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
锦靴远去,接着,传来重重的关门声,好像敲击在燕青蕊的心上。
她想站起,但那药性已经完全发作,她连抬一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珠冠还重重地压在头上,红盖头遮挡了视线,她连对方人毛也没见着一根,就成了弃妇?
弃妇神马的不要紧,反正她也不愿意嫁,可现在地面这么冰凉,她这么趴一夜,还是五体投地的姿势,非生病不可。
她想叫人,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这是什么药?不会从此把她毒哑毒得四肢不遂了吧?
一些断断续续不属于她的记忆涌上脑海,有些混乱:
燕青蕊真想敲头,从26楼摔下直接把她摔穿越了,穿到一个同名同姓的女子身上了?
现在她是太子少傅燕洪阳的嫡女,十五岁,刚刚及笄。清河王上官千羽是长公主的儿子,皇上的外甥,年仅二十,已经是皇宫禁卫军的左都统领。
三个月前,太子成婚的那天,清河王参加完东宫夜宴回来,又在一间酒肆里喝酒喝到大醉,醒来后发现自己在燕家别院,竟然和太子少傅的嫡女燕青蕊同处一室,还被二皇子和七皇子亲眼见到。
虽然两人衣衫完好,燕青蕊更是人事不知,可毕竟燕青蕊的名节是有损了。
清河王勃然大怒,虽然同意娶燕家嫡女为妻,却恨燕家算计他,答应之后,拂袖而去。直到三个月后的这一场婚礼。
身上所中的毒,是燕家人给她下的。
原来当燕青蕊清醒之后,知道自己竟然和清河王同处一室,还不得不嫁给清河王,便要寻死觅活,燕家人把她看管得紧,但今天还是给她找着机会,一头向床柱上撞去,头破血流,当时就昏死过去,燕家人怕成亲时候出麻烦,干脆给她灌了软筋散,让她全身无力还不能说话。
燕家人的算盘打得好,手软脚软的燕青蕊寻死也没有力气,自然能顺利洞房。
燕青蕊全身上下就眼珠子能动,想必是清河王下了命令,一个丫头仆妇也没有来过,一整夜的,她就保持一个姿势,僵硬地扑在地上,脖子发酸腿发软,几乎冻成冰棍。
燕青蕊在心里问候了清河王往上八百辈祖宗,才熬过这漫漫长夜。
她得到的记忆并不齐全,还很混乱,不禁奇怪。燕家为什么敢这么算计清河王?燕青蕊在这中间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清河王一个堂堂王爷,怎么会去酒肆里喝到大醉给人可乘之机?明知道是被算计了,为什么还答应娶燕青蕊?
燕青蕊为什么不肯嫁给清河王,以至于要寻死?燕洪阳为了算计清河王,连自己的嫡女都搭上,图的又是什么?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燕青蕊若是燕洪阳喜欢的女儿,也不会被当做算计别人的棋子,只怕她的死活,燕家也不在意。
典型的爹不亲夫不爱狗不理啊。
燕青蕊在心里撇撇嘴,正好,那她就有自由了。
正想着怎么把这快冻僵的身子挪到床上去,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了。.
燕青蕊看到了守在桥头的两个下人,让她好气又好笑的是,这两个人油盐不进,整个愣头青,只认准一条,死活不放人过去。
她现在药力已经消退,活动自如,可毕竟在人家的地盘,本来还试着讲理,却发现根本讲不通。和下人争出个长短,也不免有**份。
回到风荷院,翡翠眼巴巴地道:“大小姐,咱们怎么办?”
之前呛声的嬷嬷心里发急,转着圈道:“咱们不会被困死在这里吧?”她惦记着回去燕府。
燕青蕊嘴角轻勾,瞥了那嬷嬷一眼,道:“听我吩咐,保证饿不死你们!”
她令嬷嬷们在湖边生起火来,叫翡翠带着另三个丫头去准备佐料,四个男仆各手执一根削尖头的棍子,盯着湖面。
刚才从桥上回来,她看到湖里不少锦鲤,随便叉上来几条也够填饱肚子了。
她也实在饿了,想必原身昨天一天没吃东西,冻饿一夜,现在又已经过了午膳时候。哪怕她之前的极限训练之中可以保持几顿不吃,还是有些饿得慌。
湖边不时有鱼游过,每有鱼来,四个仆人手中的尖棍就是一顿乱桶,水花四溅,却没有收获。
燕青蕊直想翻白眼,这些人真是太没用了,她不得不亲自出手。
看准那条游过来的长长的红鲤,她手中的尖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了出去,水下漩涡顿起,手中一重,尖棍正桶在那条鱼脊背正中,她随手一挑,一条七八斤重的鱼就被挑上了岸。
她出手并不快,但只要出手必不空手。
两刻钟后,七八条鱼便被去鳞除内脏,料理干净,串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这些鱼大的**斤,小的也有一两斤,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鱼种,一条条肥嘟嘟的。
可惜这里无人会烧烤,燕青蕊怕他们把这么好的食材给烤坏了,把他们赶到一边,亲自动手。
虽然没能吃上饭,但是有这么鲜美的鱼儿,想必滋味不错,翡翠几个小丫头更是期待又兴奋地叽叽喳喳,反正这里够偏僻,也不用顾着什么规矩。
四个火堆同时烤鱼,虽然丫头们只找到盐巴,燕青蕊并不在意,充分发挥野外生存时练就的本事,鱼儿在火光中慢慢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连那边桥头守候的两个下人都抽起了鼻子。
上官千羽正在丹霞阁二楼书房处理事务,突然听见一阵阵笑声,他皱皱眉,推开窗子,便看到碧波湖对面烟雾腾腾。
他轻嗤一声,那个女人终于耐不住,要放火烧了他的府第来引起他的注意吗?
她若敢烧风荷院,他就敢叫她夜里无片瓦遮身,不知好歹!
但是空气中那一缕诱人的香气是怎么回事?
上官千羽凝目一看,烧的不是风荷院,在湖边生火?当看到火上烤的东西时,他的脸色顿时黑了。
那是碧波湖中的锦鲤?
这些锦鲤品种希缺,都是纯种的红白和大正三色,最名贵的锦鲤品种,他从很远的地方运来,嘱咐下人细心照料才存活。
清河王府的碧波湖锦鲤京城独一份,多少人几千两银子想买一条去观赏也不可得,她竟然拿来烤着吃?这个女人,反了她了!
一股无名火气顿生胸臆,上官千羽立刻转身下楼。.
上官千羽冷冷道:“王府不养闲人!”
子阳觉得王爷这句话有些难以理解,王妃算闲人么?呃,不对,那个女人王爷不承认,所以不能算王妃,那么风荷院的几个人都是闲人。
子阳内心小小纠结了一下,看着那张毫无诚意的欠条,终于没有勇气多问。
下了丹霞阁,子阳把这话原封不动地给了海生。
海生回去也原封不动地禀告了燕青蕊,请大小姐示下。
既然清河王府不承认大小姐是清河王妃,那他们就按原来的称呼叫大小姐了。
燕青蕊道:“明白了,我写个单子,你去找王府的总管,把我要的东西拿来!”
拿着燕青蕊写的单子,海生看上面是一些普通的日用品,什么笔墨纸砚,柴米油盐之类的,要的东西甚是简单。
海生看着若无其事的燕青蕊,心中突然生出一阵心酸来,在燕府的时候,老爷只喜欢续娶夫人所生的嫡子嫡女,大小姐虽然是嫡长小姐,却并不得老爷喜欢,尤其是舅老爷失势,因为一件贪墨案受到牵连之后,举家流放到了秦州边境沙漠苦寒之地,大小姐的处境尤其艰难。
本以为嫁给了清河王妃是另一个好的开始,谁知道清河王对大小姐的态度,比老爷还要不如,这才嫁来第二天,连饭也吃不上。
他决定,一定要把单子上的东西给大小姐要来。
经过白玉桥时,听说海生是去领东西,那两个下人竟然没有阻拦,海生带着单子找到了总管阮忠杰。
阮忠杰看到那单子头疼。
风荷院的事情虽然发生没多久,但身为王府总管,他自然已经知道了。
单子上的东西真不过份,也不值几个钱,说句难听的,下人院里的东西也要丰富得多。
可是,以王爷对这位夫人的厌恶程度,他给是不给?
给吧?惹怒了王爷怎么办?
不给吧?有点欺负人的感觉,清河王府的日常开销随便哪天指头漏漏也不缺这点银子。
阮忠杰道:“日常开销这样的小事,自有月例管事管,你去找他吧!”
海生道:“不必了,我们大小姐说了,若是这单子上的东西清河王府给不起,便让我自己出门采买就行。”说着,竟然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就走。
阮忠杰的脸色有些发黑,什么叫给不起?若真让他自己去采买,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未免叫人小看了清河王府。有心说道说道吧,和一个下人争执这件事终归显得没有气度。
他只得招手叫来一个下人,指着海生吩咐:“你领他去孙管事那里领东西!”
海生没有急着走,而是问道:“大总管,大小姐让我问一声,咱们风荷院的伙食,是自己领材料开小厨房,还是到大厨房里领现成的?”
阮忠杰心中甚是烦躁,摆手道:“自己来领!”
海生笑了笑,礼数周到地拱了拱手,这才随了下人去领东西。
接下来,燕青蕊便安心地住在风荷院,倒不是她认命了,不过初到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还不够了解,上官千羽那个混蛋准许海生和翡翠走过白玉桥,却不许她过桥。理由是她身为清河王府的王妃,应该沉静端容,修身养性,不可随便抛头露面。
刚听到这消息的燕青蕊几乎发飙,修你妹的身啊,这是变相囚禁好吗?.
上官千羽看着桌上那些被称为饭菜的东西,一阵反胃,跟在他身侧一直做透明人般的子阳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上官千羽冷笑道:“你这是把存了几天的饭菜拿来给本王看?你以为本王会上你的当?”他一指桌上的那锅鱼,对子阳道:“端走。”
清河王府根本不会拿这样的东西给人吃,这个女人想跟他玩心计?他让她连鱼也吃不成!
燕青蕊看着自己还一筷子没夹的水煮鱼要被子阳端走,当然不干,据理力争:“我写了欠条的!”
“你还了吗?”上官千羽冷冷道:“还有,上次的欠条,两年之内必须还清,不然,我就把你发卖了!”
子阳已经把那锅鱼端起了,上官千羽头也不回地道:“先放去丹霞阁,你去趟厨房,把管事的给我叫来。有些人想要栽赃抹黑我清河王府,也要看本王答应不答应。”
子阳欲言又止,知道上官千羽是不相信这饭菜是今天晚上从厨房端来的,他却是相信的,高高在上的王爷哪里会知道厨房那些人踩低捧高的手段,定是厨房知道王爷对风荷院这三位的态度,既然月例按三等下人,饭食当然也是下等。但看这情形,怕是他们连下等饭食都没有准备,而是随便拿些剩菜馊饭来搪塞。
但王爷吩咐了,他还是应了一声去办。
燕青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做好还在冒着热气的水煮鱼就这么从眼前飞了,真想暴起夺回,不过,她虽有这个能力,却不能这么莽撞,会武功的事是不能暴露的,而且上官千羽气息沉稳,眼底凝锐,子阳脚步轻捷精气内敛,以一敌二,她未必能讨到好处。
上官千羽站在厅里,那儿不是没有坐椅,但他嫌脏,要不是为了揭穿这个恶毒女人的小伎俩,他根本不会留在这里。
至于他为什么突然起心去管这种平时连看一眼也懒得看的闲事,他将这归于为了拯救那些名贵的锦鲤不会这个女人荼毒。
厨房管事很快来了,他一到小厅看到上官千羽,心里就咯噔一下,这虽不是他亲自安排的,他却全都知情。本以为王爷既然把人放逐在风荷院,还以三等下人的身份对待,肯定是个难出头的,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但王爷竟然出现在这里,他吓得心里砰砰直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官千羽淡淡扫他一眼,道:“这个女人说桌上的饭食,是你们晚上做出来的伙食,可有此事?”
厨房管事心中一动,王爷这么问,回话的余地就大了许多,而且,也透露了很多讯息,王爷称呼她这个女人,不是王妃,而且口气充满了厌恶,似乎不是为了给这位出头?
管事的忙道:“冤枉啊,王爷,就算给小人几个胆子,小人也不敢这么做。厨房里的饭菜都是新鲜的,怎么会有这种隔夜的剩饭剩菜存在呢?这一定不是今天的饭食!”
翡翠急道:“你说谎,前两天的还勉强能吃,今天的根本没法吃。我不过问了一句,还被厨娘推了一把!”.
正用领来的笔墨纸砚练大字的燕青蕊被震耳的踹门声惊了一下,一滴墨就正正落在白纸上。
她慢慢放下笔,抬起头来看着那个一身玄色锦袍,眼中满带不耐和嫌恶的上官千羽,实在不明白这个人发什么疯。
既然看他不顺眼,她在这风荷院里也没招谁惹谁,他又来干什么?还摆这么一副臭脸。
见不得她过好日子吧?
燕青蕊放下笔,看着上官千羽,板着脸道:“你来干嘛?”
上官千羽正满心不悦,自己还没发火,对面那可恶的女人竟然先发火了,他眼神一厉,喝道:“放肆!”这是他清河王府的内院,他哪儿不能去?
燕青蕊撇嘴:“恃强凌弱,作威作福!”每次来都把门踢得山响,敲门不会吗?野蛮!
话音才落,就感觉自己脖子一紧,一只有如铁钳一样的手卡住她的喉咙。
燕青蕊呼吸不得,张着嘴像条落岸的鱼儿似的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面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上官千羽的眼神有如实质,刀般锋利,好像要把她的皮肉都剐掉一层,他咬着牙,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燕青蕊被掐得白眼直翻,她倒是想再说一遍,可也要能发出声音才行。
上官千羽一张俊脸带煞,冰冷地瞪着她,见她脸涨得通红,连眼睛都开始翻白,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似乎太重了。
他松开手,燕青蕊整个人都软瘫下去,像死鱼似的滑落,大口大口地呼吸,这种从死亡线上挣回的感觉,简直不要让她太无语。
刚才她至少有三种方式可以让他放手,可是她从来不是个冲动的人,泄露自己会武功可没什么好处。她就赌他虽然恨她,却不会要她的命。
脖子处生疼,还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亏的燕青蕊心里百爪挠心,真想以牙还牙,可是她翻了好几个白眼之后,终于还是没有起来。
上官千羽看着她白生生的脖子上被自己捏出的青紫,也有一瞬间的愣神,他从来不打女人,今天为什么因为这个女人一句话就控制不住自己差点要了她的命?
他来的目的,可不是来怄气的。
他僵着身子,冷冷地道:“现在知道惹怒我的下场了?”
知道你个大头鬼。
燕青蕊慢慢从地上爬起,继续走回桌前,拿起笔,练字。
上官千羽看了一眼桌上的宣纸,纸上的字真是不敢恭维,一个堂堂的大家闺秀,连琴棋书画的基本功能都没学会?他竟被这样的女人算计,还把她娶为正妃?这心中的憋屈怎么发泄也发泄不了。
燕青蕊练字也练得很恼火,用木炭写字什么的毫无压力,可是这软软的毛笔,稍重点就是一团墨,轻一点又宽窄不均,重力不匀,要不是知道这个世界写字都用这种笔,她非得把它们都抛到天边不可。
上官千羽见自己竟然就这么被她给无视了,心中隐隐的又有怒火翻腾,他寒声道:“身为清河王正妃,本王来了,你就这么招待本王的?”.
虽是皇后吩咐见清河王妃,但来的却不止上官千羽和燕青蕊。
不时有软轿进宫门,设宴的地方在御花园东边的水云楼,楼内布置得富丽堂皇,彰显着皇家的富贵和荣华。
燕青蕊见到不少世家子弟和闺秀,世家子弟在水云楼旁的吹雪轩里,只隔着一道抄手游廊。
到了水云楼,上官千羽就由内侍接待着往吹雪轩而去,而燕青蕊,由宫女引进水云楼里去见皇后。
上官千羽临去时,走过来替燕青蕊极轻又温柔地拂了拂披风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笑意温存,在外人眼里,真是郎情妾意,无比温情缱绻,但燕青蕊的耳中,听到的却是冰冷有如寒雪的声音:“别自作聪明,有些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燕青蕊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脸上却是笑意温柔,有如娇蕊鲜花,只是说出的话却也与面上表现出来的神色风马牛不相及:“管好你自己吧,姐也是一诺千金的人!”
两个人互看一眼,眼底深处一片波涛汹涌,看在外人眼里却显得目光胶着,情意绵绵。
其时他们正站在通往水云楼和吹雪轩的路上,不论是水云楼中,还是吹雪轩里,几十双眼睛都落在他们身上。
虽然只是短短的片刻,也不知道收获了多少双艳羡的目光。
而其中,有几道目光尤其不同。
皇后正与几位闺秀闲话,看到这一幕,不禁笑道:“千羽成亲之后,倒是少了几分孤标傲世,多了几分温柔体贴,看来和燕家大小姐两情相悦,琴瑟和鸣呢!”
那些命妇和闺秀们或是顺着皇后的话意笑着奉承,或是低下头去只当没有留意。说起燕家小姐和清河王的婚事,就算消息封锁太紧,可在座的家里无不都有人精一样的存在,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中间的猫腻?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道:“狐媚子!”
皇后的目光淡淡扫过去,带着国母的威严,声音却如和风一般:“六公主,是谁教你说这些粗俗无礼的话来?”
这位六公主皇甫娇还没感觉到什么,可她的教习嬷嬷却白了脸,一个堂堂的皇家公主,嘴里蹦出这三个字来,的确不但失仪,而且有损皇室的脸面,不要说是未出阁的身份,便算已经嫁为人妇,这话也是不能当着人面轻易出口的。
她立刻跪下,颤声道:“娘娘恕罪,公主殿下无心之失,都是奴婢失职,请娘娘责罚!”
皇甫娇兀自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听说这位燕大小姐嫁给千羽哥哥的手段不但卑鄙,而且无耻,我是为千羽哥抱不平!”
皇后扫了她一眼,见她还是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道:“退下吧!”教习嬷嬷一身冷汗,赶紧退到一边。
六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与其说皇上看重这个公主,不如说看重公主的生母王淑妃,六公主恃宠而娇,做出不合宜的事也不只这一桩一件,皇后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引得王淑妃多心。
这时候,燕青蕊走了进来。
有了刚才这番小闹剧,燕青蕊的进来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燕青蕊恍然,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道:“我没推!”那个六公主来撞她,她不过是让人撞了个空,六公主自己收势不住落水,要把这笔账算到她头上,她凭什么认?
谢梦佳双眼水汪汪的,一脸因为燕青蕊的不承认而充满受伤和难以置信,她声音极轻,却又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知道:“燕家姐姐,我本来以为你的心会和你人一样漂亮,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而且,现在事实俱在,你还不承认,你这么说,是说我冤枉你了?”
燕青蕊冷笑道:“难道不是?我并不认识太子妃和六公主,我们无怨无仇,我为什么要推她们?”
谢梦佳道:“你说太子妃长得美,六公主尊贵无比,你……嫉妒她们!”
燕青蕊道:“我是说太子妃长得美,六公主尊贵无比,但嫉妒的好像是你吧?你说太子妃假装柔弱,六公主刁蛮无比,你最讨厌她们两个,我以为你不过说说而已,没想到你竟然推她们下水,还让我来背这个黑锅,你当在场别人是傻的吗?”
谢梦佳急声道:“我……我什么时候说过?”
皇后厉声道:“不准吵,事实到底如何?如果你们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们都送到内司府的牢里去!自然会有人让你们说真话。”
听到内司府的牢里几个字,谢梦佳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跪下,指着燕青蕊道:“娘娘,燕……燕青蕊说谎,不是我推的,是她推的,娘娘你要相信我!”
这时候她的害怕倒是真的,原本她是想就这么栽赃到燕青蕊身上,在六公主和太子妃面前讨一个好,没想到燕青蕊几句话就让她处于不利的位置,让事情变得真相难明起来。
其实她也不确定燕青蕊有没有推人,只是她一早得六公主授意,故意和燕青蕊亲近之后,把她引到湖边,六公主起心要将她推进湖里,可是掉进湖里的却成了六公主和太子妃,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实误。
谢梦佳知道六公主不喜燕青蕊,现成的栽赃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可燕青蕊却没有那么好欺负,反倒拖了她下水。
谢梦佳是万不敢将六公主的计划说出来的。
但是要是皇后真的下令把她们一起关进内司府的牢里,听说那是个比刑部大牢还要可怕的地方,不管有罪无罪,先要去掉半条命。
她一个没出嫁的黄花闺女进了内司府,就算真能毫发无伤出来,也是好说不好听。
何况,她的爹爹只是四品工部侍郎,在内司府根本说不上话,更不用说把人捞出来了,她绝不能进内司府。
燕青蕊见她恐惧的模样,也知道这内司府必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对皇后福身行礼道:“娘娘,妾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太子妃与六公主都是尊贵无比的身份,对她们羡慕是有的,但更多的只是初次见面的羡慕敬重仰望。妾身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读过几本书,就算再不知事,也不可能进行加害。若是娘娘不信,便由内司府前来彻查吧!”.
皇甫娇吓了一跳,但她毕竟是最得皇上喜爱的公主,平时就恃宠而娇,哪里肯轻易就承认,嘀咕道:“御花园里这么多人,太子哥哥离得又远,哪里这么巧,恰好就看到了?”
皇甫华珏看了一眼上官千羽,才道:“六妹这一问倒是问到重点。御花园里人虽多,可本宫所关注者,也不过一人而已。本宫新婚,目光自然会在太子妃身上多一些,所以当初的情形,本太子看得一清二楚。六妹觉得,这个理由充分吗?”
众人听到太子说,‘御花园里人虽多,所关注者一人而已’这句话时,都不觉把目光投向太子妃。此时太子妃和皇甫华珏站得极近,颇有些金童玉女的感觉。
皇甫娇本来心中有鬼,被太子毫不留情的指责,心里很不服气,看了上官千羽一眼,别有用心地道:“太子哥哥心真大,太子妃落水这么久,你现在才来。”
这句话一出,果然如愿地看到夏紫柔脸色微微一变。
皇甫华珏瞥了瞥六公主,道:“太子妃落水,本宫原本是想第一时间来救,不过,一来飞虹楼离这里尚远,二来,清河王的动作,委实很快!本宫倒要多谢清河王救了本宫的爱妃!”
上官千羽面无表情地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皇甫华珏似笑非笑地道:“不过,清河王似乎应该将目光多放在自己的王妃身上,若是清河王多一份有心,也不至于冤屈了清河王妃,这一巴掌,可真是不轻呢。要是后院失火,可就麻烦了!”
上官千羽冷冷地道:“不劳挂心!”
燕青蕊觉得自己看了一场宫心计般,不妙的是她还是其中一颗棋子,这让她心里千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拜托,你们玩你们的,求放过!
皇甫华珏将太子妃揽在怀中,云淡风轻地道:“事情已经弄清楚了,本宫的爱妃也受了惊吓,本宫陪她走走,各位,失陪!”说话间,他目光在燕青蕊身上落了落,这一眼似乎别含深意,却又似乎只是偶然的停留。
他唇角带着温柔的微笑,和夏紫柔一起离去。
皇后眼角余光似乎瞟过上官千羽,仍是春风和暖般地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倒是委屈清河王妃了。”
燕青蕊压下心中吞了苍蝇般的恶心,还不得不做出知礼明理大度的态度来,微微福身道:“娘娘言重了!”
皇后又安慰几句,虽然眼神之中仍然没有暖意,但这也是因为燕青蕊特别敏锐的缘故才能看出来,至少在在场很多人的眼里,皇后对于这位清河王妃还是十分亲厚的。
皇后离去后,谢梦佳之前就是按六公主的安排找机会暗算她,现在再也不能假做交好的样子来和燕青蕊同行了,而上官千羽自太子和太子妃走后,一直站在原地,此时更是看也没看燕青蕊一眼,转身就走。
燕青蕊心里鄙夷,幸好她没想过指望这混蛋,至于其他人,她就更不在意了。
没人理她,她自己逛好了。
六公主被揭穿,脸色不好,狠狠地瞪了燕青蕊一眼,那一眼里满含着警告,赤果果地表达出四个字:“你等着瞧!”.
皇后带着几个后宫嫔妃们竟也到了。
几乎忍不住冲出的上官千羽因为皇后的来到而冷静下来,皇甫彦幸灾乐祸地道:“母后,你来得正好,你得说说清河王了,他如今也是有家有室的人,太不注意影响了。他是男的倒无所谓,可别害太子妃嫂嫂!”
皇后的目光在太子等人身上逡巡一圈,沉声道:“怎么回事?”
皇甫景琰忙道:“母后,并不像二皇兄所说,我想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皇甫彦道:“五皇弟,你和清河王有交情,不愿意相信也是正常的,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皇后淡淡地道:“怎么回事?”
皇甫彦轻佻地道:“母后,事情明摆着,清河王在纠缠太子妃!”
太子不语,脸沉如水,手中下意识地紧了紧,夏紫柔疼得脸色发白,神色愈发楚楚可怜起来,上官千羽的脸色又变了,拳头紧握,眼见得还是要失控冲上前来。
突然一个声音懵懂无知地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接着,假山后面钻出一个身影,燕青蕊表情惊讶,在见到皇后等人,立刻吐了吐舌头,端容行礼:“皇后娘娘,臣妇失仪了!”
刚才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在上官千羽和夏紫柔身上,但此刻,却都齐齐地转向了燕青蕊,那些目光各异,有看好戏的,有惊讶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皇后道:“清河王妃这是从哪里来?”
如果说上官千羽真的纠缠太子妃,这位清河王妃也不是局外人。燕青蕊轻快地道:“我就是去那边折了一支花。”说着,她扬扬手中的花枝,那是一枝娇蕊嫩瓣的白玉兰花,花儿娇艳,人面比花还娇,倒也相得益彰。
只是此刻,人美花娇的一副场景,和现场有些格格不入。
燕青蕊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脸上露出尴尬的笑,把花往身后藏,有些怯怯地看了上官千羽一眼,才道:“刚才我见这花生得漂亮,想叫千羽帮我折一支,可是他说御花园的花不能随便采摘,我忍不住,就请太子妃帮我望望风。”
她眨巴着眼睛,很惶然地道:“我……就是折了支花,你们……怎么都来抓我了?”
皇后奇道:“你请太子妃帮你望风?”
燕青蕊天真无辜地道:“是呀,刚才千羽陪我到这里走走,遇见太子妃,太子妃说之前落水的事甚是不好意思,让我平白无故地挨了一耳光,都是她不清楚真相,让我受了冤枉,向我赔礼。我这个人大人有大量,当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所以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皇后沉声道:“是这样吗?”
夏紫柔迟疑了一下,极轻地点了点头。
皇后微笑着看向上官千羽。
上官千羽冷着脸,但还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皇后沉吟道:“这么说,刚才你们两个人在这里赏花,太子妃来向你赔礼,所以出现在这里。而你只是临时走开折了一支花?”.
冷煜源急了,整个身子都倾近前来,急声道:“是谁打伤了你?青儿,是谁伤你?”
燕青蕊道:“我没事!”
冷煜源恨声道:“伤你的是上官千羽,是不是?”
燕青蕊咧咧嘴,笑了一下,道:“没事,不疼!”
冷煜源的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地道:“上官千羽,混蛋!”
燕青蕊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好像比伤了自己还要愤怒?
冷煜源用悲伤的眼神看着她,低哑悔恨又痛苦地道:“青儿,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如果我能早一些说服爹爹去向燕府提亲,你也不用嫁给那个混蛋。我本想带你私奔,可是那样颠沛流离的生活,我又不希望你去承受。是我的犹豫不决害了你,你成亲那天,我爹把我绑在房间里,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是我把你推进了火坑!”
燕青蕊抚了抚额,今天她听到的告白是不是多了一些?上官千羽说没能带着夏紫柔私奔,懊悔不已,夏紫柔说不想坏了上官千羽的前程,一副逆来顺受楚楚可怜的模样。
现在,冷煜源又后悔没有带着她一起私奔,现在挺流行私奔吗?
他要是带着原身一起私奔去了,自己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在二十一世纪直接死翘翘了吧?
不过,看冷煜源这么难受,人家毕竟是一纯情小青年,她还是很口不由心地安慰:“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汗毛都没有少一根!”
“你这还叫汗毛都没少一根吗?”冷煜源激动地看着她的脸,痛苦地道:“上官千羽算什么男人,竟然对女人动手,我知道他不会对你好,都怪我,当初我为什么要犹豫,我应该直接带着你走。哪怕是过居无定所的生活,也比你被他欺负强!”
看着自责不已的冷煜源,燕青蕊有些头大,她实在生不起或悲伤或难过的情绪来,只得现学现卖地借用夏紫柔的话来安慰:“天下之大,又哪有我们的去处?我又怎能断了你的前程,让你为我陷入颠沛流离的生活?”
呃,夏紫柔说时随口就来,她说出来怎么总觉得这么别扭呢?
“去他的前程!”冷煜源眼睛通红,愤然道:“自从我被我爹放出来,就天天在清河王府门前转,希望能见到你,直到今天,听说上官千羽要带着你进宫,我就一直等在宫外,才有机会见你一面。你如果过得好,我……我也认了,可是,你看你都过的什么生活?上官千羽那个混蛋,不但打了你,还就这么丢下你就走了,他根本没拿你当人看!”
这点真不用提醒,燕青蕊无语地看着红着眼睛的冷煜源,讪讪地笑道:“那个冷……煜源,淡定,淡定啊。现在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你对我的心意,我很感激,可是,会有更适合你的女子陪你共度一生的,忘了我吧!”
“忘了你?我怎么能做得到?就如你,你能忘得了我吗?”冷煜源激动地道。.
这护院忙退后一步,道:“既然是风荷院的,那请吧!”
他没有用任何尊称,神情倨傲地打量着燕青蕊,虽然让了路,但那眼神,却透着一丝鄙夷。
燕青蕊的目光何等敏锐,自然是尽收眼底,不过她无心计较。以她现在在清河王府的地位,这护卫没有为难已经是够给面子了。
她所承受的所有的羞辱,不管是来自下人的,还是来自别处的,都只是因为上官千羽。这笔账,她会慢慢算的。
清河王府还真大,燕青蕊不过是从大门走起,走到白玉桥时,都感觉有些腿发酸。
这身体虽然也继承了一些二十一世纪的技能和本事,但毕竟没办法和那具身体比。如果说那具身体是完美的一百分,这具身体就只有八十五分。
燕青蕊觉得,她有必要针对这个小身体进行一系列的强化训练,要不然关键时候不能得心应手,问题可大了。
走过白玉桥,回到风荷院,一路静悄悄的。
燕青蕊毫不在意。
风荷院的大门是敞开的,燕青蕊走进院中,扬声叫道:“翡翠,帮我倒杯茶,渴死我了!”
翡翠没有应声。
燕青蕊撇撇嘴,这丫头,又混到哪里去和小丫头老嬷嬷们聊天去了?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她走进偏厅,那这桌上一般会有当天烧好的开水。这是翡翠的良好习惯。
提壶倒水,连喝了两杯,燕青蕊畅快地吸了口气,真舒服。
在她要喝第三杯时,面前突然一黑,一个沉沉的黑影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燕青蕊吓了一跳,差点呛着,口中的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然后,燕青蕊就看见胸前湿了一片,黑站一张脸,随时可能暴发雷霆的上官千羽。
她有点搞不清状况地眨了眨眼睛,左右看了看,这里是风荷院没有错啊,怎么会出现上官千羽这种生物?
想起自己刚才喷了他一身的水,她眼珠子转了几转,陪着笑脸道:“不知道王爷驾到,实在太过惊讶了,王爷勿怪,勿怪!”说着,顺手扯了旁边一块抹布就要替他擦水渍。
上官千羽眼睛看到她手中那块抹桌子的抹布,脸更黑了,周围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八度,他手一挥,拍地一声扇在燕青蕊的手上,燕青蕊手上一痛,立刻松开,那块可怜的抹布便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捧着被打了一下痛彻心扉般的手,燕青蕊心里杀机腾腾,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已经一忍再忍,不过是想好好过过平静的日子,看准形势再过回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已,可这个混蛋,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当她是泥捏的?
但是,最后关头,冷静还是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她还不能动手,面前这个人是很恶劣,甚至很该死,可是她若动手了,局面便无法控制。
一来,这个人的身手似乎也不弱,她没有必胜的把握。
二来,这不是她所熟知的世界,她从来就不是冲动的人。
面前这人的确混蛋,她不能因为一个混蛋变得被动,而且,他来者不善,还是先弄清他的来意再说。.
要是换成以前,大小姐白天见着了冷公子,现在回到风荷院,心里不定多难过多悲伤。可是她除了脸色清冷淡漠,看不出一丝难过的样子,更不要说伤心流泪了。
翡翠不敢多说,在内心中隐隐觉得,这样的大小姐也许更好。清河王对大小姐毫不怜香惜玉,大小姐连吃饭都要自己解决,日子艰难,要是她心里还记挂着冷公子,受苦的还是大小姐自己。
一个人泡在冒着热气的浴桶里,燕青蕊的心情并不松快。
今天白天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多,她要梳理一下。另外,这种现状她过够了,她不想仰望着上官千羽的鼻息生活,哪怕他是一个靠谱的男人也不行,何况,他根本就是个混蛋。
他恨她入骨,把他被迫娶她的耻辱全算在她一个人身上,那种恨,偏执而又毫无道理,只会让她觉得可笑和鄙夷。
而她,对他也完全无感。哪怕现在她名义上是他的王妃,但是从身到心,她不会有一丝半点属于她。
她只希望从此和他只做陌生人,再也不要有什么交集了。
刚才那一摔,肩背都疼,脖子处也是十分不适,在二十一世纪无往不利的她,在这里却一再憋屈,她必须要改变这种生活。
三天过去了,这三天里,上官千羽没有再来风荷院,燕青蕊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她雪白柔嫩的脖子上的那圈青紫,也终于不再显得很刺目,燕青蕊拿出几天前就准备好的男装,对着镜子就穿戴起来。
不过一会儿,镜中就出现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她已经经过了易容,脸色黝黑,和本来的相貌已经大相径庭。只有一双眼睛,仍然黑如点漆,好像浓缩了整个暗夜的精华。
本来已经易容成很平凡的一张脸,但是因为这一双眼睛,却变得生动起来。
眼睛没办法改变,不过,相信这样也没人认得出来。
燕青蕊转身就要出门,突然听见一声惨烈的尖叫。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正和翡翠几乎瞪出眼眶的眼神对上,翡翠脸色煞白,看着燕青蕊的样子像见了鬼一样。
燕青蕊皱眉,道:“怎么了?”
翡翠又惊又惧,害怕得肩膀都在发抖,却仍站在原地,指着燕青蕊,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谁,你还不赶紧走,这个院里住的是……是清河王妃,你…再不走…我报官了!”
燕青蕊哭笑不得,但看一看自己一身男装,也明白过来,她道:“翡翠,你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
翡翠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眼睛睁得更大了,指着她道:“你你你是……”
燕青蕊轻声笑道:“放心,这里不会有男人来的。你家小姐也没这么倒霉!”
翡翠疑惑地道:“大小姐,你为什么穿成这样,你的脸……”
燕青蕊想要出去,这事原也瞒不得翡翠,所以她更没想避开她,笑一笑道:“我要出府去看看,但是顶着那张脸不太方便,所以把脸涂成了这样。傍晚我就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郭箐脸色发白,她既然能支撑起这个店面,理当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按说不至于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绝境。
可是这黄老三已经来纠缠了几回,甚至还去骚扰过她的婆婆,听说他手上还有人命,行事又极为穷凶极恶,在这一片儿地方,是有名的凶残,郭箐对他有一种本能的惧怕,在惧怕之中,言行总是不那么圆转如意。
她咬着牙,低声道:“黄三哥别逼我!”
黄老三怒极反笑,正要带来的地痞给郭箐一点颜色,突然听见厨房里砰地一声响。
这个小店只有郭箐一人,而且没有客人,黄老三众人才这么肆无忌惮,此时都看向郭箐,黄老三更是意外,道:“厨房里有人?”
正想去看看是谁,突然听见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接着,厨房里传来杀猪般的叫声:“杀人了,杀人啦……”
接着,厨房门开了半边,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探出头来,冲着郭箐叫道:“东家,救命……”
话音还没落,就被猛地扯了进去,一个粗豪的声音骂骂咧咧:“谁能救你?老子今天要血洗这个店,看见一个杀一个,看见一双杀一双。”
说话间,便听见“扑扑”的刀入肉的声响,刚才那个声音发出惨叫,显然那个人正被里面的人用刀猛刺。
刺一刀,里面的人惨叫一声,再刺一刀,又是一声,“扑”的沉闷声音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人人脑海中都是一副血淋淋的画面。
到后来,惨叫声越来越弱,那粗豪的声音继续骂骂咧咧:“老子在北仓连人肉都生吃过,杀几个人还不跟杀几只鸡一样……”北仓是天乾国以北的沙漠地带,听说那里环境苦寒,人吃人的事根本不算什么。
说着,是厨房里东西扫落地面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这时候厨房里必然是一片狼藉。
郭箐惊诧莫名,怎么也想不到那个黑脸少年进入后厨会发生这种事,她记得后厨明明没有人。难道这会儿,真的有北仓的强盗悄悄潜进来?
她心里害怕,可是,又想着那黑脸少年不能在她店里出事,立刻就往后厨跑。
但是才跑了一步,就被黄老三抓住,黄老三心中更是惊疑不定,压低声音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请了个伙计?”
郭箐心烦意乱,这时候哪还顾得着解释,胡乱地点着头,突然道:“黄三哥,你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黄老三一众虽然是无恶不作欺凌弱小的地痞,可他们比谁都惜命,尤其是里面那个人还生吃过人肉,听得他们都两腿直打颤。
要是别的事,黄老三不介意在郭箐面前表现他无所不能。可是面对那个从北苍来的凶徒,他就不想强出头了。
女人重要,自己的命更重要吧?
这时,里面那粗豪又凶恶的声音道:“他妈的装什么死,哟,这是真死了,小兔儿太弱,就是不禁杀,还有个东家是吧?老子抓来一块儿送你们见阎王!”说话间,就听见沉沉的脚步声向这边走。.
燕青蕊道:“现在我解了你的疑惑,你愿意做我的厨子了吗?”
还能有什么不愿意呢?这个小店一个月不过能赚三四两银子,还要应对各种事情,而燕青蕊直接给她十两银子,而且,还会教她厨艺。另外,她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照顾婆婆和女儿。
如果有一身好厨艺,她可以另外再开个大点的店子。
至于这家店,原本就是当了她最后那件首饰,租来的店面。
郭箐道:“我怎么去府上?”
燕青蕊道:“我明天派人来接你!”
郭箐倒也爽快,道:“好!”
燕青蕊站起身来,从荷包里拿出一锭十两银子,放在桌面上,道:“第一个月的月钱!”
郭箐惊怔道:“你……你都不知道我住哪里,不怕我跑了吗?”
燕青蕊轻松一笑,道:“你这么聪明,会做这样的傻事吗?”
郭箐下意识地道:“不会!”
燕青蕊笑道:“那就不结了?”她看破了郭箐,以郭箐现在的处境,自己丢过去的,又岂止是一根橄榄枝,简直还自带救命效果,当然,这些还真亏得黄老三几个地痞的逼迫,郭箐既不能抗拒,又不愿屈服,避而远之才是最好的选择。
吃了郭箐几块梅花糕,又吃了自己做的五香兔肉,燕青蕊出了这个小店,继续闲逛。
这么轻松就招了一个好厨子,再也不用吃翡翠做的饭菜了,燕青蕊的心情甚好。
算一算,她到这个世界来,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她可没闲着,对这个世界也了解了七七八八,这片大陆上共有三个国家,像古代的三国鼎立一样,她所在的是天乾国,天乾以北是一片沙漠,东南方是隋光国,西南方是朱梁国。
三国之中,天乾国皇帝年事已高,太子和几个皇子之间明争暗斗。
朱梁国的皇帝却年仅十一岁,一切国事大权掌握在太后和摄政王手里。
隋光国的皇帝倒是正当盛年,不过才能平庸,更喜欢风花雪月,无所建树。
燕青蕊对国事不感兴趣,她只想怎么摆脱目前的处境,能有和上官千羽对抗的实力。被上官千羽这么欺负,她要是一直不能还回去,会憋屈死的,不,或者不等憋屈死,她会先被他杀了。
他那么恨她!
走在热闹的市井之中,想到自己在上官千羽手中吃的亏,真是越想越憋气,那个混蛋,身份特殊,地位不低,冷酷无情,毫无风度,品性恶劣……
她的处境,艰难啊!
燕青蕊心中涌起一丝不服来,她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来人,而且从小经过严格的训练,可以说是全才,能文能武,能偷能赌,要是连个古人也斗不过,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感觉有些心浮气躁的燕青蕊突然被后面一股大力撞到,几乎跌倒,幸好她临危不乱,身子趔趄了一下,便在两步远处站住。
刚才真是太分心了,有人出现在身后都没有留意。还是这具身体没跟自己磨合好,所以少了警惕性?.
赖四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小子倒是滑头,竟然想制造混乱逃跑?
随着燕青蕊这一叫,市井中的人顿时被惊动,人人看过来。
赖四轻蔑地道:“小子,想逃?也要看爷爷放不放得过你!”
燕青蕊根本没有半点想逃的意思,她站在当地,指着赖四:“快看你们的钱袋还在不在,我刚才看见他偷人钱袋了!”
赖四气得笑了起来,这小子颠倒黑白的本事倒真不他刚才还真没起心去偷别人的钱袋,他就想把这黑小子狠揍一顿,让他也尝尝自己和丁七刚才生受的痛和委屈。
但是,随着燕青蕊这么一指证,立刻有七八个人惊怒地道:“我的钱袋不见了!”
“我的也不见了!”
“抓住他,光天化日之下,敢偷老子的钱袋,别让他跑了!”
看着气势汹汹围过来的人,赖四大声道:“我们和这小子有过节,他胡乱栽赃,我可没做过!”
燕青蕊轻蔑而诡谲地笑了,大声道:“做没做,一搜身就知道了。”
赖四不怕搜身,他清白着呢,围过来的七八个都是壮年男人,但是他相信,要是他身上搜不出那什么破钱袋来,那黑小子的栽赃就不攻自破。
所以,赖四把手一举:“你们搜,老子说没做过就没做过”
一个大汉把丁七隔开,在赖四身上搜起来,他突然举起手:“这是谁的?”
手指间是两个钱袋,立刻有人叫道:“我的!”
那人又搜,在赖四的怀里,袖子里,衣领里,腰间,腿间,鞋子里共搜出八个钱袋来。这八个钱袋颜色各异,款式不同,风格迥异,一看就不可能是一个人的。
赖四目瞪口呆,那些钱袋或鼓或瘪,无一例外,里面都有钱,特么的他都不知道他的身上竟然有这么多钱,而且,还是从各个不可思议,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的地方搜出来的。
这下众人怒了,赖四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偷,可现在人赃俱获。
丁七也一时弄不清这是什么状况,惊道:“怎么了这是,四哥,你哪弄这么多钱?”
赖四气得大喝:“闭嘴!”看着燕青蕊唇角掠起的冷笑,他也不笨,立刻想到,是这黑小子搞的鬼。
他指着燕青蕊,对已经群情激愤气势汹汹的几个丢钱袋的人道:“是他,是这黑小子干的,我是被冤枉的!”
谁信他?
不知道谁发一声喊:“打死他!”
立刻就有拳脚加在他的身上。
“扑扑扑扑”揍人的声音十分的狠劲有力,丁七也没有幸免,因为燕青蕊一指丁七,道:“他也是同党!”
这些人感谢燕青蕊为他们追回了钱袋,燕青蕊的话,他们当然相信。于是丁七也享受了一样的待遇。
赖四和丁七刚挨了一顿,现在又挨一顿,心里又恨又气,但是惹了众怒,不敢还手,只能生受,他们抱着头,身子蜷缩成一团,任由那些拳脚落在他们身上。
赖四从来都是算计人,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心里恨恨地想:“黑小子,我非报仇不可!”.
燕青蕊想了想,道:“当然。不过,如果你要银子,我只能先欠着!”
上官千羽突然伸出手,将她从秋千上提起来,禁锢在自己怀里,对着那粉嫩娇艳如蔷薇的红唇,邪肆地道:“如果,我要你呢?”说着,他突地低下头去,一口咬在她的唇上。
从被提起到被咬,燕青蕊是猝不及防的。
她根本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一幕,上官千羽恨她入骨,应该是不会碰她的,可是,现在他全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竟然还咬了她一口。
真的是咬,她的唇都被咬破了,而他已经一触而收。
燕青蕊想也不想地抬起膝盖,重重地向他的重要部位撞去。她心里怒火万丈,敢吃老娘豆腐,老娘两辈子的初吻……
她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但是,上官千羽并没有意乱情迷,所以她的一举一动都收在他眼底,她的膝盖才提起,他上前一步,与她更紧地相贴,也卸掉了她的力道。
她和他的腿挨得那么近,几乎像交缠的姿势,而他的手,竟然按在她的臀上,似乎那翘挺的触感不错,他还下意识地捏了捏。
燕青蕊的眼里在喷火,离得太近,最具杀伤力的防狼顶无法用,双手被他禁锢,人也被他紧紧按住贴在他身上,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上传来的温度,连翘臀都落入他的魔爪,她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了,看着上官千羽逼近的俊脸上那冷漠轻蔑的笑,燕青蕊想也没想,向他的薄唇迎去。
不就是咬吗?谁不会?
远远看去,两个人身子紧贴,燕青蕊娇小的身子整个儿都在上官千羽的怀里,两人双唇相接,像是情难自禁地在热吻,可两个人心里涌动的,却都只有怒火。
燕青蕊很用力,直到嘴里出现血腥味才放开。
上官千羽不知道是疼还是怒,猛地一摔,燕青蕊被摔开,她踉跄着后退几步,便站住身子,唇角含笑。
如果不是嘴唇被咬破了,这一笑,应该更加娇艳的。
上官千羽也没好多少,他的唇同样被咬破,两个人斗鸡似地互相瞪着。
在别人做来情意绵绵的动作,在他们做来,却是充满了血腥。这也难怪,两个人心中都没有情,只有恨意。
上官千羽当然不可能要她,只是,看着她在夕阳之下那么淡定从容,那么无所谓地向他要休书,他突然就想狠狠地教训她。
虽然不过是几番交集,他也大致明白,这个女人和别人不一样,哪怕三天前他差点把她捏死,她看过来的眼神也是冷冷的、不屑的、不屈的、甚至带着点不在意的讥讽。
她不怕死,不怕他的威胁,不怕他的冷待。她也不在意他将她困锁在这风荷院一隅,不准她出门的羞辱。
他想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她怕的是什么。
所以,他换了这种方式。
这果然是她在意的,刚刚接近时,他在她眼里不但看见了怒火,也看见了慌乱和恼羞成怒。
对,就是慌乱,第一次在她眼里出现的情绪。.
随着海生一路走来,发现不是一般的高门府第,郭箐心中有本能的退却心思,本意是想还了那十两银子,远离这里,谁知道这里是不是又一个是非之地?
可是,当燕青蕊把那个秘密就那么不经意的告诉她,对着她明媚微笑时,她之前的念头一扫而空。
燕青蕊道:“好。记住,你是这风荷院里的人,除了风荷院,外面任何事,你都不用理。”
郭箐诧异地抬眼,这位姑娘好像看到了她心里的顾虑,她到底是什么人呢?看她的样子,非主非客非仆,不过,郭箐懂得,她只要做好本份就行。
燕青蕊把翡翠叫过来,吩咐她带着郭箐熟悉一下环境,郭箐不用在府里住,不过风荷院房子多,翡翠还是在自己的隔壁给她安排了一间房。
很快就到了巳时,燕青蕊要准备回去燕府,她大方地放了郭箐一天假,带着翡翠随着上官千羽派来催促的人一起去前院。
这次倒是备了两辆马车,上官千羽肯定是坐前面气派的那一辆,燕青蕊想也不想地就往后面的马车上爬。
但是,才刚刚踩上踏脚凳,她就感觉身子腾空,后领子被提了起来。然后,她被塞进了前面的马车。
随后,上官千羽也上来了,马车里面够宽阔,他坐在这头,和燕青蕊中间隔了三尺多的距离,脸色冷寒。
燕青蕊嘴唇破皮处用唇彩遮住,倒也不明显,但是上官千羽的嘴唇上,被咬破的地方原本就大得多,在他白玉一样的脸上显得尤其显目。
燕青蕊翻了个白眼,她实在不明白,明明是相看两厌倦,上官千羽为什么要把她拎到这辆马车上来?
不过,她也懒得问,对那个冰山混蛋,问也问不出什么,还不如省省口水。马车内有厚厚的褥子,还有薄薄的锦被,她卷起锦被一角,把自己一包,睡觉!
看着缩在被中背对着他旁若无人睡觉的燕青蕊,上官千羽的嘴角抽搐,随着这一抽搐,又扯到破皮的痛处,提醒着他昨天她对他做过什么,他袖中的拳不自觉地紧握,额头冒起青筋,要不是他不打女人,真想把这没心没肺的一只给扔下车去。
可现在他若真的这么做了,倒显得他气量太小。
好男不跟女斗。
他瞥了那个安然睡觉的小小身子一眼,薄被下,映衬出苗条曲线,燕青蕊的呼吸平稳均匀,她竟真的睡得着?到底还是不是女人啊?
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就坐在一边,她就这么睡了?
上官千羽怎么觉得,自己被她彻底无视了?
燕府和清河王府相隔有三条街道,上官千羽带燕青蕊归宁省亲一早就已经派人去通报过了,到燕府门口时,燕洪阳身为长辈没有出迎,但府门前却有燕家嫡子燕天佑和燕天赐迎出来。
燕天佑十六岁,但却远比一般十六岁的少年要高大一些,穿着华贵,锦衣灿然,倒也眉目清秀,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不过那不是因为病弱,而是他输出过度。.
燕婉淑不时偷偷地瞄他一眼,渐渐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奇特,没话找话起来。
上官千羽并不全都回答,他依然是一手执杯的姿势,一张如同雕刻般的俊脸,配上他卓然的气度和清贵的外形,明明是漫不经心,却有一份入骨的潇洒不羁,使他整个人愈显飘然超脱,卓尔不群。
作为燕洪阳宠爱的女儿,燕婉淑的行为举止有些娇纵大胆也是正常。
上官千羽既然来了燕府,又怎么会空手而归,相对于燕洪阳这样的老狐狸,还有燕天佑这样不学无术只知酒色的纨绔,还有虽然年纪不大,却阴沉的燕天赐,这个无脑的千金,反倒是更好的突破点。
虽然她知道的未必有多少。
那边翡翠被燕婉淑的丫头拉出门外,那丫头一直把她拉到远离客房的树下才放手。翡翠不满地道:“春杏,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我还要服侍大小姐呢!”
春杏嗤地笑了一声,道:“翡翠,你傻了吧?于嬷嬷秦嬷嬷还有桃儿她们都回来了,你还留在那里,真以为清河王府就比燕府好吗?”
翡翠道:“你什么意思?”
春杏故作亲热地挽她的手臂,笑嘻嘻地道:“翡翠,我这可是为你好,你看你又不领情了吧?我知道大小姐在清河王府过得不好,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我跟你说,把你叫出来也不是我要找你,是老爷要找你。”
就知道那些丫头婆子会碎嘴,大小姐的境况已经够可怜了,她们一个个还要落井下石,翡翠心中忿愤,抗拒地道:“老爷找我一个小丫头做什么?我不去,我现在不是燕府的人!”
春杏道:“翡翠,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一会儿到老爷面前,你懂事一些,求一求老爷,说不定他就让你留在燕府了,岂不是比在那清河王府里强?我可是听桃儿她们说,大小姐在成亲第二天就被清河王赶到偏院去了。”
翡翠冷笑道:“要回燕府我当初就回了,我要陪在大小姐身边!”
春杏唇角现出一丝鄙夷来,道:“死脑筋。好了,我也不管你了,去见老爷吧!”
见翡翠不想去,她低声道:“就算你是清河王府的丫头了,毕竟是燕府里出来的,还以为这就上天了?老爷派人叫你去,那是看得起你,你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翡翠也明白,现在毕竟是在燕府中,燕洪阳把她叫过去问话也是很正常的事。大小姐还睡着,她快去快回就是了。
春杏把翡翠带到偏厅,燕家父子都在,燕天佑笑眯眯地看着春杏,趁着众人不注意,还捏了一把她的手,春杏红着脸笑着挣脱了,便告了退。
其实这样的小动作,燕洪阳不过是装不知道而已。
他看看燕天佑满不在乎的轻佻笑脸,又看看燕天赐默然不出声的静默模样,这两个儿子,大儿子能力强,脑筋活泛,在京城的贵人子弟里也算八面玲珑,可好酒色,自命风流,性子浮躁。.
上官千羽却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本王自然应该陪着王妃!”说着,他还做出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
燕青蕊肩膀微微一颤,几乎把隔夜的饭都吐出来,鸡皮疙瘩全都要冒出来了,那眼神,他确定自己不是眼抽筋表错情了?
看着燕青蕊脚下微一踉跄的样子,上官千羽心情顿时好了很多,他岂能因猪而不痛快,只会让猪不痛快。
燕家的人要算计他,他就好好陪他们玩玩。
只有燕婉淑,看看上官千羽,又看看燕青蕊,眼中有什么闪过。那是仰慕,是羡慕嫉妒恨。
张雪滟三十六七岁的年纪,燕婉淑就是她的年轻版,她成为燕府主母已经十年,身上自有一种当家主母的威仪,却是燕婉淑无法比拟的。
燕青蕊向她行礼,张雪滟笑得毫无半分违和,道:“本以为你成亲第三日就会归宁,没想到倒是等了一个多月。不过,出嫁从夫,这也是好事!”
上官千羽只当没有听见,负手站在那里,丝毫不介意自己这样有多打眼。
他身为长公主的儿子,皇帝的外甥,又是清河王,他若不想行礼,也不算失礼。
燕青蕊和张雪滟没什么话可说,张雪滟在营造母慈女孝的场面,不过燕青蕊兴致缺缺,而上官千羽坐在那里喝着茶,明明一声没出,却很抢风头。
张雪滟自然也看得出燕青蕊无心和她敷衍,便不再拉着她说话。
上官千羽陪着燕青蕊从主院出来,也差不多到了午膳时间,燕府准备了午膳,因为燕青蕊走到哪里都有上官千羽陪着,燕洪阳一来听了儿子的话不能操之过急,二来也着实没有机会。
在燕家人眼里,上官千羽今天的表现可圈可点,温柔体贴,以他一个堂堂的王爷之尊,又是少年得志,而且还是因为算计而娶的王妃,他还能有这个态度,表示一切大有可为。
因此午膳颇有些宾主尽欢的意思。
但是整个过程,最为憋闷的反倒是燕青蕊,在这里和上官千羽一样演戏,还不如去市井找人打架来得有意思。
可她占了原身的身体,就得承受这些,要是表现得太过迥异,怕是要当成怪物。
幸好,以前燕府人对燕青蕊并不好,所以现在燕青蕊淡漠的样子他们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正常,一个刚刚得到相公爱宠的女子在回到娘家时,对曾经冷待过她的人给了点脸色,才算正常。
午膳后,上官千羽便带着燕青蕊回去清河王府。
中间春杏悄悄地问翡翠有没有跟老爷说让她留下的事,翡翠道:“我从没想过留在燕府,大小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春杏暗骂她不知好歹,把这件事告诉燕婉淑去了。
听了翡翠的回答,结合自己看见的情形,燕婉淑越发觉得,燕青蕊这次果然嫁得好,虽然使了手段嫁过去冒了风险,可是对方是王爷,人又俊美,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好夫婿。
燕家人回去主院,燕婉淑抱怨:“没想到竟让她得了这个好,爹,当初你们为什么选了她,女儿不是更适合吗?”.
这个院子独占这么大一片地方,幽静清宁,还不用付租金,那些别墅区也不过如此。ggaawwx
只要上官千羽不来找事,她保证这日子能按自己期待的过。
第二天,燕青蕊又易容出门,不过白玉桥就出府的办法,她有一百种,上官千羽想凭这个难住她?
不过她也真心觉得有些麻烦,每次出门都要把脸涂成这样,又伤皮肤又费事,她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些更简单可行的办法?
今天出门,燕青蕊是想看看有什么意可做。
钱能通神这话古今同理,不过她逛了一圈又一圈,还没有什么头绪。
像郭箐那样的小店,开起来没什么意思,赚不了几个钱,而且还得全天候着,送往迎来。
听说古代的倒是挺赚钱。但是,一来她没有那么多姑娘,二来,她没那么多的银子。再说,她若要开,绝不会允许人口买。
开赌坊?
这个想法不错,以后再说。
正在瞎转悠,突然一个声音大声道:“就是这小子,兄弟们,给我狠狠打。”
燕青蕊抬眼一看,不禁乐了,那个瘦小如猴正跳脚叫嚣的,不正是那什么赖四?但是今天情形有点不对,不止赖四和丁七,几十个人四面围来,手中或拿棍或拿棒,人人脸色不善地看着她,狞笑着迫近前来。
打群架?
她倒不怕,不过,她还想低调一些,四处一看,前前后后都被包围了,最少也有四十多人,赖四丁七这两个小混混能组织起这么一群地痞游民来打她,倒也有些能耐。
她一个转身,钻进一条小巷。
这儿恰好是赖四没有布置人手的地方。
赖四丁七大叫:“追!”一群人向巷子里追来。
这赖四丁七两人前天吃了大亏,哪里肯就这么算了,他们在这片儿混得风水起,别提多滋润,却在一个黑小子面前连吃了几次亏,还被打得皮开肉绽。
昨天他们便叫好了人,准备给那黑小子一个教训,没想到在这一片街道上转了一整天,也没找着人,今天继续找,燕青蕊晃悠着出现在市井中时,立刻就有人报给了赖四丁七,两个人赶紧的把人集齐,把她堵在这一片,原本是想着瓮中捉鳖一样,可这黑小子竟然这么滑头,从那么窄的一条小巷子跑了。
赖四还是比较有头脑的,他知道这个小巷子四通八达,要是就这么追,追到明天也追不着,立刻把四十多人分成几拨,叫他们各个出口去堵。
燕青蕊从其中一个出口出去时,就遇到四个人堵截。
她轻笑一声,不退反进,向那四个人冲去。
四个人看着这黑瘦小子瘦弱的身子,心里充满轻视鄙夷,完全没把她当回事,但是,燕青蕊的身形突然加快,整个人跟炮弹一样冲上前去,四个人合围的那一点点小小的缝隙,硬是被她冲开。
她左一拳,右一脚,就远远地离开了,而四个地痞两个成了熊猫眼,两个腿上被踹,疼得抱腿直跳。.
丁七的小心思燕青蕊自然一清二楚,她眼神沉静,唇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原本已经够快的身形更加提速,在离丁七一丈远处,她整个人蹿起,就在丁七的眼皮底下,上墙了!
笔直陡峭的墙面,她如履平地,步步拔高,就在丁七的目瞪口呆中,在他的眼皮底下,从他右边的墙上跑了过去,落在他的身后,把他甩开,继续追赖四去了。ggaawwx
等她跑出几步远回头一看,丁七还在原地张大嘴巴发怔。
燕青蕊轻蔑地一笑,哥们,这叫跑酷。
在二十一世纪风靡全球的时尚极限运动,依靠自身的体能,快速、有效、可靠地驾驭任何已知与未知环境的运动艺术。神偷必备技能之一。
亮瞎了你的钛合金狗眼吧?
赖四选的是一个极刁钻的出口,从这个巷子口出去,融进人群里,那黑小子再要追到他就不容易了。
出口就在眼前了,赖四心中一喜,突然感觉身后风声飒然,接着,衣领处就有一股力道传来,他整个身子顿时腾云驾雾起来。
因为太突兀又太快速,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脚下还在做着向前跑的动作,踏空两脚后才意识到已经没有与地面接触了。
接着,他整个人就被向后一扔,狗刨式地失去平衡,摔落下来。当他掉落地面,摔得全身像要散架一般时,看见丁七梦游一般呆滞地漂移而来。
看见他被抓,而燕青蕊的一只脚又踏在他的肩头,丁七连惊讶都没有。
赖四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太彻底,桌下那次加这次,两次加起来也不过刻钟,这个黑小子简直不是人。
燕青蕊脚下一动,赖四顿时感觉整个肩膀都不是自己的了,疼得哼道:“疼疼疼,你轻点儿!”
燕青蕊淡声道:“服不服?”
赖四原本还想嘴硬一硬找回场子赢了面子的,可是还哪里承受得住,只得大叫:“服了服了!”
燕青蕊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还处于呆滞状态的丁七,抬脚放过他,道:“小爷今日心情好,滚!”
说着,竟然转身就走。
赖四呆了一呆,丁七也怔了一怔,丁七突然过来把赖四从地上拉起,问他:“咱们要不要说话算话?”
赖四摸着自己的肩膀,眦牙咧嘴地道:“废话!”他有点悻悻地,道:“这黑小子是个狠人,跟着他吃不了亏。”
丁七道:“那你还等什么?”
赖四一抬头,见燕青蕊都快走出巷子口了,他忙大声叫道:“黑小子站住!”
燕青蕊回过头,道:“嗯?”
虽是淡淡一个字,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赖四不自觉吞了口口水,干巴巴地道:“黑小子,你说话怎么能不算话?”
燕青蕊挑眉:“怎么了?”
赖四道:“我们输了。”
燕青蕊道:“哦!所以呢?”
丁七道:“我们输了,我们认你做老大,所以,黑小子”
赖四一扯他:“你怎么还叫黑小子,要叫老大!”.
郭箐一看,纸上写着的是一道菜谱,心中大喜。ggaawwx
见识过燕青蕊的手艺之后,郭箐是羡慕而敬佩的,能跟着她学习也是她的初衷之一,正因为见不着燕青蕊的面而有些失望,没想到燕青蕊竟然好像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就给了她一张菜谱。
这天一早,燕青蕊又准备出门,她刚把脸涂黑,准备后续的易容,突然翡翠跑了进来,急声道:“王妃,王爷来了!”
燕青蕊手一抖,差点把手边的东西打翻,急忙一顿手忙脚乱地收拾,把那些用于易容的瓶瓶罐罐都收了起来。边收边问道:“到哪里了?”
翡翠道:“我看见王爷过了白玉桥,立刻来禀告了,现在怕是要到了。”
燕青蕊无语地道:“过白玉桥未必是来风荷院,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桥这边不止这一片院子,风荷院东边还有个琉光阁。
翡翠道:“可是,要是他是来这儿的呢?”
燕青蕊一想也是,偷出去这件事是秘密,不能让风荷院以外的人知道,尤其不能让上官千羽知道。还是赶紧收拾吧。燕青蕊快手快脚地收拾停当,颇有些得意地道:“搞定!”又道:“走,出去看看!”
翡翠怔怔地道:“王妃,你就这样出去呀?”
燕青蕊白她一眼:“谁让你叫王妃了?这么难听的称呼,以后不准叫!”相比较这两句话,她更介意的是称呼问题。
翡翠道:“可是,可是王爷说”当时王爷在燕家的时候说了,只准叫王妃。
燕青蕊白眼:“叫大小姐!”
翡翠摇头,大小姐已经嫁了,王爷又有明令,以后这个称呼肯定是叫不得的。她不想给大小姐惹麻烦。
燕青蕊见翡翠这表情,一副纠结的模样,受不了地道:“好了好了,只要不叫王妃,随便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翡翠拉住她:“王大夫”王妃?大小姐说过了不能叫,大小姐这个称呼是她最想叫的,但是要是让王爷听见了,肯定会为大小姐惹麻烦,夫人这两个字,叫起来好像更奇怪,翡翠更加纠结了。
燕青蕊一头黑线,简直是被翡翠给打败了?她翻着白眼道:“我不是王大夫,我是燕大夫。”
翡翠哪里顾得上理她的玩笑,急忙跑去一边的净面架上,架上的面盆里水还温着,她把帕子丢进去,绞了绞,把已经走到门边的燕青蕊拉住,一张帕子就盖在她脸上了。
燕青蕊对翡翠是不设防的,被她这么一拉,接着眼前一黑,被帕子盖得严严实实,她哭笑不得地道:“你干什么呢?”
翡翠这才顾得上解释:“你还没洗脸。”
燕青蕊也反应过来,刚才她是把脸涂了来的。这模样见到上官千羽倒也没什么,她又不怕他嫌弃,也不怕他因此对她更厌恶,但是,要是暴露了她另一个身份可不好。
她从善如流地去洗了脸,刚刚素面朝天地照镜子看看有没有易容物的残留,门就被推开了。.
燕青蕊想翻白眼,带清河王妃来了?这话听着不怪么?
不过,燕青蕊还是走过去,也点燃一柱香,插在香炉中,在另一个蒲团上跪下,在心里默默地道:“上官将军,长公主,小女子可无心欺瞒你们,你们要怪,就怪你们的儿子。ggaawwx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想找我这么个替身来让你们安心。其实我和你的儿子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我敬佩你们,才实话实说,你们可千万有怪莫怪!”
袅袅的香火之中,上官千羽只是低头沉默地跪着,也不知道他是在追思,还是在伤怀。
这些年来,清河王的地位举足轻重,上官千羽在朝中成为年轻的新贵,他会每天来为父母上香,但是,父母的忌日,他每次都是在这里一待一整天。
只是这件事,燕青蕊无从得知。
见上官千羽跪着不动,燕青蕊也没有动。
其实上官千羽说的也对,她虽然和上官千羽阴差阳错成了名义上的夫妻,但毕竟也是夫妻,现在她来这里祭拜,于情于理都是应该。
抛开上官千羽这一层,单以对一个能为下属舍命的国之将军来说,她也是愿意奉上自己的敬仰之情的。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上官悠寄和长公主这一对,真是羡煞人间的夫妻,哪怕他们英年早逝,可是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一定仍然很相爱。
现代物欲横流,真情难见,燕青蕊不信爱情。但是面对这两个灵位,她信了。对上官悠寄与长公主之间的深情自然是更多嗟叹和羡慕,冲着这份深情,她祭拜也十分诚心。
两个人这么默默地跪坐于蒲团之上,时光悄悄流走,上官千羽没有说一句话,燕青蕊也没有说一句话。
过了许久,上官千羽突然道:“你在想什么?”
燕青蕊在想,上官悠寄与长公主的尸体都没有找到,只听说他们沉入了流沙坑洞,他们会不会其实没有死,就像她一样,穿越到了某个别的空间,做一对幸福又快乐的夫妻了呢?
当然,她这种天马行空的异想天开是不能告诉上官千羽的,且不说他不会相信,便现在两人这样的关系,上官千羽也不是个聊天的好对象,所以她只干巴巴地道:“什么也没想!”
上官千羽便不再说话。
或者上官千羽的心里是有千言万语的,只不过,于他来说,燕青蕊很显然也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的对象。
于是,又是长长久久的沉默。
这一次两人的默然要比之前长得多,对于这样的环境,燕青蕊是没有什么感觉。上官千羽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在旁边并不影响,这样足够的安静,能让燕青蕊静心想很多事。
比如从四方着手,收伏了赖四和丁七之后,怎么进行下一步。
取代影阁成为京城第一势力,绝不是说说而已,她给自己定下的时间是三年,三年内她要达到。
二十一世纪她虽然是个独来独往的神偷,可没谁知道她还是一家跨国公司的总裁。她想做到的事,极少有做不到的。.
