点将芜菁配给了他。
“陈二哥也是个有福气的。”
芜芫瞧了瞧时间,估摸着现在去还不算完,就和刘氏商量了一下,又将几个孩子放在了这里,让刘氏帮忙照顾着,然后回了一趟家里,取了点东西,拿着去了陈敏桥家中。
陈敏桥正忙着招呼客人呢,扭头就瞧见了芜芫,先是一愣,然后欢喜着走了过去:“芜芫丫头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听说叔家正办喜事呢,就过来看看。”
陈敏桥一高兴,扯着嗓子就朝屋里喊:“元义,快出来,你家芜芫回来了。”
…….
从老沈家回来的时候,刘氏拉着芜芫,有些担忧地说着话:“芜芫,你和锦承小子真的要去县城?”
“是要去一趟。”
“听大嫂的意思,你二伯一家如今在县城本事了,你们过去,我有些不放心。”刘氏说着又道:“二丫就住在县城,你们俩到时候要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就去找二丫,别怕添麻烦,好歹你们也是姐妹,比他人要强些。”
芜芫听到这话,笑嘻嘻地揽着刘氏:“娘,这些事情你就放心吧,到时候若真的有什么事情,少不得要让二丫麻烦些,都是自家姐妹,我若和她客气,岂不是生分了?”
芜芫大抵明白刘氏的心思。
这些年,她和芜菁都在都城,二丫成亲又早,留在了杏花村这边,他们之间的关系难免要生疏一点,芜芫也不否认,相较于芜菁而言,她更疼芜菁,不过也不会将二丫当成外人。
她也想过,当年二丫若不是成亲早,说不得她后来也会给她觅一份更好的亲事,只是这样的念头刚从脑海中划过,就被她否定了,她觉得二丫现在活得也挺好。二丫和芜菁不一定,她并不适合豪门大户的生活。
刘氏听了芜芫的话,多少安心了些,她又拉着芜芫,询问了一下芜菁的情况,芜芫一一说了,又让刘氏好好休息。
等将柳氏送回了原先的家中,顾锦承和芜芫就领着几个孩子回了住处。
两个小的已经睡着了,小葡萄被绯色抱着,小糕点则窝在了她爹的怀中,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小团子,也开始点脑袋,靠着芜芫的腿,牵着她的手,浑浑噩噩地朝着前面走着。
芜芫望着陪在身侧的人,眉眼间都挂满了笑意,曾几何时,这样的情形她想都不敢想。
“相公,我没有在做梦,我们真的回到了村子里,对吗?”
顾锦承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芜芫的脑袋,低喃一声:“傻瓜。”
……
芜芫虽然有去县城的打算,不过并不着急,她和顾锦承毕竟刚回村,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如今顾锦承已经不用操劳朝廷的事情,沈家园子也上了轨道,芜芫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买些地来种。
芜芫将打算和顾明说了,剩下的是他就去安排了。
而刘氏怀孕,如今算是他们家的头等大事。
回了村子的第二日,芜芫索性让人将她爹还有刘氏给接了过来,念儿年岁也不小了,刚好让他跟着小团子一起念书,当年两个顽皮的小子,如今又凑到了一起,整个就是两个混世恶魔。
不过,念儿比小团子要安静些,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她曾无意中撞见过一次。
当时小糕点被村里的皮小子欺负了,当时小团子就直接要冲上去找他们算账,却被念儿拉住了,只是扭头,趁着那些人不注意的时候,念儿戳了马蜂窝,让那几个小子被叮的都是包。
从那以后,芜芫才知道,她那个看着温温和和,见谁都笑呵呵的弟弟,其实才是最腹黑的那个,芜芫想着,这样的小子日后也不知道哪个丫头才能将她治服哦!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芜芫虽然不急着去县城,不过她奶有些着急。
在家等了两日,见芜芫仍旧没有去县城,于是就找到了家里。
…….
面对庄氏的怒吼,楚明玲笑的一脸平静,看也没看屋内那几位夫人震惊的模样,躬身道:“儿媳想着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来探望婆婆了,所以特来看看,并没有想到婆婆在和几位婶婶打马吊。”
庄氏冷哼一声,觉得楚明玲就是个扫把星,一来就让她输钱。
“既然你看也看了,现在可以走了。”
楚明玲站在那里,犹豫着并没有离开,庄氏瞧见这情形,当即恼怒道:“我让你走了,你没听见吗?”
楚明玲看了一眼屋内的几个人,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婆婆,刚才相公回来了,问我要钱,我想着公公的嘱托,不让随便拿钱给相公,就没有给他,他就将我打了一顿。”楚明玲书作何掩面而泣。
“不过,相公打着打着,忽然笑了,之后就匆匆走了出去,儿媳瞧着相公的举动有些古怪,这才来将这些事情告诉婆婆。”
庄氏听到这话,当即瞪大了眼睛:“你和他说了什么?”
“儿媳也没说什么,只是按照公公的话,若是相公再要钱,就让他来找您。”顿了一下,楚明玲又道:“哦,儿媳说,婆婆既然在县城买了这么大的房子,一定有钱。”之后相公才走的。
庄氏听到这话,脸色当即变的难堪了。转头笑呵呵地掏出钱,给了对面的那个夫人:“李夫人,今天就到这里吧,咱们改天再继续,我那混账儿子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那几个夫人瞧见这情形,也不好留着,纷纷看了楚明玲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等到那几人离开后,庄氏立刻走到了楚明玲面前,训斥一句:“你这个扫把星,要是源儿捅出了什么篓子,我绝对饶不了你。”
话落,庄氏就走了出去。
楚明玲看着庄氏匆匆离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小姐,老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急着出府?”
“没什么,不过是有些人做了亏心事,慌张了而已。”楚明玲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马吊:“走吧,回去给我上药。”
一路上,庄氏都有些不安,匆匆忙忙地朝前走着,还时不时回头看看,那模样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了她的踪迹似的。
最后她停在一户宅院前,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后,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走了过来,打开了门,庄氏走了进去。
沈静秀看着匆忙而来的母亲,当即皱了皱眉:“娘,你匆匆忙忙过来,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庄氏没和沈静秀说话,而是先将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这才道:“锦绣,你哥哥过来了吗?”
沈静秀听到这话,当即挑了挑眉:“娘,哥哥又不知道我在这里,怎么会过来找我?”
“可是——”刚说了两个字,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刻瞪大了眼睛:“遭了,你哥哥一定是去偷房契去了。”
庄氏说着,也顾不得和沈静秀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沈静秀看着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庄氏,总觉得有些奇怪。她正想着,又听到一阵敲门声,还以为是庄氏去而复返,当开门瞬间,瞧见站在门外的人时,瞬间瞪大了眼睛,立刻就要将门关上…….
芜芫看着眼前的人,她想,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初离开都城的时候,宋姑姑要让她好好照顾钟大夫,她应当早就知道了她和钟大夫的关系。
“钟大夫,我一时还没有办法接受这些事情,你给我点时间好吗?”芜芫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乱。
她说完,就跑了出去。
钟大夫瞧见这情形,想要追出去,顾锦承拉住了他的手:“别去,让她一个人好好想想。”
钟大夫看着顾锦承,轻笑道:“我真不该听了你的话,将这些事情告诉她。”
“不,她有权利知道这些。”顾锦承说着,目光落在了外面,幽沉如海。
芜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两座坟,一座是她无缘看到这个世界的儿子的,还有一座是她的——
她现在还能喊她一声娘亲吗?
芜芫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娘亲,事实上她谁都没有见过,她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觉得突然发生了这些,有些纷乱而已。
身侧传来一阵脚步声,芜芫抬起头,就看到了沈元义。
沈元义冲着芜芫一笑,走了过来,在芜芫身边蹲下,低喃道:“你娘是个温柔的女人,当年和她,还有你的宋姑姑感情很好,她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进宫,原本还约着一起出嫁。只是你娘后来被五王爷看重,先嫁了人,她又跟了我,至于你宋姑姑——”
沈元义又是一笑:“这都是一些陈年往事了。你虽然不是娘子和我亲生的,可这些年来,我们一直视你为己出。芜芫,其实没有什么难接受的,对你而言,多了一个疼爱你的人,这不好吗?”
顿了一下,沈元义又叹息一声:“那孩子这些年过的也苦。”
芜芫的眸光闪了闪。
“爹,当年娘的死和我——”
“芜芫,别多想,你娘的生下励耘后,身子骨一直够不好,你爹我也没什么本事,不能让你娘过上好日子,你娘后来就走了。”沈元义的眼底埋藏着自责。
“和我还是有些关系的对吗?奶不喜欢娘,是不是和我有关?奶是不是知道我不是你的孩子?”
“嗯,你奶知道。她一直以为你是你娘和别人生的,你娘没有解释,也不让我解释,她怕一旦说了,会给你带来危险,还担心你奶会将你送走,怕你被人欺负,就一直忍气吞声。”
芜芫听到这话,泣不成声。
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为了维护她吞下所有委屈的人。
她也忽然能明白,她奶当初对她的厌恶。
沈元义将芜芫搂在怀中:“好孩子,别哭,你很好,这些并不是你的错,你娘当年是心甘情愿这么做的。我相信,如果当年的事情对调一下,你亲生母亲做的一定也不会比你娘差。你也没有让他们失望,你比谁做的都好,爹为有你这样的女儿感到骄傲。”
“爹!”芜芫搂住沈元义的脖子,痛哭了起来。
芜芫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上辈子没能感受到的亲人温暖,现在她全都拥有了,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爹,我想去看看奶。”
…….
几个人安抚了良久,王氏才平静了下来,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李氏拉着芜芫的手,说着话:“这事情说出来了,就好了,以后谁也别再提,好好过日子就成。”李氏看着芜芫的目光中,带着慈祥。
“大伯娘——”芜芫的眼底多了几分惊讶。
“你娘当年和你爹说话的时候,我无意中听见的,这事儿我和你大伯都知道。”李氏说着,有些羞愧地笑了笑:“所以当年也做了不少对不起你的事情。”
芜芫笑着道:“大伯娘也说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谁也别再提。”
“丫头,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两个娘都没有福分,不过他们在天之灵,能看到你幸福,也会高兴的。”李氏说着,凑近芜芫耳边道了句:“走了的人已经作古,关键还是活着的人。”
她说着,给芜芫使了一个眼色。芜芫明白了李氏的意思,笑着拍了拍李氏的手,然后朝着刘氏走去,亲昵地挽起了刘氏的手腕:“娘,前些时候,我在镇上瞧见几样首饰不错,等赶明儿去镇上了,我卖给你。”
“你这丫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买那些干啥?凭白浪费钱。”
“也不值几个钱,你女儿我现在有的是钱。再说了,娘的年纪又不大,漂亮着呢,娘就该好生打扮一下,亮瞎爹的眼。”
刘氏听到这话,抿嘴笑了。
沈元义听到笑声,将目光投了过去,瞧见这一幕,眼底也多了几分笑意。
芜芫的身世,在老沈家老一辈人中成了公开的秘密,不过他们并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小一辈的打算,不管多久,他们都希望,老沈家的子孙能相亲相爱。
芜芫知道他们的心思,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往日里该怎样生活,还是怎样生活,没过多久,小蕴儿满了一周岁,抓周的时候,琴棋书画女红什么的都不抓,最后抓了一把顾锦承无意中放在上面的剑,可将她爹气的不轻,将顾锦承抓了过去,训了半日,这才放了出来,末了还闹着不算。
刘氏无奈之下,只好重新安排抓阄,没了那柄剑,小蕴儿像是对什么都不满意似的,一直呆呆地坐在那里,她爹一气之下,逮着她娘训斥了一通,芜芫无奈,之后写信给芜菁的时候,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芜菁,芜菁回信中,还带着小励耘的信,小励耘在心中将小蕴儿狠狠地夸了一下,并表示很想回来看看这个小妹妹。
芜芫原本背着她爹看的信,等她一转头的时候,发现她爹站在身后,面色阴沉的可怕。
于是,翌日,刘氏就在家中发现了一封信,她爹竟然一声不响地跑到都城去了!
一家人担惊受怕了一个月,终于收到了都城的来信,确认了她爹的安全,这才放下心来。
就在她爹离开家差不多两个月后,芜芫在村头的杏树下,看到了一身白衣翩翩而立的温润男子,那一刹那,她怔在了那里。
彼时,恰逢杏子成熟,在他的头顶挂满了黄澄澄的杏子…….
秦颜赶着鹅回来,就看到了站在篱笆前的白衣男子,那一刻,她怔在了那里。
身姿英挺,气质卓然,清贵优雅,侧脸的线条极好,俊逸非凡。
她并没有瞧见男子的真正容貌,只是那弧度有没的侧颜,都让她觉得迷醉。
她自打来到这里,还没有见过这么俊的男子。
只是这样的男子为啥会站在她家门前?
秦颜正想着,白衣男子忽然转过了身,那一刹那,男子的容貌彻底暴露在了她的视线中。
她呆在了那里。
好俊朗的男儿。
剑眉英挺,桃花眼灼灼,眼里含着笑意,又似乎写满了多情。
秦颜浑身哆嗦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危险的男子,她比许远离。
她收回目光,赶着鹅朝前走去,走到了篱笆边,故意忽视站在那里的白衣男子。
王锦瑜挑眉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
这少女的年纪——
比他想象中的要小不少。
若是他成亲早些,他的孩子只怕都要跟她差不多年纪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早些年他祖父没有提及过这门亲事,估摸着是在等着少女长大。
不过这少女倒是生的清眉朗目,年纪不大,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却能看出是个美人。
“请问——”
王锦瑜刚刚说出两个字,就见少女抬起了头,等着眼看着她,她身边的鹅都竖起了脖子,“鹅鹅鹅……”地叫着,那副模样,是在保护那少女。
少女看了他一眼后,又低头开着篱笆,像是没有看到他似的。
王锦瑜掩嘴轻笑。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忽视他。
他想,这是个有趣的女孩儿。
少女开了篱笆后,就将她的鹅往篱笆里赶,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一眼后迅速收回目光,那副模样,像是瞧见了自己非常喜爱的东西,可又因为自己没能力得到,怕沉迷其中,又舍不得的样子。
王锦瑜被少女的模样再次逗笑了,直到少女准备关上篱笆时,他按住了篱笆,低眉浅笑:“请问这是秦俊山的家吗?”
秦俊山,就是他未婚妻的父亲。
少女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抬起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含着警惕:“你找我爹干什么?”
“你就是他的女儿秦颜?”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可从少女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到。
少女没有说话,仍旧警惕地看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慌乱,却刻意装着平静:“我知道了,你是要债的对不对?我告诉你,你要债的话,就去找秦俊山要,别来找我,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你快走。”
少女打开门,推着他,嘴里还喊着,“你再不走,我就放鹅咬你!”
少女说着,也不等他回答,扭头跑回了篱笆,喊了一声:“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去咬他!”
下一瞬,王锦瑜就看到了一群鹅从篱笆内飞了出来,朝着他扑了过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大腿一疼,随同的王二瞧见这情形,焦急地喊了一声:“秦颜姑娘,误会了,我们不是来要债的,我们是王家的人……”.
秦颜的小眉头皱的紧紧的。
她爷爷?
她抬头,有些狐疑地看着王锦瑜:“我出生前,我爷爷就过世了,我打小就没见过他,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当年我祖父落难,是你爷爷救过他一命,我祖父问你爷爷,想要什么回报,只要他提,但凡能做到的,我祖父都会答应。你爷爷没有我祖父要财,而是定下了一桩亲事。当年你爷爷的本意是想让我姑姑嫁给你爹,只是当年我姑姑已经出嫁了,于是,就将这亲事沿袭道了孙子辈。”
秦颜听到“财”的时候,双眼一亮,在心中暗暗道,她爷爷为啥不干脆要钱,也省的现在这么麻烦了,这样她也能过上好日子,不过转念一想,她就将这个念头给打消了,要是当年她爷爷要的是钱,只怕现在也被她那个好赌的老爹败坏光了。
“就算事情是这样那又如何?既然这件事情是我爷爷和你祖父定下的,那你就去找我爷爷就是。”说着,她走到门口,指了一个方向:“他就葬在那边的山上。”
秦颜承认,自己是有些心动,尤其是她将来要嫁的人还这么好看。不过她的理智还在,她活了几十年,也没有见过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一个贫苦的小老百姓,哪里配的上这样的大户人家?
她也不喜欢那种勾心斗角的生活,她觉得,她未来的夫君得像周书生那样的,再不济,黄屠夫也行?
但绝对不是眼前的人中龙凤。
她虽然长的也不错,却不会自恋到以为能配得上眼前的人。
王家有权有势,要什么样的媳妇没有?
王锦瑜虽然觉得少女的回答有些意外,不过倒是对少女有些刮目相看。
纵然他现在是王家不受宠的子孙,可若是他愿意娶,定然有不少女子挤破了头想嫁给他,可眼前少女,住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仍旧能够拒绝他,这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秦姑娘可是有心上人了?”