拎着两条鱼要走进厨房,上官千羽在后面加了一句:“煮鱼片吃!”
尼玛还有要求?燕青蕊撇嘴。ggaawwx
煮鱼片是什么?
水煮鱼?
燕青蕊的脑子里顿时想起那天那锅水煮鱼,尼玛她还一口都没吃,就被这人连锅端走了,她以为他倒掉了,看来,他是吃掉了?
这是吃成念想了?
既然有了鱼,也不用做蛋炒饭了,水煮鱼就水煮鱼吧,燕青蕊真饿了。
麻利地处理了一条鱼出来,做成一大锅水煮鱼片,至于另一条鱼,当然是留着明天吃,就算不雁过拔毛,七八斤重的鱼,两个人吃一顿要撑死。
不过,知道这人喜欢连锅端,燕青蕊可没把做好的水煮鱼全端出来,她给留下了二分之一,又有打牙祭的机会,海和翡翠的份也得留。
水煮鱼上桌,翡翠十分殷勤狗腿地盛了两碗饭,又来服侍他们吃饭。
燕青蕊有些郁闷,这丫头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不就吃个饭吗,乐成这样为哪般?
她当然是不会坐下的,和这个人同桌吃饭?不用吃就饱了,想必上官千羽也是。所以她把碗一端,对翡翠吩咐:“你服侍王爷用膳。”自己就去厨房了。
翡翠是想叫住她的,多好的机会呀,她还把郭箐带给海的酒都拿了来,让王爷和院主小酒喝着,一会儿王爷留宿那才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但是院主连王爷的边都不拢,她也不确定院主是什么心意了,只好小心地服侍上官千羽吃饭。
果然是那天的味道,不,比那天还要鲜,这是趁热吃的鱼,特别鲜香。上官千羽慢条斯理地吃着。
吃了几口,他的目光不觉往厨房那边睨了一眼。
今天他的行为有些失常,平时,他是绝不会来到风荷院的。
因为他想起母亲了,十岁之前,他最高兴的事就是和父母一起用膳的时候,母亲会亲自下厨做他喜欢吃的菜,他吃得十分香甜。
今天是父母的忌日,他的心里十分难受,陪着父母一整天,虽然燕青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没有走,虽然她一定是别有用心。可是毕竟,她整天都陪着他。
他很饿,但是,他突然不想自己一个人吃饭,对着膳食,他会更加怀念父母,怀念和父母同桌用膳的美好,所以,他跑到风荷院来蹭饭。
菜是美味的菜,但人还是他一个人。
紫柔,如果你能在我的身边,该多好。
上官千羽觉得心里划过一抹刺痛。
他想把她当成紫柔的替身,来为他换取一日的温暖,可是,紫柔是无可替代的。那份心痛和难受,反倒越发的深了。
上官千羽猛地放下了筷子,发出啪地一声。
翡翠吓了一跳,差点把酒打翻,赶紧退后一步。
上官千羽闷声道:“来人!”
子阳从屋外进来,道:“王爷!”
翡翠睁大眼睛,她刚才从房间到院子进出不知道多少次,院子里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上官千羽指着那锅鱼:“端走!”
子阳二话不说,端起鱼走了。
上官千羽一拂袖子,也走了。.
牛冠平喜悦地道:“有老弟出马,我就放心了。ggaawwx”
上官千羽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牛冠平心里有些疑惑,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上官千羽怎么会主动要去查一查呢?只要他说出这句话,以后真出什么乱子,他就得担上多责任,自己只要在皇上面前说已经交给他了,自己的责任就少了一大。
上官千羽虽然年轻,在官场上却是圆转如意,难不成,他真觉得那只是小事,是自己太过紧张了吗?
不管怎么样,上官千羽接手这件事,牛冠平心中只有喜悦。
牛冠平试探地道:“老弟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上官千羽摇头:“京城的这些混混们,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由来已久,至于为什么突然这么频繁闹事,中间应该有什么原因,我去查明原因,从源头上解决就是了。”
牛冠平立刻道:“老弟果然是见识过人,在查探的过程中,老弟可以便宜行事!”
上官千羽笑道:“多谢大人!”
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上官千羽又岂会不知道。但是,牛冠平这人虽然偶尔有些小聪明,却还是有勇无谋的类型,他想动用京畿卫去镇压。要是真这么做了,只怕比混混们捅的娄子更大。
混混是四方土土长的老百姓,混混打架虽然造成地方不安,可京畿卫兴师动众的,未必有用,混混混入人群,京畿卫怎么镇压?岂不是更加鸡犬不宁?到时候御史才真的会捅到皇上那里。
若是皇上认为牛冠平不适合京畿卫统领这个职务,就会面临两个问题,要不就是被太子的人趁机取得这个职位,要不,这个职位就是落到自己这个副统领的头上。
若是被太子的人得了这个统领职位,只怕会更加嚣张跋扈,暗中不知道多少人会被他所害,对五皇子就更不利了。
如果是后者,那也不是什么好事,有牛冠平这个统领在上面顶着,他的目标不会太明显,有些事情,他在暗中运行也更加方便。
所以牛冠平这个统领,他得保。
再说,现在他所得的消息,虽然四方的混混们的异动是有些不寻常,但并没有捅出很大的难以收拾的娄子,一切像有一双手,既了那些混乱,又让那些混乱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如果只是巧合,这也太巧了。
如果不是巧合,那背后的那双手的主人,是个不容小觑的存在,他想会会这个人。
时间已经过去了不止十天,赖四和丁七虽然没有统一另三方其中任何一方,但是,显然赖四和丁七的胃口更大,他们是想把四方一齐统领。
所以,燕青蕊不但没有催促,反倒是乐观其变,不时对赖四进行指点。
比如独眼私子的那一顿闷棍比如三方混乱时,燕青蕊提醒赖四丁七,南方也要动一动,不然,三方都动,南方不动,岂不是太过明显?
上官千羽猜得对,的确是有一只幕后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只不过,明面上,这只手是赖四和丁七,实际上,却是燕青蕊在把控着全局。.
龚家人除了给龚小姐身上盖了一件衣服之外,现场没有动过,走进房间时,屋内也没有任何迷药的残余。ggaawwx
显然,丫头睡死,并不是用了迷香之类的药物。
上官千羽得出结论,那贼进来时,必然是用什么手法把睡梦中的丫头制住,让她昏睡不醒。
而由始至终,龚小姐都是在清醒的时候遭受凌辱。
而外面守夜的人并没有听见有人呼救,而龚小姐的口鼻处也没有塞堵什么东西的痕迹,说明来人一定是点了她的哑穴。在他得逞之后,才将龚小姐掐死。
这个贼轻功高明,手段残忍,武功高强,心狠手毒。
马春擦汗,这是第四起了,原本受害的只是富商之女,现在,连官员之女都没能幸免。
上官千羽见他脸色不对,稍一询问,马春想着面前这位的能耐,这件案子影响越来越大,有一个官员家眷遇害,就会有下一个。这么下去,他想兜也兜不住,要是再来这么一两起,那就要了他的老命。
京兆尹负责京城的治安,出现这样的恶情,而且还是连续几起,皇上必然会以办事不力把他革职查办,甚至一怒之下砍了他的脑袋。
不如求求清河王,只要他肯伸出援手,把那杀千万的大盗给抓了,自己的这条命才能保得住。
想到这里,马春哪里还顾得上官员的体面,见这屋里只有他和上官千羽了,立刻就长揖下去:“王爷,请您一定要救救下官啊!”
上官千羽正在沉吟,闻言回头道:“我如何救你?”
马春打拱作揖:“王爷,您看这凶徒如此穷凶极恶,祸害良家妇女,伤人害命,为祸一方,您少年俊杰,英明神武,也只有您出手,才能把这恶人绳之以法!”
上官千羽轻嗤一声,淡淡地道:“马大人,本王今日不过是来看热闹的,你我各司其职,这京城治安之事,本王可不敢越俎代庖!”
马春一脸尴尬,这清河王的城府极深,人又极精明,他原本也没想过凭几句高帽子就让他答应帮忙,但是现在,虽然已经是第四起,他却连那贼的一点讯息也没有。
询问所有的遇害女子的家人,情况和这龚家小姐差不多。
贴身丫头都是在外屋里睡死了,家里人却是一点声息都没听到,第二天发现时,人已经遇害,谁也不知道贼长得什么样子,是老是少,是圆是方,更不知道他下一个会下手的是谁。哪怕他是京兆尹,也完全毫无头绪呀。
知道上官千羽不好糊弄,马春立刻换了态度,诚恳地道:“上官大人,不是下官要搪塞推责。这个贼人太过狡猾,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下官是担心,再这么下去,还会有良家女子被他所害。下官一身官服固然在意,但人命关天的事才是大事。下官有心抓贼,可一来京兆尹府衙权责所限,二来毫无头绪的事实在是无从查起。下官当然不是全然指望上官大人,只是希望上官大人能助下官一臂之力,下官便感激不尽了!”.
上官千羽道:“我想见见张守备。ggaawwx”
关于那贼的所有消息,不论是京兆尹,还是特殊渠道,都没有得到消息,这个张守备虽然被打成重伤,但到底是与贼正面照过面的。
这第一手消息太过珍贵了。
有了关于贼的任何信息,才能更快地把他抓住。
韩万玮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牛冠平道:“千羽兄弟,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了。我衙门里还有些公事,先回去处理。”
上官千羽微微一笑,道:“请牛大人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韩万玮对牛冠平抱拳行礼,道:“此事原本应该我去牛统领处商议,倒是劳两位跑这一趟。”
牛冠平自然连连逊谢,虽然韩万玮与牛冠平同是统领,但鹰武卫负责军防的统领身份不一般,不能轻离军营,而这件事是京畿卫负责范围,派了人去请了京畿卫的头领前来商议,倒也不算托大。
韩万玮带着上官千羽去见那个重伤还不能下的张守备。
这时候,燕青蕊和赖四丁七窝在南城的一个低矮旧房的院子里。赖四添油加醋地报告:“说到那龚小姐,真是惨,被那贼夺去清白不说,还被地掐死了,龚家人一片愁云惨雾,哭声震天,听说连京兆尹的马大人都亲自过来了。啧啧啧,实在是太惨了!”
此时,燕青蕊戴着银色面具,露出边脸颊和下巴,赖四和丁七在刚见到她时,还以为谁在跟他们开玩笑,他们的老大明明是个黑小子,这面具没有遮到的地方,却是白皙细腻,光滑粉嫩,有没有搞错?
不过,燕青蕊一出声,他们就知道没有错。
赖四也是个聪明的,立刻就明白,他们看见的黑小子老大,必然是老大易容后的样子。现在老大不易容,改戴面具了,那面具后面的脸容,才是老大的真容。
不用问,光这细嫩白皙的皮肤,老大一定长得很俊俏,不过,男人俊俏了有时候也是麻烦,看来老大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宁可把自己易容得又黑又平凡的。
虽然这么猜测着,但赖四和丁七对燕青蕊已经是发自内心的心服,也不敢存着看一看老大真面目的想法。
燕青蕊问道:“那光禄寺署正家院子的地形图给我画出来没有?”
赖四道:“老大,这人都死了,听说已经装进了棺材,你要夜探,会不会晚了一点?”
燕青蕊敲一下他的头:“哪来这么多废话,我要是今天晚上不去,才真是晚了。”
明天那龚小姐一定会下葬,她总不可能去挖人家的坟。
赖四赶紧笑道:“准备好了,也幸好二皮的舅舅就在龚家做下人,要不然,老大要的东西,还真不容易弄到。”
燕青蕊道:“行了,记你一功,等我买下大的宅子,以后会给你留个房间的。”
丁七不赞同地道:“老大,听说那贼武功高强,人又狠毒,咱们赚银子有很多方法,不一定要用这么危险的办法吧?”.
是白皙粉嫩的雪肌玉肤,是修长明艳的大长腿,入眼一片白花花。ggaawwx
她甚至没有穿肚兜,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三角形布面遮住她胸前的饱满,也没有穿亵裤,不,是穿着一件比亵裤要短得多的三角形的亵裤?
纤细的腰身,凝脂般的雪肤,晃得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样的软玉温香,将他缠住。接着,便是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接着,腰间也被踹了一脚。
正处于呆愕状态的上官千羽没有躲开,这一拳,真疼。但也打醒了他。上官千羽猛地一卸,一个侧身,就将燕青蕊甩回上,为了防止她再动手,他整个人欺近上去,压制住了她的手脚。
不怪上官千羽刚才的怔神,他从没想到过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这个女人睡觉竟然什么都不穿?不对,还是穿了一点的,但和不穿也没有什么区别。
陡然之间,突然见到一个女子的身体,哪怕心思沉静坚毅的上官千羽,也在瞬间失神。
他和夏紫柔两情相悦,情深意笃,可是连手也没有牵过。上次酒醉醒来,虽然和燕青蕊同在一张上,但燕青蕊穿着寝衣,并没有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地方。
而他一向洁身自好,清河王府有丫头,可他从没有通房和侍妾。突兀地看到一个女子的身体,于他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
这么劲爆的场面,也难免会叫他在错愕之中失神。
但瞬间他就怒了。
这女人真是胆大包天,他不过是叫她起,她竟对他又打又踹的。
其实,在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本能反应扔出被子并缠上去时,燕青蕊已经觉到不对劲。
她因为睡眠而有些迟钝的脑海在瞬间清醒过来,迅速分析了一下情形,能出现在这里的对她不利的男人也就一个,而且,那个男人恨她入骨,是不会碰她的。当然,也不会杀她,是她神经过敏了。
他讨厌她一如她讨厌他,既然出现在她的房里,多是因为别的事。
所以,她打出的那一拳已经收回七分力道,而脚下踹出的一脚,更是把全部力道都收了回来,没有泄露她的武力值。
此时,被上官千羽近身欺压住,他的身体紧贴着她的身体,他的手按住她的手,他的腿压制住她的腿,这是完全无间隙的压迫。
而他俊朗的脸,就在她的上方,眼里冷意凛冽,凝成一柄冰剑一般,想将她洞穿。
燕青蕊皱眉,隔着一层衣物,他的体温仍然不可避免地传递到她的身上,哪怕她来自现代,没有那么强烈的男女之防,也让她十分不自在。她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动,斥道:“放开!”
他冰冷的眼神落到她的脸上,那是不耐烦的、压制着怒气的眼神。
而随着她这一动,他也更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尤其是胸前那软软的触感,与他的身体大不相同。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狼狈,然而,看着她那么不屑又恚怒的眼神,他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怒意。.
子阳原本以为上官千羽说的是气话,但是,当他既不让备车,也不让准备,就那么直接出府,目标明确地站在春香园的门前时,子阳惊呆了。ggaawwx
王爷说真的?
今天王爷是在王妃这里欲求不满,所以要到来泄火吗?
不过王爷是来对地方了,整个京城排名第一的就是春香园,园里的姑娘个个花容月貌,尤其是头牌寒烟姑娘,不但相貌倾城,而且艺不身,还是这污浊之地难得的清水芙蓉。
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豪门巨贾想要一亲芳泽,至今没人如愿。
以王爷的气度风华,那寒烟姑娘就算再清高,也会排便在王爷的脚下吧?
子阳心里无限,不过脸上还是一片平淡,恪守他身为近卫的本份。
看着春香园的招牌,闻着里面的脂粉气息,上官千羽脚步停顿了一下,不过也仅只停顿了一下,他便毅然决然地迈步进去。
今天的一切太过诡异,他到底出了什么毛病?难道他真的是一个滥情的人,心中明明满满地装着紫柔,还是会对别的女人起反应,那他和那些不懂感情为何物,逢场作戏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他引以自傲的自控能力,也不应该这么薄弱才是。
不行,他得弄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这时候刚刚傍晚,春香园也才开张不久,客人并不多。而上官千羽一身从骨子里透出的尊贵之气是掩藏不住的,何况久在欢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他身份不凡。
虽然是从没见过的面孔,但丝毫也不影响她的热情。
她立刻迎了上来,笑容堆了满面,手中的蒲扇作势摇,笑道:“这位公子,可真是稀客,快请进!”
上官千羽看向子阳。
他第一次来这地方,对这里的情形并不熟。
而鸨母一身浓浓的脂粉味,也让他十分反感,他不屑于和这子说话。
子阳被上官千羽这么一看,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家主人是来见寒烟姑娘的!”整个春香园,也只有寒烟姑娘才配让王爷见上一见。
鸨母心想寒烟姑娘那是什么身份,陪着喝一杯茶,喝一杯酒,那也是人们争相排队。不过,眼前这位公子爷气度不凡,衣饰华贵,长得俊逸不凡,也正是寒烟愿意接待的类型,她眼珠一转,立刻笑吟吟地道:“寒烟姑娘在休息,公子且去二楼小坐,我这就派人去叫她!”
转身吩咐人去请寒烟,这边上官千羽意味不明地看了子阳一眼。意思是,这儿你倒挺熟?
子阳心里那个冤枉啊,子阳表示,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平时负责王爷需要的一些讯息,所以他对京城里的一些情况,自然很熟悉。而那寒烟又的确很有名,有人为她作词:芙蓉如面柳如眉,琴棋书画样样会,柔荑纤纤红袖招,歌喉有如黄莺脆。
他要不要解释呢?
但是以王爷现在的心情,能听得进解释吗?
子阳正在纠结,突然感觉整个楼中一静。.
虽然没有猜对,但也不远。ggaawwx
上官千羽拔腿要走的动作,突然就顿了一顿。
寒烟走到他面前,笑颜温暖地道:“公子心中烦闷,又何必急着离开,不如寒烟为你弹奏一曲,为公子解解闷如何?”
上官千羽摇摇头,走回外间桌前坐了,低声道:“陪我喝两杯就好!”
寒烟执壶倒酒。
她身在,对于京城中的一些消息,并不比外面的人知道的少,甚至更多,比如这位清河王。哪怕当初燕洪阳和上官千羽都对信息进行了处理封锁,但关于上官千羽酒醉,和燕家大小姐同时睡在了燕家别院的同一张上,上官千羽由此不得不娶燕家小姐为王妃的事,在寒烟这里并不是什么的秘密。
那些为了讨好她的自命的贵族子弟,乐意把这些事当成笑话讲给她听。
结合刚才上官千羽的反应,寒烟便猜了个不离十。
她微微笑道:“公子与夫人日久情,这是好事,公子何必烦恼?”
上官千羽酒杯猛地顿,侧过头,目光如寒冰,刺得寒烟手中的酒壶差点掉落,上官千羽冷着脸道:“什么日久情,胡说八道。”
他会对燕青蕊日久情?那是燕家的人,他恨不得掐死了她。不要说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那也不是好事。
寒烟眼波转动,聪明地没有再说话,只是浅浅一笑。世人总是当局者迷,这位清河王,一边在这里烦恼,一边却又要试探,却弄不清自己的内心。
不过,有些话只能点到即止,她可不想惹怒了清河王,让他拂袖而去。
这边上官千羽心中烦闷,在寒烟这里喝闷酒,那边燕青蕊却是开始紧锣密鼓准备,把一应要备的东西备好,换上一件深色的男装,戴上面具,从后墙翻掠而出,直奔光禄土豪署正的府邸。
这龚志宽的家住在城西,燕青蕊绕了个圈子,从他家院墙进去。
整个龚家正是一片愁云惨雾,龚志宽夫妻只有一子一女,儿子还小,女儿十六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现在去惨遭横祸,不但惨死,而且死得那么污浊。
灵堂之上,帏幔低垂,白纱飘舞,一派凄清景象。龚夫人几度哭晕过去,下人来扶她下去休息,龚志宽也来相劝,但龚夫人心痛如割,要陪女儿最后一程,怎么也不肯离开。
龚志宽无奈,留了丫头在这里服侍,他连夜去京兆尹衙门,女儿惨死,若不抓到凶手,女儿将死不瞑目。
燕青蕊来时,那两个丫头正在前面打盹,龚夫人伏在棺前哭得声嘶力竭,竟又晕死过去。
棺盖开着,想来并没有封棺,而龚夫人要看女儿遗容。
燕青蕊在龚夫人即将倒地时及时出现,将她虚托,扶到一边坐下,过一会儿她就会晕转,燕青蕊要趁这时候看看尸体,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那贼的线索。
棺中的龚小姐眼睛凄婉绝望地睁着,虽然已经按了一身整齐的衣服,仍然能看见脖子处那一圈青淤的痕迹,她是被掐死的。.
该死的贼,竟然从他眼皮底下逃走了。ggaawwx
但上官千羽不解的是,人已经死了,那贼还回来干什么?
来看他的杰作吗?
来在受害者家人的痛苦里寻找他残虐的成就感吗?上官千羽恨恨地一挥掌,拍在地面,地面上风声四声,周围的空气也因此冷凝起来。
他咬咬牙,不甘地转身离去。
等上官千羽走后,右边的巷子里走出一个身影。
燕青蕊刚才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没料到追踪的这个人身手这么好,要不是她地形够熟悉,几乎就要被追上了。
幸好她故布疑阵,留在最危险的地方。
所谓的灯下黑就是这样,那人追了一回,就在她布的迷阵里面彻底地失去了她的踪影。当时,他一掌拍击地面的时候,正好背对着燕青蕊的方向。
看到那一拳所带起的旋风和周围空气灰的凝结,燕青蕊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高手啊高手,以后要是和这个人正面对上,得十二分小心才行。
官府中有人有这样的身手,而且是在追查贼案子,为什么还不能把凶手缉拿归案?
不但没有,今天下午,京兆尹马春甚至发布了一条公告,消息者,赏银一百两,知道贼身份者,赏银一千两。抓捕归案者,赏银五千两。算上之前那三个富商的公示,这可是一万五千两的悬赏了。
燕青蕊并不知道还有一个守备的女儿也受害,也不知道追在后面的那个人就是上官千羽,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会更加掩藏行迹。
该看的地方已经看了,想要查找这贼,得再想办法。
不过,燕青蕊并没有急着回去,这时候才不过子时三刻,她随便转转。
贼是夜里出现的,从龚小姐的遇害时间来看,这时候,正是贼出门去往受害人家里去的时间。
她要是撞了大运,恰好遇上那贼,岂不是省事?
虽然自己也知道这个想法是太天真了一些,不过燕青蕊是个乐观的人。并没有因为想法天真而不去做,在京城这么大一片地方找一个身份不详,面貌不详,年龄不详的男子,本来也就不亚于大海捞针。
燕青蕊在夜色之中穿街过巷,她衣服的颜色深,在行走的过程中又刻意避开那些可能会把她的身影暴露的地方,借着一切阴影,墙壁,树木之类的掩护,实在是有如幽灵。
这都得益于她二十一世纪十年的神偷训练,想当初,她为了偷一个人随身带在身上的戒指,硬是跟了那人三天,几乎是贴身跟着一般,借助一个人的视线盲点,跟踪时与那人相隔不过两米,那人硬是没能发现有她的存在,让她顺利把戒指偷走。
这一转就转了足有一个时辰,除了打更的更夫,竟然没有看见一个人。
燕青蕊有点失望,看来撞大运这种想法可以有,只是,想要真的有所收获,就没那么容易了。
正想打道回府,突然,远处一个身影在一个院墙上一闪,便不见了。.
在二十一世纪,燕青蕊虽然只是个神偷,但是,她也不是没有杀过人,有一次在某国偷盗一幅名画的时候,她就顺手处理过一个渣男。ggaawwx
那渣男以感情为名,同时和七个女人交往,把她们骗财又骗色,还害死了其中两名女子,被燕青蕊查到行踪后,就曾这么泡制过他,把他全身的骨头拆散又重组,重组又拆散。
如果只是一个死人,或者只是一具骨架,自然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一个活人遭遇这些,就会恨自己为什么要从娘肚子里爬出来。那种痛苦,会让他们到了阎王殿,也不愿意再投人胎。
此时,范俊平就痛得全身抽搐。
燕青蕊装上他的下巴,冷冷地居高临下看着他。
范俊平只觉得这银面具下,就是一个煞星,一个魔鬼,他从没遇到过这么狠的人,他身上没有流一滴血,可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的肌肉和骨骼,已经全都移过位置了。
他用嘶哑的嗓子,痛哭流涕地道:“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他无比后悔,犯事之后为什么不去衙门自首?至少也能一刀痛快,不用受这种痛楚。
燕青蕊冷笑一声:“你想得倒美,你做下那样的事,还想不送进衙门?现在你跟我走,若乖乖的,我不会为难你,若你敢动丝毫想逃的念头,我会有比刚才更痛十倍的招数来对待你!”
范俊平赶紧道:“送我去衙门,送我去衙门!”
燕青蕊顺手在单上扯下一条,把范俊平双臂反绑,另一头牵在手里,拖着他就往外走。
范俊平不敢反抗,乖乖地跟着燕青蕊出了门,又从院门走出这个院子。
其时,还不过卯时,天尚未亮,独眼的那个女人还没有起,甚至街面上也是静悄悄的。
燕青蕊拖着范俊平直去京兆尹衙门,凶顽如范俊平,既泯灭人性,又穷凶极恶,手头有三条人命的亡命徒,此时却不敢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到得京兆尹衙门时,已是卯时末刻。
燕青蕊拿起门前大鼓的鼓锤,敲响那面大鼓。
沉闷的鼓声响起,京兆尹马春急匆匆而来,差点把官帽戴反了。他一拍惊堂木:“何人击鼓,带上堂来!”
燕青蕊扯了扯手中的布带,拖着范俊平走进大堂。大堂里两班衙役分站左右,十分威严,不过燕青蕊并不在意,她闲庭信步一般走到堂前,从怀中拿出范俊平的画影图形,朗声道:“赏金猎人银面郎君,捉拿贼犯范俊平到案,前来领取赏金。”
马春定了定神,京城里对于一些久破不获的案子,采取悬赏的方式,这是由来以久的做法,也有人专以赏金猎人为业。
但是面前这个所谓的银面郎君,虽然戴着银色的面具遮住了边脸,但看得出年纪并不大,身量也没有长成,尤其是和范俊平站在一起时,好像一个小孩子牵着一只大猩猩般,这力量悬殊,身量悬殊,实在叫人难以相信。
他怀疑:“你抓住的?”.
走到白玉桥前,上官千羽脚下顿了一顿,便想转身。ggaawwx
隔着一座桥,风荷院在暮色之中好像很遥远,却又好像近在咫尺一般。
上官千羽皱了皱眉,难得地纠结了一下,接着他就开始鄙视自己起来,上官千羽啊上官千羽,什么事是你没经历过的,什么事是难得住你的?区区一座桥,竟让你踯躅起来?
整个清河王府都是我的,风荷院也是,为什么我要因为那个女人在风荷院,而停足不去?
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上官千羽不再迟疑,过了白玉桥,便向风荷院走去。
四月的天气,夜色中透着一股暖意,但风荷院的感觉却更暖。
灯笼散发着黄黄暖暖的光泽,在树间,要枝底,在楼栏,在门楣处点缀得恰到好处,外院里,海正在打扫院子,内院里却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
离得有些远,听不见在说些什么,但是那声音所透出来的轻快,让人情不自禁地感觉连心情也松快起来。
海看见上官千羽,只是远远地抱了抱拳,并没有走上前来。
他知道这个清河王对自家大小姐不好,他身为下人不能做什么,但自不会把上官千羽当成姑爷一般的尊敬。
上官千羽自然是不会在意一个下人的想法的,他推开内院的门。
内院里摆着一席,是两张桌子拼成的一个长桌,上面碗盏杯盘,摆放得满满当当,燕青蕊一袭月白色长裙,头发随便挽起,只插了一支珠钗,灯光下,她那满头乌发显得越发黑如缎子,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她展颜笑着,笑容如盛开的花朵,灿烂,娇艳,清新,明媚,因为喝过酒,她的脸色白里透着红,好像天边的霞光落在他也的颊间。她端着一只酒杯,轻轻嗅着杯中的酒液,眉飞色舞地道:“这酒也就勉强能喝,等过两个月,我新自酿造一些葡萄美酒,以后给咱们当饮料!”
郭箐已经回去了,内院就主仆两个。
翡翠也喝了不少,双眼发光地道:“真的,院主,你会做菜还还会酿酒,这是什么时候学的呀?”
燕青蕊轻轻抚了一下额,她忘了,翡翠可是一直跟着原身的丫头,她酒喝多了,差点说的露了馅。她捏捏翡翠的脸,笑嘻嘻地道:“早就学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你当你家院主当年那么多书都是白看的?”
翡翠傻笑道:“书里看看就会,院主真是太聪明了!”
燕青蕊摇头晃脑地笑着,得意地道:“那是当然。在燕府里日子过得憋屈,想做什么也做不成,可现在不一样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上官千羽那个混蛋。咱在风荷院多自在呀,想干什么干什么!”
翡翠还是很尽忠职守的,即使喝醉了,还记得要规劝的事,她口齿不清地道:“院主,这里面自在是自在,可是不好!”
“怎么不好了?”
“这里是偏院,王爷不来不好!院主,你什么什么时候才能跟王爷个小王爷?”.
翡翠对燕青蕊的打趣很无奈,她急火火地抓着头,一迭连声地自责:“哎呀,我怎么睡过头了。ggaawwx”
说着,她就好像椅子上加了弹簧似的一蹦而起,跑去给海开门。
海站在院外没有进来,对翡翠说了管家娘子要见燕青蕊的事。
翡翠眨巴一下眼睛,除了当初帮她们搬到风荷院,管家娘子可是一次也没有出现过,这次竟然来了,还带着四个丫头,这是什么意思?
翡翠想不明白,立刻去报燕青蕊。
燕青蕊慢条斯理地把口中的蛋咽下,漱了口,这才淡淡地道:“既然要见,就过来见呗!”
翡翠急道:“我还没把桌子收拾干净呢。”
燕青蕊轻笑一声,道:“那有什么关系?这碗盘杯盏,数量可不少,既然她带着人来,正好帮忙!”
翡翠还想说什么,燕青蕊似笑非笑地道:“要等你收拾完,她得等多久?到时候还以为咱们故意怠慢了她,你说是不是?”
翡翠一想可不是吗?可是,院主你笑得这样明媚是为哪般?
她突然福至心灵地想,管家娘子无事不会来打扰,既然这么大阵仗,一定是奉王爷之命,她顿时兴奋起来,高兴地道:“院主,管家娘子带人来不会是帮你搬回主院去的吧?”
燕青蕊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个丫头,这是做梦梦见天上掉银子,尽梦好事了。这想法怎么能这么天真呢?不过也好,身边有个天真可爱的笨丫头,总比要个精明算计的好。
她嘴角抽了抽,道:“你想多了!快去把人叫进来吧!”
翡翠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欢天喜地去了。
一会儿,管家娘子带着四个丫头进了院子。
看见院子里两张桌子拼成的一个长条桌,上面十几个菜,鸡鸭鱼肉样样全,而且都是上等菜色,大部分都没有动过,管家娘子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了这个院子一眼。
她实在太好奇了。
身为大管家的娘子,风荷院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再清楚不过,王爷恨燕家的人算计了他,把一个女儿强塞给他做了王妃,他吃了这个亏还只能受着,因此,对风荷院的那位十分厌恶,早就断了风荷院的供给和月例,甚至,没有王爷的许可,那位名义上的夫人连白玉桥都不许过。
风荷院人员简单,一个丫头一个下人,本来王爷并没有阻止他们去大厨房里领吃食,但据说这边嫌饭菜难吃,已经许久不去领了。完全的自给自足,前院那个拦住她们的下人,就负责着院子里的采买。
后来听说又招了一个厨娘,三个下人的月例,都不由王府负责。
那一个丫头一个下人也还算了,毕竟是燕家的老人,对燕家的大小姐忠心是可能的事,但后来招来的那个厨娘呢?难不成也不要月例,那是不可能的。
看来,燕家大小姐要把本来份数不多的赔嫁都送给当铺去了吧?
她今天来时,原本以为会看见一副凄惨萧条的模样,可看桌上这些饭食,哪里有分失落冷遇的境况?.
子阳觉得自己找着了原因,王爷铁定是觉得他办事不力,昨天王爷吩咐的事他没做,所以王爷不悦。ggaawwx
他冤枉啊,偷菜这件事,他也不好意思做呀!
还好这会儿还早,子阳立马就急火火地跑来了。
刚走近来,就听到燕青蕊说要倒掉,他几乎跳了起来。
倒不得,要是倒掉了,他估计还得被王爷冷眼扫视几天,想想那日子,他都一阵头皮发紧。
被管家娘子这么一掺和,子阳立刻道:“夫人言重了,在下只是个传话的,夫人既然忙,那便去忙,不过我来时听说夫人要把这些菜都倒掉,不如赏了给我吧?”
他是断断不能说是王爷吩咐他要这些菜的,只能以自己的名义要了。
这么一说管家娘子不乐意了,道:“子阳,你不能因为是王爷身边的近身护卫就占尽便宜吧,这些菜刚刚夫人赏给我们了。”
子阳急道:“怎么是我占尽便宜,这么多菜,你们全要去,怎么也要给我留几个。”他知道想全拿走也不可能了,立马就从门后拿了个装饭菜的木盒过来,就往里面装。
木盒其实不太小,可装了五个便也满了。
管家娘子见他竟然连这装菜木盒都准备着带来的,这是早就做好准备了?
虽然心中是不太情愿,但子阳是王爷身边的人,她也不会为了几个菜去得罪他。
但子阳选的都是精致的好菜,让管家娘子好一顿心疼,笑骂道:“你就知道夫人这里有好吃的,准备这么充分!”
子阳嘿嘿地笑,意犹未尽地看看别的菜,见管家娘子的眼色,也不好意思再拿,讪讪地干笑一声,盖上木盒,提起就走。
这几个菜,应该也够王爷吃一顿了吧?
要是不行,明天他去采买些食材,大不了求求风荷院的这位,请她帮忙。
说不准这不是风荷院这位做的,而是新请来的厨娘的手笔。
嗯,子阳决定了,以后有机会,要和这个厨娘套套近乎,以后王爷对饭菜不满意了,也能临时抱佛脚,应应急。
管家娘子有心想先将这些菜打包,但事有轻重缓急,六公主那头还等着呢,管家娘子吩咐春风夏雨两人打包菜式,自己带着秋霜冬雪陪着燕青蕊去前院。
燕青蕊倒没在意这些菜的命运,去见六公主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是当成任务而已。
前院里,皇甫娇正缠着上官千羽,她双眼放光地道:“表哥,自从五哥离京后,你也不去看我们了!”
上官千羽道:“公务忙!”
“有那么忙吗?”皇甫娇皱着鼻子,很是不满地撒着娇:“表哥,你又找借口了,但是这次,我可是亲自给你送的请柬,你要是不去,我可不依!”
上官千羽旁边的桌上果然放着一张精致的请柬。
上官千羽漫不经心地道:“那也得看我有没有时间,你说说都有谁去?”
皇甫娇道:“有季昊宇,姚方刚,牧雪君,段雨心好多好多!”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没兴趣!”
皇甫娇有些不情愿地道:“太子哥哥和太子妃也会去!”.
皇甫娇有点婴儿肥,原本胖嘟嘟的脸看着很可爱,可她不走可爱路线,想像夏紫柔一样走纤柔路线。ggaawwx
因此她对自己现在的形象很不满意,天天令御医院给她熬制瘦身汤,对吃食也很节制,好多东西不敢吃。
燕青蕊这句话,几乎气得她一口血喷出来。
她指着燕青蕊道:“本公主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你简直简直太不可理喻了。”
燕青蕊笑嘻嘻地道:“谢谢夸奖!”
六公主真的要吐血了,她发现她不管说什么,面前这个人都是安然如山,打击也好,嘲讽也好,暗示也好,讥笑也好,最后,被反伤的都是自己。
皇甫娇道:“你别得意,千羽哥哥是我的,我是一定会嫁给他的。”
“噗”燕青蕊口中的糕点极不厚道地喷了,这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吗?她刚才没防备,几乎被糕点噎到岔气,不禁咳嗽起来。
皇甫娇以为自己这下终于打击到她了,见她咳到脸色都变了,得意地道:“凭我公主的身份,我能让千羽哥哥以后当更大的官,做更多想做的事,你能给他什么?”
燕青蕊好不容易咳顺气了,她忍笑道:“我没法给他什么,所以我决定了,我会给他很多很多侧妃,欢迎公主你做第一个!”
“大胆,你,你竟然敢让本公主做侧侧妃?”
燕青蕊摊摊手,道:“六公主想做正妃那就太好了,要不你去请皇上皇后做主,让上官千羽改娶你为清河王妃?”
六公主在亭子里一阵暴走。
那话她也就只能在燕青蕊面前说一说,皇家公主有皇家公主的礼仪和规矩,她就算敢这么说,父皇母后和母妃都不会答应,公主去夺人之夫?就算上官千羽把燕青蕊休了,她想要嫁给上官千羽,都要很费一番周折才是。
这侧妃什么的,当然不可能。
可是,看燕青蕊说得云淡风轻,说得浑不在意,六公主又很气,她求之而不得的人,这个燕青蕊得到了,竟然丝毫也不看重,丝毫也不珍惜?
她凭什么?
难道她就只是想羞辱自己这个堂堂公主吗?
六公主不知道的是,燕青蕊还真有这个想法。要是上官千羽一回到府里就被一群莺莺燕燕的侧妃们围着,自然无暇分身,也就不可能把眼睛盯在她这小小的风荷院里了。
那她岂不是更自由?
现在虽然能经常从院墙出去,可那混蛋总是出其不意地来到风荷院,虽然次次都是来找她麻烦的,但哪天她不在,翡翠和海可顶不住。因此,她每天处理完事情后就得回来,可若是给上官千羽找上四个五个侧妃,让上官千羽能把她完全当透明,忘了有她的存在,她是不是也可以经常夜不归宿什么的?
这么一想,燕青蕊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六公主正在气呢,可看对面这人笑得这么欢快,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这公主脾气一发,顿时不管不顾地拿起桌上一个装了糕点的盘子,狠狠地向燕青蕊丢去。.
啪,上官千羽手中的筷子落在桌上,什么?那个女人,燕青蕊,被六公主打、死、了?
子阳一惊,刚叫一声:“王爷?”就觉得眼前一花,面前哪里还有上官千羽的身影?
子阳急忙跟上,王爷这是在紧张?
王爷一向讨厌这位,现在人死了,而且是被六公主打死的,王爷不是正好脱却干系?也不用再怀疑她是不是燕家和太子派在身边的奸细了,一了百了。ggaawwx而燕家就算有太子撑腰,也不能把皇室公主怎么样,这个哑巴亏,非自己吃了不可。
六公主也不会有什么事,虽说皇子狠法,与庶民同罪,可哪能真同罪?难道皇室的公主,还能一命抵一命不成?最多就是禁足训诫而已。
然而,王爷的态度很奇怪。
子阳看着前面已经化成一道残影的上官千羽,心想他是不是把一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还是那个凉亭,几个宫女嬷嬷们围在那里,神色之间略显慌乱,而皇甫娇却在看见他的时候,急急地过来,可怜兮兮撇清:“表哥,不不关我的事,我,我只是随便丢了个盘子,没想到”
然而,上官千羽却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就从她身边一阵风般过去了。
齐嬷嬷在亭子里,见上官千羽脸色铁青,心里也有些发憷,还是硬着头发解释:“王爷,已经派人去请御医了,王妃会没事的!”呼吸都没了,还会没事吗?齐嬷嬷说的毫无底气。
上官千羽一拂袖子,低沉冷喝道:“全都滚!”
在他袖风拂出劲气扑面下,那些围着的宫女嬷嬷硬地被扇开去,露出地下的燕青蕊来。
看着旁边碎裂的盘子和滚得满地的糕点,上官千羽的脸色更黑了,他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去,把双目紧闭,仍然一副毫无声息样子的燕青蕊抱了起来。
等到他抱着人站起,周围的空气顿时就冷了八度,那些宫女嬷嬷们噤若寒蝉,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上官千羽虽然没有震怒,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可是那阴云密布的脸色,那凛冽如冰的眼神,却比震怒更让人可怕,那是一种让人变色的威压。
六公主呆呆地站着,这样的上官千羽她很害怕,都不敢上前来了。她心里一阵懊恼,不是说千羽哥哥对那燕青蕊并不好吗?那怎么会在乎她的死?
自己是失手了,可她是堂堂的公主,错手打死了一个他讨厌的人,他就算不感谢自己,也应该不会气才是。
可现在这样子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管家娘子也是脸上变色地出现在凉亭边。
管家娘子脸都吓白了,她知道六公主不会放过燕青蕊,可万万没有想到,六公主竟然会下这样的狠手。
现在人没了,事情可就大了。她身为管家娘子,虽然并不一定是要侍在旁边的,但那是没有出事的情况下,人是她带来的,既然出了事,她难辞其咎。何况出事的时候,王府竟然没有一个下人在燕青蕊的身边。
就算是再不受的王妃,那也是清河王府的人,不知道王爷会怎么处置她!.
燕青蕊眉飞色舞,一脸理解地道:“王爷,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这方面的想法很正常。ggaawwx不过,鉴于你爱的人已经嫁给了别人,而我和你气场又不对,其实你还可以找别的办法解决的!”
上官千羽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眼神锐利起来,不动声色地看着燕青蕊,她知道他去了?这是在暗示什么?
他淡淡地道:“所以呢?”
他这么想还真是冤枉了燕青蕊了,燕青蕊并不知道他去了,而且,更不知道他这时候在想什么,她只是想起刚才六公主说的话,福至心灵而已,道:“所以,刚才六公主的话提醒我了。作为清河王妃,我觉得我有责任有义务为了你的性福作想!”
上官千羽眉头挑了挑,这个女人是在暗示他,身为他的王妃,她可以尽自己王妃的义务?包括暖?
他眼神略眯,打量了她一眼,身段窈窕,容貌娇俏,倾城绝艳,却又明丽动人,然而,那双清泠泠的眼眸子里,透出的干净和纯澈又让人十分舒服,这是个集美丽与精灵于一体的女子,这个身体,虽然好像身量没有长成,可是该有肉的地方,貌似也不少肉,他的脑中竟然不自觉地就现起将她禁锢在身下时的感觉来。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道:“你是说”
燕青蕊没有注意到他怪异的眼神,她正被自己的绝妙想法而高兴,这想法得上官千羽配合才成,如果上官千羽答应了,她一定操办得漂漂亮亮的。
她眉飞色舞地道:“对,我是说,身为清河王妃,我应该本着为你上官家开枝散叶的义务,为你上官王爷身心愉悦的责任,为你多娶几个侧妃,这样,王爷的需要便能得到很好的解决,王爷的需要解决了,子嗣问题自然也解决了。这想法不错吧?”
上官千羽的脸瞬间黑了,她说什么?她说为他多、娶、侧、妃?
这个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竟然敢干涉他的私活?他突地手上用力,正说的高兴的燕青蕊猝不及防,顿时向前栽去,正撞在他的胸膛。
被一身结实的肌肉撞到鼻子,燕青蕊觉得鼻梁都要塌了,不由火冒三丈,这个混蛋,自己都为他想到这份上了,他还动手动脚的,高兴伤了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吧?
她努力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怒视着他:“你有毛病啊?”
上官千羽危险的目光像吞噬人的黑洞,低沉暗哑地道:“本王有没有毛病,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燕青蕊睁大眼睛,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禁脸上一热,不好,这混蛋怎么回事?说话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有精虫上脑的架势?他不是很讨厌自己的吗?这动手动脚的是为了什么?
是当她好欺负,从她身上取点利息吗?钱她会还他的,院子她早晚也会搬出去的。
燕青蕊猛力挣扎,红着脸瞪他:“你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放手!”.
燕青蕊尽力忽略身体的反应,趁着这机会,燕青蕊猛地一记掌刀,想将他劈晕。ggaawwx
可是这时候的上官千羽却无比敏捷,只是一伸手,就把燕青蕊的手接住了。又一次牢牢地控制着她的手腕,他手腕握住的地方,正是她的腕脉。
一个人战斗力再强,腕脉被制,也会全身无力,燕青蕊自己当局者迷,之前她之所以挣不开,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上官千羽按着她这个部位的故。
上官千羽喉中迸出一丝暗哑的声音,好像咬牙切齿,又好像危险重重,好像充满警告,却又好像食髓知味。
他说出的话,更是让燕青蕊五雷轰顶:“既然然你想废了我那里,我要好好疼你,怎么对得起你这一脚?”说着,他又改吮为舔,灵活的舌落在她的锁骨上。
刚才燕青蕊的反击让他知道只要放开她的手,她就不会老实,他干脆不放开她的手了,改用牙齿,把她的衣服层层拨开。
已经是五月天气,衣衫穿得并不多,燕青蕊看事情越来越失控,心里是不解的,这人那里就不疼吗?先前那一下可不轻,他怎么还有余力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绝不能被他强了,她必须反抗。
又羞又恼又愤又恨,让她驱掉了因为上官千羽碰触而产的酥麻,她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手脚都被制住,反抗起来除了身体扭动,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然而,这身体的扭动,却使上官千羽牙齿脱起她的衣服来十分方便,结果,燕青蕊悲剧了,不但没能挣脱开来,反倒上衣尽褪。
她穿的还是的胸罩,当那白嫩嫩肌肤和胸前的浑圆在不多的布片包裹下落入上官千羽的眼睛时,他眼里的灼热又添了几分。
他眼里闪过一丝邪肆的冷笑,毫不迟疑地用牙齿咬住胸罩的一边,向上一提一推,浑圆跳出来了,这个女人,还真有料!
如果燕青蕊能看到他的眼神,就能发现虽然他眼睛发红,但眼里却透着一丝冷意,他并没有意乱情迷到失去理智,而他的行为动作,更多的是惩罚。
看着两颗诱人的樱桃,他张口就含住一颗。
一阵颤栗的感觉漫过燕青蕊全身,她的身子微微发颤,被他温热的唇含住的地方发了让她羞耻的变化,那份变化让她恐慌。
而上官千羽这时候,反倒温柔下来,吮吸,轻扯,唇舌是他的武器,他要让这个女人丢盔弃甲,永远后悔惹了他!
他愈是温柔,燕青蕊愈是难耐,愈是无力,也愈是惊慌。
尤其是,他吮砸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时。
燕青蕊简直是羞愤欲死,偏偏身子又酥麻得不像话,连挣扎也无力起来,难道刚才自己力道弱了,并没有废着他,难道真的要被他强了?
挣扎无望,一寸寸沦陷,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陌的变化,绝望之下,她几乎哭了,她死死地咬着牙,红着眼睛,一字字发誓般地道:“上官千羽,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
虽然是无心之失,但做下人的犯下这样的错,终归是不该,他护不住,也不能护。ggaawwx
此时,看见上官千羽阴沉着一张脸,好像要下雨的天空,黑沉黑沉的,心顿时沉到了地底,王妃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吧?
当初王爷对夫人的嫌弃,整个清河王府都有目共睹,要不是她搬去了风荷院,又不能过白玉桥,这边的丫头下人也不能过桥去,不知道要受多少冷眼,受多少嘲笑。
嘲笑和冷遇有时候比刀子更加杀人不见血,可是一道白玉桥,却把一切都阻隔开来。
想到这里,阮忠杰心中一动,难道当初王爷让人搬到风荷院去,还在那里设下白玉桥的守卫,并不仅仅只是禁止夫人过桥,也是为了不让丫头下人们去那边打扰?
毕竟,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的人,哪怕是清河王妃,哪怕御下再严,几个嘲笑的眼神,几句不经意间讥讽的话语,也足以伤人于无形。
那么,其实,与其说是冷遇,不如说是保护。
阮忠杰觉得额头的汗越发多了起来,他怎么这么蠢啊,竟然没有想到这一茬?
王爷的心思真是深沉难测,如果不是这次六公主实在太过份,府里头谁又知道王爷其实很紧张那位?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来的是哪个御医?”
阮忠杰道:“是周御医!”
竟是周御医么?这周御医在御医院里是医术精湛的老御医,一钻研医术,不涉权党之争,上官千羽甚为满意,他以为被叫来的会是王御医,毕竟是六公主的人去叫的。
听说来人后,上官千羽的脸色稍霁,吩咐:“单独请进暖阁来!”
阮忠杰立刻退出去请人了。
周御医须发皆黑,虽然人已六十多,精神却极好,一个药童给他背着药箱。
阮忠杰准备把周御医往暖阁请的时候,突然想起王爷吩咐的是单独,单独的意思是除了御医,别人不能进去。
那么,包括他,也包括药童。也是,王妃毕竟是女子,御医看病治伤那是从权,再说,这周御医年纪大,而且医者父母心。
他立刻歉意地道:“王爷吩咐,只请周御医进去。”
周御医虽然是个只低头问医术,不大抬头研究人情的御医,但毕竟也吃了几十年的御医饭,明白有些贵人的心思难猜,并不勉强,伸手从药童手中接过了药箱。
阮忠杰轻轻推开门,周御医进去后,他又关上门,就在外面不远处守着。
周御医走进暖阁里。
这暖阁光线明亮,此时却闭着窗,一道屏风隔住了视线,屏风后一个声音清越淡漠:“周御医,请进!”
周御医走到了屏风后。
那儿是一张软榻,软榻上,坐着上官千羽。
周御医侧头看了又看,只有清河王,清河王妃呢?难道他来晚了,清河王妃已经不治?
周御医上前一步,道:“王爷,请问伤者在哪里?”
上官千羽脸上现出一丝别扭,瓮声瓮气地道:“在这里!”
周御医不解,这里就清河王一个人,他疑惑地道:“王爷?”
他侧过脸,目光游移在窗外,极不自然地道:“受伤的是本王!”.
齐嬷嬷顾不上问小太监,忙上前几步,叫道:“阮总管!”
阮忠杰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些水光,他是在想管家娘子可能没命,他却不能做对不起清河王府的事,但二十年的夫妻感情,还是有些难过的。ggaawwx
他原本想着这边路上人少,却忘了六公主一众还在亭子里,见齐嬷嬷拦住去路,他也回过神来,赶紧的伸袖把眼中的泪光沾了去。
看见他这个动作,齐嬷嬷的心就沉了一沉,什么事能让王府堂堂的大总管眼中有泪光?那一定是主子出了事,难道,清河王妃真的死了?这下事情可就大了,不但六公主有事,她们这帮跟着出来的下人也一起会倒霉!
齐嬷嬷不死心地道:“阮总管,王妃的情形怎么样了?”
阮忠杰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甚至没有对悄然走过来的六公主行礼,要不是这个刁蛮的皇家公主在清河王府里胆大妄为,王妃又怎么会有事?管家娘子又怎么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六公主尖叫:“怎么会?她哪里会死?她牙尖嘴利着呢,怎么会死?”
齐嬷嬷按住她,沉声道:“阮总管,你别吓公主,周御医不是已经看过伤了吗?难道连御医也没办法治好?”
阮总管心中也有些气,皇家的公主是身份尊贵,但也不能这么仗势欺人吧?他们王妃连命都要没了,他还担心什么公主受不受惊吓?当下,他淡淡地道:“周御医刚才已经交代我,让厨房尽量给王妃多做点好的。我这就去安排了!”
说着,只是抱了抱拳,就走了。
六公主叫道:“大胆,见了本公主还不行礼!”
齐嬷嬷赶紧拉住她,脸色微变地道:“公主,你就少说两句,我们快点走吧。只有回到皇宫你才能安全,这件事闹大了,你还是赶紧去求求淑妃娘娘,让淑妃娘娘提前周旋吧!”
六公主兀自道:“本公主为什么要走?还不知道结果呢?”
齐嬷嬷对这个任性又白痴的公主毫无办法,只好苦口婆心地解释:“公主难道没有听阮总管刚才说,周御医说让厨房尽量多做点好吃的。这意思是说,清河王妃已经活不久了。公主你想想,要是清河王妃死了,这打死人命的事,公主能脱得了干系吗?”
六公主很傻很天真地道:“千羽哥哥根本不爱那个女人,他不会为那个女人出头的。他不会对我这样的!”
齐嬷嬷真想把这个任性的公主的脑袋扒开清洗掉里面的浆糊,她一边拉着六公主往外走,一边道:“六公主,你看之前清河王的态度,他像不是在意清河王妃吗?就算是他不在意清河王妃,可是,他也不可能替六公主你隐瞒这件事,再说,清河王妃是三品诰命夫人,是朝廷命妇,一个朝廷命妇死了,瞒也瞒不住。这杀人偿命,终归是对公主不利。难道你还想等着清河王来把你绑送到皇宫去交给皇上吗?赶紧的去找淑妃娘娘想办法吧!”.
见翡翠明明一脸焦急,嘴里却大呼小叫这个那个,完全说不到重点,燕青蕊表示很替她的智商捉急。ggaawwx
平时这丫头也不这样啊。
她道:“说人话!”
翡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少,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迸出石破天惊的一句:“院主,郭箐遇到大麻烦了!”
“详细点!”燕青蕊心中一惊,郭箐现在在清河王府里进出,还能遇到什么麻烦?难不成她撞上了六公主,被那刁蛮公主怎么着了?
翡翠磕磕巴巴地说了事情经过,今天燕青蕊刚刚离去不久,出去彩买海就匆匆地回了风荷院,见海回来得这么快而且还两手空空,还满身是伤,翡翠十分惊讶,当然是问他原因。
原来海在采买时,看见郭箐急匆匆地向清河王府的方向跑来,他正想问她怎么了,从后面突然跑出十几个壮汉,他们一把扭住郭箐,架着她就走。
海冲出来阻止,被那群人揍得鼻青脸肿,郭箐拼命挣扎着,却又哪里挣扎得开,她流着泪哭喊着冲着海大叫:“请院主救救我女儿,救救我婆婆,救救她们!”
海知道自己一个人力弱,是帮不上忙的,可是,他不明白郭箐箐为什么要大小姐去救她女儿,因为他是男仆,不能进内院,所以也并不知道燕青蕊另一个身份。
他理解为郭箐是要燕青蕊去求上官千羽救人,虽然这于大小姐来说应该算是一件不情之请,但想着人命关天,而郭箐自己也是被人掳掠,所以赶紧的回来报信了。
他回来时燕青蕊却不在,他匆匆交代了翡翠几句,就又出去打探消息去了。
燕青蕊听了翡翠的转叙脸色略略有些沉,这还真是青天白日强抢民女了。她皱了皱眉头,现在要弄清楚的是,来抓郭箐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如果是强娶郭箐为小妾的那个高官,事情就会变得有些麻烦,但是,郭箐一向低调,现在连店铺都不开了,直接来她这里打工,平时应该更少抛头露面,不应该引人注目。
如果不是那个高官,会是谁?
她心中一动,难道现在已经被赖四丁七搅成一锅粥的四方之中,那个黄老三还有余力对郭箐不利?
燕青蕊略一沉吟,立刻回房换衣,翡翠跟了进来,有些担心地道:“院,院主,你你不是要自己去吧?”
燕青蕊道:“不然呢?”
她现在势力还没有建起,在清河王府更是无人可用,她不出去怎么想办法?
翡翠嗫嚅道:“可是那些人很凶!”
燕青蕊知道她在担心自己,过去拍拍她的肩,笑着安慰道:“不怕,我也就去看看,我不会和他们正面冲突的!”
翡翠其实一直不太明白院主到底是怎么出去的,不过她也一直没有问过,此时还是有些迟疑。
燕青蕊笑道:“好啦,这世上很多事都是动脑子就能解决的,你家院主这细胳膊细腿,不会和他们硬碰硬,难道你觉得我有那么傻?”.
赖四头脑清晰条理分明地道:“暂时还没有,我和丁七已经计划好了,明天就收网,独眼已经被官府关了,那边的人手咱们已经拿了下来,刘麻子被黄老三打败,主动愿意归于我们手下。ggaawwx明天把黄麻子一收拾,老大你要的结果,就成了。”
说着,赖四想起什么,从屋角拿出几张纸来递给燕青蕊,道:“老大,这是几张新的悬赏令。”
燕青蕊接过,一看看一边随口道:“黄老三倒有些本事,他倒留到了最后。”
赖四不以为然地道:“要不是独眼先倒了霉,被京兆尹抓住,黄老三也留不到现在。老大,我派去打听黄老三那边动向的兄弟一会儿就来了?”
燕青蕊把悬赏令揣进怀里,问道:“不错,都是赚银子的好事。”走过去撕下一只鸡腿开啃,动作粗犷却又不显粗鲁,豪迈之中也不失斯文。
她早餐没能吃着,吃了两块糕点还没垫着肚子,六公主就把糕点连盘子扔来了,她要整治那刁蛮公主,自然也没再吃,才到风荷院又听说郭箐出事,哪里顾得上?
赖四丁七见老大豪爽,反倒十分喜悦,这老大虽然长得比娘们还嫩,不得不戴着银面具遮掩一下,可说话做事却是真大气。
他们两个是心服口服,赖四道:“说来也巧,那个叫马童昌的江洋大盗,今早有兄弟见着了。”
“在哪儿见着的?”
“北城一个小偏巷,他进了兰桂坊!”
兰桂坊燕青蕊知道,那也是一家,那人倒是有聪明,隐身在之中,里人来人往,又是一般人不愿意沾染的地方,他在那里藏身倒是不引人怀疑。
不过,燕青蕊现在没有心情去管那个人,她得先解决了郭箐的事情。她猜测郭箐十有是被黄老三的人抓了。
本来黄老三是想慢慢逼着郭箐就犯的,自己的横加插手后,黄老三又被赖四丁七各种抢地盘,他在西城有些自顾不遐,也一直没有对郭箐动手。
现在赖四和丁七已经准备收网,黄老三必然也感觉到大势已去,这才不管不顾想把郭箐掳走。
见燕青蕊手中的鸡腿啃完了,她还咬在嘴里若有所思。这只鸡他们原本就吃掉了只,再没有可吃的了。
赖四冲丁七道:“老七你个傻子,没看见老大没吃好吗,再去买只烧鸡回来。”
丁七刚要动,燕青蕊手指一弹,一块二十两重的银锭子就扔在桌上,燕青蕊道:“多买一些吃的,赖四你去召集所有兄弟过来,大家饱餐一顿,下午可能会行动。”
赖四诧异:“老大的意思是说今天就行动?”如果老大不来,他们准备明天,但有老大亲自出马的话,今天倒是个好日子!
燕青蕊道:“不一定,你帮我照顾这孩子,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等探听消息的兄弟回来,再决定。”
丁七去买吃食,燕青蕊把手中的鸡腿吃了,垫了垫肚子,出去抓了些药回来。这药是要给灵灵抓的。.
刘麻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心中一万个不服气。ggaawwx
这小白脸竟然把他准备送给相好的一支银钗子都顺了出来,偷盗的本事是不错,但那又怎么样,要不是他要提着裤子,猝不及防之下大意了,怎么会让她得手?
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双手提着裤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这小白脸得了便宜还在乖。他怒道:“专会偷奸耍滑,有本事真刀的干!”
燕青蕊哼笑道:“真刀?你觉得你就能赢我了?”
刘麻子哼道:“连个兔儿爷也赢不了,麻子我认栽,我给你磕三响头!可你要输了怎么办?”
燕青蕊道:“好说,我要输了,也给你磕三个,另外,让赖四丁七认你为老大!”
这个赌注可大了,刘麻子看向赖四,他觉得这小白脸兔儿爷说了不算,得赖四点头他才放心。
赖四简直是不忍听下去,笑骂道:“麻子你要找死,就去找,你要能赢了老大,我也给你磕三个响的。”
刘麻子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不过,他眼珠一转,又开始提条件了:“打归打,说好的真刀的拳脚功夫,就不能躲,也不能再抽我的裤腰带了!”他要双手都去提裤子了,哪里还能腾得出手来?
燕青蕊道:“放心!”
刘麻子立刻找了自己的裤腰带系上,那几个头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各自领了自己的东西,退到人群里去了。
整个大堂屋里围站着二三十号人,只留下中间一个方圆四米的空间。
这个空间里,刘麻子严阵以待,而燕青蕊却只是负手站着,银色的面具反照着莹润的日光,一双眼睛清潭一般深幽沉静,露出的下颔弧线美好,唇红齿白。
并不强壮魁梧的身形,站在那里却偏有一种沉凝如山的气势,刘麻子觉得有些压力,但是他不认为这份压力是面前这个小白脸给他的,必然是周围这么多兄弟们在看着,他太兴奋了的影响。
刘麻子动手了,他又故技重施,蒲扇般的巴掌一握成拳,向燕青蕊右肩一拳轰来,带着呼呼风声。
既然说了不许躲,这一拳就得硬接。
那些围观的头目们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刘麻子这拳有点名堂,据说是一个高人教给他的,叫黑虎掏心,不但很难躲开,而且被打中了,整个身子非飞了不可。这小白脸虽然太爱吹牛皮了一些,但他有那么一手偷盗技术,也是个人才,被废了右肩,以后这偷盗技术可就毁了。
这里最淡定的莫过于赖四了。
刘麻子不想和赖四结怨,所以这拳不是对着心口,而是对着肩膀。
燕青蕊冷冷一哂,身子略侧,肩头一沉,就卸掉了沉沉扑来的力道,双手一接,错手一扭,腰下用力,身子侧旋到一个难以想像的角度,脚更没有停顿,直接踹在刘麻子的膝弯。
刘麻子刚觉得重心不稳,刚要抱住这小白脸的腰保持平衡,一抱就抱了个空,接着,膝弯处猛然疼痛,再也不受力,就此跪了下去。.
管家娘子还是不明所以,以为王爷说她自作主张,忙澄清道:“王妃的嫁妆真的只有十来个箱子,上次奴婢只带了四个丫头,和燕府的陪嫁下人,一趟就搬完了。”
“怎么这么少?”
上官千羽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眼眸之中掠过一丝暗沉,十几抬的嫁妆,就算是普通的平民人家,也不止这么多嫁妆吧?
就算燕家想要向外面展示燕府有多廉洁,可是嫁个女儿只有区区十几抬的嫁妆,也未免太过寒酸。
管家娘子不敢接话,这话她怎么接?说是少,未免有嘲笑王妃的意思,王爷这两天对王妃的态度十分怪异,她虽然失了一次误,可平时她也是精明的人。
说不少?连她自己也骗不过,更不要说对王爷说这样的话了。
可她又不能不接话,她讷讷地道:“这个,奴婢也不清楚。”
她以为王爷知道呢。
上官千羽当然不可能知道,那夜上官千羽恨极了燕家对他的算计,恨极了太子的咄咄逼人,不要说燕府的陪嫁了,就是燕青蕊,他连她的脸都没看到,更是在丹霞阁里待了一夜,第二天吩咐人把她赶去风荷院后,他跑出去找周星云喝酒,深夜才回。
上官千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阮忠杰迟疑地道:“那……风荷院……还搬吗?”
上官千羽道:“先不搬!”
阮忠杰见王爷似乎心情不好,既然有安排示下,他也不多问,两人便退了出去。
独自坐在椅上的上官千羽有些失神。
一个可以随便用来算计政敌的燕家嫡长女?
一个整个家族没有一个人在乎她以后是否会幸福的嫡长女?
一个只有十几抬嫁妆的嫡长女?
一个家仆和下人见到她不受待见就立马舍她而去的嫡长女?
一个嫁出去才一个月就撤了闺房的嫡长女?
一个明明有心上人却不得不嫁给另一个男人的嫡长女?
燕青蕊啊燕青蕊,你在燕家,难道就是这处境?
上官千羽突然觉得有些坐不住了,他沉声道:“来人!”
窗外一个淡淡的影子映过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主子请吩咐!”
“立刻派人去查燕家嫡长女……清河王妃所有的资料,从小到大,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越详细越好。”
“是!”
窗外归于沉寂,上官千羽的心却并不平静。
如果燕家只是把燕青蕊当成利用的工具,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那他上官千羽又是什么?
紫柔成婚,他伤心悲愤,借酒浇愁,被人所趁,不得不娶了那个女人。
但是,如果那个女人是那样的身份,那样的地位,那样的处境,他却把这一切的愤怒和仇怨都发泄到一个弱女子身上,他上官千羽未免也太不是男人了。
她是燕家人,是,不该同情,不值得同情,但是,如果她也只是被无辜卷进来的一个棋子呢?
如果没有冠上燕家这个姓,也许,他不会这么恨她,不会对她这么无情,更不会把她抛到风荷院去自生自灭。.
周星云嘴角轻轻一勾,看着上官千羽,似笑非笑地道:“当然有未来!”
上官千羽眼眸顿时深如汪洋,里面翻涌着波涛,声音里有些抑制不住的情绪,不知道是欢喜还是纠结,他声音微颤地道:“真的?”
周星云神采飞扬,意兴逸飞地挑眉道:“堂堂清河王,文武双全,少年俊杰,人中龙凤,深藏不露;俊逸潇洒,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笑一笑,又极为悠闲轻漫地道:“夏紫柔,吏部尚书之女,太子之妃,有京城第一美之誉,聪明伶俐,艳压群芳,富贵逼人,高不可攀。这样的人,要是都没有未来,什么人有未来?”
上官千羽原本带着着几分期待的眼神顿时变了,他皱眉:“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问的是什么意思?”周星云轻嗤一声,老实不客气地道:“那你是问,以你清河王的身份地位,能不能把太子的女人抢来,大被同眠,恋-奸-情-热,背-人-偷-欢,奸-夫-********上官千羽的脸顿时黑了,周星云这张嘴简直欠捶,不过,他一直都这么一针见血,上官千羽都要被气笑了:“你知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差不多。
周星云撇撇嘴,鄙夷地道:“不是我说你,夏紫柔可不简单。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都是这么认为。”
“你可以说我,但你不能说紫柔!”上官千羽顶回去。
周星云却几乎跳起来,道:“我说的就是夏紫柔。什么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夏紫柔心里真有那么爱你,她当着你的面是哭哭啼啼,嫁给太子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反抗。那燕家大小姐才是真的不想嫁你,天天寻死觅活地反抗,找着机会还一头撞柱子上,命大不死,还被灌了软筋散,才被塞进花轿。这才是真的不愿,我看你就是被夏紫柔给迷了心,说到底,清河王再是风光,终究不如太子将来是要做一国之君的!”
上官千羽心里烦躁加倍,怒道:“住口!”
他突然觉得很是烦闷,软筋散?那种让人全身没有力气连手指头也抬不起来的软筋散?那么,那天在洞房里,她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竟然是因为被灌了软筋散?
他原本以为,只是燕家人的苦肉计,以为她在使苦肉计,难道竟然不是?
他记得他曾下令,不许任何人进那间新房,而燕家的来人,早在进清河王府时候他就让明宇找人看管起来。
那么,没有人帮助,没有人搀扶,软筋散药力未消的她真的伏在地上一整夜?地面那么冷……
燕洪阳果然是狠毒,如果当时他要对她做点什么,她也是无力反抗的。
燕洪阳想要的,是这个结果吗?就是制造一个燕家的女儿是想嫁给他的假象?
这是美人计,等生米成了熟饭,就算她再要反抗,也没有用了。
真如星云所说,她竟然这么抗拒嫁给他,她的心里,冷煜源那小子的地位果然不低。.
上官千羽更加皱眉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如果清河王府的下人被外人欺负,阮忠杰会处理的,稍大的事,也会报告他,就算不是阮忠杰的管辖范围,晋原也会告诉他的。
他道:“你从哪里得来这消息?”
周星云漫不经心地道:“如果影阁连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到,怎么配称京城第一?”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王府的下人不会被人欺负!”
周星云顿时笑了,道:“这个下人似乎有点特殊,她既是王府的下人,又不是。也难怪你不知道!”