他虽然奉了爷爷之命,要将这个少女娶进门,可若她有了心上人,他也不想强人所难。
“有,怎么没有?当然有了。”
王锦瑜的目光微微眯起。
少女很单纯,并不擅长撒谎,他能明显看出,她在撒谎,但凡女子,提到心上人皆会含羞带怯,可她却没有,还说的理直气壮。
“哦?不知道是何人?”
“你不认识,就是村头的周书生。”
王锦瑜将目光落在王二的身上,王二走到王锦瑜的面前,俯身凑近他耳边,小声道:“周书生是村长家的二字。”王二说着,看了少女一样继续道:“不过半年前,已经定亲了,是他老师家的女儿。”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秦颜早就瞧见了王二跟王锦瑜偷偷摸摸说了什么,听到这话时,当即嚷道:“那又如何?就算这样,也不耽误我喜欢他,说不定有朝一日,他被我的诚意打动,愿意娶我了呢?”
王锦瑜听到这话,气笑了。
“他都要娶别人了,你仍旧会等?”
秦颜瞪眼。
他怎么知道的?
“娶别人又怎样?他是读书人,以后肯定是要当大官的,难道不能三妻四妾?”
王锦瑜听到这话,有些怒了,起身走到秦颜的面前,一把将秦颜捞到了怀中:“就算做妾也愿意?”
…….
戌时末,王锦瑜才回到王家,刚到王家,就被下人请到了书房。
王锦瑜抬眸,看着闭目养神的祖父,蓉姑正替他揉着肩膀,片刻后,老人摆摆手,蓉姑躬身走了出去。
“怎么样?”老人缓缓开口,睁开眼的刹那,眼睛透着凌厉。
“比那些兄弟口中描述的要好的多。”
老人听到这句话,冷哼一声:“我就知道,那些不中用的,就说些瞎话来糊弄我。”老人说着,将目光落在王锦瑜的身上:“看来你对那姑娘还算中意。”
“尚可。”
“既然如此,我就让蓉儿挑选个好的日子,将她娶进门。”
“祖父,这些事情可否交给锦瑜自己安排?”
“怎么?你也不愿意娶她?”老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王锦瑜摇头:“锦瑜和秦姑娘认识的时间较短,祖父若是贸贸然去提亲,只怕会吓到她。”
“锦瑜,有些话,祖父就提前说了,你必须娶她,不管你想什么法子,都推脱不掉。”
“祖父误会了,锦瑜并不是想要推脱,只是觉得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既然要娶亲,自然要做到最好。”
老人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抹讶异:“祖父让你娶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你当真没有不情愿?”
“没有,锦瑜反而觉得,娶这样出生的女子更好,不会像哪些大家闺秀一样娇气,也贴心。”
“心里话?”
“心里话。”
“这几年,你倒是真的变了不少。”
王锦瑜笑而不语。
“既然你已经这样说了,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办,等你决定什么时候娶她,来告知我一声,还有,你的牺牲,我会记在心里,日后你若是喜欢那户人家的女子,纳了房,我不会说什么,不过,不管什么时候,只有她才能是你的正室,你可明白?”
“祖父,锦瑜并不觉得这是牺牲,而且,锦瑜也没有纳妾的打算,此生锦瑜只娶一人就好。”
话落,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王锦瑜能明显地察觉到老人投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随你。”
“祖父若无其他的事情,锦瑜就先离开了。”
“去吧。”
王锦瑜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王锦瑜离开后,蓉姑回到了屋内:“三少爷怎么说?”
“这小子倒是变了不少,若是当年,他能有今日一半心性,也不会被陷害。”
蓉姑没有说话。
“等到锦瑜睡下后,你去将王二叫来,我要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是。”
……
王锦瑜出了院子后,想了想,就与王二道:“你若是有空,就帮我查查秦俊山的下落。”
话落,扭头时,就看到了王锦笙。
“呦,这不是我那位三哥吗?听说你要娶那个乡巴佬了?今日还去看了,怎么样,可和你的心意?”
“笙弟恐怕没有见过她吧?”
“一个乡巴佬,能有什么好见的?”
“果然如此,笙弟,日后你定然会后悔的。”王锦瑜说着,笑着从王锦笙身边走过。
王锦笙瞧见王锦瑜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低咒一声:“疯了不成?要娶一个乡巴佬还这么开心?”
他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向身侧的侍从:“王三那个丫头长啥样?”
“小的当时是安排人过去吓唬她的,并不知她的模样。”
…….
走出一段距离后,秦颜才反应过来王锦瑜刚才说了什么,有些羞恼地道:“你刚才说什么呢,二牛哥怎会对我有那种意思?”
她从小和二牛哥一起长大,二牛哥一直很照顾她,她家的篱笆都是二牛哥帮着修的,这些年,她一直将二牛哥当成哥哥。
王锦瑜停下脚步,神色认真地和秦颜道:“颜颜,男人最懂男人,他对你有没有那种意思,我一样就能看出。”
秦颜愣了一下,半晌才道:“我对二牛哥没有那种意思,我只将他当成亲哥哥。”
“我知道。”王锦瑜一笑,牵过秦颜的手:“不过要是没有什么事,颜颜还是尽量离他远点,不然我会吃醋。”
秦颜下意识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几乎以为自己刚才耳朵出现了错觉。
小脸被捏了一下:“别看了,你没出现错觉。”
秦颜立刻红着脸,垂下了头,“哦”了一声。
“哦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我以后会离二牛哥远点。”秦颜喊了一声,笑着跑开了。
“小丫头,竟然敢冲着我喊了,别让我抓到你,否则你可要亲我一下。”
“才不要亲你呢。”
两人嬉笑着到了秦颜家,当瞧见毁坏的篱笆时,秦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王锦瑜走到秦颜的身边,瞧见眼前的情形,皱了皱眉。
“他回来了。”秦颜颤抖着声音道,王锦瑜抬头,就看到了房门打开,从里面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人。
为首的就是秦颜的父亲秦俊山,他之前见过秦俊山的画像,至于他身边的那个——
王锦瑜并不认识。
秦颜冷着脸走进院内,“回来就回来了,干啥每次都要毁了篱笆门?”秦颜看着那篱笆门,心道又要修了。
扭头的时候,瞧见了空空如也的院子,瞬间将目光落在了秦俊山的山上:“小一他们呢?”尽管她已经尽量克制了自己的情绪,不过她的身体仍旧轻微地颤抖着。
秦俊山并没有因为秦颜的质问脸上现出愧色,而是理直气壮地道:“我还没质问你,从哪里找来的野男人,你竟然敢冲我吼了?你这个赔钱货。”
秦俊山说着,一个健步上前,就扯住了秦颜的胳膊:“臭丫头,你快告诉我,你有没有和这个臭男人厮混,有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虽然早知道,秦俊山父女的关系不合,王锦瑜却没有料到,身为一个父亲竟然会对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快步走到秦俊山的面前,抓住了秦俊山的手腕,秦俊山吃痛,放开了秦颜,秦颜躲在了王锦瑜的身后,吼了一声:“我做什么,你管不到我!”
秦俊山没有理会秦颜的话,而是厌恶地看了王锦瑜一眼:“你小子谁啊?我教训我女儿,你给我让开!”
王锦瑜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生气了。
“颜颜是我的未婚妻,纵然您是她父亲,我也不能允许你伤害他!”
“呦?这丫头竟然敢私定终身了!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想娶她,没门!”秦俊山说着,冲着秦颜吼道:“臭丫头,你有没有跟这个小子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耽误了我卖钱,我饶不了你!”
秦颜听到这话,当即瞪大了眼睛:“你要卖我?”
…….
“小脑袋想什么呢?”
秦颜咧嘴一笑:“不告诉你。”说完,扭头跑进屋里去了。
秦颜是进屋拿药的,虽然她可以让自己忘记秦俊山,却不能忘记他的罪刑。
她的小一受伤了,她要给它上药。
王锦瑜还是头一回见一个人竟然将自己养的鹅当成朋友的,可他觉得这样很好。
秦颜似乎是察觉到了王锦瑜的情绪,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没等王锦瑜回答,秦颜继续道:“我一直都觉得,动物和人一样,都是有感情的,只要你真心对他们,他们就会真心回报你。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这里,若是没有他们,我只怕早就出事了。”
王锦瑜知道,秦颜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秦俊山是个赌徒,常年不在家中,秦颜又生的好看,定然有不少人觊觎,这群鹅的威力,那日他也领教到了,若不是人多,还真没有办法对付。
听到秦颜亲口对他说这些,王锦瑜更加心疼了。
“我并不觉得颜颜奇怪,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些遇见你?如果早些遇见你,我就能保护你不被伤害。”
秦颜听到这话,抬起头冲着王锦瑜一笑:“说什么傻话呢?如果你早点遇到我,那我岂不还是个孩子?说不定我就不会喜欢你了,而是将你当成大哥哥!”秦颜说着,脑袋一转,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不对,不是大哥哥,而是小叔叔。”
“好你个小丫头,竟然敢取笑我老,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锦瑜说着,将秦颜捞到怀中,挠她的痒痒,秦颜嬉笑着挣扎着,一不下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秦颜的笑脸瞬间爆红,王锦瑜心底也有些发紧,尤其是在看到秦颜爆红的小脸。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体却发育的很好,该有的都有,该翘的都翘,王锦瑜忍不住看了两眼,这才意识到,他虽然比她大了不少,可眼前的人并非是孩子,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
瞬间,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有些安静。
秦颜从王锦瑜的怀中跳了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已经中午了,我去做饭,你想吃啥?”
秦颜已经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只是脸颊上的温度却怎么也下不去,也不敢看他。
王锦瑜叹息一声,站了起来,走到了秦颜的面前,轻抚着她的头发:“真想将你早些娶进门。”
秦颜的脸更红了,她假装没有听见,笑着道:“菜饭好不好?”
王锦瑜体贴地点点头。
秦颜转身跑进了锅屋。
中午,两个人吃的菜饭,秦颜的厨艺只是一般,不过王锦瑜却觉得,她做的东西很好吃,王锦瑜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女子,那个人做的是真的好吃,只是现在想来,和眼前的饭菜味道是不一样的。
“颜颜喜欢做饭吗?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给你介绍一个姐姐,她做的饭很好吃。”这样想着,话就脱口而出。
瞬间,坐在对面的人愣在了那里。
秦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是她敏感,而是眼前的人再提起那人时,眸光异常的温柔。
王锦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不动声色地补充一句:“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的孩子也很可爱,你若是见了,也会喜欢的。”
秦颜听到这话,立刻松了一口气。
原来已经成亲了啊。
“好。”秦颜笑嘻嘻地应了,她知道自己的厨艺平平,以前也就应付每日的饭菜,可是现在,她想做一桌子好菜给他吃…….
秦俊山一笑:“只要你回来,乖乖给我做饭吃,我就不会动这些鹅。”
“不做。”
“那我就杀了你的鹅!”
“秦俊山,有本事你就杀,我明天早晨过来,要是发现它们少了一根汗毛,我就让你在这里混不下去!我秦颜说到做到。”
“你一个臭丫头,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秦俊山不以为意。
“我是没有,可是锦瑜有!”
秦俊山瞪眼。
他没有想到,一直以来还算乖顺的女儿,竟然敢和自己对着干。
“真是反了你了,女儿大了,翅膀硬了,做爹的管不了了,你娘若是泉下有知——”
秦俊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颜打断:“我娘若是泉下有知,也会欣慰我做的决定!”秦颜说着,抱着东西离开,不再理会身后的秦俊山。
她家总共也没有多少东西,有个几两银子,也被她揣在身上了,他也不怕秦俊山拿东西。
在秦俊山面前的时候,秦颜虽然做的好爽,可离了秦俊山的视线,秦颜难免要伤心,那毕竟是她爹,她怎能不难过?
秦颜抱着衣服,哭了一场,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觉得看不出异样后,这才去了赵奶奶家。
秦颜走后,秦俊山自然气的不轻,他去锅屋看了一眼,瞧着罩头里的几个窝窝头,那是一脸的嫌弃,口中嘟囔着:“这个臭丫头,竟然敢将好吃的全都藏起来。”他在锅屋转了一圈,啃了两口窝窝头,又扔了,然后转身回了屋子,打算睡觉,想着睡着了,就不饿了。
睡了一觉醒来,天都黑了,见秦颜仍旧没有回来的意思,心里更气了,肚子里又空空的,只好去了锅屋,将剩下的窝窝头给吃了,然后翻箱倒柜,开始找东西,最后只在床头找到了几个刚修好的香囊,直接揣到口袋里离开了。
翌日,秦颜抱着衣服回来时,就瞧见了被翻乱的房间,秦俊山不知去了哪里。
对于这样的情形,她早已习以为常,将东西放下后,她就开始收拾房间,并不知道,秦俊山昨晚离开后,直接去了都城,在城门外等到了城门开,然后进了城里,直奔王家……
王家之所以长存不衰,是因为人才辈出。
王锦瑜的母亲也是都城大户人家的小姐,母亲过世后,他就被迁走,这些年母亲陪嫁的东西都在白氏的手中握着。
王锦瑜昨日之所以回府,就是要处理这件事情。
以前他不在就算了,现在既然回来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他就得拿回来。
出乎意料的是,白氏很干脆将那些东西还给了他,他原先还觉得奇怪,当瞧了一下这些铺子的进账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初这些铺子在母亲手中的时候,不过日进斗金,却收益不错,没有想到落在白氏的手中,短短几年竟然都成了亏本的铺子田庄,而且铺子和田庄里的人都换成了白氏的人。
王氏应当是笃定他不敢一下子将所有的人换去,所以才有恃无恐,她笃定,他偏要坐。
于是,不过一夜之间,王锦瑜旗下所有铺子和田庄的人几乎全部被遣,田庄还好,只是其中大部分铺子面临停业的情况!
王锦瑜忙了一夜,才回答府内,正准备休息,就听下人来报:“三少爷,有人姓秦的自称是你岳父的人来找您……”
…….
“少爷,您是没瞧见,那人拿银子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他原先估摸着还以为大夫人会和颜悦色地待他呢?”
王锦瑜听到王二的回禀,面色并没有多大的波动,他之所以让王二带秦俊山去转转,就是要让他受挫,让他明白,别想从他这里要钱。
“这两日,我这边有些忙,你派人盯着秦俊山,以防他狗急跳墙做出对颜颜不利的事情,另外,帮我找人暗中保护颜颜。”王锦瑜想到那个可爱的少女,嘴角不自觉溢出一抹笑容,只是想到手边的事情时,面色又沉了下来。
……
秦颜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王锦瑜了,从最初的思念,已经变成了怨念,其实她也明白,他是王家的少爷,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陪着她,可她还是忍不住对他的埋怨。
这日,秦颜赶着鹅群,背着一篓子鹅草,芜菁打草地回家中,快到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站在篱笆前的英俊身影,她心中一阵狂喜,下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她假装没有看见他,走到篱笆门前,打开篱笆门,将鹅群赶进院子里。
鹅群已经对王锦瑜熟悉,见到王锦瑜时,也不像往常一样叫了,许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今日的鹅群异常的安静。
王锦瑜见面前的少女竟然敢无视他径直进了院中,当即哭笑不得,他走到院中,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抓到了屋内,把房门关上。
“你干什么?”秦颜有些害怕。
王锦瑜将她紧紧地禁锢到了怀中:“你个小东西,竟然敢和我生气了?还无视我?”
“我才没有生气。”秦颜别过头。
“还说没有生气?这嘴巴都堵得老高了!”
秦颜瞪眼,推搡着:“放开我,我要去做饭。”
“不放,我都好些天没见你了,快想死了,好不容易抽出空来看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竟然还敢生我的气。”王锦瑜说着,有些委屈,他将脑袋埋在了她的脖子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才觉平静了些。
“你这些天很忙?”
“嗯。”
秦颜侧头,瞧见了他脸上的疲惫,忽然又觉得她刚才冲着他耍小脾气很不应该。
“对不起。”秦颜是个好孩子,知错就改。
王锦瑜听到这话,笑了,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认错的少女,“知道错了,那颜颜应不应该补偿我一下呢?”
秦颜抬眸,撞进他灼灼的目光里,装着糊涂:“什么啊,我不明白,我要去做饭了。”说着,扭头就要跑,王锦瑜却不让,一用力,将她按在了门上,亲了过去。
相较于上回的温柔,这一次带着几分霸道与急切,仿佛要将她拆吞入腹,弄的她心慌慌,因着害怕,她禁不住浑身颤抖。
察觉到身下女子的异样,王锦瑜才知道自己吓坏了她,立刻放开了她,轻轻地搂着,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对不起,颜颜,我只是太想你了,才会有些克制不住。”低柔的音调,带着丝丝沙哑,让人迷醉…….
看着王锦瑜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秦颜才回过神来,低下了头,脸颊有些热热的,然后数着他的温柔,朝着家中走去。
经过这几日,她和王锦瑜成亲的事情,彻底在村中传来,大家也都知道了王锦瑜的身份,大部分人都在背后恶意中伤,说她表面纯情,实际上不知廉耻,gou引了大家少爷,想要做大少奶奶。
有更难听的,说她经常在暗地里偷男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却是第一次将一个人迷的晕头转向。
秦颜第一回听到村里人的言论时,有些受不住,跑回家里,暗戳戳地哭过一回,再加上好些时候没见他了,越发想念的紧,不过她也知道,他现在忙,没空来看她。
后来听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渐渐的,村里的风言风语变了方向。
王锦瑜多日不曾来村里,村里人说她被王锦瑜玩弄过后,然后抛弃了。
虽然明知道村里人都在胡说,可她还是忍不住难受了,他是个好人,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他?
她还不争气地去找赵奶奶哭诉过一回,赵奶奶听说,笑着与她道:“丫头啊,别在意这些人的话,他们都是在嫉妒你能找个这么好的夫君,心里觉得不平衡,才会这样恶意中伤你,仿佛这样说说,他们的心里就痛快了。”
当日,她的心里好受了些。
从赵奶奶家回来的时候,秦颜看到了候在家门前的二牛,自从上回,她已经有好些时间没见过二牛了。
二牛比先前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二牛看到颜颜,立刻走了过去,有些拘谨地道:“乡亲们说的,我都听到了。”二牛说着,抬起头,紧张地看着秦颜:“不过颜颜,你放心,不管乡亲们怎么说,我都不会信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儿,绝对不会做出那样不知廉耻的事情——”
秦颜打断二牛的话:“二牛哥,谢谢你来安慰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将乡亲们的话放在心上的。我和锦瑜之间的事情,我最清楚,别人怎么说,我根本不在意。”
二牛的目光一滞。
“颜颜,他是不是很就没来找你了?”
“锦瑜有重要的事情要忙,不过他走之前,已经跟我说了,让我好好在家中等他,他将事情忙完之后,就会来找我。”
二牛听到这话,立刻激动地抓住了秦颜的手臂:“村里那些人说的果然没错。颜颜,你怎么那么傻,这都是那些少爷玩弄够了女人之后说的话,你也信?你是不是将什么都给他了?”
秦颜眉头紧皱:“二牛哥,你抓疼我了,你再说什么呢?我和锦瑜之间根本没有做过任何逾越的事情。”
“颜颜,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不跟我说实话?从小到大,我那么疼你,你喜欢的那个人为什么就不是我呢?”
秦颜怔住了。
“你以前那么美好,自从认识了那个姓王的,什么都比变了,你怎么能这么不自爱呢?”
“二牛哥,我和锦瑜真的——”
“不行,我不能看你这样堕落下去!”二牛说着,踢开眼前的篱笆,扯着秦颜就朝屋内走去…….
秦颜来的时候,只一心想着要见到王锦瑜,并没有考虑其他的事情,乍闻王二的话,她立刻紧张了起来。
王锦瑜握了握秦颜的手,笑着道:“别紧张,祖父虽然看着严肃,却不是个难相处的人,不会为难你。”
虽然王锦瑜这样说,可秦颜还是有些紧张。
等到了王家家主的院子前,秦颜紧张的腿都有些哆嗦,她这算是要见家长了吗?
王锦瑜察觉到了秦颜的异样,笑着道:“颜颜,没关系的,你要是不想见,我进去和祖父说一下,祖父不会怪罪你的。”
秦颜的小脸紧绷,立刻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给你祖父留下不好的印象,你等等我,等我稍稍不那么紧张了就好了。”
于是,两个人就站在院子外,站了一盏茶的功夫,王锦瑜也不催促,只等着秦颜做好心理准备。
秦颜又看了一眼眼前的院子,一咬牙,拉扯王锦瑜走了进去,那模样像是战士扼腕似的,逗笑了他。
一脚踏进屋内,王锦瑜才注意到,屋里竟然还有其他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在府门前遇到的王锦笙,他当即就明白了是什么回事。
王锦笙原本正等着看笑话呢,当瞧见跟随着王锦瑜进来的少女时,却愣在了那里。
少女生的很漂亮,虽然谈不上倾国倾城,可是在少女身上却能感受到一种空灵干净,那是在其他女子身上很少见的。
这个王锦瑜究竟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女人?
王锦笙有些心动。
老人抬眸,浅淡的目光落在了秦颜的身上,片刻后又收了回来。
倒是蓉姑走到了秦颜的面前,笑的一脸和善:“五少爷说瞧见三少爷带了一位姑娘回来,我原先还想着是哪位姑娘,不成想竟然是秦姑娘。”
秦颜有些惊讶:“您认识我?”
“认识,虽然没见过秦姑娘本人,却见过秦姑娘的画像。”蓉姑说着,转头笑着与老人道:“老爷,您不是一直都想见见秦姑娘吗?今日秦姑娘来了,我瞧着格外喜欢,您是不是得有点表示?”
“蓉儿说的不错,就将那副金镶玉的镯子送给丫头吧。”老人说着,露出了几分笑容,冲着秦颜招招手,“丫头过来,让爷爷看看。”
秦颜原先紧张的不行,可当瞧见两人的刹那,忽然就不紧张了,她看了王锦瑜一眼,见王锦瑜冲着她点了点头,她立刻走到了老人的面前,腼腆地喊了一声“爷爷”,可把老人高兴坏了。
王锦笙瞧见这一幕震惊的不行,还有些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位姑娘是——”
蓉姑立刻将目光落在了王锦笙的身上,眼底带着几分不悦:“五少爷,日后没有证据,就不要胡说,我原先就想着,三少爷一向洁身自好,怎会是那种人?”蓉姑说着,看向秦颜,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这位是秦姑娘,三少爷的未婚妻!”
王锦笙听到这话,震惊不已:“她怎么可能是他的未婚妻?他的未婚妻不该是乡下来的村——”
王锦笙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被老人呵斥住:“锦笙,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
虽然前一晚,她都没怎么睡,不过当晚,秦颜有些失眠了,脑海中回荡的都是见到他的情形,想着这里是他家,她就有些兴奋的睡不着,直到过了子时,这才渐渐入睡,结果,第二天秦颜起的晚了。
鼻子上痒痒的,她有些不满地哼哼了两声,用手抓挠了两下,舒服了些,过一会儿,那种瘙痒的感觉又来了,她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那一刹那,秦颜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懒虫,说好的起早来找我,亏我还在院子里等着,等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过来一看,好嘛,竟然还赖在床上呢!”
秦颜听到这话,目光有些迷茫,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片刻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从床上做了起来,咋咋呼呼地道:“遭了,怎么睡到这个时候啊!”秦颜差点懊恼地挠脑袋了,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她长这么大,还没睡过懒觉呢,外面的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蓉姑一定会觉得我是个懒孩子……”秦颜哭丧着脸,自言自语。
王锦瑜听到这话,不满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真是没良心的,醒了也不关心关心我,竟然还有心思惦记这些。”
“你有什么好关心的?我可是第一次来你家,结果气的这么晚,蓉姑一定对我的印象不好了!”
王锦瑜抿唇笑了:“谁说的?蓉姑可疼你了,我过来的时候,蓉姑还说时间尚早,你还在睡着,让我不要打扰你,我跟你我,我们家家教可严了,从小到大,蓉姑都没这么宽容地对我,还笑呵呵地跟我说,女子能睡是福。”
“啊?”秦颜的脑子有点懵。
“别啊了,起来吧,我可以将手里的事情都搁在一边,打算好好陪陪你两日。”
秦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起,想要自己睡着的丑态都被眼前人看去了,瞬间窘迫的不行,拉起被子,就将脑袋蒙到了被子里:“你出去!”
王锦瑜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笑的很是开怀。
“你放心吧,虽然你睡觉流口水,又磨牙,还爱说梦话,蹬被子,可我不会嫌弃你的,现在看完了,以后咱们成亲后,好有个准备。”
“你才流口水磨牙呢!”秦颜伸出头瞪了王锦瑜一眼,人又钻进了被子里。
“我都看见了,不信你摸摸,你的枕边都是湿的。”
秦颜伸出一只白乎乎的小爪子,摸了摸枕边。
咦?干的?
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当即懊恼地道:“你这个混蛋,竟然敢骗我,快点出去。”秦颜抱着被子,用脑袋拱着王锦瑜,王锦瑜乐不可支,一边应着一边往后推,秦颜并不知道王锦瑜已经离开,一用力,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连人带被子摔在了地上。
仅着里衣的她四仰八叉地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屋内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出了懊恼的呼喊,还有男子清脆悦耳的笑声。
秦颜想,她这辈子再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儿了…….
喜服穿上之后,丫鬟们才给她挽发,门外传来一阵娇笑声,秦颜转头时,就瞧见了被簇拥着走来的几人。
为首的是个年约二十的女子,女子生的虽然不如她,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盈盈,啥是好看,而且那周身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女子的身侧还站着一个稍年轻些的人,模样倒是比那女子好看些,看了她一眼后,转头与稍长些的女子道:“阿姐,新娘子可真漂亮,不枉我亲自绣了这身衣服。”
秦颜这才知道,自己身上的喜服竟然是出自眼前人之手。
她没有想到,做出这样漂亮喜服的人,竟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
“能不漂亮吗?王锦瑜千挑万选出来的,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可人儿。”
秦颜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从他们的言语中,秦颜听出,两人似乎和锦瑜很熟悉。
女子娇笑着,走到了她的身后,温柔地与她道:“锦瑜说没什么亲人了,特地请了我过来,今日我也就托大,厚着脸皮,做回你的姐姐,替你梳着个头可好?”
秦颜刚想要说话,就见身边的丫鬟千恩万谢:“夫人愿意给咱姑娘做全福人,那自然是咱姑娘天大的福分,姑娘感谢夫人还来不及,又怎是托大?”
这丫鬟是王锦瑜安排到她的身边的,叫铮儿,从铮儿的话中,她听出来,面前的这位年轻妇人身份恐怕不一般。
丫鬟话落,见她傻愣在那里也不说话,于是推了推她,有些焦急地低语:“姑娘,还不快谢谢夫人。”
秦颜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道谢。
年轻夫人温和地笑了笑:“谢啥谢?有啥好谢的?不过这性子我喜欢,倒是和锦瑜般配。”
秦颜听到这话,脸更红了。
年轻妇人的妹妹笑着道:“秦姑娘别介意,阿姐就是这个性子,习惯了就好。”
她并没有介意,她眼前年轻妇人的性子很好,有股爽快劲。
丫鬟送上梳子,年轻妇人接过,替她梳着头,口中说着吉祥的话,她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人,只见她眉眼盈盈,瞧着倒是越发好看了些。
年轻妇人的动作十分娴熟,她不过愣神的功夫,就给她输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丫鬟送上首饰的时候,却被她推了过去。
“锦瑜可紧着你呢,担心先前送来的首饰不好看,求着我,讨了一套鎏金坊的镇店之宝。”
妇人说着,给身后的丫鬟递了一个眼色,秦颜就见那个丫鬟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盒子打开的瞬间,她的眼睛都快被晃花了。
多美精美的首饰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比这更好看的了!
“来来来,我给你带上,这东西可是有钱都弄不到的,不过你放心,这价钱嘛,等过两日我会去找锦瑜算。”
秦颜听到这话,哭笑不得,虽然她很喜欢,可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还是不要了,我用原本那套就好。”
年轻妇人听到这话愣了下,然后笑开了:“这还没嫁人呢,就懂得替新郎官省钱了?放心吧,凭着他现在的身价,这点钱还不放在眼里。”
秦颜被笑的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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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他们进来前,秦颜已经将盖头盖上,此刻正紧张地坐在床边。
她听见了脚步声靠近的声音,王锦瑜在她面前停住,却迟迟没有掀开盖头,弄得她更加紧张不安了。
“怎么了?”最终,她没忍住,出了声。
“有些紧张。”
秦颜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紧张什么?”
“我的颜颜生的那般美,今晚不知该是怎样的动人,怕掀开盖头的刹那失态,让我在你心中的好形象给毁了。”
“你能有啥形象?不过是个老男人而已。”秦颜不自觉想到了年轻妇人对他的称呼,忍不住笑了。
“颜颜,你怎么能跟芜芫学坏呢?”
“她叫芜芫吗?很好听的名字,不过,你怎么能喊的这么亲切?”秦颜不过是随口一说,完全不知道,面前的人曾喜欢过那人。
王锦瑜愣了一下,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随后轻笑着,坐在了秦颜的身侧:“你若是不准我喊,那我以后就不喊了。见了女子,甭管是谁,都喊喂。”
秦颜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才不要,这样我岂不是成了一个妒妇?”
“颜颜不乐意成为我的小妒妇吗?”
话落瞬间,盖头忽然被掀开,秦颜瞧见了面前的人。
今日的王锦瑜一身红衣,称的人越发精神俊朗,让人移不开眼。
王锦瑜亦是愣住了。
秦颜生的好,他一直都知道,却不曾想,打扮了之后竟然是这样让人惊讶。
他欢喜地将秦颜搂在怀中:“颜颜,我真是得了一个宝。”
秦颜娇羞着推了他一把:“胡说什么呢?”
王锦瑜牵过秦颜的手,拉着她走到了桌边,喝交杯酒。
交杯酒一喝,恩爱到白头。
秦颜想,如果是眼前的人,她愿意和他白头到老,哪怕是生生世世。
只是当晚,她就想将这个念头抛掉了,谁能告诉她,新婚夜竟然是这样难受?他怎么能那么欺负她?
一大早,新房内就传来新娘子哭着求饶的声音。
蓉姑走到新房前,听到房内传来的声音,抿唇一笑,然后瞧瞧走开。
昨晚闹到太晚,芜芫他们就没离开,直接住在了王府,一大早醒来,还想去见新娘子,却见新娘和新郎迟迟不肯出来,他们只好等啊等,等到了中午,才瞧见新娘一脸娇羞地伴在新郎身侧,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新郎怀里,走了过来。
都是过来人,芜芫一眼就知道发生了啥事,给芜菁递了一个眼色,赶紧走过去,将秦颜服了过来。
等到秦颜坐下后,芜芫转头瞪了王锦瑜一眼,责备他没有分寸。
王锦瑜轻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
“锦瑜啊,没有想到你是这么一个大忙人,成亲前,忙着家里的事,成亲后,忙着屋内的事儿,看来我要和你绝交了。”女子挖苦着。
屋内传来一声哄笑。
王锦瑜成亲,芜芫在王家帮忙忙了几日,王家的不少下人对芜芫也算熟悉,知道这个经常嘲讽他们少爷的女子不一般,他们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渐渐习惯。
“绝交也成,那套首饰正好可以不给钱了。”
芜芫听到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你敢不给试试,相公,给我揍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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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双眼圆瞪,煞是气愤。
已经走进屋内的少女听到了顾惜的话,转头,清淡的目光从顾惜身上扫过,眼底满是不屑:“哪里来的乞丐,竟然敢和本郡主相提并论,真是不知羞耻!”
顾惜听到这话更气了。
她指着自己:“你竟然说我是乞丐?”生的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么说过她。
少女轻哼一声:“穿成这个样子,不是乞丐是什么?”
顾惜低头,看着自己的模样。虽然是农家的粗布衣裳,可她一向爱干净,这一身穿的也算干净整洁,哪里有半分乞丐的模样?
“我看你是有眼无珠!”顾惜冷哼一声。
她从小就是村子里的小霸王,论起吵架,还没有人能吵的过她。
那少女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后也火了:“你骂我什么?”
“有眼无珠!怎么了?有本事你就来揍我啊!”顾惜说着,还冲着那少女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那少女瞧见这情形,都快气炸了,她有些抓狂地嚷了一句:“你这个臭丫头,竟然敢这么骂我,看我今天不好好地教训你!”少女说着,又道:“紫菱,紫云,你们给我将这个臭丫头的嘴给打烂!”
话落瞬间,紫菱和紫云两个丫鬟就朝着顾惜扑了过去,顾惜纠结的却不是这件事情,她伸手挡在两个丫鬟身前:“等等。”然后看向少女:“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孩?”
那少女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气的面红耳赤,指着顾惜的手都颤抖了起来:“你、你、你根本就是在嘲笑我是吗?你有,我没有又怎样?我跟你说,缘郎喜欢我也绝对不会喜欢你!”
顾惜听到这话,下意识看了一眼少女的胸部,然后像是点评似的,点点头,确实不大。又看了一眼自己——
顾惜差点扶额晕了过去。
窝草!这一路走来,她只想着男扮女装,却把自己的xiong给忘了!