上官千羽心中一动,道:“你是说,那个叫郭箐的厨娘?”
周星云挑眉道:“可以呀,一口就说出名字来了,还说不是你们王府的人?”
上官千羽冷着脸道:“她不是!”见周星云诧异的脸色,他不太情愿的又道:“是那个女人聘的人。”
上官千羽王府里面是什么情况,周星云也是知道的,他本想说什么,但眼珠一转,笑道:“那也不算王府的人。”
上官千羽冷然道:“那个黄老三敢打家劫舍,京兆尹放得过他,京畿卫也不能放过,我要去处理一下!四方太不像话了,南方的那个赖四一直在私底下做小动作,独眼包庇重犯,一个个的当京畿卫是摆设吗?”
周星云休闲地笑道:“我都没说到重点,你急什么?”
上官千羽横过来一眼,他的耐心快要磨没了。
周星云也收起开玩笑的心思,道:“说起来也是好巧,这四方城里的南方那个地痞头子,名叫赖四的,跑去报官,但京兆尹的马大人觉得这赖四是寻他开心,要真是张员外一家遭劫,不可能都不派人报官,把他俩给轰了出去。”
上官千羽沉着脸道:“糊涂!”
“可不是糊涂吗?不过恰好鹰武卫的都司冷煜源冷小将军轻过,问明情况,立刻就带着十几个鹰武卫,随着赖四去捉人。接下来可就精彩了!”
周星云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道:“冷煜源带人过去的时候,黄老三在自己的宅院里,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脚筋被挑,还有,那东西也被割掉。那个被抓的小厨娘不知所踪,听说是被一个赏金猎人救了。赖四丁七白送了这么大一份功劳给冷煜源。据说冷煜源捉人归案后,当即就请两人去春风楼大吃一顿,称兄道弟,甚是热切。”
上官千羽嘴角抽了抽,自动忽略掉冷煜源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他觉得有些刺耳,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赏金猎人?”因为黄老三强抢民妇,这赏金猎人就直接把人给阉了,手段够辣。
周星云道:“据说是赖四丁七的朋友,也一起去春风楼了。哦,对,就是那个抓了奸嫂杀兄满门的范俊平的那个赏金猎人。”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正好,我也想去找赖四和丁七!”
周星云笑道:“赖四丁七送这么一份大功劳给冷煜源,姓冷的那小子又该得意了!”.
黄老三面如死灰,他万万没想到,这小白脸不但身手好,下手还这么狠。
燕青蕊手下继续,将他的脚筋挑断。
这个人敢强抢民妇,又杀了郭箐的婆婆,她可没想手下留情。不过,这个功劳,还是得给京兆尹的,所以她没下杀-手。
想必赖四报了官,官府的人也该来了。丁七和刘麻子那边也该得手了。
她把匕首顺手扔在地上,这一扔,好不巧,刚好扎进黄老三的手掌,把他的手掌扎穿,插入地面。
黄老三又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燕青蕊掏了掏耳朵,不再理会叫得嘶哑难听的黄老三,走出门去,郭箐在外面看见那两个晕倒的地痞,正吓得发抖。
见燕青蕊出来,她松了口气,但面色却更焦急了,燕青蕊知道她想说什么,不等她开口,直接道:“灵灵我已经救下来,现在很安全。”
郭箐一听,顿时喜出望外,眼里一片感激,冲着燕青蕊就跪了下去,燕青蕊把她拦住,轻叹道:“但是,我去的时候,你婆婆已经……”
郭箐想起当时逃出来时,婆婆死命抱住黄老三的腿要她快跑。她知道留下来无济于事,只会被抓,就想着赶紧去搬救兵,她原本以为黄老三不会对一个老婆婆下毒手,没想到……
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耳中是黄老三的惨叫声,她转身就要冲进屋里去。
燕青蕊道:“你要做什么?”
郭箐咬牙切齿地道:“我要杀了他替我婆婆报仇!”
燕青蕊道:“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你现在什么也不用做,他已经生不如死。你放心,他会死,只是迟几天而已。你还是回去安顿你婆婆的后事吧,灵灵我已经让人代为照顾,等你把事情处理完了,就来接她!”
郭箐重重地咬着嘴唇,但仍止不住哗哗流淌的悲伤之泪,默然点了点头。
燕青蕊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她,道:“这些钱你拿去办理你婆婆的后事吧。不过,京兆尹府衙你还是要去一趟的,记住,我是赏金猎人银面郎君。你不认识我,今天第一次见到我。我在和黄老三缠斗的时候,你逃出去跑回了家,其他的你什么也不知道。”
郭箐听她这么郑重其事地叮嘱,用力地点了点头,她不是没有见识的人,知道燕青蕊的清河王妃身份不能有一点儿暴露。现在在她面前的,只能是赏金猎人银面郎君,不是别人。
她接过了银子,走出院门。
燕青蕊打开后门,把海生弄醒,海生迷惘地看着她,傻傻地道:“我怎么晕了?”
燕青蕊道:“是我把你打晕的!”
海生:“……”
燕青蕊道:“人已经救出来了,如果你不想给你家主人惹事,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赶紧离开这里。”
海生的脸色凝重起来,大小姐目前的处境这么艰难,若是他卷入什么事件之中,大小姐的处境会更加艰难。但是,他也不能凭着面前这人的一句话就相信郭箐真的已经救出来了。他狐疑地道:“我怎么能相信你?”.
冷煜源板着脸道:“你们得罪本公子不要紧,可不该得罪本公子的朋友!”
掌柜的暗暗叫苦,回过头对那小二喝道:“不长眼睛的东西,还不快来向公子和公子的朋友赔罪?”
那小二目瞪口呆,万没料到前阵还因为在春风楼吃白食被暴打一顿的赖四丁七,今天竟是镇南将军府世子的客人。
他赶紧小跑步过来,对着冷煜源打拱作揖,又对着燕青蕊赔礼道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是不理赖四丁七。
燕青蕊神色淡淡地站着不动。
冷煜源皱着眉,也不动。
掌柜的狠狠地瞪了小二一眼。
那小二在掌柜的目光逼视之下,不得不低下头,向赖四丁七赔礼:“两位,是小的狗眼看人低,两位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赖四丁七看得明白,这是颜老大在给他们争面子呢,但凡颜老大刚才松一句口,走进了这酒楼,他赖四丁七是能进去,但也没什么面子。
燕青蕊的确很护短,赖四和丁七是她认可了的手下,被春风楼的小二这么驱赶,她现在不方便替他们讨回面子,不过,现成有冷煜源这只老虎在,可以狐假虎威呢,不用白不用。
那小二道歉过后,赖四丁七眉开眼笑地道:“既然你都道歉了,我们自然大人有大量。”
冷煜源看出燕青蕊似乎对赖四丁七也不错,有心结交,他皱着眉,看着掌柜的,道:“掌柜的你看清楚了,这四位,不论什么时候来春风楼,都给我好酒好菜招待,记我账上。明白吗?”
掌柜的连忙道:“冷公子吩咐,记下了,记下了。几位贵客请,请!”
冷煜源侧身对燕青蕊道:“银面兄,请!”
燕青蕊也不推辞,当先就走。
赖四丁七喜滋滋的,觉得这回面子里子都有了。
刘麻子更是喜出望外,他上午还和颜老大呛声了,最后被颜老大收伏,没想到竟然还能沾着老大的光。春风楼啊,高大上的存在,竟然可以随时来到,随时好吃好喝,有人结账。
不过,痞子有痞子之道,这冷公子是看老大的面子待他,他就不能丢老大的面子,以后他轻易不会来这里。
一行五人被掌柜的迎进二楼东面的雅间。这雅间两面窗,一面可以看见楼前,一面却正对着后街,但却又闹中取静,是个视野开阔的好地方。
一会儿,好酒好菜便上了桌,为了不给老大丢份,赖四丁七刘麻子都甚是斯文,冷煜源为表诚意,连敬了燕青蕊三杯酒。
燕青蕊喝了,冷煜源很高兴,虽然他说十句话,燕青蕊偶尔只答一两句,可那一两句却也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他觉得被冷落被嫌弃了,却又没有多余的话。
冷煜源兴致极高地道:“银面兄喜欢骑马吗?在下府里面有几匹好马。现在正是初夏,草儿肥美,银面兄若是有空,一起去郊外骑马如何?”
燕青蕊正要回答,忽地眼神微变,皱起了眉头。.
赖四丁七虽然刚才面对上官千羽尽耍无赖之气,横着一条心,不把命当命,可也没想到上官千羽就这么走了。
他们还有种做梦般的感觉。
但冷煜源的话,又让他们觉得,人活这一世,还是要骨头硬,若刚才他们怕了上官千羽,这位冷小将军就算宴请他们,也不过是看在颜老大的面子,哪像现在这么主动敬酒,诚心结交?
他们不过是街头地痞,冷小将军出身名门,不过是欣赏他们不怕死而已。而他们之所以不怕死,也是因为颜老大而已。
赖四丁七心中越发对燕青蕊感激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赖四丁七刘麻子既立得功劳,又能和世家子弟同桌在春风楼饮宴,这日子简直是美得冒泡泡。
回去四方的赖四丁七走进那个大院,立刻就感觉到气氛不大对。
平时,院门口有两个兄弟站在这里,一旦有人来,便会迎过来汇报一下院子里的情况,但今天两个兄弟只有一个,而且,那个叫二狗的兄弟只拿眼看着他,并没有跑上前来。
两人这两个月来也经历了不少,心中十分警惕,赖四看着站在门口冲他们使眼色的一个混混,眼珠转动了一下,心中就有了计较。
他拉住丁七,道:“我一个人进去,别让人一网打尽!”
丁七道:“咱们都不进去不行吗?”
赖四一拍他的头:“你傻呀,人都守在这里了,什么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二狗还好生生地站着,里面暂时没啥事。我去看看!”
丁七道:“四哥,还是我去,我去比你去安全,我能打!”
赖四咧咧嘴:“能打顶个屁用啊?人家先礼后兵,咱也得兵来将挡,要动脑子懂不?在外守着,看见不对就跑,别啰嗦!”
丁七一惯听赖四的话,一想自己脑子是不如四哥活,也不争了,赖四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才到门口,就高声道:“有什么贵客光临了,咱们这小门小院小家小户的,可别脏了你的脚!”
随着一脚踏进院门,他不禁呆了一呆。
正中的厅堂,一个人坐在上位,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侍从。
门口也有一个黑衣侍从,随着赖四一进门,他往赖四身后一站,虽然没有关门,赖四却能感觉到整个屋子里已经密不透风,连蚊子也不能飞出飞进了。
而四方留守的兄弟有七八个,此时虽然在厅里站着,神色却带着几分惶恐不安,及至看见赖四时,眼里才现出喜色,好像主心骨终于出现了般的松了口气。
赖四上前一步,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个安然如山,却又意态悠闲地坐在那里的,不是那个之前被他和丁七拒宴的清河王上官千羽又是谁?
如果是两个多月前,赖四的反应必然是赶紧上前行礼,陪着笑脸问上官千羽的来意,可是现在的四方已经不是以前的四方了。
现在的赖四,也不是两个多月前只想吃碗安稳饭混吃等死的赖四了。清河王的位高权重,赖四是不想得罪的,但事到头上,他也不怕。.
赖四内心里觉得,颜老大不是普通人,上官千羽的身份是厉害,颜老大应该也不简单。
这还在其次,颜老大那神出鬼没的偷盗技术,还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身手法,才是让他更加敬服的。
之前他还没能信任颜老大的时候,也派兄弟们跟踪过。
无一例外,除非颜老大想让他找着,不然,他派出的兄弟无一例外全跟丢了。倒是颜老大要找他们,总是一找一个准。
赖四留在这院里的原本就是信得过的人,叮嘱一番之后,赖四决定,拿出一百两用来加餐,剩下的先留着,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呢。
东方北方已经归附来南方,今日西方也算是彻底地收归过来,东方北方西方的地痞对燕青蕊不太了解。不过南方的这些人是见过燕青蕊几次的。
燕青蕊大方,豪爽,很有老大的气度,他们早就心服,赖四的叮嘱,人人都听了进去。
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上官千羽也没有办法把这个赏金猎人和四方的幕后老大联系到一起,一直以为赖四和丁七就是四方的头目。
上官千羽回去之后,把所有的受害者的验尸报告都集中在一起,根据仵作验尸的结果整理出来的信息来看,他越发觉得赖四的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他立刻让马春生去排查近两个月来独自来京城住在内城和外城交界之地客栈的年轻男子,尤其是要留意那些高五尺到五尺半(1米6至1米7)之间精瘦男子。
还让马春生去查这个时段进京的团体,同样住在那一片区域的外来人。
不提京兆尹的捕快和上官千羽带着京畿卫对京城的暗中排查,这阵的燕青蕊可忙得很了,她忙着赚钱,要把那大宅子买下来做为她的根-据-地。
为此,她玩命一般去抓那些悬赏令上的人。
当然,她最想抓的,是那个采花贼,不过那采花贼大概是感觉到了危险,十分的狡猾,这一段时间没有露头,也没有再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但燕青蕊并没有空手,十天时间,她便抓到四个悬赏案犯,其中一个还是拒捕打死两个捕头的江洋大盗。
一时之间,赏金猎人银面郎君的名声在京城变得十分响亮。在收获名声的同时,燕青蕊也收获了不少赏金。
可是相比那个采花贼丰富的赏金来说,这些赏金加起来不到一万两,自然是不够买一幢宅子的。
马春生现在一见到燕青蕊带着人犯去领赏,就眉开眼笑。
相比其他的赏金猎人来说,这银面郎君有两大特点:第一,很多赏金猎人只拿颗脑袋来换银子,使很多线索因此而断,尤其是那些有同伙的。但银面郎君不一样,他抓到的人犯都是活口;
第二,经过银面郎君的手送来的人犯,官府都不需要怎么动刑,一个个便详细地交代罪行,无冤假,无错案,让马春生十分的省事。
因为十天内连破四起案子,皇上对马春生的办事能力很满意。
不过,马春生心里还有一个大大的隐忧。.
燕青蕊留下记号后,便立刻回清河王府去了。
但愿赶得及。
此时,上官千羽刚过白玉桥,就看见风荷院的方向焰火闪亮,红色,蓝色,紫色,橙色的光焰在白天也一样很漂亮。
他有些诧异,这不年不节的,风荷院里干嘛呢?
这些日子,他虽然不曾到过风荷院,但已经让阮忠杰恢复了风荷院的月例和吃穿用度,他不知道燕家的陪嫁那么少,想必燕青蕊日子过得甚是拮据,之前断了她们的用度,也有些小人了。
而厨房的管事捧高踩低,连饭食也是十分苛刻。他已经让阮忠杰把厨房的人都换了,一来王府不能留那样的人,二来,算是心中难安的小小补偿吧。
算起来,前天好像就是领月例的日子,是管家娘子亲自将风荷院四人的月例送过去的。不但送去了这个月的,连前两个月被扣的一起送了去。
上官千羽听到管家娘子的回话之后,什么也没有问。
那时,他桌面上摆放着一份资料,是关于燕青蕊的。
那资料极为详细,把燕青蕊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打探得清楚,事无巨细。
太子少傅燕洪阳在十八年前不过是一个寒门仕子,进京赶考的时候机缘巧合认识了时任正三品中书令的苏俊清,这苏俊清是个爱才的,燕洪阳也的确是十年寒窗十分刻苦,学问做得好,苏俊清对他很欣赏。
后来放榜,燕洪阳虽然没能成为状元榜眼探花,却是第二甲的第三名,赐进士出身,在文博院谋得一个职务。
苏俊清虽然把燕洪阳当成子弟般对待,但是燕洪阳知道自己想在仕途上有个更好的靠山,光是成为苏俊清的学生是不够的。像苏俊清这样的大官,看重欣赏的人多了去了,认他为师的人也多了去了。
燕洪阳把目光瞄向了苏家的女儿,苏俊清的嫡女苏若兰,向苏俊清提亲。
燕洪阳长相英俊,表现斯文,又刚中进士,似乎前途无量。苏俊清对这个女婿很满意。
苏若兰大家闺秀,容貌秀美,燕洪阳能娶到她,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按说燕洪阳应该对苏若兰很好才是。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早在进京的时候,燕洪阳就和青楼里一个女子打得火热。那女子很懂得怎么勾取男人的心,把燕洪阳迷得神魂颠倒。说到底,他娶苏若兰不过是为了官-途的发展。
成婚之后,他就悄悄地把那青楼女子赎了身,悄悄地在外面置办了宅子养了起来当外室,相比较苏若兰大家闺秀的中规中矩,他更喜欢青楼女子柔媚入骨的狐媚功夫。
苏若兰嫁鸡随鸡,燕洪阳不喜欢她,并在外面有外室的事,她也知道,可她性子柔弱,对燕洪阳还怀着几分期望,受的委屈自己默然承受,连苏俊清也不知道。
上官千羽皱着眉看着那些资料,他想起来了,十年前朝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长公主和驸马上官悠寄战死沙场;另一件,是中书令苏俊清的受贿贪墨案。.
要是这个时候上官千羽还看不出风荷院里有鬼,那才奇怪了。
他手指一弹,翡翠顿时觉得自己扯着的衣摆大力震动了一下,接着,手里就空了,而上官千羽,已经推开门进了院子。
因为郭箐婆婆被黄老三打死,郭箐是苦主首告,暂时不能来风荷院里上工,而燕青蕊怜郭箐孤寡一个女子,既要张罗婆婆的丧事,又要带着病弱的女儿,还得应付衙门的传唤,便授意海生去帮忙安顿。
所以海生也不在院子里,上官千羽长驱直入。
翡翠啪地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她也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为什么要加那一句呢?王爷不会以为院主在院子里藏了个男人吧?
院主和冷小将军之间的事,王爷知道不知道?要是知道了,那可怎么办啊?
翡翠急忙跟了进来,可是她再是焦急,也不可能拦得住上官千羽了。
翡翠嘴里小声碎碎念:“要死了要死了,怎么办怎么办?我真笨我真笨……”
她自以为很小声,可是上官千羽是什么听力?听到这些,他的脸色更黑了。
他想,难道这些日子里,他没有关注过风荷院,风荷院里潜进了外人?
难道冷煜源对他的挑衅和宣战,已经付诸行动?
但是他很快又推翻自己的想法。冷煜源毛头小子,冲动有余,冷静不足,热血有余,谋划不足,这样的人,倒也光明磊落,不会去欺暗室;
而燕青蕊,几次的交道之中,看得出她骄傲却也聪慧,冷静而且果决,还有一种他看不透的气质,但不可否认,这样的人,应该也不屑于偷偷摸摸。
即使是偷,以她的性格,应该是光明正大的偷,比如……私奔!
断断没有可能私藏一个男人在院子里,他不能以小人之心度之。
可是,想到私奔两个字,他的心里不知怎么的却又是一颤。他想起当初曾升起和紫柔私奔的念头,可是,他担心紫柔过不了那样的生活,也不想让紫柔过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更重要的一点是,紫柔在面对他的时候,哭得他肝肠寸断,那娇柔的样子,虽然让他想拼尽一生去守护,去疼爱,却也明白,一旦私奔,便是颠沛,他不再是现在风光的清河王,又哪里能承诺给她幸福安定的生活?
而且,父母死得不明不白,身为人子,他又怎么能为了儿女私情,将这件越来越多疑点的事情压下,让父母的死亡原因就此成谜?
但是,如果私奔的人换成冷煜源和燕青蕊呢?冷煜源热血冲动,不是不会下这样的决心,而燕青蕊,从小生活在那样一个环境里,父亲告发外公,逼死母亲,她虽有父亲,却和孤女没有分别。
周星云说的是对的。紫柔与燕青蕊最大的区别,大概就在这性格,一个是娇弱柔软的暖房之花,惹人怜惜;一个是迎风沐雨的带刺蔷薇,让人侧目。
如果当初,不是燕家的人将她看护得太紧,如果燕洪阳不是在她身边暗布侍卫,阻断了她与冷煜源的接触,她会嫁到清河王府吗?.
上官千羽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意味不明。
就在燕青蕊以为他会暴怒,或者会说出刺人的话时,上官千羽淡淡开口:“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说,今天的赏花会,不会这么乏善可陈,至少,有对你不怀恶意的人!”
燕青蕊冷着脸没说话。
今天对她不怀恶意的人只有一个,对她不怀好意的人,却不会少。
上官千羽宁愿出两千两银子要她来,不用问,那个太子妃夏紫柔必然也会来。
不要以为她对当日皇宫中的事这么快就忘了,她只是不屑于计较而已,那些个人,不值得她花时间花心思去对付。
马车到了重锦楼,明宇停车后,上官千羽先下了车,当他转过身来时,燕青蕊没有等着他扶,已经下来了。
上官千羽也没说什么,两个人并肩,正要往主楼去,突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呀,姐夫,真是巧,没想到你也来参加赏花会了!”
那个衣饰华贵,脂粉厚重,绫罗绸缎在身,笑得像一朵花儿一样凑过来的,正是燕家二小姐燕婉淑。
燕青蕊嘴角抽了抽,姐夫?哪门子的姐夫?
这燕婉淑真有意思,看见燕青蕊就视如不见,对着清河王一个劲叫姐夫,这么亲热。
上官千羽扫了她一眼。
燕青蕊倒是没什么反应,如果燕婉淑叫她姐姐,她才会更不习惯。
燕婉淑继续兴高采烈地道:“姐夫,我们一起上去吧!”
上官千羽侧过身子,指指燕青蕊,淡淡地道:“这是你姐!”
这句话有些奇怪,燕婉淑没有明白过来,她鄙夷地扫了燕青蕊一眼,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丝毫也不掩饰对燕青蕊的轻蔑和傲慢,仍然对上官千羽笑逐颜开地道:“姐夫真会说笑,我当然知道这是我姐了。”
上官千羽没说话,负手缓步走向重锦楼。
重锦楼的一楼有一个很大的花厅,还有几个小的隔断,此时外面一圈也都摆放了花盆,盆中鲜花争妍,有人在赏花,也有人正与朋友寒暄。
门口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抱拳笑道:“上官王爷,您来得正好,六公主刚才还在说起你。”他衣着光鲜,可惜面无四两肉,尖嘴猴腮,就好像一只猴子穿着人的衣服一样。
燕婉淑笑了一声,道:“郭猴子,我就说过我姐夫会来的吧,你还不信。”
这男子是光禄寺卿的儿子,名叫郭同峰,平时最不喜欢有人拿他的外貌说事,可猴子这个外号却是二皇子戏言时候叫出来的,被燕婉淑一叫,他心中恼怒,却不能表现出来,只是看了燕婉淑一眼,没说话。
燕婉淑很是目中无人,谁都知道郭同峰讨厌被人叫外号,她自然也知道,不过,郭同峰的父
亲是从三品,而燕洪阳却是正二品,燕婉淑这是在故意在彰显优越。
上官千羽和燕青蕊都能看出来,不过,这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两个人都没有理会这边的闹剧,准备直接进厅。
这时,突然一个声音娇声喝道:“站住!”.
六公主当然不怕别人的目光,可她怕上官千羽不赞同的目光。
上官千羽淡淡地扫了皇甫娇一眼,道:“看来你这赏花会不欢迎我们?既然这样,我们回去了!”
六公主瞪大眼睛,我们?千羽哥哥是在说他和燕青蕊么?
六公主怔住了,那天在清河王府里,千羽哥哥很凶,态度很不好,那是因为她在清河王府里没给千羽哥哥面子,伤了千羽哥叫来陪她的人。
可是现在,千羽哥哥为什么还要护着燕青蕊?
她可不想千羽哥哥离开。
六公主忙道:“怎么会呢,千羽哥哥,我当然欢迎你啊。这都是误会,快请进来吧,我茶都已经备好了。”
上官千羽淡然:“本王不想和苍蝇共处!”
六公主刚想说既然你也不喜欢和燕青蕊共处,那真是太好也没有,但是她只是娇纵,却也不蠢,顿时就明白,这苍蝇只怕并不是说燕青蕊,而是说燕婉淑。
看在千羽哥哥的面上,就让燕青蕊进去,不过,千羽哥哥不喜欢燕婉淑,她堂堂一个公主,也不必担心燕婉淑会怀恨在心。再说,她若按照千羽哥的意思办了,燕婉淑只会把这笔账记在燕青蕊的头上。
多一个人恨着燕青蕊,那不是更好吗?
六公主立刻喜笑颜开地道:“千羽哥哥,你放心,不会有苍蝇。”她转头吩咐齐嬷嬷:“我看燕二小姐不太舒服,你派人送燕二小姐回府!”
齐嬷嬷会意,立刻道:“燕二小姐,您请吧!”
燕婉淑道:“六公主,我没有不舒服……”
众人:“……”
不是说燕家二小姐知书识礼还很聪慧吗,看这样子,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六公主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她还要自讨没趣,这是蠢呢,还是蠢呢?
不过,这时候谁也不会去管燕婉淑怎么想,甚至和燕婉淑平时关系很好的人,在此时也保持了沉默,甚至默默地走开几步,拉开距离,表示她们其实并不熟。
他们不敢得罪六公主,也不愿意让清河王不高兴,燕婉淑有此遭遇都是自找的。
冷煜源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大方方地道:“青蕊,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好久么?好像也不久。燕青蕊微笑一下,冲他点了点头,道:“我很好!”
冷煜源凝视着她,千言万语似在眼眸,却什么也不能说,他关切却又隐忍地道:“你是应该多出来走走,散散心,你又瘦了!”
燕青蕊笑了一下,冷煜源真诚的关切落在她的眼中,让她有一种心酸的感觉。
她也许真的瘦了一些,毕竟这些天,都在外面查探采花贼的蛛丝马迹,又为四方的事有些费神。
然而,她不是原身,对于冷煜源的关切,有些难以承受其重。
她低声道:“我很好!”
虽然同样一句我很好,但意思却并不一样,前一句带着几分敷衍和礼貌,后一句带着几分柔和和抚慰。
接到六公主请帖的时候,他原本是不打算来的,但是又抱着一丝期望,心想也许青儿会来呢?.
六公主低声道:“进来!”
齐嬷嬷推门而进。
六公主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低声吩咐了她几句,道:“立刻马上去办!”
齐嬷嬷眼神动了一下,看了六公主一眼,垂下眼道:“是!”
齐嬷嬷退出门后,六公主坐在那里,咬着牙,哼笑一声:冷煜源,本公主决定的事,不管有你没你,结果一个样,燕青蕊,她今天非被千羽哥哥休掉不可。
冷煜源走出房间后,感觉十分憋气,他就不该来,听了这样的话都污耳朵。
他是爱着青儿不错,可是,要让青儿名誉扫地,他再娶她,她能开心吗?那些流言会怎么针对她?
他爱她疼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把青儿置身在这样的境地里?
六公主小小年纪,心思竟然这样歹毒,想出这样龌龊的计划。
不行,他还是离开吧,只怕他在这里,六公主还是会打这个主意,这里茶水,糕点,谁知道里面会不会给他下一些药,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上了当?只要他离开了,六公主没有了理由,找不到什么情难自禁的栽赃陷害的借口,总该收手了。
所以,出来之后,冷煜源没作停留,便要直接离开。
不过,走了几步,他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看看上官千羽在西角坐着喝茶,而燕青蕊坐在另一边,两人相隔两丈多远,燕青蕊旁边的桌上也放着茶水。
上官千羽没有和她坐在一起?那六公主的人要是动手,青儿不是很容易中计?不行,他得去提醒一下。
冷煜源立刻向燕青蕊走去。
燕青蕊坐在那里,她的旁边是一支令箭荷花,那花蕊嫩花娇,亭亭玉立,十分漂亮。但燕青蕊只是随便坐在那里,甚至带着几分闲适和散漫,却自有一份与众不同的气质,在花的映衬之下,也毫不逊色。
冷煜源走过去,道:“青儿!”
燕青蕊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见冷煜源,她坦然地笑了笑,道:“这花真漂亮,是吧?”
冷煜源哪里有心情观赏什么花,在他眼里心里,再漂亮的花,也没有青儿漂亮。他想对她说六公主的诡计被自己拒绝了,但是一想这话又有些难以出口。
那么龌龊的计划,说出来都脏了青儿的耳朵呀。
如果六公主已经打消了这个计划呢?他说出来不是凭白的让青儿恐慌了?
正迟疑间,一个声音淡淡地道:“花很漂亮?嗯?”
两双眼睛看过去,只见上官千羽神色漠然,脖子呈四十五度望着屋顶,高贵寂寞冷,表情淡漠。
燕青蕊嘴角直抽,这装-逼模样儿……
燕青蕊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是问花漂亮呢?还是说花其实不漂亮,是她的眼光有问题?又或者,他根本不是在跟她说话?
所以,燕青蕊直接置之不理。
冷煜源也不明白,花再漂亮,有青儿漂亮么?这人有眼无珠,对青儿那么冷淡,倒是六公主一邀请,就立马来了。他的眼光,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冷煜源也置之不理。楚千墨说亲们的月票可以给墨墨留着了,27号就可以投月票啦~~~大家用实际行动支持墨墨吧~~~.
六公主看看上官千羽,又看看夏紫柔,发现上官千羽竟然不是在看夏紫柔,心里大是高兴。看来夏紫柔嫁给太子哥哥后,千羽哥已经知道他们不可能了。
只要把碍眼的燕青蕊除掉,她再求求母妃,以母妃对她的疼爱,找父皇要一个赐婚圣旨,应该是不难的。
她立刻迎上前去,太子哥哥叫得亲亲热热,太子只是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扫过大厅,在上官千羽的方向落了落,又移到一边,在燕青蕊的脸上落了落。
只不过,上官千羽心不在焉,没有察觉;而燕青蕊,明知道今天上官千羽来的目的是夏紫柔,可她既没有身为清河王妃的自觉,更加不会觉得这两个人要相见于她有什么关系。
而太子也好,太子妃也好,在大堂里的所有人也好,她只归类于哪些人于她今后的发展有帮助,哪些人并无帮助。
这么一打量间,她发现都是一些纨绔子弟,还有一堆花孔雀一样的贵女,她压根儿不想浪费时间。
太子和夏紫柔缓步进来,在六公主的亲迎下,在东面落了座,自有想和太子亲近的官宦子弟去巴结,借着赏花之名搭讪。
上官千羽坐着没有动。
燕青蕊挑了挑眉,心想那人竟然还知道含蓄了,她以为夏紫柔出现的那一刻,他会迎上去呢。不过,可能他在寻找时机吧,毕竟现在太子也在那里,他要真出去,未免太过明显。
六公主陪了夏紫柔一会儿,就有一群贵女们围了上来恭维夏紫柔,六公主正好另有安排,借机脱了身,便向后院走去。
过了一会儿,齐嬷嬷也过来了,低声向她禀报。
本来要想让燕青蕊陷入失贞事件,冷煜源是最好的人选,可谁知道冷煜源竟然会斩钉截铁地拒绝。六公主就决定另找人选了。
她也是经过考虑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不能太多,所以,找的那个人,必须是直接就会答应的。
可那人毕竟是清河王妃,就算有人有色心,还得有色胆。
选来选去,她就看中了太府卿的儿子魏子骁,这魏子骁在京城时是有名的花花公子,见了美色,连自己老爹都会忘记。
而且,上官千羽爵位虽是清河王,但在朝中的官职是禁卫军的左都统领,位阶是从三品,而太府卿也是从三品。
而人人都知道清河王和太子的关系很紧张,虽是皇上的外甥,其实在朝中的地位有些尴尬。这也能给魏子骁更多的勇气。
果然,齐嬷嬷找到正在故作风雅赏花的魏子骁后,一透露出这个意思,魏子骁就欣然答应了。六公主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他只要在众人冲进来的时候一口咬定是燕青蕊勾-引了他,他把持不住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就行了。
到时候,他和燕青蕊发生点什么,也不过会被人认为一个行为不端,一个顺水推舟。
六公主远远看着魏子骁跃跃欲试的样子,心想,燕青蕊虽然讨厌,长得倒也是花容月貌,便宜魏子骁了。.
夏紫柔垂下的眼眸中有隐晦的光一闪而过,她仍然委屈地道:“殿下这样的玩笑,让臣妾惶恐不安!”
太子道:“好了好了,本宫以后不开这样的玩笑就是,爱妃就不必委屈了!”
夏紫柔知道话说到这份上要见好就收了,她看了一眼后院的门,低低地道:“太子,你……知道?”
太子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爱妃是想问我,知道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本宫告诉你,其实本宫并不知道,你信不信?”
夏紫柔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是相信的,以太子的心机和聪明,以及对这个六皇妹的了解,自然能看得出六公主的异样来,六公主肖想上官千羽,却突然对燕青蕊这么好,用手指头也能想到她要对付她。
就好比她,也是在六公主去敬酒的时候,知道六公主必有所图。
刚才,上官千羽要去后院,她觉得心里刺痛了一下,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太子要她敬酒,她当然也明白,太子是有意的。
太子想要拖住上官千羽的脚步。
她不动声色地配合了。
虽然只拖了三杯酒的时间,可是,三杯酒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
太子打量地看着夏紫柔,夏紫柔收回思绪,对着太子柔柔地一笑。
太子甚是满意,凑得近一些,在她耳边低声而暧昧地道:“紫柔,你是本宫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审时度势,聪明又识时务,放心,本太子亏待不了你!”
夏紫柔低下头去,似娇羞,没有说话。
两人的座位本来离别的座远,挨着他们坐着的六公主和上官千羽又先后走了,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倒也没有引人注意。
过了一会儿,上官千羽回到座位上。
他面无表情,神色冷淡,坐在那里,十分疏离。
太子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千羽,这么快就回来了?”
上官千羽淡漠地道:“不过更衣而已,要多长时间?”
太子笑了笑,与夏紫柔的目光相接,两人心照不宣,难道刚才上官千羽真是内急,只是去后院上茅房而已?
如果真是这样,那上官千羽对清河王妃燕青蕊还真是毫无感情,丝毫也不关心。
看来,今天有好戏看了。
过了半刻钟,六公主没有从后院出来,燕青蕊也同样没有从后院出来。
不过,这丝毫也不影响席上的气氛,毕竟,六公主身份尊贵,不可能全程相陪,再说,太子和太子妃都在呢。
过了两刻钟,齐嬷嬷估计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她悄悄地走到后院去。
在之前准备好的那个房间门前仔细听了听,里面果然传出来很可疑的暧昧声音。
齐嬷嬷得意的笑了笑。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以免魏子骁在关键时候临阵脱逃不中用,他还悄悄的给魏子骁喝过同样加了料的酒。
房间里面又点着催-情香,双重作用下,不论是魏子骁,还是燕青蕊,在这个时候都找不回自己的理智,只能凭着身体的本能,在药物的作用下索取。.
六公主的药性还没有全消,她的意识正处于迷乱状态,本来很享受的时候,太子居然把她身上的魏子骁给拉走了。
她认不出来人,开始撕扯着太子的衣服。
太子的脸黑如锅底,正好这时候齐嬷嬷挤了进来,太子劈头就喝道:“还不快去取水来!”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六公主打晕过去。
齐嬷嬷本来是喜滋滋地想来看情况了一会儿好好配合六公主的,看到这情形,简直是魂飞魄散,赶紧派人去取水,一张脸,像死灰一样白。
这下子事情大条了,不是应该是清河王妃吗,清河王妃哪里去了?现在和魏子骁苟且的竟然成了六公主?
那些围观的,以为是清河王妃的,此时都像被雷劈了一般,做声不得。
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说什么话,只怕自己一出口,就迎来太子的雷霆怒火,成为第一个被太子当成出气筒的炮灰。
但是同样的,谁也不敢走,太子没有对这件事做出定论前,谁若要想悄悄的溜走,那就是在给自己招祸。
顿时,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在这一片诡异的气氛之中,只有上官千羽的眼神冷冷的,在冷锐之中,又带着几分讥讽。
之前他匆匆来到后院,是怕那女人吃亏。
虽然被太子绊了一下脚步,去得稍晚,但一到后院他就展开身法。很快就赶上了六公主和燕青蕊的脚步。
当然,他没有走近。
他也不想表现得对那个女人很关心,所以,准备只潜藏在暗中,在关键时候出手,把那女人救了就算了。
但是,当他无意中看到燕青蕊在回过头时,目光清明而冷厉,眼神之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深不见底的清冷。
他突然明白,他完全是多心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又悄然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他就看见六公主的神色之间有些不对。
他想起,六公主亲自拿的酒,是有问题的。
上官千羽对六公主没有丝毫的同情。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这些都是六公主自作自受。
但是燕青蕊是怎么发现六公主对她不怀好意,从而心生戒备,没有喝到那杯酒的?会不会是六公主给弄错了,把加了药的酒自己给喝了,燕青蕊喝的其实是没有毒的?如果真是这样,只能说六公主蠢。
知道那个女人没有上当,而且看她的表情,分明是已经有了主意之后,他还是悄悄派了一个暗卫在暗处盯着,回来继续喝酒。
看到太子揶揄中不怀好意的神色,他哪里不知道太子在想什么。
不过,他既不想坏了那女人的将计就计,也不想让太子看出什么端倪,便冷着脸让太子误会了去。
现在,屋里的情况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六公主自作自受,屋里的空气中,还有一丝极浅极淡的催-情香的气息。
那应该是六公主之前就安排下来的吧。
好一顿盛宴,好一顿大餐,六公主算计燕青蕊,结果,最后算计到了自己头上。
不过,这里都闹成一团了,那个女人哪里去了?.
魏子骁也豁出去了,要死他也不能这么冤枉地死。
他觉得他是被齐嬷嬷给玩了,说好的人为什么会换?如果不是齐嬷嬷给他下了药,打死他他也不敢睡六公主,所以这件事的责任,说什么也不能他一个人背。
他不管不顾地道:“就是她,她来找我的,说……”
太子声音冰冷,透着警告的意味,道:“说什么?”
魏子骁打了个冷战,立刻反应过来。他也不是个笨的,齐嬷嬷来找他,自然是出于六公主的授意,要不然,一个奴才,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但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错处,明明说好的美人儿清河王妃,却成了六公主,太子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这件事要有人负责,如果他不想负责,就得找个负责的。但是,不能提六公主,不然,就算今日能逃得一条命去,他日太子也会让他好看。
所以,魏子骁停顿了一下,立刻道:“就是齐嬷嬷,她说她要送我一场风-流,保证那个人是美人儿,而且不会有麻烦。是我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她,可我万没想到,那个美人儿竟然是六公主呀!”
齐嬷嬷大惊失色,本来就如同死灰的脸色,在这时候已经完全不似人色了。
可是,就算已经知道了必然结局,齐嬷嬷也不甘心就这么受死。还是下意识到的垂死挣扎。
毕竟,守护公主不力,只是一个人获罪,若是谋害主子,而且还是皇家公主,这是全家诛连的大罪。
她道:“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找过你?公主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是背主忘恩?”
她去见魏子骁的时候,只有她和魏子骁两人知道,两个人是单独接触,避开了别人。
因此,既没有人证,也没留着下什么物证,只要她抵死不认,魏子骁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
当然,这件事是六公主叫她做的。现在虽然中间出了差错,如果六公主明白她的意思,把一切过错推到魏子骁的身上,只说魏子骁酒色迷心,才会做下这样胆大包天的事。
六公主身份尊贵,这件事谁也不敢外传,也不算全无补救的机会。
想到这里,齐嬷嬷心中升起一线希望来,只要六公主肯保她,她是可以免于一死的。
魏子骁也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困境,他什么证据也没有,现在齐嬷嬷那老太婆竟然不认账?那是要他来背锅了?
魏子骁怒道:“齐嬷嬷,你以为你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吗?不错,你是不会对六公主做出这样的事,因为你找我的时候,想要对付的原本就不是六公主,你要对付的是清河王妃!”
此话一出,室内顿时一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上官千羽的脸上。
上官千羽神色清冷淡漠,看着魏子骁的眼神好像看着一个死人。
他连眼角都没有瞟一眼齐嬷嬷,可是,目光却有如利刃,几乎将魏子骁凌迟,魏子骁只是一个花花公子,哪里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威压?他嘶声道:“我说,我说!”.
一向冷情又冷酷的清河王竟然被吼了,这是不是表示又有好戏看了?
清河王会不会又动手?
毕竟,太子妃在这儿呢,被自己的女人吼吼,好像是挺没面子的事。
连夏紫柔都呆了一呆,她总共见过燕青蕊两次,第一次是在皇宫里,燕青蕊既没有表示敌意,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你说她精明吧,她却又为自己为千羽解围;
你说她笨吧,她那清清泠泠的眼神,好像里面又包含着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夏紫柔立刻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道:“燕小姐,你别生气,我是想说,六皇妹受了惊吓,能不能坐你们的马车回去皇宫?”
其实,这里众目睽睽,夏紫柔就算想说什么,当着太子的面,也是不敢说的。
但是,看着上官千羽牵着燕青蕊要走了,她心中突然升出一种强烈的不舒服的情绪来,想也不想地叫住了他。
上官千羽果然如她想的一样,就停下了脚步。
燕青蕊眼神微动,心中不由冷笑,她没有忽略,夏紫柔叫她燕小姐,而不是叫的清河王妃。先前她不动声色地把六公主摘出来的那句话很隐晦,但燕青蕊是什么人啊,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此时,她又说要让六公主坐他们的马车走,这中间有什么意思,傻子都能明白吧?
她这是故意给燕青蕊添堵呢。六公主喜欢上官千羽她也是知道的,现在六公主这样了,她提出这么个建议,一来是彻底收买六公主的心,二来,也确实没有安什么好心。
太子也皮笑肉不笑地道:“六皇妹和千羽表弟一向亲厚,坐你的马车同行,本宫也放心。清河王妃觉得如何?”
燕青蕊唇角勾了勾,上次皇宫赐宴那回,太子为她说话,她心里就明白,太子要保的,根本就不是她,只不过她刚被当成棋子塞到上官千羽的身边,他要确认这棋子有没有衍生价值,才会帮她。
此时,他和太子妃一样,没安着什么好心。
六公主会没有马车坐吗?
就算没有,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太子必然要去向皇上和皇后知会的,不会回太子府,而是直接去皇宫,或者直接去东宫。这才是真正的顺路好吗?
不过,这是上官千羽的事,燕青蕊根本就不在意,不但不在意,她反倒觉得,有个外人去烦着上官千羽,她乐得清静。
最好六公主住到清河王府来,天天缠着上官千羽,这样,他就不会想起风荷院里的她,她就可以放心地夜不归宿,直到把采花贼逮到,把大宅子的房契拿到手。
所以,她无可无不可地道:“我没意见!”
上官千羽在夏紫柔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眼眸深了深,及至听到燕青蕊吐出这四个字,他的脸直接挂了寒霜,冷冽地道:“本王的马车,除了本王和王妃,谁也不能坐!”说着,竟就那么拉着燕青蕊扬长而去。
一屋的人面面相觑,清河王这是拒绝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建议?.
上官千羽觉得挺憋气。
他是可怜她,她怎么就不知好歹呢?
若不是她在风荷院住着的事传出去,今天六公主也不敢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来,六公主不过是以为她是个被自己弃之不问,却又甩之不脱的女人,所以才在私心的作用下定下这样的毒计。
虽然最后没有得逞,不知为何,却让他心里极端的不舒服。
他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
就算燕青蕊是燕洪阳强塞给他的一个女人,就算他是因为五皇子目前的确处境不想节外生枝才收下了她。
但看在她是无辜的份上,他一个男人,愿意给这个女人一份庇护,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了。
所以,他想让她搬回清禅院来,外人知道她有了清河王妃正常的待遇,一定以为他和她和好,不再有嫌隙,即使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再对付她了。
可她竟然还不领情?
还有,她看着他的两腿之间是什么意思?是在想上次的那一下有多重?还是在猜测他有没有被废掉?
上官千羽黑着脸道:“没得商量!”
燕青蕊挑眉,道:“如果我坚持不呢?”
上官千羽厉眼看过去。
燕青蕊淡然与他对视,目光之中只有淡淡的讥诮,还有无比的抗拒。
她是真的不愿意搬。
上官千羽的意思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违拗过,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他早就发火了,可是,对着她那清澈如潭,清泠澄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神,他竟生不起气来。
他怎么忘了,这个女人的脾气又执拗又倔强,几次的接触之中看得出来,她根本不愿意低头,吃软不吃硬。
可是,两人现在的关系十分的紧张,叫他软言软语,他办不到。
上官千羽目光闪动了一下,突地道:“若你执意不肯,那么你得替本王做一件事!”
“什么事?”用一件事来换风荷院清静,燕青蕊觉得还是可以商量的,但先要确定是什么事。
上官千羽能有什么事,他只是觉得,不能让她在风荷院里那么清静而已。一时找不到好借口,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这一动,袖中就有东西落了下来。
那是周御医开的第二张方子,是药膳单子。这几天上官千羽心情特别烦躁,周御医的那方子他原本是想直接毁了的,但却鬼使神差留了下来。
既然没有毁掉,自然也不能让别人看到,所以就一直随身收着。
上官千羽心想这倒是件事,他把单子捡了起来,递给燕青蕊,神色装着若无其事的淡漠,声音却极别扭地道:“我看你……做菜也不错,就帮我办这件事吧!必须你亲自办!就从……今天开始吧!”
燕青蕊心想好好的扯到做菜上去了?再说,他怎么知道她做菜不错呐?他又没吃过。
她有些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上官千羽闷声道:“上次……周御医开的方子!”
周御医么?燕青蕊有印象,不就是十天多前她假着被六公主盘伤,装晕不起,六公主的人派去叫来的那老御医么?.
上官千羽暗暗咬住牙根,这个女人到底知道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本来是要拂袖而去的,可是他又想,要是被她误会他不行,自己在她眼里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燕青蕊一心想要看成果,又不怕死地加了句:“你不会是不敢吧?”
很明显的激将法,毫无技术含量,可有时候,简单的办法效果却不错。
上官千羽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走到桌前,拿了筷子,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本来他只想吃一片意思意思,显示他既不怕毒,也不是怕没效果。可是这一片吃到嘴里,脆脆的,软软的,香香的,很有嚼劲,却又没有一丝的异味,在吃的时候,完全不会有什么心理阴影。
他忍不住又吃了一片。
实在是太美味。
他有点怀疑,这个女人的这双手,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普通的菜到她的手里,竟然能做出很特别的味道?
上次的鱼是,后来的菜肴是,这次的还是。
见上官千羽吃得一筷接一筷,燕青蕊心想,完了,这魂淡看来受伤还不轻,不会这么些天,他都没……举过吧?
虽是三鞭汤,但各一副而已,份量也不是很多,上官千羽很快就吃完了。他抹了抹嘴,有些意犹未尽。
能在每天回府后吃到这样的美味,感觉真好。
他从十岁起,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温暖的,平静的,让人沉醉的,迷恋的那种属于亲人般的感觉。
燕青蕊明明不是他的亲人,为什么在吃她做的菜的时候,他总会有这种感觉呢?
上官千羽默了片刻,恍然想起,他知道原因了,燕青蕊做的菜很好吃,和娘亲做的菜一个味道。
那种居家的感觉,那种温暖而明净的意味儿,他在十岁之前,记忆深刻,可自从娘亲随父亲而去之后,他就再也不曾感受到过这种味道。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在第一次吃到燕青蕊做的菜时,他才会不知不觉地就沉陷了下去。
他,是想娘亲了!
爹娘的死亡之因随着他查证得越多,也越发明显,那是人为,而不是天灾,更不是意外。是人借助天灾而制造的一起似乎是意外的谋杀。
这十年来,他从一个十岁稚龄的孩子,在政-治的风波之中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成为禁卫军左都统领,京畿卫副统领,固然有一些靠的是皇上外甥这个身份,但更多的,却是靠了自己的实力。
虽然冷煜源一再挑衅他,但他没有跟冷煜源一般见识的原因,源于冷腾飞。
在父母的死讯传来时,冷腾飞曾有一次在暗夜之中悄悄地潜到他的府里,他黑巾蒙了面,掩藏了形迹,对着悲伤得感觉天都已经塌了下来的上官千羽说过一句话。
他说:“孩子,快快长大吧。查清你父母的死因,撑起上官家的门户来。我会暗中助你。”
只不过那时候,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夏明庭,身形太像。因为夏明庭才是父亲的故交,而冷腾飞与父亲毫无交情。.
她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所以这两年来,她一直在留意那些慕她之名而来的人,哪些人可以托付终身。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无奈。那些少年子弟和她玩玩还行,真要提到替她赎身,要么是没有这个财力,要么是没有这份心。而有这个财力,又有这份心的,却又多是老而又色,年高体衰的人,这样的人,她又怎么甘心委身?
就在这样的时候,上官千羽的出现,于她,就像暗夜的一盏灯,给了她无尽希望,也让她升起无尽的期盼。
无疑,上官千羽竟有这份财力,也有这份能耐。
只要他愿意,她就能很快获得自由。
但是她也明白,上官千羽不是那么容易驾驭的人,她必须要有技巧有手段,才能让上官千羽心甘情愿的替她赎身。
那一天,一向冷静的上官千羽,在面对那件事上,也失去了冷静,他心情烦躁复杂,有些心绪不宁,当他抱起寒烟时,寒烟的心就已经迷醉。
不过她也知道,她的身份地位,要配清河王是绝不可能,能蒙他收为外室或侍妾,便已经是她几生修来的福气。
她一直期待着上官千羽会再次来到春香园,可是她失望了。她也想去清河王府,但是,她这样的身份,又怎么可能进得了府去?
直到前一会儿,她得到了这块令牌,顿时大喜,这真是极好的机会。所以直接带着这令牌来找上官千羽。
她原本是很自信的,以她的美貌,又有这块令牌,上官千羽一定会对她很好,或者主动提出来为她赎身,将她收在身边。
然而她想错了,上官千羽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而且直接问她想要什么!
别人主动提出来的和自己要求的,这意义能一样吗?
寒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看着上官千羽疏淡的毫无情绪的眼神,他看着的是一个绝世美女,可他,竟然能这么表情平静,毫无垂涎之心。
寒烟的心思顿时动了动,娇柔地一笑,按照把令牌交于她的那人的交代,道:“当日王爷匆促离去,令牌失落于寒烟屋内。寒烟知道此令牌干系重大,所以替王爷收了起来,一直等待王爷来取。只是王爷久久不至,寒烟无奈,只好亲自上门送还。”
上官千羽容色清冷,既然只是送还,为何要对他王府的总管说,是他上官千羽的红颜知己?
不过,看在她还算识趣的份上,上官千羽也不点破。
他为当初冲动的行为有些后悔,原本就不该一试,试了又怎么样呢?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你的意思是你并无所求,只是来送回令牌的了?”
寒烟盈盈一笑,道:“的确如此,含烟听闻清河王的大名,素来仰慕,能为清河王尽绵薄之力,寒烟感觉无比荣幸!于寒烟来说,这便是最大的回报了!”
她话说的无比好听,是因为她知道,清河王不会去占她的便宜,有这份人情在,她以后的好处大多了。.
可是上官千羽却送上门的都不顺水推舟,莫非,难道,竟然是因为他的伤还没好?
他不会真的阳那个萎,不那个举了吧?
这魂淡不会这么霉运吧?
燕青蕊感觉到危机,一个男人患上这样的隐疾,而且始作俑者还是自己,这魂淡以后不会变态吧,变态起来最倒霉的一定是自己这个让他患上隐疾的人。
不行,她得去赶紧的搬出去。
只有搬出去才安全。
燕青蕊提醒:“现在你别再去探听消息了,小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翡翠看着燕青蕊,这不是大好事儿吗?怎么院主好像大祸要临头一样?
但是看院主好像表情挺严肃,翡翠还是很聪明地不说话了。
燕青蕊也没心情吃瓜了,她决定还是去花满楼戏院里听戏,至少那里离清河王府有一段距离,那谁要发火,怒火也烧不到。
燕青蕊正要去换装,翡翠又蹬蹬蹬地跑来了。
又是上气不接下气,又是气喘吁吁,又是喜气洋洋。
燕青蕊:“……”这么跑着不累吗?
翡翠一迭连声地道:“来了来了来了……”
燕青蕊眉心一跳,从秋千上弹下来。
不好了,大祸临头了,这必然是来算账了,可翡翠那丫头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是好事。
她按住翡翠,严肃地道:“赶紧进你的房间去,不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要出来!”
翡翠一头雾水,十分纳闷,她都没有说是谁来了,院主这反应是不是太强烈了?
她忙道:“院主,是王爷来了。”
燕青蕊直翻白眼,她还能不知道是上官千羽来了?就算不知道,看翡翠这么兴高采烈,也猜出来了。现在正是要防火防盗防王爷。
她眉头一竖,道:“说的就是他,还不快去藏起来?”
翡翠一脸茫然不解,但是见燕青蕊竟然已经声色俱厉,只得赶紧的藏起来。
翡翠才离开一会儿,上官千羽就到了。
燕青蕊已经十分殷勤地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麻溜地摆上了一溜儿的甜瓜,好几样的品种,切成了一片片,用白生生的盘子装好了,排成一排,十分的漂亮。
上官千羽推开院门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娇俏的身影正在石桌前忙忙碌碌。
一片沁人的果香涌进鼻中。
上官千羽目光闪动,这个女人性子变了?她不是每次见到自己都没什么好声气,要不嘲讽,要不讥诮,再不,就是淡漠以对。
现在这样的热情,这样的殷切?
不对,她不知道自己要来吧?那么,她这是为谁准备的?难道是为她自己?
这时候,燕青蕊回过头来,她手里捧着一盘凉瓜,递到上官千羽面前,十分狗腿地道:“王爷,你看,这是我特别用井水冰镇的凉瓜,味道好极了,尝尝!”
上官千羽看了一眼白玉般的盘子,看着面前笑容如花的俏脸,眼眸不由加深,这女人没喝酒吧?她知道面前的是自己吗?什么时候,她也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灿烂的笑脸来?
还是她发烧了?.
燕青蕊很快出了内院,翡翠已经藏起来,海生在下人房门口看见是院主和上官千羽,自然也不会走近阻止。
上官千羽问道:“解药在哪?”
燕青蕊能吃出他话意里压制着的情-欲,尼玛总算这魂淡还知道压制。她离他一丈远地道:“跟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碧波湖。
上官千羽站在湖边,看着燕青蕊,不解地道:“这里有解药?难道是锦鲤?”湖里除了这个多,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了。
燕青蕊道:“不错,就是锦鲤。”
上官千羽很诧异,什么时候他的锦鲤竟然成了解药?不过,这女人的鱼片做得好吃,如果又有美食又能做解药的话,倒是可以接受。
他回头:“是要捉鱼吗?”
燕青蕊道:“是是是!”
上官千羽走到湖边,低下头察看水流情形,看看有没有鱼潜到岸边,他好动手,这时候,燕青蕊轻手轻脚地绕到上官千羽后面,尼玛此时不踢,更待何时。
扑通……
哗……
藏身在暗处的明宇从树上摔下来了,摔下来的同时,抬起的脸一脸懵逼。他发现,他冷静机变的主子,身手惊人的主子,平时从不失态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尴尬之境的主子,被风荷院里那位一脚给踹到湖里去了。
是踹、下、去、了……
踹的,踹的啊!
主子的尊臀,被个女人给踹了。还踹得那么干脆,那么爽朗,那么毫不拖泥带水。
貌似,主子落水的姿势不大好看啊。
谁屁-股上被踹了一脚,头上脚下栽进去的样子都不会好看的。
明宇纠结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要不要上前捉住行凶的人?
可是,在亲历了主子对那个人公主抱之后,明宇又想,如果这是人家小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呢?他这么一冲出去,岂不是把什么气氛都给破坏了。
明宇表示脑子有些不够用,要是子阳在这里就好了,子阳脑子活,一定知道是要冲出去,还是继续藏着。
就这么纠结之间,上官千羽已经奋力地把头下脚上的态势纠正了过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着湖边的燕青蕊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燕青蕊一脸无辜:“解药啊!”她指指湖水,更加无辜:“泡个冷水澡,比什么解药都管用!”
上官千羽:“……”
的确,他这是喝了三鞭汤,活了气血,才会产生那么让他难以控制的燥动,现在冷水一泡,身体在极热之中突然陷进一片清凉之中,如同之前抱着她时一样,好像是没有那么热了。
可是,他上官千羽怎么能被个女人耍成这样?
上官千羽的恶狠狠变成了惊慌:“你……我……我不会水!”
说着,他的身子好像越来越沉,头就没入了水中。
明宇撇了撇嘴,主子的演技太差了。
燕青蕊也冷笑,能把自己的姿势从倒立改为头向上,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还说不会水?骗鬼呢?
想骗她,再学几年吧。
上官千羽的手直扑腾,努力地冒出个头:“救……”.
原来,比三鞭汤更恐怖的,是女人,不对,是风荷院里的那女人。
一个人得手有多巧,才能打出这样繁琐的别人解不开的结?
而她那些布条,是来自哪里?竟然崩不断,剪不掉?扯不破?
上官千羽一阵风般卷进风荷院,这时候天色已经渐晚,但风荷院里没有点灯。他一推开门就闯,头上有什么东西哗啦浇落下来。
一桶冰凉的水,好像雪水一般,把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遍。
他这样的身体素质,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实在是太冷了,夏天浇凉水可能不痛不痒还很舒服,但是,要是浇的是冰寒刺骨的雪水呢?
而且,他刚刚还是在同样冰冷的水中泡过的。
上官千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怒气冲冲的他被这么一淋,简直都要气得没脾气了。等他睁开眼睛,就看见燕青蕊抱手当胸,站在丈远处看着他,表情讥诮,淡淡地道:“现在清醒了没有?”
上官千羽:“……”
现在他清醒得很,衣服都差点要结成冰块了,他黑着脸,道:“解开。”
看见他那样儿,燕青蕊就知道这绳结他解不开。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打的结。
燕青蕊可以打出一百二十八种不同的绳结,都是她一解就开,别人越解越紧的那种。上官千羽想自己解开,做梦去吧。
解开绳结倒也不难,刚才为了教训他装死骗人,燕青蕊用的是冰绡丝制作而成的绳子,看着像缎,却是直透骨髓的冷,上官千羽身上居然没有结冰,这魂淡的内家功力看来相当不错。
一个人在水里泡一泡,被冰绡丝缠一缠,再强大的兽性,也该消了吧?
燕青蕊过来解绳子,上官千羽很生气,周围的气息十分冷。
燕青蕊装着看不见,只是低下头把绳子解了,又快手快脚地把冰绡丝收成团。
上官千羽一把抓住她的手,看着冰绡丝,道:“哪里来的?”
燕青蕊道:“捡的!”
捡的?这东西随便一小段,就价值千金,哪里这么好捡?
上官千羽眯起眼睛,道:“嗯?”
燕青蕊手一摊,道:“为什么不能捡?这是好东西吗?你想要啊?你想要你就拿去,别这么馋涎欲滴般的看着我。”
上官千羽:“……”他有馋涎欲滴吗?
这东西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却知道必然是冰绡丝,不然,不可能是有这样的冰寒效果。不错,这是很好的东西,很难得,很特别。
但是,他上官千羽还没有沦落到抢女人的东西。
相比较,他更关心的是,这么贵重的东西,燕青蕊怎么会有。
燕家有这个财力?不可能,还是太子有这个财力?或者有,但是,不论是太子还是燕家,得了这样的好东西,都不可能给燕青蕊。
他逼视着她:“到底哪来的?”
燕青蕊道:“杀人越货抢的?冷煜源送的?碧波湖底捡的?睡梦里神仙给的?天上掉的……说吧,这些理由你相信哪个,我照说!”
上官千羽:“……”.
这些媒婆报名,当然不是报自己的名,而是报她们想说媒的人家。
阮忠杰简直听得目瞪口呆,这些媒婆要说媒的,个个都身份不低,除了文博院侍读学士,通政司副使的女儿,还有各个官员的侄女,甥女,孙女,也有京城富商的嫡小姐。
就算王爷真的要娶侧妃,似乎也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吧?
虽然王爷的确是京城有名的闺中女子最想嫁的青年才俊,可现在要娶的只是侧妃,而王爷虽然有王么爵,在朝中的品级,也就是从三品。
四品官员的嫡女,为一个侧妃的位置还这么打破头?
阮忠杰表示自己真的不懂,经过挑选,还有十八个媒婆,阮忠杰摸摸额头,他这个做总管的,都不知道王爷要娶侧妃,到底是王爷的保密工作做得好,还是事情另有蹊跷之处。
不管怎么说,都要先报与王爷知道,要是的确是王爷的意思呢?
又或者,王爷只是用这个消息来刺激王妃呢?
阮忠杰令下人招待这些媒婆,说是招待,其实也是监视,他自己急急忙忙的就往清禅院去。
到了清禅院,上官千羽却不在,阮忠杰拍拍头,他真是忙糊涂了,王爷去上朝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
与此同时,在前院拿了早点的翡翠,脚下匆忙,急急的往风荷院去。
连早点食盒都差一点被她急急的步伐给颠泼洒了。
燕青蕊早已起床,此时正在翻看着一本书,翡翠急忙跑过去,气哼哼地道:“院主,你还看得下去,大事不好了!”
燕青蕊慢悠悠的翻了一页,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的道:“一大早的,你又怎么了?”
翡翠气道:“不是我怎么了,是院主怎么啦?现在侧妃都要进门了,院主你还看书看得下去?”
燕青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说重点!”
翡翠巴拉巴拉地道:“院主,你不知道,今天一大早的,来了几十个媒婆,都是为王爷说媒娶侧妃的,你想想那么多,他随便挑两个,您的地位就不稳了!”
燕青蕊把书一放,站了起来!翡翠松了口气,总算院主想通了,这态度就对了嘛,该维护的就得维护,该拿出王妃威风的时候,就不能马虎。总算院主还有救,不会让人欺负到头上都不出声。
翡翠兴高采烈地道:“院主,走,我们去把那些媒婆全都赶走,这也太不像话了,完全是没有把院主你放在眼里!院主,你是去赶她们走的对不对?”
燕青蕊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开什么玩笑?既然有媒婆过来为王爷说媒要侧妃,我这个做王妃的,可得好好把把关,挑一挑!”
翡翠心想,这下惨了,院主被气的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她赶紧劝道:“院主你别生气,这事是王爷不对,怎么能这么不把你放在眼里呢?院主你去让她们看看,名媒正娶的王妃在这里,看谁还敢放肆!”
燕青蕊揉揉翡翠的头发,好笑地道:“我气什么?这些人都是我找来的呀!”.
阮忠杰一听这声音就不对。
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看向厅门,只见上官千羽一身玄色锦衣,身姿峭拔,眉目清俊,站在那里尤其显得清贵非凡。
只是此时,他脸沉如水,声冷如冰,一道目光谁也不看,直直地看着站在正中与媒婆们笑脸相对的燕青蕊。
阮忠杰擦着汗过去,小声道:“王爷,这些人,是媒婆……”
上官千羽理也没理,还是看着燕青蕊。
那目光有如实质,一般人根本经受不住,阮忠杰只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软了,王爷用这种目光看他,他一辈子也没经历过几次,最近的一次,就是夫人被六公主的盘子摔了一下的那天。
现在,夫人面对王爷这样的目光,竟然淡然自若,浑如无事,阮忠杰不禁多看了燕青蕊一眼。
燕青蕊在这样的目光中毫无影响,信步闲庭地走过来,竟然还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脸,道:“王爷,你来得正好,这些个媒婆说的姑娘,可都是有名有姓的小姐,有官家之后,有商贾之后,个个都受过很好的教育,人人都会琴棋书画,女红针法,一言以蔽之,每个人都很优秀,我觉得很难取舍,所以叫她们明天把人带过来,由你自己亲自挑!”
上官千羽看着她盈盈的笑脸,心里堵得慌,脸色就更冷了,他淡淡地喝道:“出去。”
这一声,威严压迫,一时之间,偏厅里的众媒婆们噤若寒蝉。
燕青蕊笑道:“好吧,出去就出去!”
说着,就那么施施然地要往外走。
上官千羽额头的青筋跳了几跳,他压抑着怒气道:“她们,出去,你,留下!”
这是高兴得都不会说话了?两个字两个字的蹦了?燕青蕊眉开眼笑地对众媒婆道:“说好了啊,明天大家把人带来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来的人都有大红包哦!”
众媒婆感觉那份沉沉的上位者威压还在,哪里敢停留,一个个尴尬地应着,赶紧轻手轻脚却脚下飞快地离去了。
阮忠杰擦了一把汗,也退了出去。
燕青蕊的手在上官千羽面前摇了摇,笑嘻嘻地道:“高兴傻了?明天更有你高兴的。那么多的美女,够你看的眼花缭乱了。今天晚上可别高兴得睡不着!”
上官千羽觉得自己内伤了,她是哪只眼睛看出他在高兴?他哪里有高兴?他怎么可能会高兴?
他现在都要气成内伤,可是这个女人,竟然还在他面前嬉皮笑脸,竟然还要在他面前颠倒黑白。
他今天下朝后就直接回府来了,可是,才进府里,就感觉到异样,叫了府中暗卫来问,知道原委后,他的鼻子都差点气缺了。
媒婆?侧妃?
他上官千羽的清河王府,什么时候连媒婆都敢来插一脚了?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假借他要娶侧妃,用手指头都能想得出来。
上次六公主来的时候,那个女人提过,当时他以为她已经打消了念头,没想到现在她来实际的了。要是不好好教训她,他都对不起自己。.
燕青蕊道:“王爷你这么说是不对的。我这不是为了上官家能早日开枝散叶,子孙满堂吗?我深感此事责任重大,既然现在我是清河王妃,就得充分为王爷考虑,为王爷广纳侧妃,以便王爷能一年抱三,三年抱六!”
上官千羽的脸黑得像锅底,看着面前这张浑不在意的倾城绝色的容颜,他心里气不得恨不得恼不得。
他咬着牙,一字字道:“看来我是给你胆了。你连清河王妃的本份都不知道了是不是?一年抱三?三年抱六?本王不需要,本王只想三年抱两就够了。既然你想做好王妃的本份,那本王现在就教你怎么做好王妃的本份!”
说完,上官千羽突地一伸手扣住燕青蕊的手腕,一弯腰就把她抱了起来。也不理燕青蕊在他怀里的小动作,沉着脸对阮忠杰道:“把这些人全都送出去,以后永远不许来清河王府。本王有王妃就够了,不需要什么侧妃!”
众媒婆:“……”
她们可是费了老大的力,说服这些闺秀小姐们跟随着她们来到清河王府,虽然一半是因为这些小姐们对清河王有幻想,另一半也是因为她们十分出力的缘故。现在,就落了这么个结果?
上官千羽抱着燕青蕊大步往外走。
众媒婆和众位小姐们也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其实早在看到燕青蕊的那一刻,听到媒婆们恭维王妃贤淑大度的时候,她们就生出了自惭形秽之心。
有这么漂亮的王妃在身边,王爷的目光又怎么会落到她们身上。
阮忠杰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热,他擦着汗,对众媒婆道:“各位辛苦,王府会给每位发十两银子的辛苦费,你们这就请回吧!”
他一一的送客,心想王爷和王妃近日闹的动静是越来越大了,这种大规模的媒婆进府,必然会传出去,到时候还不知道对王爷有没有什么影响。
上官千羽抱着燕青蕊出了偏厅。
燕青蕊被他扣住手腕,又紧紧地禁锢在怀中,动不了,她道:“你还不放我下来?”
上官千羽冷笑:“你不是要做王妃的本份吗?不是要我上官家开枝散叶,子孙满堂吗?我怎么能放你?现在,咱们就去开枝散叶去!”
燕青蕊吓了一跳,这魂淡不会来真的吧?