她如今虽然不过十四岁,身量细长,可还有的地方绝对傲视群雄!
顾惜想着,如此一来,那个云枭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亏得那小子竟然还厚着脸皮跟她称兄道弟的,真是不要脸!
顾惜在心里将云枭鄙视了一遍,扭头的时候发现那两个丫鬟已经走到了近前,她一人一个拳头,直接将两个丫鬟给踹了过去。
如今她和她老爹都能过上十招,更何况是两个养在大户人家的丫鬟?
那两个丫鬟被打趴在地,呜呼哀嚎。
顾惜得意替扬眉看了那少女一样,还故意挺了挺自己的胸膛,那少女气的心肺都炸了。
“岂有此理,你竟然敢对我如此无礼,我今天非要让你知道什么是无礼的代价!”
那少女看了两边的门童一眼,只好朝着顾惜冲过去。
少女是永宁侯家的郡主,名唤穆珂。
穆珂能进这里,不过是因着她哥哥的缘故,她哥哥与沈骁乐交好,这府里的下人,她是使唤不动的。
顾惜瞧着穆珂扑了过来,自然不会将穆珂放在眼里,抓住穆珂就是一顿狠揍,而且顾惜这人堆她不喜欢的人,她会专挑对方在意的部位来打。
女人在意的部位,不外乎是——
自己的脸。
不一会儿的功夫,穆珂就被打成了猪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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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白日里睡了许久,到了晚上反而有些睡不着了,吃过了饭,精神依旧很好,沈骁乐本想独自去书房,可又想着她一个小丫头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对这里又不熟悉,就这样将她放在屋里有些于心不忍,于是问了声:“我要公务要处理,你若是愿意在旁边安静的看书,可随我一起去书房。”
顾惜听到这话,瞬间眼前一亮。
书房里,顾惜窝在软塌上,翻开着手里的话本,这可是她翻遍了骁乐舅舅的书架,好不容易找出来的,说的是个师生恋的故事,情节描写的极为曲折感人,顾惜看的感动的一塌糊涂,是不是冒出两声笑,又时不时哭两声。
沈骁乐虽然处理着手边的公务,也注意着顾惜那边的情形,时不时看上两眼,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书竟然能让她又哭又笑。
等到他处理好公务,走到顾惜身边的时候,顾惜已经睡着了,他拿过顾惜手中的话本一看,当即愣了一下,然后无声笑了,弯腰将她抱起,送回了屋内。
翌日,顾惜醒来时,就听到了一阵欢喜的声音。
“惜儿,我的惜儿在哪里?”
下一瞬,她就看到了一个美丽的中年美妇闯进了她的屋内。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小姨沈芜菁。
说来她这位小姨可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有着一手绝妙的绣技不说,还嫁给了罗刹将军。
当然她其实并没有觉得那罗刹将军有什么了不起,只因她那个姨父真是——
顾惜想想就想抚额。
顾惜见到芜菁也十分惊喜。
“小姨,你怎么来了?”
芜菁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顾惜的脑袋:“你这个死丫头,来了都城也不和我说声,要不是你娘写信过来,我还不知道呢?”
顾惜嘿嘿笑两声。
她原先还以为是骁乐舅舅暴露了她的行踪呢,原来又是她娘亲。
“小姨,我这不也才到都城吗?您今日要不来,我铁定去看您。”
芜菁嗔了顾惜一眼:“这还差不多。”芜菁说着,扯着顾惜道:“走走走,在这里有什么好住的,收拾收拾东西,去小姨家里住。”
“小姨,您家里我就不去了,我这回来都城,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去您那里就没办法完成任务了。”
“啥任务?”
“小姨,你知道,我娘为了两个舅舅的亲事,那可是操碎了心,可是有我爹拴着,她离不开家,没办法,只好我这个做女儿的出马,替我娘排忧解恼。”
“你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主意?你那两个舅舅,就是两根木头,都城有这么多名媛贵女,就是不开窍。”
“所以我来了啊。小姨,你别看我年纪不大,点子多着呢,一定会找两个好舅母。”
芜菁听到这话笑了,不过她也操心这事儿,只是她不好住在这里,现在顾惜要住这儿帮她留意着倒也不错。
不过——
芜菁的目光从顾惜的身上打量了一遍。
惜儿这两年倒是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惜儿,你今年十四了吧?”
“小姨,你干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不会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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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励耘瞪了他一眼。
他竟然帮着这丫头。
不过——
他看了那丝绢一眼,心里有些懊恼。
怎么就将这条丝绢抽出来了?
顾惜嗅到了什么,立刻激动地道:“是啊,励耘舅舅,快解释,你怀里怎么会藏着女孩子的丝绢?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顾惜说着,从小励耘的腿上爬了起来,躲到了沈骁乐的身后。
沈励耘轻咳两声,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然后道:“哎呀,竟然回来都这么久了,难怪都饿了。骁乐,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快让管家摆上,小爷要吃东西。”
沈骁乐看了沈励耘一眼,眼底含着笑意,一副不想放过他的意思。
顾惜千里迢迢从村子里跑到这里来,为的就是两个舅舅的终身大事,好不容易逮到一些蛛丝马迹,又怎么能放过?
“励耘舅舅,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从实招来,这丝绢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哪个姑娘送你的,还是你偷来的?”
沈励耘瞪眼,伸手拍了一下顾惜的脑袋:“你这个小丫头,你舅舅是那样的人吗?这丝绢是我捡的。”
沈骁乐狐疑地看着沈励耘。
“骗人,捡的手绢你会放在怀里?”
不得不说,顾惜的感觉有时候还是很敏锐的。
“今天刚捡的,没来得及放下。”
“胡说,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再说了,如果真是捡的,你脸红什么?”
沈励耘想掐死这个丫头的心都有了,他求救地看向沈骁乐。
“好了惜儿,这事儿咱们稍后再问,现在确实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
顾惜刚想说“不要”,就听见一道古怪的叫声,她立刻羞红了脸。她伸手摸了摸有些瘪瘪的肚子,又看了沈励耘一眼,哼了一声:“就听骁乐舅舅的,吃过饭再说。”
沈励耘松了一口气。
沈骁乐拍了拍顾惜的肩膀:“惜儿先去问问让管家再填两个你励耘舅舅爱吃的菜。”
顾惜知道沈骁乐是故意支开她的,她看了沈骁乐一眼,还是先离开了。
等到顾惜离开后,沈骁乐审视地看着沈励耘:“这丝绢当真是你捡的?”
“不然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丝绢瞧着有些眼熟。”
沈励耘的身体一僵。
沈骁乐也没再追问,转身离开,走到门边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和沈励耘道:“兰沁郡主虽然年纪大了些,可品行极好,况且阿姐他们都是开明的人,你若当真喜欢,就娶了吧,这些年,阿姐可是盼着咱俩成亲呢,有一个也是好的。”
沈励耘瞬间瞪大了眼睛,捏紧了手里的丝绢。
“谁说我喜欢他了?”
待得沈骁乐走远后,沈励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脸却红透了,他想到那个明艳的女人,冷哼一声,想要将手中的丝绢扔了,又有些舍不得,只好又揣进怀里,慢悠悠地出了书房。
踏出房门的刹那,就瞧见了背靠着站在门边的沈骁乐。
“你若是当真不喜欢,丝绢拿来,我帮你扔了,免得留在身上引来别人的误会。”
沈励耘瞪眼,低吼一声:“沈骁乐,你故意的是不是?”
沈骁乐大笑一声,潇洒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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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骁乐这回是铁了心要惩罚她,让她知道错了,否则这样下去,她岂不是更加胡来?
听着他的哀求声,沈骁乐不为所动。
沈清走进屋内,就瞧见了一脸铁青的沈骁乐,他走到顾惜的面前:“小姐,这回你是真的做的过了,小姐跟我走吧。”
顾惜撇着嘴,一步三回头,希望沈骁乐能回头看她一眼,却没有瞧见,她将目光收了回来,耷拉着脑袋,跟着管家离开。
知道顾惜的身影消失,沈骁乐才朝着门边望去,静静地看了会儿,有些无力地跌坐在床上,想到刚才的事情,眉眼间满是疲惫。
片刻后,管家回来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刚才的那位姑娘——”
“老爷放心,小姐还是有分寸的,那女子不是良家女子,而是醉风楼的姑娘。”
沈骁乐松了一口气:“多给些银子,补偿一下吧,刚才气急,手下就没了分寸。”
“是。”管家应着,抬头看了沈骁乐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道:“老爷,你也别怪小的多嘴,小姐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您好,您也不小了,莫若妻子了,到现在身边连个暖床的女子都没有,也难怪小姐都替您着急。”
沈骁乐瞬间睁开眼睛,眼底迸发出幽冷的光:“沈清,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沈清垂首:“小的逾越了。不过老爷,您真要关小姐三日不给吃喝?”
“怎么?我说出口的话就这么没有威严?”
沈清吓的不敢说话,转身离开了。
沈清离开后,沈骁乐却有些睡不着了。
他在床上坐了会儿,披上衣衫,转身走了出去。
黑暗中,柴房里安静的有些诡异,他印象中,她该大吵大闹。
沈骁乐有些担心顾惜,可想到今晚的事,他又狠下心来,转身离去。
接连两日,沈骁乐都让自己沉浸在公务中,不去想顾惜的事情,可每每有片刻的停歇,脑海中总会蹦出那个小身影,沈骁乐在朝中住了一日,还是有些克制不住,于第二晚上,回了府内,一进府内,沈骁乐就问:“小姐还关着吗?”
管家应了一声“是。”
沈骁乐轻应了一声,不再追问,转身去了书房,空气中有些潮闷,天气阴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便开始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沈骁乐抬头,看着窗外汹汹的雨势,想到了那个被关的人,皱了皱眉,片刻后站了起来,撑着伞,朝着那边走去。
刚到柴房前,就看到了管家焦急的身影。
“怎么了?”
“刚才府里的下人来送饭,喊小姐,小姐一直不理,还将门从里面反锁了。”
沈骁乐听到这话,眉头皱的更深:“真是胡闹。”他将手中的伞递到了管家手中,抬脚,就将柴房的门踢开,然后看到了那个缩在墙角的小人儿,一道闪电从天空中划过,他瞧见了她颤抖的身影。
他的心忽然一紧,快步朝着柴房内走去,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轻轻唤了一声:“惜儿?”
缩在那里的少女没有理会,闪电再次划过的刹那,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颤抖,他的眸光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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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从屋内传来,穆珂想要进去看看,却被沈清拦住:“郡主恐怕不方便进去。”
穆珂瞪眼,一跺脚,只好在外面等着,只是她好奇极了屋内的动静,心里像是猫抓一样,更加让她好奇的是屋内女子的身份。
穆珂转头,看向淡然地站在一边的沈清,刚想要开口询问女子的身份,就见红着眼睛的顾惜从屋内走了出来,到了桌前,提笔写了什么,交到了大夫的手中:“大夫,你看这副药方可行?”
那大夫瞧了一眼药方,瞬间双眸一亮:“姑娘懂医?”
“略知一二。”
大夫知道那是顾惜谦虚,从药方能看出一个大夫的功底,他原先还觉得沈大人胡来,现在却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甚好。”大夫笑着道:“有姑娘在,在下也不必担心沈大人的情况了,沈大人就交给姑娘了。”大夫笑着,提着药箱离开。
顾惜追了上去,跟大夫说了什么,却见那大夫眉开眼笑,赞了句“后生可畏”。
片刻后,顾惜回了屋内,将药方递给沈清。
穆珂站在一边,将一切看在眼底,心中憋了一肚子火,瞧见顾惜要进屋内,快步走了过去,扬手就给了顾惜一个巴掌。
顾惜根本没注意,生生挨了一巴掌。
沈清瞧见这一幕,冷汗都吓出来了。
“郡主,您——”
沈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穆珂打断:“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丫头,沈大人的生命安危,岂能由你胡来?”
顾惜挨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可她还要感谢她这一巴掌,她也气自己,不过是气她为什么没早点察觉出骁乐舅舅受伤了。
只是,这一巴掌不该由她来打!
啪!
顾惜反手就还给了穆珂一巴掌。
“我做什么事情,来轮不到你来质问!”
穆珂瞪大了眼睛:“你!”她都快要抓狂了:“你怎能对我如此无礼?”穆珂说着,又要打穆珂,却被顾惜抓住了手。
神情瞧见这情形,赶紧走了过去:“小姐手下留情。”
顾惜松开手。
现在骁乐舅舅受了伤,她并不想惹麻烦。
穆珂还以为沈清在帮她,当即又要打顾惜,沈清冷下脸来:“郡主,这里可是沈府,纵然您身份尊贵,还轮不到你再次撒野!”
穆珂的身形一滞!
她刚想要说话,就听房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郡主,在下已经无碍了,郡主请回。”
“沈大人!”
顾惜挡住了她的身形。
“沈大人好好将养身体,今日沈大人的救命之恩,穆珂没齿难忘,定会报答!”穆珂说着,看了顾惜一眼,有些不甘愿的离开。
顾惜皱了皱眉,等到穆珂离开后,气冲冲走进屋内质问一声:“骁乐舅舅,你是因为她才受伤的?”
沈骁乐冲顾惜招了招手。
顾惜皱了皱眉,走到床边坐下。
“不是。那些杀手应当是冲着我来的,如果她今日受伤,还是我牵连了她。”
顾惜不是个糊涂的人,知道沈骁乐没有撒谎。
只是——
骁乐舅舅,你怎会和她在一起?
这句话,顾惜最终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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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顾惜就拿着画像气冲冲地闯进了沈骁乐的书房,将画像扔到了沈骁乐的面前:“骁乐舅舅,这是什么意思?”
沈骁乐抬眸看了顾惜一眼,然后平静地道:“画像是二姐送来的,具体什么意思,并没有告诉我,我只是将画像转到你的手中。”
顾惜听到这话立刻瞪眼:“小姨送来的?”她有些狐疑地看了沈骁乐一眼,却见沈骁乐一脸平静,不像说谎的样子:“骁乐舅舅,你当真不知道小姨的意思?”
她不信。
沈骁乐抬头看向顾惜,口不对心:“二姐考虑的没错,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早些找个归宿,省的整天神神道道的。”
顾惜撇撇嘴,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赌气道:“就算要嫁人,也不用你们操心,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将自己早早嫁出去,才不像有些人,到现在连个——”
沈骁乐清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顾惜立刻闭上了嘴,她冲着沈骁乐做了一个鬼脸,走到了书架上,扒拉了一本书,窝到了软塌上看着,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沈骁乐盯着她看了会儿,又扫了一眼那些画像,收回目光,继续处理公务,等到事情处理完时,扭头就发现顾惜趴在软塌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没看完的话本子。
他走过去,在软榻边做了会儿,找了一个毛毯,盖在了顾惜的身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顾惜抱回房间。
顾惜醒来时,已经临近傍晚,她左右扫了一眼,没有瞧见沈骁乐,就直奔沈骁乐的卧房而去,走到门前,直接推门而进,就瞧见了正在穿衣的沈骁乐,当即愣了一下。
“谁让你莽莽撞撞就进来的?”沈骁乐赶紧将衣衫穿好。
顾惜原本还想避讳,听到这话,反而理直气壮地走到床边坐下:“进来怎么了?又不是没看过,一点也不好看。”
沈骁乐听到这话,差点气笑了。
今日他休沐,瞧着她睡着了,他就回房清洗了一下,刚洗好,正穿衣呢,她就莽撞闯进来了。
若他此时还没洗好——
那样的画面,沈骁乐有些不敢想象。
说归说,毕竟还是女孩子,眼睛从一侧还冒着热气的浴桶上扫过,脸颊有些热热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刚才瞧见的清晰。
沈骁乐并非是纯粹的书生,早些年跟着顾锦承学武,这些年一直没拉下过,身材自然不像看起来那么消瘦。
顾惜想着,脸颊越发热了。
沈骁乐穿好衣衫扭头时,就瞧见了小脸红扑扑坐在那里的少女,当即皱了皱眉,移开视线。
“下回进我房间之前,要记得敲门。”
“知道了。”少女有些不在意地道。
“你刚才莽撞闯进来有什么事吗?”沈骁乐问着,擦拭这种湿了的头发。
顾惜瞧见了从床上跳了下来,蹦到了沈骁乐的面前:“骁乐舅舅,我帮你吧。”
沈骁乐迟疑了一下,将巾布递给了她,然后走到一边坐下,方便她擦拭。
顾惜结果,一边灵活地替他擦着头,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也没什么事,就是醒来没看到你,过来找你。”
夕阳的余晖下,沈骁乐看到了印在地上跳动的影子,眸光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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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珂见过萧夫人。”
“郡主有礼了。”芜菁笑的平静。
穆珂转头看向顾惜:“不知夫人身边的这位是——”
芜菁皱了皱眉,觉得穆珂确实有些无礼,不过还是得体地道:“惜儿是我外甥女,今日的宴会就是为她准备的。”
“她是威武将军之女?”穆珂震惊。
穆景深听到穆珂的惊呼,皱了皱眉:“阿珂!”
穆珂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顾惜仰着头,看着穆珂:“怎么我爹不像大将军吗?”
穆珂尴尬地一笑,下意识看了沈骁乐一眼,面色有些挂不住了。
她还以为她是——
她现在万分后悔那日竟然和顾惜打了起来。
穆景深将穆珂的慌乱不安看在眼里,皱了皱眉,抬眸看了顾惜一眼,笑着道:“果然虎父无犬女,顾姑娘一看就不凡。”
“那是,咱家惜儿厉害着呢。”芜菁骄傲地道,将穆景深打量了一遍,心道,穆家的这位郡主虽然不咋地,可这个世子爷还是不错的。
穆景深说着,将目光落在沈骁乐身上:“子缘,这就是你的不该了,早知道顾姑娘来了都城,我早就该去拜见了。”
沈骁乐看了顾惜一眼,“子玉见过她,她就是那日将令妹暴打一顿的疯丫头。”
穆景深虽然早已猜到,可被沈骁乐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还是有些惊讶,当即轻咳两声,缓解尴尬。
顾惜撇撇嘴。
“惜儿和郡主——”芜菁讶异地看了顾惜一眼。
穆景深笑着道:“不过是姑娘家闹别扭,萧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芜菁一向护短,而且她了解顾惜,绝对不会无理取闹的人,听到这话,自然不会再追问,邀着两人朝着府内走去。
芜菁领着顾惜走在前面。
沈骁乐、沈励耘并穆景深落后一步走在后面。
穆景深瞧着走在前方的窈窕身影,转头与沈骁乐道:“没有想到子缘的外甥女竟然生的如此貌美。”
实在难以和那日的撒泼之人联系在一起。
沈骁乐顿了一下,转头看着穆景深:“子玉若是想娶惜儿,恐怕得先过了她爹那关。”
穆景深听到这话,当即脸黑。
他年少时,曾远远见过威武将军一回,至今难忘,那冷峻清冽的男子,只要想想都让人觉得敬畏。
穆景深摇着手中的折扇,呵呵笑了:“顾姑娘虽美,却非我的喜好,我更喜爱普通些的女儿家,还不想一觉醒来,被人揍的鼻青脸肿。”
沈骁乐看了穆景深一眼,没有说话,快步朝着前方走去,目光却从四处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快步走到顾惜的面前:“小姨,我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让惜儿帮我看看。”
芜菁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抹担忧,“可要紧?”
“应当无大碍,先让惜儿看过再说。”
“那好。翠柳,带少爷和小小姐去我院子里。”
“是。”
沈励耘瞧见离去的身影,微微扬了扬眉,转头就看到了匆匆朝着这边走来的少年。
“云枭。”人群中传来喊声,那少爷望着顾惜离去的身影,皱了皱眉,转头与身侧少年说着话。
沈励耘的眸光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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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不过是出去转悠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沈骁乐已经不见了,湿衣也被带走,问了丫鬟,才知道沈骁乐已经回府。
顾惜心中气恼不已,一跺脚离开。
落水的姑娘并没有事情,这件事情也被按了下来,宴会照常进行,不过宴会的三个主角,现在只剩下顾惜一个。
顾惜发现沈骁乐不见后,本想找沈励耘吐槽一番,却发现沈励耘也不见了。顾惜瞬间觉得,她那两个舅舅没有一个靠谱的。
宴会的后面,顾惜有些浑浑噩噩的,根本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她隐约记得云枭似乎和她说了什么,却记不清内容了,宴会一结束,她就心急如焚地往沈府跑,好被她小姨骂了两句。
原本怒气冲冲地回府,却在瞧见躺在床上精神恹恹的人时,身上所有的气焰都消了。
沈骁乐病了。
应当是落水时着了凉。
顾惜认命地在他的床边照顾着他,一边照顾,还一边念叨着:“知道的人晓得我是你的外甥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家的仆人呢。”顾惜说着哼了一声:“不是说好的猛如虎吗?瞧瞧你这病歪歪的样子。”
她念叨了会儿,觉得累了,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沈骁乐其实明白自己病了,这病多半还是心病。他回府后就躺下了,睡梦中依稀听到了某人的念叨,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却怎么也睁不开。
醒来时,已到了晚上,侧头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的少女,少女睡得安详,眉眼温顺,忍不住心中一动,微微起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顾惜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那抹笑容,愣了一下后,念叨了一句:“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思春呢。”
可不就是思春吗?
思的人还近在眼前。
“惜儿怎回来了?”
先前商量好的,顾惜生辰后,会在萧府住上几日。
顾惜听到这话,瞪了沈骁乐两眼:“还不都是因为骁乐舅舅?人家的生辰宴参加一半就没了人影,我是回来找你算账的!”少女恶狠狠地道,说着还挥舞着小爪子,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沈骁乐看的有些怔神。
顾惜回过神来,就见沈骁乐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舅舅这样看着我干啥?”
“惜儿今天真美。”
顾惜越发不好意思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女,有哪个女子不爱美的?
“骁乐舅舅穿那件衣服也很帅,可惜——”
“惜儿若是喜欢,改天穿给你看。”
“好啊。”顾惜欢喜的应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八卦地凑到沈骁乐的面前:“骁乐舅舅,你今天咋那么英勇?毫不犹豫地跳水救人,说,你是不是对那姑娘有意思?”
顾惜不想承认,这话脱口而出的刹那,心头有些闷闷的,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似乎害怕她说出某个答案似的。
她这是怎么了?
“没有,我连那女子的模样都没看清。”顿了一下,沈骁乐补充一句:“当时会跳水救人,是因为我以为落水的是惜儿。”沈骁乐看着顾惜眼睛一眨不眨地道。
顾惜瞬间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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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午饭,萧府里出了点事情,芜菁就匆匆赶回了府。
顾惜回了屋内,翻出了早先给沈骁乐准备的礼物,瞧着那丑巴巴的香囊,忽然有些拿不出手。
而且她觉得,现在若是再送香囊,忽然多了些别的意思。如此磨蹭了良久,直到晚上,她的礼物都没有送出去。
吃过了饭,顾惜又磨蹭到了自己房中。
沈骁乐坐在屋顶看着星星,沈励耘提着酒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递了一壶酒给他:“想什么呢?今天可是你的生辰,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沈骁乐灌了一口酒:“没想什么,只是感慨自己又老了一岁。”
沈励耘扬眉:“怎么?想成家了?那敢情好,大姐二姐巴不得我们俩有人成个家。”沈励耘说着,也喝了一口,“骁乐哥,四叔和四婶的事情早就过去了,这些年你其实并不需要这样难为自己。这世上的女子也并非——”
“没成家,不是因为他们,只是还没有遇到合适的。”
“那你现在遇到了?”沈励耘看向沈骁乐。
沈骁乐看了沈励耘一眼,一笑,什么都没有说,灌了两口酒。
沈励耘的眸光晃了晃,然后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酒坛子砸在了地上:“说不定那个小丫头比我们都更早出嫁。”
“励耘,我才知道,你一直不曾娶妻,原来是想着嫁人啊!”
“滚犊子!”沈励耘瞪眼,“来,陪我打一场,好久没和你打打了。”
“等会输了,可不准哭鼻子。”
“你才哭鼻子。”
顾惜磨蹭到院子里的时候,沈励耘已经走了。
他是军中中将,只有这一天的时间,晚上必须赶回军中。
沈骁乐坐在院子里喝着闷酒。
顾惜并没有看到他,她特地这么晚过来,就是想趁着他睡着了,然后将自己拿不出手的礼物放到她的房中。
她正猫着身子走着,身后就传来一道身影:“小丫头,我的生辰礼物呢?”
顾惜吓了一跳,立刻蹦了起来,转头就瞧见了坐在阴影里的男子,朦胧的月光下,依稀能瞧见男子清俊的眉眼,喝了酒的他,眼睛微合,多了几分魅惑,看的她心跳的快了些。
“骁乐舅舅,你这么晚了不睡觉,坐在这里吓人啊。”
沈骁乐轻笑:“那你这么晚了不睡觉还跑到我院子里干啥?”沈骁乐说着,提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顾惜觉得他似乎醉了。
眼睛一转,她想,刚好趁着他喝醉将礼物送给他,等他明天问起的时候,她装糊涂就好。
“我本来都已经睡下了。忽然想到礼物还没送呢,就跑了过来了。”
“是吗?”沈骁乐在她面前停下:“惜儿送我什么礼物?”
顾惜将香囊掏了出来,递到了沈骁乐的面前,不敢看他:“这个。”
月光下,少女微斜着头,面颊绯红。
沈骁乐一笑,接过香囊,嗅了一下。
咣当一声,酒坛掉落在地上。
顾惜还没来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觉一个身影朝着她扑了过来,她慌乱伸手接住。
“惜儿,好香。”
一声低喃在耳畔响起,不知说的是那香囊,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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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儿来了,快过来。”
芜菁笑着招呼着顾惜过去,等到顾惜在芜菁身边坐下后,芜菁就开始吐槽萧林的各种不适。
顾惜尴尬地应着,时不时和表妹萧晚对个眼色,等到两人终于解脱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顾惜拉着萧晚的手,从营帐中出来,两人同时深呼吸一口。
“终于解脱了。”顾惜感叹一句。
萧晚看了顾惜一眼,掩嘴笑了:“这才多大会儿,表姐就受不住了?我跟你说,平日里的娘和我爹吵架的时候比这还唠叨呢,我都习惯了。”
顾惜听到这话,当即瞪眼,忽然想到了自己老爹和老娘。
那两位吵架的时候,老爹那高大的形象瞬间在她的面前坍塌。他会乖乖站在她娘面前,一声不吭地听着她娘数落,等她娘数落完了,三言两语就将她娘给哄好了。
如此一比较,顾惜还是觉得她老爹的段数要高些,难怪当年她姨夫会是她爹的部下。
两个女孩子闲来无事,就去溜达,萧林是军中将帅,萧晚的性子多半随了萧林,没有什么女孩子的性子,自小就在军中溜达,那些将士对她都熟悉。
萧晚也不是第一次来秋猎,对这里还算熟悉,七八岁的孩子,拉着她在帐篷间传说,很快就出现在了一个帐篷前。
“兰沁姐姐,我来了。”
萧晚说着,就拉着顾惜钻进了一个营帐,顾惜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止。
踏进营帐的刹那,顾惜下意识皱了皱眉,一阵浓烈的酒香弥散在整个营帐中。然而当她抬眸,瞧见斜倚在榻上的红衣女子时,瞬间愣在了那里。
这是顾惜第一次见兰沁,那是一个明艳似火的女子,与她的名字截然相反,一身红衣穿在她身上,妖娆惊艳,那一刹那,顾惜只觉得,这个女子降临到这个世界就是来祸害世人的。
她的美,是那样的明艳动人。
听见声音,兰沁微微掀开眼皮,将目光投了过来,笑容见带着洒脱慵懒:“原来是晚儿,晚儿今日似乎带了一个有趣的小姑娘。”声音极为醉人,传入耳中,让人的心都酥了。
顾惜一笑,走到兰沁的面前,躲过她手中的酒,灌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兰沁:“姐姐瞧着比我长不了多少,何故唤我小姑娘?”她爹酒量很好,他哥可以说从小就是在酒钢字里泡大的,她的酒量自然也不差。
兰沁听到这话笑了,笑的很开怀,眉眼中都荡漾着笑意。
她喜欢眼前这个小姑娘。
她的眸光从顾惜身上扫过,夺回她手中的酒壶:“从身形看,倒不像是个小姑娘。”
顾惜愣了一下,意识到面前人在说什么,俏脸一红。
兰沁瞧见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还说不是小姑娘,不过就这么句话,竟然就脸红了。”
顾惜瞪眼,目光落在兰沁的手中:“我与你比酒,若我能喝赢你,你就要承认我不是小姑娘。”
兰沁听到这话笑了。
会说这话,本身就还是个小姑娘。
不过——
“好,你若喝的赢我,我就喊你声大姑娘。不过——”兰沁勾着顾惜的脖子,凑近道:“小丫头,你确定,喝醉了,你家大人不会来找我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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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你的。”
顾惜一口气没喘上来,又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脑袋还有些转不过来弯。
沈骁乐整理了一下衣衫,站了起来:“昨晚某人虽然不老实,除了像孩子一样,一个劲让我搂着你睡外,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顾惜听到这话,当即松了一口气,相当刚才沈骁乐说的话,立刻瞪着他:“骁乐舅舅,你怎么能骗我,害的我差点以为——”
“差点以为什么?”
顾惜俏脸一红。
“以为你将我——”
没等沈骁乐将话说完,顾惜立刻跳了起来:“昨晚晚儿送我回来,真是太麻烦她了,我去跟她道歉。”
顾惜说着,就要跑,却被沈骁乐抓住了衣襟:“不急在这一时,现将衣衫和鞋子穿好再出去。”
顾惜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仅着里衣,她抬头看了沈骁乐一眼。
“昨晚你吐得太厉害,我只好将你的外衫脱去。”沈骁乐说着,指了指一边的衣服。
顾惜只是略略扫了一眼,就瞧见了上面的污秽,当即有些不好意思了。
“骁乐舅舅,昨晚麻烦你照顾我了。”犹豫了一下,她又道:“我昨晚是不是丑态百出?”
她的酒量随了她爹,可她的酒品却随了她娘。
她虽然不清楚自己醉酒后什么情况,可她见过她娘醉酒后的模样,那简直就是——
混世大魔王!
沈骁乐扔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让她半天摸不到头脑。
沈骁乐将目光从她有些红肿的唇瓣移开,心道昨晚还是没能克制住。
“快去洗漱,稍后我带你过去,今日进山秋猎,你别乱跑,跟在二姐身边,听到没?”
顾惜点头。
狩猎这种事情,她并不觉得有啥新奇的,她爹和他娘恶趣味,每月都要进山打猎几次,回回都会在山中呆上几日,她也曾跟过去不少次,一开始还觉得好玩,渐渐也就平淡了,这次她跟过来,主要是怕骁乐舅舅梦游玷污了别人清白姑娘。
见顾惜点头,沈骁乐也就放心了。
顾惜有一点好,就是答应了的事情,就会做到,既然她说不会乱跑,就不会乱跑。
辰时三刻,文武百官聚集在了猎场前。顾惜伴在芜菁的身侧,和萧晚说着话,萧晚今日一见到顾惜,就问起昨晚回到营帐后的事情。
顾惜昨晚醉酒的厉害,哪里还能记得,当即笑着说:“只是被骁乐舅舅骂了一顿。”
萧晚听到这话,当即松了一口气,她昨晚见沈骁乐离去时的情形,还以为顾惜必定要遭殃。
不过——
萧晚敲了敲四周,压低声音地道:“昨晚你和兰沁姐姐拼酒,我有些担心她,今天早晨醒来,就过去看兰沁姐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郡主烂醉如泥?”
萧晚摇头,凑近顾惜耳边嘀咕一声:“我看见励耘舅舅慌慌张张从兰沁姐姐营帐内出来!”
顾惜听到这话,当即瞪大了眼睛,嘴巴都能吞下一枚鸡蛋了。
“你的意思是励耘舅舅——”顾惜惊呼出声,萧晚立刻捂住顾惜的嘴。
芜菁转头看向两个小丫头:“你们励耘舅舅今日要入林,说不定能拔得头筹。”
两个小丫头连忙点头应是。
顾惜转头,将目光落在沈励耘的身上,只见他一身铠甲坐于马上威风凛凛,并没有瞧见兰沁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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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走了一半路程,就见有人骑马而来,待得走的近了,才看清是沈励耘。
沈励耘瞧见沈骁乐血肉模糊的手臂,当即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回去再说。”
当下,沈励耘不再多问,不过眸光收回的刹那,瞧见了被绑在路风马上的老虎,隐约明白了什么。
几人回到帐篷的时候,狩猎的队伍差不多已经回来。
芜菁瞧见沈骁乐受伤,自然是紧张的不行,随性的御医立刻上前为沈骁乐检查伤口,顾惜在一边看着,等到御医将沈骁乐的伤口处理好后,立刻守在了沈骁乐的面前,确定沈骁乐没有什么大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帝简单询问了沈骁乐的伤情,追问了一下情况,沈骁乐只道是意外遇到老虎。若不是路风侍卫相救,恐怕难以保命。
皇帝听了这话,虽然不太相信,却并没有多问,只是多注意了顾惜两眼。
秋猎为期三日,每年皇上都会根据众人捕获的猎物来评定谁是那年的秋猎之王。第一日,若是没有路风带来的那头虎,今日拔得头筹的必然是沈励耘,沈励耘在去找他们之前,曾捕获了一只梅花鹿。
头一日的胜者,竟然落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卫头上,众人都有些意外,皇帝看了那侍卫两眼,虽然心存疑惑,倒也没有多说,只让人拨了那虎皮,赏给了那个侍卫。
沈励耘掀起帘帐,走进营帐内:“今日若不是那侍卫捕获的老虎,我可就是那第一名。”沈励耘说着,将目光落在沈骁乐的身上:“骁乐哥,那老虎当真是那侍卫射杀的?”