他不是很恨自己很讨厌自己吗?他不是心里有夏紫柔吗?他就是吓吓自己吧?
这么一想,燕青蕊的心思顿时宁定,甚至还笑了笑,道:“你确定?那夏紫柔该怎么办?”
上官千羽闷声道:“她是太子妃,本王是清河王!”
燕青蕊悠然笑道:“这么快就桥归桥,路归路?你舍得?”
上官千羽的眼神深邃起来,是,他是舍不得,毕竟之前的二十年,他最熟悉的是夏紫柔,父母去世后的十年,他也只和夏紫柔最亲近,甚至,夏紫柔救过他。而且,夏紫柔温婉柔顺,不像这个女人这么桀骜不驯。
他的心一痛,手上不自觉就松了。.
燕青蕊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把那穷凶极恶的家伙抓起来。
既为无辜女子除了一大害,让龚小姐那样的受害者可以瞑目,又能赚到赏金,买大宅子。
那采花贼也真是欺软怕硬,像六公主这样的白莲花他不敢动,专挑那些弱女子下手。
说到六公主,燕青蕊又好笑起来。
上次六公主想要算计她不成,被她将计就计了,六公主被魏子骁坏了清白,当时重锦楼里那么多人,哪怕太子来令,终究也禁不了众人的口,这件事还是传了出去。
而魏子骁的父亲,更是哭上了金殿,请求替儿子一死,要保下魏家的一条根。
王淑妃知道六公主的事之后,又惊又气之下,把手中的珍贵的琉璃杯都失手打碎了,立刻就哭去了皇上那儿。
一时之间,好一番鸡飞狗跳。
皇帝也很头疼,他第一时间是想把魏子骁杀了的,这和魏子骁胆大包天,竟然敢***皇室公主,其罪当诛,可是皇后劝他,此事想必事出有因,若是不查清楚,只怕魏家不服。
纵使魏家是臣子,可是君若不仁,臣必不忠,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为了自家江山的千秋万代,皇帝听取了这个意见,派人一查,当时在重锦楼的人虽然不能知道所有的细节,但大体情形还是知道得七七八八了,皇上气得发晕,把六公主身边的人全换了。
但是,六公主失贞已成事实,遮掩不住,这种事不是一个人的错处,魏子骁杀也杀不得,留也留不得。
杀了冷了臣子的心,留了又难消心头的恨。
最后,还是皇后在一边婉言相劝:六公主这件事,也是她自己贪玩才引发了这种恶果,事已至此,再说也没有益,若是杀了魏子骁,也不可能挽回六公主的贞节了。不如就把六公主嫁给魏子骁,一来是君上对臣子的恩典,二来,也可以遮掩六公主的丑事。
皇上拿不定主意,虽然觉得皇后说的有理,可是毕竟心里恨啊,他最喜欢的六公主,娇滴滴一个女儿,怎么就让魏子骁那头猪给拱了?
要是魏子骁是个青年才俊,哪怕出身寒微呢?
可魏子骁却是个扶不上墙的软泥,还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把最疼爱的公主嫁给这么一个人,他怎么甘心?
他又去了秦贵妃的殿里,秦贵妃听出皇上的意思,立刻巧言令色地恭维皇上英明,事情发生了无可挽回,皇上这一招下嫁公主实在是太高明了。
魏子骁虽然差了一些,但是长得还算人模狗样的,再说,皇家的公主本来就不愁吃不愁穿的,驸马有本事没本事,有什么区别?皇家还能少了公主和驸马的吃穿用度吗?
皇上见秦贵妃也这么说,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秦贵妃去看王淑妃,自然是百般安慰,王淑妃是她的人,若是六公主嫁给了魏子骁,那个脾气古怪的太府卿魏伦便会为太子所用,太府卿掌管钱财,可是举足轻重。这是又为太子拉了一位强有力的臂助!.
但燕青蕊的力气毕竟还是不如上官千羽,被他用力了拖,就向床上跌去。
燕青蕊脚下失重,心里暗叫不好,果然,上官千羽右掌已经迎面而来,这一掌拍中,还不得把她给拍飞了?
燕青蕊临危不乱,身子以不可能的角度向侧扭去,双手双脚齐出,将上官千羽的肩背锁住了。
这是一套小巧却高超的擒拿功夫。
桌腿到了上官千羽的手里,她要是远攻,势必吃亏,只有用近身肉搏的擒拿功夫,才能掣肘上官千羽。
上官千羽被她灵活的闪避方法避开重重的一击,心里也暗赞她反应惊人。但他心对面前这人却更是恼恨,一身的好武功,却不做好事,要去坑害人家良家女子,还又奸又杀,太没有人性了。
上官千羽的攻势就越发凌厉起来。
之前是围着房间在打斗,此时燕青蕊用起擒拿手法,又是锁肩又是锁手锁骨节,还带锁喉,上官千羽一只手出去,她一招锁式,一个不注意就能被她锁得死死的。
要不是上官千羽的内力惊人,本身的临战经验又丰富,非得在这套怪异的武功下吃大亏不可。
但即使如此,他也应对得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燕青蕊突发其招,将上官千羽的双臂正面反转后锁,两个人此时面对面,燕青蕊还能把上官千羽的双臂锁住,只能说这套擒拿手的确怪异独特,而且效果非凡。
上官千羽双手竟被一个人从正面向后弯去不能动了,不禁又是惊讶,又是震动,他是坐姿,脚没法攻击,手又被制,看着面前那个并不高大的身影,上官千羽做了一个近乎无赖的动作,他整个身子向面前的人压了下去。
这的确就是破这一招的方法。
燕青蕊心里一万头***呼啸而过,她锁住上官千羽的同时,其实自己的双手也是同样被锁,只是主动权在她手中而已。
按说上官千羽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招式,所以才能被她锁住,所以燕青蕊也没想过他会这么破招。
此时,她想要松手已经晚了,上官千羽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像一座山罩了下来。
燕青蕊:“……”
上官千羽在把燕青蕊按在身下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两人的手臂还紧紧相缠,所以身体与身体也就贴得越发近了。
现在又是夏天,穿得并不多。
他怎么感觉到身下的那个身体软软的,尤其是胸前的接触处,更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感觉,甚至还透着一丝馥郁的馨香,那香气十分的好闻,如兰非兰,似麝非麝,是处子的体香?
这怎么可能?
采花贼怎么可能是个女人呢?
上官千羽懵逼了。
就在上官千羽发呆的时候,恼羞成怒的燕青蕊一脚将上官千羽踹下床去了。
还在消化采花贼是个女人的上官千羽难得地在错愕之下没能反应,燕青蕊已经从窗口穿了出去。
上官千羽茫然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采花贼绝不可能是个女人,是哪里出了错?.
见上官千羽脸色阴沉,跟在他后面的明宇低声道:“王爷,现在咱们去哪里?”
上官千羽沉吟了一下,道:“京兆尹府衙!”
明宇看看天气,提醒道:“会不会太早?”
早么?上官千羽眼神深了,道:“有人比我们更早!”
明宇不明所以,两人一起往京兆尹府衙而去,果然见到府衙里灯烛明亮,马春生正在审讯,听说清河王来了,马春生立刻亲迎。
上官千羽走进去,看着那个跪伏在地的案犯,他问道:“这人是……”
马春生十分高兴,道:“王爷,这个贼子,就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采花贼。他今日伏法了!”
上官千羽左右看了看,除了衙役,没有别人,他道:“谁抓了他来的?”
马春生眉开眼笑地道:“是赏金猎人银面郎君,说起这银面郎君,真是好本事,经他手的贼子,就没有抓错的,这不,这也一抓一个准。见到他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一审,什么都审出来了。还带出来他在别地犯的几起案子。”
上官千羽道:“银面郎君人呢?”
马春生道:“王爷来得不巧,银面郎君刚刚走了。”
又是刚刚走了,上官千羽嘴角抽了抽,真是不巧。他前后脚的赶来,就是想看看这银面郎君到底是谁,结果,还是让人给走了。
不过,这个赏金猎人的手段和本事,让上官千羽也十分欣赏。
此案已经破了,虽然不是他抓到的人,但是不论是鹰武卫那边,还是京畿卫那边,都算是有了交代,上官千羽打道回府。
回府之后,他径直去了风荷院。
不为别的,他总感觉到那个银面郎君有些熟悉。
那眼神,看着他时,一点也不友好。
还有当他和她近距离接触时,她身上淡淡的女儿香。中**醉的女儿香,清雅难忘的女儿香,让他感觉有些熟悉的女儿香。
其实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燕青蕊不会武功啊,而那银面郎君的身手,却不在他之下,所欠缺的,只是内力而已。
但是他还是去了。
或者,就算是明知道不是燕青蕊,他也想让自己安一下心。
又或者,就算不是燕青蕊,他有这么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往风荷院,只是为了去求证,这不算是自己给自己找没趣吧?
前天冲口而出那番话后,上官千羽仔细地想过了,他是一时冲动,或者,只是男子的征服感在作怪,因为燕青蕊不待见他,因为燕青蕊的眼里心里没有他,所以,他心中生出不服气的想法,生出征服的想法,才会莫名其妙说了那番话。
但是他的内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他和紫柔那么多年的感情了。
不过,虽然他不断在给自己开脱,不断地提醒自己,他爱的是紫柔,不断地告诫自己,不可以用情不专,但是,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去风荷院里看一看。
就比如此刻,明知道应该不是,不可能是,他还是要去求证!
或者,只是想见她而已。.
燕青蕊正色道:“但我话得说在前头,只要跟我走上了这条路,就避免不了有些伤亡,尤其是新帮派势力扩张之时。要是怕死的,认怂的,就此安心留在四方!”
丁七大大咧咧地道:“颜老大,咱们都不怕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燕青蕊微微颔首,道:“很好,那咱们的新帮派,今日就此成立,你们都是第一批帮众!”
赖四睁大眼睛:“颜老大,咱们新帮派叫什么名字?”
名字?燕青蕊被问得一呆,她好像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叫什么名字好?
对了,燕青蕊笑道:“我没想好,你们问我,我提个议,叫灭羽堂如何?”
赖四一听,心想咱们老大对那个清河王真不是一般的讨厌,新建一个帮派,名字还要灭羽。但是,这会不会太直白了?赖四道:“老大,好直白,叫杀羽堂也好听一些!”
燕青蕊:“……”她怎么没有感觉到灭羽堂和杀羽堂之间哪个更含蓄?难道这就不直白了?她当即摇头:“杀羽,铩羽,同音,这也太不吉利了!”
赖四一想也是,嘿嘿讪笑两声,搔着头不说话。
燕青蕊道:“你们有什么意见?”
众人见颜老大动问,个个踊跃发言,有的叫打羽堂,有的叫踢羽堂,有的叫捉羽堂……
燕青蕊:“……”
就不能有创意一点吗?就不能跳出这个圈子想点新鲜词吗?一个比一个难听,真是让人一头黑线啊。
最后,燕青蕊实在听不下去了,前面的几个名字虽然粗俗,好歹还能一听,后面那踹羽堂,撕羽堂,咬羽堂是什么鬼?这样的帮派名字,她敢说出去吗?
原本也没指望这帮人会想出好名字,可这也太奇葩了一些。
还是燕青蕊一锤定音,她道:“大家也别争了,依我看,就叫万羽堂吧!”
她要建立势力,最大的目标,就是为了摆脱上官千羽,摆脱清河王妃的身份,所以才会顺口说出一个灭羽堂来。
那混蛋叫千羽,她的帮派叫万羽,是他十倍。这下该把他压得死死的了吧?燕青蕊YY地想。
不过,建立帮派不是儿戏,她也不是玩玩而已。她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清淡却坚定地道:“三年!我颜青雷在此立誓,三年之后的今天,即使我不能凌影阁,也必与影阁并肩,凌驾于二堂之上。大家都是见证!”
在场的除了赖四和丁七,都惊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们哪里想到,原来颜老大的志向竟然这么大,影阁,青龙堂,白虎堂,那是一阁二堂,是以前四方的所有混混们连想也不敢想的地方,现在颜老大轻描淡写地说凌驾就凌驾,而且还定下了时间,三年之后。
在惊异之余,他们看到赖四丁七笑容满面,没有丝毫的怀疑,仿佛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的心里热血也瞬间沸腾起来,跟着颜老大,不过三个月,就个个有肉吃了,听颜老大的,没错!.
丁七往旁边一让,道:“你好歹也是一帮之主,我们堂主亲自会你!”
张老虎骂道:“赖四那狗-日-的在老子面前充什么大,还堂主,我呸!”
他自觉自己的武功横扫赖四丁七,这四方的两个小地痞竟然敢到他头上来动土,他不把他们打得跪在地上叫爷爷,算他张老虎无能。
不,只打得叫爷爷哪里够,非抽了他们的筋,扒了他们的皮不可,一个个胆儿肥了,小混混也敢来他魔王堡虎口拔须了。
门口一个人缓步而入,青衣长衫,身形并不高大,脸上还戴着银制的面具,可是,哪怕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张老虎却眯起了眼睛。
这个人不是赖四。
这个人比赖四厉害。
这个人深不可测!
张老虎心中生出几分怀疑,他大声喝道:“你是谁?”
丁七哈哈笑道:“张病猫,你不但是只病猫,脑子还笨,你七爷爷刚才不是跟你说了,这是我们堂主!”
“什么堂?”张老虎心想,四方的小混混还给自己脸上贴金,什么堂不堂的。
丁七道:“今日就让你开开眼,这位是咱们万羽堂主颜青雷颜堂主。你魔王堡做的那些好事咱们堂主已经给查得一清二楚,正好咱们万羽堂新建,你张病猫虽然没有什么份量,魔王堡也没什么威望,但用来给咱们开开张,小试一下,还是勉强可以的。”
张老虎气得七窍生烟,这个戴着银面具的小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似乎还是个少年,他自恃身份,手中的刀不向燕青蕊招呼,而是向丁七攻去。
呼呼的刀风,倒是有些威势。
能成为一帮之主,武功自然也过得去。
丁七以前跟着赖四只是愣混,没有和张老虎正面对敌,气势上有些弱,燕青蕊斜跨一步,轻描淡写地伸出,一掌切向张老虎的腕脉。
有道是名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燕青蕊虽然只是这么一切一挡,张老虎顿时如临大敌,不敢再去攻丁七,大刀斜斜一转,就向燕青蕊攻来,攻势又凶猛又凌厉。
丁七退后一步让开场地,张老虎的刀大开大合,带起呼呼风声,燕青蕊身轻如燕,在刀风之中如同一阵风,如同一片叶。
张老虎的刀舞成一道白光,却连燕青蕊的一片衣角也沾不着。
丁七早就知道颜老大的功夫了得,但现在这么灵动的身法,还是让他惊佩得五体投地。
才不过十几招,张老虎就知道大势已去,这个少年看着年纪不大,可是眼神之中的沉毅冷静,身手的灵活老到,出招的狠辣精准,是他见过的人中最深不可测的。
每一招每一式,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逼得自己收招自保。他是空手,自己手中有刀,竟然被压制得完全没有**之机,让他心里的怯意一阵一阵地往上升,额头的汗,也一阵一阵地往下流。
第十七招,燕青蕊一掌切在他的腕上,张老虎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星云一怔,道:“女人?”
上官千羽向那画像呶呶嘴。
周星云把画像拿在手中,眉开眼笑地道:“不愧是影阁之主,咱们影阁风舵的兄弟们三个月里就只得到这么一点消息,你竟然连画像都有了。而且还知道她是个女人?”
上官千羽道:“这很奇怪么?我和她一起追踪采花贼,落在后头!”
周星云眼睛睁得老大,突然跳了起来,道:“这么强势一个女人?这么厉害一个女人?这岂不是我周星云的绝配?上官千羽,这个女人我要追!”
上官千羽淡淡瞥他一眼,道:“你不是自诩闲云野鹤,不羡慕鸳鸯羡神仙吗?”
周星云道:“那是因为整个京城,没有配得上我的女人,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我岂能不动心?”
上官千羽无感地道:“那你努力吧,不过我提醒你,此女不同一般,你若要追她,有得受了!”
周星云眉飞色舞地道:“我周星云看上的女人,若是这么容易追,那还有什么意思?越难才越有挑战!”
上官千羽不禁道:“你连她的影子都没见过,更不知道她长相如何!是否太轻率?”
周星云不在意地道:“我看中的是她的性格和本事,就算她长成丑八怪,在我周星云眼里也是貌美如花!”
周星云拿起桌上的画像,道:“这张送我。这是你弟妹,以后你见着了,不许伤着她!”
上官千羽:“……”连对方影子都没见到,凭着这一幅画像,就叫他认弟妹?他似乎还不能不认。看来,这银面郎君自己下次见着的时候,还真得手下留情。
可是,想到手下留情几个字,上官千羽又觉得,那个女子那么强势,哪里需要他留情?甚至,自己若不打起精神,是不是能胜过她还不一定呢。
那女人的招式实在太过古怪,却又太过实用,杀伤力极强,上官千羽突然期待起来,周星云以后的日子必然十分精彩。
周星云把画卷巴卷巴,如珍似宝地收起来,道:“走了!”
上官千羽道:“已经来了,一起喝一杯?”
周星云扬扬手中的画卷,道:“本来是来找你喝一杯的,但现在我有了新的想法,还是先找到你的弟妹,以后我们夫妻陪你一起喝!”
上官千羽:“……”真是重色轻友。
周星云来去匆匆,他离开后,上官千羽顺手把那些纸张销毁,本来他是想重点关注一下银面郎君的,既然周星云对这银面郎君有兴趣,而且准备去追求,他就省事,把这一切交给星云吧。
算算时间,五皇子也快回来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子阳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欢快,道:“王爷,用膳了!”
昨天子阳回到京城,立刻就又成为上官千羽的近卫,之前他问上官千羽午膳在哪里吃,上官千羽送到这里来。现在,子阳就是送膳来的。
子阳极快速地给上官千羽摆了膳,上官千羽提起筷子吃了两口,见子阳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淡淡一瞥:“你想吃?”.
上官千羽吃完饭后,还继续坐着,燕青蕊道:“饭也吃了,你还不走?”
上官千羽淡定地道:“你赶时间?要去哪里?”
燕青蕊:“……”
她怎么觉得这魂淡现在越来越脸皮厚了?
以前他不这样的。
她看着上官千羽,上官千羽也看着她,一个探究,一个淡定。
燕青蕊道:“啊,我忘了,今天是我给你煲药膳的日子!”
上官千羽:“……”
子阳凑过来道:“什么药膳?”
上官千羽站起来,道:“走!”
子阳奇怪地道:“王爷,这就走了?既然要煲药膳,就吃过药膳再走!”
上官千羽侧头睇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地道:“宋州西边的商铺缺个管事,你有没有兴趣?”
宋州在天乾的最西边,远离京城,和秦州有得一比,何况还是西边的商铺管事,怎么能和清河王府的近卫比?再说,他刚从秦州回来好吗?
子阳机伶伶打了个冷战,他又说错话了?他没说什么呀?
药膳是说不得的吗?子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他决定,以后多做事,少说话,不然,什么时候犯了王爷的忌讳,被贬到边远地方,那岂不是太冤了?
上官千羽冷着脸出了风荷院,子阳满头雾水地跟在后面却不敢问,真是憋死他了。
等他走了,燕青蕊嘴角直抽地道:“郭箐,好郭箐,以后除了上官千羽来的时候,都不要翡翠做饭了好不好?实在是太难吃了!”
翡翠眨巴眼睛:“应该不是太难吃吧,你看王爷都吃了大半了。”
郭箐忍着笑道:“我去给你煮碗面条。”
燕青蕊欢呼:“郭箐最好了!”
今天郭箐教翡翠做饭,燕青蕊不想自己动手,见到端上桌的饭菜卖相还不错,本来以为能吃,可是有句话说的真是太对了,金玉其外的,虽然不是必然败絮其中,但多半都是虚有其表。
想到翡翠做的菜,她就忍不住眉心直跳,她才吃了两口就实在吃不下去了,也不知道那魂淡是怎么吃得了那么多的。
上官千羽回到清禅院,就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风荷院里的那饭菜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真不是什么美味,但是当时他却没有什么感觉。
现在看来,吃出问题来了。
上官千羽去了一趟茅房,回来后坐在书房里有些发怔。
他今天怎么又去风荷院了?
以后绝不能再去了,不说那女人的态度那么恶劣,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才是最好的,毕竟,他与紫柔多年的感情,岂能因为另一个女人而淡忘紫柔,那他说那些始乱终弃的薄幸男子有什么区别?
他的心竟然开始摇摆?
不可能,他只是想看看那个女人在干什么而已,如果不多留意一下,以那女人的性格,把他的风荷院烧了怎么办?
这么一想,上官千羽顿时轻松起来,那个女人真的没有什么好啊,如果是紫柔,知道他来了,一定亲自下厨,给他做最好吃的饭菜,哪像这个女人,自己不做不算,还叫丫头做出这么难吃的来荼毒他的肚腹,害他拉肚子。
不好,又要上茅房了。.
周星云出了风荷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蒜头大白菜,真是太好玩了。
千羽这个王妃,太有性格,也太聪明,和她虽然只交谈了几句,但是周星云却觉得,两个人已经谈了很多。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上官千羽又跑了两回茅房,他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周星云笑逐颜开的样子落在他的眼里就实在太欠扁了。
周星云笑道:“你也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不是为你讨解药去了吗?”
子阳道:“周少爷,你真的讨到解药了?快拿出来吧,王爷都这样了!”
周星云吭哧吭哧地又笑了起来,边笑边道:“千羽,你到底把人家姑娘怎么着了,她就那么讨厌你呢?”
上官千羽黑着脸道:“是本王讨厌她!”
“对对对!”周星云道:“是你上官千羽讨厌她,所以,你送上门去让她知道你到底有多讨厌她,而且,还不惜以身试毒,你的高风亮节,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上官千羽咬牙道:“你就是来看笑话的吧?你根本没讨到解药是不是?”
周星云正色,义正言辞地道:“那怎么可能呢,我当然是为你讨解药的。而且,我周星云出手,要是连解药都讨不到,岂不是枉负神童之名。你那王妃倒是教了我解药之法,但用不用,我得听你的,她说原也没有解药,只是她**娘曾留下一条方子,‘贵人吃贱菜,肚腹要见怪!若要解得快,蒜头大白菜!’”
上官千羽沉着脸转头就走。
大白菜性寒味甘,能养胃生津,但最大的作用,是利尿通便,疏通肠道。
他确定这是解法?而不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他都已经去了七八次茅厕,再去两次,今天就什么都别想做了,直接躺床上得了。
周星云哈哈笑道:“千羽,我看你跟嫂夫人之间,相差太大!”
上官千羽回头:“你指的是什么?”
周星云扳着手指头算:“你没有她聪明,她容貌胜过你,她敏锐淡定通晓世务,她精明幽默睿智,她眼里没有你!”
上官千羽:“……”
他怎么就没那女人聪明了?他的颜值在整个京城男子中不说数一数二,那也是前五,怎么还不如燕青蕊吗?什么叫她敏锐淡定通晓世务?她有多敏锐?淡定勉强说得过去,通晓世务么?为什么他完全没有看出来?
至于精明幽默睿智,上官千羽嗤之以鼻。
但是最后一句,上官千羽感觉受到一万点伤害。
什么叫她眼里没有他?是他眼里没有她。
再说,周星云分明没弄清楚,竟然当着他的面这么夸那个女人,给他长脸了?
最后,周星云总结:“千羽,要不是我有银面郎君了,我真想挖你墙角!”
上官千羽变脸:“你敢!”
周星云哈哈笑道:“你不是有夏紫柔吗?”
上官千羽道:“哼!”
周星云不再逗他,让子阳去找大白菜和蒜头。上官千羽发怒道:“不许找,找来我也不吃!那个女人分明是存心叫我吃苦头!”.
风荷院的晚膳,在燕青蕊的强烈抗议下,改由郭箐下厨。
菜还是三菜一汤,海生的是另做的。
自从燕青蕊做了赏金猎人以来,除了早点翡翠偶尔会去前院大厨房里拿一些,风荷院里都是自己做。
而月例虽然清河王府已经给风荷院的几个都恢复了正常,不过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雪中没有送炭,锦上添不添花,他们怎么会在意?
饭菜上桌,翡翠备好三人碗筷,正在盛饭,一个声音在门口淡淡地,理所当然地道:“加一份碗筷!”
三人侧头,只见上官千羽正跨步进门。
他仍是一身玄色长衫,却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件了,左眼角还有淡淡的淤青,他背着手像在逛自家庭院一样地走到饭桌前,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坐下,顺手就将翡翠的碗筷挪到自己面前。
风荷院里三个人互看一眼。
燕青蕊道:“上官千羽,你那朋友不是说你吃不了咱们风荷院的粗茶淡饭,吃坏了肠胃吗?你还来,就不怕再吃坏了?”
上官千羽淡定自若地道:“本王才吃一次就吃坏了肠胃,所以本王觉得,应该多吃几次,习惯了粗茶淡饭,肠胃就不作怪了!”
摔啊,他清河王府那么大,少谁的饭都不会少了他的,他却跑到风荷院来蹭饭吃,脸怎么这么大?
上官千羽很有觉悟地道:“对了,你们这里是要自己动手对吧!”说着,自己动手盛饭。
自己拿起筷子,夹菜。
燕青蕊:“……”
早知道他晚上还来,就该让翡翠下厨。
晚上的饭菜比中午的可就好吃多了,上官千羽气死人不偿命地道:“虽然是粗茶淡饭,不过味道还行!”
燕青蕊道:“吃饭!”
郭箐翡翠也各种盛饭。
上官千羽来得太突然,连燕青蕊都有些意外,那些泄药,算起来,就算周星云回去后立刻用特别的方法给他治理了,那之前他至少也会拉了好几次肚子,他竟然还敢来吃?
要不要再在汤里加点料呢?加不加呢?
算了,真加了,显得自己格局太小,不过几顿饭而已,也吃不穷她。
就只是饭桌上杵着这么个人,有点倒胃口,就当减肥了。
燕青蕊吃了几口就饱了,把碗一推,起身离去。
上官千羽自顾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吃完后,碗一推,也起身离去。
翡翠和郭箐面面相觑,两个人这是什么状况,她们表示看不懂。
翡翠急得跟什么似的,拉住郭箐道:“郭姐姐,你说院主和王爷是个什么情况?院主在这风荷院都住了好几个月了,再这么下去,她还有没有机会搬到清禅院呀?”
郭箐笑道:“你别担心了,依我看,不是院主有没有机会搬,而是院主肯不肯帮。咱们院主不同于一般的女子,你就别瞎担心了!”
翡翠急道:“我能不担心吗?郭姐姐,院主在燕家的时候,可没少吃苦头,卫嬷嬷在的时候还好一些,后来她去世了,大小姐的日子就更难过,大小姐有什么困难,燕家人可是不会援手的!”.
燕青蕊侧头看他,道:“你确定?”
冷煜源道:“确定肯定以及一定。我觉得银面兄太对我胃口了,咱们性情相投,若是不结为兄弟,简直是枉对了这份缘份。”
他转头对赖四丁七道:“你们说是不是?”
赖四丁七也喝了不少,闻言高兴地道:“是是是!”
冷煜源一摆手:“干脆咱们四个义结金兰。”
赖四丁七连连摆手,老大是老大,怎么能结兄弟?赖四忙笑道:“冷世子,你和颜老大结为兄弟,以后也是我们大哥了,我们不参与。”
冷煜源见赖四丁七态度坚决,也不勉强,抱住燕青蕊的肩头,一只手在她肩上连拍,道:“结不结兄弟,银面兄,就等你一句话!”
燕青蕊原本也是个爽快的人,冷煜源与原身的关系特殊,他本人也并不讨厌,是个阳光大男孩,豪爽又正气。
燕青蕊道:“冷兄有此心,我自然从命!”
冷煜源高兴地抓过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道:“赖兄丁兄,你们都是见证,麻烦你们帮忙准备香烛!”
其实不用他开口,在燕青蕊答应的同时,赖四和丁七就开始忙活了。
香烛香案好准备。
燕青蕊看着喝得红光满面的冷煜源,忍不住道:“你真的确定要和我义结兄弟?”
冷煜源轻轻一拳砸在她的肩上,咧嘴豪爽地笑道:“银面兄是我第一个认可的兄弟。”
燕青蕊不再多说,这时候,赖四丁七已经把一切准备好,冷煜源拉了燕青蕊就往香案前的蒲团上一跪,接过赖四递来的香塞在燕青蕊手中,又把丁七手里的香拿过来,对着香案道:“我冷煜源,愿意和银面兄结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燕青蕊:“……”
赖四也不由笑道:“冷世子,你和我颜大哥结为兄弟,可不能再叫银面兄了!”
冷煜源一想也是,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转过脸来:“银面兄,你叫什么来着?”
燕青蕊无语地道:“颜青雷!”
“颜青雷?”冷煜源嘴里念叨了一下,感觉有些熟,不过没细想,转头再对香案跪下,朗声道:“我冷煜源,愿意和银面郎君颜青雷结为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燕青蕊见他说得真诚,心神也微微触动,冷煜源是诚心诚意的,只是不知道,若是有一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表情。
而自己和他结为金兰,却不能坦诚身份,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欺骗吧?
她不想伤害这个心思纯净真诚的大男孩。
冷煜源转头:“颜兄弟,轮到你了。”
燕青蕊压下有些复杂的心绪,不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双手执香着,道:“我……颜青雷,愿与冷煜源结为兄弟,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至于有违此誓,天诛地灭这两句,她直接给省了。她在发展自己的势力,少不得打打杀杀,很多事不要把他扯进来。楚千墨说谢谢小鱼打赏!!.
燕青蕊直接走到她的院子,**娘见是堂主到来,赶紧的行礼通报。
郭箐迎了出来。
让**娘去睡后,郭箐对燕青蕊道:“您怎么出来了?”
燕青蕊笑了笑,道:“院里子闷,出来透透气!”
郭箐是早知道燕青蕊是个有本事的人,也不问她是怎么出来的,一个能把一盘散沙的四方整束成一个整体,又建立万羽堂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普通女子?
郭箐沏了茶,又请燕青蕊坐。
燕青蕊走到床边去看灵灵。
小姑娘已经睡了,脸色有些苍白,小小的身子很瘦,显得皮包骨,看着都很纤弱。燕青蕊又为她把了一下脉,这种先天性的心脏病,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治疗,而小灵灵的又比较严重。
燕青蕊问郭箐:“灵灵这几天还好吗?”
郭箐摇摇头,脸色有一丝隐忧,这个孩子是她的希望和支柱,但是这孩子的病却又是所有大夫都没法根治的,药吃了不少,病情还是这样,身子也不见好转,反倒是越瘦了。
郭箐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身为一个母亲,她又怎么忍心?她低声道:“就在睡觉前,她咯血了!”
燕青蕊心里微微沉了一沉,她轻声道:“你好好陪着灵灵吧,风荷院暂时不用去了,好好照顾她,**娘再尽心,也没有娘亲陪着能给孩子平静安然了!”
郭箐道:“那怎么行?”
燕青蕊道:“就这么定了!抓药的钱如果不够,直接找赖四拿。”
郭箐觉得这样不妥,但是,看着床上的灵灵,她终究也是不忍心,最后,她只是低低地道:“谢谢!”
燕青蕊走出院子,只觉得心沉沉的。
那天把灵灵从缸里抱出来的时候,她就觉得灵灵的生命力已经很弱,亏得黄老四已除,郭箐用燕青蕊给的银子给灵灵请了京城有名的大夫,开了好药调理,可是病情也没有起色,她们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尽人事。
那个可怜的孩子,她终究是帮不了。
她懂医术,对人体经络**道更是无比熟悉,也会配制各种药物,但是,对先天性心脏病,却毫无涉猎,只能徒叹奈何了。
燕青蕊回到自己的房间闭目养神,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此时,京城北郊之外的驿站里的某个房间之中,却是气氛凝重,三个黑衣人步步紧逼,房间里一个锦袍男子坐在椅上喝茶,地上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血腥满布,但那男子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满室的杀气凝结,还有三个杀手虎视眈眈,他好像也并不担心自身的安危。
那份镇定和从容,还有骨子里自然而然透出的皇室尊贵之气,让人觉得哪怕他在荒原野陌,也不失气度。
他的身前,站着一个青衣侍从,那侍从手中的剑已经断了一半,身上满是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地上躺着的尸体,有的是锦袍男子的侍卫,有的是黑衣蒙面人。
这是一场刺杀,而且是一场有预谋,即将成功的刺杀!.
月光下的周星云衣衫翩然,比起白天见他时更显飘逸。
他脸上带着明朗的微笑,道:“你叫颜青雷?”
燕青蕊道:“嗯?有问题?”
周星云道:“是啊,我觉得很有问题!”
燕青蕊眉心一拧,这个人有神童之称,难不成他联想到了什么?
周星云道:“这是你的真名吗?”
燕青蕊淡淡地道:“我和周阁主不熟,这个问题,我似乎不用回答!”
周星云不以为意地笑道:“我就当是你的真名吧。”他皱着眉,十分苦恼地道:“可是,我该叫你小青青,还是叫你小雷雷?”
燕青蕊:“……”
天雷滚滚有木有?这人抽什么疯,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说这种让人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的话?还小青青?小雷雷?青你妹,雷你妹!
燕青蕊一阵恶寒,这周星云看着很正常的嘛,没想到是个GAY,是个GAY也没什么,听说古代不少人有龙阳之好。
燕青蕊是个思想开放的人,她还是很尊重别人的性取向的。
可是,这个人跑到这里小青青小雷雷地叫她,却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好吗?
她嘴角抽了抽,忍耐,再忍耐,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地道:“你该叫我颜堂主!”
不是神童吗?难道是只知道读死书的书呆子?自己一口一句称呼他周阁主,他还在这里小青青小雷雷。雷死他算了!
周星云摇头:“不好,这么叫着太生份了,以后,我叫你小青,你叫我星云好不好?”
呃,我和你很熟么?燕青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道:“不好。天已晚了,周阁主好走,不送!”
燕青蕊暗想,万羽堂的防卫还是太薄弱了一些,可以防一些毛贼,但这样的高手却防不住。
周星云道:“天已晚了么?这不是才早上么?”
燕青蕊:“……”
的确,现在已经算是早上了。可不管是早上还是晚上,她也不想和一个GAY站在夜空中聊天,尤其是那个GAY还把她当成男人,用那种让人掉鸡皮疙瘩的眼神看她。
周星云笑道:“你叫我周阁主,想必对我的情况知道一些。不过我觉得我还是要向你详细介绍一下,我叫周星云,20岁,身体健康,武功还过得去,我的特长是比较会赚钱,所以,以后咱们在一起了,我负责赚钱,你负责花钱……”
“等等……”燕青蕊实在忍不住打断他了,这个GAY还真是来劲了?她冷着脸道:“要叫周阁主失望了,我没有龙阳之癖,不喜欢男人!”
周星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吃惊地道:“龙阳之癖不是形容男人的吗?女人当然没有龙阳之癖。呃……不对,你不喜欢男人,难道你喜欢女人?女人怎么可以喜欢女人?”
燕青蕊顿时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他说什么?说她是女人?
他怎么会知道她是女人?
她的伪装术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扮男人像男人,扮女人像女人,扮老头像老头,扮老太婆看起来也绝对有八十岁。
他竟知道她是女人?.
燕青蕊道:“陈兄,既进万羽堂的门,就是一家人了。现在由赖舵主向你介绍万羽堂的情况!”
赖四站起,道:“陈兄弟,在下叫赖四,咱们万羽堂目前有一正一副两位堂主,这位是颜堂主,这位韩韩副堂主你们认识,我就不介绍信了。另外,还有左右护法,金木水火土五舵,在下忝为木舵之主!”
他又将丁七,刘麻子和几个重要头目一并介绍过。
陈有生知道燕青蕊这是接纳他们了,在给他介绍万羽堂的人,这就是很信任他们的表现。
陈有生不禁看了燕青蕊一眼,道:“颜堂主,你对我们兄弟如此诚心接纳,不问来处,我等感激不尽!”
燕青蕊道:“韩赞信得过的人,就是我信得过的人。”
韩赞道:“陈兄,你现在该相信我了,颜大哥义薄云天,豪气干云,是光明磊落的好兄弟,好汉子!”
陈有生也不隐瞒,坦然道:“原本的确是有些担心的,现在见到颜堂主不把我们当外人,现在是完全相信啦!”
这话引来一阵笑声。
陈有生为表诚意,也将梅花帮的情况好好介绍了一遍。
梅花帮人数倒也不少,不过,陈有生为人粗豪,不识管理之道,帮中也缺少深谋远虑的人才,打手倒是不少,但打打杀杀,凭拳头闯江湖的帮派,终究是落了下乘。
这也是梅花帮的名头始终不如其他帮派的原因。
燕青蕊在万羽堂尚未建立时就和韩赞研究过梅花帮,对梅花帮的情况知道得并不比陈有生介绍的少。
最后,梅花帮并入金舵,陈有生成为金舵副舵主,和丁七一起,成为万羽堂的武力基础。
对于这样的安排,陈有生没有丝毫异议,欣然归于金舵。
梅花帮原有的帮址也成为万羽堂的另一个堂口。
醉酒太厉害,睡到巳时才醒的冷煜源起床后,知道燕青蕊忙于万羽堂事务,没有打扰,自己离去了。
今天他休沐,昨天晚上才敢这么豪饮。
出了万羽堂,他回到府里,牵出他最爱的马,骑了马出城,一个人跑去了燕家的家庙所在的郊外,骑在马上,冷煜源远远地看着那白墙灰瓦的庙宇,任由马儿在那里绕圈。
那里,已经没有他的青儿,他的青儿正在清河王妃里受尽屈辱和委屈,被上官千羽欺负。
他觉得很难受,很难受,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过得不尽人意,却什么也做不了。
当他知道醉酒之后欺负了青儿,他简直要气疯了,尤其是当知道燕洪阳要把燕青蕊嫁给上官千羽时,他就要去找上官千羽算账,但是却被父亲拦住,关在府中。
他可怜的青儿,这十年来都没有过什么好日子,最后还被燕洪阳当成货物般塞给了上官千羽。
他好恨,他好恨啊!
冷煜源闭上眼睛,却遮掩不了满面的痛苦。
青儿,你要坚持,你要好好的,等我,等我变得强大,我会从上官千羽的手中把你解救出来!
他猛地扬鞭打马,马儿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着城门方向飞奔而去。楚千墨说谢谢情系、雨樱花打赏999书币!谢谢厌世却偷生ヾ打赏100书币!.
同时的冷家后院里,冷煜源剑光翻飞,热汗腾腾,在他收招而立的时候,冷腾飞从树影后走出来。
冷煜源道:“爹,你还没睡?”
冷腾飞抛了个帕子给他擦汗,对他招招手:“小子,来,咱爷俩聊聊!”
这位镇南将军年近五十,之前大部分时间在天乾的南疆戍边,每年在京城的日子不过两个月。两年前才回京任职。他古铜色的脸,脸上带着刚毅之气,但也多了些风沙磨砺的皱纹,一双眼睛深邃暗沉,透着身居高位的武将久经沙场的沉淀智慧。
冷煜源随父走到一边的凉亭里。父子两人落了座。
冷腾飞看着儿子年轻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道:“小子,你恨爹吗?”
冷煜源吃了一惊:“爹爹何出此言?”
冷腾飞道:“你不能娶到青蕊那孩子,都是受了爹爹连累,若你不是我冷腾飞的儿子,燕洪阳也不会这么无情地拒绝你!”
冷煜源大吃一惊,忙道:“爹爹,您为了儿子,两度去燕府提亲,您已经为儿子做得够多了。”
冷腾飞用一种怜惜的目光看着儿子,道:“小子啊,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阻止你去抢亲,阻止你去找上官千羽算账,把你关在府里,让你眼睁睁地看着燕家那丫头成了清河王妃吗?”
冷煜源默然不语。
这件事是他心里的痛,他别的事都很感激父亲,独独这件事,心里还是有些怨气的。
冷腾飞自然也知道,他道:“当为父知道上官千羽在太子大婚当日喝酒过量,与燕家那丫头同处一室时,便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无力回天。即使你去找又能怎么样?你和燕家丫头两相有情,但也不过是你小儿女之间的私情。燕家要将女儿嫁给上官千羽,你去搅局,又能改变什么呢?不过是吃更多的亏,受更重的伤,而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冷煜源咬着牙,心中的恨意一阵阵往上涌。
冷腾飞轻轻摇了摇头,道:“小子,你还是少了几分魄力。我两次求亲不成的时候,你就该带着燕家那丫头私奔了去。你老子我虽然没有什么能耐,但是燕洪阳那王-八-蛋老子是不怕的。大不了就是受他一些弹劾,大不了就是我们父子两地相隔。可你没有这么做,等到时机失去的时候,你再做这些,都已经晚了。”
冷煜源其实早已经后悔过了,此时听了冷腾飞的话,他猛地抬起头:“爹爹的意思,儿子就应该这样放弃吗?”
冷腾飞叹息道:“你老爹从来就不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只知道顺应本心。你也是,顺应本心就好。凡事不可不求,可也不可强求。顺其自然吧!”
他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冷煜源的肩,转身离去。
夜色里,冷煜源呆坐凉亭,很久很久也没有动。
燕青蕊的身影在他脑中一再浮现,家庙里素衣白裳的青儿,身处困境却安之若素的青儿,还有他陪着她一起赏月时笑容在脸的青儿……
他怎么放得下?.
燕青蕊说得冷静又笃定,宿沂辰这个见惯江湖风浪的人,竟然因为她的笃定而侧目。
他道:“你是谁?”
燕青蕊随口道:“银面郎君颜青雷!现在不说这些,出去之后再细谈!”说着,她便又照原路潜出牢狱。
燕青蕊周旋宿沂辰出牢狱的方法很简单直接。
她直接去找了马春生。
如果是以前,她和马春生说不上话,但是那时候,她抓到的几个赏金目标让马春生省了不少事,又立了功,而且,她还承诺了会抓到采花贼,马春生还是对她有几分客气的。
何况,这个事件虽然送到了京师,之前的那些证据反倒暴露了更多问题。马春生这个官虽然并没有多大本事,却想博一个清官的名声。
此事刑部也久久没有定论,整个天乾的案件何其多,汇聚到京城之后,大案子也成了小案子,何况还是证据不足的悬案?
燕青蕊以必抓到采花贼为筹码,让马春生给宿沂辰一个月时间。
这属于私放,马春生也犹豫了很久,不过他又想了,这件事悬了这么久,若是真从他手头把案子理清了,倒也是一功劳,更可以显得他马春生的京兆尹衙门没有冤假错案。
再说,当时最大的案子,最让马春生揪心的事,就是那采花贼一直没有归案,有了银面郎君这么身怀绝技的赏金猎人把这事揽在自己身上,他这个险似乎值得一冒。
何况,宿沂辰都已经在京兆尹的牢狱里待了三年,无人过问,他担心的只是放虎归山,他是不是会回来。如果宿沂辰就此不会回来了,那他这个官也丢了。
这点燕青蕊也替他想好了,请了宿沂辰的老母亲来京兆尹的衙门里住着,作为人质。另外,如果宿沂辰不回,她也自愿替他伏法。
马春生知道宿沂辰当初肯认罪伏法,就是因为官府捕快抓了他的老母亲,这是个孝子。
又有银面郎君这样的保证,所以,马春生就动用了点职权之便,悄悄地把宿沂辰从牢狱中提了出来,不过,他只给了宿沂辰一个月时间,如果逾期不到,就会处理他的老母亲。
宿沂辰是个有勇有谋的,他快马加鞭地改形换貌似地回到西南武林盟,之前四年在牢狱之中,他已经想过了关键,此次一查一个准。
暗害他的人根本没想过他还有出-狱的一天,宿沂辰武功又高,又是暗查,查起来丝毫没有难度。
旧案被翻起,新的证据一条条浮现,原来栽赃嫁祸的那个,正是新的西南四州的武林盟主。
宿沂辰为自己平了冤,在约定的时间回来了,还抓来了真正的凶手。
马春生虽然把宿沂辰又关进了狱里,可在审讯那个案犯时,还真有些犯难,那人身有内力,又能扛刑,明明证据确凿,却不肯招。
马春生想到银面郎君独特的审-讯手法,便请她出手。
燕青蕊的手法高明,那人受不过,交代了所有的罪行。马春生整合案卷上报,多年悬案真相大白,宿沂辰得还清白。.
皇甫景琰目光一动,了然地道:“看来,你对燕家的女儿,也没有那么讨厌!”
上官千羽神色更加淡漠了,神色间很是傲娇地道:“我岂会和一个女人一般见识!”
皇甫景琰笑道:“甚好!你提议的这三位闺秀,我也会考虑!”
上官千羽提醒:“你也要做好准备,也许这三位,都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你!”
皇甫景琰一听,也瞬间了然。
他虽然从不与太子作对,但是,太子已经把他当成了政敌,处处为难,明着虽是兄友弟恭,私底下却是刀兵相见。
那些个朝臣,哪个不是心明眼亮,他的处境,他们又岂会不知道。
这三位虽然都是中立的大臣,但若真是把女儿嫁了给他,也便是表示明白地站在了他这边,也就成了太子的打压对象,大情势之下,能做出这样决定的,真是很难。
他点了点头,道:“我明白,若是我求娶,自是不成。但是,若是父皇下旨赐婚,那又另当别论!”
上官千羽笑了一笑,他提醒的意义,也在于此,五皇子一点就透,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关节。
只是,怎么让皇上赐婚,中间少不得还要做些铺垫和准备。
上官千羽并不担心这些,董皇后是个聪明人,五皇子虽然一直不争,但不表示他就对政事完全不懂,相反,他自小聪敏,必然会有好的办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论是上官千羽还是燕青蕊,都十分忙碌。
上官千羽忙于朝堂政务,忙于京畿卫和禁卫军中的军务,还有和五皇子针对目前的情况,怎么规避太子那边的阴招,悄悄地发展自己的势力。
而燕青蕊,则是忙于万羽堂的扩张和壮大事宜。
就这两天前,她和韩赞一起,打了个漂亮的伏击,将十八帮派中的斩日堂打得落花流水,直接灭了斩日堂,属于斩日堂的地盘,也被他们抢了过来。
这两天,燕青蕊便在风荷院里没有出门。
一来下一步要好好规划,二来万羽堂现在有韩赞坐镇,不需要她天天去主理大局。
另外,她不想这么让上官千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清河王妃这个身份还是一层很好的保护色,不利用岂不是亏?
她试过以清河王妃的身份出府,阮忠杰也很殷勤地为她准备马车,带着翡翠,去外面逛逛,感觉好像也是挺不错的。
清河王府的下人训练有素,再说阮忠杰就是很好的风向标,阮忠杰都对燕青蕊恭敬有加,没有丝毫的怠慢,那些个下人虽然不至于热情,却也不敢在背后有什么小动作。
燕青蕊起床后,在房间里做了一套瑜珈,又在院子里静静吐纳了一会儿,天色已亮,翡翠端来清水,她洗漱过后,早点也已经摆好。
燕青蕊感觉灵灵时日无多,让郭箐这段时间不用到风荷院来,让她好好陪着灵灵,所以院子里就翡翠和海生。
燕青蕊夹了一个水晶饺子,翡翠在一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燕青蕊道:“怎么了?”.
可是子阳不明白啊,子阳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是不是风荷院那位惹怒了王爷,所以王爷要重罚,这个忠心的小丫头才哭得这么伤心?
子阳立刻道:“王爷,您消消气,她们一定不是有意冒犯你的,你就饶了她们吧!”
上官千羽脸色阴沉地看了子阳一眼,子阳感觉到一股极寒的冷气把他整个人都冰冻了一般,连舌头都冻住了。
他心里想,惨了惨了,风荷院的这位不是一直很消停吗?怎么今天惹得王爷生这么大的气,杀气腾腾的,王爷若是动了杀心,风荷院的这位就不能幸免了。
他当然是忠于王爷的,不过风荷院的那位也不讨厌,想必只是因为一些小事,哎,那位怎么能惹这么大的乱子呢?
他壮着胆子,弱弱地道:“王爷,你别跟女人一般见识……”
晋原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真怕子阳再这么缠夹不清地说下去,会被王爷一脚踹得跟个西瓜似地滚走,他走过来把子阳的脖领子一提,提到一边才忍无可忍地用他惜字如金的嘴巴吐出几个字:“王妃被劫!”
“什么?”子阳从地上一跃而起,怒气冲冲地道:“是谁,是谁吃了熊心豹了胆了?连咱清河王府的王妃都敢劫?我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难怪王爷神色这么可怕,原来是这样。
上官千羽吩咐:“人是在金碧胭脂铺门被劫的,你们分路而行,立刻查清是何人所为,人在何处。”
晋原子阳等一众人应道:“是!”
上官千羽沉吟一下,才脸色漠然,声音冰冷地吩咐:“人,不可以少一根头发!”
晋原等人都回过味来,王爷这是在担心?
子阳立刻道:“王爷放心,我们会保证王妃安全的!”
上官千羽面无表情地道:“她不是王妃!”
子阳内心不住撇嘴,王爷,你就死要面子吧,你的担心都已经写在脸上了,还死撑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众人得了上官千羽的命令,立刻四散出去,上官千羽等众人走了,他脸上的冷漠有些绷不住,一张脸阴冷得有点可怕,他在院子里踱了两圈,眼里闪过一片凌厉,也不走门,身子一纵,直接越墙而去。
等到翡翠跑出外院时,哪里还有上官千羽的影子?刚才外院是有些声音,可是她才出来人就不见了。王爷到底有没有去派人去救人?
他要不派人去,院主怎么办?
翡翠又急又担心,六神无主地哭了一会儿,猛地一抹泪。
不行,她要找人救院主。想了想,她立刻又奔出王府,向镇南将军府而去。
就算所有的人都不管院主,冷世子一定会帮院主的。院主有危险,只有找冷世子才是最正确的。
在金碧胭脂铺门口,那五个人把车夫打落马车之后,燕青蕊挑开车帘时,当面那人目光在燕青蕊面上一扫,立刻就喝道:“就是她!”
燕青蕊明白了,这真是冲她来的,她悄声对翡翠道:“你赶紧下车!”.
燕青蕊看着她气势凌人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还以为有什么惊喜,为什么还是这个人啊。
上次魏子骁的事她还没长记性?现在又来招惹自己。
以为身边有了几个五大三粗会几手功夫的侍卫,就可以欺负她了?
不过现在看来,她的气势是很凌人。燕青蕊道:“六公主,你这是要干什么!”
六公主冷笑一声,道:“燕青蕊,你还记得你在重锦楼怎么害本公主的吗?现在本公主就要变本加厉地还给你!”
燕青蕊一脸诧异:“重锦楼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酒喝多了睡了一觉,公主的事,我可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六公主阴森地笑了,管她知道是不知道,自己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因为她而起,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这笔账都是要算在她的头上的。
她一挥手:“绑起来!”
燕青蕊忙道:“慢!”
六公主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不屑的笑意,冷笑道:“你不是一向喜欢在我面前装冷静吗?现在知道害怕了?”
燕青蕊退后一步,面现惊慌地道:“你……我是清河王妃,你别乱来,不然,上官千羽不会放过你的!”
那五个人的身手,不像是普通皇宫侍卫,六公主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公主,身边不应该有这些人,先弄清楚她的意图比较重要。
六公主冷笑出声,她嚣张地道:“燕青蕊,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上官哥哥会把你放在眼里?他喜欢的就只有紫柔姐姐,你长得没紫柔姐姐漂亮,出身没有她高贵,你不过是罪臣的外孙女而已,连你爹都不把你当回事,你还自我感觉这么好?”
六公主这话很恶毒,如果是原身,只怕就要被这话给打倒了,但是燕青蕊又怎么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她道:“我是皇封的从三品诰命夫人,清河王府的正妃,我要是出了事,即使只是出于脸面,上官千羽也会帮我!”
六公主勃然大怒,清河王正妃,皇封从三品诰命,上官千羽的正妻,这都是她想得而不能得的身份,燕青蕊当着她的面说出来,简直让六公主暴跳如雷。
她更尖声地冷笑,道:“脸面,说的好。今天我就是要让上官千羽不但不帮你,还要休了你,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满城的叫花子,都在往这个破庙里赶!”
燕青蕊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厉光,她心中隐隐想到六公主的毒计,不过,她还是面带疑惑地道:“叫花子?干什么?”
六公主得意又阴狠地道:“干什么?当然是睡你。我要让那些最脏最臭最低贱的叫化子玷污你、享用你,让你的身子污浊不堪,到那时候,你脏了,你比所有人都脏,上官哥哥不会再要你,谁也不会为你出头,你就等着做叫化婆吧。不过,你会是叫化婆里,最有姿色的一个!”
燕青蕊看着六公主得意的脸,心中无比寒凉,比六公主更狠毒的人她不是没见过,但她真没见过这么阴毒又这么龌龊的人。
楚千墨说谢谢打赏的各位亲~~~~这章更完后还会有一章,我会尽量赶在凌晨前发出来,那就算今天的章节了。希望写得顺利!.
皇甫霆无可无不可地道:“既然你们想看,走那条路就是了,不过本王不感兴趣!”
一行人便向乞丐行走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还遇上不少乞丐。
他们骑马,越过一*乞丐,远远的就看见了一座破庙。
皇甫霆鄙夷不屑地道:“也不知道是哪家青楼做生意做成这样,真是有伤风化!”
皇甫彦意味深长地道:“也许是哪家青楼在做善事呢?”
这话阴阳怪气,顿时惹来一阵笑声。
他心中想,六皇妹,我可是把该帮你的都帮你做了,上官千羽那家伙太子皇兄早就看他不顺眼,二皇兄帮你狠狠踩他的脸,以后二皇兄的好,你可别忘!
众人也都知道,好戏多半是在破庙之中,顿时都打马向那边跑去。
破庙之中,弥漫着一阵狎笑声和喘息声,还有女子痛苦的呻-吟。一个女子衣衫尽褪,不着寸缕,被一群同样脱得光光的乞丐围在中间,身上压着一具肮脏的身体,正在运动着。
同时,好几只脏手还在上下其手,白白的肌肤已经一道灰,一道青,看不出本来面目。
那些乞丐们平时难得享用一次女人,这次不但有个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看那模样,也十分高贵,于他们来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个个兴奋得眼里闪着绿光。
同时,他们对散发消息的人感激得很。
这荒郊野庙,唯一一个女人,已经神智不清,任他们为所欲为。
她的身体那么白嫩馨香,她的肌肤那么娇软可口,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曾想到的好事。
当先赶到的人已经享受过了几回,现在赶到的,也都在一边跃跃欲试。
至于这个女人的身体是不是能承受这么多,他们可不管。至于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他们也不管。至于这个女人为什么独身一人在荒郊野外,他们更不会管。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万中无一的绝品女人,享受到了,就是祖坟冒了青烟,就算想受不到,过了一把手瘾,那也不亏。
这些乞丐们前赴后继,狼眼一样的目光都盯着那女人光-裸的身子。
那个女人虽然被喂了不少烈性春-药,神智昏迷,身体强烈需求,但是,她的身体却是受不了的,已经流血了。
只是此时没有人会怜香惜玉,也不会有人愿意退后。
除了在她身上耸动的男人,她的手,她的脚,她的腿……她所有的裸露的地方,都被一只只脏手亵玩着。
如果等庙里这些乞丐们人人尽兴,她应该也就是一具尸体了。
死于男人身下的一具尸体。
死于肮脏的乞丐身下的一具可怜的,惨不忍睹的,被**而死的一具尸体!
就在这时,一股冲天的杀气突然出现在破庙之中,那个在女子身上耸动的乞丐更是被一股力量抓起,摔到了殿角。
那些个乞丐们睁大还冒着绿光的眼睛,有点不明所以地看着来人,那些手,也下意识地收回。
在这样的杀气里,他们的色心也冷了一冷。.
那男子骑马直冲破庙前,看到庙门口的几位皇子和几个贵公子之后,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竟然不管不顾地喝道:“让开!”
众人已经看清这马上的男子正是镇南将军府的世子冷煜源,曹士杰上前一步挡住他,喝道:“冷煜源,你好大的胆子,没大没小了是吧?”
冷煜源咬牙切齿,二话不说,手中的马鞭就轮了出去,啪地一声响,曹士杰杀猪般的惨叫声就响了起来。
这一马鞭正抽在他的背上,把他抽开三尺,抽得皮开肉绽。
与此同时,这些个皇子什么的竟都极有默契地让开了庙门的路。
早就听说冷世子和燕家的女儿,现在的清河王妃关系不一般,看来传说是真的,看看,清河王妃出事,上官千羽连面也不露,可冷煜源却是驰骑飞奔,面对皇子,都不惜以下犯上。
这些个皇子让开,却是各怀心思。
对于皇甫彦和皇甫俊来说,里面清河王妃是活着救出来还是死了救出来,他们并不关心,只是不想直接成为上官千羽发怒时候的牵连之一。
现在冷煜源来了,那这个事由冷煜源去做,他们还求之不得呢。
皇甫彦甚至想,六皇妹近来是越来越聪明了,她单独留下清河王妃一个人在这个破庙里,带走了他借出的所有的人,人又被玩成这样,怕不是已经神智不清,就算不死,也去了多半条命。
到时候她是怎么到这里的,也就无从查起。
又出了气,又没有把自己牵扯进去,六皇妹这次真是吃了亏之后不止长了一智,连他都要赞赏了。
至于桂常浩,朱振,谭庆几个人,却是见了曹士杰的下场,知道这时候的冷煜源是连人也敢杀,不要说打人了,没必要吃这个亏。
而皇甫霆却是因为心中略略有些愧疚,他觉得应该救,但也知道,救出来也是一个尴尬的存在,心里正天人交锋,冷煜源这不管不顾的架势一出来,他反倒势弱了。
冷煜源仗马直冲庙门,到了庙门口处,整个人飞身下马,向着庙内掠去。连半步也没有停歇,连半分也没有耽误。
早在曹士杰惨叫的时候,也惊动了几个乞丐。
只不过,那正快乐着的乞丐们正沉浸在自己的感官享受之中,根本没有听到。
冷煜源飞身冲进庙里,当他看到那个还压在女子身上耸动,快乐得喉中发出哼哼声的乞丐时,简直是目眦欲裂,怒气冲天。
他手中的马鞭就猛地抽了过去。
刚才打曹士杰时,他没有用上内力,只是本身的力气,把曹士杰就抽得皮开肉裂了,此时他内心愤怒无比,这一鞭子,使上了十成内力。
那个正在快乐的巅峰不知道今夕何夕的乞丐整个身子好像被一柄利剑从中切断,成了两截。
诡异的是,他两半截身子已经切断,下半截身子兀自还因为惯性耸动了几下。
一片鲜红的血把那个女子整个人浸在其中,也不知道哪些是她的血,哪些是这乞丐的血。.
曹士杰吓得小便都失禁了,哀求道:“王爷,我今天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呀!”
其他三个虽然吓得要死,但也都意识到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一个个软瘫在地上,叫道:“我也没看见!”
皇甫彦走到他们面前,阴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从他们脸上爬过。
这样的目光让他们又害怕几分,谭庆和桂常浩也失禁了。
在这血腥味,臭味之中,皇甫彦皮笑肉不笑地道:“看见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个民间女子被乞丐们欺凌祸害,本王代天惩罚,将那欺凌弱小的乞丐正法而已!”
一个民间女子,意味深长。
这些纨绔都是聪明人,朱振福至心灵,立刻道:“周王殿下嫉恶如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民间女子实在太过可怜,我等都佩服周王殿下的正义!”
另三人也忙争先恐后地道:“周王殿下做得好。那个民间女子一家都会感激周王殿下的仗义出手的。”
“这些乞丐活着也是苟延残喘,周王殿下这是帮助他们早投胎呢!”
皇甫彦阴森森地笑道:“话虽如此,但这到底事关那民间女子的名节,你们还是把这件事忘了吧!”
四人赶紧道:“我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朱振更绝,谄媚地道:“我们只是随着周王殿下出城打猎而已,虽然只猎到几只野兔,但是沿路的风景不错,周王殿下和魏王殿下的箭法很好!”
皇甫彦知道经这么一吓,这四人是断不敢将今天的事吐露半句的。
要不是这四人的父亲都是朝中武将,最低的官阶也有四品,他是想将他们也灭口的,现在却只有连吓再警告。
四人的事处理过了,现在要处理的就只有满庙的尸首了。
皇甫彦原本是想烧了,但是又一想,没有极易燃的引火之物,就算烧了这破庙,那枯骨什么的还是会露出痕迹来。
皇甫彦不禁有些后悔,他让侍卫们死得太早了。
他扫一眼地上的四人道:“现在人手不够,要不,几位帮本王挖坑?”
这四人敢说不吗?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虽然他们从没干过这种粗活,但是此时性命交关,个个都生恐自己答慢一句,就和那些侍卫一般下场了。
破庙后面就是一片洼地,皇甫彦一指,道:“这儿挖坑吧!”
他们没有挖坑的工具,只好用刀剑做工具,又脱下侍卫的衣服包土往上运,一个个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累得臭汗淋漓,却谁也不敢偷懒。
那个坑的规模也就越来越大。
皇甫霆倒是个细心的,在带着六公主回城之后,已经令城门口的守卫不许再放乞丐从此处出城。
而一路上的乞丐,也被皇甫俊吓得四散逃开,不敢再去破庙。
因此,这些人挖了一个时辰,倒没有被打搅。
一个大坑挖好后,皇甫彦只是目光扫了一眼,这四人顾不得手酸腿酸,全身无力,个个好像装了弹簧似地从地上蹦起,去庙里运尸首扔到坑里去。.
周星云说过,影阁统计的十大京城闺秀的梦中人,他上官千羽是排在第三的。
这白筱汐果然是审美观让人不敢雷同,上官千羽表示很鄙视。
燕青蕊道:“左右不过是换个住的地方而已,嫁给什么人我倒真不在乎!”
噗……
上官千羽口中的茶喷掉了,这个女人说什么?嫁什么人不在乎?他这是被鄙视了?还是被无视了?又或者,是与别的阿猫阿狗阿猪同视了?
白筱汐很满意地看着上官千羽一副被雷劈了般的表情,笑道:“青蕊,我最喜欢你的就是这一点,性情淡泊,善良温柔,单纯不知世事。你放心,我会帮你拿到休书的!”
上官千羽:“……”
性情淡泊他同意,善良温柔?白筱汐确定她说的是燕青蕊这个女人?善良温柔的人能给别人下泄药?是下了泄药吧?他绝不认为那只是他吃坏了肚子。单纯不知世事更是从何说起啊?
要是她真的单纯不知世事,早就被六公主算计得骨头都不剩了吧?
还有,什么叫会帮她拿到休书?
她们眼里还有他这个大活人吗?
好歹他也是堂堂清河王,年方弱冠,人中之龙,要颜值有颜值,要能力有能力,要身份有身份,落在这两个女人眼里,却像一堆随时可以抛弃的破布?
休书的事,想也不要想。
上官千羽冷着脸,又倒了一杯茶,看着两个女人肩并着肩地进屋去了。
白筱汐今年也十七岁了,因为名头太大,不爱红装爱武装,京城里没有人敢娶。一般女子及笄就会许亲,到她白筱汐的身上,就成了空话,及笄都两年了,也没有人敢去她家提亲的。
不过白筱汐一点也不在意,不嫁人才好呢,她就可以经常女扮男装在父亲的军账里,偶尔还能上个战场杀杀敌什么的。
要不是女儿身,她这武功和军事素质,早就像她哥哥一样当上参将了。
上官千羽皱着眉想,虽然今天她救了燕青蕊,但这个女人不嫁,会带坏了燕青蕊的!
他以为是白筱汐救的燕青蕊,这么想,还真是误会了。
当时,燕青蕊被一帮侍卫围在中间,那些侍卫们个个不安好心,六公主皇甫娇更是等着看好戏,就在他们要动手的时候,青蕊突然惊叫一声,倒在地上,好像昏迷过去。
六公主鄙夷地笑道:“没用的东西,直接给吓晕了。”她对那些侍卫道:“算你们好运气,可以直接上手了。你们尽情玩吧,玩死了算本公主的,你们玩过了头遍,就赶紧的给我走,很快就会有乞丐来接手。”
众侍卫跃跃欲试。
这时候,六公主想起来还没给燕青蕊喂春-药呢,她对已经要伸出手的侍卫道:“等一下,喂她吃了这个,你们一会儿才会更尽兴!”
众侍卫人人都想做最先的那个,让出一条路给六公主,正当六公主要给燕青蕊喂春-药的时候,突然一团团粉雾在破庙里炸开,瞬间就遍布了破庙的空间。.
白筱汐是有勇有谋的,当消息传到抚远将军府时,恰好也有抚远将军府的暗桩发现了那辆马车奔北门去了,所以她二话不说,直接就从北门出城。
她没有找到废弃的马车。
皇甫彦的手下做事还算利索,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只有像上官千羽那样精明细致又深谙暗杀隐踪之道的人,才是顺着线索追。
她只是纵马在北城里追踪一个个车辙。
一个城门出城的马车何其多,她追踪下去耽误了一些时间,好在方向还是对了,而且恰好遇上了燕青蕊。
白筱汐觉得上官千羽若是对燕青蕊好的话,也没有人敢这么欺负她,她怎么能不骂上官千羽。
而这时候,上官千羽竟然还来到了这个别院,白筱汐自然是二话不说,直接拔剑相向。
她虽然没准备杀了上官千羽,但是,让他见点血什么的,这心思还是有的。
只是上官千羽的武功比她想像中高了一些,没能伤到人。
此时,白筱汐把燕青蕊拉进房里,把上官千羽晾在外面,她就很纳闷,看着燕青蕊道:“青蕊,你老实告诉我,这个上官千羽对你怎么样?”
燕青蕊想了想,道:“就那样!”
就那样的意思是什么样?白筱汐自动脑补,那自然就是她得到的消息里的情形,不怎么样!
白筱汐就有点愤愤的,道:“见他追到这里来,我还以为他对你有三分关心,可是他竟然连问也没有问你一句,我看的确是不怎么样。青蕊,你嫁给他是不得已的,我会叫我爹想想办法,拿到休书,让你可以得到自由。对了,小冷呢?冷煜源那小子怎么连面都没有露一个?”
燕青蕊道:“我和冷煜源没有什么关系!”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又不是原身,原身可以为了冷煜源去死,可在她眼里,冷煜源就是个阳光大男孩,姐弟恋神马的她可没兴趣。再说,冷煜源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喜欢什么类型,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毕竟,两辈子她也没谈个恋爱啥的。
但是白筱汐却以为这是气话,毕竟,要说谁对冷煜源与燕青蕊的关系最清楚,那是除了他们当事人之外,就她独一一个了。
此时燕青蕊嘴里竟然说出没有什么关系的话来,白筱汐又误会了,她柳眉一竖,道:“青蕊,是不是冷煜源那小子对不起你?”
燕青蕊:“……”
这可是个大误会,冷煜源这是向窦娥发展了?
她叹了口气,道:“如果他对不起我就好了,他就是太对得起我了,现在我已经嫁与他人,他再这样,我才真的心中难安。”
白筱汐大大咧咧地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冷煜源那家伙人还是不错的,他对你又是一片真心。你放心,我会帮你们的!”
燕青蕊很无语,她不想被乱点鸳鸯谱。
她忙道:“小汐,是我变心了,我不再喜欢他了。”
白筱汐吓了一大跳,猛地转头,盯着燕青蕊道:“你说什么?”.
上官千羽身子不动,却突然平移三尺。
他倒是躲得快,可是桌上的茶壶茶杯可躲不过来。
于是,哗啦哗啦地响声过后,一地碎片。
白筱汐:“……”
见面就动手,一个个要不要这么暴力,当然,虽然她也是一见上官千羽就动手,她是不会觉得自己暴力的。
冷煜源心中火气很大,躲?还敢躲?
于是,他再次出招。
上官千羽还招。
两个人就斗在一片。
白筱汐火了,一把剑从中一劈,把两人生生分开,柳眉倒竖地喝道:“要打出去打,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当本姑奶奶这儿是演武场呀?”
冷煜源也冷静下来了,他看着上官千羽,有些懊恼,光顾着置气,出这口气,哪有找到青儿重要?
这家伙在这里这么悠闲地喝茶,难道他找到青儿了?
冷煜源道:“上官千羽,青儿在哪里?”
上官千羽眼皮微微一掀,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白筱汐:“……”
冷煜源还没说话,他又吐出几个字:“不想给他惹麻烦,就别这么叫她!”
冷煜源几乎跳起来,他就叫青儿,可是一想,上官千羽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他可以向上官千羽叫板,但是,别人听到了,只会误会青儿嫁给了别的男子还和他藕断丝连,他不能害了青儿。
于是他冷着脸,道:“你是不是见过他了?”
上官千羽负手而立,四十五度望天,傲娇得很,淡淡地道:“没见过!”
白筱汐:“……”
冷煜源信不过上官千羽,他转过头问白筱汐:“青蕊没来找你?”
白筱汐心想,冷煜源还是有几分脑子的,知道上官千羽不可信,那家伙的确不可信。冷煜源总算还知道,她比上官千羽可信。
她看着冷煜源,十分诚恳地道:“没有!”
上官千羽:“……”
冷煜源:“……”
白筱汐道:“为什么你会到我这里来找青蕊?青蕊遇到什么事了吗?”
上官千羽:“……”
冷煜源默了一下,道:“没有!”
白筱汐道:“那要不要喝杯茶?”
上官千羽:“……”他觉得这世上最口不由心的就是女人这种生物。
茶壶已碎,茶杯已毁,茶水已空,这种邀请也太敷衍了一些吧?
冷煜源摇头道:“不了,我还有事!”他狠狠地瞪了上官千羽一眼,咬牙切齿地警告道:“上官千羽,你等着!”
他是愤于上官千羽竟然不顾燕青蕊的死活,还有闲心在这里喝茶,言下之意是如果燕青蕊有事,他会不死不休。
上官千羽唇角淡淡一撇,直接来了个无视。
冷煜源担心着燕青蕊,不想跟他纠缠,立刻大步出院,飞身上马离去。
等他走了,白筱汐鄙视地看着上官千羽:“当面撒谎,你不脸红么?”
上官千羽薄唇轻吐,犀利回击:“彼此彼此!”
白筱汐不服地道:“我那是为了青蕊,能一样吗?”青蕊既然说不爱了,那就是不爱了,她是不想让青蕊为难,可不是帮上官千羽撒谎。.
白筱汐瞬间有种偶像幻灭般的感觉,这上官千羽白筱汐以前也认识,不过那只限于远远一见。
周星云让影阁统计的京城闺秀梦中人的排名没有错,上官千羽的确是排在第三,据说京城女子对他的评价是:光风霁月自无尘,皎皎风华似月轮!
大意是说他人如谪仙,飘逸潇洒。
白筱汐跟他不熟,但是也承认他的模样和气质倒也当得这两句。
然而此刻,惨不忍睹有木有?
白筱汐实在看不下去了,叫了别庄里烧火的老关过来把火引燃,老关来到的时候,陡然看见火堆边一个满脸尘灰,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黑脸“雷公”,吓得倒退了两三步。
白筱汐再也忍不住,笑翻在地上。
燕青蕊也很无语,她倒是会生火,这些是野外生存基本功,但是既然上官千羽这么卖力,她也不好打消了他的积极性不是?
经过一番折腾,火终于生上了。
白筱汐把那一大堆野味送给了老关,老关欢天喜地地带着人收拾了去,院子里除了那一大堆柴,就没有违和的地方了。
白筱汐和上官千羽都看着燕青蕊。
燕青蕊把兔子串了起来,动手烧烤,至于那么大一堆柴,放着就放着吧。
燕青蕊边烤边刷上佐料,那香气就一阵一阵地飘啊飘,上官千羽和白筱汐就一个劲地咽口水,肚子里也唱响奏鸣曲,咕噜噜的声音转着调地唱。
原本没有那么饿,但是这野兔烤得实在是太香了。
燕青蕊在这种响声中,瞬间感觉压力山大。后来,她干脆直接用小刀,把烤熟的部分先削下来放在盘子里,接着烤没熟的部分。
准备的盘子里,肉片才落,就有两双筷子落下来,夹走了。
燕青蕊割的快,盘子里空得更快。
燕青蕊:“……”她这是遇上两个八辈子没吃过饭的饿鬼了么?
正心中暗暗吐槽,一片肉就送到了她的唇边。
燕青蕊心想白筱汐这只吃货总算想起她来了,她也同样饿着肚子好吗?她就着筷子吃了那片肉。
对自己的手艺她还是无比自信的,这肉外酥里嫩,满口生香。
吃完一片,又有另一片送上。
燕青蕊安然享受,白筱汐虽然神经粗了一点,还是不失为一个好闺蜜。
她把火架上熟了的兔肉割下,再涂了一层佐料继续烤,又串起一只山鸡。一只一只烤根本供不了两张吃货的嘴。
这时候,又一片肉递到唇边。
燕青蕊忙活着,张嘴接住,一边咀嚼一边给山鸡涂佐料。
这时候,盘子里就只剩下一片熟肉了。
说明迟,那时快,两双筷子同时向那一片肉夹去,无比精准地同时落在上面。
两个人互不相让。接着,两只左手开始攻击,蓬蓬的拳掌相交声音就传了过来。燕青蕊翻了个白眼,为了一片肉,至于吗?
她这里还烤着呢。
她没好气地道:“急什么,这边不还有呢吗?”
这话挺有效果,抢肉片的声音消失,接着,这片肉就递到了燕青蕊的嘴边。.
这是燕青蕊第一次正式和上官千羽说话,上官千羽又拿了一双筷子,问道:“有什么事?”
燕青蕊斟酌着道:“北郊有一个破庙……”
上官千羽想到当初破庙中看见的一切,不动声色地道:“你要我重建庙宇,再塑金身吗?”嗯,这想法不错,想到庙里燕青蕊没有被六公主所害,上官千羽此时真有此心。
燕青蕊却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跟这个人说话真是累。
他重不重修庙宇,再塑金身与否,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又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想要做的事,自己会做,不会靠男人。
再说,这个男人也不可靠。
燕青蕊放弃地道:“没事了!”
上官千羽却夹了一片薄如纸,香软的兔肉,递到她唇边,慢吞吞地道:“来这里时,我经过那破庙来着!”
燕青蕊一怔,不禁打量地看了他一眼。眼珠转了一转,寻幽探秘地想,六公主吃了春-药,必然难耐得很,上官千羽又恰好过去了,她算不算撮合了?
见上官千羽表情淡漠,燕青蕊道:“你有没有见到……”
上官千羽脸色冷了下去,燕青蕊那诡异的表情,意味深长的目光太过明显,他又以为是白筱汐控制了六公主,以白筱汐那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说不准那春-药就是白筱汐给六公主喂下去的。而燕青蕊,必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所以,她在怀疑自己和六公主……
上官千羽心里的小火苗冒啊冒,冷冷道:“见到了,一群野狗在撕扯一只黄鼠狼!”
呃,没有见着人?
听着一群野狗撕扯几个字时,燕青蕊还是心中跳了一跳的,六公主自作孽,她又不是软包子烂好人,对六公主的遭遇也不会放在心上。不过若她真的被一群野狗给撕吃了,似乎也有些惨。
虽然这不是同情。
好在后面听说黄鼠狼三字。
燕青蕊心想可能是来寻六公主的人把她给带走了。那片肉就递在唇边,十分的稳,燕青蕊心有所思,自然而然地张开嘴吃了。
上官千羽冷着的脸瞬间就雨散云开。
还不知道自己在一边已经躺枪的白筱汐发现一个秘密。
和她说话的时候,上官千羽自称本王,和燕青蕊说话时,他自称我。白筱汐有点迷惑,她听到的那些到底可信不可信?
不是说清河王对青蕊不好吗?今天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倒是青蕊对清河王很是一般。
似乎有戏呀。这半年她错过了什么?
不过,燕青蕊对上官千羽的淡然态度,白筱汐很满意,不错,这才是她的好姐妹。
想当初,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抚远将军嫡女,而她是被燕家放弃的孤女一样的存在,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燕青蕊也是不卑不亢,不远不近。
上官千羽有得苦头吃了。
想到刚才上官千羽夹到半只鸡腿时嫌弃的眼神,白筱汐觉得分外开心,她倒要看看,这个腹黑脸皮厚的清河王,怎么能让青蕊正眼看上。.
上官千羽黑着脸,冷冷道:“记住,燕青蕊并没有被劫持,而是被你派人请到别庄叙别后之情。”
白筱汐一听就懂了,爽快地让开,意思是上官千羽可以去叫醒刚刚睡着的燕青蕊。
上官千羽走到床边,因为是和白筱汐一起睡,而且她是被劫持出门,自然没有“特殊装备”在身上,她穿着一件中规中矩的寝衣,侧身而卧,睡得正香。
上官千羽道:“燕青蕊,醒醒!”
燕青蕊没动。
上官千羽再叫:“喂,醒醒!”这个女人真能睡,他被白筱汐赶在院子里露天而宿,便干脆在那棵大树上睡了。
燕青蕊可是在床上睡,要比他睡得舒服多了吧,竟然还不醒。
燕青蕊还就不醒,翻了个身,继续睡。
上官千羽伸手推她的肩:“赶紧起床回府了!”
刚刚才睡着的燕青蕊怒了,上官千羽第二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感觉到眼前一黑,一个枕头迎面砸来,燕青蕊恼怒:“翡翠,又吵我睡觉,罚你做饭!”
上官千羽:“……”
噗……
白筱汐很不厚道地笑了。
她是知道燕青蕊有起床气的,不过没想到半年不见,越发的严重了。上官千羽被一个枕头砸得脸色黑成一片。
他是该生气呢,还是该生气呢?
他冷着脸看着睡得无比香甜的燕青蕊,决定下重手,当即冷冷地道:“镇南将军府一夜之间已经天翻地覆了。”
睡梦中的燕青蕊不耐烦地道:“谁爱翻谁翻,关我……”突地,她猛然坐起,睁开眼睛道:“镇南将军府?”
那不是冷煜源……
听白筱汐说昨天冷煜源来找过她,但是被上官千羽和白筱汐一起骗走了。她又一夜不曾归,冷煜源那傻小子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她的睡意顿时消得无影无踪,道:“镇南将军府怎么了?”
上官千羽的脸比刚才更黑了。
一提到冷煜源,她就反应这么强烈,上官千羽表示很不爽。
他冷冷地道:“你昨夜不归,冷煜源大闹周王府,被周王皇甫彦抓住,重伤!皇甫彦逼迫冷煜源认罪,冷煜源不肯。此时,冷煜源大概还在周王府的私牢里待着呢。”
在门口的白筱汐道:“上官千羽,你别危言耸听。就算冷煜源真的大闹周王府,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要是连这也不能知道,他还配为影阁之主?影阁自然有传送消息的一套方法,只是这方法极其机密,不会为外人知而已。
燕青蕊却没有想这么多,她只听到一句,周王皇甫彦把冷煜源打成重伤?
皇甫娇不可能有那些侍卫,本来她也在想,这些侍卫会是谁的人,她还准备回城之后让万羽堂去查一查。
此时结合上官千羽的话,她瞬间就明白了。
那么皇甫娇那些准备对付她的手段,二皇子皇甫彦是知道的?甚至那些劫持她的人都是他的。
她原本没想过在万羽堂不够强大的时候去和官府的人有什么冲突,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楚千墨说正在努力码字,但是我不知道八点之前能不能码出六章,所以,我先更新两章出来。反正今天的更新不会少。(83 .83zw.).
揽着燕青蕊的上官千羽此时心情十分平静。
燕青蕊身上的女儿香一阵阵地往他鼻中飘来,那香气淡雅,温暖,而纯粹,让他的心无比安然,他什么也没想,先前的心猿意马,也平复下来。
她能让他失控,也能让他平静。
上官千羽沉迷于这种平静,却又隐隐觉得很危险。
为何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能让他有这样感觉的,应该只有紫柔,然而,紫柔没有。
面对紫柔时,他的心是柔软的,但是,那份柔软似乎又不一样。
不是悸动的柔软,也不是情迷的柔软,而是一种想要保护的柔情,紫柔是弱质女子,那么娇弱,那么纤柔,而且,紫柔救过他,他本来就应该保护好她。
在心绪纷乱之中,两骑马到了城门,此时,城里知道六公主出事的人少,皇甫彦的血腥善后工作做得好。
同样,知道燕青蕊被劫持的人也少,毕竟不论是影阁的人,还是冷煜源上官千羽,都是秘密派人在寻找。
而万羽堂倒是一片安静,因为韩赞和赖四丁七做梦也不会把银面郎君和清河王妃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他们只是暗中收集了这个讯息而已。
到了城里,白筱汐的意思是直接去镇南将军府。上官千羽瞥了一眼燕青蕊,冷着脸拨转马头,往清河王府而去。
白筱汐在后面不满地道:“上官千羽,要不是你撒谎不说真相,冷煜源至于受这么大的罪吗,只是去看一看他的伤势,你都不去,你未免也太小气了。”
上官千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薄唇轻启:“撒谎的不止我一个,自责吗?愧疚吗?那你去。回头来清河王府告诉本王不就行了?”
白筱汐气道:“你……”
她的确是心中不安,所以急于去看一看,这时候也不跟上官千羽废话,直往镇南将军府。
上官千羽见燕青蕊默然无声,不禁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自己直回清河王府,不去看冷煜源,燕青蕊会生气发怒,可是燕青蕊却毫无反应。
他不禁问道:“你不去镇南将军府?”
燕青蕊翻了个白眼:“你肯下马?”
上官千羽挑了挑眉:“不肯!”
燕青蕊:“……”那还说什么说?再说了,她现在去的确不合适。燕青蕊这个身份,越少与冷煜源交集越好。
她可以把他当兄弟,却不能当恋人,更不能给他念想。
再说,上官千羽会放她去见冷煜源?毕竟,她还顶着清河王妃的名头呢。那混-蛋死要面子,心里想着一个女人,还要霸着她的自由。要不是现在万羽堂还在发展中,羽翼未丰,她早就翻脸了。
上官千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关心冷煜源,心中甚为高兴,虽然仍是脸无表情,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这一段路是闹市,他也不下马,仍然揽着燕青蕊的腰,就那么张扬地一路回去清河王府。
燕青蕊也懒得吐槽,懒得抗拒了,那种明知道没有效果的事,她才不做。.
她的情绪和态度,都是被他所左右的。
这让上官千羽心里总是不自觉地漫起一丝得意和愉悦。
他没有子阳想的那么好心,纯粹就是不想让燕青蕊去见冷煜源而已。冷煜源那小子一再地为了燕青蕊挑衅他,以前他不在意,也没放在心上,但次数多了,他哪能还让他如愿。
燕青蕊明知道冷煜源受伤了,为她而受伤,她却回去风荷院睡觉,连提出来看一看冷煜源的想法也没有。
这让上官千羽很满意。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心情还不错。
这时候,马车突然慢了下来,子阳的声音极低地道:“王爷,太子妃归宁,咱们是避开,还是直行?”
上官千羽嘴角的笑意忽地就是一僵。
紫柔?
归宁?
他的心里顿时漫起一丝涩意来,半年多了,她嫁了太子,成为太子妃。他娶燕青蕊也几个月了,归宁两个字,那么陌生,却又那么刺痛,物是人非?
他为自己刚才因为燕青蕊而飞扬的心情而生出一些愧疚来,他竟然会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几乎忘了紫柔?
十年的感情,中间还有救命的恩情,难道他上官千羽竟是个薄幸无心的男子?
见车内无声,子阳不确定地再叫了一声:“王爷?”
上官千羽闷声道:“停在路边,等……她过去。”
子阳应声,将马车停在路边。
太子妃归宁的仪仗队本来应该十分热闹排场,不过夏紫柔对太子说,太子应当做好万民表率,若是奢华铺张,被有心之人别有用心地利用,会影响太子的声誉。
太子虽然私底下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但进行隐秘,除了极少的知情人,明面上,他还是个尊贵又宽和的太子。
见夏紫柔这样为他着想,他自然十分高兴,准备了夏紫柔的请求,这次夏紫柔只带着十几个太子府侍卫,坐着一顶宽轿,去往南城燕府。
太子府离东门近,自然是从东门而出,恰巧和要去镇南将军府的上官千羽迎面碰上。
虽然清河王府的马车让到了路边,但是夏紫柔的贴身丫环芸儿看见了,她悄悄地告诉了夏紫柔。
夏紫柔对芸儿使了个眼色,芸儿会意,让轿子停了下来。芸儿掀开软轿窗口的布帘,露出了夏紫柔娇美的面容。
那边,上官千羽也掀开马车的车帘,两个虽然都没有动,但是,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之中交接。
夏紫柔的眼神,无比的幽怨和哀伤,幽幽柔柔,欲言又止,好像在对上官千羽诉说着千言万语。
上官千羽的表情原本很是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一抹隐藏着的未知情绪,但是在这样的眼神之中,他的眼神也变化了,变得无奈而伤感。他紧紧地握手成拳,控制着自己,看着那张娇美幽柔的脸,他的心有些痛。
紫柔一定过得不好,不然,为什么她的眼神那么无奈那么幽怨?
如果她过得好,为什么堂堂太子妃归宁,就只是一顶八人抬的宽乘软轿,连辇驾也没有?而且,仪仗只是十几个?.
明明是最熟悉的三个人,可是此刻,白筱汐不知道这是燕青蕊,冷煜源以为是这他义弟,谁也不会想到她的真实身份。
白筱汐刚回京城,不知道这半年里京城出了个银面郎君,只是客气地道:“幸会!”
燕青蕊抱拳回了一礼,变了嗓音,道:“幸会!”
冷煜源在这时候看见义弟颜青雷,的确是很高兴,但是,他又想到自己此时的狼狈,不免有些赧然,道:“青弟,你竟然会来看我,我太高兴了!”他笑得太过开怀,又扯动了伤处,不禁疼得咧了咧嘴。
燕青蕊道:“你的伤怎么没有处理?”
冷煜源不在乎地道:“没有大夫敢动手,不过,我也不是很疼!”
都伤成这样还说不疼?
燕青蕊走到床前,转头对白筱汐道:“我为他处理伤口,你是留下,还是回避?”
白筱汐知道她应该回避,毕竟男女有别,冷煜源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可是,想到这件事她也有责任,而且,冷煜源好像伤得不清,她心中有些担心,不免又有些犹豫。
她迟疑着道:“需要……回避吗?”
燕青蕊嘴角不着痕迹地扯了扯,道:“倒也不需要!”
她转头看冷煜源:“我的医术虽然不算太高明,处理你的伤势应该没问题,你信得过我吗?”
冷煜源疼得冷汗直冒,强自忍着,此时却还哈哈一笑,道:“除了我的父亲和青儿,这世间最值得我信任的,就是青弟你了。咱们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我不信你还信谁?”
白筱汐不由看了银面郎君一眼,觉得他有些清淡疏冷。
燕青蕊先是给冷煜源把了一下脉,然后眉头微锁,白筱汐看得一阵担心,不禁问道:“怎么样,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冷煜源说大夫都不敢看,想必伤得很重。都怪她,为什么要撒那个谎?
燕青蕊皱着眉,眼神凝重,道:“的确很严重!”
冷煜源却不怎么在意,他轻松地道:“青弟,别怕,我不怕疼!”说不怕疼是假的,他的伤没有处理,每时每刻都会有疼痛在折磨着他,只是,他知道,他若表现出来,只会让关心他的人更担心而已。
燕青蕊道:“你忍着些!”
她动手将他的衣服解开。
白筱汐撇过脸去,但是,止不住心中的关心,又不时回头来看。好在燕青蕊只是解开了他的上衣,露出他的上身。
他的身上青青紫紫,不用问也知道受了多少拳脚。
燕青蕊眼里闪过一丝冷厉之色,她看着那些伤一时没动,过了片刻,才抬眼看着冷煜源,一字字冷声道:“这笔债,我会帮你讨回来!”
她的声音透着斩钉截铁和不容置疑,也透着无比的坚定和决心。
冷煜源心中大是感动,青弟和他认识没有多久,结拜也是他的强烈要求,他原本以为青弟对他的感觉只是基于普通朋友和抹不开的情面。此刻,燕青蕊的话,却让他心里暖暖的,似乎连身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上官千羽唇角微勾,这个银面郎君真是有意思的人,他话里故意透了这么个音,她果然就警觉了,他笑了一笑,道:“琉璃斋主,周星云!”
嗯,星云,本王就只能为你做到这儿了,至于机会你能不能抓得住,那可与我无关!
上官千羽离开了,白筱汐看了燕青蕊一眼,刚才冷腾飞要婉拒那内伤药时,她都差点过去抢过来了,说起来,上官千羽也是始作俑者之一,她在这里愧疚得要死,上官千羽也应该做点什么才是。
一颗药,正好抵消。
不过银面郎君比她手快,而且,她动起手来好像无迹可寻,只是一眨眼,玉盒就到了她的手上,并且里面的药已经到了冷煜源的嘴里。
那速度,简直是迅速不及掩耳之势,白筱汐暗暗心惊,心想这银面郎君的身手,怕是非同一般。
冷煜源道:“青弟,你干嘛要把这份人情揽上?上官千羽就是个卑鄙小人,你怎么能为我惹上他?”
燕青蕊为他拢上衣服,道:“当日结义的时候说过什么你忘了?谁领的人情还不是一样?”
冷煜源没有说话,兄弟之间,肝胆相照,有些话原本不是拿在嘴里说的,而是放在心里的。
青弟从上官千羽手中抢过药丸,也是为了怕他不肯服药。青弟对他的好,他都记着了。
白筱汐见燕青蕊已经为冷煜源处理妥当,不禁道:“谢谢你!”
燕青蕊唇角微勾,却忽地笑了笑,道:“谢谢两个字,似乎太过轻浅,或者,你可以考虑欠我一个人情!”
冷煜源微微一怔,青弟这是在开玩笑吧?
白筱汐大方地道:“行,那我欠你一个人情!”说完这句话,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她以什么立场说这句话呀?
她和冷煜源不过是朋友,还不是特别熟悉那种,而冷煜源与银面郎君却是结义的兄弟。
她好像是多此一举了,甚至,她刚才还说了欠了银面郎君一个人情。欠一个人情没什么,但银面郎君的话分明是有深意,她却这么轻易地落了进去,这是闹了大笑话了。
她的脸顿时红了。
冷煜源自然也看出了白筱汐的窘迫,忙道:“白姑娘,青弟和你开玩笑的!他不会要你什么人情。”
燕青蕊淡淡一笑,不说话。
白筱汐脸上红云未退,却是大大方方地道:“银面郎君,这个人情,我欠下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认。虽然你和他是兄弟,但是,他是我朋友最重要的人,我这个人情是替我朋友欠下来的!”
燕青蕊:“……”
绕来绕去,岂不是她自己欠了自己的人情?
不过白筱汐这么一说,倒是把尴尬的气氛给消散了,燕青蕊唇角微勾,对白筱汐道:“他身边不能离开人照顾,你帮我照顾他?”
白筱汐有些犹豫,男女有别,她在这里照顾算怎么回事呢?
不过,她还没有想好,燕青蕊已经道:“你刚刚不是欠了我一份人情吗?我这人不喜欢被人欠,所以,帮我照顾他,就当还人情了。”.
然而,燕青蕊留给他的,只是一个背影。
等到周星云走出门来,燕青蕊刚刚掠过围墙,只看见飘飘的衣袂从墙头一闪而过。周星云站在那里,捏着手中的银票,很有些风中凌乱。
他是不是太不用心了,上次凌晨的见面,他感觉没能给银面小青青留下好的印象,所以正想着怎么补救。
可是他虽然是神童,对于男女感情的事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该怎么办全无头绪。
今日也算是有机会,小青青主动来找他拿药,他这不特别表现自己对于医药方面也是极有天赋,好生显摆了一回,让小青青能看到他特优秀的一面,让小青青知道他不止在文武方面是神童之才,在医药方面也不逊这个称号。
谁料,小青青一张银票,就把他心中的无限美好给洗刷得干干净净了。
他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子。
不行,他周星云第一次遇上这么有个性,这么有特色,这么不同一般,这么别具一格,这么特别的女子,说什么也要追到。
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做他周星云的妻。
周星云看了那银票一眼,又看了一眼,忽地就眉开眼笑起来,虽然是俗物,但是这是小青青给他的,他立刻又珍之重之地收起来放在怀里。
然后,也不管后院里那些等待他慧眼验证的物品是真品还是膺品,从燕青蕊离去的方向,也是一个漂亮的空翻,掠出了院子。
可怜那掌柜的还想着等东家会完客,就会有一些商品来补充柜台,只不过东家的这个客人有些特殊,他不敢打扰。
等了半个时辰,又等了一个时辰,一直不见东家出来,掌柜的心里百爪挠心,东家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天乾的神童,文武双全,智慧无双,长相俊美,怎么就喜欢男人呢?为什么就喜欢男人呢?
东家和那位客人在干什么呢?到底在干什么呢?这么长的时候,想干什么都可以干完了吧?
最后,掌柜的冒着打扰东家情-趣的危险,去往后院,想请问一下东家鉴别过的物品有几件,可不可以摆放出来了,但一到后院,却只有人去屋空,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周星云原本是想追着银面小青青而去的,但是出了院墙后他又改变主意了,这么直接追过去,以小青青的性格,要么和他翻脸,要么对他更冷,这个险冒不得。
他还是去请教一下,或者说,就今天的事情,问一下别人的意见。
这么隐秘的事情,要问自然只能问上官千羽。上次就想跟上官千羽说这件事来着,不过,影阁的事物那段时间有点忙,而上官千羽忙于五皇子回京后的一应安排,两个人还没见面。
所以,周星云立刻就去找上官千羽了。
在清河王府的丹霞阁里,上官千羽在处理事物。
周星云从窗口掠进去的时候,上官千羽看着他的表情十分奇怪。
周星云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上官千羽道:“银面郎君没去找你?”.
这念头只是一闪,冷腾飞就摇了摇头,怎么会是女子呢?一个在江湖中搅起了风浪的新兴势力的头领;一个让悬赏恶人们讳莫如深的赏金猎人,当然不可能是个女子。
不知为何,冷腾飞觉得,这个银面少年虽然年纪并不大,本身却透着一种让人相信,让人信赖的气质。
他请来的大夫治不好煜儿,但是这银面少年就办到了。
儿子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值得欣慰了,至少,这表示他的煜儿就算冲动热血,就算行事偶尔幼稚,到底还是有眼光的。
他转身回去前院。
这时候,门房又有人来报:“将军,门外有位年青公子送来拜帖!”
冷腾飞接过一看,拜帖上的落款,竟是铁划银钩的周星云三字。莫小看这小小一份拜帖,以周星云一字千金的身价,这帖子也算价值不菲了。
周星云虽然不在官场上,但是朝中不知道他们人倒真不多,他想去哪儿,也就是门房通报一声,何时这么正式地递拜帖求见过?
冷腾飞忙道:“快请!”
在前厅里,他见着了那个在京城中颇有几分传奇色彩的神童周星云,虽然现在的神童早已长成英俊青年。
冷腾飞道:“周公子光临,真是意想不到,陋室蓬荜生耀了!”
周星云躬身一揖,礼数周到,语气更是谦虚:“冷将军,在下冒昧来访,实在失礼。在下听说冷世兄受了点轻伤,特来送药!”
冷腾飞错愕之下又十分意外,怎么煜儿和周星云竟然也有交情?
周星云亲自来送药,这份面子可真大了。
他道:“怎敢如此有劳周公子?”
周星云笑道:“冷将军,我和世子是朋友,你这么客气,可叫星云不安了。”
冷腾飞脸上带着笑意,心情着实也挺欢喜,没想到煜儿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交游广阔,这周星云可不是谁都能结交到的,多少权贵子弟想请他过府做客,都是求而不得。更别说让他自承是朋友的,那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周星云道:“冷将军,我可以去探望世兄吗?”
冷腾飞忙道:“请!”
冷腾飞陪着周星云去往冷煜源的院子,周星云心中着急呀,他在上官千羽那里耽搁了一阵子,银面小青青早就拿着药过来了,他要是慢一点儿,就看不到到底是谁给冷煜源上药了。所以,他脚下走得飞快,倒把冷腾飞给拉了一段距离。
冷腾飞不得不加快脚步,看着周星云那么急切的样子,冷腾飞心中更是微动,周星云竟然这么关心煜儿的伤,看来两人的交情,也很是深厚。
他身在朝堂,一直谨慎,更担心的是儿子不能独当一面,他若有事,冷家由此而垮。此刻,他心中却只有欣慰,煜儿有这样的本事,他还担什么心?
有些事,他似乎也可以放手去做了。
周星云快步走进院里,一把就推开了正房的门。
然后,他呆了一呆。
冷煜源的房间不小,只不过此时他看到的,却是一个人和一道屏风。.
冷煜源见周星云和燕青蕊之间说话很随意,心想青弟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虽然接受这么好的药有些心中不安,但以后他会投桃报李的。
周星云看了看一边的白筱汐,再看看冷煜源,他就更放心了,嘴角高高挑起,笑道:“冷兄,等你伤好了,小弟再来请你喝酒!”
论年龄,周星云还大着一岁,这一口一个冷兄,却叫得无比顺溜。
不过这种小细节,除了心中有鬼的周星云之外,没有别人在意。
周星云觉得自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已经心满意足,至于小青青,他会一步一步地慢慢让她消除之前自己鲁莽留下的不好感觉,让她爱自己的。
不过这件事急不得,所以周星云见冷煜源接了药,也便告辞了。
燕青蕊提醒冷煜源:“如果感觉身体四肢百骸都在发热,就下地来走几圈。有助药力发散!”
冷煜源道:“我知道了!”
燕青蕊道:“你好好休息,我要走了!”
冷煜源甚是不舍地道:“你要去哪里?”
燕青蕊看了看他脸上的几处淤青,随口道:“处理一些事情。你若有事,送信到万羽堂,找赖四,他会通知我的!”
冷煜源受的伤,是因她。不论是以燕青蕊的身份,还是以结义兄弟银面郎君颜青雷的身份,这笔债,她都要帮冷煜源讨回来。
不过,为了行事方便,她得先搬出清河王府一段时间。
虽然现在上官千羽不怎么到风荷院,终归要防万一。
冷煜源道:“等我伤好了,再去找你!”
燕青蕊微一点头,又对一边的白筱汐看了一眼,略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了,便出门而去。
白筱汐迟疑了一下,才道:“冷煜源,青蕊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还好你已经没事,不然,我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冷煜源摇摇头,道:“白姑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青蕊已经嫁给了上官千羽,我若继续对她纠缠不休,尤其是当着上官千羽的面,只会让她更为难更麻烦。当时上官千羽在场,你骗我是对的。是我自己太冲动了。我原本也没想成为青蕊的困扰,她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她身边。她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会默默地关注她,关心她,对于我来说,这便够了。”
白筱汐很感动地道:“这么好的人,为什么有缘无份?”
冷煜源自己心中也是无比的难受,爹爹说的对,他缺少一份魄力,如果在爹爹当初求亲失败后,他立刻有所反应,那么,他就不会失去青儿,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优柔寡断造成的,这是他欠青儿的。
白筱汐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无疑是在给冷煜源受伤的心口上捅刀子,她不好意思地道:“冷煜源,你好好养伤吧,我也要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冷煜源点了点头。
虽然他伤得不轻,但是,白筱汐已经说过,青儿没事,所以,他对自己的伤并不在乎。
他是要快快养好伤,他太弱,这么弱,他怎么能做为青儿坚强的倚靠?.
燕青蕊不喜欢的不是这辆,而是所有有王府徽记的马车,她只想轻装简从,不引人注目。
她道:“不必麻烦了。我们自己去就行!”
阮忠杰要叫人临时换马车也来不及了,而这辆马车,他也不能坐,他只得把上面的马卸下一匹来,牵出门时,海生雇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外。
那是一辆极普通的马车,坐上两个人就比较拥挤了,海生坐在车辕上赶车。
燕青蕊和翡翠上了马车,阮忠杰赶紧的骑马跟上。
听到马蹄声,燕青蕊很是无语,她撩开车帘,道:“阮总管,你回去吧!”
阮忠杰是要一路去菩提寺的,当然不能回去,他道:“夫人,你不用管我,我送你到寺里就会回来!”
燕青蕊懒得理他了,虽然王府的总管一路跟随着,到底还是引人注目,但是,大概也不会有人想到这马车里坐的是她吧。就算有也没有关系,反正吃亏的不会是她。
去菩提寺走南城门,出城之后,路就没那么好走了,马车颠颠簸簸,摇摇晃晃,海生的赶车技术只是一般,翡翠被晃得头疼。
燕青蕊倒是安之若素,一路十分平静。
阮忠杰在远远能望见菩提寺的方向,告诉了海生路线后,便快马加鞭而去。他要去见方丈。另外,要叫清河王府别院的下人赶紧的把屋子收拾出来。
菩提寺作为皇家寺院,占地面积还是很大的,南面的那座山,几乎都是菩提寺的庙产,寺院建在山顶,而那些庄院别院,都修建在半山之上。
清河王府的别院在山路右边的一处树荫掩映之处,一直在人打理,所以虽然阮忠杰通知得匆促,也没有多少需要收拾的。
这只是一个院子,三进。守院的下人住在最外面的下人房中,燕青蕊住在内进的正房,翡翠同住,海生自动地去住在守院的下人的隔壁房间。
菩提寺倒真是个清静的好所在,燕青蕊收拾停当之后,走出院子,在山腰处向下眺望。
站得高望得远,而站在这样的地方,不受任何外界影响,她的思路无比顺畅。
她却丝毫不知道,当她站在那儿,身边是绿树浓荫,她浅蓝色的衣服被山风吹起,衣袂飘飘,她整个人如天上下凡的仙子,飘然清丽,却又遗世独立。
她因山而静,山因她而灵。
如果周星云在这里,一定立刻拿出笔墨,画出一幅绝世画作来。
突地,她略略皱了皱眉,猛地向右侧方看去。那是山路的另一边。
此刻,一个黑衣男子正在几丈远处看着她。
那男子二十一二岁,眉目锋棱,明明只是淡淡远远的凝视,却有一种沉沉的压迫之力。他的容貌棱角分明,英俊有加,威仪自显,若不是燕青蕊心理无比强大,都要被这淡淡的目光逼得无法直视。
燕青蕊心中一惊,这人是个危险人物。
好在只是偶然性遇见,她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
见燕青蕊发现了他,那人目光微微一凝,这个女子竟然这么敏锐?他再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两人向万羽堂总舵而去,在第二条街转角处,遇上了清河王府的马车。上官千羽刚刚从京畿卫衙门准备回府。
看见周星云那辆标志般的低调的奢华的金丝楠木的马车,而且是和镇南将军府的马车同行,他不免有些奇怪,拉车一问,知道是去万羽堂找银面郎君喝酒,他当即道:“正好闲着,一起去!”
冷煜源对上官千羽是很不爽的,但是,受伤的时候得了人家一颗珍贵的药丸,此时他的心里别提多憋得慌了。
叫他对上官千羽笑脸相迎,他是做不到的。
若说赶走他,此时似乎没有什么立场,上官千羽是去见青弟,自己也不能显得这么没肚量。
但要和他同路而行,冷煜源浑身不自在。
所以一路,他都冷着脸。
上官千羽才不理会他。
周星云自然知道两人之间的复杂关系,此事事关夺妻之恨,但另一方面,上官千羽又是被人设计,所以谁是谁非,难以判定,他才趟这滩浑水。
来到万羽堂的总舵,看着气派的大宅子,宅子门前还有镇门兽,第一次来的上官千羽倒是微微意外。
当守门弟子有礼地向他们抱拳,询问来意时,冷煜源笑道:“我们前来找赖舵主!”
那守门弟子听了,立刻笑道:“冷世子,上官王爷,周公子,里面请!”
上官千羽淡淡瞥他一眼,道:“你认识我?”
那守门弟子仍是淡淡地笑了笑,客气又有礼地道:“上官王爷,您是人中之龙,丰俊伟仪,在下恰巧认得!”
相比较于上官千羽是官场中人,周星云算是半商半隐,他笑道:“他连我都认识,又岂能不认识你?”
那守门弟子稳厚微笑,道:“三位尊客,请!”
有接待的弟子过来将三人迎了进去。
赖四大步进来,一见是他们三人,立刻明白冷煜源说要见他,不过是担心堂主不在,被守门弟子回了而已。
半年前的小地痞,在燕青蕊的调教指点之下,已经很是稳重沉着,纵使之前上官千羽曾经给他很大的压力,不过当时他都顶了下来,现在当然更不会在意了。
他热情地道:“原来是上官王爷,周公子和冷世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冷煜源道:“四哥,我们来得冒昧,不知道青弟可在么?”
赖四赶紧笑道:“世子爷,你可千万别叫我四哥,叫我赖四就好。我这就去请堂主!”赖四因为燕青蕊才脱胎换骨,心中对她的尊敬不是一丝半点,冷煜源这里叫他四哥,却称呼堂主青弟,也难怪他要敬谢不敏,赶紧推辞了。
有待客弟子送上茶来,三个人在前厅里落座,冷煜源斜眼看着上官千羽,道:“京畿卫和禁卫军里竟然有王爷这样的闲职,真是让人羡慕。”
上官千羽淡淡一笑,道:“鹰武卫中也有冷都司这样的闲职,彼此彼此!”
周星云道:“咱们可说好是来喝酒的,你们这么着,一会儿我小……颜兄弟来了准不高兴,你们能别针锋相对吗?”.
冷煜源认真地看了看她,虽然她面具遮着,但是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光,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他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下意识地揉着额头,喃喃地道:“可是你是男的!”
燕青蕊道:“是呀!”
冷煜源道:“可是周星云他也是男的!”
燕青蕊眼神更加无辜地道:“是呀!”
冷煜源连揉着额头的动作都停顿了,语无伦次地道:“那怎么行,那是龙阳……呃,青弟,我就说他为什么讳莫如深,原来他抱着这种龌龊的心思!”
燕青蕊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
冷煜源出离愤怒了,他变色道:“真没想到,周星云居然是这样的人,青弟,咱们不去春风楼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理他!”
燕青蕊忙拦住他,道:“冷大哥,你别冲动。”
冷煜源恨道:“难道他抱着这样龌龊的心思,你还能忍耐?”
燕青蕊幽幽地道:“我当然要忍耐,我不能给万羽堂找麻烦。冷大哥,这件事你只当没有听到过。周星云除了这特殊的癖好之外,也没有别的不良品行。对于做朋友来说,他还是不错的!”
冷煜源愤然道:“我不需要这样的朋友!”
燕青蕊道:“冷大哥,我知道你眼里容不得沙子,但是周星云有这种癖好,那也是他的自由,咱们应该尊重。再说,他对我也没有不轨的举动,我虽然不能接受他的想法,但我能理解,而且我都不生气,你就别生气了!”
冷煜源道:“青弟,那你要小心一点,别吃了亏!”
与此同时,在另一辆马车上的周星云已经白眼狂翻,郁闷地挠墙了。
看见燕青蕊上了冷煜源的马车,周星云心里是既不甘又不愿却又没办法,所以多加关注那边的动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两人又没有压制着声音,以周星云这样深厚的内力,哪能听不见?
听到这里时,他的一张俊脸已经成了一张黑脸了。
他周星云不喜欢男人,不喜欢男人,不喜欢男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可是有谁听得见?泪流满面有木有?
小青青你好残忍,你打扮成男人的样子,就说我喜欢的是男人,还要让别人误会我喜欢的是男人,哪里有河,让我一头扎进去吧。
而在后面的马车上的上官千羽,已经笑喷了。
不是他有心偷听,这些年来,经历的危险太多,他即使身在马车上,也会留意着周围的环境,他的耳力本来就不弱,两辆马车离得又不远,他很不巧地就听到了。
银面郎君的话里话外,都向冷煜源透露着周星云有龙阳之好、喜欢男人,这下周星云可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怕今天之后,冷煜源以后也会对周星云退避三舍,那周星云想走大舅哥路线的想法,便算彻底失败。
这事怎么这么好玩?
燕青蕊笑道:“放心吧!”她幽幽叹气,道:“我也没想到,周星云那么丰姿潇洒,风度翩翩的人,竟然会有这种癖好。难怪他和清河王关系非比一般。你说,他们两人……”.
这七八天里,白筱汐来到清河王府两次,她是来见燕青蕊的,不过,燕青蕊不在,上官千羽也不想见白筱汐,两次都让阮忠杰回绝了她。
这让白筱汐很是不满。
白筱汐在清河王府一再被拒,心中担心,正好听说上官千羽来到春风楼,她便上来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冷煜源也在。
看着四个人相对而坐,白筱汐问完话,才看清屋内的人,不禁意外。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白大小姐,你要见的人不在府中,话我已经说得明白,你找我也没用!”
白筱汐道:“那她在哪里?”
这儿也没有外人,上官千羽道:“她去菩提寺小住!”
白筱汐怔了一怔,还没有什么反应,冷煜源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指着上官千羽怒道:“上官千羽,你什么意思?青儿只是一个弱女子,你把她一个人放到菩提寺去?那里偏僻,路途遥远,遇到危险怎么办?”
白筱汐也道:“上官千羽,你明知道有人对她不怀好意,你还这么做,有点过份了!”
上官千羽冷着脸道:“本王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们操心!”
怎么会有危险?他已经做过安排了,不要说菩提寺的方丈会多加照顾,就是他放置在外围的暗卫也能保证她的安全。
可是,冷煜源一口一个青儿,叫得这么亲热,明知道他对燕青蕊虎视眈眈,上官千羽哪还有好脸色给他。
冷煜源连酒也喝不下去了,他立刻道:“不行,我要去把她接回来,她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燕青蕊:“……”
上官千羽变色道:“冷煜源,你听不懂人话吗?本王的家事,轮不到你管,本王的王妃,轮不到你关心!”
白筱汐道:“上官千羽,我不管对青蕊是什么态度,但是她一个人在那里我也不放心,这样吧,我去陪她同住!”
周星云眼前闪现那个淡然清雅,灵气外显的女子,突然轻轻一笑,道:“我看,你们都是多虑了!”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四人不由都看向他。
周星云道:“嫂夫人我倒是见过一面,她是个有主意、有想法、不莽撞、不盲目的人,既然她去菩提寺小住,你们想到的问题,她又怎么会想不到?你们觉得一个聪明人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地吗?”
听了这话,燕青蕊心中对周星云不由高看一眼,当然,心中也暗暗有些感谢。
要是冷煜源跑过去,或者白筱汐去陪她同住,她想要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地专心处理万羽堂的事,怕是难了。
冷煜源怀疑地看了周星云一眼。
白筱汐倒是洒脱地道:“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青蕊不喜欢京城的繁华,相反更喜欢深山的宁静,她说过,繁华之地多污浊,深山虽偏却清明。只是,你能确定她真的不会有什么危险?”
上官千羽不想解释,一解释倒显得他有多在意那个女人似的,但是,此刻却不由自主地道:“自然,本王派了人暗中保护!”.
毕竟,之前有帮派消失的事,影阁也都知道,但都是九流的帮派之中势力较弱的存在,像这种一举端掉金狮教这样实力强,后台硬的帮派的事,京城里已经好久不曾发生了。
这个动手的人必然有三个特别。
一、他眼光独到,深谋远虑;
二、这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办到的,光金狮教的教主的武功,就是江湖一等一的,他必然武功高强,而且,有一定的势力。
三、这个人必然是有的放矢,有针对性地灭了金狮教。
而这三个特征,他所知道的人中,便有一个人非常符合。
银面郎君。
第一条不用说了,银面郎君有这个能耐,他毫不怀疑。
银面郎君有万羽堂,万羽堂虽然只成立了短短几个月,却是进步神速,但又稳打稳扎。而银面郎君本身的实力,也很惊人,能在他的手下走过那么多招,甚至用怪异的招式将他制住,目前为止,还没有几个人能办到。
至于第三点。大概是皇甫彦这次伤了冷煜源,这个银面郎君虽然话不多,但那平静的眼底掩藏的深邃,几乎深不可测,他自信自己不会看错。
心中抱着这样的想法之后,上官千羽心中对银面郎君又多了几分关注。
银面郎君在京城已经动手,拔掉了皇甫彦最爱惜的一颗牙齿,他断皇甫彦一条胳膊的事情,似乎也没那么专美了。
三天后,刚刚痛失金狮教这个大的财务支持的皇甫彦,接到了飞鸽传书,他在嘉州暗中经营的一个私矿,被官府发现查封了。
那私矿是在四年前发现的,皇甫彦派了心腹经营,历时四年,今年才开始赚钱,往后形势一片大好,可是,就毫无预兆地被一支进山练兵的军队给发现了。
那统军首领见到竟然有人深山开采,不免奇怪,派人过去看了看。
那儿本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皇甫彦的人在那里作威作福四年,当地的百姓都会赶走,搬移他处,突然冒出人来询问,他们不客气地把那两个一顿暴打,扔了出来。
统军小校也是个有心计的人,既然有人连军士也不放在眼里,说明这势力一般人惹不得。他派出一半的兵力,换上了便装,在当地打听,寻着那些猎户和原本山中的百姓,一天之内就把情况摸得熟透。
于是,一封八百里加急由驿站急速传往他上头的将军。
那个将军不是别人,正是抚远将军白啸林,白筱汐的爹。
天乾国有律令,所有矿产,一概只能由官府开采,不能私采。白啸林自然把这件事报与了皇帝知道。
皇帝一听,龙颜大怒,当即下了谕令,嘉州驻军将领带着一万驻军,直扑矿山。那些驻矿的管事,守矿的头目,全部押解回京,由嘉州刺史亲自登记入官册。
皇甫彦得知这个消息时,脸色灰白,一口血喷在地上。
身为皇子,哪个没有野心?哪个不是暗中另有几手准备?他依附太子,不过是明,暗中也是有想法的。.
燕青蕊懒得跟他打机锋,看这和尚倒是风趣,不禁问道:“你是这寺里挂单的和尚吗?”
白衣和尚讳莫如深,神秘兮兮地道:“其实贫僧不是和尚!”
燕青蕊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是什么?”
白衣和尚优雅地倒酒,修长的指尖触过温润的酒壶,笑得光风霁月,他道:“我是神仙!”
燕青蕊鄙夷地道:“神棍吧?”
白衣和尚笑道:“也行,只要带个神字,总不会差了。”
燕青蕊道:“你认识这里的住持吗?”
白衣和尚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像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他神色悠然地道:“你是说虚云和尚啊?当然认识。”
这话燕青蕊信,若不是和住持够熟,敢在这个离正殿不远的地方明目张胆十分张扬地煮酒喝吗?
燕青蕊想到那张纸笺,想到上面的藏头诗,不禁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衣和尚品着酒,随口道:“还能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和尚呗!”
燕青蕊:“……”
他道:“请问和尚法号?”
白衣和尚摆了摆手,道:“贫僧不是说了吗?贫僧不是和尚,贫僧俗家的名字叫甄紫妖。你可以叫我妖神!”
燕青蕊:“……”
穿着僧衣,不承认自己是和尚。问他法号,偏要告诉一个俗家名字。还有,谁家父母给孩子名字里取名带个妖字,这家伙也的确真够妖孽的。
燕青蕊嗤笑道:“甄紫妖是神棍的简称吗?”
甄紫妖斜睨了她一眼,又给她倒了一杯酒,道:“聪明,这是赏你的!”
燕青蕊:“……”
他是真以为神棍就是神仙的意思?
燕青蕊道:“你经常这么大半夜的煮酒喝吗?”
甄紫妖理所当然地道:“那是当然,大白天的影响不好!”
燕青蕊道:“妖神,我是来找住持虚云法师的,他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甄紫妖听到妖神两个字,眉飞色舞,十分高兴地道:“你找他干什么?是要卜卦,还是起课,不如说说,本妖神的本事不比他差!”
燕青蕊撇嘴道:“你?”
甄紫妖不满地道:“你怎么能用这么鄙夷的眼神看本妖神?本妖神能耐大着呢,能知道过去未来,能看到前世今生!”
燕青蕊道:“你就吹吧!”
甄紫妖翻了个白眼,这一翻,把原本还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脱尘气息给翻得分外接地气,他指指刚才斟的那杯酒,道:“你喝下去,我马上告诉你你的前世今生!”
燕青蕊心中一跳,端起酒杯来,仔细地看了看,那酒酒色清澄,也不像有毒的样子。
甄紫妖撇嘴道:“不敢喝?”
燕青蕊挑了挑眉,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是一个酒坛里倒出来的酒,可是,先前那杯清淡醇香,入口后有淡淡余味,却也只是淡淡,不经意间就消散了。
现在这杯却辛辣凛冽,芳香甘美,这两种感觉本不应该出现在一处,但给燕青蕊的,却又两者并存,入口之后,在味蕾之处久久停留,不曾消散。.
燕青蕊淡淡地道:“那我希望他输!”
白筱汐看着燕青蕊淡漠的表情,和无动于衷的话语,她不觉放开燕青蕊的手,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声音发颤地道:“青蕊,我有没有听错?以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你对冷煜源为什么这么冷漠了?他都是为了你,难道,你去看一看都不行吗?”
燕青蕊冷静地看着白筱汐,问道:“我去看他,又能如何?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和他不可能再在一起。他若输了,一年不能见我,也许这于他来说,才是一件好事,一年的时间够长,他可以忘了我,重新开始。”
白筱汐一怔,略略皱了皱眉。
燕青蕊道:“我和他缘份已尽,我若牵扯不清,拖泥带水,受伤的不是我,而是他,难以走出去的,也不是我,而是他。我要的和离书,或者休书,我自己会去拿到,不需要他为我付出这么多!”
白筱汐道:“你是说……”
燕青蕊声音清浅却透着坚定地道:“清河王妃这个身份,我从来就没有稀罕过,我会有自由的,但不是现在。我会离开清河王府,脱去清河王妃这个身份,但是,我对冷煜源是真的不爱了。我不去看他,他会因为我的无情而生气愤恨,他会知道我不值得他付出再多,这样他才能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所以,小汐,你觉得我无情也好,觉得我冷漠也好,我都会斩断他心中的这份牵念!”
白筱汐眼神之中一片震动和沉思,最后,她释然地道:“你说的对,别人说旁观者清,对于你和冷煜源之间的关系,你倒要比我这个旁观者更清楚。一直以来,你都是这么冷静,倒是我不淡定了!”
燕青蕊笑了笑,道:“你去看吧,其实,结果你我都知道了!”
白筱汐有些无语,是的,结果她也想到了,当初在别院里,她和上官千羽动过手,上官千羽的身手,深不可测。
她笑了一笑,道:“我是来接你的,却也是来看你的,我今天也不下山了,明天快马赶过去,也来得及!”
燕青蕊一笑,两人携手进院。
翡翠端来冰镇过的酸梅汤来给她们解暑,白筱汐喝过之后,舒服得直叹息:“山里凉快得多了,这酸梅汤喝着,小风吹着,日子真舒坦!”
燕青蕊好笑地道:“让你住上两天,你就会觉得无聊了!”
这点白筱汐丝毫也不否认,她笑道:“从小到大,我就是个爱闹的性子,你却不一样,你一直喜欢清静。”她想起什么,看着燕青蕊,眼睛发光地道:“青蕊,你不下山,是不是想争取七天后的一卦四签?”
燕青蕊不经意地道:“什么一卦四签?”
白筱汐睁大眼睛:“青蕊,你不会没有听过吧?菩提寺的虚云禅师被称为半神,他的卦和签,都灵验无比,只不过,他三年才开一次道场,每三年才会选五个有缘人,赠一卦四签。再过七天,正是他赠卦和签的日子!”.
终于,马儿近了,很近了,马上只有一个红衣的身影。
周星云幸灾乐祸般地道:“你想见的人没有来!”
上官千羽板着脸道:“谁说我想见她了?那个女人面目可憎,我怎么会想见她?”
周星云鄙夷地道:“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说过你想见的是谁了吗?”
“你……”上官千羽语结,他很快意识到,今天他的心情有些烦乱,竟然都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原因,周星云明显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的话一刺一个准,此时斗嘴,自己完全落在下风。
他收敛心神,脸上又恢复淡然,道:“银面郎君欠我的那人情,或者我可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
周星云一听,立刻换了一张大大的笑脸,他笑逐颜开春风满面地道:“千羽,上官王爷,上官阁主,老大,你这么风貌潇洒,气度华盖,玉树临风,风采翩然,武功高强,智计无双,端的是心中只一人,片叶不沾身,你这样高风亮节的人物,气凌华宇的人才,风华绝胜的人杰,当然是不会看上一般的庸脂俗粉的!”
上官千羽鄙夷地看着周星云的笑脸,这家伙,只要一跟他提银面郎君,他就节操全无。
他淡淡地道:“燕青蕊虽然不讨人喜欢,但是也不是庸脂俗粉!”
周星云几乎要笑出声来,千羽啊千羽,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他道:“燕青蕊当然不是庸脂俗粉,我说的原本也不是她!”
上官千羽正要问他说的是谁,突然周星云啊呀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
以他的武功,以他的轻身身法,就算这树枝再稀疏十倍,他也不会从树上掉下来。
上官千羽道:“你发什么疯?”
周星云从地上一跃而起,眉飞色舞地道:“我的银面小青青来了!”
上官千羽翻了个白眼,果然就见到南面两人并肩而来,那两人不是骑马,用的是轻身身法。
一个英气勃勃,眉宇之间英俊阳光。一个银面具遮脸,身形显得单薄,但两人的速度都不慢,轻身身法使出时,脚下生风,却不沾尘土。
正是冷煜源和银面郎君到了。
冷煜源上得坡来,看见上官千羽已到,他看看天边,此时日头还未出山。
而周星云早已经笑逐颜开地来到燕青蕊的身边,笑得分外灿烂:“小……颜兄弟,你来啦!”
冷煜源挡开周星云的视线,不甚客气地道:“周公子,我青弟还小,心思纯洁,不染污浊,想必周公子也是高华端方的人物,还请自重!”
周星云:“……”
上官千羽肩膀抖了抖。
燕青蕊的嘴角抽了一抽。
周星云想挠墙有木有?他一大好青年,从小就声名远扬,受人尊敬和看重,谁不欣喜敬佩?现在好不容易喜欢一个女子,结果还被人误会是龙阳之好,他郁闷啊,他憋屈啊,可是,偏偏他还什么都不能说。
如果他敢透露小青青的身份,小青青能分分钟把他虐死。
他不怕虐,他也不是怕打不过小青青,可是那样他还怎么得到小青青的芳心?.
燕青蕊站在一边,看着冷煜源痛苦的神色,她心中也有些不忍。
可是,她什么也不能做。
她低声道:“你有什么打算?”
冷煜源捡起地上的半截断剑,插入鞘中,他的脸上现了一片坚毅之色,道:“我已经想过了,这一年里,我不能见青儿,如果留在京城,我会疯掉的。所以,我要去云州戍边!”
白筱汐失声道:“云州边境,一半沙漠,沙漠之中有蛮夷,还有隋光国的人虎视眈眈。那里太危险了!”
燕青蕊道:“好!”
白筱汐猛地转头看她,道:“你不是冷世子的兄弟吗?那么危险苦寒的地方,你还说好?”
燕青蕊淡声道:“男儿大丈夫,本来应该建功立业。战场才是最磨炼锻造人的好地方。若是怕危险怕苦寒,那就在京城里做个纨绔子弟!”
当初她的十年训练,比战场上不知道要苦累多少倍,不管身还是心。她一个女子都能坚持,现在,冷煜源若是能去战场,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方向。
冷煜源展颜笑道:“青弟知我。”
燕青蕊看着他,声音更是清淡,却又透着一股子十分奇特的意味,她道:“冷大哥,男儿不怕苦寒艰辛,不怕危险困难,血战沙场,当奋勇向前。但是,你莫要忘了,你想要守护的人,还在京城。所以,不论如何,都要平安回来!”
冷煜源重重地点头,道:“我明白,青弟,谢谢你!”
白筱汐脸现不忍,却也只叹了口气。
上山之时,冷煜源信心满满,下山之时,却是垂头丧气,白筱汐想要安慰,可是却发现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看着沉默在一边不发一言的燕青蕊,她突然觉得这个银面郎君虽然话不多,但好像却更懂得人心,而且没什么废话。
在山下三人分别,白筱汐和冷煜源回去京城,燕青蕊要回去菩提寺。
虽然上官千羽是为了夏紫柔可能往菩提寺去,她也得防着他哪根筋搭错了跑去别院,翡翠挡不住。
周星云猜得不错,上官千羽的确是往菩提寺而去的。
不过,他并不知道太子妃夏紫柔也将于今日去往菩提寺。
周星云主管的是影阁的所有的消息,可周星云不看好夏紫柔,所以这条消息他就有意隐瞒了。
刚才脱口而出,只不过以为上官千羽是从别的渠道也听说了这消息。
此时,上官千羽展开身法,像一颗黑色的炮弹,十分的快速。
今天燕青蕊竟然没有来,上官千羽不知道为什么,心情顿时明朗了很多。似乎,她也没有想像之中那么关心冷煜源呢。
自己在这场比斗之中占据绝对优势,她是不是也知道?
如果自己去将这结果告诉她,她会是什么表情?
上官千羽突然就很期待了。
还有,自己突然让阮忠杰带去书信,托虚云和尚照看一二,以那和尚的性子,不知道会不会见一见她。毕竟,自己和他相交多年,这可是唯一一次相托。
这一卦四签,或者她能占得一份。.
那和尚一身白衣,光头贼亮,戒疤明显,不是那个对月煮酒的甄紫妖是谁?
甄紫妖道:“来找你当然是有好东西送给你!”
他说着拿下背上那个长长的包裹,打开来,里面居然是一具琴。他指着那具琴,说道:“我给你看一样宝贝!”
燕青蕊嗤之以鼻:“一具琴而已!”虽然看起来那琴的材质是上乘,想必音色也不错,琴尾还有一片深红斑点,如梅花,像是天色生成。
但是一具琴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甄紫妖献宝似地道:“这就是你没眼光了吧,普通的琴我又怎么会拿来给你看呢?当然是不同凡响的琴,不同凡俗的琴,而且,是超级厉害,超级神奇的琴。”
燕青蕊道:“有何神奇之处?”
甄紫妖伸出手,在那琴弦上一抚,看他的手法,抚出来的就算不是行云流水般的一段仙音,至少也是悦耳动人。
但让人意外的是,甄紫妖的手抚上去,再收回,那琴弦在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燕青蕊哑然失笑,道:“无声琴?你拿一把哑琴要送给我?”
甄紫妖睁大眼睛,一脸难以接受地道:“谁说我要送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贪心呢?贪僧这么穷,就这么一把琴,你还想要据为己有,你有没有良心?”
燕青蕊:“……”
是他口口中声声说有好东西送给她,此刻说得好像她要贪图他的一具破琴似的。
她翻了个白眼,道:“那你拿来干嘛?”
甄紫妖看着她,诱导地道:“难道你不觉得这琴很熟悉吗?”
燕青蕊嘴角微抽,熟悉个鬼,她第一次见。
甄紫妖看看她的表情,突然地一拍自己的光头,道:“贫僧忘了,此事大有深意,天机不可泄露。”
燕青蕊无语地道:“甄紫妖,你拿一把哑琴来发什么疯呢?现在琴也看过了,你也没准备送给我,你可以走了吧?”
甄紫妖连连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只见一颗光头不住摆动,锃光瓦亮的像有灯光在急速移动。
燕青蕊无语之极,道:“那你想怎样?”
甄紫妖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时候,翡翠把茶端了上来。甄紫妖端起喝了一口,砸砸嘴,吐槽:“你这什么破茶叶,难喝死了,简直像是陈了十七八年的烂树叶!”
见燕青蕊表情不对,他又瞬间改口:“虽然像烂树叶,不过能烂成这样,也是难得了。”
燕青蕊:“……”
幸好此刻翡翠已经退下,不然,听了少不得又要翻几个白眼。
甄紫妖放下茶杯,道:“咱们不说茶了,说故事!贫僧得到这把琴,已经有十年了。你知道这把琴为什么是哑琴吗?其实这把琴不是哑琴,它只是被诅咒了!”
燕青蕊翻白眼,就算她是穿越的,也不表示她就接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诅咒?他以为是玄幻世界呢?
甄紫妖道:“你可别不信,十年前啊,这把琴可真是音如天籁,声如仙乐,但是,那日贫僧游方到了京城,恰遇中书令苏俊清被皇上下旨砍头。”.
上官千羽温和地道:“怎么会呢?只不过,本王不想让你因为本王而为难。太子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夏紫柔脸上露出温柔又欣喜的笑意,带着几分雀跃,几分欢喜地道:“千羽哥哥,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一直在想,当初我无力对抗圣旨,无力对抗爹爹的安排,你是不是从此就不会理我了!”
上官千羽心中被刺了一下,不知道为何,却跳出周星云说的那番话,“……夏紫柔心里真有那么爱你,她当着你的面是哭哭啼啼,嫁给太子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反抗。那燕家大小姐才是真的不想嫁你,天天寻死觅活地反抗,找着机会还一头撞柱子上,命大不死,还被灌了软筋散,才被塞进花轿。这才是真的不愿,我看你就是被夏紫柔给迷了心,说到底,清河王再是风光,终究不如太子将来是要做一国之君的!”
他没有怀疑紫柔不是真心待他,可他却在想,燕青蕊当初那么决绝,现在那么漠然,无论他对她怎样的冷漠嫌弃,她都淡然处之。他以为她是把他当了旁人,才会不在意,而心中只有冷煜源。可是他和冷煜源比武,她却又不出现。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夏紫柔说完,原本以为上官千羽会向以前一样柔声安慰,但半晌没有听到声音,不禁又抬起头来,只见上官千羽唇角微微勾起,似有一丝笑意,却分明是神游物外了。
夏紫柔眼底深处有一丝幽光一闪而过,她伸出手,扯着上官千羽的衣袖,道:“千羽?”
上官千羽回过神来,看着她牵他衣角的小动作,仿若十岁之时,他父母双亡,到她家做客,她便这样牵着他的衣角,叫他带她去扑花园的蝴蝶。
他的神色更柔和了,道:“嗯?”
夏紫柔眼里闪着一丝笑意,道:“你还没有答应我,我能不能住到你的别院里去?”
上官千羽道:“燕青蕊住在别院里!”
夏紫柔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她很快就笑了,她柔声道:“千羽,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不会破坏你跟她的。我只是……想去你的别院看一看!”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可以破坏的。”
听了这话,夏紫柔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片惋惜,她温柔又善解人意地道:“千羽哥哥,都是我不好。终归是我负了你。你别这样,你和燕……家小姐好好过日子,忘了我吧。”
上官千羽看着她。
她略低了头,用更忧伤哀婉的语气,用更楚楚动人的神态,低声地,充满自怜地涩声道:“在世人眼里,我就是一个贪图富贵,攀附高枝的女子。我这样的人,又怎么值得你记挂?”
上官千羽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有些梗堵,沉声道:“别胡说。他们不了解你的苦处,我都了解,你不是这样的人!当初圣旨之下,连我都没有办法,何况你一个弱女子!”.
难怪夏紫柔出现在这里,原来是上官千羽把她带到这里来住的?
燕青蕊心里更是呵呵了,若说以前她虽然觉得上官千羽臭屁又自大,脾气不好还别扭,可既没好感,也没有恶感,但此刻,心中却止不住地生起一份厌恶来。
之前的维护和眉目传情也就算了,现在,公然将她带来别院,这是准备双宿双栖吗?
想不到上官千羽的人品竟如此卑劣。
爱,从来不是可以道德沦丧的借口,更不是可以借机偷-情的理由。
可她脸上却越发笑得欢畅了,笑对上官千羽道:“王爷,这别院地方甚大,多一个人住倒也不拥挤,王爷亲自送了太子妃前来,我叫人把正房收拾出来?”
看着她盈盈的笑脸,上官千羽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板着脸道:“嗯!”
燕青蕊笑得更欢畅了,扬声道:“翡翠!”
翡翠从外面跑过来,她正在洗衣服呢,此刻捋着袖子,手上还沾了水,蹬蹬蹬地跑出来道:“院主院主,有什么事?”
叫完之后,才发现院子里站着的上官千羽和夏紫柔。
她有些搞不清状况地看了一眼,行礼道:“见过王爷!”“见过太子妃!”
燕青蕊慢悠悠地笑道:“翡翠,衣服先不洗了,把正房收拾出来,我的衣物,搬到西偏院去!”
翡翠道:“为什么呀?”
燕青蕊笑道:“太子妃会在别院住下,最好的房间,当然是要给太子妃住的!”
翡翠猛地一跳,道:“这这这这……我我我我……”
燕青蕊淡淡的一个眼神瞟过去,道:“还不快去!”
翡翠哦了一声,委委屈屈地去了。
上官千羽不悦地看了夏紫柔一眼。
他看着燕青蕊从始至终清淡的神色,无动于衷的表情,心中的无名火冒啊冒,他觉得这个女人真是没心没肺。
他什么时候同意夏紫柔在别院住了?
但是,好像夏紫柔也没有说他同意了,她说的是实话,她的确是对自己说过,只不过自己没同意而已。但现在,是这个女人同意了,不但同意了,还在主动地为夏紫柔腾空房间。
夏紫柔没有看到上官千羽这不悦的眼神,她笑容如花,已经十分热情地走到燕青蕊的面前,看着桌上的那具琴,她赞赏地道:“真是好琴!这琴尾的梅花形状也很别致。”
听了这话,上官千羽不禁也看了那具琴一眼。
他眼神微眯,这不是那具哑琴吗?刚才燕青蕊是用这具琴弹奏出的那支曲子?
他眼神一动,走上前去,伸出手,就想试一试这琴是不是那一具。
只不过,他才伸出手,燕青蕊就淡淡一挡,声音清浅地道:“王爷,此琴原也普通,入不了王爷的青眼。我先收起来。”
上官千羽的手被她的手轻轻挡开,他的手指触到她的手背,明明是夏天,却觉得触之温凉,如一上品温玉一般。
而燕青蕊已经将那具琴抱起,往西偏院而去。
如果甄紫妖说的是实话,那这具琴上,那朵梅花,也许就是外公的碧血一片,她怎么能让那只污浊的手来碰触?.
燕青蕊错愕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还银子,你就不签字?”
上官千羽冷冷道:“自然!”
燕青蕊道:“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上官千羽冷冷道:“哼!”他就是强人所难,休书,他是不会签的。
燕青蕊苦恼地道:“两万四千两,又不是二十四两,你就不能宽限一些日子吗?”
上官千羽冷冷道:“那等你筹到银子,我再签字!”
燕青蕊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道:“清河王真是好会当家,对钱财之事也是绝不上当。幸好……”
上官千羽的心不觉一沉,他怎么觉得燕青蕊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意料之中般的黠笑?
这念头才一闪,就听燕青蕊接续道:“我早有准备!”