沈骁乐闭目养神,任由顾惜给他重新包扎伤口,并没有理会沈励耘。
顾惜白了沈励耘一眼:“励耘舅舅,你还真想博那第一名?”
沈励耘扬眉。
顾惜继续道:“今日我在那里坐着的时候可是听说了,皇上有意将紫妍公主许配给今年的秋猎之王。”
沈励耘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既然这样,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尚公主。”
“骁乐舅舅,我觉得紫妍公主不错,人生的也美,若是能做我舅母也很好,你怎么就不喜欢呢?难道是励耘舅舅心里有人了?”
沈励耘心头一跳,伸手按着顾惜的脑袋:“小丫头别问大人的事,我还没问你呢,好端端的,你今天怎么跑到林中去了?”
顾惜下意识看了沈骁乐一眼,没有说话。
“大人。”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原本闭目养神的沈骁乐忽然睁开眼睛:“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劲衣的侍卫走到帐篷内,在沈骁乐的耳边低语几句。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得那人离开后,沈励耘的神色沉了下来:“今日这事莫非有蹊跷?”
沈骁乐抬眸了沈励耘一眼,缓缓道:“有人故意引惜儿进林中,那老虎,是别人故意惊动的。”
沈励耘听到这话,面色一沉:“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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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也没有想到,不过一问,竟然问出了这样的事情,当下轻咳两声,不知该怎样收场。
倒是皇帝道了一句:“沈中将年少轻狂,醉酒难免做了错事,不过沈中将肯负责,实乃男儿所为,朕就在这里就成人之美,给沈中将与兰沁郡主赐婚。”
“皇上!”兰沁喊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了沈骁乐的身前,跪下:“此事兰沁不同意。”
沈励耘皱眉。
兰沁看着皇帝道:“兰沁乃是二嫁之身,着实配不上沈中将,那日兰沁亦是喝了酒,不能全怪沈中将,兰沁不能因着这种理由,强求沈中将娶兰沁。”
“皇上,微臣愿意为此事担负全部责任,若微臣不曾心生歹念,定不会污了兰沁郡主的清白。”
兰沁皱眉,还想要说什么,沈励耘一急,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吻住了兰沁。
众人哗然。
顾惜更是看的瞠目结舌,她觉得励耘舅舅从来没像现在这般英武过!
顾惜正看的浓,忽然被人遮住了眼睛:“小丫头家家的,这种场面不宜观看。”
顾惜伸手扒拉着沈骁乐的手:“不要,励耘舅舅难道这么有男儿气概,我咋能错过呢?”
等顾惜扒开手时,那边的两人已经分开,沈励耘的声音再次传来:“皇上,微臣早就对兰沁郡主心生爱慕,还请皇上成全。”
兰沁被吻的有些傻愣愣的,待得反应过来,刚要说话,就听身侧人威胁道:“你若敢拒绝,我就当真众人的面要你!”
兰沁听到这话,当即哭笑不得,向来都是世人说她风流骚人,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般威胁她。
兰沁看着身侧的人,忽然一笑,心道,兴许嫁给此人也不错。
“你当真想好了?我可是不祥之人,还是不幸之人,嫁入夫家三年无所出外,还克死了自己的丈夫。”
“有本事你就来克死我!”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她嫁进夫家三年无所出,不是她不想,而是根本不可能,她那死去的夫郎根本不曾碰过她。
那日离开后,他清晰地瞧见了落在那里的一抹红。
“沈中将果然是性情中人。如此,兰沁郡主,你还不愿嫁吗?”
“此生还有人竟然不嫌弃我,不怕我连累他,既然如此,嫁他一嫁又有何妨?”兰沁看着沈励耘,笑着道。
沈励耘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那今日朕可就成人之美了?小德子,取笔墨来!”
德公公取来笔墨,皇帝当场写下了赐婚的圣旨。
一切发生不过片刻之间,直到沈家的人接了圣旨,沈芜菁仍旧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神情愣愣地问萧林:“励耘这就有媳妇了?”
“自然,还是个顶美的媳妇儿,以后有的愁了。”
沈芜菁看了兰沁一眼,发起愁来。
这兰沁瞧着是不错,只是——
毕竟是二嫁之身,还有个克夫的名头,她该如何跟她爹交代啊?
“至于公主的亲事——”皇帝的声音再次想起,目光落在了沈骁乐的身上。
顾惜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散去,瞬间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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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头,哭什么?”沈骁乐看着顾惜,眼底带着宠溺。
“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伤成这样,都是我太蠢,竟然那么容易就上当。”
沈骁乐听到这话笑了:“不是你蠢,只是惜儿关系我而已,若不是因着我,惜儿又如何会上当?”
顾惜抬头,看着沈骁乐,神情有些怔愣,沈骁乐伸手抹去她眼中的泪水:“别哭了,这不过是皮外伤,就是瞧着狰狞些而已。”
顾惜点点头,伸手抹掉眼中的泪水,替沈骁乐重新包扎伤口。
闹了这么一出,顾惜自然不会再去萧府住,当下就让人传了消息给芜菁,也没再回芜菁的马车,陪在沈骁乐的身边,回了都城。
沈骁乐看着哭过后已经睡下的人,眉眼间都染上了几抹笑意。
临近傍晚时,马车回到了沈府内,沈骁乐也没喊醒顾惜,而是让别人帮忙,背着顾惜,回了院子,将她放下后,在床边坐了会儿,这才离开。
刚出院子,沈清就迎了上来:“老爷,您和小姐不在的这几日,云家的那位少爷曾多次来找过小姐。”
沈骁乐听到这话,轻轻应了一声:“日后,但凡是云家那位送来的请帖,都送到我这里来。”
沈清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沈骁乐的手臂受伤,皇帝特准他在家中休息几日,这几日,沈骁乐虽然不用去上朝,可仍旧有一些公文会送到他这里来。
沈励耘当日回到家中后,就被沈芜菁派来的人接去了萧家,不用想,沈骁乐也知道,多半是逼问他和兰沁郡主的事。
对于这桩亲事,他并不反对,在他看来,只要励耘喜欢,至于对方的出身一切都不重要,沈家向来也不注重这些。
不过亲事既然定了下来,总要写信回老沈家,将这件事情告知家人,后续的事情,还需家中长辈来主持。
沈励耘去萧府呆了一日,回来的时候,面色疲惫不已。
一回府,就跑到沈骁乐这里来哭诉,顾惜正在旁边帮着沈骁乐研磨,看着一边诉苦的人,不够义气地笑了。
“励耘舅舅,我看你这样都是活该,谁让你一开始瞒着小姨的?”
沈励耘瞪了顾惜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在沈骁乐的身上:“骁乐哥,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我觉得惜儿说的颇有道理。”
沈励耘听到这话,当即瞪大了眼睛:“骁乐哥,连你也这么说我,若是你日后找了一个比我还麻烦的,看我怎么奚落你!”沈励耘说着,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沈骁乐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帮他研磨的女子,心道,他可不就找了一个更麻烦的吗?
想到未来将要面对的事情,沈骁乐也有些头疼。
“励耘,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三叔和三婶都是开明的人,到时候你先做好阿姐那边的准备工作,阿姐自然会帮着你说话。再者,如今圣上已经赐婚,你和兰沁郡主的亲事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你又有什么好发愁的?”
“既然娶了她,我总喜欢家人能接待她,她与外界流传的不一样,她是个好姑娘。”
“励耘,你该对我们有信心。”
沈励耘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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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乘船在龙淮河游走了一圈,还没有看过。”
“嗯,那走吧。”沈骁乐说着,抬脚朝前走去。
顾惜愣在了那里,她还以为她听错了,知道那人走了两步后,转过头来,看着她:“怎么不跟上?”当即顾惜才意识到,她并没有听错。
她欢喜地跟了上去,牵住了沈骁乐的手,眉眼中都带着笑意。
七夕,本就是情人之间的节日,而她最想一起过的,就是身边的人。
有着身侧人的陪伴,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顾惜在各个摊子之间跳来跳去,看着自己喜欢的玩意,最后停在了一个面具摊前,有些挪不开脚步,巴巴地看着沈骁乐,沈骁乐无奈一笑,给她挑了一个可爱兔子的面具,却被她拒绝了,最后顾惜给自己挑了一个魔女的面具。
她非要让沈骁乐也戴一个,沈骁乐无奈,只好挑选了一个魔鬼的面具。
谁说天使和魔鬼才是绝配?
其实真正相配的是魔鬼和魔女!
带上了面具,没有人能认出他们,顾惜可以肆意地牵着沈骁乐的手,在街上游走。
顾惜还央着沈骁乐给他买了几个河灯,两个人来到龙淮河边,顾惜站在心爱人面前,再次许了一个愿,将河灯送入了水中。
还剩下最后一个河灯的时候,顾惜站了起来,走到了沈骁乐的面前:“骁乐舅舅,你也放一个?”
“这是女孩子的玩意,我就不用了。”
顾惜挽着沈骁乐撒着娇,沈骁乐无奈,只得放一个,顾惜让他在放之前许一个愿,沈骁乐接过河灯就放入了水中。
瞧见这情形,顾惜懊恼地不行:“骁乐舅舅,你怎么不许愿就放了?”
“谁说我没有许愿?”
顾惜的双眸瞬间一亮:“骁乐舅舅,你许了什么愿望?”
沈骁乐高深莫测一笑,抬脚离开:“不告诉你。”
顾惜撒着腿跟了上去。
两人从河边回来,街市上又热闹了起来,来来往往,人群拥挤,沈骁乐怕顾惜被挤到,将顾惜护在怀中,顾惜仰着头看着男子俊朗的下巴,眼底都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将头枕在了男子的胸前。
她今天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沈骁乐低头,瞧见少女面上的笑意,眼底也多了几分笑意,抬眸刹那,瞧见前方的人,皱了皱眉,不动声色揽着顾惜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咦?我刚刚似乎瞧见了骁乐舅舅的身影,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萧晚,你一定看错了,骁乐舅舅怎么可能来参加七夕宴会?”萧帧说着,像是瞧见了什么似的,瞬间双眸一亮,扯着萧晚的手,朝着前面走去:“不过,我好像看见励耘舅舅了……”
瞧着从身侧匆匆走过的两道身影,沈骁乐扶着顾惜从一侧走了出来,回头时,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沈励耘和兰沁,沈励耘瞧见两个小不点,一脸的不耐烦。
沈骁乐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揽着怀中的顾惜,朝着前方走去,从始至终,顾惜都没发觉自己曾和亲人擦肩而过。
沈励耘抬眸时,似乎瞧见了沈骁乐的身影,只是再看去时,除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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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骁乐迅速敛身,落在顾惜身侧,将顾惜搂在怀中,单脚将来人手中长剑提落在地。
却不妨,撞在了身后而来的推车上,推车的老人摔倒在地,沈骁乐皱眉,下意识伸手去扶。
“骁乐舅舅!”顾惜瞧见那老人伸手从推车下的麻袋中拔出一把剑,当即想也不想,挡在了沈骁乐的身前。
冷剑刺入身体,沈骁乐瞪大了眼睛,一掌将那假扮的老人击飞,将顾惜抱在怀中,瞧见那刺进她体内的长剑,他有片刻的眩晕。
身后之人再次袭来,沈骁乐看也未看,夺过那人手中的剑,刺进那人胸口。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很快就有官兵冲了过来,那些杀手很快被围住,沈骁乐眼睛微微眯起,望着杀手的目光满是冰冷:“一定要留活口。”
话落,抱着怀中的顾惜,纵身一跃,消失在原地。
沈清正叮嘱着身边的下人,抬头就瞧见面色苍白的沈骁乐抱着浑身是血的顾惜走了过来,当即愣了一下,迎了上去:“老爷,究竟发生了何事?”
“去请大夫。”
沈清立刻吩咐了下人,然后跟在沈骁乐身后,去了沈骁乐的院子……
五六年的时间,从一个新科状元,到如今的户部尚书,他平日里行事狠辣,得罪了朝中不少官员,这几年,想要杀死他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最近,朝中政局有些动荡,有不少人堆他不满。
只是他以为京城天子脚下,那些人不敢妄动,却没有想到,青天白日,那些人就会对他动手。
沈骁乐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女,眼底满是自责。
“惜儿在哪里?”
沈励耘匆忙从军中赶回,就瞧见了坐在床边满目阴沉的男子。
那神情,让他一愣,然后瞧见了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女。
他走了过去,皱眉道:“究竟怎么回事?”
沈骁乐站了起来,神色沉沉地道:“励耘,你回来了正好,这几日帮我好好照顾惜儿,我要去半点事情,可能没有时间照顾惜儿。”
沈励耘听到这话,眉头皱的更深,一把抓住沈骁乐的手:“骁乐哥,你要去哪里?”
沈骁乐拨开沈励耘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沈骁乐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日,这一日不吃不喝,翌日天微明时,穿上了朝服,去了朝堂。
千禧年八月初二,对于满朝文武来说,那是特殊的日子,数百位官员,列出以右相为首的数十位官员百条罪证,皇帝当天大怒,血溅金銮殿,许多年之后,他人提起那日仍旧心有余悸,他们始终记得那日朝堂风云,还有一人从始至终波澜不惊的面孔。
右相当即斩首示众,这一场突变,从卯时持续到酉时,百官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皇宫。
朝堂之变传入沈府时,顾惜仍处在昏迷之中,沈励耘望着床上沉睡的女子,低喃一声:“惜儿,你骁乐舅舅为你报仇了。”话落,他抬眸看向窗外。
朝堂从来都是肮脏的地方,他始终没有忘记,当年,有人将他推进了简单的军营,而自己选择跳进了火坑,成了他坚强的后盾。
“励耘,我位及臣首,必将握住户部,缚住兵部,为你解后顾之忧!”
之后,他参加了武考,他参加了文考,他在战场畅快厮杀,他在朝堂,双手沾染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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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骁乐回府时,顾惜已经睡下了,这几日他新官上任,朝中有不少事情要交接,可谓是所有的事情赶到一起了,可不管多晚,每日他都会来她房中陪她一会儿,那日后,他们就没有真正见过面。
沈骁乐轻抚着少女的面颊,嘴角带着浅笑,只要能每天回来看看她,他就觉得无论受多大的苦都是值得的。
沈骁乐叹息一声,起身离开,手忽然被抓住,他转头,震惊地看着床上的人。
顾惜仍旧闭着眼睛,只是抓着他的手却那样紧,带着惶恐不安。
“惜儿~”沈骁乐轻唤一声,顾惜仍旧没有松手:“骁乐舅舅,你那日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嗯。”他重新坐回床边:“既然没睡,就睁开眼睛吧,这几日朝中忙,好些时候没见到惜儿了。”
顾惜缓缓睁开眼睛,瞧见了面前的人,她能看出他眼底的疲惫,可是那眼中带着的温柔却也那样清晰,以前总是觉得那偶尔从他眼底流露出的温柔不过是对晚辈的纵容,现在她总算明白了那其中的寒意。
“骁乐舅舅,我想靠在你的怀中。”顾惜巴巴地望着沈骁乐,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沈骁乐轻笑一声,将顾惜扶了起来,靠在他的怀里,替她掩好被角:“这几日我不在,惜儿都在做些什么?”
“在想一些事情。”
“嗯?”
“想我们的事情。”
沈骁乐眸光微闪:“我们的事情有什么好想的。”
顾惜轻笑:“我原本是来给你和励耘舅舅找媳妇的,现在竟然将你给祸害了,爹娘要是知道,只怕要将我的腿打断了。”
“这和惜儿没有关系,是我将惜儿引入了这条路。”顿了一下,沈骁乐才道:“是我you*huo惜儿喜欢上我的。”
沈骁乐将装梦游的事情说了出来。
顾惜听得瞠目结舌,一时间既觉得幸福,又觉得心瑟瑟的。
“那要是我没发现自己也喜欢你,怎么办?”
“惜儿,我不是个好人,还记得我说的那句话吗?若是喜欢的人,我必然不折手段让她爱上我!”
沈骁乐说着,看向顾惜,眼里喊着浓情蜜意。
当时他的这句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顾惜愣了一下,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将脑袋埋在沈骁乐的怀中:“骁乐舅舅果然是个大坏蛋,等我爹娘来了,我要告诉他们,是你故意yin诱我的,让他们打断你的腿。”
沈骁乐捏了捏顾惜的鼻子:“好,就让他们打断我的腿,谁让我喜欢上惜儿了呢?”
顾惜笑了笑,然后就有些笑不出来了,她看着眼前的人,轻声问道:“骁乐舅舅,我们能在一起吗?我真的能嫁给你吗?”问出这样话的时候,顾惜的心是颤抖的。
沈骁乐将顾惜轻轻揽在怀中:“这些事情惜儿不必担心,一切有骁乐舅舅在,骁乐舅舅说过,要娶惜儿为妻,那么我的妻子必然只会是惜儿!”
“骁乐舅舅!”顾惜念了一声,扑倒了沈骁乐,吻了上去。
良久,沈骁乐推开身上的人。
“骁乐舅舅,你这么久……难道不难受吗?”说出这话时,顾惜红了脸。
沈骁乐愣了一下,明白了顾惜的意思,轻笑一声:“惜儿,我若娶你,必然会正大光明,不会用这种手段,你可明白?”
顾惜将头埋进了被子了。
他看穿了她的心思。
沈骁乐从床上起身:“惜儿,天色不早了,睡吧,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骁乐舅舅。”顾惜慌乱地拉住沈骁乐的手:“我想你陪我睡。”
“好。”你先等会,我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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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芫正和芜菁商量着下聘的一些事宜,顾惜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听着,抬头时,瞧见沈清匆匆忙忙跑进院中:“夫人,您快随我去前厅看看吧。”
芜芫有些愣:“沈管家,你如此慌慌张张的出了什么事?”
“夫人你去前厅看看就知道了。”沈清说着看了顾惜一眼。
芜芫和芜菁起身朝着前厅走去。
顾惜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沈管家那一眼让她有些不安。
刚靠近,顾惜就瞧见了堆在厅外的一个个箱子,她的目光从箱子上扫过,又收了回来。
待得,跟着母亲进来厅内,就瞧见了坐在那里的端庄妇人,见到那人芜菁一愣。
“你是——”芜芫问。
芜菁凑近她的耳边小声道:“阿姐,这位是云府的二夫人。”
云府乃是都城大户,芜芫当年在都城的时候和这些贵妇走动的不多,她不识得,也是常理。
“抱歉。”芜芫道。
段氏温和一笑,起身道:“夫人当年在都城的时候,我家老爷并不在这里,夫人不识得我也是常理。”
芜芫招呼着人坐下。
“云夫人今天来——”
段氏一笑,看向乖巧站在芜芫身侧的顾惜:“为了顾姑娘而来。”
顾惜看了一眼,她也刚知道眼前的女子竟然是云枭的母亲。
芜芫和芜菁相视一眼:“夫人是——”
“不知顾姑娘可曾婚配?”话说到这里意思依然明了。
顾惜一怔。
她竟然是来提亲的!
给谁?
芜菁看了顾惜一眼:“云夫人是给府上哪位公子提亲?”
云家是都城大户人家,家族人数众多。“我儿云枭。”
芜芫对云家并不熟悉,不过瞧着眼前妇人处之泰然的模样,就能看出来人不俗。
“惜儿来都城并无多日,夫人怎会瞧上我家惜儿?”
“夫人可能不知,我儿云枭和顾姑娘也算熟识。”
芜芫听到这话,看向顾惜。
顾惜慌乱间竟然没注意,还是芜菁唤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这才道:“娘亲,我来都城时多亏了云枭照顾。”
顾惜自然不能当着云枭目前的面说出当初钱袋被偷的事。
只是——
云枭怎么会让他娘来提亲?
顾惜现在迫切想要见到沈骁乐,她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个时候早朝应当没有结束。
若是她娘答应了这门亲事该怎么办?
顾惜正想着,就听芜菁道:“惜儿你怎么了?如此心不在焉,云夫人与你说话呢。”
顾惜愣住,她根本没听见云夫人问了什么。
“萧夫人不必斥责,顾姑娘应当没料到我来提亲,姑娘尚小,应当是惊到了。”
芜芫微眯着眼睛,审视了女儿两眼,转头与段氏道:“云夫人,我与相公刚来都城,一些事情还没理清,今日你来提亲,实属匆忙了些,相公并不在府中,等他回来后,我与他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今日你就先将东西带回去如何?”
段氏也是明白人,当下点点头,也不为难他们,她儿子够优秀,她私以为他们不会拒绝这门亲事。
“今日也是我考虑不周,实在是我儿甚喜顾姑娘,催促的紧。”段氏和芜芫两人又聊了片刻,这才领着人,抬着东西离开。
段氏离开后,芜芫将目光落在顾惜身上:“惜儿,你随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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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励耘看着院中抱在一起的两人。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经常见面,可心底都藏着事儿,并不怎么说话,就算是现在,他看到两人,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可心中的气愤却少了些。
“爹娘和阿姐他们都在府中,你们就算要做些什么,也要关上门来。”沈励耘说着,在心底呸了两口,他都在说些什么?他怎么能……
沈励耘觉得自己疯了。
他快步走到两人的中间,将两人分开,然后冷冷地看着沈骁乐:“惜儿还小,骁乐哥不能太过分了。”
顾惜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被人抓包,她着实有些羞涩,她伸手扯了扯沈励耘的衣袖。
沈励耘将她扯到了一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大部分都是防备着沈骁乐的话,沈骁乐在一边听的有些哭笑不得。
“励耘,你放心,这些事情我有分寸。”
“你当我眼睛瞎啊,你刚才明明是想亲——”后面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同样身为男人,我了解。”沈励耘说着这话的时候,耳根都红了。
顾惜瞧着有趣,抿唇一笑,看着玩笑道:“励耘舅舅在兰沁姐姐面前的时候也这般害羞吗?”
沈励耘当即瞪大了眼睛,瞧着顾惜的脑袋:“你这个小丫头,我在帮着你呢,你竟然还敢嘲笑我,要是让阿姐知道你们的事,那还如何了得?”
顾惜吐吐舌头,可心里却是暖的,她知道,她和骁乐舅舅的事情在外人眼中是怎样的惊世骇俗,正是因为知道,才能更加明白,励耘舅舅是真的疼她!
那日的争吵恐慌,似乎在今日的几句话语中消失无形,直到从院子里出来,沈励耘还觉得莫名其妙。
他怎就帮着他们了呢?这样日后事情暴露,他岂不是成了共犯?
想到锦承哥和他爹提着棍子要打他的模样,沈励耘抖了抖。
被打断,两人也不好亲热下去。
顾锦承和芜芫来了都城的消息传入了皇帝的耳朵里,皇帝抽出了空,来到了沈府,沈骁乐在侧陪同。
多年未见,顾锦承看着风云烈的目光并无不同,那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气的凤云烈差点没吐血,若不是顾及着身份,真想踹顾锦承两脚。
帝后午时都留在了沈府用膳,用膳的时候,还将顾惜多番夸奖,走时又看了顾惜两眼,然后离开。
没有想到,隔日竟然颁下圣旨,要将顾惜指婚给五皇子。
听到这话,顾锦承当场就怒了,直接拿过圣旨,闯进了皇宫。
那日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顾惜并不知道,不过那日,家中却是血雨腥风。
皇帝赐婚的事情让沈骁乐意识到,他和顾惜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只怕会生出更多的事端,于是,在顾锦承拿着圣旨闯宫的时候,沈骁乐跪在了沈家众人的面前,将事情说了出来。
“惜儿不能嫁给任何人,若是要嫁,那个人也只能是我!”
一席话出,满坐皆惊。
沈励耘更是吓得被茶水呛住了。
他看着那个跪在众人面前的男子,恼恨地想,骁乐哥啊,你怎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他扭头看向沈元义,那目光,几乎要将他给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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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励耘抬眸,见沈骁乐望着门边,他顺着目光看去,瞧见站在那里的顾惜,当即叹息一声,低语道:“就算阿姐没有追究这件事情,不过我告诉你,最后别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沈励耘说着,冷哼一声,走了出去,经过顾惜身侧的时候,还低喃着“真是女大不中留哦。”
顾惜听到这话,低垂着头,红了脸。
等到沈励耘离开后,沈骁乐冲着顾惜招招手,顾惜走到床边坐下,有些担心地看着沈骁乐:“骁乐舅舅你——”
沈骁乐抓住顾惜的手。
“我的身体惜儿应当清楚。”
顾惜撇撇嘴。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以为骁乐舅舅出了大事,哪里知道,走过去才发现,他不过是皮外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想到那时的情形,顾惜瞪了沈骁乐一眼:“你的胆子也真大,竟然敢骗娘亲,就不怕娘亲真的生你的气?”
沈骁乐轻笑:“阿姐总是心疼我的。”
顾惜坐在一侧不说话了。
沈骁乐见顾惜不说话,一时有些无措:“生气了?”
顾惜瞪了沈骁乐一眼:“骁乐舅舅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我说一声,这件事情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就算要承担,也该——”
顾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骁乐拉进的怀中:“我是男人,若是我不能护你周全,日后又何谈给你幸福?”
顾惜听到这话不说话了,心中是满满的感动。
“爹娘那边——”顾惜不知该说些什么。
“惜儿不用担心这些,我既然说了要娶你,就不会食言。”
“骁乐舅舅。”顾惜低喃一声,将头枕在了沈骁乐的胸口。
沈骁乐垂眸望着身侧的女子,刚想要吻下去,就听到门前传来暴怒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随之而来的是药碗落地的声音。
顾惜赶紧从沈骁乐的怀中起身,就瞧见了站在内室门前气急败坏的沈元义。
沈骁乐轻咳两声,掩饰面上的尴尬。
下一瞬,沈元义就走到顾惜的面前,一把抓住顾惜,将顾惜拉扯到了外面。
沈骁乐瞧见这一幕,愣了一下,刚想要去阻止,沈励耘就跑进了屋内,将沈骁乐拦了下来:“你看,我就说让你们小心点,这下好了。”
“惜儿——”
“行了,骁乐哥,你就别担心顾惜了,你身上还有伤,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
沈骁乐想了想,点了点头。
刚听完下人的回报,芜芫和刘氏正坐在屋内喝茶呢,就瞧见沈元义扯着顾惜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进了屋内,沈元义一把将顾惜扔了进来,刘氏赶紧起身去拦着:“老头子,你这是干啥啊?”
沈元义没理刘氏,“顾惜,沈骁乐是你舅舅,以后你少和他往来!”
顾惜抖了抖,刚想说话,就觉耳朵一疼,耳边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臭丫头,我让你来都城给你两个舅舅找媳妇,你竟然干出这样的丑事,看我怎么教训你!”
说着,揪着顾惜的耳朵,就将顾惜拎了出去,沈元义想要跟去,却被刘氏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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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外人眼中,芜芫已经不是沈家人了,可对于沈家人来说,一切并没有什么变化。
既然沈骁乐和顾惜的事情是迟早的事情,一群人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后,打算将沈骁乐和沈励耘的事一起办了。
当时沈励耘被赐婚的时候,就曾感慨一句,没有想到竟然真的双喜临门。
两人的亲事一起办,他们就更加忙碌了。
不过纵然顾惜和沈骁乐的亲事已经确定,云枭并没有减少与顾惜的来往,时常会邀顾惜出游,气的沈骁乐一肚子火,两个人在朝堂上都成了劲敌。
顾惜大部分时候都是拒绝的,不过偶尔叛逆劲上来了,就会跟云枭出去,只是每每回来的时候,瞧见候在门口的一尊冷面门神,吓得扭头就走,可她到底跑不过沈骁乐,没跑两步,就被沈骁乐给抓回了府内,好好教训了一顿。
临成亲前,顾惜又把沈骁乐给惹着了,这次她和云枭出去溜达,一时贪嘴,喝了酒,结果第二天才醒来,当她意识到自己犯了怎样的大错后,连沈府都不赶回来,直接躲到了沈励耘的军营中。
沈励耘操练回来,瞧见缩在营帐内好吃懒做的顾惜,不客气地上去踢了一脚:“你还真打算在我这里呆一辈子?”
顾惜掀开眼皮看了沈励耘一眼:“我不就在你这里住几天吗?至于这么小气?”
“我可以有媳妇的人,你老是在我这里呆着,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要是让我媳妇看见,误会了多不好?”
“至于怕成那样吗?”谁能料到,堂堂的军中副将,竟然是个怕媳妇的?
嗯,忘了说,前些时候,沈励耘镇压乱党有功,被封了副将。
“有你怕的狠吗?”
顾惜撇撇嘴不说话了。
沈励耘凑到顾惜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顾惜,你看你怂成啥样,就你这样,我看还是别嫁给骁乐哥得了!”
顾惜听到这话,当即瞪大了眼睛:“沈励耘,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沈励耘拍了拍顾惜的脑袋:“别没大没小的,我可是你——”舅舅两字到了嘴边,被沈励耘吞了回去:“你小叔!”
顾惜听到这话,当即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你不说我倒是忘了,等我嫁给了骁乐舅舅,我岂不就是你嫂子?”
这回轮到沈励耘瞪眼了。
喊了十几年的外甥女,突然一天要变成自己的嫂子了!
这辈分要够乱的。
沈励耘觉得,他喊不出口。
“沈励耘,快喊两声嫂子听听。”
“滚犊子,你还没嫁给骁乐哥呢,等你嫁给骁乐哥了再说。”
“这不是快了吗?你先喊两声,练习一下,我怕你到时候喊不出来。”
沈励耘瞧着眼前蹬鼻子上脸的小丫头,有些哭笑不得。
最后,他很不英伟地逃了,让他喊一个小丫头做嫂子,他还真喊不出来,不过——
还能做亲人,不错。
最后,顾惜在沈骁乐一次巡防军营的时候,被她丢回了沈府,不过顾惜严重怀疑是某个不够义气的家伙泄露了她的藏身之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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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当又一个人脑袋撞到树上后,穆婉莹怔了一下,她想,她果然还是太丑,瞧,都将人吓成这样了,于是她找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默默地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头巾,将自己的脑袋包住了。
她经常听人说,人生的丑也就罢了,生的丑还出来吓人,那就不好了。
她将自己包好了后,蹲在那里,自我安慰了好久,才走出了心里的阴影,继续赶路。往后的一些时间,来往的人还是会往她这里看几眼,却不会再受伤,穆婉莹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她虽然长的丑,可她却是个善良的姑娘,绝对不能吓了别人。
她也不记得走了多久,去了那些地方,当她身上的私房钱都用完的时候,她站在了一个山庄的门前。
卧龙山庄。
嗯,一听就很有名气。
这一路走来,她花光了这些年的积蓄,她都想好了,等找到他,就让他给她补上,反正他家有钱,也不缺那点银子,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原本还想着以后给自己当嫁妆呢。
穆婉莹觉得,她对这个小侄子太好了。
她在门边瞅了两眼,正打算进去,却被看门的小童拦住了:“大婶,这不是你随便能来的地方。”
穆婉莹盯着门童看了许久,才隐约意识到这人是在喊她。
她幼小的心灵再一次受到了伤害。
她长得丑是丑了点,可好歹还是个年轻的姑娘,怎能喊她大婶呢?
穆婉莹心里不自在了,还有些生气,她瞪了那小童两眼,还就不走了,直接坐在了门口。
那小童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当即瞪大了眼睛。
瞧着小童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穆婉莹瞬间觉得解气了,心里畅快了不少。
既然他不让她进去,那她就在门口等他出来好了。
只是穆婉莹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三日,剩下的最后一口干粮也啃完了,她无力地靠在山庄前的大狮子上,望着天空,心里有些难过。
她有些后悔来找他了,这下可好,人还没找到,她都要饿死了。
浑浑噩噩间,她仿佛看到了她娘蒸的热包子,看到了店里的那些好吃的,正当她伸手要拿过来吃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她的梦醒了,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漂亮而惊异的眼睛:“小笨蛋,你怎么会在这里?”
穆婉莹愣了一下,猛地扑倒了少年的怀中,哭的稀里哗啦,口中喊嚷嚷着:“顾云逸,你个大混蛋,我辛辛苦苦来找你,你躲到哪里去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现在我就要死了,等我死了以后,你记得每年要给我烧些吃的过去,我已经好就没有吃好吃的了,还有,你还要将我这一路来花的银子给我烧过去……”
少女抱着少年,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一边说,还一边哭,只要想到她将不久于人世,还客死异乡,心里就难过的不行,鼻涕流了出来,直接往少年身上蹭,她想着,虽然顾云逸那臭小子有洁癖,可这是她的幻想,蹭脏了也没关系。
卧龙山庄近日要举行武林大会,来来往往的人从门前经过,就瞧见了这样的奇景,一个头包着布巾的不明女子扑在一个俊朗少年身上哭的稀里哗啦,嘴里还念叨着莫名其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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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逸轻笑一声,走到穆婉莹的身边,将她轻轻揽在怀中,低喃道:“真是笨丫头,你一点也不丑。”
穆婉莹抬头看顾云逸一眼,又低下头,默默在心里想,他一定是在安慰她。
那个时候,她看到自己模样时都吓了一跳,更何况别人呢?