她放下休书,把笔放在一边,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来。
那叠银票,最上面的那张,面额也是五百两的,最下面那张,应该是一万两,这些,最少也有三万两。最重要的是,该死的他觉得这一叠银票十分熟悉。
他的脸黑了一黑,冷冷道:“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燕青蕊耸耸肩,道:“是小汐看我没有银子花,随手送我的。我一直放着呢,没想到作用在今天了。当初我数了数,三万两,欠你两万四千两,时间也有半年了,另外的六千两,就算是利息!”
上官千羽:“……”
如果燕青蕊只拿出两万四千两,他甚至也想过,用利息来说事,可是,燕青蕊连这条路也给他直接堵了。
这不是最憋屈的,最憋屈的是,这银子是当初他赔给白筱汐的,谁知道白筱汐竟会转手送给她?
这岂不是他自己出银子让她顺利逼他在休书上签字?
上官千羽的脸,黑得好像要滴出墨来。
燕青蕊悠然笑道:“银子在此,欠条拿来。还有,休书请签字。太子妃,今日你来得真是太好了,正好做个见证。”
上官千羽:“……”欠条是什么鬼,他早就丢掉了。
夏紫柔:“……”为什么一切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样?不是应该燕青蕊死活不肯放弃清河王妃的身份,千羽弃她如敝屣的吗?现在,不愿意给休书的为什么会是千羽?千羽是有别的打算吗?
见上官千羽不动,燕青蕊把笔拿起,递给他,微笑道:“王爷堂堂须眉,一言九鼎,这个字,可不能不签!”
这个字,可不能不签!
上官千羽眼神一闪,忽地笑了笑,道:“对,本王答应了签字,自然签字。”他接过笔,刷刷地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对着风吹干了,燕青蕊正要伸手去拿。
上官千羽侧身避开,对折了几下,却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燕青蕊道:“……”
夏紫柔:“……”
燕青蕊道:“上官千羽,你这是何意?”
刚才她一直叫王爷,刺得上官千羽很是不爽,此刻,她直呼其名,上官千羽反倒觉得顺耳多了。他淡淡一笑,道:“本王是答应签字不错,本王也的确说话算话,签了!但是,本王好像没有答应要把这休书给你!”.
上官千羽还没说话,翡翠的目光就往主院的另一间房瞟啊瞟,一脸怀疑地看看上官千羽,又看看夏紫柔。
那一间房是正房三间之中最中间的那间房,按照正常的规矩,那是上官千羽才能住的房间。左边那间做了书房,右边那间原本燕青蕊住了,现在又空出来了。
上官千羽一看就知道翡翠那丫头没想好事,难道这个不着调的丫头以为他要让紫柔住进那间房里不成?
其实他这么说还真是冤枉了翡翠,翡翠没有以为他想让夏紫柔一个人住那间房,她以为上官千羽准备和夏紫柔同住那间房。
上官千羽若是知道此刻翡翠的想法,一定会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淡声道:“太子妃只是来看看,她自有住处,不住这里!”
翡翠心想这还差不多。
可是她又不解了,太子妃都不住这里?可是太子妃明明自己说要住在这里。还有,既然太子妃不住这里,院主吩咐她收拾房间的时候,王爷为什么不阻止,这不是拿她耍着玩?
翡翠心里那个幽怨啊,下人就该被耍着玩吗?太不人道了。
可是,她却只能把这份不满收了起来,道:“那我又给放回去?”
不管怎么说,只要那个讨厌的太子妃不住在这里,也是一件好事,所以,翡翠虽然有些小怨念,心情还是比刚才更雀跃一些。
夏紫柔幽声道:“千羽……”
上官千羽对翡翠冷眼:“还不去放回原位?”他看着夏紫柔,道:“太子殿下不喜佛事,又要为万官表率,不曾在此山建得别院。不过,本王听说户部尚书的千金季明艳小姐倒是昨日就已经上山,希望成为有缘人之一。太子妃若真是没有地方住,又不想住在菩提寺僧安排的住处,不如去季家的别院吧!”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夏紫柔幽幽地道:“千羽……”
上官千羽却不为所动,他道:“走吧!”
夏紫柔为难地,眼泪盈睫地道:“千羽,不是我要赖在你这里,而是我的脚……”
上官千羽脸色略冷,淡淡地道:“你的脚已经没事了!”
夏紫柔心中一跳,看着侧身而立,玉树临风的那个玄衣身影,他说什么?他说她的脚已经没事?他……他知道……
夏紫柔心思千转,知道此刻不宜多问,她低声道:“千羽,我没有想过要骗你,我只是……”
上官千羽淡淡地打断她,道:“你若真住在这里,于你的名声有损,太子他日知道,也不好交代!”
夏紫柔此刻完全无法看清上官千羽的心思,上官千羽的神色漠然清远,那个英华挺拔,清俊翩然的身影,离她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不过,夏紫柔只是稍稍转念,便又释然。
他知道她的脚没事,但是他还是那么关心她,替她揉脚,当着燕青蕊的面。
显然,他真的毫不在意燕青蕊。
而他,是真的在意她。
只要这份在意还在,她就不用担心,只要这份在意还在,她就能继续把这颗心攥住。.
甄紫妖一指燕青蕊,道:“这位施主要在山上住几日,安排一个住处吧!”
那黄衣僧明悟道:“是,师尊!”
燕青蕊看看黄衣僧,又看看甄紫妖,黄衣僧三十多岁,甄紫妖二十多岁,这师尊两个字,好违和。
甄紫妖笑嘻嘻地道:“明悟是菩提寺中的八大执事之一,接待住宿什么的由他管。贫僧既然收了你的银子,就得安排你的住宿。你跟着他去看看住的地方,回头咱们来聊聊哑琴的事!”
燕青蕊本以为明悟只是一个普通僧人,没想到竟然是仅次于四大班首的八大执事之一。
明悟冲燕青蕊合什,道:“施主请!”
燕青蕊随着明悟去往菩提寺西边,那里是一座座禅院,清幽宁静,鸟语虫鸣,在一个单独的禅院前,明悟停住脚步,道:“施主,此处可好?”
燕青蕊点了点头,道:“其实……甄紫妖没收我的银子!”那和尚不靠谱,不过自己没给的事,别让他背了黑锅,就算他和虚云和尚关系非同一般,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但是明悟是他的弟子,还是帮他解释一句。
明悟却是微微一笑,道:“施主着相了。收与不收皆是空,师尊说收了,那便是收了!”
燕青蕊心想和和尚说话真累,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明悟道:“此院不与别院通连,独自存在,施主若有事,尽管吩咐小僧,小僧派人去办!”
这禅院不大,只有一个院子,三间房,燕青蕊一个人住,却是绰绰有余了。何况,她也只是暂住。等到法坛会过后,她便下山了。
到时候,拿到休书,她便是自由之身,让燕青蕊消失一段时间,她专心致力于万羽堂吧。
禅房之中有干净的床褥,里面也收拾得点尘不染。明悟安顿好燕青蕊之后,便回去向甄紫妖汇报。
甄紫妖把一个木鱼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玩,那样子简直是不忍卒睹,太没和尚样子了,不过,明悟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沉静地汇报。
甄紫妖道:“你去清河王府的别院一趟,取一把琴。取到了直接送到燕施主那儿!”
明悟道:“是!”
既是师尊吩咐,明悟就亲自下山去往半山腰的别院。
清河王府别院门前,明悟正要叫守门人通报,远远的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骑者是个红衣如火的女子。
这里山路通畅,虽是上山,她控着马也没有半点凝滞,到得门前,手中缰绳一勒,那马儿就希律律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马上红衣女子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马背上一扔,快步往院门走。
看见站在门前的明悟,她绽放一个笑脸,爽脆清朗地道:“大师你好!”
明悟双手合什,微笑回了一礼。
红衣女子见明悟是站在门前的,必然也是要进院,便又笑道:“大师也是来见此院主人的吗?我替你叫门!”说着,便拍了拍门环。
外院的下人过来开了门,他们认识白筱汐,但不认识明悟,不过见他的衣着,知道是菩提寺里的和尚,不禁有些奇怪。.
带着这样的想法,那些贵女们暂时还按兵不动。
当夏紫柔笑着让白筱汐和燕青蕊可以随便活动,自己去和别的贵女说话时,便立刻又有人自觉发现了真相。
太子妃端庄高贵,自然不会和燕青蕊那个家庙里长大的小家子气的女子一般见识,今天亲自邀请她,必然也因为她是清河王妃,太子妃是看在清河王的面子上吧?
要不然,为什么进了院子之后,便不再理会她们了?
白筱汐走进院子之后,就不禁大大失望了,她以为真的有什擂台,就算她不上台比武,看看别人拳来脚往,也很带劲,可这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娇嗲媚气,和她以为的相差太远。
她当即就想走了。
这时候,一个英气少年走过来笑道:“白大小姐,听说你武功很不错,咱们去比试比试?”
这个人是三品骁卫的儿子朱振,当初因为六公主的事被吓得不轻,不过,现在六公主的事已经平息,他又恢复过来。
他的老爹对他说过,这抚远将军的女儿白筱汐嫁不出去,若是他稍微示好,表示想娶的倾向,白筱汐必然会欣然嫁给他。
只要娶到了白筱汐,那抚远将军能对自己的女婿差了?能对亲家差了?他的仕途就会一帆风顺。
再说了,如果白筱汐真如传说中是只母老虎,他大可以以后在外面多养几个外室,只要不带到府中来,她知道个屁!
朱振原本对老爹的话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他是个纨绔不错,却不是傻子,父亲已经是三品骁卫,这个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也真不低了。仗着这一点,他想娶个美女,那不是容易得很的事?干嘛要娶个没人要的女子?那女子说不准就是个丑八怪呢。
但是刚才,听太子妃介绍之后,他简直是惊呆了。这白筱汐长得虽然不是倾城国色,也美丽动人。
娶这么一个美女,又能为父亲,为自己带来一片平坦的官途,他不但不亏,还大赚啊!
所以,他立刻就动起了心思。
他是聪明的,知道这样的女子用别的话语是难以打动的,所以他立刻就想到怎么打动白筱汐了,在向白筱汐约战之前,他悄悄地叫了他的贴身小厮,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吩咐了一遍,这才带着一份自认为英俊潇洒的笑容,走向白筱汐。
白筱汐听说比武两个字,果然是眉飞色舞起来,道:“比试就比试,还怕你不成?”至于朱振是不是英俊潇洒,她压根没注意到。
朱振笑道:“白大小姐果然是豪爽大气,不让须眉,真让在下佩服。不过,这院子里都是雅人,咱们在这里比试,不免有些打扰人之嫌,咱们找个合适的地方?”
白筱汐回京这么多天,手脚早痒了,跃跃欲试地道:“你说吧,去哪里?”
朱振道:“刚才来的时候,在下看到东方有一片空地,又幽静,又空旷,咱们去那里一较高下如何?”
白筱汐爽快地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燕青蕊笑道:“彼此彼此,我正好也为有这么一个妹妹感觉可耻,要不,从此咱们一刀两断?”
谢梦佳冷嗤道:“真是没脸没皮,居然还笑得出来!”
燕青蕊笑道:“过奖过奖,相比谢大小姐,我觉得我的脸皮够薄了!”她看了谢梦佳一眼,张了张口,突地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道:“一个命不久长的人,居然在我面前气焰嚣张,太不知死活了。”
谢梦佳气坏了,她厉声道:“燕青蕊,你敢咒我?”
燕青蕊不理她,扳着自己的手指,细细地数:“肚腹坠涨,不时头疼,头晕,脸色晦暗无光,恶心……哎呀,这真和我在《必死百方》上看到的症状一个样。”
谢梦佳脸色大变,她四周看了一眼,见除了燕婉淑,近处没有别人,那个方思雅也在一丈开外。
她压低声音,咬牙道:“燕青蕊,什么《必死百方》?你想骗我是不是?”
燕青蕊白她一眼,忽地眼珠一转,淡淡地一笑,道:“是啊,我原本就是在骗你呀。你不是也请过大夫,大夫不是说你就只是普通的女儿家病吗?所以刚才我说的话,你千万别相信!反正庸医害死的人多了去了!某人现在右膝盖隐隐地疼,就自欺欺人地当不知道吧!”
谢梦佳的脸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她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那个《必死百方》上,有没有救治方法?”
此刻她心里又惊又怕。
她原本是不会相信燕青蕊的,但是,燕青蕊自言自语所说的,全是她这两年来的症状,自从她来癸水之后,每个月都有一次,现在越发严重了。
谢家当然是有请大夫的,那大夫的确也如刚才燕青蕊所说,只是普通话的女儿家的病。
而且,此刻,她的确右膝盖疼。旁人不知道,她自己是最清楚的了。
被燕青蕊说个正着,谢梦佳哪里能不惊心,何况,还有什么《必死百方》,听着就很吓人。
难道她得了什么必死的病?
这个时候什么恨啊,怒啊,怨啊,都抛到了边去了,她原本就只是做六公主的狗腿而已,和燕青蕊哪有什么仇怨。
此刻性命交交,谢梦佳心惊胆战,态度立刻好得不得了。
燕青蕊淡淡地道:“既然有方,自然是有治才会录入,没有治的录入干什么?”
燕婉淑道:“谢小姐,你不会真信她吧?她会什么医术啊?更别说什么鬼必什么方了,你别被她骗了。”
谢梦佳脸色一沉,道:“燕二小姐,你能少说两句吗?”
燕婉淑本来是向谢梦佳示好,没想到却讨了个没趣,心里暗暗恼恨,这谢梦佳真是不要脸,一个四品侍郎的女儿,自己看在六公主的面子上才给她几分薄面,她还摆上架子了?
但此刻,谢梦佳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脸上堆满了笑,十分谄媚地道:“燕青蕊,那你告诉我怎么治好不好?”
燕青蕊嗤笑一声,道:“凭什么?我有什么好处?”
谢梦佳道:“以后我会听你的!”.
这些贵女们养尊处优,闲得没事,最善于这种勾心斗角构害人的把戏,很快就了解了,立刻七嘴八舌地道:“无风不起浪,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有这回事,那肯定就是有这回事!”
夏紫柔道:“你们都误会了,休书不是清河王爷给的,是燕家妹妹自己要的,你们怎么能这么想燕家妹妹?”
什么?休书不是清河王主动写的,而是燕青蕊主动要的?
众人都有些吃惊。
不过,吃惊归吃惊,那意思不还是一样吗?不管是王爷给的,还是她自己要的,说明都有休书的存在,说明她真的已经被休弃?
一个被休弃的人,怎么还能自称是清河王妃?
谢梦佳冷笑一声,当即就道:“燕青蕊,我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现在太子妃都已经证明是有休书的存在,你还想死皮赖脸地继续把自己当清河王妃吗?”
燕青蕊笑道:“我倒是没有把自己当清河王妃,不过我看谢小姐倒是把自己当清河王妃了,你这么义愤填膺,这么气势汹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接到了清河王府的聘礼呢!”
其实在夏紫柔证实了的确是有休书的存在时,已经有不少人生出了欣喜的想法。
英俊出尘,人中之龙的清河王现在又单身了?那是不是表示她们都有机会了?
夏紫柔对那些个目光很不爽,不过现在她不会计较,她相信,如果燕青蕊离开之后,千羽只会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哪怕她已经是太子妃,不可能和千羽有任何的关系,但是,千羽的心,也必须是她的。
谢梦佳被燕青蕊这么一说,顿时面红耳赤,她自然不敢承认,厉声道:“燕青蕊,你不要脸。你血口喷人……”
燕青蕊笑了一笑,看看环环围绕的那些贵女,挑了挑眉,道:“我已经让出清河王妃的位置,你们不是应该感谢我吗?一个个这么仇视地看着我,这是要恩将仇报?”
众人:“……”
恩将仇将这四个字是这么用的?
可是她好像说的有道理。
她的离开,似乎让很多人有了机会,这还真勉强可以算上是一份“恩”,再说,她都不是清河王妃了,也就不值得对付了。
当然,也有些人想,可以一起欺负一个曾经是清河王妃的女子,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尤其是谢梦佳和燕婉淑。
谢梦佳因为燕青蕊几句话,受了三耳光,现在脸还红肿着。
燕婉淑也挨了一耳光,虽然她打回了,还赚了两耳光,但耳光打在脸上还是很疼的,打了别人自己受的还是疼,再说,让她挨耳光的还是她最讨厌的燕青蕊。
从小,别人就叫她燕二小姐,她最讨厌这个二字,这表示她不是嫡长小姐。嫡长小姐和嫡二小姐是有区别的。
尤其是知道自己的娘亲是由妾室转正的,她就更不舒服了。
好在爹爹疼她,娘亲又成为正夫人,一切好的都给了她,但嫡长小姐这个名字,却还在燕青蕊身上。.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你想怎么压惊?要不,本王烧了这个院子?”
明明是淡淡的一句话,却叫在场的人心中一震,她们谁也不会怀疑上官千羽只是在开玩笑。
燕青蕊:“……”
上官千羽突地沉声道:“来人!”
晋原和明宇从暗处一同现身。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把所有人赶出去,把这院子给本王烧了!”
众人:“……”
最惊讶的莫过于季明艳,她之前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不禁道:“清河王,这宅子是私产,你就算身为王爷,也不能如此行事吧?”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本王听闻近日京城甚不安宁,有江洋大盗隐匿于官员私坻,暗行不法勾当,意图破坏三年一度的法坛会。经过明察暗访,发现可疑之处,竟是在菩提寺半山官员捐建的私宅之中。故而,本王一把火烧了,有问题?”
季明艳:“……”
燕青蕊:“……”
众人:“……”
季明艳急了,气息不稳地道:“你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上官千羽淡淡一哂,道:“据本王所知,连太子这样身份尊贵的皇亲,都没有银子捐建这半山别院,可户部尚书季大人不但有银子捐建,而且还是在最好的地段,捐建的宅子也是最大最豪华的。不是与匪私通,难道是贪墨所得?”
季明艳道:“不不不……当然不是!”她急得快哭了,而那边,明宇和晋原已经在赶人了。
上官千羽道:“季小姐,半山别院毕竟只是捐赠之所,空置闲放,被贼寇所乘,暂为寄居之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本王职责所在,却也是非分明!”见燕青蕊还坐着不动,一副“被吓着了,脚软”的样子,他抿了抿唇,上前一步,一弯腰,就将燕青蕊抱起,大步就往院外走。燕青蕊:“……”
燕青蕊只是不想跟上官千羽走才假借脚软,她的脚一点也不软。
可是,上官千羽竟然就这么把她抱着往外走,她简直是要以手抚额了。这人有毛病吧?带着太子妃去别院准备双宿双栖,自己都已经好心让出了别院的位置,连清河王妃的位置都让出来了,还不能求得一个清静啊?
他跟着过来,当着众人这一抱到底是何用意?
过两天,休书的事就要公开了。
难道说,他是想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把她捧得高高的,到时候再狠狠地摔下去?
喵的,果然狠毒啊。
不过,她可不是玻璃心,她的心硬逾钢铁,不会被轻易伤到的。
上官千羽若是起着这样的心思,他就打错算盘了。但是,她可不习惯性被他抱着,她推推他,低喝道:“放我下来!”
上官千羽看着她纤白细嫩的手停留在他的胸处,唇角忽勾,道:“娘子,大庭广众之下,你这么摸来摸去不太好,还是回到别院再摸吧!”
燕青蕊:“……”
她赶紧收回手,翻了个白眼,这厮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当着那些人的面来演戏,还演上瘾了?.
季延冲不答,看了季夫人一眼,告诫:“叫女儿以后行事不可太过轻率,这次对付清河王妃,便是极为不妥。弄不好,太子妃那里没能讨得好,倒把清河王给得罪了。借刀杀人多的是办法,何必自己沾上一手血?”
季夫人知道朝中之事轻视不得,连忙点了点头。
而此刻,与朱振比武的白筱汐,却遭遇了人生最大一次危机。
当朱振把白筱汐引走后,所到的地方,的确是一片空旷空静的地方,几根粗树下,恰好有一个五丈方圆的地方。
虽是坡地,但适合比武,离季家别院又有一段距离。
朱振故作潇洒地笑道:“白大小姐,你看这里如何?”
白筱汐对场地可不挑剔,她道:“不过比比拳脚,哪里比不得?你们这些贵公子,就是注重形式!”
这话中有几分讥诮之意,朱振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笑道:“白大小姐果然是快人快语,早就听说白大小姐武功高明,今日可是要好好领教了!”
白筱汐道:“场面话就不要说了,开始吧!”
朱振见白筱汐不愿意说废话,也不愿意听废话,爽快得很,原本是想在语言上多说一些,先博取一点好感的,看来行不通。
那就在武功上胜过她,打杀一下她的傲气,让她心服口服吧。
朱振一亮架势,道:“请!”
两个人便拳来脚往地打斗起来。
朱振毕竟也是武将之家出身,从小练武的,他对自己的武功很是自信,但是和白筱汐才交好两招,他就收起轻视的心思,开始全力应对。
白筱汐虽是女子,但是招式沉稳,反应敏捷,就算和他以力角力,竟然都不落下风。
竟然是一只刺玫瑰?
朱振打起全副的精神和白筱汐比斗,哪里还敢有半点分心?
这个女子太强了,他原本是想借着比武让她对自己心服口服,说不定还会心生仰慕,这样,父亲再派人去提亲,那才是十拿九稳。
可是现在看来,要胜白筱汐,那完全是他美好的愿望,他估计不足,轻看了白筱汐,以至于现在有点节节败退。
朱振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猥琐的算计,白筱汐看出来了,这样的目光她看过不少,也有不少人因为她是女子,轻看她,一边跟她比武,一边敷衍嘲弄,或是想乘机占个便宜什么的,最后都是被她用拳头打了回去。
在她的拳头下,让那些轻视她的猥琐的人一个个的满地找牙,朱振的眼神和那些人没有二样,所以,白筱汐也准备用自己的拳头让朱振好好长长见识。
第三十二招,朱振就已经被白筱汐的拳脚打中几次,还好不是比兵器,不然,他早就挂彩了。
可是,别看白筱汐是女子,她的拳脚劲风凌厉,十分有力,朱振受得几下,也挨得不轻。
这么下去可不行,他要被这个女子给捶死了,既然第一套计划不可行,那就要用第二套计划了。朱振眼神一动,立刻大声咳嗽了起来。.
朱振毫不在意,他已经把自己脱光了。
看着娇嫩的女子无力反抗的样子,他心里有一种残虐的快-感。想到自己不但可以解得爹爹的困局,还能从此抱得美人归,上天对他朱振真是不薄!
此刻,白筱汐的衣服已经被他解开,只要挑开了那层最贴身的肚兜,白筱汐在他面前就毫无遮挡了。
他露出一个志得意满又春风得意笑出声来,他的手,伸向了肚兜。
他的手已经接触到肚兜的衣料,就在他要伸手一掀,将肚兜欣起时,突然一道劲风袭向他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赶紧的跳开几步,抬起头来,张惶地四望。
只见一个面色憔悴,胡子拉茬的人眼里闪着怒火,正飞奔而来,刚才袭向朱振的,是一块石子,那人一边跑,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衣,等到跑到面前来时,正好用外衣将白筱汐遮挡起来。
朱振厉声道:“你是哪里来的野人,敢坏爷的好事?”
那声音沙哑却带着勃然怒气:“朱振,你竟敢做出如此龌龊的事,快把解药拿来!”说话间,他踏前一步,一拳就向朱振轰去。
白筱汐原本已经绝望,甚至已经抱了等药力一消,就和朱振同归于尽的心思。但突然事情峰回路转,接着,一件长衣就把她遮了起来。
那件长衣,唔,实在太难闻了,七月的天气,原本极热,稍动一动就会出一身汗,而此人也不知道几天没有洗澡了,汗味就更加浓了。而他似乎也没个正常的住处,一定是在山间席地而卧过不止一夜,以酒相伴。所以衣服上简直是汗味,酒味,青草味,泥味的混合体,冲人欲晕。
但此刻,白筱汐却觉得这是人间最好闻的气味。
这是救命的气味。
这人身上穿得虽脏,而且胡子满面,脸容憔悴,都认不出本来面目,但是他的心却要比朱振之流干净千万倍。
朱振冷笑一声,伸手就接,他要把这人的拳头抓住后,折断他的手臂,打断他的腿。
同时他心中暗骂自己的下人太没用了,居然被一个肮脏的野人给闯了进来。不过他也有些诧异,这个野人竟然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
他的手即将碰到那人的拳头,他眼里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口中还居高临下地道:“你是何人?敢管小爷的事?”
说话间,他双手猛地合拢,一脚向那人踹去。
这是很阴狠的招数,他的手将折断那人的手臂,而这一脚,也会将人踹得半死。
他几乎已经听到那人肋骨断裂的声音了。
但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人的身手十分敏捷,向侧一让就开了他的脚,而那人的拳丝毫也没有因为他的招式而改变,反倒加快了速度,接着,他就感觉到胸口巨震,整个人向后摔去,倒在地上。
那人跟身而上,一脚踏在他的身上,厉声道:“解药!”
朱振有心不给,但是那人虽然看起来精瘦,脚下却十分有力,被他这么踏住,朱振动弹不得,胸口巨痛,只得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
想到从此以后再也享受不到人间的极乐了,朱振简直要痛不欲生,他双手捂住下面,可哪挡得住血流,顷刻之间,双手都被染红了。
他痛声地道:“你……你言而无信!”
燕青蕊轻飘飘地道:“本人信守承诺,说了不杀你,便绝不会杀你。但本人也是非分明,从来只究罪魁祸首,你哪个部位惹祸,我斩你哪个部位就是。怎么,还嫌不够?嗯,对,你的眼睛好色贪-**,你的舌头花言巧语,也是从犯!”
说话间,她手中的刀光又是一闪,朱振张开的嘴正要说话,觉得舌间一痛,原来他的舌头真的被割掉了。
此刻,冷煜源和白筱汐都已经看呆了。
之前看着银面郎君愿意接受朱振的欠条时,白筱汐真以为朱振这个混蛋会从她眼皮底下逃走了。她甚至下了决心,就算今天不能杀了他,等她恢复了,她守在京城,怎么也要找机会把朱振杀了。
不过,此刻看到银面郎君这样对待朱振,大是解气,这比杀了他更让她解气。
如果不是冷煜源及时出现救了她,她就被朱振这个王八蛋给玷污了,等待她的将是暗无天日的结果,她绝对无颜活在世上。
现在,危机已解,恨意得舒,白筱汐的心情才算好了些。
燕青蕊吹了吹匕首,那把匕首倒是好东西,哪怕阉了朱振,又割了他的舌头,上面滴血不沾,仍是白光闪亮。
燕青蕊手里的东西又哪里有凡品?皇宫的宝库都要成她私人的宝藏了。不过一般的她看不上,金银珠宝什么的也不取,上次去夜探,看中的就这短匕,共有一对,据说是用稀有陨铁打造而成,锻造师的手艺更是精绝,所以此匕首吹毛断发,点尘不沾,杀人无血!
燕青蕊收起匕首,十分大度地道:“本来你的眼睛要挖的,不过,本郎君最善良了,见不得血,实在是下不去手,所以,把你的眼睛给你留着,算是回报你欠条写得利落吧!”
冷煜源:“……”
白筱汐:“……”
朱振哇地吐了了口血。善良?见不得血?动手就阉人,割人舌头,还见不得血?杀人才叫见血吗?
朱振觉得这个世界太黑暗了,以前他以为他主宰着很多人的命运,那些京城里的穷人,他不知道使了多少阴招欺负过,高高在上,主宰别人命运的时候很爽,轮到他自己时,他才知道有多么惨。
这个银面郎君简直不是人,他一边要自己写欠条,一边把他阉了,还断了他的舌,他已经废了。
朱振暗暗想,只要今天留得一条命在,等他回到京城后,一定要把这个人碎尸万段,他也要把这个人阉了,再割了他的舌,挖了他的眼,斩断他的手脚,把他扔进茅房里喂苍蝇。
燕青蕊看着他痛到扭曲的脸和怨毒的眼神,笑道:“你是不是在想,等你回到京城以后,要把我大卸八块,扔到茅房里喂苍蝇?”
朱振的眼睛几乎凸出眼眶,他又感觉到杀气。.
白筱汐不由大窘,这衣服可不能让青蕊看见,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虽然青蕊看见也未必认识是冷煜源的衣服,可她万一认识呢?
就在白筱汐想着要将这衣服藏在哪里,试了两个地方扔觉不妥时,只听一个声音轻轻一笑,道:“不用藏了,我都看见了!”
白筱汐几乎跳了起来,一回头,就见身后不远处,燕青蕊一身浅紫色衣服,半靠在院中那株树旁,神色慵懒中带着浅笑,促狭中带着了然。
白筱汐赶紧道:“青蕊你别误会,这个是……这个不是冷煜源的衣服!”
燕青蕊:“……”
白筱汐:“……”
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啊,为什么一紧张,就说了最不该说的话?就在她惊呆中捂住自己的嘴时,燕青蕊噗哧一声笑了。
她好笑地道:“就算是冷煜源的衣服,那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不是早就对你说过,我的心早就变了,我和他再也无可能。”
白筱汐有些心虚,她觉得自己做了件特不光彩的事一般,赶紧道:“青蕊,你别这么说。我们真的没什么,这件衣服的事,你听我解释……”
燕青蕊笑嘻嘻地道:“小汐,这么认真干嘛?你觉得冷煜源的事,我真的事无巨细都会关心吗?”
她神色认真了起来,诚恳地道:“以前或许会,但现在,我已不是我,不是之前那个我了。我对你没有一句搪塞的假话,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变心了就是变心了。我不想骗自己,这想法不是从今天开始,而是从我变心那一刻开始。”
白筱汐怔怔地道:“真的?”
燕青蕊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白筱汐怀疑地看着她,见她笑意盈盈,明丽磊落,想到那天在白家别院里她的那一番谈心,白筱汐有些信了,可是,她却只是苦笑了一下。
她信了又怎么样呢?冷煜源爱青蕊入骨髓,就算青蕊无此心,冷煜源也绝不会改变的!
燕青蕊眼睛多贼啊,早就把她眼里的复杂和挣扎看在眼里了,她走过去,搂住她的肩,在她耳边笑道:“小汐,你告诉我,冷煜源好不好?”
白筱汐正心中有事,顺口道:“自然是好的,侠义心肠,不像京城纨绔,深情又有担当……”
燕青蕊笑道:“这么好的人,你既然动心了,还准备放手吗?”
白筱汐吓了一跳,道:“青蕊……你,你……”
燕青蕊对她挤了挤眼睛,意味深长地笑道:“小汐,喜欢是要追的。云州东北,不正是你哥的驻军所在?京城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三天的时间,够你下决定了!”
白筱汐涨红了脸,摆手道:“我不是……我只是……”
燕青蕊笑吟吟地看着她,道:“你不是不欣赏冷煜源,你只是顾及我。小汐,其实,我爱上上官千羽了!所以,我还怎么会继续爱冷煜源呢?你要是顾及我放手,那才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白筱汐睁大眼睛,惊疑地道:“真……真的?”.
燕青蕊收好欠条,负手站在门口等。
另一个门子虎视眈眈地盯着燕青蕊,这个人戴个面具,连真面目也不敢露,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公子欠了债,讨债的人都堵到门口来了,若是此事传出去,丢的可是老爷的脸。
他是不是把这小子抓起来,打他一顿?
但是这想法才冒出来,那个银面具的人竟然淡淡睇了他一眼,接触到那眼神,他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好可怕的眼神。
他那么高壮的身子,竟然不自觉地低头缩颈,退后两步,刚才的想法,更是赶紧的收了回去。
他心里暗暗害怕,这个人看着还是个少年,竟然就有这么强大的气场,好像比起老爷来还要强上几份,太可怕了。
好在这时候,通报的门子已经回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人。他冲着燕青蕊道:“这是张总管,你有事跟他说!”
燕青蕊淡淡看了一眼那个总管,见他鹞眼鹰鼻,眼含算计,一双眼睛骨碌碌直转,就知道他没安着什么好心。她淡淡地道:“欠款数目不小,一个总管怕还是做不了主!”
张总管一看这架势,这个少年年纪不大,可是他说话的语气,眼神,动作举止,却很老到,怕是不好对付,他道:“若真是我们公子写下的欠条,不论多少我们都认,这位小公子,来者是客,先进府喝杯茶。”
燕青蕊勾了勾唇角,也不推辞,跟着张总管进府。
张总管把燕青蕊带到一个垂花厅里,似笑非笑地道:“既然你说欠款数目大,那是否要让我们验一验真假?”
燕青蕊嗤笑一声,道:“验真假原本应当,不过,你还不够资格,叫朱振的爹来吧!”
张总管见她说话毫不客气,气派却很大,在这垂花厅里,左右安排了六七个身高力壮的下人,可他却镇定自若,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张总管冷笑一声,道:“这位小公子,你说话好轻巧,怎么说我家老爷也是官居三品,你一个平民布衣,岂是想见就能见的?再说,要欠条是真的,银子我们又不会不认!”
燕青蕊淡淡一哂,道:“这些套话就不用对我说了,我既然能来,你我都清楚,我手中的欠条是真是假。想仗着官家之威来逼我?太拙劣,难道骁卫官高权重,就可以欠债不还?此刻我来见的,不是什么三品骁卫老爷,而是朱振的爹。”
张总管道:“你这人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说吧,欠条上数目是多少,我去准备银子。想见我家老爷,你个小娃娃口气真大!”
燕青蕊勾唇笑道:“若是你能做主,告诉你也无妨,欠条上是五百两黄金,折合银子,是五万两银子,你若能直接给我五万两银票,我还见朱振他爹干什么?”
“五……五百两黄金?”张总管吓了一大跳,这岂止不是一笔小数目?数目还相当巨大。
他原本以为就是三五百两银子。此刻,他不禁道:“你你你……公子怎么会欠你这么多金子?”.
张总管一怔,周星云,这个名字很熟,他好像听过,可是一时想不起。他看过去,只见那人青衣潇洒,丰神如玉,脑中突然跳出一个人来,他吃惊地道:“你是小神童周星云?”
周星云道:“如假包换!”
神童之名在天乾也算是家喻户晓,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却并不多。
有此人插手此事,张总管不禁犯开了思量,这人可不比这个银面具小子,银面具小子来历不明,又是江湖人,杀了就杀了,可要是神童周星云,那就不是小人物。
他虽然不出仕,但听说皇帝曾经说过,他想要入宫,随时可以去面圣。这是多大的殊荣?这样的人物,可不是能悄悄暗杀了事的。
就算他想和那银面具小子一起杀了灭口,可看人家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来到了屋顶房梁,他们竟然一无所知,就知道想杀这个人也不容易。
张总管嘴歪眼斜,连手腕上的痛都忽略了,心里权衡再权衡,若是要动手,这两人必须要能一击而杀,不然后患无穷,既然不能一击而杀,就不得不想别的办法了。
他眼珠一转,道:“不知道周公子此来何事?想不到周公子这样的身份,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府上,请移步如何?这边下人处理一点小事,周公子必然是没有兴趣的!”
这是要把周星云支开,并趁机探听一下周星云与这个银面具小子有没有什么关系。话中又暗有指责周星云这突然来到是偷闯,有*份。
周星云轻松笑道:“本公子在这儿挺好,骁卫府的大名本公子是早就听说过了,不免好奇,原本只打算看看就走,没想到看到一场好戏,这戏还没有散场,本公子怎么能走呢?”
张总管道:“戏?”
周星云毫不客气地道:“赖账的好戏呀!难道不是?”
张总管顿时出声不得,这事若是传扬出去,骁卫府颜面扫地,这人杀又杀不掉,可该怎么办才好?看来,这账是赖不得了。
他赶紧陪笑道:“周公子说笑了,我们不过是和这位小公子切磋切磋,小公子武功高强,我们正佩服得很。我家老爷已经去筹钱了,这会儿多半是来了!”
周星云声音拉得长长的,道:“原来是切磋啊!”
张总管立刻道:“正是正是,小公子,你说是不是?”
燕青蕊勾了勾唇角,道:“你说是就是!”反正吃亏的也不是她。
这时候,外面一个声音道:“怎么回事?”
说话间,朱金成走进花厅。
看见花厅里一片狼藉,他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这是怎么了?”
人人都知道他是演戏,但是张总管自然是不会揭穿,周星云乐得看戏,燕青蕊不置可否。
张总管忙道:“老爷,这位小公子的本事真是强,刚才和下人们切磋来着。连我都输给小公子啦!”说着,把他已经止血的半截手腕扬了扬,他的手腕手已断在地上,其实疼痛彻骨,此刻还一片血污,难得的是他还能忍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朱金成听了这话,更加火冒三丈,他家已经断子绝孙了,周星云居然说那银面小子手下留情?
看来,今日之事,周星云是不肯置身事外了,他自己的儿子自己也清楚,朱振虽然是个纨绔,武功练得还是不错的,一般的人他也看不上眼,能让他去下药***的女子,必然不是一般的人家的女儿。
但凡大家闺秀,谁肯把事关名节的事拿出来说?那就表示不会有苦主告状。
今日这银面小子敢断了他朱家的根,他就敢断了他的命,周星云非要搅和在其中,那就怪不得他了。
他沉着脸吩咐:“守住大门,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周星云一听,喜滋滋地对燕青蕊道:“看来咱们要并肩作战了!”
燕青蕊:“……”这是她的事,与他有一毛钱关系吗?
朱金成看着下人们把骁卫府给封了,二十个弓箭手将箭都对准了那个银面小子,眼见得那个小子必然是插翅难飞了,朱金成吩咐人把朱振抬下去,他道:“振儿,你好好养伤,爹一定会替你报这个仇,出这口气的!”
朱振指着燕青蕊,又是一阵呜呜啊啊,大概是用十分怨毒的话骂着什么。
然后,下人把他抬进院子去了。
朱金成脸色沉下,手中的刀一指燕青蕊,冷声道:“小子,你伤我儿子,伤我下人,休怪我不客气。看在你年轻的份上,本官给你一个机会,拔出你的刀!”
燕青蕊道:“你这是要跟我比武?”
周星云立刻道:“我来,我来!”
燕青蕊把他拨拉,就划到一边去了,她冷眼扫了他一眼,道:“别插手!”
她走前几步,从薄靴中抽出那柄匕首,走前两步,道:“开始吧!”
朱金成眼中杀气一闪,他非杀了这小子不可。他手中的刀猛地一劈,燕青蕊侧身避开,与他战在一处。
周星云原本是有些担心的,毕竟朱金成刀重力猛,简直是横扫一片。但看了几招,他就放下心来,银面小青青身法矫捷,招式有力,绝无半招不实用的招式,每一出手,必然是朱金成之所必救。
周星云从未见过银面郎君与人过招,只听上官千羽描述过,此刻见了,不禁深觉上官千羽的语言哪能描述十分之一?
她招式简单凌厉,身法轻灵矫捷,出手快得惊人。
这身手,不知道他若与她动手,谁胜谁负。
朱金成一眼就看出燕青蕊手中这把匕首是宝贝,心想若是杀了这小子,夺了这匕首,虽然不能偿还朱振成了太监的巨大损失,但也算有所补偿了。
他手中的刀不敢和那匕首相接,但是燕青蕊打起来可没有顾忌。匕首虽短,在她手中却是妙用无穷,时而在肩,时而在手,时而又在脚尖,时而却又在侧身而过时又发现在腰间……
那把匕首就像长在她身上似的,可以随时从各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朱金成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招式,从没见过有人把匕首这么玩,如果不是他真有几分功夫,此刻早就已经输得不能再输了。.
皇上点点头,概叹一声,竟露出一丝苦笑,道:“朕年纪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好在太子颇有主政的能力,朕甚欣慰!”
上官千羽没有说什么。
太子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有多让人发指,皇上要么是装作不知,要么是真的不知,此刻多说也是无益。
皇上的目光复精明锐利,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不管如何,太子都是未来之君,千羽,你和太子之间的小误会,也宜及早解除才是!”
小误会?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是!”
皇上的意思明显,太子将来是一国之君,他若与太子之间还是这么水火不容,太子登基之日,只怕就是他祸起之时。
然而,叫他去对太子妥协,他是办不到的。
那样的人,怎配为人君?
皇上见他神色又复清淡冷漠,心里不禁叹了口气,这是他最疼爱的妹妹的唯一的儿子,要是和未来新君不能好好相处,那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道:“后天是菩提寺虚云大师法坛会的日子,朕令太子替朕前往上一柱香,明日下午,你便作为卫队之首,也一同前去吧!”
皇上不这么安排,他亦是要去的。上官千羽道:“是!”
身为一国之君,能为臣子这样考虑,也的确是难得,不过,皇上的心意是好的,第二天早朝上,却发生了一件他意想不到的事。
太子弹劾上官千羽滥用职权,烧毁民居,在法坛会将开之际,惊扰佛门清静之地。
皇上沉着脸,道:“清河王,可有此事?”
上官千羽出班,行礼道:“启奏皇上,臣所烧之地,并不是民居,而是当年官员捐建的半山别院中的一个院子。”
皇上沉声道:“官员捐建的?哪个官员捐建的?如此说来,此事还与朝中哪个官员有关系?”
皇上这话问出口,户部尚书季延冲可就不能沉默了,他赶紧出班奏道:“启奏皇上,清河王所烧院子,是臣当年捐建!”
皇上看了太子一眼,又看了季延冲一眼,眼眸深沉,沉声道:“怎么回事?”
太子为户部尚书出头,这可不是简单的弹劾事件,这也许是朝中的一个风向标。
太子和朝臣走得这么近,他想干什么?
虽然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如壮年,也知道太子是未来之君,必然要接掌他手中这片江山的,但是他还没死呢。
太子想要狠狠地踩上官千羽一脚,但是他忽略了皇上的心思,还没意识到已经犯了皇上心中的大忌了。
季延冲忙道:“回皇上,山间别院是当年应菩提寺虚云禅师之提议捐建,但自别院建好后,臣也并不曾上山看过,此次是小女想去求得虚云禅师一签,搬去别院住下,据昨日小女回来说,是清河王发现别院之中藏有匪类,臣有失察之罪,请皇上降罪!”
太子没料到季延冲竟然会这么回答,他道:“季尚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竟然自承别院之中是藏有匪类,还要自认失察之罪,这就是不准备追究了。.
见众人面面相觑,明心大师又做了说明。
蒲团下若是有一张黄色玉竹素笺,上面写“有缘”二字的,便是此次的有缘之人,凭此纸上进入大殿后殿,虚云禅师将亲自面见。
众人万没想到自己座下的蒲团底竟然另有玄机,顿时人人翻开来看。
但是,毕竟有缘人只有五个,而现场的蒲团却有近千个。
白筱汐高兴地拉燕青蕊,道:“咱们也看看,说不准咱们就是那有缘之人!”
她兴致勃勃地把自己的蒲团翻开,但是,底下空空如也。
她见燕青蕊不动,催促道:“快呀,你还在等什么呢,我没有机会,说不定你有机会呀!”说着,她将燕青蕊拉了起来,帮她翻开蒲团,不过,蒲团里也是空的。
白筱汐失望地道:“没有啊!”
燕青蕊好笑,道:“没有岂不正好?”
这句话引来周围一顿瞋怪的眼神,这个女子说话好生轻巧,难遇难求的有缘人,竟然被她看得这么毫不在意,这简直是对虚云禅师的亵渎。
上官千羽也翻开了他的蒲团,蒲团下面,正中间的地方,摆着一张黄色玉竹素素笺,“有缘”二字写得龙飞凤舞。
当时大家的蒲团都是随意坐的,上官千羽自己看到,都不禁失笑。
这所谓的有缘人,别人难遇难求,求而不得,于他来说,倒真没什么,他一年总有个七八次和虚云禅师一起喝酒,虽然这和尚有时候发疯会把他拒于门外,可那也只是偶尔,要见他简直不要太容易。
太子听说今年选有缘人竟然是用这种方式,与其说是凭运气,不如说是儿戏。
他身为一国储君,原本以为必然会成为其中一个,但是,蒲团之下,却是空空如也,不禁有些沉下脸来。
这时,又听见明心禅师道:“师父有言,此次送签,只说姻缘,不论其他。所以,众位施主未能成为有缘人者,或是已有娇妻美妾,或是姻缘已至无缘求缘!”
此话一出,那些没能在蒲团下找到有缘纸笺的,失落之情也冲淡不少。
太子更是觉得,原来此次是关姻缘,他已娶太子妃,没能拿到有缘签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听说此次是预测姻缘,冷煜源坐在原地没有动,神色甚是落寞,他的姻缘,还有吗?青儿已经嫁人了,他这一辈子,也就是孤独终老,默默守护而已。
相比较他的消极,在后面某处的周星云就兴奋得很,他正想看看他和银面小青青的缘份什么时候来呢。
蒲团一翻开,里面真的有一张有缘笺,周星云高兴地扬着纸笺大叫:“我有了,我有了……”一边说着,一边往大殿内冲去。
引来一阵侧目。
燕青蕊嘴角抽了又抽,这个二货!
冷煜源坐的地方比较靠前,别人都在翻动蒲团,只有他端坐不动,神情寂寥,倒是显得更加引人注目了。
明心大师冲他微微一笑,道:“施主,万事随缘,何必拘泥?”
冷煜源苦笑,道:“人人都求有缘,可我不求,有缘无缘,都不是我的缘!”.
上官千羽冷着脸道:“燕青蕊,本王说没带,一张破纸,本王需要一直带在身边吗?”
燕青蕊皱眉,打量着他,怀疑地道:“你想耍赖?”
上官千羽面无表情,道:“想要,去别院拿!”
太子的笑声便于此时插了进来,他道:“千羽表弟,你们这是在聊什么呢?”
上官千羽虽然和太子壁垒早已分明,只差最后撕破脸,但是,礼仪不可废,他勉强抱了抱拳,道:“太子殿下。”
太子的目光在燕青蕊的脸上溜了一圈,笑道:“表弟妹花容月貌,千羽,美人是应该疼爱的,可不是拿来气坏的!”
燕青蕊:“……”
这个太子眼里深沉,虽然在笑,可笑意却只浮于表面,想要在她面前示好么?免了吧,她淡淡地道:“太子殿下,说到美人,谁能比得上太子妃?”
此话一语双关,似乎另有他意,上官千羽不由睃了她一眼。
夏紫柔温柔一笑,道:“燕家妹妹真会说话!”
太子伸手揽住夏紫柔细细的腰肢,笑道:“本宫的爱妃,自然是美的。”
上官千羽看了燕青蕊一眼,淡淡地道:“去别院,过时不候!”他对太子道:“失陪!”便要离开。
这时候,明心大师从大殿里走出来,他来到几人面前,先是对太子合什行了一礼,又转向上官千羽和燕青蕊:“上官施主,燕施主,师尊有请!”
燕青蕊道:“大师,我还有要事,就不去了!”
明心大师合什道:“师尊说,上官施主可以不去,还请燕施主一定一见!”
上官千羽:“……”那个家伙又搞什么鬼?
燕青蕊道:“我不见!”
夏紫柔在一边劝道:“燕家妹妹,虚云禅师是佛法高人,不是谁想见都能见的,既然大师有请,你还是去吧!”
她心里有些酸溜溜的,虚云禅师行踪无定,一年就有多半年不在京城,哪怕她以前是吏部尚书千金,现在更贵为太子妃,也无缘一见,那燕青蕊居然还不想见。
燕青蕊轻轻一哂,道:“我很忙!”
太子:”……“
明心大师:“……”
上官千羽:“……”
夏紫柔被驳了面子,心中暗恨,但她要维持自己端庄贤淑的形象,虽然气得咬牙,还得露出温婉的微笑。
上官千羽突然感觉心情好了很多,那个家伙平时在京城里装逼装得厉害,终于遇到一个不卖他账的人了,这个人,还是他上官千羽的……
他只觉心中微微一凝,她是他上官千羽的谁?马上就谁也不是了。
明心大师道:“燕施主,一卦四签的有缘人,尊师循例是要亲自一见的,请勿推辞!”
夏紫柔奇道:“大师,四签的有缘人已现,一卦的有缘人,莫非是燕家妹妹?”
燕青蕊轻嗤道:“我才不是。”是她也不信,不对,不是不信,是她不想当面去见那神棍,她自己的秘密,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明心大师大概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对师尊的话不当一回事的人了,他合什道:“燕施主,七天前,尊师已经派人将卦文送与你。”.
虚云又道:“反正都闹到写出休书这份上了,还是桥归桥,路归路,你们一人退一步吧!”
燕青蕊咬牙道:“怎么退?”她在想着,是不是让上官千羽再写一份,不知道那混-蛋肯不肯。
虚云道:“你们这些俗人,太着相了。退一步的意思就是,上官千羽放你自由,你也别闹着公告天下,你们两个人心知肚明就行。这样,上官千羽的面子也保住了,你燕青蕊想要的自由也有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燕青蕊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是不是上官千羽和虚云串通好了?要不然,休书怎么到了虚云手上?但上官千羽先前那吃惊地在自己身上寻找的样子似乎不是假的。
一个人伪装的时候和自然反应,微表情是不一样的,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怀疑地看了上官千羽一眼,却发现上官千羽也在怀疑地看着虚云。
虚云笑呵呵地道:“贫僧是长得帅,但是你们这么看着贫僧,贫僧也吃不消!贫僧是出家人,四大皆空,你们再是含情脉脉地看着贫僧,贫僧也是不会还俗的!”
上官千羽和燕青蕊一阵恶寒。
上官千羽突然道:“好吧,我同意!”
燕青蕊道:“你就不能再写一封吗?”
虚云瞪了燕青蕊一眼:“一个人被休一次也就算了,还想被休两次,你还休上瘾了?你想要的自由不是已经有了,你还想要什么?”
燕青蕊嘴角抽了抽,道:“和尚,你到底是在帮谁?”
虚云眼睛一瞪:“帮谁?当然是帮你!不知好歹蠢笨如驴又倔又强又不动脑子还爱骂人敢骂和尚是秃驴的臭丫头,以后有清河王妃这个名份在,你作奸犯科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直接推到上官千羽那混蛋小子身上,不是省了很多麻烦吗?笨!”
上官千羽:“……”
燕青蕊:“……”
她本来就只有一个名份,要休书的目的,就是不想要这个名份,这和尚简直是胡闹。
虚云道:“你们两个已经桥归桥,路归路,贫僧我就是见证。好了,现在没有什么事了,你们两个小混蛋可以滚了!”
合着把他们叫过来,就是为了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份休书给毁了?
这和尚是不是太闲了?
两人走出门去。
上官千羽淡淡瞥了燕青蕊一眼,见燕青蕊神色比他还淡,他的眼眸越发深了下去,好像看不见底的幽潭,潭中翻腾的,是一丝怒气。
只是,虚云和尚已经说了,他和她这算是桥归桥,路归路了。所以,她的事,他不会再管。
此刻,听法会的人大都已经散去,有几个僧人在打扫。太子和太子妃也早已经离开。燕青蕊走向白筱汐,道:“收拾一下,咱们这便走吧!”
白筱汐点了点头,又小声地道:“得到了吗?”
燕青蕊看了她一眼,突地笑道:“你是希望我得到呢?还是不希望?”
白筱汐道:“当然希望,你想要的是什么,我知道。”
燕青蕊道:“可是我若得到了,我便是自由之身,你……”.
上官千羽的眼角直抽,他上官千羽还没有被一个女子如此轻蔑地对待过,他冷冷道:“本王对你亦是仁至义尽,既然如此,如你所愿,从此不相见吧!”说完,他一拨马头,扬鞭纵马而去。
可他走了,子阳没有走。
燕青蕊道:“你家王爷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子阳为难地道:“夫……夫人,子阳的任务是护送夫人回城!”王爷气怒而去,临走时那一眼,他没有会意吧?应该没有!肯定没有!
燕青蕊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我有马车,不需要你护送。再说,你是清河王府的亲卫,我可没这么大的脸面!”
子阳挠着头道:“夫人,此地已是京郊,并不太平,夫人回到城里,子阳自然离去!”
燕青蕊眉头微皱,道:“那是我的事!”
子阳觉得自己很悲催,他苦着脸道:“夫人,你就把我当透明吧。”
燕青蕊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如果这是上官千羽的吩咐,子阳不能违背,但是上官千羽不会这么好。子阳带着什么任务,她不感兴趣,只要不会妨碍她。
燕青蕊上了马车,赶车的是海生。
海生轻轻一扬鞭,马车就动了。
子阳怕跟得近了又惹得燕青蕊不高兴,只能不近不远地坠着。
他觉得还是晋原聪明,晋原一定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所以今天自请去办别的事了。他怎么就这么笨呢?
不过,这一路倒是很松快,燕青蕊直接回了城,甚至是直接回了她住的宅子。子阳见她已经进院,这才回去向上官千羽汇报。
上官千羽黑着脸在丹霞阁二楼的书房里,子阳道:“王爷,夫人已经顺利回了住处。一路上没有耽搁。进城后,绕道去百味达糕饼店买了些点心,分别是桂花糕,梅花香饼,玫瑰酥。又去成衣店买了三件成衣,花了一两二钱银子……”
把整个过程事无巨细地汇报了足足有两刻钟的工夫,也亏得子阳的记忆好,能记得这般清楚。
上官千羽一声不吭地听着。
子阳说完了,静等上官千羽示下。
上官千羽冷冷地道:“你很闲?她的事,本王根本没兴趣知道!”
没兴趣还听了两刻钟?没兴趣还听得那么认真?子阳腹诽,王爷太口不由心了。
子阳结舌道:“夫……夫人……”
“不许叫她夫人!她不再是什么夫人了!”上官千羽眼神一冷。
子阳赶紧闭嘴,难道王爷真的已经将休书给了夫人,所以,夫人搬出了风荷院,而且对王爷的态度,也越发的如同路人?
他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到了,惨了,知道得太多,以后是不是会被王爷发配到秦州去?
上官千羽道:“把人撤回来!”
子阳怔了一怔,才明白是要把派去保护夫人的暗卫撤回来,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敢说,乖乖地去办了。
休书的事,不知道怎么的就在京城里传开了。那些谣言传说纷芸,却都是说燕青蕊被清河王上官千羽休弃。.
想到终究是得不到那坛极品松露雪,甄紫妖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暴躁地道:“赶紧走,赶紧走,别在和尚面前晃,看着烦。”
上官千羽:“大师,你是出家人,注意你的形象!”
甄紫妖白眼翻到天上去了,哼道:“滚滚滚滚滚,不想看到你!”
上官千羽见他这样,知道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再说,已经过去了的事,再问也无用。他道:“出寺向西,五百步,松树下。”
甄紫妖立刻眉开眼笑,脚下一点,嗖地一声就没了影。
上官千羽摇头笑笑,其实他原本就不该来。
他该去的,是另一个地方。
城外的十里亭,有人约见。
上官千羽离去后不久,燕青蕊的小宅院里,却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燕洪阳回去燕府之后,突然想到法坛会时,燕婉淑是早早地上了山,贵女圈中发生的事情,她没有理由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便叫了女儿来问话。
燕婉淑的话几乎把他气死,是太子妃的贴身丫头芸儿那里传出的消息,那就是*不离十,可是燕婉淑回来竟然没有说!
燕洪阳皱眉道:“你既早知此事,为何不告诉为父?”
燕婉淑撇撇嘴,不以为然地道:“她的事,有什么好说的?爹爹难道还要为一个家庙里长大的野丫头出头不成?”
燕洪阳看着娇纵的,对朝局一无所知的女儿,很是无语。
张雪滟出身于青楼,论得夺得男人心的手段,倒真是层出不穷,所以能把燕洪阳的心抓得很紧,虽然燕洪阳又娶了三房妾室,但没有一个妾室再为他生下儿女。
然而,在教养女儿方面,张雪滟就全无本事,只知道一味的娇宠,把个燕婉淑宠得娇纵自大,蠢笨不堪。
燕宏阳派出去打听燕青蕊住处的下人回来了,燕洪阳立刻就叫府里派了马车,他亲自去往那个小宅院。
小宅院里的家人是新买来的,当家人打开门,看见一乘气派的马车停在门前,不禁一怔。
燕洪阳的长随燕杰对那门人居高临下地道:“快去通知你家主人,燕老爷到了,叫她来迎接!”
那个门子见这长随态度不好,心中就涌上几分抵触,*地道:“什么燕老爷?我家主人说了,现在爱冒认亲戚的多了,谁知道你们是真是假?”
一句话几乎把燕杰的鼻子气缺了,连刚下马车的燕洪阳也沉下了脸。
燕杰平时跟着燕洪阳,哪里被人这么轻视过,他一巴掌就甩了过去,骂道:“不知道死活的东西,燕大人是你家主人的亲爹,你不想混了是不是?”
那个门子是燕青蕊亲自挑选的。
这个宅院里的守门人,燕青蕊不需要他多么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相反,她要的是生人勿近闲人勿扰,所以那门子有点愣头青。
此刻被打了一巴掌,顿时就犯了浑,也不管燕杰是什么来头,也不管是不是主人的亲爹来了,一把就抓住了燕杰,挥出拳头,嘭嘭地揍回两拳头。.
燕青蕊笑道:“这世上冒认亲戚的人太多,总要细细地问了才明白。这位燕大人,其实不是我的亲戚,所以以后你们记住了,咱们宅院庙小,这样的大人物,以后可别再放进来了。”
河图咧着嘴笑道:“俺听说官越大的越不要脸,院主你又是购宅子又是买奴仆,这叫树大招风。院主你放心,有俺河图在,谁也别想算计你的银子!”
燕青蕊点了点头,赞赏地道:“不错,守好门,你就是大功一件。”
燕洪阳几乎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伸出手,准备抽燕青蕊一个耳光,来维护他这个做父亲的尊严,但是,当他扇出一巴掌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燕青蕊动手,河图大跨步上前,一伸手就捉住了他的手。
河图听说这个人居然是冒认的亲戚,心里鄙夷得很,又见他居然要打院主,且不说他这个做下人的应该出头,就算是在路上遇见一个男子对一个普通的弱女子动手,他也是看不下去的。
他把燕洪阳的手腕一接一捏,往后一掼,燕洪阳蹬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被河图捏过的手腕都几乎断了。
河图鄙夷地冲着他啐了一口,道:“俺们粗人都看不起你。骗钱就骗钱,骗不到还打人,还要老脸吗?”
燕洪阳气得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白眼直翻,燕杰之前离得远,这时候赶紧的跑过来扶起他。
这时候,海生竟然真的搬了鞭炮过来。
燕青蕊冲着海生笑道:“放,怎么热闹怎么放,怎么喜庆怎么放。本院主今儿高兴!”又道:“河图护主有功,月例涨到四倍!”
把个河图乐得眉开眼笑,他的月例是五两银子一个月,这在门子之中已经算是很优厚的月例钱了,涨到四倍,那就是整整二十两。相当于一个护院的月例。
河图连连道谢,口中道:“院主放心,以后再有这样不要脸的人来冒认亲戚找你打秋风,我河图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打断他们的狗腿!”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在河图鄙夷的眼神里,燕洪阳那一口老血到底没保住,气得哇地吐了一口,在燕杰的扶持下,怒哼哼地离开了。
临走时,燕杰还狐假虎威地道:“不知好歹,以后有你们受的!以下犯上,忤逆,不孝……”
河图一亮拳头,他就吓得赶紧闭嘴,灰溜溜地走了。
老爷不知道这燕青蕊如此忤逆,今天出门没带身有武功的护院,竟然被她的下人欺负了。他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去,夫人一生气,一定会派人来狠狠收拾燕青蕊的。
看着一主一仆灰溜溜离去的身影,燕青蕊耸耸肩,挺好,原本就不是她的亲人,叫她认亲也认得别扭,现在一刀两断,多好!
此刻,东城外十里亭,这本是供过路行旅之人休憩的小亭,但此刻,亭子周围一里,都不会有人经过,但凡有人走近,便被驱赶开来。楚千墨说月票满一百的加更!!在理顺情节的时候,墨墨码字很慢,但是,大家这么支持,墨墨再辛苦,也得把这加更磨出来,大家别嫌慢就好~再提醒一下,两个活动中奖还没有领奖的朋友们赶紧加群领奖励哦。等你们领奖励了好进行下一个活动。置顶帖子里有中奖名单,参与过的去看一看,也许你的名字就在其中。周一将会进行新的活动!!.
夏紫柔哀怨地道:“是,太子不说,我也猜到了。可就算她是太子和燕少傅为了对付你而塞在你身边的,我也不甘心,我宁愿我是她。千羽,从小到大,我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上官千羽微微皱眉,道:“你已是太子妃,有些话说得,有些话说不得。”
夏紫柔幽声道:“千羽,你放心,此地不会有别人,若是连和你一舒胸臆也不能,那我……我还不如死了!”
上官千羽并无舒缓,也没有因为她的话语而对她安慰轻怜,他看着她,淡淡地道:“休书的事,本王不跟你计较,但是,希望不会有下次!”
夏紫柔幽怨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在意休书?难道,你已经爱上了她吗?你爱上了燕青蕊?”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本王的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好好做你的太子妃吧!”
“千羽,你怎能对我如此无情?”夏紫柔一片伤心地道。
上官千羽忽地回身,看着她,问道:“五年前,本王受身重伤,你在哪里救了我?”
夏紫柔道:“此事你何必还放在心上?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当日我听说你有危险,不顾爹爹的劝阻,亲自跑去找你。也是我运气好,竟然在城东的荒地里看见你昏迷不醒,就把你救了回来。”
她心中微微一惊,自从他醒来问过之后,一直不曾问过,为何今日又问起这个问题?
上官千羽看着夏紫柔一片真诚的脸,当日他被追杀得狼奔豖突,后来又受伤太重,神智已失,到底是在哪里昏迷不醒的,他已经没有了记忆,但的确是在京郊东南一带。
他叹了口气,道:“紫柔,你我终究已非以前。如今你贵为太子之妃,前尘种种,不过黄梁一梦。不要再放在心上了!你的救命之恩,本王一直铭记,本王会一直把你当朋友的!”
夏紫柔幽怨地道:“你只要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了燕青蕊?”
上官千羽冷声道:“当然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而且你已经休弃了她,为何休书的事,你反应这么大?你甚至……甚至来质问我!”
上官千羽漠然地道:“本王的私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过问,你也不行!”
夏紫柔凄然一笑,神色说不出的委屈,说不出的幽怨,说不出的不甘:“你还说你不是爱上她了!”
上官千羽冷冷地道:“休书的事,满城风雨,你觉得本王和她还有可能?”
夏紫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得意,是啊,她让芸儿把这消息散得满城风雨,就是为了让他和燕青蕊不再可能。
千羽,有了休书这回事,以你的性格,是不会再去挽回的,只要我在太子身边,你就不会对太子赶尽杀绝。他日太子登基,我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上官千羽看了一眼那具琴,目光掠过夏紫柔的脸,落在远远的地方,身上那份寥落和孤标傲世,冷淡疏离的气息更加明显。
夏紫柔的心里重重一震。.
五皇子的大婚,虽然盛况直逼太子娶太子妃。但是,这毕竟是皇后嫡出的儿子,身份地位不一样,再说,皇后赐婚一个过气国公的孙女儿,在婚礼庆典上补偿一下,也是再正常也不过的。
这件事没有在朝臣中掀起什么波澜,极其平静地过去了。
但是有那些政-治嗅觉极其敏锐的朝臣却另有想法,例如亲历此事的左丞相罗政,就觉得这件事看似平静到不值一提,但似乎皇上此举,另有深意。
这既有可能是对五皇子的疏远和警告,又有可能是对五皇子的保护和提醒。
至于是什么深意,圣意难测,就难以猜度了。
燕青蕊热火朝天地投入到万羽堂的建设和扩张事业中时,也没忘了好好地张罗她的小宅院。那宅院越来越有生活气息,栽了树和花,布置得也越发雅致精美。
她对海生和翡翠也另有安排。
本来海生和翡翠以为院主买下这个宅院,是为了长住,那他们身为院主身边的人,自然是要在这个宅院里长住的。
但是在这院子里不过住了三天,燕青蕊就在京城北面的一条街上盘下一个铺子,让翡翠去打理。
之后,又买下了京郊的一个田庄,把海生派去做了主管,不但负责田庄的发展,还要负责田庄的账务。
当然,她也给海生另聘了帮手。
这么一来,小宅院里除了新招来的几个下人,倒是十分的空。
这天,燕青蕊要添置几样家什,见河图身大力粗,正好可以搬运回来,便把他带去。
中午,十几个粗壮凶恶的下人突然冲到这宅院里,另一个门子刚把门打开一条缝想看看敲门的是谁,就被外面一阵大力撞开。
他力气再大,也挡不住十几个人的合力。那群人就冲进了院子。见人就打。
宅院里的下人都是新来的,既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打倒在地。
那帮人下手狠,只要谁起来,就继续打,直到他们站不起来为止。而后,还把小宅院里的东西一顿打砸。
领头的不是别人,竟然是燕家的下人燕杰,当然,他是陪同他们家二小姐燕婉淑来的。
燕婉淑鄙夷地看着那庭院,看着打在地上疼叫的下人,看着被弄得一片狼藉的院子,眼里闪着恶毒的光芒,道:“燕杰,你就是行事不小心,爹爹来见这个贱种,你为什么不多带些人来?竟然让那个贱种把爹爹气成那样!”
燕杰作势往自己嘴上拍了一记,道:“二小姐,是我办事不力,该打,该打。不过,也亏得是二小姐这样直爽,敢爱敢恨的性子,才能给老爷出这口气。大少爷说派人,到今天都没有派。二少爷更是什么事都不管,二小姐,你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燕婉淑被夸得分外开心,她道:“我早就看那个贱种不顺眼了,以前有上官千羽护着她,现在看谁还护她。我砸了她的院子,看她能拿我怎么样?还不是像缩头乌龟一样地躲着?”.
这女子一偏头,**道:“我就不走,除非你们全给我滚蛋!”
这哪里像是在威胁别人,简直是在向长辈撒娇一般,那一笑一嗔,配上这俏生生的模样,和燕青蕊简直是各有千秋。
燕婉淑认识京城里的所有贵女,可没见过有这么一号人,既然不是官宦之女,却要跑到这里来为燕青蕊出头,简直是不知死活,那就怪不得她了。
她冷笑道:“废什么话?一起抓了就是!”
众护院们顿时兴奋了,刚还觉得一个燕青蕊不够分,此刻又多了一个娇美的女子,真是艳福不浅。
他们立刻冲上来。
那女子冲燕青蕊道:“你让到一边去,小心他们误伤了你!”
燕青蕊从善如流地让到一边去了,还让河图也退下。
河图不解地道:“院主,他他他们那么多人,那姑娘打不过!”
打不过么?燕青蕊淡淡地道:“看着吧,叫你动手再动手。”
河图不敢违拗,退后几步,可是他很担心。那个姑娘长得跟一朵花似的,又天真不通世事,哪里知道那些人都是坏得很的?这下怕是要吃亏了。
他暗暗做好准备,只要那个姑娘被他们抓了,他就冲出来动手,一个抱打不平的姑娘,一定是个好人家的女儿,可不能让这帮畜生给祸害了。
这时候,已经五个护院冲向那女子,另外的七个人却是冲向燕青蕊这边的。
那女子道:“喂,你们还真动手?你们怎么这么无耻呢?本姑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说话间,她脚下一绊,几乎摔倒。
河图正要上前,却见她身子半歪,看着连站也没站稳,却已经闪电出手,河图不过眨了一下眼睛,就听见一阵哎哟呀哟的呼痛声,还有骨头折断的声音,以及身体摔在地上的声音。
那五个人觉得那女子来路不明,比燕青蕊更加好欺负,准备讨个大便宜,没想到,那女子看着娇憨天真,而且武功好像也不高,但动起手来,才知道武功不高什么的,怕都是他们走了眼。
一招之间,五个身高体壮的大汉,就被她折断手臂,踢破膝盖的,伤了眼睛鼻子。
五个人无一幸免,而且,无一人能站起来。
那女子打完这五个,又挡在燕青蕊前面,将想要把燕青蕊制住的那七个人一顿暴打。
燕青蕊对河图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要放一个人离开。”
河图早已经目瞪口呆,这实在太超出他的想像了,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是怎么办到的?
燕婉淑惊得眼睛睁得大大的,燕杰也是猛吞口水,好像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得意地道:“我不是说了吗?本姑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之前地上躺着的是燕青蕊院里的下人,此刻,这地上躺着的,是燕婉淑带来的全部的人。
那女子见燕青蕊好像也并不在意的样子,好像一点不意外她的雷霆手段,还对燕青蕊道:“怎么样?很意外吧?”
燕青蕊敷衍地道:“是啊,好意外!”.
燕青蕊转眼看了一眼一院子的病残,连眼角都没有瞟燕婉淑一眼,对河图吩咐:“全都从院墙上扔出去。
院墙不是很高,一丈不到,他们虽然受了伤,也摔不死。
现在这么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多碍眼?
燕婉淑见那蓝衫女子离去了,胆气顿壮,她厉声道:“燕青蕊,你给我记着,你今天打伤我这么多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燕青蕊本来都已经准备进屋去了,但是,这燕婉淑这么不知好歹,她又走了回来。
见燕青蕊表情清冷,眼中一抹冷色好像要把人冰冻一般,燕婉淑心中不禁一紧,但是她很快又想,一个野丫头而已,她才不怕。
她道:“燕青蕊,识相的赶紧跪下来给本姑娘磕几个响头,说不定本姑娘还会放过你。现在可没有人能帮你了!”
燕青蕊:“……”
她实在没有看见这么蠢的人,这到底要蠢得多强大,才能在这样的时候还冲着她叫嚣?
难道她就没有看见她带来的人都已经断胳膊断腿成了伤残?
燕青蕊二话不说,直接在地上捡了一块泥,拍进她的嘴里,对河图道:“扔出去!”
河图一手提两个,提着了就往院墙外扔,也不管那些恶奴们叫得有多凄惨,他们帮着燕婉淑打宅院里的人的时候,下手可没有留着情。
最后,河图果然就按燕青蕊的吩咐,抓住了燕婉淑肩头的衣服,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拎到院墙,往外一扔。
燕婉淑一嘴的泥块,原本以为河图这个下人对她这个堂堂的高门贵女要客气一些的,可在河图眼里,她和那些恶奴没有差别,甚至更可恶。
等河图扔完了,才记起院墙下面还晕着一个,那燕杰被一花盆砸得不轻。
河图扔完之后,把院外的桌子搬进来,开始打扫院子。
燕青蕊悠悠地道:“不用打扫了!”
河图极是不解,道:“啊?不打扫?那怎么行呢?”
燕青蕊道:“你现在先找辆马车,把所有受伤的人都送到医馆去治伤。院子里乱着就先乱着吧,治伤要紧!”她拿出两锭银子,递给河图!
河图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不把郎中接到院子里来治呢?把人全都送到医馆,伤成那样,也不能来来回回地移动,岂不是要到医馆里住下?那可得多花好多银子。
不过,他什么也没问,立刻出门去找马车了。
等到河图来回两趟把人都送到医馆之后,宅院里顿时又冷清多了。
燕青蕊对河图道:“现在咱们宅子里就你和我没有受伤,我还有事要办,照顾他们的事,就得交给你了!”
河图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他又有些迟疑:“院主,我们都不在,你一个人在这里安全吗?”
燕青蕊淡淡地笑道:“放心,要是有危险,我会躲开的!”
河图想一想也是,院主那么聪明,站在门口也没动,就知道院子里情况不对,有危险她一定能很快躲开。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把院门修好之后,这才离去。.
此刻,燕婉淑在想,虽然姬洛没有上官千羽那么身份显贵,也没有上官千羽那么英俊出尘,但一样是风度翩翩。
若是她能嫁得这样一个翩翩公子,也是不错的。
燕婉淑后来也不止寻找机会接近过姬洛,只是姬洛彬彬有礼中透着疏淡礼貌,而且参与的一些集会也少,她难得见到一次。
她决定明天要跟娘亲说说,让娘亲在爹枕边吹吹风。
虽然没有女方主动联姻的道理,但是,爹爹可是正二品的太子少傅,以后太子登基,就是得力的能臣,姬洛的父亲也是正二品的大员,正是门当户对。只要爹爹透露了想结亲的心思,这份亲事应该能成。
燕婉淑知道爹爹已经想好对策对付让她吃亏的那个江湖女子,又想到燕青蕊那个野丫头现在也惨得不得了,而她,很快就能嫁给自己看上的那个英俊公子,心情十分的好,在贴身丫头的服侍下,**睡觉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糊之中,她一个翻身,感觉身下的床硬硬的,一点也不像她的锦缎被褥,是春杏那丫头又讨死了吗?
她皱着眉睁开眼睛,嘴里嘟囔:“春杏你个死蹄子,敢给我弄这么硬的床,看本小姐不扒了你的皮。”
可是,当她睁开眼睛时,却不禁一怔。
这是在哪儿?并不是在她温暖的床上,更不是在她的房中,而是在……地上?
她睡在地上?
她惊得慌忙坐起,然后,她就看见了两个人。
两个头戴蒙面巾的男人。
他们用冰冷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死人。
燕婉淑睁大了眼睛,惊惧让她双手抱胸,瑟缩了一下,她结结巴巴,抖抖索索地道:“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四下看了一眼,清冷的月光之下,四面一片静黑,没有春杏,也不在她的燕府,甚至,不是在有人居住的地方,这是一片荒地。
左边那人走前一步,看着她的眼睛,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你白天不是挺凶的吗?原来你也会害怕?”
燕婉淑听到白天两个字,心中就是一跳,白天她带着人去打砸燕青蕊的院子,要不是有人从中作梗,连燕青蕊也会被她狠狠地教训了。
她当时还想把燕青蕊赏给那些个下人。
难道这两人是为燕青蕊出头的?
她赶紧道:“你们到底是谁?你们认识燕青蕊?”
右边那人站在当地没有动,道:“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燕婉淑心中大是恼怒,也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她试图说服道:“你们是为她抓紧我来的?我看你们都搞错了,现在她可不是什么清河王妃,她就是一个没有人要的野丫头。我可是堂堂少傅大人的女儿,你们乖乖地把我送回去还罢了,要不然,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左边那人摇了摇头,道:“这得多没脑子的人,才能在这时候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右边那人淡淡地道:“主子有吩咐,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咱们就别磨叽了。”(83 .83zw.).
可即便如此,燕婉淑也是没有勇气自杀的。
她流着泪,被逼着躺在粉红床被的床上,任由眼泪把枕头打湿。
这个时候,她已经忘了恨燕青蕊,也忘了她平时的趾高气扬。在这里,她才知道她什么都不是。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不明白为什么星座还是好好的燕家小姐,今天就成了青楼里的如花,一夜之间,她的世界就变了,从高高在上,到跌入尘土。
她亲耳听到那个姓张的黑猪说,晚上还来她这儿。
想到这里,她更是生无可恋。
此刻,燕府里却是闹开了锅。
早上,遵从燕洪阳的吩咐布置好了被盗现场的燕雄跑去京兆尹报官,既然是太子少傅府被盗,而且被盗的还是皇上赏赐之物,此事可不是小时事,京兆尹马春生亲自来勘察现场。
据说燕府的家人有看到那个盗走玉腰带的人,而且燕府还把画像都准备好了。京兆尹马春生觉得事情很是蹊跷,不过,他也只是心中存着一分疑惑而已,把那画像拿走,先把人捉到再说。
马春生一众才走,张雪滟正在夸赞燕洪阳这计用得好,就看到燕婉淑闺楼里的春杏丫头哭着跑过来说小姐不见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燕洪阳亲自跑去看了现场,床被整齐,竟似好像根本没有人睡过一般,房间的门窗也是关着的,可是,一个大活人,就那么不见了。
燕府小姐失踪,这是大事,燕洪阳也挺疼爱这个女儿,但是,若是大张旗鼓地报官,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名声基本上是毁了。
所以,燕洪阳悄然命令整个燕府的人出去寻找,却不敢声张。
燕洪阳不是没有怀疑是不是燕青蕊搞的鬼。
他要这么想,还真的是冤枉了燕青蕊,在燕青蕊眼里,燕婉淑也就是一团烂泥而已,她哪里这么有空?
倒是在清河王府的丹霞阁里,沉静坐于书案后的上官千羽,正在听着子阳和晋原的汇报。
上官千羽面无表情地道:“怡春阁?”
子阳笑嘻嘻地道:“王爷不是说燕家小姐敢对夫人不利,要我们好好教训教训,让她长记性吗?最好的教训,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上官千羽唇角有一抹冷意,燕婉淑为人恶毒,带着下人去欺负燕青蕊,的确是死不足惜。当初他没有出手,并不表示他会放过。所以回府之后,他便吩咐了子阳和晋原亲自去办这件事。
两个一流高手,去劫一个不会武功的闺中女子,简直不要太容易。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事情安排可妥当?”
晋原笑道:“王爷放心,十分妥当!”
子阳在一边吭哧吭哧地笑着,道:“也是那燕家小姐命好,昨天夜里,恰好就是怡春阁里的清倌如花**的日子。消息早就放了出去,可如花却跳楼死了。老鸨子正着急,担心砸了招牌,这燕家小姐去得刚好是时候,老鸨子如获至宝,立刻就让整个怡春阁都统一了说辞,所以,以后那燕家小姐,就是怡春阁的如花了。”.
现在是半夜,上官千羽眼前只能模糊视物,屋里被烧得也很彻底,温度极高,他满身湿透地冲进来,衣服也很快就蒸干了。
若不是他内力深厚,闭住一口气,这样的浓烟,只怕吸入几口,也会晕倒在地。
他心想,这么大的火燕青蕊都没跑出来,莫不是在睡梦之中已经被烟熏得晕了过去?所以她才无法跑出来?
他快步奔向床边。
床上果然有人,可是上官千羽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火竟好像是从床上烧起一般,床帐和被子都被烧成了黑灰,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而她的胸前,插着一把匕首。
一把匕首!
上官千羽的眼睛水死死地盯着那把匕首,只觉得脑子里轰轰作响,世间的一切,好像都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眼睛血红,只盯着那把匕首。
如果人只是被熏晕了,还能有一丝希望,可是,当把匕首透胸而过,人必然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又还有什么希望?
她死了?
她竟死了?
燕青蕊,你竟然死了?
他原本就觉得这火太过蹊跷,就算天干物躁,水火无情,怎么可能突然着火?
他心里还抱着希望,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是被一场火给烧死?她一定已经跑了出来,说不定,明天她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依然是那样轻嘲的笑脸,依然是那样清浅的神色,依然是那样明净的眸子,依然是那样绝色的容颜下从容淡定的神态……
可是现在,入眼所见,一切都不言而明。
是有人杀了她,毁尸灭迹,所以才放了这么一把火。
床上的尸身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是,那火烬中的衣料,依稀可见,是一身寝衣。
她是在睡觉的时候,甚至可能是在睡梦之中,被人无声无息一刀夺命的。
上官千羽呆呆地站在那里,屋梁已经摇摇欲坠,周围不断有残梁断瓦掉下来,还有一片擦过他的肩头。划开一片衣衫,血染衣袖。
他却浑然未觉一般。
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空寂一片。
他甚至感受不到周围的危险,也感受不到屋子里的高湿灼热在怎样炙烤着他。他心里只在反复地想:她死了,怎么可能?她死了?怎么可能?
他的脑中不断浮现她的样子,她在笑,她唇角轻勾,带着淡淡的轻嘲。
她坐在秋千架上,像画中人儿一般,眼神干净,好像不食人间烟火。
她会烤鱼,碧波湖边的烤鱼架前,她满不在乎的神色,灵动如水的眼神。
他的耳中不断浮现那一阵阵琴声。悠扬清冽,空旷悠远,萦绕在梦中,萦绕在记忆里,萦绕在他最困顿最无望最孤寂最无助的日子里。
声声在耳。
可是,她难道就是床上躺着的那具尸身?
难道,那样一个鲜活的,骄傲的,清浅的的女子,就是眼前看到的这具尸身?
不,不是,怎么可能,不是,绝不是!
她怎么能就死了?他都没有弄清楚,那出现在梦中的琴音,到底是不是她所奏,她竟然就死了?.
此刻,看着失魂落魄般的上官千羽,周星云对上官千羽不知道是该怨还是该怜。
他悄声问旁边的明宇:“不是听说你家王爷派了暗卫在暗中保护,为何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清河王府的暗卫的身手,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明宇也低声道:“此事被……夫人的朋友白筱汐看到,夫人知晓,让王爷不要干涉她的生活,王爷……把人撤回了!”
周星云暗叹一声:“糊涂!”
表面看来,燕青蕊已经被上官千羽休弃了,便和上官千羽没有了关系,但事情又哪会那样简单?
招的怨怪已经招了,拉的仇恨已经拉了。
又岂会因为她身份的改变而断得那么干净?正相反,她成为清河王府的弃妃,更让别人对她动手没有了顾忌。
这点不谙世情险恶的燕青蕊不知道,怎么上官千羽也会犯这样的傻?
周星云心中都有些唏嘘后悔,早知道他竟然把人撤了,他就该从影阁里调派几个高手来保护。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他周星云认可的大嫂。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千金难买早知道。
哪怕他和上官千羽掌着影阁这么强大的消息网,又哪能关注到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上官千羽一身衣服上已经烧得破破烂烂,肩头被擦伤的地方也有血迹不断渗出,可是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抱着那具焦炭一般的尸身,走到外面来。院外,晋原和子阳已经去就近的棺材铺里买了一具上好的棺木。
上官千羽极小心地把尸身放进棺中,他亲自封上棺盖。
其实,在忤作没来之前,他心中都是带着几分侥幸和期望的,他心中隐有一份说不清道理不明的怀疑,他希望死的那个人不是燕青蕊。
可是,忤作验尸,已经确定了,尸身是女性,虽然已经烧到变了形,可那寝衣,那睡卧的样子,那烧成灰烬的衣服,就是他曾经看到过的很奇怪的衣着。
还有背后那根烧断的布带。
他见过。
他亲眼见到燕青蕊曾经穿过。
那天,他在燕青蕊的卧室里,她睡梦初醒,恼他搅他清梦,毫无形象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要打他。因为她这一身衣着,他几乎把持不住。
是她!
他所有的侥幸不再存在,所有的希望都已经落空,所有的期盼,都已经不复存在。
那个人,就是眼前这具尸身。
其实上官千羽此刻自己也不明白。
他明明爱着的是夏紫柔,心疼的是夏紫柔,怜惜的是夏紫柔,为何当听说她有事,他总是揪着一颗心?
为何她出事,他会觉得整个心都空了?整个脑子都木了?整个人都傻了?
他无法忽略自己内心的痛,可是,斯人已逝,惨遭横祸,他再殇再痛再悔,又有什么用?
他还可以做一件事,是谁?
是谁杀了她?
他一定会把那个人揪出来,挫骨扬灰!
棺盖盖上了,封好了,几个近侍抬着那具棺材,往清河王府而去。
人既已死,就让她入土为安吧,剩下为亡者的报仇,由他来做!.
崔天硕兄弟二人倒不担心小妹吃亏,只是怕小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撞到了京畿卫织好的网中。
所以这两天出来寻找。
他们却不知道,当天晚上,他们的小妹崔天娇,就成了一具死尸。
昨晚,崔天娇悄悄地潜到燕青蕊的房中,看见燕青蕊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她心中不禁冷笑,心想这人死到临头不自知,活该做她的刀下之鬼。
她高举匕首就要向床上的燕青蕊当胸扎去。
就在这时,燕青蕊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哪里有睡梦中被惊醒的半丝惺忪和迷糊?有的只是清冽的冷意,如高山之巅的经年积雪,又如千年冰山之上的千古寒冰。只是一眼,崔天娇就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冻住了一般,手下略一迟滞,床上的人已经一跃而起,沉腕接刀,空手夺白刃,便把她手中的匕首在眨眼之间夺了去。
对方动作实在太快太精准,不论是避让夺刀,几乎是在眨眼间完成,她也算身经百战,杀人无数,但从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一个原本不会武功的人,不但会武功,而且武功高强,出手狠绝精决,没有半分差错。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双有力的手扳住了她的头,向旁一错,她连哼也没哼一声,就被扭断了脖子,无声无息地死在地上。
在死去之时,她的眼里还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不是说这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吗?不是说这是一个娇弱的闺中小姐吗?
谁能告诉他,这个出手干净利落,杀人毫不手软的人又是谁?
死不瞑目啊!
燕青蕊手中把玩着匕首,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帮人办事太没效率了,害她多等了一天。她还以为这些人会在燕婉淑离开的那天晚上来的。
宅院里空虚,她给人的感觉又很弱,偏偏以前因为是清河王妃的身份,很冤枉地拉了很多仇恨,她现在成了别人想随便欺负就能随便欺负的身份,有了燕婉淑的第一波,就会有后面的一波接一波。
不知道这四个人又是谁派出来的,不过她没有兴趣知道!
她把那人的蒙面巾揭开,借着外面的月光一看,这个黑衣人竟然是女子,想不到这次派出来的杀手中,倒是有女人。
而且这个人的身材和她竟有几分相似,这点连燕青蕊自己都没有想到!
燕青蕊意外之极,唇角不自觉地就勾了起来。
这实在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太合她心意了,她极快速地拿出一套她平时穿的衣服,给那死在地上的黑衣人穿上,为了做得逼真,换得非常彻底,特别她让翡翠做好的那套比基尼内衣换上,然后把崔天娇的尸体放在床上。
而后,用崔天娇自己的匕首,扎在尸体的胸前。这是崔天娇原本准备对她做的事。
之后,她换上崔天娇的黑衣,点着了床被,周围有崔天娇布置好的硫磺,烧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而这一切,也是原本崔天娇准备对她做的。楚千墨说说过22号爆更,今天才20号,能别一直在文下追问为什么还不爆更吗?.
崔天硕一眼认出这是他的妻子常碧瑚,忙飞奔上前接住。
常碧瑚被丈夫接在怀中,尽管同样满身是血,手脚筋已断,但脸上却没有痛意,反倒只是一片彪悍的恨意,她恨声道:“硕哥,别让那小子跑了,杀了他!”
三个人的时候燕青蕊都没有跑,此刻只有崔天硕一人有一战之力,她又怎么会跑?
崔天硕以为他是为了避实就虚,调虎离山,各个击破。
其实不是。
燕青蕊不怕一个人对付三个,以她的身手,再凭着手中的陨铁匕首,她完全可以胜过他们。
但是,这三个人的轻功都很好,若是见事不好,三个人分三路而逃,她追哪边?
她不是英雄,所以,她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何况,这西域四修罗可不是什么善类。他们准备杀人毁尸,手段娴熟,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扮猪吃老虎,用最省力的办法,把人抓了,于她来说,才是最终目的。
她先是假借摔下屋顶,三个人眼里的燕青蕊弱得不值得三个人下来,自然会由最冲动最暴力的崔天狼来“收拾”她。
把崔天狼的手脚筋挑断,并不是她残忍,一个人只有手脚筋断了,才没有逃跑的能力,她知道崔天狼的惨叫一定会引得崔天硕下来查看,而她早已从另一个角度上了屋顶。
常碧瑚正在翘首看着屋下,她悄然潜近,直到动手时,常碧瑚才惊觉,可那时惊觉,显然已经晚了。
燕青蕊手中陨铁匕首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她手法又快捷精准,只需要轻轻一割,常碧瑚就和崔天狼同样的命运,站立不住,从屋顶摔下来。
此刻,崔天硕还以为这个小子是要各个击破,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有他弟弟和老婆活生生地在这里,崔天硕是不会跑的。
崔天硕此刻恨不得把面前这小子一口一口给活吃了。他决定,一会儿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再把他一刀一刀活剐而死,为妻子和弟弟报仇。
燕青蕊站在当地,唇角微勾,手中的陨铁匕首在指间缠绕,如一朵白花绽放。
此刻,崔天硕的目光却不再垂涎地盯着这匕首了,他挥舞着手中的刀,向燕青蕊攻去。
燕青蕊从容避招还招,两个人斗在一处。
刚才败崔天狼和常碧瑚,燕青蕊一个是利用了对方的轻视心理,一个是仗着自己轻灵的身法和声东击西的策略偷袭成功。
此刻,却是实打实的对仗。
崔天狼力大招沉,武功高强,燕青蕊身法轻灵敏捷,出手必伤,手中的陨铁匕首又削铁如泥,顿时打得难解难分。
崔天狼和常碧瑚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但眼睛能看,耳朵能听,嘴里能骂。
他们原本觉得这小子不过是仗着阴招把他们给废了,心里又恨又恼,此刻方知,这小子的武功竟然这么厉害,而且招式十分刁钻怪异,手法又干净利落,看这小子年纪轻轻,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可他们居然还轻敌,落到个被废的下场。.
周星云道:“当然没有看够,怎么可能看够?小青青,咱们以后是要相看一辈子的,现在就看够了,那我周星云岂不是太薄幸无情了?”
要吐血了有木有?
燕青蕊怒道:“谁跟你一辈子?”
周星云眉开眼笑地道:“当然是你了,不会是别人,也不可能有别人,我周星云就认定你了!”
地上躺着的三只原本就动弹不得,此刻更觉得生无可恋。
他们已经栽了,武功被废,等待他们的命运也就是一死。
以前他们也杀人如麻,在西南一带,手中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来到京城之后,原本以为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凭他们四人的武功,一定过得风生水平,从此富贵安逸,指日可待。
接的这个活计,人好杀,是个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一个被休弃的前王妃,一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孤女,还一个人住在独宅独院之中,几乎是手到擒来。
对方给的银子却不少,一万两。
一万两银子,他们四个在京城可以购置宅子,可以过上舒服的生活,随便接了些生意,日子好过得很。
谁料到,不过是杀了个没用的废物小姐,京城里突然就变得好像没有容身之地了。
害得他们还没敢把那银子花出去,就听说他们的人头已经值二十万两了。
要是人割了脑袋还能活着,他们都想自己把自己的拿袋拿去换银子。
现在,被个阴险小子抓到,除了小妹不跟他们在一起没有被抓,他们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可是,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要在他们死之前还要经历这样的虐狗事件?虐狗也就虐狗吧,如果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这么情意绵绵,他们听也就听了,可是两个男人在这里说什么情啊爱啊的,这简直是太挑战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周星云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殷勤地道:“小青青,二十万两银子够用么?还要么?我有!”
燕青蕊瞥他一眼:“你有是你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周星云立刻表忠心:“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简直是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燕青蕊决定闭嘴。
此时,门口有一股沉郁又森冷的气息,抬眼看去,先是看到了玄衣的一角,接着,上官千羽出现在门口。
面具下的燕青蕊没有什么表情,用银面郎君这个身份见到上官千羽也不是第一次。
他知道她是女子。
他知道她是赏金猎人。
可是,他不会知道,她就是燕青蕊。
上官千羽进入厅内,先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然后看着燕青蕊,道:“少一个!”
当然少一个,剩下的那个已经烧成了焦炭,还被上官千羽亲手装进了棺木埋了。
燕青蕊淡淡地道:“所以,十五万两!”虽然她没有偷工减料,但却不得不少收五万两银子,怎么感觉这么亏呢?
上官千羽走到崔天硕面前,冷冷道:“还有一人呢?”.
皇上和王淑妃无奈,只得让她继续在魏府住着。
魏府的日子从此也便在水深火热之中。
六公主虽然疯了,可是她对魏子骁却管得紧了。
魏子骁第二天早上从哪个收房的丫头房里出来,六公主就会带着人去把那个丫头一顿狠打,把满屋砸得稀烂。
魏子骁娶了个小妾,六公主在他娶亲的当天晚上就把那小妾给弄死了。
魏子骁恨她入骨,却又不能杀了她。就算是个疯子,那也是皇家的公主。
而她颠狂疯闹之中,偶尔也会清醒,清醒时候,身体的伤痛和流血不止的伤处总让她痛叫连天,不得安宁。
负责在六公主的房间里夤夜扮鬼的子阳表示,他扮鬼的本事更上一层楼,以后再要扮成鬼怪,都不需要排练了。
六公主的下场,最清楚的人自然是上官千羽,因为这一切,原本就是他安排的。
知道是六公主找王淑妃拿了银子,借着魏家某个下人牵的线找了西域四修罗。上官千羽西域四修罗其中之三活剐了之后,又派人搜捕另一个“漏网之鱼”,接下来便是对付六公主了。
但是六公主不同于一般人。
她是皇家公主。
就算把她所有的罪证都列出来,皇上也不会真的治六公主的罪,不过是禁足,斥责几句而已。
他要的不是这些。
一个人做了那么多的事,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时候,他可以不计较,但现在,燕青蕊死了。
她还想逍遥法外?还想什么都不承担?
他绝不容许。
不过,死太过容易,也太过轻巧,他要让六公主活着,活着承受着她曾施与燕青蕊的苦痛的后果。
魏子骁由老爹出面活动,又借着娶了六公主的春风,在骁骑卫里谋了一个差使,在回府的时候,遇上几个乞丐在窃窃私语,偏偏那些乞丐说话的声音有些大,而魏子骁闲极无聊的时候,又多听了两句。
然后,他就震惊又难以相信地听说他娶的六公主,曾经被一群乞丐给睡过?
六公主的初次是他夺了,他知道,那天二皇子还险些杀了他,所以,他压根没有朝别的方面想。
但此刻,听说此事,他原本是不信的,但是那几个乞丐说的有鼻子有眼。
魏子骁联想起新婚之夜,六公主以身体不适为由,两人都不曾圆房。
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身体不适,而是被太多的乞丐给睡了,睡伤了,伤还没好?
魏子骁只觉得心中的火腾腾地升起,他以为娶了个公主,原来是被乞丐们玩剩下的破烂?
不过,乞丐们的话又怎么能尽信呢?所以,他让屋里的知事的老婆子们暗中观察了一天,公主吃的是什么药。
然后把药渣偷了出来,拿去给老郎中看,更是让老郎中来给公主把脉。
虽然这不能直接证明六公主是不是乞丐说的那个人,虽然这也不能直接证明六公主是不是已经是破烂,可是,却也能看出一丝端倪。
他怒了。
他想,凭什么他成亲的时候连圆房都没有?六公主这是赤果果的欺骗,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被骗得这么惨过。.
夏紫柔脸色一片悲哀地看着他,声音又是苦涩又是无奈,还带着几丝羞惭,她道:“千羽,你很看不起我是不是?你一定很鄙视我,一定对我很失望对不对?很多时候,我也看不起我自己。我心里明明只有你一个人,却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让你为难,让你退步,我不想这样,你,你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吧!”
这幽幽柔柔,哀哀怨怨的样子,真是楚楚可怜,加上她美丽的容貌,恰到好处的幽怨眼神,能让百炼精钢也化为绕指柔。
上官千羽目光深幽,脸色的神色也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什么。
他道:“你的确应该当从来没有说过。京畿卫行事向来自有章程,本王并没有特权,也不会针对任何人。皇上的旨意,谁也违背不得!”
夏紫柔又羞又窘,上官千羽是在说她涉了不该涉的局,管了不该管的事。
并不是太子叫她来对上官千羽说这件事,二皇子虽然焦头烂额,但也不过是伤筋动骨一下,却动不了根本。
太子怎么可能做这么无脑的事。
但是,在夏紫柔这儿就不一样了,夏紫柔故意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让上官千羽觉得她很傻很天真。
被太子一句话,就指使得团团转。
不谙世事,还如以前一样没有心计。
男人一般都不会喜欢太过聪明的女人,但是,男人对于笨一点的女人,又是青梅竹马,而且还身不由己的女人,就会尤其怜惜,会激起他们心中保护的*。
男人都是怜爱弱者的。
她自认自己也做得恰到好处,一个软弱的,无可奈何的,不得不为的女人,一个被命运所左右的,无处诉说的,却又不得不装着坚强的女人。
就连这又羞又窘的样子,也是她一场精彩的表演而已。
她如愿看到上官千羽的眼中幽暗之中似乎掠过了一丝叹息般的同情。
她的眼中迅速湿润,肩头轻轻耸动,似在忍泪,她难受地道:“对不起,千羽,我……我没用,可是我若不走这一趟,以后我的日子会更难过,你是谅解我的,不会怪我的吧?”
上官千羽看着她娇弱得似乎要因为羞愧而死去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他似乎想伸出手轻轻拍拍她的肩,又似乎想将她揽在怀中安慰,但是,在夏紫柔心中窃喜的时候,只听见他淡淡地道:“本王自然不会怪你。不过,你毕竟是太子妃,后宫不得干涉朝政,你还是好自为之,莫要到时候悔之晚矣!”
夏紫柔见他依然负手站着,长身玉立,飘逸潇洒,卓然不群,虽然仍然透出一股疏离的冷意,却感觉比半年前的他更加成熟,更具有魅力。
她低声地,温顺地道:“嗯,我知道了!”
上官千羽喝了一杯茶,不再落座,他道:“本王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
“等等!”夏紫柔期盼地看着他,充满希冀地道:“千羽,既然来了,何不听我弹奏一曲?”.
好像一切都是安排好了一样,把翡翠海生送出去,下人都送到医馆里,就像一个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对身边的人都有安排一般。
上官千羽只觉得心中的疑惑又多了一丝丝。
他先亲自去见了海生,他去时,海生胡子拉茬,正对着屋中一个灵牌上香。见到他时,海生有一些意外。
虽然对他没有什么逾矩失礼之处,可是看着他的目光深处带着的那丝恨意,还是被他捕捉了。
去见了翡翠,如果翡翠像郭箐一样,神色淡漠,表示跟燕青蕊只是主仆关系,没有多余的感情,那就一定有问题。
如果他的疑惑是真的,翡翠应该不会伤心。
然而,当他来到胭脂铺的后堂,见到翡翠时,翡翠哭得唏哩哗啦呼天抢地的,眼睛又红又肿,泪流如泉,边哭边道:“王妃太惨了,呜呜呜……王爷,你要为王妃报仇哇,呜呜呜……一定要把那些想要害院主的混蛋千刀万剐,呜呜呜……”
被翡翠这么一哭,上官千羽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那股钝痛般的感觉又把他包围了。他刚刚升起的那丝希望顿时就破灭了。
哭成这样,那多半是事实了。
等他不知道以什么心情失落离去后,翡翠飞速奔到后院去洗眼睛了。
院主真是神机妙算,说上官王爷会来找她,就真的来了,说到时候哭不出来会引人怀疑,给了她一抹眼睛就会眼泪哗哗的什么水,也果然一抹眼睛眼泪就止也止不住。
她眼睛都快哭瞎了,得赶紧洗掉去。
她都哭成这样了,上官王爷该相信了吧。
她可不是有心想要咒院主来着,反正她哭的是清河王妃,谁爱做清河王妃谁做去。反正她家院主不是。
离开翡翠的胭脂铺,上官千羽的心情十分沉郁,他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这些年来,除了当初爹娘遇难的消息传来时,他不曾有过这样的锥心刺痛的感觉,即使他自己也不能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刺痛呢?
为什么会这么空落?
为什么好像失落了什么,而那却是他内心深处不愿意失去的?
到底是什么?
是燕青蕊?
不应该呀,说到底,燕青蕊也不过是寄居在清河王府一个空院里的陌生人。还是仇人的女儿,是在他不情愿却因为朝堂政局影响下不得不妥协而接受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一个陌生的,与他毫无关系的女子,会在半年后,这样牵动他的心?
或者,他之所以这样心疼,不仅仅是因为燕青蕊的死,还因为,他一直以为的心中善良而完美的存在,他青梅竹马的,怜惜爱护的,真心相待的夏紫柔,却不是他以为的这样善良,甚至,工于心计!
那么,他看到的,是她吗?是真实的她吗?
为什么她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她在他的面前,眼神,动作,姿态,似乎和平时没有二致,然而,为什么他觉得不那么简单?
是他的心已经变了,还是夏紫柔真的变了?.
周星云来的时候,正看见上官千羽坐在墓碑边,神色寥落,眼神暗沉。
他还没有见过上官千羽这么没有形象这么落拓的模样。他觉得,上官千羽的心里,应该是有燕青蕊的,只不过,只怕连上官千羽自己也不知道。
一个人太过重情,太过重义,结果,却把情义搅在一处,分不清。
上官千羽道:“你是来看她的?多你一个,她也少几分冷清。”
周星云叹了口气,道:“她的遭遇我是很同情,但是我不是来看她的,我是来找你的。我在京城遍处找不到你,所以就猜着你是不是在这儿,倒让我猜着了。”
上官千羽道:“什么事?”
周星云道:“京城里这段时间不太平,就在两个时辰前,邪风堂覆灭了!”
邪风堂是九流十八帮派中的一个势力。排在前三。虽不如一阁二堂,但也实力惊人。一夜之间就覆灭了?
上官千羽皱眉:“何人所为?”
竟然有这样的速度,这样的手段,这样的魄力,这样的实力?
如果是别人,一定答不出来,有这样手段有这样能力的人,不动则已,一动必中,自然也有他们的隐藏手段。
但是,周星云却一定知道。
因为这样的消息,逃不出影阁的消息网。
周星云果然知道,他的唇边掠过一丝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的表情,他道:“万羽堂!”
上官千羽眼神微微一动,道:“银面……”
周星云道:“她不在京城,五天前,她就已经去了谷城。”
上官千羽道:“所以,你的意思……”
周星云道:“一个势力,除了堂主,副堂主也能独当一面。副堂主不在,其他人仍然能独当一面,你觉得这个势力寻常吗?”
上官千羽道:“所以,你是想利用影阁的力量,打压万羽堂?”
周星云睁大眼睛,一脸吃惊地道:“你开什么玩笑?万羽堂是小青青的势力,她的势力越强大,我就越开心。我家小青青志向远大,能力超群,手下又有一帮这么有能耐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打压做什么?”
上官千羽:“……”
很多时候,他其实很羡慕周星云。
他可以轻松地爱,轻松地恨,喜欢一个女子,就轻装上阵,全力以赴地去追。
可是,他不能。
十岁,父母双亡,死因成谜。
身为清河王,他有他的责任。
身为上官家的唯一子弟,他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家族的责任。
皇甫景琰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虽是表兄弟,却胜是亲兄弟,他势单力孤,而自己要查明父母死亡的真相,原本也是互相依存的关系。
所以,朝堂事,他无法放开。
爱的人,他无法保护,责任,他抛不下。
但周星云不同,周星云无官一身轻,不羁潇洒,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爱谁就能爱谁。
周星云喜欢银面郎君,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他的喜欢,实施他的喜欢。
可是他呢,他呢?
他心灰意懒地道:“随你!”.
他们并不知道上官千羽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查得越深,越感觉到夏紫柔的心机之后的沉郁和受伤,只当全是因为风荷院的那位。
若是失踪,上天入地他们可以把人找回来,但如今逝者已矣,阴阳两隔,他们也爱莫能助。
上官千羽原本是要回去清禅院的,但是,他神思不属,信步之间,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等到回过神来,人已经过了白玉桥。
他竟是不由自主地来到了风荷院中了。
风荷院里,芳踪已杳。
和最初时不一样的是,以前风荷院就是一个荒院,那个院子里无人居住,杂草丛生。但现在,虽然风荷院里仍然无人居住,却已不是荒院。
在燕青蕊离开的那段时间,这个院里也有人收拾打理。
此刻,院里虽然没有人,却不像已经两个月没有人居住的模样。
上官千羽一个人形影茕茕地走在院中,院子里似乎处处有燕青蕊的身影,可是,却又静得让人心中发慌。
那个地方,当初翡翠在那里放烟花,却死命挡着不让他进院去。
他以为燕青蕊已经离开,当他出现在燕青蕊的卧室之中时,却见她穿着极奇怪的衣服,炫白的肌肤在他眼前,她的起床气十分严重,被吵醒的她毫无形象,敢掀着被子把他缠住就打……
上官千羽走进燕青蕊住的正房。
房间里还是她搬去菩提寺之前的模样,可是,床上已经没有那个慵懒的身影了。那个人也不会因为被吵醒了就跳起来张牙舞爪想打人了。
上官千羽呆站了良久,以前不曾觉得,在风荷院中,总是有一份很安心的感觉。
哪怕她冷眼,她淡漠,她漫不经心,她随心所欲。
可是,在面对她时,他的心情是不自觉放松的,不自觉温暖的,只是以前,他竟没有这么清楚地认识。
现在,他感觉到了,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又如何?
斯人芳魂渺渺,从此阴阳相隔,到底,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怅然地坐到床上,虽然已经过去两个月,可床上却仍仍然留有她的体香。
这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曾经用过的。
里面有很多东西,甚至是她自己添置的。
他待她曾经苛刻,可她安之若素。
他待她并不好,可她安然受之。在她面前,他好像十分小气,十分固执,十分傲娇。在她眼里,他定是十分可笑吧?
上官千羽仿佛看见燕青蕊鄙视的眼神,他傻傻地,魔怔般地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心中却又是一阵钝钝的痛,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原本以为,是因为他发现了夏紫柔在他面前伪装的温柔和善良,才会有那种空落,有那份钝痛,可似乎不是?
上官千羽茫然地站起来,他像在梦游一般,在各个房间里都穿行了一遍,最后,走出风荷院时,竟然有种已经两世为人的感觉。
肚子里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叫声。
此刻,他方才觉得有些饿意。
可是,他不想吃厨房里精致的那些食物,空有其形。.
墓碑后是坟,那只手指骨修长,倒也白净。
那只手极快地抓住已经开封的那坛酒的坛口,缩向墓碑后。
不过那手快,上官千羽的动作更不慢。他只是轻轻一伸手,就把酒坛压住,按在地面。
那只手不敢硬夺,若是硬夺,两力相抗,最先受伤的,必然是那酒坛,酒坛若受伤,那美酒可就洒了。
上官千羽道:“你还不出来?”
墓碑后伸出一个光可鉴人的脑袋。
接着,是虚云那张年轻英俊却偏又带着烟火气息的脸,他一点也不像个高僧。
墓碑宽大,他在墓碑后面,若是不注意,还真难发现,遇上胆小的,或许还会以为遇上了坟中爬出的鬼魂。
但上官千羽没有这么认为。
他带来这两坛酒,不是没有目的的。或者说,他原本的目的,就是用这两坛酒,把虚云那嗜酒如命的和尚给引出来。
虚云抽着鼻子,闻着酒香,一脸可惜地道:“这么好的酒,你倒在地上,太浪费了!”
他指的是刚刚祭奠时倒在坟前的那三杯。
上官千羽冷冷扫了他一眼,道:“想喝酒可以,回答我两个问题!”
虚云戒备地道:“酒贫僧是要喝的,但是问题,贫僧不一定回答!”
上官千羽看着他,道:“也行,不回答问题,那么,一坛酒,换一场法事如何?”
“法事?谁的法事?”虚云转头四顾。
上官千羽道:“自然是燕青蕊的,今日是她的七七之日,你之前说不能停灵,不能设祭,不能入祠,现在都已经七七四十九日,总可以做一场法事超度亡魂了吧?”
虚云几乎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说什么?做法事?你叫我做法事?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这样的高僧,会去做普通的法事?”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这不是普通的法事!”
虚云看看酒坛,又看看那座坟,再看看上官千羽,一偏头道:“不是我不做法事,我做法事她受不起。你是想求你的心安,让她在地底不得安宁吗?”
上官千羽一怔,道:“怎么说?”
虚云白眼:“自私!”
上官千羽无语,他想要虚云给燕青蕊做一场法事,的确有一部分是为了自己心安,如果如虚云所说,会让她地底下不得安宁,他自然不会坚持。
他原本想为她做一些事,没想到竟是不能。
他松开手,虚云立刻就把那坛酒抱起,怕上官千羽反悔一般,脚下轻点,几个纵越,人已经远远地走了。
上官千羽:“……”
他知道只要在美酒,又是在朔望山下,一定能吸引得虚云和尚过来,现在虚云已经走了,上官千羽也不在意,还有一坛酒,他慢慢地自斟自饮。
四周很安静,他的心也很平静,平静到什么也没有想。
其实自从头七来后,他后面也来过几次,只是不会有这次这样的心情。
过了今天,燕青蕊连魂魄都不在这个世上了,他再来,可会同样感觉到那份温暖和安宁吗?.
上官千羽不自觉地走到窗前。
这房间里别的地方都一尘不染,独独这琴身上,却有灰尘。
上官千羽走过去,他的手在琴身上轻轻一抚,铮的一声轻鸣。那师太的道:“施主果然是爱琴的!”
上官千羽回头:“师太为什么这么说?”
那师太笑道:“当日你虽昏迷不醒,但气息紊乱,妙清用各种方法助你调理内系,都没有用处。后来她以琴音安抚,竟见效了。所以那些时日里,妙清每日都会为你弹琴!”
上官千羽如被雷击,他的心震动得无以复加。
那梦中的琴音,难道不是在梦中,而是因为有人在他昏迷之中为他弹琴的缘故?那是救命之音,是安抚之音,所以,他会一直记得?
他的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却也让他的心更加难受,更加郁结了。
他早就觉得梦中的琴音弹奏的人也许不是夏紫柔,而是另有其人,现在,一切已经不言而明。
夏紫柔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要骗他说是她救了他?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怀疑过。
上官千羽转头看着那师太,急切地道:“师太,能否告诉我,妙清小师父俗家可是姓燕?”
那师太惊讶地道:“施主猜对了,妙清的确姓燕。”
上官千羽的脑中轰一声,顿时空白了。一阵又一阵地轰鸣之声在他的脑子里轰响,他看见那师太在说话,可是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茫然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站着,妙清姓燕?妙清是燕青蕊?
他还抱着微弱的一丝希望,道:“莫非,这里就是燕家的家庙?”
那师太道:“出家人不以俗家姓萦怀,但此庙当初曾出资捐建的施主似乎的确姓燕!”
上官千羽的身子晃了几晃,只觉得心中有一柄刀,在一下一下地扎,扎进去,拨出来,扎进去,又拔出来。
痛,很痛!
好像有什么东西撕裂了,无法缝补。
原本只有空落的、空荡荡的心里,突然又添了一份锐痛。尖锐的,清晰的痛。
他都做了什么?
对夏紫柔他呵护关爱,可是对真正的救命恩人,他又做了什么?
就是那一个破院,不闻不问吗?
就是那一张休书,清容冷面吗?
就是那一坯孤坟,独对孤月吗?
他良莠不分,有眼无珠啊!
枉他身为影阁之主,当初之事原本应该细查,但他太过相信夏紫柔,竟不曾怀疑她的话,以至于,他就这么回报他的恩人?
以怨报德,何以为人?
上官千羽的脸色发白,样子摇摇欲坠,那师太吃惊地道:“施主,你怎么了?”
上官千羽的身子晃了两晃,一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心伤心痛,此时无以复加!!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都已经晚了!
燕青蕊已经变成了坟墓里的一具焦尸,连全尸都没有能保住,他还能做什么?
他一直都看错了人,信错了人,最该信任的人,却被他伤害。
而那个骗他的人,却被他当成恩人,当成最应该疼惜的人却呵护怜爱。.
影阁全面出动专搜一人的结果就是,崔天娇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来了之后走路的姿态,说了多少句话,每句话的内容是什么,住了什么客栈,期间和哪个小二有接触,看了谁几眼,骂了谁一句……
事无巨细,全都清清楚楚。
四修罗是怎么和魏家的下人搭上,怎么打探消息,怎么计划动手,怎么购置硫磺之类的易燃物,怎么烧了那小宅院的事,毫无遗漏。
但是,关于崔天娇的讯息,在宅院被烧那一夜过后,也便没有了。
四个城门,没有崔天娇出城的记录。
影阁把崔天娇来京城之后找过的几个男人全都找了出来,把四修罗曾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仔细搜查过,把一些隐秘男倌青楼也查了个底朝天,仍然没有崔天娇的消息。
她整个人,就好像从京城里消失了。
消失得干净利落,消失得无比彻底。
上官千羽看着影阁送来的那些资料,脸色阴沉得好像要结冰,他只是吐出三个字:“继续查!”挖地三尺,也得查出来。
既然影阁的消息说她不曾出城,那就是还在京城。
京城里这么多的房屋,这么多的人口,这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崔天娇就算变成了老鼠,他也要把她揪出来,凌迟!
这边在紧锣密鼓地寻找崔天娇,别的事,他也没有放松。
夜深沉,镇南将军府的后院的某间房中,身形魁梧,脸色却有些沧桑的冷腾飞,点燃了三枝香,他拜了拜,把香插在炉中,低低地叹息一声,道:“苏兄,小弟无能,你唯一的外孙女,我没能帮你保住!”
香炉前,是一个灵位,上面写着:“苏俊清之灵位”!
在香烟袅袅中,冷腾飞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曾让他家那傻小子好好照顾苏兄的外孙女,两个小辈的感情倒是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了,谁料朝局一变,太子和太子少傅定下诡计,生生地把拆散了他们。如今那丫头更是遭遇不幸。
一转眼,都这么多天了。
也不知道苏兄在天之灵,是否见到了那丫头。
当年的事,怕是要一直埋藏下去了。
冷腾飞走出屋来,仔细地关好门,正要回到他的卧室,突然,他猛地看向西北方,喝道:“谁?”
西北方向的院里,站着一个人。
玄衣凛冽,似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冷腾飞心中暗暗一惊,他亦听说了,这段时间,清河王上官千羽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冷面无情,行事果决,谁的面子也不卖,谁的人情也不给。
但是,他和清河王似乎并无交集,他为何会在夜里,来到镇南将军府?
而且,不是正常的拜访,而是突然出现在他的院子里。
冷腾飞淡淡地道:“清河王,你深夜来我将军府,有何贵干?”
苏兄的外孙女,虽然不是被他所杀,却是因他而遇害。
他原本甚是看好这个年轻人,却因为燕青蕊的关系,对他甚为不满,所以说话也便不冷不热了。
他当时怎么会觉得燕青蕊和他在一起也不错呢?.
上官千羽住到风荷院已经十天了,这十天里,他喝掉的酒有一年喝掉的那么多。
这十天里,被他烤坏的鱼有一百条那么多。
整个碧波湖的锦鲤算是遭了殃,不过,也亏得早年这些锦鲤在良好的生态环境里,生长繁衍很快,哪怕被他这么捉来吃,湖中锦鲤仍然不少。
浪费时间了这么多鱼的结果就是,上官千羽烤鱼时已经知道去鳞和去内脏,已经知道恰到好处地调味。
虽然烤的仍然远远不及燕青蕊烤出来的味道,却已经能吃了。
他在风荷院的屋顶上喝酒,看着燕青蕊曾经待过的地方,有时候就和衣睡在屋顶上,任夜露打湿他的衣,有时候半夜醒来,茫然四顾,心情无限悲寂;有时候,他喝着酒,就会有泪无声地流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对燕青蕊的感情,更是复杂。
爱而不自知,伤害,误会,及至燕青蕊离开他搬出去,他也不曾正视过自己的内心。
可当他正视时,斯人不但生死相隔,而且魂魄已消。
爱中有愧,愧中有伤,伤中却是锥心刺骨般的痛。
而他以为早已经香消玉殒,阴阳相隔的燕青蕊,此刻却在谷州长原郡的某条街道上意态休闲地闲逛。
此刻她打扮成黑瘦小子,除了一双眼睛机灵清澈,整个样子都是其貌不扬的。
这时候,她迎面走向对面并肩而来的两个人,笑容一绽,牙齿颗颗如玉,她道:“这位兄台,你的钱袋掉了!”说着,一抬手,手中果然举着一个钱袋。
那钱袋金丝绣线,就算里面一文没有,光这钱袋,也值二百两银子。
何况,这钱袋里面鼓鼓的。
这两人二十岁左右,左边那个脸容俊美得有如女子,就算是丹青妙手的妙笔,想要画出这么精致的容貌来,也非得有几十年功底不可。可他长成这样,却不显脂粉气,整个人气质出尘,有如谪仙临凡,嘴角挂着一丝和煦如冬日暖阳的微笑。
右边那个面容清冷,身形挺拔,同样的英俊出尘,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子凌厉之气。
一言以蔽之,这两个人,任何一个单独走在一边,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但是,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却又相得益彰,让人眼前一亮。实在是晃得人眼花,但是,燕青蕊笑容明媚,哪怕顶着一张黑小子的脸,却仍然悠然自得,没有半点自惭形秽的感觉。
看见燕青蕊手中那个钱袋,清冷男子一伸手拿了过来,这的确就是他的钱袋。
如画男子手中折扇轻摇,笑得和煦温暖:“这位小兄弟,多谢多谢!”
燕青蕊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然后,她就挥挥手不带一片云彩地走了。
清冷男子把钱袋挂好,面无表情。
如画男子轻轻笑道:“曲未散,以你的身手,竟然会丢钱袋,这可算是本年最稀奇难得的事了!”
清冷男子冷冷一哼,不理他,脸容清冷,形容傲娇。.
曲未散一怔,连空尘也抬起眼来看她。
面前这个黑瘦少年笑得漫不经心,眼神纯净如水,却又闪亮如星。面前少年的笑容干净而纯粹,曲未散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丝恻隐。
他冷冷地道:“你想清楚,我的剑下,从不容情!”
空尘只是随便一提,那种江湖中人都知道的根本做不到,而且随时会丢命的危险事情,拿来吓唬一下这个黑瘦少年倒是不错。
然而,他竟一口答应。
空尘笑得眉眼弯弯,道:“就算你能聚天下之财,没有命享用,又有什么意义?”
燕青蕊伸出手指摇了摇,道:“第一,我要聚天下三分之一的财,不是为了享用,而是为施展我的抱负!第二,我从不打无把握的战,也从不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空尘似笑非笑地道:“什么抱负?说来听听?”
燕青蕊展颜笑道:“抱负是说给有抱负的人听的。现在说给你们听,太早!”
空尘都气笑了,他怎么觉得这个黑瘦少年年纪不大,说话口气倒是挺大。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知道名剑山庄门朝哪边开吗?
不过,他能知道自己这聚财童子之名,知道曲未散是江湖第一杀手,而且,想要让他们成为他的伙伴,眼力倒是不错!也不像一个刚出江湖的新人啊?
空尘道:“那你是要先挑战曲未散吗?”
燕青蕊笑了笑,道:“等我把剑取回来再说吧!”
说完,她挥挥手,云淡风轻地笑道:“看好你们的钱袋!”
空尘和曲未散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腰间,刚刚挂上去的钱袋竟又不见了。
五步之外,燕青蕊回头一笑,手一扬,丢回他们的钱袋,便扬长而去。
曲未散与空尘面面相觑。
空尘虽然武功不如曲未散,却也是江湖中的一流的高手。曲未散就更不用说了,身为江湖第一杀手,他比狼更敏锐,比猫更警醒。
可是,这个黑瘦小子取他们身上的东西,竟比拿自己的还要轻松?
曲未散都顾不上介意空尘对他的虎视眈眈了,对空尘道:“你说他是自负还是自信?”
空尘笑道:“不论是自负还是自信,名剑山庄都不是那么容易进出的!”
曲未散不语,哪怕他是江湖第一杀手,他也没有把握从名剑山庄取出玄月剑。
在一个机关处处,埋伏重重,高手如云,毒药遍布的地方,仅仅靠武功够吗?
曲未散不禁有些期待起来,江湖人连自己的生死都不看重,自然也不会看重别人的生死,对于燕青蕊此行会生会死,他们不在意,但是,若是燕青蕊真的能成功从名剑山庄里进去一趟,却还能活着出来,哪怕她取不到玄月剑,曲未散都会对她另眼相看。
空尘微笑如画,道:“江湖上,总有些人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他认清他自己。虽然他付出的学费,也许是自己的命。但一个人能在临死前知道自己的自大有多可笑,也不算白来这世间一趟,你说是吗?”.
甄紫妖听说她请,立刻眉飞色舞地道:“贫僧要吃天然居里的醉香鸡!”
燕青蕊受不了地道:“特么的你是和尚,不是黄鼠狼!”吃什么鸡?
甄紫妖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
燕青蕊:“……”
好吧,她被打败了。
她站起来就往外走。
甄紫妖道:“去哪里?”
燕青蕊咬牙怒道:“天然居!”
幸好这时候茶客不多,不然,这么一个违和的和尚,不知道会引来多少人侧目。
幸好她是黑小子装扮,要不然,这场面就更加违和了。
此处离天然居要过两条街,也并不远,当燕青蕊走进天然居的雅间时,脸色还是很不好的。更让她崩溃的是,当小二过来问要点什么菜时,甄紫妖一脸得道高僧的模样,双手合什,道:“出家人不沾荤腥,随便上两个素菜就好。其他的,你问这位施主吧!”
燕青蕊:“……”
她真想就点两个素菜,叫他装。
可是,想到点两个素菜他一定又要各种借口不说,只得妥协地对小二道:“上好酒席一桌,醉香鸡要两份!”
小二下去了,甄紫妖悠然喝茶,看到燕青蕊鄙夷的眼神,甄紫妖怡然自得地道:“出家人虽然四大皆空,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但是还是要注意一些形象的。你这是什么眼神?和尚我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好不容易遇见个认识的人,你这么看和尚,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燕青蕊:“……”
天然居作为谷州第一酒楼,效率还是很快的,不一会儿,酒席便上了桌,甄紫妖要的醉香鸡也到了,份量都挺足,香气袭人,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甄紫妖立刻把两份醉酒香鸡都搬到自己面前,撕下一只鸡腿就开始啃。
燕青蕊移开目光。
这个和尚,不说话的时候超然物外,一说话就让人无奈。
真是远看仙风道骨,近看惨不忍睹。
光这两只醉香鸡就得把他吃撑了,这桌酒席足够十个人吃的,倒是白叫了。
不过,燕青蕊很快就发现,她错了,错得很离谱。
甄紫妖吃完一只醉香鸡,砸了砸油光泛亮的嘴,提起筷子就开始吃菜,他的动作还挺优雅的,一边吃,一边还很有风度地招呼:“你怎么不吃啊?难道你吃东西脸上黑粉会掉?那些黑粉,掉了就掉了吧,反正不是好东西!”
燕青蕊:“……”
甄紫妖夹了一块红亮亮肥嘟嘟的肉,塞进嘴里,咬得满嘴油,边吃边道:“你知道和尚我最得意的是什么吗?就是这副皮囊,怎么吃都不胖,要是和尚是女人,那就是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
燕青蕊道:“你到底来自哪里?”
甄紫妖道:“跟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燕青蕊心中大震,道:“你也来自……”
甄紫妖又夹了一块鱼吃下去,道:“对,朔望山。和尚我本是朔望山千年石头成精,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本猴在山中得天地造化,聚日月精华,所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甄紫妖道:“我就是为玄月剑的事来的!”
燕青蕊眼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道:“你怎么知道我要玄月剑?”
甄紫妖道:“贫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晓过去未……啊哟,啊哟,你就不能轻一点?摔坏了我,你赔得起吗?”
原来燕青蕊把他掼在地上了。
甄紫妖爬起来,揉着被摔疼的屁-股,用幽怨的眼神瞪着她,充满怨念地道:“我不知道你要玄月剑,不过这玄月剑你早晚会去拿的!”
敢情是蒙的?
燕青蕊道:“你说对了,我是要去拿,我要拿来送人!”
“那怎么行?”甄紫妖义正言辞地道:“那把剑里有我七十年的内力,怎么能便宜别人?”
燕青蕊白眼望天:“你吹牛不打草稿吧?那把剑都已经流传五百年了,有你什么事啊?”
甄紫妖得意地,眉飞色舞地道:“你忘了,我有十辈子的记忆。五百年前,本和尚贫僧我区区在下名字叫做楚长阳!”
燕青蕊呆愕,这和尚十分的不靠谱,满嘴跑火车成了习惯,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又与她有什么相干?
燕青蕊嗤笑一声:“有你七十年的内力,你自己拿就是。”
甄紫妖道:“出家人四大皆空,再说,和尚我现在也少有敌手,要那些内力不过是锦上添花,有些浪费。给你才是雪中送炭,你弱得要死!”
“你才弱,你全家都弱!”燕青蕊没好气,刚才被抽得满头包的是谁?现在还是猪头的是谁?
甄紫妖眦牙咧嘴,不服地辩地道:“和尚江湖经验不足,失了先机,你又不按正常招式,和尚猝不及防,措手不及,才会被你打到。”
燕青蕊无语之极,这个和尚还臭屁又要面子,不过,要说她心里一点也不信,那也不尽然,毕竟,这和尚找她从来都是一找一个准,而且,在菩提寺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原身,现在更是说穿了穿越的事实,还有那个26楼阳台的小孩。
燕青蕊鄙夷地道:“不用内力我都能打倒你,要内力何用?你都死了五百年了,一把破剑还放不开,还是出家人呢,还四大皆空呢?就这么个四大皆空法?”
死了五百年?这话怎么这么奇怪,那现在活生生站在面前的又是谁?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前世今生一说么?一个人带着十辈子的记忆的话,那还不神经错乱?
甄紫妖道:“那怎么一样呢?五百年前,这剑就是为你而铸!”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只是这铸造的时间长了点,你的命又短了点,没等剑煅铸好,你就一命归西,要不然当年剑就给了你了,何须到今日落到外人手里?”
燕青蕊觉得这和尚越说越离谱了,揶揄道:“你是为当年的我铸剑?剑成而我先死了,所以你也跳进剑炉死了?你殉情?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是你五百年前的恋人,你是为了我,所以轮回生生世世?”.
燕青蕊从假山后悄悄地上了岸,脱去身上的水靠,藏在假山后面。借着树影遮挡,向着地牢的方向潜去。
不错,她的主要目的,不是玄月剑,而是地牢。
确切地说,是地牢里的某个人。
名剑山庄有近两百年历史,一代代传下来,着实家世雄厚。
因为玄月剑的关系,在江湖中的地位神秘又超然。
据说名剑山庄的地牢,是人间的地狱,进去之后,便别想出来。
五年前,江湖上出了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人称毒尊。他能制出世间最厉害的毒药。杀人于无形,此人全凭喜好,在江湖上,是被人敬而远之的存在,谁也不想自己因为得罪了他,什么时候就做了毒下之鬼。
但是,四年前,毒尊行走江湖时,爱上了一个女子。
感情是最难以自控的东西,毒尊这个行踪无定,漂泊江湖的浪子,顿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然而,在毒尊对那女子付出全部身心,倾心相爱的时候,那个女子却失踪了。
毒尊自然疯了一般寻找,当他用三个月的时间追踪搜寻,终于找到线索,知道那个女子是被名剑山庄的人带走之后,毒尊只身前来想要救心上人。
名剑山庄提出他们的条件,只要毒尊能为他们所用,名剑山庄虽然有强大的机关阵,和很多高手,但是,他们想要一个如毒尊这样的人物。
如果毒尊同意,他们不但放了毒尊的心上人,还会为他们举办盛大的婚礼。
毒尊怎么肯为人所用?
他仗着惊人的武功和一身素毒术,找到了心上人,但让他万没想到的是,在他救到心上人时,心上人却在他的身上捅了一刀。
原来,那个女子,本来就是名剑山庄的人。
那个女子在接近毒尊的时候,原本就是按山庄庄主的意思,故意投其所好,让毒尊爱上她,以便将这个无所牵挂的江湖浪子收伏。
既然毒尊不能为他们所用,那自然是要除之后快。
中了一刀的毒尊并没有死,不过却心灰意冷,还有什么比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欺骗和伤害更让人伤心的事?
毒尊最后被关进名剑山庄的地牢。
据说这些年来,名剑山庄意见分为两派,一派觉得既然不能为其所用,就不如杀了。另一派认为,此人武功极高,毒术超群,又关在地牢里半死不活,再心志坚定的人在地牢里待上个三年五载也要屈服,只要再关上一阵子,必然什么锐气也没有了,那时候得一强大的助力,岂不是比杀死更划算。
因为两派意见不一,毒尊便一直在地牢里关着,只是这消息十分隐秘,知道的人极少。
燕青蕊听到韩赞提过这么一个人,所以留心查探,加上推理,觉得毒尊十有*便是被名剑山庄囚禁了。
地牢顾名思义,是地底下,既然是地底下,就会有入口。
燕青蕊经过多方推敲,找到三个最有可能是地道入口的位置,分别的两处假山,一处井口。.
邬离缓缓地瘫坐在地上,喃喃地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杀她?虎毒不食子,他为什么要杀她?”
燕青蕊道:“因为她怀了孩子,而那个孩子的父亲,刚刚被苏庄主拉拢不成,打入地牢,正准备杀死。苏庄主要这个被送出施展美人计的女儿把那孩子打掉。可他这个不听话的女儿,竟然吓得逃出了名剑山庄。苏庄主勃然大怒,亲手杀了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邬离瞪大眼睛,他再次扑向洞口,极力地看着外面,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燕青蕊看着他血红的眼睛,哪怕是在这样晦暗的夜色之中,仍然猩红一片,燕青蕊时间有限,可没有办法再跟他说细节了。
她言简意骇地道:“你恨了苏沫怡五年,但你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来,苏沫怡的母亲是苏庄主的第七个小妾,苏重敬后面又娶了十一房,妻妾太多的他连苏沫怡母亲的面貌都记不太清,自然没有什么好的待遇了,还要遭遇别的女人的排挤,母子兄妹三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苏重敬命令苏沫怡去接近邬离,她不敢不从。但是和邬离相处的过程之中,她过得很快乐。只是快乐的日子不久长。
苏重敬命令她亲手杀了邬离,这于苏沫怡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苏重敬见她不肯,就把苏沫怡的母亲抓来,逼着苏沫怡选择。若她不杀邬离,苏重敬就会杀了她的母亲。
苏沫怡没有选择,为了救母亲,终于出手,将邬离重伤。
她以为邬离已死,心中自责愧悔,得知怀孕的时候,她觉得这是唯一可以赎罪,也是唯一能为邬离做的。
但是,这事被苏重敬知道了,他怎肯留下这个孩子?逼着苏沫怡喝滑胎药。苏沫怡的母亲过来相挡,被他推倒在地摔死。
那个可怜的女人,哪怕是死,也没有得到苏重敬的几分厚待。
苏沫怡趁着丫头不注意逃了出去,苏重敬亲自带人来追,在一片断崖边,亲手将剑刺进女儿的身体,而在母亲灵堂服孝,听到消息随后赶来的苏沫怡的弟弟,不过是质问了他几句,就被暴怒之下的苏重敬亲手打下断崖,顺着流水冲走,尸骨无存。
这苏重敬的冷酷无情,也是没谁了。
当燕青蕊把这些真相一一告诉邬离时,邬离的眼睛血红,牙齿咬得格格响。
原来是这样,怡儿,当初为什么不对他说?他可以救她的母亲,再带她一起走。
他恨了她五年,怨了她五年,却不知道,她原来有这么多的不得已。而且,为了保住他的孩子,她更是送了命。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真相。
沫怡为他做的一切,他全不知情,他在这里像鸵鸟一样自虐,以为自己被欺骗,识人不清,从而不愿意再去理会任何人。
燕青蕊站在外面,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就听见牢中传来一压抑的嘶吼般的哭声。.
燕青蕊借着腰腹之力硬生生扭转了角度,才没被开窗那人可撞个正着。
但这一下,却差点就暴露了。幸好里面的人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人潜到了他们眼皮底下,没朝这方面想,再加上燕青蕊的动作够轻够快,才能蒙混过去。
她整个身子贴在窗下,窗口,有人眺望着北方,淡淡地道:“胡兄,今夜两方起火,事情不同寻常,看来真有外人闯入。”
另一个声音残酷地冷笑道:“有外人闯入更好啊,山庄沉静这么多年,老兄弟几个早就手痒了,今天晚上,倒是便宜了他们,可以活动筋骨了。”
之前那声音笑道:“有这好事也轮不到我们,咱们分头巡视,我去三楼,你去四楼。巡完了睡觉去。”
说着,窗户便已经关上,这两人离开后,燕青蕊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潜入了二楼。
可惜,二楼仍然没有她要找的玄月剑。
燕青蕊眼看时间悄然过去,心中也有些急切了,如果此处没有玄月剑,她还得去另一个地方寻找。所以,速度很重要。
燕青蕊一路谨慎,前面四层都有惊无险地找过了,她几乎是与巡视之人前后脚般地出现和离开,以她的身手,以有心对无心,自然是不会暴露。
找到第五层时,却出了意外。
那两个巡视的人下楼了,燕青蕊翻身入内,然而,意外的事发生了,在另一个窗口,也同样有人进入。
燕青蕊心知不好,身子微侧,揉身而上,一匕首划出。那个从窗口进来的人一见有人,也是立刻就是一掌拍来,掌风呼呼。
事情发展太快,而两人又都是同一反应,用的都是一击必伤的招式,同时又在闪避对方的招式。
这结果就是,谁也没有能闪开。
燕青蕊被对方一掌打中背部,而对方,也被燕青蕊一匕首划伤大腿。
这还是两人都闪得快。
要不然,燕青蕊这一匕首,把对方腰腹削断了,而对方也必然把燕青蕊拍飞了。
可即使是卸了力道的一掌,也有原先的七成,燕青蕊闷哼一声,整个身子一震,沉腰拧身向后退,胸臆之间痛彻骨髓,有什么咸腥的东西几乎就要从喉中冲出来,她一张口,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对方也是闷哼一声,匕首太锋利,如果再进一点,他的骨头都被削断了。此刻正手指急点,阻止伤处的血往外冒,同时拿出一瓶药粉来洒在伤处,又迅速并指一划,将衣襟撕下一大幅,把腿上的伤口缠了。
整个过程,他做得极快,也正因为极快,哪怕是这么大的伤口,血也没有流多少。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蒙面巾,眼睛里带着一股冷厉的杀气。
燕青蕊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东面和北面起火,她想当然地以为是邬离投桃报李,在为她制造方便,却没有想到,真的有别人潜入。
不管这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都已经不可能是友了。
击在身上的那一掌如同千斤重锤,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吗?.
这四人见燕青蕊眼里的一丝嘲弄之意,心中火起。他们负责看护玄月剑,可竟然被人盗了,现在追到了人,却不见剑。
名剑山庄这么大,这个人又似乎有同伙,谁知道他是把剑藏着了,还是已经交由同伙带出去了?
要是玄月剑丢失,他们的那张老脸哪还有地方搁,所以,面前这个银面少年,是绝不对放走的。
当下,四人各出兵刃,把燕青蕊围在中间。
北面那人先出招,其他三人也几乎同时递招。
燕青蕊手执匕首,在内力激荡之中,在这四个高手的凌厉攻势里步步为营,步步退避。
她有锋利无比的陨铁匕首,可是,却不敢和那人真正刀剑相交。
但凡一点力量控制不到,手中的兵器就会脱手,或者被对方的内力所伤。
好在她身法灵巧,灵活多变。往往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对方的招式。
但是在那样的内力激荡之中,她也并不好过。
西面那人久攻不下,不禁道:“邪了门了,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小子,竟然能在咱们四人的围攻里支持三十多招。”
这话一出口,另三人同样觉得大失面子。
这个人虽然招式凌厉快捷,脚下也很是轻灵,但有没有内力,他们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这小子充其量就是身体强健,反应灵活,他们四个一等一的高手让一个没有内力的小子在手下走了这么多招,传了出去,他们还要不要脸了?