“云逸,你真是个好人。”
她觉得自己改感谢他。
顾云逸笑了笑,也没有纠正她的想法,“算了,你想怎样都好。”
穆婉莹犹豫了一下道:“那我还是待着头巾吧。”她不太想再伤了别人。
顾云逸点点头,牵着穆婉莹走了出去。
这里是卧龙山庄,顾云逸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和如今在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来参加舞林大会的。
至于舞林大会是什么东西?
穆婉莹不太懂,她只知道有好玩的可看,她这些年一直待在镇上,最远的不过是去过县城,根本没来这么远,对她来说,外面的很多东西都是新奇的。
她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
周围的一切,对穆婉莹来说都很新颖,不过她胆子小,不敢乱跑,紧紧地伴在顾云逸周围,睁着一双圆溜溜地大眼睛望着,若是瞧见好玩的东西,那眼底放出的光芒很亮,每当这个时候,顾云逸都会带她去看看。
正是在这个时候,周紫烟瞧见了他们。
早些时候,她就听说了发生在山庄外的事情,她私下里以为夏清颖这种负起离开的行为委实登不上台面。
不过,当她瞧见顾云逸牵着的少女时,心里也忍不住嫉妒了。
顾云逸是半年前突然在江湖中冒出来的人物,虽然还是少年,却武功了得,而且俊逸义气,俊男美女,尤其是有本事的俊男美女总是很快会在江湖中出名。
周紫烟认识顾云逸的时候要晚些,这却不妨碍她心底对他生出倾慕之情。暗地里也曾和夏清颖多番较量,她总以为,不是她,就是夏清颖将来会嫁给他,却没有想到,冷不丁地冒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
“云逸哥。”
周紫烟喊了一声,笑着朝着这边走来,她自以为比夏清颖稳重,自然不会做出当众表白被拒那种丢面子的事情,在她看来,他有了未婚妻又怎样?只要还没成亲,她就有机会。
周紫烟从正面走来,顾云逸避无可避。
这个江湖什么都好,就是多了一些无聊的女子,这些人满怀心机,哪里比的上他家的小笨蛋?
周紫烟走到近前,下意识朝着穆婉莹看去,想要瞧瞧穆婉莹的模样如何。
顾云逸微微侧身,将穆婉莹挡在身后,牵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小笨蛋往日里就有些迷惑,如今正值武林大会之际,卧龙山庄鱼龙混杂,要是小笨蛋跑丢了可就不好了。
周紫烟的眸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过,有些刺眼,须臾,她不动声色地看向顾云逸:“云逸哥,你身边的这位姑娘是?”
顾云逸刚想说话,就听一道声音从身侧冒了出来:“我是云逸的小姑姑,我叫穆婉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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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后,察觉到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穆婉莹才意识到,出来的时候匆忙,竟然忘了带头巾,于是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她紧紧跟在顾云逸的身后,不敢落后半分,时不时会有人上来和顾云逸打招呼,穆婉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小子好像在这里混的还不错。
走了一段路程后,顾云逸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于是将她拉到身前,从怀中抽出一块丝绢,蒙在了她的脸上。
“顾云逸,你干啥?”
“别动。”
片刻后,察觉到他的做法后,穆婉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只是她的脸颊已经被丝绢挡住,看不见脸上的红晕。
做好了这一切后,顾云逸就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这下,穆婉莹不再担心别人的目光了。
顾云逸带着穆婉莹一路来到了后厨,那些后厨的人见了他也有些熟悉,半日里顾云逸突然闯进后厨做饭的情形大家还历历在目,那做菜的手法,嫣然十分熟练,并不像第一次下厨,看的众人目瞪口呆。
众人见顾云逸进来,还当他想要再次下厨,却见顾云逸转身与身后的女孩道:“到了,去吧。”
穆婉莹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顾云逸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是我的丫鬟,自然要负责我的饮食起居,现在该你做饭给我吃了。”
穆婉莹瞪眼:“你真要吃我做的饭?”连她娘都嫌弃。
“不然还要让本少爷做给你吃吗?”
穆婉莹撇撇嘴,认下了。
谁让他今天救了他一命呢?
顾云逸并没有为难后厨的那些人,只向他们借了一口锅,就任由穆婉莹做了起来,后厨的人却好奇不已,时不时有人落在穆婉莹的身上。
顾云逸是江湖中新起之秀,一向风评良好,从来没有传出和哪个女子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今日竟然带着一个女子进了后厨,还要她做饭,这些举动乍看起来像是下人,可他与那女子动作极为亲昵,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猫腻,只是——
听着耳边传来的咚咚声,后厨的人吓的那是心惊胆战,可观之顾云逸,仍旧处之泰然,他含笑站在一边,仿佛对于眼前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并不觉得奇怪。
两样小菜,弄了小半个时辰不说,炒出来的东西——
嗯,根本不知道原本炒的是什么。
后厨的人看了一眼,又默默移开,当瞧见顾云逸拿起筷子,坐在桌前吃的不亦乐乎时,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心中暗想着,难道他们都想错了?这少女做出来的菜,虽然卖相不好,其实很好吃?
穆婉莹累了半晌,做出了两个菜,瞧着顾云逸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样,暗道她的厨艺这是进步了?
她本想挪来凳子坐在旁边一起吃,却被顾云逸瞪了一眼:“这是你炒给我吃的,没有你吃的份。”
于是站了起来,走到那些大厨面前,将他们炒好的菜端过来一盘,放在了穆婉莹面前。
穆婉莹看了一眼自己辛苦做的菜,又看了一眼大厨做的菜,心里有些不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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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公子果然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如此相貌堂堂,也难怪能得盟主的赏识,咱们小姐生的也漂亮,和顾公子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不得很快就能喝到喜酒了。”
“可不是?你是不知道,前日里,小姐遇刺,多亏了顾公子舍命相救,不然小姐现在恐怕凶多吉少了。”
“这事儿我亲眼见到了,当时那刺客来势凶猛,我还以为小姐这回要出事了,没有想到顾公子英雄救美,你不知道,顾公子挨了一剑,留了好多血,当时吓了我一跳。我们小姐也有情有义,寸步不离地守着顾公子。”
……
两个丫鬟还说了什么,穆婉莹却有些听不见了,她怔怔地望着前方,有些出神。
小侄子受伤了?
她怎么不知道?
穆婉莹忽然想起,前日里他回来的时候,面色极为苍白,当时她什么也不知道,还推了他一下,他也没有像平日里一样说她,还扭头坐在了一边,像是没事人一样喝茶。
还有他和夏清颖的亲事——
穆婉莹心里有些不舒服,像是有根针,在一下一下刺着一样。
在山庄中住了好些日子了,夏清颖是谁,她自然知道,那是个很漂亮的姑娘,若是搁在镇上,只怕整个镇子的年轻男子都想娶她为妻,不像她,长得如此丑陋。
穆婉莹垂下了头,心里有些嫉妒。
她知道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顾云逸回来时,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边神思不属的少女,他推门的时候,若是再用些力,只怕就要打到她了。
他伸手将她拉过来:“你怎么站在门后?”这多危险。
穆婉莹这才怔怔回过神:“小侄子,你回来了啊。”没有什么精神。
顾云逸皱了皱眉:“怎么了?”
穆婉莹盯着顾云逸的胸口,也不知怎么想到,像是疯了似的,就去扯他的衣服,待得顾云逸反应过来,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扒开,露出一抹光洁的胸膛。
“伤口呢?”
顾云逸正郁闷着,就听到了少女的低喃,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即眼睛眯了起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谁告诉你我受伤了?”
“你果然受伤了。”听到这话,穆婉莹更加难过了。
受伤的事情是真的,那么,他要娶夏清颖的事情也是真的?
顾云逸还以为她在担心他的伤口,于是安慰道:“是小伤,没有什么大碍。”见穆婉莹仍旧看着他,他叹息一口气,继续道:“伤在肩膀上,就是怕你担心,才没有告诉你。”
“哦。”穆婉莹有些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顾云逸皱了皱眉。
“那恭喜你。”
顾云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扯了扯穆婉莹的脸颊:“我都受伤了,你还恭喜我,你就是这么做我小姑姑的?”软乎乎的,很好捏。
这些日子,他已经想好了,她一直都是慢吞吞的性子,他急不得,反正十几年他都等了,又何必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不是受伤的事儿,你受伤了我怎么会恭喜你?”穆婉莹觉得顾云逸脑子有问题:“我说的是你要娶亲的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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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婉莹皱了皱眉,仍旧好脾气地道:“夏姑娘,我并没有嘲笑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是真的觉得你和小侄子很般配,要是芜芫姐见到了你,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你故意的是不是?就算云逸现在喜欢你又能怎样,你就可以跑到我的面前来炫耀吗?他说我心思深沉,我看真正心思深沉的是你!”夏清颖望着眼前一脸单纯无辜的少怒,都快气炸了。
她承认,在这场感情的角逐中,她输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该跑到她的面前炫耀,她当真以为她不敢将她怎样吗?
夏清颖扬手指向一边:“你别以为云逸喜欢你,你就可以仗着他的喜欢无法无天,这里是卧龙山庄了,还容不得你如此撒野!”
夏清颖说着,扭头指着一边:“你滚,看在云逸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计较,不过往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穆婉莹愣愣地看着气急败坏地夏清颖,有些心虚地垂下头。
她明明是想来道歉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将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
“夏姑娘,婉莹自小愚钝,若是说错了话,惹你生气,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穆婉莹说着,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犹豫着离开,离开前仍旧想不明白夏清颖为何要生气。
待得穆婉莹离开后,夏清颖坐在石凳上,身侧的两个丫鬟立刻围了上去:“小姐,当真是太气人了,她怎么能当着小姐的面说出这样的话?这分明就是在羞辱小姐嘛!”
夏清颖冷冷的目光射在那丫鬟的身上,那丫鬟立刻闭上了嘴,垂头站在一边。
不远处,一人将刚才发生的一幕看在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身离去。
穆婉莹自知好心办了坏事,纠结着该怎样跟顾云逸交代,正想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穆姑娘,请留步。”
穆婉莹转头,就看到了一个容颜倾城的女子。
女子很美,比惜儿还要美,那身上的妩媚风情,即便是她一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脸红心跳。
不过她想,若是惜儿再大些,说不定能比她美。
“你在喊我吗?”少女的声音十分清脆悦耳。
“除了你,这里还有别人吗?”
穆婉莹四下看了看,确实没有别人。
“可我并不认识你。”
周紫烟笑着走近穆婉莹:“我是云逸的朋友,穆姑娘可以唤我紫烟,早些时候就听云逸提起过你,今日有幸,终于得见。”
“你是小侄子的朋友?”穆婉莹的双眸一亮,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话出口,觉得自己有些不礼貌,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你的名字可真好听,像你的人一样美。”
虽然这样说着,穆婉莹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身边好多漂亮的姑娘,他不喜欢夏姑娘,心里喜欢的说不定是眼前这位紫烟姑娘,她比那位夏姑娘还要好看。
周紫烟听到这话笑了:“穆姑娘夸赞了,穆姑娘也很漂亮。”
穆婉莹听到这话,连忙摆手,有些难为情地道:“不不不,我哪里能跟紫烟姑娘比。”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紫烟姑娘不用夸赞我,我知道自己生的丑。”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失望。
周紫烟愣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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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逸整个武林中几个长辈谈话,扭头时看到眼前的雨势,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担心穆婉莹的情况,正想着,他忽然瞧见雨中站着一幕熟悉的身影。
那狼狈又无助的人儿不是穆婉莹又是谁?
“云逸,你如何看待这件事?”夏盟主话落下,转头见身侧空空如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就见到一道闯入雨幕的身影。
顾云逸快步走到穆婉莹面前,低头看着眼前狼狈少女,眉头紧皱:“好端端的,怎么冒雨跑过来了?”他说着,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披在了穆婉莹的身上。
穆婉莹抬头,看着顾云逸,低喃一声:“小侄子,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笨蛋。”话落瞬间,她扑到顾云逸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她以为,终于有人不嫌弃她,肯和她做朋友了,原来——
穆婉莹捶打着顾云逸,抱怨着:“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如果我不认识你,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因为你来接近我?你真是个大坏蛋,就是因为你,我从小到大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
穆婉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心里难过,就想发现一下,也不管这一切其实并不是他的错。
顾云逸将穆婉莹搂在怀中,任由他捶打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她现在很难过。
周紫烟带着丫鬟匆匆赶过来时,瞧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她转头,瞪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丫鬟,那两个丫鬟颤栗一下。
她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的计划恐怕都要泡汤了,可饶是如此,她仍旧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她一咬牙,走了过去。
顾云逸瞧见周紫烟靠近,眸光冰冷。
周紫烟克制着不将目光落在顾云逸身上,而是一脸歉疚地道:“莹儿对不起,两个丫鬟胡说的话,你千万别当真,我——”
周紫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穆婉莹仰起头看着顾云逸,声音闷闷的,却停住了哭泣:“小侄子,我饿了,想吃你做的东西。”
“好,我现在就做给你吃。”顾云逸说着,看着穆婉莹的目光是那样温柔,那是他看着其他女子时不曾有的。
顾云逸牵着穆婉莹的手,从周紫烟身旁经过。
周紫烟抿唇,鼓起勇气道:“云逸。”
两人停下脚步。
周紫烟走到两人面前:“云逸,你听我说,那两个丫鬟真的是胡说,我接近穆姑娘,当真只是喜欢她,而并非是——”
周紫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云逸打断:“周姑娘,婉莹什么都没有说。”
因此,他并不是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
周紫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刚才的举动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紫烟仍旧不死心,将目光落在穆婉莹的身上:“莹儿,我今日并非故意不去,我只是——”
穆婉莹走到了周紫烟的面前,郑重地对周紫烟行了一礼:“周姑娘,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不过,以后婉莹不会再浪费你的时间了。”说着她又走回了顾云逸的身侧,背对着周紫烟道:“我是笨,可我不傻,还望周姑娘别将我当成一个傻子!小侄子,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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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周紫烟和穆婉莹两人,穆婉莹垂着头,没有看周紫烟。
周紫烟像是没有瞧见穆婉莹的神情似的,笑着走过去,要拉穆婉莹的手,却被她躲开。
周紫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莹儿,我听说你病了,我这里有些药丸,对风寒比较有效,你——”
“劳烦周姑娘担心了,婉莹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女子,恐怕用不起周姑娘这药丸,周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
周紫烟讪讪收回手,垂头,一副愧疚的模样:“婉莹,我知道,你现在必定是不肯原谅我了,可就算你不原谅我。我还是要和你解释清楚,我不瞒你,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为了云逸,我喜欢他,他是我见过最俊朗厉害的男子。可是一直以来,他都对我不冷不热的。”
周紫烟说着,将目光落在了穆婉莹的身上:“所以我就将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可是后来,我发现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渐渐的,我就将你当成朋友,我是真心想要结交你这个朋友的。”
“是吗?”穆婉莹低喃一声,抬起头,看向周紫烟,“既然如此,我问你,昨日你为何不来?”
“昨日我并非不去,只是有些事情耽误了,所以——”
“你撒谎!”
周紫烟一愣。
“我说过,我是笨,可我不傻,那两个丫鬟的话,我自然不会全信。”
周紫烟的神色有些龟裂。
“我回去过。”
昨日她本已跑走,却又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又去了一趟她的院子,却见她坐在凉亭内煮酒,根本没有什么事情,所以,那两个丫鬟说的都是实话。
周紫烟也没有想多穆婉莹竟然还回去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周姑娘,你生的漂亮,家世又好,完全不必借由我靠近小侄子,你可以直接去找他,在我看来,你和小侄子极为登对。”
既然被拆穿,周紫烟也不再演下去。
“穆婉莹,你说的没错,从一开始我就不曾将你当成朋友。我是做的不对,可你觉得你自己就很光彩吗?明明是云逸的未婚妻,却要在我的面前说他是你的小侄子?明明喜欢云逸,还说我和她登对,难道你就不觉得,你这样做也很恶心吗?”
穆婉莹一愣,又听周紫烟道:“就你这样的人,也配伤心?我看你分明就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目的,不过是顺水推舟,然后借由这件事情博得云逸的同情罢了!夏清颖说的一点都没错,你表面上装作单纯无知,实际上却是心思最深沉的那一个!”
周紫烟说着,轻笑出声:“穆姑娘真是好本事,周紫烟甘拜下风!”
“你说什么?我并没有——”
“穆婉莹,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么?别让我觉得你更加恶心,承认喜欢云逸又如何?我们可以公平竞争,总比你打着小姑姑的旗号,赖在他身边,霸占他来的光明磊落!”
啪!
穆婉莹一巴掌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