觉得大失面子的四个人立刻改变方式,刚才还是四人各自为战,此刻,开始配合了。
在四人之间游走的燕青蕊压力骤增,她仗着这儿地形复杂,假山石头,树影灌林,虽然不能让她脱身,却可以让她在众敌环伺之中轻松一点。
可此刻四人一配合,她腾挪的空间也分外小了。
再这么下去,她直接就让这四个人给耗死了,燕青蕊咬咬牙,决定铤而走险,她眼中厉色一闪,拼着被东面那人的掌缘扫中,看准时机,手中的匕首,脱手就向南面那人飞去。
噗……
被掌缘扫中,又是一股大力袭向已经受伤的内腑,燕青蕊又吐出一口血了。而南面那人眼见得银白色的匕首直飞而来,退步闪开。
那匕首太过锋利,燕青蕊匕首出手用的手法又甚是巧妙,他发现自己接不到,自然是让开最安全。
见她匕首都已经脱手,而且又没有内力护身,这简直已经是待宰的羔羊,西面和北面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攻了上来。
这小子还得抓活的,向他逼问玄月剑的下落。
所以,西北两人虽然是同攻同进,招式凶恶,却是不是攻的她的要害。
然而,就在此时,燕青蕊手向下沉,在靴间一抹,身子以一个极不可能的角度扭转,手中的抹银光,向西北那两人脖子划去。
陨铁匕首是一对,但是,燕青蕊从来只用一把,因为一把就够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形势凶险,她又身受重伤,这把匕首就当成出其不意的奇兵用了出来。.
这时候,外面的说话声渐近。
燕青蕊从床上坐起。
门开了,那个妇人却没有走进来,而是走进来一个清俊挺拔的玄衣身影。
玄衣……的英俊男子,清疏冷漠的面容,清俊幽冷的神色,眼底是一片冷寂,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的情绪,却能感觉到他身侧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和清冷。
燕青蕊如中雷击,眼神猛地缩了一缩。
上官千羽,竟然是上官千羽?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对于燕青蕊眼中的意外,上官千羽并不意外,他淡淡地道:“醒了?”
燕青蕊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改变声线,用银面郎君的声音道:“是你救的我?”昨天那个人是他?不太可能吧?
他不是在京城吗?又怎么会去名剑山庄?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脸上的银色面具。自己这么一走了之,若是他看到了面具下自己的脸,必然不是这样的反应,一定会暴怒,会质问自己。
上官千羽冷淡地道:“本不想救你!”
燕青蕊挑了挑眉,这混蛋,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上官千羽瞥她一眼:“对于不自量力找死的人,本王是不想理会的。不过,本王不想周星云伤心!”
伤你妹的心!
燕青蕊心中暗恨,关周星云什么事?
再说,什么叫不自量力,她那是遇到了意外。
他在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重伤,还在强敌围攻之下,他虽然救了她,可也不能这么污辱人吧?
燕青蕊眼中的怒气落到上官千羽的眼里,他又加了一句:“如果我记得不错,银月双匕是皇宫内库之中的重宝,你若不想给周星云惹麻烦,还是放回去的好!”
又是周星云,什么时候她身上还打上周星云的标签了不成?
燕青蕊眼神一冷,冷冷道:“就算麻烦,那也是我的麻烦,与别人无干。若是你不想告发,或是捉拿我归案。就废话少说。另外,不要把我和周星云相提并论,不要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对我甩脸色。我不吃这套!”
上官千羽:“……”
他这是甩脸色吗?他这是提醒好吧?
昨天他在名剑山庄的剑阵中刚刚走出来,准备顺了这边的路线离开,就看见她在被人围攻。
见到她,他非常意外,周星云为了她,急匆匆地来到谷州,又为了她,急匆匆地回去京城,她怎么会出现在名剑山庄呢?
看她那么弱,像一片树叶在风中一样,在那四个人的攻击中飘飘摇摇,随时可能丧命,而且好像还受了重伤,他就不禁皱眉,就算不仅因为周星云,既然是认识的人,也是得出手相救的。
当他赶到近前,正好看见她一匕退强敌,一匕断双臂,那动作,取舍,选择,都让他不禁心生赞赏,不过,如果是他,就是断那两人脖子,而不是双臂了。
不过,这么一想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看来她的确就是想断人脖子来着,只是身受重伤,气力不继,力有不逮,才没有成功。.
燕青蕊的伤已经好了,她准备第二天离开这里去找曲未散和空尘。
这两天,上官千羽知道她伤势在恢复期,已经不甚要紧,来的也稀了。
这正合燕青蕊的心意,她更觉得自在。
既然他已经说过玄月剑燕青蕊可以直接拿去,燕青蕊当然也不客气。这玄月剑她闲着没事的时候也看过,她越发觉得甄紫妖那神棍就是忽悠人来着。
就是一把锋利一些的宝剑罢了。
什么内力啊,十世记忆啊,那么玄幻的事,根本不可能存在。
当天晚上,燕青蕊做了一番吐纳,胸中浊气顿消。
这些天里,被那黑衣人打伤的地方一直呼吸不怎么顺畅。前些天吐出淤血后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影响。
现在终于无碍了。
她不禁大是松了口气,准备睡觉,养足精神,江湖那么大,她可以随便看!
刚刚走到床边,突然,外面传来咚地一声巨响。
燕青蕊一怔。
这农家小院,日子清静平淡,也不知道是离名剑山庄已远,还是上官千羽把一切已经处理好了,方圆几里都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突然的异响让燕青蕊心中警觉。难道名剑山庄的人终于还是寻到蛛丝马迹找来了?
上官千羽不在,那对农人夫妻只是普通人,不会武功,她可不能让他们遭难。
她闪身到了门后,银月匕握在手中。
这时,外面又是咚地一声闷响,倒好像有什么东西敲击着地面一样。
燕青蕊没有感觉到杀气和危险,她将门打开,就见小院的台阶上,一个玄衣身影坐在那里,夜色深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手中拿着一只酒坛,三斤装的那种,旁边还放着两个。
随着他仰脖喝酒,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燕青蕊原本想关上门继续睡觉的,但是,上官千羽随手捞了一个酒坛,就往燕青蕊扔来,淡淡地道:“喝酒!”
燕青蕊伸手接了,她没有兴趣陪上官千羽喝酒,但是,今天的上官千羽似乎十分的沉郁。
他好像融进了夜色,却又比夜色更寂寞。
他的眼睛里深黑的苍穹,里面藏着无穷无尽的悲伤。
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夜色的缘故,燕青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份苍凉和寂寞。这人毕竟救过她,就算只是普通的江湖同道,一起喝酒也是很正常的。
再说,过了今晚,明天,她就离开这里了。
她无可无不可地走了过去。
那个台阶是石头铺就,燕青蕊走到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坐了,这一坐,却不禁有些皱眉。
虽然上官千羽手中这个坛酒似乎还没有喝多少,但他却是满身的酒气,想必已经在没来时已经喝了不少。
燕青蕊没有说话,将坛封开了,喝了一口。
她这随意而率性的动作让上官千羽的眼神动了动,看着那银色的面具,看着那沉静随意却又清澈如泉的眼神,他忽地道:“你像一个人!”
燕青蕊目光一动,淡淡一瞥,道:“你应该说,有一个人像我!至于是谁,我没有兴趣!”楚千墨说今天是读者朋友28度的生日,祝她生日快乐!心想事成!越来越漂亮!~~~.
燕青蕊试着一动,上官千羽又把她抱紧,还发出不满的声音,似乎在责备她没能乖乖地任他抱着。
燕青蕊不动了,他又放松一些。
燕青蕊白眼狂翻,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床去。可现在被这么压制,要踹开也是有技术难度的。
上官千羽伏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嗅着他曾嗅过的熟悉的气息,低喃:“青蕊,我知道只是梦,不要走……不要让这个梦太快醒来……”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颈窝,热热的,痒痒的,燕青蕊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很纠结,这算不算被轻薄?算不算被占便宜?尼玛她是动手,还是不动手?
动手吧?那混蛋是在醉中,只怕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以为是在做梦。在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是他的本心,只是一种本能。她是善恶分明的人,如果他真是孟浪登徒子,她已经分分钟把他阉了,绝不手软。
可显然他也不算登徒子,只是认错了人。
不动手吧?就这么被他抱着压制在身下算怎么回事?
他还知道忏悔,总算还没有渣到家,但是,她现在是银面郎君颜青雷,不是燕青蕊,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她试着再挣了一下,上官千羽又抱紧一些,抱了就抱了,大概是感觉这具身体很舒服,还蹭了蹭。
这一蹭,就蹭出问题来了。
毕竟,他是个正常的男子,而且,感觉到怀中那种熟悉又醉人的气息,他的身体便起了反应。
燕青蕊身子一僵,两人几乎全身贴合,他身体的变化太明显不过,她完全能感受出来。
正一怔神之间,上官千羽已经无师自通地摸索着吻向她的唇。
燕青蕊拼命别开脸,两人距离太近,上官千羽又是压制性的“侵-略”,她虽然避开唇,却没避开脸,幸好她脸上还带着银面具,上官千羽这一吻,就落在面具上。
他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明明怀中是软玉温香的身体,脸上却是冷冷的硬硬的感觉?
那似乎不是人的肌肤,这到底是不是青蕊?如果是青蕊,她的脸明明是暖暖的,软软的,她的唇也是清香的,甜的。
可如果不是青蕊,怎么会有这么熟悉的气息?就连他抱着她的感觉也一样,那么熟悉,那么真切。
是因为那天夜里的火太大,她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所以在阴间里,她的脸才会变成这样吗?
他微闭着眼睛,皱着眉,似乎想思考,只是酒实在喝得太多了,显然思考这回事太高难度。他干脆就不想了,继续。
燕青蕊挣脱,他紧固,燕青蕊继续挣脱,他继续禁锢……
九月的天气虽然已经秋凉,穿得也并不多,这么一来,某人身体变化就更明显了。酒意让他只想寻找梦中的那一份温暖,他不想放过只可能出现在梦中的那个人。
他已经失去了一次,他不想在梦中也失去。
如果他清醒着,他会小心翼翼,恐怕吓走失而复得的宝贝,可是,他在醉后!.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昨天他想起五年前的今天,正是他被人追杀,几乎丧命的那天,那应该算是他和青蕊第yi次见面吧,虽然他是昏迷之中,但那也算他们的初见。
他心中顿时又抽痛起来,他好像喝了很多酒,可后来他想着银面郎君的伤好了,人大概也要离去了,才回到这个农家小院。
周星云拜托他留意yi下,看银面郎君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虽然以他目测,这银面郎君人甚是骄傲,就算他要提供帮助,她也不屑。可兄弟有托,总得来看看。
然后到了之后,他就在院子里喝酒来着,怎么就喝到地上去了?
上官千羽感受了yi下,虽然身上好像青紫好多处,但没受内伤,他爬了起来,想喝杯水,茶壶是空的,他拉开门走出来。
门yi开,那在院中忙碌的老农妇原本听见门响,笑眯眯地看过来,结果yi看到他的模样,手中的篮子就掉在地上,还弹了yi弹,滚yi边去了。
看着农妇惊悚如见鬼yi般的表情,上官千羽有些纳闷地道:“怎么?”
那农妇极不自然地道:“啊哦,没,没什么!”
上官千羽嘴角抽了抽,都这表情了还说没什么?
这嘴角yi抽,发现嘴角也好疼,这情形,有些诡异呀。他的脸到底怎么了?之前就觉得极不舒服,此刻面部稍有动作,都是丝丝抽痛。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体验,完全是yi头雾水。
农夫家没有铜镜,不过,院里有yi个大水缸,里面装满了水,上官千羽走了过去。
缸里的水平静如镜,映出了上官千羽的脸。
上官千羽瞪大了眼睛。
那还是他的脸么?
不,都那样了,那还是脸么?那简直就是yi个猪头。
他yi醒来就觉得头晕晕胀胀,以为是宿醉的后遗症,此刻才知道不是,鼻青脸肿来形容他的脸那是太轻了。
他的脸整个的大了yi大圈,额头上肿起两大块,眼睛上也是淤青yi片,脸颊什么的不用说了,嘴角也破了,就好像他的脸曾经是yi个大沙袋,被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狂锤了三千六百拳yi般。
不止是脸,从身上各处的疼痛程度来看。他昨天夜里yi定就是yi个人形沙包,被人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拳打脚踢三万六千次。
他身体这样的强健,还有内力护体,都能疼成这样,次数少了办不到。
谁敢把他打成这个样子?
而且把他打成这个样子他竟毫无知觉?
对,他喝醉了。
可是,他也没有得罪谁,这里又没有别人,谁会伤他?
他问道:“那个银面小姑娘呢?”
农妇自上官千羽出来,就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这实在太超出她所能想像的范畴。她连忙道:“那小姑娘呀,yi大早的就走了。”
上官千羽心想,银面郎君那样的性格,是不会理他的死活的,yi定是他喝醉了之后,银面郎君就自己回屋了,那么是他自己醉后无意识的情况下回到房间的?
但是回到房间就算yi步yi摔,也摔不成这样。
(书网).
以空尘和曲未散的功力,直等有人推开门才警觉,这让两人的眼眸都是yi深。
只见来人身量不高,甚至显得有些单薄,脸上带着yi幅银制的面具,那银制面具极为精致,光润平滑。使得戴着面具的这个人虽然被遮了大半边脸,却不让人感觉怪异和难看。
相反,倒有yi份神秘和从容。
他的年龄应该不大,从露出的半边下巴上白皙的肌肤可以看出来,大概十五六岁,是个身量还没长成的少年。
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神,空尘眼睛微眯,曲未散虽然没有动,但整个人已经如同即将出鞘的剑,全身毫无破绽,他可以在yi个呼吸之间拔出剑来,攻向目标。
银面少年
淡淡yi笑,随手把背上yi个长形的青布包着的物件拿下,顺手扔在空尘侧面的桌上,淡淡yi笑,道:“幸不辱命,玄月剑已拿到!”
空尘和曲未散不自觉都是瞳孔yi缩。
玄月剑?
那么,面前这个银面少年
燕青蕊用当初黑瘦少年的声音道:“不看看是真是假么?”
空尘先反应过来,他轻轻yi笑,道:“有意思!”
曲未散已经大步走了过来,眼中yi片冷意,右手五指成勾,抓向那个布包的长条。
而空尘虽然脸上含笑,但击打着折扇的手已经停止,显然他是在戒备之中,如果这长布条里是什么机关暗器,曲未散自有戒备,就算曲未散对付不了,加上他,也尽可能把yi切控制。
燕青蕊只当看不到他们警惕的眼神,笑盈盈地负手站在当地。
她yi米六五,在女子之中身量高挑,在男子之中却并不高,可此刻,她这么负手站着,却显得渊渟岳峙,气度高华,沉静内敛,气场强大。
外面包着的布被曲未散这么yi抓,顿时散开,yi声轻微的声响,桌面上现出yi柄剑来。
剑未出鞘,就透出yi股凌厉之气,好像带着远古洪荒的力量,厚重而古朴,深沉而磅礴。
剑鞘上,有两上篆字“玄月”。
如果说刚才燕青蕊出现场在房间里,让他们瞳孔yi缩不能相信,此刻看见玄月剑,却是让他们心弦震动更加难以相信。
曲未散眼睛都直了。
空尘看着他的模样,不禁也十分意外。
那天他不过随口yi说,用来为难那个黑脸少年,此刻,当他走进屋中,当他站在面前,当他气度超然眼含笑意地负手站在那里时,yi种十分奇特的感觉升起,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难得倒他的?
这个银面少年的装束,才是他真正的模样吧?
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曲未散看着那把剑,神色十分复杂,似是痛苦,又似是愤怒,还似是仇恨。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那把剑,感慨万千地看着那把剑,好像那把剑和他之间有深仇大恨。
空尘有些担心地道:“曲未散?”
曲未散眼里yi片暗沉的阴影,看着燕青蕊,突然问道:“你把它拿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燕青蕊淡然yi笑,道:“意思就是,现在它属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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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空尘和曲未散出了客栈,和往常yi样,往东街的酒楼去吃饭。 l
但是,还没有到酒楼,便被四个人挡住了去路。
苏夜泽无比得意地道:“苏夜尘,听说你现在改了个名字。怎么,连五哥也不叫了吗?”
曲未散眼神yi冷,眼里杀气凌厉。
空尘淡淡地道:“好狗不挡道,让开!”
苏夜泽眼里闪过yi道阴狠的光芒,冷冷看着空尘,警告地道:“小子,名剑山庄的事,放聪明点你就站yi边去,这是你能出头的吗?”
空尘慢悠悠地笑道:“本公子不管什么名剑山庄名刀山庄,谁挡我路,也别怪我不客气!”
苏夜泽正要发火,史天齐悄悄地把他yi拉,自己笑眉笑眼地上前,对着空尘yi抱拳,道:“这位公子,咱们都是江湖人,江湖人义薄云天不假,可也讲道理。挡住你们的路是我们的不是,但我们只是有几句话要请教yi下这位曲公子,按江湖规矩,这似乎并不过份!”
曲未散冷冷地道:“你们想问什么,我没有兴趣知道,让开!”
花邪道:“曲未散,玄月剑是不是你拿了?”
玄月剑是那位颜青雷拿了,但是,他的确是为了自己而去取,曲未散冷冷道:“是又如何?”
苏夜泽道:“好啊,苏夜尘,你这个背祖忘宗的东西,你竟然敢盗玄月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还不快把剑还回来?”
刷地yi声,yi道寒光闪过,苏夜泽的脖子上架着yi把锋利的长剑,曲未散目光如寒冰,几乎把苏夜泽冻结,他锐如刀剑的眼睛盯着苏夜泽,冷冷地道:“我不是什么苏夜尘!玄月剑我盗便盗了,你待如何?”
苏夜泽吓得腿yi软,几乎软倒在地,曲未散出剑太快,快到yi眨眼的工夫都没有,他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剑已经架在脖子上,那么锋利的长剑,那么可怕的眼神。
苏夜泽虽然也是个阴狠角色,在苏重敬的yi众儿子之中,是很有野心的yi位,可是越是有野心的人越惜命,利剑临身,只要曲未散稍用yi点力气,他的脖子就要断了。
他也顾不上之前的各种优越了,立刻道:“十十二弟,你小心yi些你总不会杀自己的同胞手足吧?”
“闭嘴!”曲未散剑往前递了yi点,苏夜泽立刻感觉到脖子上yi疼,他赶紧叫道:“苏夜曲未散,你以为我敢到这里来,就没有yi点倚恃吗?你若是伤了我,有你后悔的时候!”
曲未散眼里杀气yi闪。
苏夜泽见情形不对,忙大声叫道:“别动手,我只是个传话的。跟你说,你娘和你姐姐的尸骨,爹已经将她们烧成了yi把灰,爹爹让我传话给你,你若是伤了我,他就把她们的骨灰洒进茅房里,让她们永世不得超生!”
曲未散yi听此话,顿时目眦欲裂,他是想把苏夜泽yi剑杀了,若真是为了这么个混蛋,害了娘和妹妹不能超生,那可不值得。
他要去名剑山庄取回她们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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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击成功的曲未散并没有多么轻松,如果把他比喻成yi只下山猛虎,把那些护院比喻成yi只狗,yi只下山猛虎虽然凶猛,但被yi大群狗yi人咬yi口,也轻松不了。
曲未散的剑指东打西,剑剑见血,步步夺命,但是也架不住护院人多。
刚开始他杀出yi条血路,十几个护院在他的剑下或死或伤,气势惊人,但是,后面的护院们前赴后继般地往这边汇聚,甚至连苏重敬也到了。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见yi个人单枪匹马的也敢在名剑山庄放肆,怒极而笑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什么时候我名剑山庄竟然成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有苏重敬亲自坐镇,那些护卫们又哪里敢怕死耍滑?
这么yi来,曲未散的压力骤增。
不过,他也的确是身手高明,身边是群狼环伺,他手中yi柄剑在,竟然丝毫不落败象。虽然因为脚下受阻,向东推行的速度慢了些,可是,除了衣服被划破几道口子,还没有受伤。
而他的身后,已经躺倒yi片了。
苏重敬站在高处,看着这人的剑势和气势,眼神之中阴沉yi片,此人真是个厉害角色,十有,上次来盗剑的人中,也有他yi份。
只是不知道他这次又来干什么。
就在这时,那苏夜泽听到消息,赶紧的跑过来,原本是想邀功来着,yi看这里都杀得血流成河了,而对方还有愈战愈勇的架势,他悄悄地退后yi些,确定在安全位置后,才去留心观察那面人。
这yi看,还真看出yi点什么来了,他不禁指着曲未散,大声叫道:“爹,爹,他就是苏夜尘,他是十二弟苏夜尘!”
几天前他险些在曲未散的剑下吃亏,现在见到这凌厉的气势,还有那把剑,立刻就惊悚得大叫起来。
苏重敬脸色阴沉,看着场中那个指东打西,锐不可挡的人,如果他不是采用的车轮战术,层层围困,这个人是不是就冲出去了?
听到苏夜泽说这个人是苏夜尘,他的脸色就更阴沉了。
如果那小兔崽子真是他当初打死的那个儿子,他既然命大不死,不回来也就算了,还敢胳膊肘朝外拐,真是反了他了。
他沉声道:“苏夜尘,真的是你?”
曲未散yi剑挡开面前那人的攻击,冷声道:“少攀亲戚,我与名剑山庄毫无关系。更不是什么苏夜尘!”
苏重敬冷笑yi声,道:“不管你是谁,今天你来得去不得!”
他扬声道:“给我上,擅闯名剑山庄者,死!不论他是什么身份,死活不论!”
yi句死活不论,就是要曲未散的性命。
曲未散原本也没有对这个名剑山庄带着什么期望,此刻听了这句话,眼神更冷,出手更加不容情。
在苏重敬的眼里,此刻的曲未散就好似yi个被yi群饿狼围着的yi头牛。他的手下yi人啃yi口,也足以让那面小子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倒要看看,如果这小子真是苏夜尘,还能不能再大难不死yi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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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空尘游戏江湖,笑看人间,从来都是**特行,不用看人的眼色,从来只在意自己的心情。
爱便是爱了,在乎便是在乎了。
真正的爱,原本就是超出一切界限,没有界限的。
因为爱,他不在意自己爱的是男子还是女子;因为爱,不论曲未散如何的拔剑相向,怒目而视,他仍是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因为爱,他不愿意曲未散死,宁可自己死;因为爱,他不愿意成为曲未散的拖累,他要曲未散活下去……
曲未散将空尘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坚决地道:“不要跟我说什么报仇不报仇的话,一辈子有长有短,咱们若今天死在一起,就是一辈子在一起。你若想先死,我就让他们乱刀把我砍杀!”
空尘道:“你何苦……”他若让他死在这里,不是正好摆脱了他。在曲未散的眼里,他应该是个怪物吧,一个喜欢男人的怪物。
只是曲未散不明白,这份喜欢来得这么莫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喜欢的,只是这个人,无关男女。
曲未散打断他的话:“我说过,你生我生,你死我死,绝不食言!”
在曲未散的威胁下,空尘咬了咬牙,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一枚药丸来吞下,道:“好,曲未散,那咱们并肩作战!”
那药丸曲未散认识,能暂时止住伤势,让人有行动的能力,但是,只能保得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伤势会更重。
曲未散没有阻止,他们能不能活过两个时辰很难说,但至少这两个时辰,他们可以并肩作战。
这时候,那些护院已经追来,苏重敬也在其中。
他们知道,空尘受了重伤,曲未散也是轻伤处处,又拖着个受重伤的人,要想逃走,几乎难于登天,因此,他们也并不急,反倒好像簇拥着苏重敬一般,如一片黑云,向这边缓缓压来。
月色明亮,照得曲未散的眼中一片冷寂和狠绝,照得空尘脸色苍白,嘴角的血迹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一对强弩之末,这是他们所有人对曲未散空尘两人的界定。
虽然两个人身子挺直如标枪,虽然两个人的眼里都是一片悍不畏死,可人力有时尽,不是逞强就可以的。
苏重敬一摆手,道:“动手!”
那些护卫们顿时扑了过去,曲未散和空尘以背相抵,与那些护院相抗。
虽然他们抱了必死的决心,可是对方人太多,甚至有不少还是全盛之态,而这边,曲未散体力内力已经消耗了大半,空尘又是重伤,药力可以压制得他的伤处不再疼痛,但受伤就是受伤,不论是内力还是气力,都已经大受影响。
即使如此,两人却没有多少即将赴死的悲凉,相反,他们把生死都看得到很淡。
空尘的笑意在嘴角仍然那么如画如仙:“曲未散,咱们一起去了阎王殿,你可不能反悔!”
曲未散目光冷厉地把面前一个护院格开,闷声道:“不反悔!”.
曲未散和空尘吃了一惊,他们的内力是十去七八,但是,有人出现在身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人有多强大?
还没等他们戒备或反应,就突然感觉后领被人提起,整个身子便飞了起来,耳边一个声音道:“走,我自会把人救出来!”
然后,空尘和曲未散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地飞过了院墙,等脚下再沾着实地时,已经是在院外的安全之地了。
曲未散:“……”
空尘:“……”
他们甚至连是谁出手的都没有看清,就被扔过了院墙,那个人的身手,就算他们在全盛时期,只怕也打不过。
不过,看来他是友非敌,他说会把人救出来,看来他是认识银面郎君的。
他们若去,只会帮倒忙,但这个人,一定有这个本事。
曲未散和空尘对视一眼,虽然都感觉到一份力不从心的无奈,却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有这人相帮,银面郎君应该能脱身吧?
燕青蕊刻意制造混乱,是为了给曲未散和空尘逃跑之机。
但是制造混乱的结果是让她更清楚地暴露在敌人的眼前。
她利用现代的炸弹原理,制造了不少类似于手雷的东西,但毕竟这个时代的火药和相关材料不如二十一世纪,所以这手雷的效果也只能达到五六成。
她扔了一些伤了不少护卫,利用名剑山庄本来的机关又伤了一些护卫,可是随着苏重敬调派人手,越来越多的人赶往这边。
如果只是普通的护卫就算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四道极为强大的气息自西北方向而来,人还没到,沉沉的压力已经先到了。
燕青蕊不敢再恋战,丢出一个手雷,人向着曲未散空尘离去的方向飞奔。
没有内力真是硬伤啊。
燕青蕊觉得自己是在热兵器时代遇上一群冷兵器高手,偏偏她的热武器又处于哑火状态,这简直是形势严峻之极。
不过,她并不后悔今天跑来救人。
她当日和曲未散空尘别后,并没有马上回去京城,她对名剑山庄的兴趣比较大,总觉得这名剑山庄之中藏着不少秘密,不论是上官千羽,还是那天打伤她的那个黑衣人,必然都是有所图而来。
上官千羽对玄月剑不屑一顾,那黑衣人也未必就是为了剑而来。那么他们会是为了什么而来?
燕青蕊心生好奇,便又回到临江郡。
然后,在苏夜泽被曲未散拔剑相向差点杀了回名剑山庄的路上,不免嘴里骂骂咧咧地牢骚,正好被她很无意地听见,知道了曲未散与名剑山庄竟然有这层关系,她也瞬间明白,难怪曲未散面对玄月剑是这个态度了。
知道曲未散一定会去取回他娘亲和姐姐的骨灰,以曲未散的能耐,加上一个空尘,名剑山庄也同样是凶险的存在,燕青蕊当时就立刻抓紧赶制了这批手雷,准备做不时之需。
制造炸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难度,这也是她当年的必修课之一,想不到在这个世界倒是一一派上用场了。.
妄宸:“……”
以他们四个人的武功,要想制住这个银面少年夺剑不是办不到,可是他手中那个黑黑的东西实在有些让他们顾忌。
万一他真的把剑炸坏了,那他们可就难辞其咎了。
金皓琛怒道:“你这是歪理!”
燕青蕊嗤笑道:“当年名剑山庄的老祖宗夺了玄月剑,以守护者自居,以剑主人自居,便不是歪理,今日我不过是把当日名剑山庄老祖宗做的事做一遍而已,就成了歪理?”
金皓琛瞪着眼睛,无法反驳,明明这银面少年说的都是歪理,可是为什么这歪理歪得好像也有道理?
说起来,谁也不是玄月剑的主人,当年名剑山庄的老祖宗也的确是从别人手中夺得这剑,那么这少年说,今日他亦夺去,又有何不可?
可是,她要夺剑,那他们呢?他们可是剑的守护人。
剑没认主,他们就只认剑是名剑山庄之物,除非剑认主了。但是,这么多年,他们十分怀疑,虽然一代代传下来说此剑甚灵性,能自己认主,可几百年都没有认过主,真的有灵性吗?真的能认主?
苏重敬道:“四大长老,这臭小子嘴里胡说八道,你们就任由他这么胡搅蛮缠吗?剑是名剑山庄的,谁也别想私吞。四大长老,该是你们行使护剑之责的时候了!”
燕青蕊把双手略略举高,一手玄月剑,一手手雷,冷声道:“谁敢上前一步,我立刻和这剑同归于尽!”
苏重敬冷冷一笑,道:“这剑是宝剑,你炸死了剑也没坏。再说,就算剑坏了又怎么样?你还想凭这点小伎俩逃出名剑山庄?”
燕青蕊对妄宸等人道:“四大长老是吧?护剑的是吧?这就是这一代名剑山庄之主?看来他没怎么把玄月剑放在眼里嘛?一个名剑山庄的庄主都不是惜剑之人,不再把玄月剑放在眼里,那本人取了去又何妨?”
妄宸不满地看了苏重敬一眼。
他能明白为什么苏重敬会这么说,这把剑,一代一代人研究过,听说剑里藏有楚长阳七十年的内力,可是,谁也没能参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充其量,这剑也就是比一般的剑锋利,是一把宝剑而已。
可是天下的宝剑虽然不是遍处都是,也不少。
名剑山庄以剑为名,就珍藏着历代庄主珍藏的削铁如泥的宝剑不下十把。
若玄月剑不是有内藏内力这个传说,只怕它也不会引来那么多人的觊觎。苏重敬也是研究过这把剑的,当然同样一无所获,所以,他已经不再相信那个传说,对这剑并没有那么看重。
妄宸沉声道:“少年,你把这剑给本长老,本长老送你出去!”
燕青蕊看看他,又看看在一边蠢蠢欲动的苏重敬,摇摇头,道:“对不住,我做不到。”
妄宸神色一冷,道:“你信我不过?”
燕青蕊淡淡一哂:“我信得过你?我和你素不相识,如何信你?就算我信你,那又怎么样?如果是你,你觉得是把自己的命放在自己手中更好,还是放在别人手中更好?”.
这一个动作,看似平常,但在场的四大长老和苏重敬都是超一流的高手,却都知道,如果没有高明的轻身身法和高深的内力,是办不到的。
那玄衣人脸上也带着蒙面巾,只能看到一双有如浩瀚星河般的眼睛,深不可测,又亮如星子,他指指燕青蕊的方向,淡淡地冲着四大长老道:“此剑是我送他的,要打架,找我!”
又冲着苏重敬,淡淡地道:“你要掩盖的东西,已经掩盖不住了。夺回玄月剑,也改变不了!”
这话别人听一头雾水,苏重敬却是眼神微变,狠狠地瞪着这玄衣人,道:“你是谁?”
那玄衣人道:“你不用管我是谁,你也没有资格知道我是谁!”
说话间,他的手一扬,手中十几片树叶带着劲风又快又急地向燕青蕊……身后的方向射去。
只听啊呀啊呀之声不绝,那个方向的弓箭手们在惨叫声里捂住自己的喉咙倒了下去。
妄宸眼神微缩地道:“摘叶飞花,夺人性命?”
玄衣人冲着燕青蕊道:“还不走?”
刚刚潜到那几个弓箭手身边,银月匕首都已经出手,要除掉那几个弓箭手,却在手才扬起的瞬间,面前的人就死了的燕青蕊不禁撇了撇嘴,她怎么觉得这上官千羽这么能装呢?
她有脱身之法,原本也不需要他的帮忙。
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的出现,还是帮了她的忙的。
他又来到名剑山庄,必然是上次想找的东西没有找到,可他不暗中去寻找,还这么大大咧咧地现身出来,傻么?
如果上官千羽此刻知道她在想什么,估计要悻悻地说一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他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潜进继续寻找的,可他碰见了曲未散和空尘,知道银面郎君又是来了名剑山庄,而且似乎还一时难以脱身,他一边觉得那女人真多事,一边想到周星云的嘱咐,还是朝这边悄然而来。
他来的时候,正是燕青蕊用手雷,还有名剑山庄原有的机关对付苏重敬和他那帮护卫的时候。
只看了几眼,他就心中震动,看来他得收回之前说的话。
这个女子虽然没有内力,可是她的身手,应变能力,对全局的把控,对敌手的算计,对方位的控制……实在是太出色了。
那天他见到的是受伤的她,在重伤之后,她还能算计别人,只是伤重力有不逮,才没能成功。
现在她的伤已经好了,她在假山怪石,亭台栏柱之间,身手之灵活,反应之快捷,应变之迅速,计算之精准,连他都要刮目相看。
他不禁想,如果是他,虽然也可以办到,但是,他有内力在身,那个没有内力的女子,又怎么能做到这一点的?
显然,他之前对于她的评价,觉得她自大而且不计后果的想法是错误的。
这个女子不一般。
周星云真是有眼光。
接着,他又看到燕青蕊用与剑“同归于尽”的方法成功牵制了四大长老,这种手法不一定有多高明,但是,她用得恰到好处。.
他们以为一个没有内力的人,招式再是精奇古怪,再是刁钻特别,终究没有内力为倚,要大打折扣。
所以,他们觉得以林茉樊的深厚内力,配以精妙剑法,要压制她是很容易的事。
现在,林茉樊被制,固然是因为这少年突出奇招,但更大一部分原因,是这少年本身的爆发力太过惊人。
简直是超过了他们能想像的范畴。
不过,幸好,他既然没有直接杀死林茉樊,说明他还是另有打算的,无非两点,一是为了救他的朋友,二是为了拿玄月剑。
这边树上的上官千羽在那两团白光闪烁的时候,大大地吃了一惊,他心中突然想,当初他抓采花贼时,这银面郎君果然是手下留情了。
要不然,当时她拔出这两柄匕首,以这样的招式身法来对自己进攻,自己当时也不会那么轻松吧?可她没有,她甚至没有出武器,只是用拳脚。
她明知道他是去抓她的,他以为她是采花贼,难道她就没有怀疑他是采花贼的同伙?
为什么她会手下留情?他回忆了一下,当时,他的攻势虽紧,她还是有时间拔出匕首的,可是她没有,那是她手下留情?
她为什么手下留情?她认识他?
影阁那么强大的消息网,也没能查到这银面郎君是什么来头,她是突然出现在京城之中,突然成为赏金猎人,突然就收伏了四方,而后,又建立万羽堂。
万羽堂,万羽堂?
那个万羽两个字,不想没觉得,可这时候一琢磨,怎么这么奇怪呢?他叫千羽,她建的势力叫万羽,这分明是要压他一头啊?
难道她把他当仇人?
是因为抓采花贼时他无意之中窥破她是女儿身,所以她才给她的势力取这个名字?
上官千羽觉得脑海之中有千万条线,但是,却抓不着线头,难以再清原因。看来,以后要亲自问问她。
那边从金皓琛要动手,到林茉樊被制,其实也是转眼间的事,妄宸道:“你不是说让我们放过你的朋友,你交出玄月剑,为何还要另生事端?”
燕青蕊和林茉樊身高差不多,这匕首挟持,正是恰到好处,她勾唇一笑,道:“不是我生事端,不过,我朋友说了,玄月剑不能交给你们。所以,我只能另想他法。”
妄宸皱眉:“这玄月剑本是你们夺得的,为何不能物归原主?”
燕青蕊轻嗤一声:“原主?你们知道原主是谁?”
妄宸淡淡地道:“自然知道。”
“那你们的意思,原主是名剑山庄的庄主苏重敬?”
妄宸道:“他不是,但是,现在他是!”
燕青蕊冷冷道:“说人话!”
妄宸被这话一噎,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这小子还真是不客气,不过,四长老在他手中,妄宸冷冷地道:“玄月剑剑身有灵,自会认主,剑没认主之前,名剑山庄的庄主就是玄月剑暂时的主人。我这么说你明白了?”
燕青蕊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甄紫妖那神棍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真,她算不算玄月剑之主?.
曲未散挡在空尘前面,戒备地看着来人。
当看到那一张精致的银色面具时,他惊喜地道:“颜兄弟!”
来的自然是燕青蕊,她勾唇一笑,道:“你们都没事吧?”
空尘自来到这个客栈之中,脸上的笑意已经许久不见,此刻终于露出了他惯常如画的笑容,掩饰不住喜悦地道:“你没事,太好了!”
曲未散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他眼中透露出来的那抹喜悦,也能看出他的关心。
燕青蕊笑道:“我已经是第二次探名剑山庄,这次比上次准备充分,当然不会有事。不过,那四大长老还是出乎我意料。没想到名剑山庄之中还有这样的高手!”
曲未散看了一眼她背上的玄月剑,神色复杂地道:“名剑山庄里,不止有四大长老,还有比四大长老更为厉害的四大供奉,他们都是为护剑而生。”
燕青蕊倒是不知道这个缘故,不禁奇道:“既然他们是护剑而生,为什么上次玄月剑被盗,他们没有出现?”若当初他们一起出现,上官千羽怕是不容易轻易把玄月剑带走。
这么说来,还是侥幸?
曲未散解释道:“玄月剑历代一直供在藏剑阁,由这八人守护。只不过,十几年前,名剑山庄庄主苏重敬用剑主的身份施以诡计,把玄月剑从藏剑阁请了出来,另建了藏剑之所,又在名剑山庄的偏僻之地为八人建筑了住所,平日里,也对这八人封锁消息。名剑山庄的事,他们知道得甚少。”
燕青蕊道:“这也不合理呀,既然这八人的职责是守护玄月剑,怎么会让玄月剑离得这么远?”
曲未散道:“苏重敬说是为了潜心静研此剑的秘密。名剑山庄初建时,曾有一个很神通的和尚预言,玄月剑之主将会出现在名剑山庄庄主苏家的后辈之中。苏重敬信誓旦旦能找到秘密,让剑认主,供奉和长老们也是不能阻止的。毕竟,这么多年,一代又一代,也许就在这一代呢?”
燕青蕊觉得很好笑,又是神通的和尚?难道是甄紫妖的前多少辈子?
也可能不是,那神通和尚不是预言玄月剑之主在苏家后辈之中吗?她可和苏家没有什么关系。想必甄紫妖不会说这么自相矛盾的话。
燕青蕊不厚道地想,不过,如果那和尚根本没有什么神通,只是骗吃骗喝,满嘴跑火车,那就说得通了。
曲未散见她似笑非笑,又道:“而且,玄月剑只要不出名剑山庄,自然不会有事。苏重敬让四大供奉四大长老看过新建的藏剑之地,也是他的闭关之地。并和这八人约定,三个月看一次玄月剑,确保玄月剑仍在名剑山庄。”
燕青蕊觉得这八人还是太好哄了一些,大概属于武功高强,心思单纯的人物。
再说他们的概念里,多少有些将玄月剑和名剑山庄绑在一起,觉得玄月剑只要不出名剑山庄就行。毕竟,不是有预言,玄月剑的主人是苏家后辈吗?.
虚云和尚不说,燕青蕊都要忘了,她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感觉到原身身上戴着一块和她当时偷的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她只当那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媒介,心里亦还抱着希望,或者什么时候机缘吻合了,她又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去。
这块玉佩从原身的记忆之中知道,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因为原身一直贴身佩带,她也没有取下来。
此刻虚云和尚一说,她便从脖子上解下来。
虚云接过去,道:“把面具摘了!”说着把那玉佩在剑锷处一按。
剑锷之上有个半边花纹,燕青蕊其实早就是看见了,但是,她根本没有把玉佩和这半边花纹联想到一起,她无声地把银面具拿下来。
此刻,玉佩的半边和剑锷的半边花纹正好吻合,虚云用力按了下去,那玉佩就嵌进剑锷之中。
只听见剑身一阵咯咯的响动,泛出一丝清冷的寒芒,那道寒芒先是在禅房之中四面散开,如同打开了旋转霓虹灯。很有几分光怪陆离的感觉。
接着,那些光束合为一处,向燕青蕊而来。
燕青蕊惊讶地看着,她觉得自己的认知又要重新翻新了。
这到底是属于铸造的机关之术,还是神奇的传承之术?
她明明在古代的世界,为什么这把剑却这么玄幻?
那光束将燕青蕊笼罩其中,虚云颇有些得意洋洋地坐在那里看着,嘴里道:“看,五百年前,本尊的本事就已经这样强大了,佩服吧?叹为观止吧?”
燕青蕊:“……”这么自吹自擂的和尚,真的让人很无语。
燕青蕊坐着没动,任那光束将他笼罩,她心想这是认主呢?还是要传承给她内力呢?
那光束在燕青蕊身上停留了十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光束消失了。
虚云诧异地跳了起来,继续摆弄,可那光束就是不再出现,他用手去抠那块玉佩,但那玉佩竟然咯吧一声,裂成了两段。
燕青蕊脸色大变,道:“你弄坏我的玉佩,我还怎么回去?”
虚云回头,纳闷地道:“你还想回去?”
燕青蕊板着脸道:“我为什么不想回去?我还有一个跨国集团,两个千顷农场,两个私人岛屿,集团里还有两家公司两年内要上市呢!”
虚云一摊手,道:“你说这些啊,你过来的时候我就帮你捐了。”
“什么?捐了?”燕青蕊几乎跳起来。
虚云眨巴着眼睛,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你回不去了吗?你的身体在那边都化成灰了,你以为两个时空是什么地方,任由你穿来穿去?你原本就回不去了的,我不给你捐了,还留在那里给你念想?”
燕青蕊咬牙切齿,终于悻悻地道:“你狠!”
她怎么这么想抽这和尚呢?她在二十一世纪好好的,日子不知多滋润。
这和尚商量都不带商量的就把她坑到这边来,坑过来也没有什么好身份,一个爹不亲娘不在的孤女,还遇上上官千羽这么个渣男,被他一堆烂桃花给各种坑害,现在连回去的念想也没有了。.
燕青蕊身子极速后仰,以一个常人难以想像的诡异角度扭腰侧身,避开这一抓,同时,手中的匕首已经顺势抹出,抹向那人的脖子,自然得毫无痕迹,刁钻得避无可避。
也幸那人身手了得,眼前银光闪动,他已经迅速做出反应,右手往腰间一抹,一柄峨眉分水刺出手,向那匕首挡去。
但是,银月匕何等锋利?兵刃相交,不过顷刻之间,那柄分水刺立刻就变成了两断,匕首去势没有得到丝毫阻挡,仍然往他喉间抹去。
刚刚还眼含轻蔑的男子双瞳一缩,显然这样的结果是他意料之外的,而且,死亡竟然离他那样近,他身子急速后旋,然而,燕青蕊的攻击如影随形,脚下步法展开,竟然不比他慢,那匕首还是直抹他的咽喉。
只要抹中,他哪里还有命在?
哪怕是这样的高手,在生死存亡,而且死亡威胁一时不能解除之时,尤其是被一个没有内力的少年这样逼迫时,他内心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的。
幸好他的武功很高,所以,虽然这死亡的威胁贴得很近,而且那把匕首又如此锋利,这人还是很快地定下神来,脚下急退,身子急转,可是那把匕首太过邪门,竟然始终摆脱不掉。
最后,无奈之下,这灰衣人不得不就地打了个滚,才算真正脱开了匕首抹颈的威胁,而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以至于当他再次起身之时,看着那个银面少年淡定而立,并没有乘胜追击时,有些怔怔的。
若是这银面少年再次追击,他会怎么样?
为什么他一身武功,内力惊人,会被一个没有丝毫内力的少年逼迫到这个地步?
其实燕青蕊此刻也是心中暗呼侥幸。
她是仗着银月匕首的锋利和出其不意。
那灰衣人眼中倨傲,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所以,她才能一避而过,一击差点得手。而第二个侥幸,则是有赖于银月匕首。
那灰衣人的分水刺也是不同一般的兵刃,大概他做梦也没想到那样一把随身兵刃竟然会被一把小小的匕首不费吹灰之力地削断,错愕之下,燕青蕊才会一再得到先机,而她虽然没有内力,她的那套步法,据说也是传自古武家族,叫浮光掠影。
的确也如同其名,步法展开,人如浮光掠影。
她这是打了灰衣人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后面为什么不追击,那也是因为她之前兔起鹘落般的追击到这个程度,就已经后继无力,这就是没有强大内力为基的坏处,人力有时尽。
既然知道后继无力,她不如干脆收势,负手站在当地,任夜风吹得衣衫猎猎,那淡定的眼神,沉凝的气质,高手风范尽显。
一点也看不出其实她已经是尽了全力。
她心中可惜,杀不掉那人,实力差距太大了。而接下来要是两人一起进攻,她简直毫无胜算啊。
可她眼里却是一片古井无波般的平静从容,以至于,在这样的气度之下,她的气场,甚至让那两人都在震惊之中一时失神。.
一切,还真是缘于这把玄月剑。
到谷州之初,她只是为了曲未散和空尘而来。
但是,空尘提出要她盗得玄月剑,方才愿意为她所用,归于万羽堂。她在分析利弊之后,决定前往。
经过辗转,玄月剑终于到了她的手中,曲未散却不屑一顾,她原本也没将此剑当成一回事,可是那神棍跑来说什么她是玄月剑之主,再加上剑已经在她手中,她又是个不怕麻烦的人,所以,才会一直带在身边。
甚至,为了让曲未散和空尘能尽早脱身,她更是将剑带到名剑山庄去晃了一圈。
可是现在,这个黑衣人却说他才是玄月剑之主,还拿出了同样一块玉佩,不管他是不是玄月剑之主,此刻,自己身受重伤,他落井下石,还有四大供奉在一边伺机而动,要跑,是跑不掉了。
那天她重伤那黑衣人,想必黑衣人早就恨不得杀了她,刚才若是她反应慢一点,已经在他的飞镖下做了鬼。
他又怎么可能放过她?
燕青蕊不禁苦笑,目光移到手中的玄月剑上。
她凝视着玄月剑,这剑真是漂亮啊,剑身如泓澄之水,如皎皎之月,如幽静之湖,如澄明之镜……
这把剑拿到手中这么久,她还不曾以这样的纯欣赏的目光仔细地看过。
剑是好剑,可惜,却要落入那个黑衣人的手中。
那人眼神阴鸷,如同鹰隼,深沉难测,浑身带着上位者的气度,论起气场来,甚至不比上官千羽差,这样的人,得到玄月剑,也不知道是天下之福,还是天下之祸。
不过,这一切,都将与她无关了。
燕青蕊手指收紧,她是燕青蕊,哪怕生命最后一息,也不可能躺着死,坐以待毙不是她会做的事,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四大供奉突地想起,他们代代相传的传说之中,的确有一个传说,说是玄月剑主手中会有一块能解玄月剑秘密的玉佩之钥匙,难道就是这块玉佩?
这是连四大长老都不知道的秘密,这黑衣人竟然知道,那么极有可能,这黑衣人真的是那玄月剑之主。
至于是与不是,拿过玄月剑来,让玉佩一试便知。
青衣人和灰衣人已经向燕青蕊靠近过来,连黑暗中隐藏的那股隐秘气息,也向燕青蕊靠过来。
那个黑衣人锐利的目光中带着残忍的杀意,看着燕青蕊的目光,和看一个死人没有什么两样。
随着燕青蕊的手指扣紧,玄月剑的剑柄似乎要嵌进她的手心里。就在这时,突然玄月剑剑锷处吃进了半片玉佩的地方,有光芒闪了一闪。
那光芒十分微弱,好像直接钻进了燕青蕊的手心之中,但是,随着这一点光芒出现之后,玄月剑的剑身上也开始有了微弱的光芒,像月光照有剑身上的光晕。
燕青蕊心中剧震,因为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紧握剑柄的手心之中,往身体里钻,她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扔掉,可是那剑柄却好像与她的手心贴在一起一般,根本甩不脱!.
燕青蕊道:“爱说不说。”以前没内力她不照样闯荡江湖来着,除了那次大意伤在黑衣人的掌下,她还真没怎么受过伤,今天的伤,也是因为这老头供奉以多欺少。
虚云无语地道:“丫头,你就不能对本妖神客气一点吗?”
燕青蕊干脆地道:“不能!”
虚云:“……”
他发现他拿燕青蕊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他拿燕青蕊没办法,拿四大供奉有办法,他一瞪眼,朝四大供奉道:“还不过来见过你们的主人?”
四大供奉面面相觑,虽然似乎也许可能好像玄月剑是认了主,但是那情形有点诡异,还有,这个和尚这么年轻,还一副吊儿郎当,毫无出家人的模样,叫他们相信他的话,有点难。
虚云看到他们眼里的不信任,几乎跳了起来,指着他们的鼻子,却是一字一句地吟道:
“玄霄云起出燕门,
月在关山草色青。
剑心临渊雷电起,
主宰风云是此人!”
四大供奉脸色一变。
虚云指着他们的鼻子道:“听过没,听过没?”
那灰衣人惊诧地道:“这位和尚,你怎么知道这首诗?”要知道这首诗是三百年前第一代供奉传下来的。说是其中隐藏着玄月剑的大秘密。只不过一代又一代地参透了许久,谁也不知道这中间是什么意思。
不过,应该是一首藏头诗,每句的第一个字连起来是玄月剑主。
整首诗的意思应该是说玄月剑主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又是关山,又是燕门,草色青应该是季节,至于临渊,雷电,剑心之类的,大概是很关键的条件。
所以,他们四大供奉这么些年来,踏遍关山,走遍燕门,有水的地方就有他们的身影,练剑的人他们都十分关注。
青草青翠又枯黄,他们风雨不休,雷电无阻地寻找。
一代又一代,从希望找到失望,从失望找到无望,从无望找到绝望。可没想到,这从不外传的诗句,被一个年轻的不像和尚的和尚随口就吟出来了。
虚云跳着脚道:“特么的这是我写的,我能不知道?”
四大供奉:“……”
燕青蕊:“……”
青衣人不悦地道:“这位小师父,我们诚心相询,你何必戏弄?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还是告诉我们实话吧!”
虚云翻着白眼,有气无力地道:“难道你们第一代供奉没有传下话来,这首诗是怎么来的?”
老头儿道:“家师曾说过,是一位高人所写,里面是寻到玄月剑主的关键,除四大供奉之外,绝无旁人能够知晓。”
虚云道:“我就是那个高人!”
四大供奉:“……”
燕青蕊嗤地笑出声来,那怎么觉得这场景这么诡异可笑呢?由着虚云和四大供奉在那里磨嘴皮,她退后一步,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她先用剑割了衣衫下摆,将伤口上面缚住,然后拔出那支飞镖。
那飞镖锋利之极,幸好当时她在躲避的过程之中借着角落卸了力道,所以被人被扎进胳膊,并没有伤着骨头和经络。.
上官千羽的确已经回京,而且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回京城。
这次,不是因为别的事,而是因为,翡翠那边出了问题。
上官千羽虽然人离开了京城,但是,一直有让人密切注意翡翠、海生、郭箐这三人的状况。说到底,就是他始终抱着那么一份极为微弱的希望,不愿意相信伊人已逝的事实。
因为,他已经刮地三尺,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已经发动了影阁最精锐的人手,已经把自己身边最为得力的暗卫全部派了出去,又把崔天娇一个人的悬赏加到五十万两银子,竟然始终打探不到西域四修罗中老四崔天娇的消息。
这不正常,在他织出这样绵密的搜查网的时候,崔天娇就算变成了苍蝇,也难逃这样的搜索。那只有一个可能,她已经死了,她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上官千羽明知道,一个不会武功,无人保护的弱女子,是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幸免的。
但是,他又想,若是有人相救呢?
比如之前,那个千幻罗刹苏紫仙?
他是亲眼见到了“尸体”!甚至看见那奇怪的属于燕青蕊独特衣服的衣带,可是,他不甘心,不愿意,很抗拒承认这个事实。哪怕明知道是自欺欺人。
就在三天前,他的人传来消息,海生没有异常,郭箐所在的踏云居运营也很正常。但是那个翡翠,就不怎么正常了。
这段时间里,翡翠的心情一直都很不错,一点不像他上次去时,哭得悲悲戚戚的模样。甚至,她一直没有去上坟,直到四天前,才去了一次。
没待多久就回来了。
据暗中中着她出城的人汇报说,她在坟前毫无悲戚之意,对着坟头也是没有丝毫的伤心难过,甚至还不甚恭敬。
她现在打理的铺子,还是当初燕青蕊为她盘下来的。
这中间就有两个疑点。
第一个他曾怀疑过,燕青蕊好像知道自己会出事似的,早早地把身边的丫头下人全给安排好了去处,才安排出去两天,就发生了火烧宅院的事。
第二个便是翡翠态度。郭箐说与主家关系不深,所以,以前的主子是生是死她没那么多多余的感情,这个勉强可以说得过去,但翡翠与郭箐不同。
翡翠与燕青蕊感情很深,而且,她还很忠心护主,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在主子死了之后,毫无悲戚之意,那么长时间,只上一次坟,而且,好像是为了掩人耳目似的,敷衍了事呢?
上官千羽心中的疑云顿生,所以,他令子阳等人留在谷州继续处理事情,他要亲自回京去细查这中间到底有什么不对。
就在上官千羽回去后的第二天,万羽堂也传来消息,说有可疑人物在关注翡翠。
燕青蕊收到这个讯息时,不自觉皱眉,翡翠不应该引人注目,有人关注她,无外两件事,一是生意对手对这位突然冒出的新老板采用知己知彼的常用方式。但是,胭脂铺虽然上了正轨,还没到引人注目的程度。.
.虚云道:“楚长阳原本想将玄月剑留下陪葬,但想到这两人一是他生死结义的兄弟,一是他曾心驰神往的梦中之人。如今两人都已经作古,唯一与两人有所联系的,也只有这柄玄月剑了。”
“他将玄月剑带下了雪峰,重新回炉煅烧再铸,穷尽毕生精力,智慧,这才制成现在的玄月剑。而后,将自身的功力封于其中。你所得到的十年内力,却是之前的,后面还有六十年的内力,却需要在别的机缘之下才能得到了!”
燕青蕊是第一次见这个和尚这么认真地说一件事,她道:“你是不是想说,那个顾浅兮,就是五百年前的我?”
虚云闭上眼睛,过了片刻才睁开,刚才的伤感,凄怆,悲悯,顿时消失不见,他的神色恢复了淡然,表情也重归于之前的随意,淡淡地道:“缘浅,相见不识;缘悭,对面难逢;缘灭,沧海无情;缘起,岁月难挡;缘坚,海枯石烂;缘续,天心难测……万般皆是缘,谁是谁的前世?谁是谁的今生?一切随缘,何必究其根源!”
燕青蕊侧目看了一眼,说也其实,她一直觉得这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神棍,十句话里难有一句话是真的,但此刻,他盘膝坐在屋顶,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好像给他周身渡了一圈光晕,的确是宝相庄严,圣心不污。
而且他今天说的话,没有半分吊儿郎当,没有半分嬉笑玩笑,十分符合他一代住持,有道高僧的形象。
燕青蕊道:“神棍,你来跟我讲完前世今生,是要赴极乐世界了吗?”
狗血电视剧不是常这么编,但凡得道高僧,总是在透露出什么之后,便坐化圆寂?虽然这神棍给她的印象不怎么样,但若他真的就这么去了,她还是会不落忍的。
正双膝盘坐双手合什,宝相庄严很有和尚样儿的虚云在听到燕青蕊这句话后,终于破攻,他白了燕青蕊一眼,没好气地道:“极乐你妹!”
燕青蕊:“……”
她满头黑线地道:“和尚也骂人?再说,我没有妹!”
虚云放下合什的手,一个爆栗弹在燕青蕊的头上,道:“和尚也是人,许你咒和尚,还不许和尚出口气了?”
这一弹原本燕青蕊可以轻易躲开,不过,想到那个悲伤的故事,她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捂着额头,道:“谁叫你今天这么反常,再说,当初的楚长阳那么惨,我以为你生无可恋!”
虚云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道:“你也不看看过去了多少年?和尚超然世外,看淡世情,世间之事不过浮云,何况五百年前?”
燕青蕊撇嘴,好吧,他赢了。她问道:“那个凌天羽是谁?”
虚云道:“废话,自然是……凌天羽!”
燕青蕊:“……”
她转了转眼珠,道:“我猜,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好运气,能转世轮回五百年,所以,他五百年前就死了,这辈子没有轮回,我猜的可对?”.
精通暗杀绝技,隐匿手段十分高明的供奉名叫夙离,他一入树林,顿时心中生出奇特的感觉。
这真是一个极利于隐匿形迹的地方,而且,那个小姑娘剑主似乎也深谙其中之道。
这可是他充分显示自己强项的地方。
如果小姑娘也精擅暗杀之术,也只有他能把人找出来了。
任何的隐匿手法在他的面前,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因此,夙离寻找的路线,也和另七人不同,他设身处地,想想如果自己是那小姑娘剑主,会隐匿在哪里,会以什么为掩护,会走什么样的路线。
然而,当他信心满满,顺着这个思路一路追下去时,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不死心地又换了条路线,仍是没有找到。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心想自己是不是高估了这小姑娘剑主的时候,突然右肩上有人一拍。
正处于思索阶段的他立刻做出了反应,身子一沉,缩肩后退,同时一掌向右边拍出。
但就在同时,他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接着,右眼一痛,竟是被人迎面重重地揍了一拳。
夙离吃痛倒在其次,更惊的是,以他的反应,身手,竟然还会中招,难道小姑娘剑主把他们引入树林,原来是一早安排下了埋伏。
刚才他虽然在思考,可是他所站的地方,也是绝不容易被人发现的,看来,对方是个强大的高手。
夙离的第一反应就是脱身制敌。
然而,想法很美好,可仍是他换了几种身法,以他诡谲无比,如影如风的轻功,就是脱不开那人的拳掌笼罩。
右脸又挨了一拳,接着,是左眼,嘴角,下巴,挨了十几拳,把夙离打得心中震悚之极,他从没吃过这样的亏,如果不是他主动现身,别人看见他都难,更别说可以打到他了。
可是此刻那对手却像鬼魅一般,拳拳不离他的脸。
夙离被打得晕头转向,双掌前推,就要使上大招,突然耳边一身轻笑,接着,一个轻灵的身影响轻轻巧巧地一个空翻,落在他右侧方五尺远处。
他瞪大眼睛,那不就是那戴着银面具的小姑娘剑主吗?
燕青蕊瞥他一眼,身子一晃,就隐没在树从之中。
夙离本已瞪大的眼睛睁得更大,要不是眼眶挡住,险些突出眼眶,如果换成别人,以为见了鬼,一个人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
可是夙离明白,那不是鬼魅,那才是隐匿的高深身法,自己不主动出来时,谁也找不着,他以为他的隐藏技术天下不会有几个人能办到,可是这个小姑娘剑主,却还要比他高明得多。
夙离呆怔在原地,过了良久,都回不过神。
直到他听到一声清啸,那是四大供奉会合的暗号,夙离压下心中的震惊,向啸声处飞掠而去。
在小树林的东北方向,他看见了另三大供奉和四大长老,然而,看到那七个人时,他惊得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被拔光了胡子的大供奉楚宫黎,同样鼻青脸肿的三供奉灰衣人欧阳钰桦,被撕去半边袖子,神态狼狈的二供奉青衣人纳兰星辰…….
纳兰星辰迟疑了一下,也道:“是,主子,我也服!”
余下众人也都想起刚才小树林中的“不堪”遭遇,这小姑娘剑主年纪虽小,能力却不小,能把他们虐成这样的,做他们的主子,倒真是有资格。
所以,他们也各自表态:“我们也服!”
燕青蕊的目光在八人面上一一扫过,懒洋洋地道:“做我的下属,就要对我忠心不二,一辈子追随,没有反悔的机会,也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勉强!不然,我的手段你们承受不起。你们还是想清楚吧,不要这么快下结论,给你们十天时间,如果十天之后,你们想清楚了,还愿意誓死追随,就到京城来找我。”
说完,她脚尖一点,整个身子轻飘飘地如同一朵云,掠上树梢,但是,等四大供奉四大长老看过去时,树上哪里还有那个身姿轻灵的身影?
他们还是被嫌弃了,不过,主子也说了,她要去京城。
楚宫黎习惯性地摸胡子,又摸到了光光的下巴,他突地笑道:“很好,我楚宫黎这辈子还真没服过人,没想到年近六十,倒被个小女娃儿给打服了,主子说了,那条追随令已经废除,你们怎么想我不管,我要追随主子去了。”
纳兰星辰道:“咦,老四呢?”
欧阳钰桦道:“主子一走,他就直接追随去了。我也要去,主子休想甩开我!”
纳兰星辰嘀咕道:“老子还想做第二个,没想到成了第四个!”
四大供奉顷刻之间就消失在原地。
金皓琛道:“我们怎么办?”
林茉樊白他一眼:“四大供奉忠心不二,四大长老难道就不忠不义?”
妄宸笑道:“四长老说的是,主子是对我们太没信心了,还需要十天么?十息也不用!”
北辰玄冰酷酷地道:“她以为打我们这一顿这么好打的?从她动手那一刻起,她就是我们的主子了,这辈子都休想甩脱。”
金皓琛挠头笑道:“就是,哪有把人打服了,又要抛弃的道理?反正缠也得缠着!”
林茉樊道:“那还等什么,四大供奉可抢在前头了!”
随着衣袂带风的声音,刚才还热闹一片的地方,瞬间就空无一人,只剩下凉风习习,树叶沙沙。
回到京城之后的上官千羽并没有急着去找翡翠,只是,暗中盯着翡翠的人却更多了。
翡翠对这些一无所知,她照样管理着铺子里的生意,小丫头对做生意还挺有天赋的,胭脂铺不过这么两个月时间,竟然把旁边的铺子盘下两间,扩张了。
她依从燕青蕊的吩咐,还是在后院里摆了个燕青蕊的牌位,可是她觉得那太晦气,院主活得好好的,死的是坏人,灵牌也是假的,所以从来没有上过香拜过一次。
不过她也是机敏的,只要当着外人,提到前清河王妃,她就露出悲戚的神色。
然而,再机敏的她,也不知道此事已经是过去两个多月后,一切都已经是尘埃落定,还会有人留意她。她更没想到,上官千羽会亲自盯。.
上官千羽出了胭脂铺,脚下走得飞快,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他令明宇备马,连一刻也没有停留,立刻就纵马出城。
从东门而出,向东南方向而去。
他现在要去求证另一件事。
一路快马加鞭,凭着记忆,他再次来到那清静的庙宇之前,之前见过的那位打水的的师太,是这庙里的住持妙方师太。
看见上官千羽时,妙方师太有些意外,两个多月前,这位施主忧思在心,殇情在眼,行止之间,总是透着一股沧桑伤心情思,在庙中时,更是对着一具琴,吐血昏迷。
那种哀如心死,万物枯寂的伤悲,让她一个出家人也深深悯叹。
此刻,这位施主虽然清减几分,但仍不损他英气清朗的容颜,虽然仍有沉静沉郁之悲,但是那双幽深的眼中,却透着一点光亮,那光亮如同星子,充满着生机。
就好像一片枯寂的蛮荒之地,一段已经枯死的古树之上,突然冒出的一根新芽。
上官千羽道:“师太,在下前来捐赠香火!”
妙方师太微微摇头,合什道:“施主,出家之人方外清修,自给自足,不需布施。施主眼中有神,心中有疑,但直问不妨!”
上官千羽一向隐忍自己的情绪,即使是相熟之人,也极少能窥到他心中真实想法,毕竟,从十岁之时,他就一直生活在凶险之中,若是喜怒都形于色,他早死无数次了。
可是此刻,他并无掩饰,而且,妙方师太方外之人,眼光更是精准。
上官千羽颤声道:“师太,您会武功吗?”
妙方师太微微一愕,她没料到上官千羽竟然会问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顿了一顿,妙方师太才淡淡一笑,道:“为强身健体,倒也粗浅学过一些!”
上官千羽心中亮起了一盏明灯,好像有什么光亮高高升起,照得整个心室都亮堂起来,他激动地道:“师太,那妙清小师父会武功吗?”
妙方师太笑了一笑,道:“自是不会的!”
上官千羽一怔,脸上的喜色僵了,道:“师太何以如此肯定?”
妙方师太道:“妙清小小年纪,又不是出家之人,到底也是官宦千金,何况,亦无名师,怎么可能习武呢?”
上官千羽的目光落在妙方师太的脸上,见她眼色诚恳,不似说谎,刚刚高高扬起的一颗心,又跌落回到原地。
这本就是他难以索解的一个问题。
西域四修罗的老四崔天娇自纵火那夜之后,他上官千羽几乎搅动了整个江湖,哪怕崔天娇变成一只老鼠,从鼠洞里钻出城,也很快会被人发现,她的行踪掩藏不了。
然而,两个多月过去,崔天娇好像真的变成了老鼠,连一丝音讯也没有了。
上官千羽在不止一个静夜里仔细地想这件事,到底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一个大活人会突然不见了?
除非,她死了。
可是,如果她死了,是谁杀死了她?
如果是在他悬赏之后杀死了她,面对五十万两白银的悬赏,不可能有人不心动。.
周星云怒极,指着他的鼻子道:“你魔怔了是吧?你疯了是吗?你在这里扮什么情圣,装什么痴情?”
上官千羽安之若素,端着的酒杯纹丝未动,并没有因为周星云掀了桌子而有什么改变,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周星云气怒之极,忍不住就道:“当初我劝你,你不曾听;现在我劝你,你又不听!既已无情,就无情到底,你以为你有资格痴情吗?”
上官千羽容色一冷,冷冷地看向他。
周星云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也就不吐不快,不顾不顾地道:“你以为明天上朝,皇上还能不过问你的婚事吗?你知道京城现在有多少闺秀女子想来填充你身边那个位置?把一切折腾掉,换她活过来?说得多么情真意切,可当初她在你身边时,你干嘛去了?就算她真的活过来,你觉得她和你还能走到一起去?你这样自欺欺人有用?我看,你是这些年太顺了,顺得都不知道你自己是谁了。你现在成天板着一张脸,谁的面子也不给,这可不是你以前办事的风格。”
上官千羽心中一窒,那句就算她活过来,也不会和你走到一起的话深深地刺了他一下。
他指着门,冷声厉声道:“周星云,我再说一次,京城的事交给我,银面郎君在谷州,你不是喜欢她吗?你去找她!”
周星云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自己说了这么多,全是白说了,他干脆下猛药道:“燕青蕊死得好,她若活着,不过是清河王府的弃妃,受人耻笑,受人欺负,她现在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上官千羽你就是活该,你矫情,你惺惺作态。人活着的时候不见你重视,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博一个痴情的名声,请你清河王府早日娶到一个让你称心如意的女主人。真没想到,你是这么卑鄙的人!”
上官千羽眼神一厉,周星云后面的话他全没听到,他只听到一句,燕青蕊死得好!
也正是这一句,让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腾地站了起来,猛地一拳,打在周星云的鼻子上。
周星云只觉得鼻子一酸,顿时热血长流。
他攥紧了拳,也是了拳砸过去。
上官千羽又砸回来。
两个你一拳我一拳,较劲似的互砸,不过片刻,就都鼻青脸肿,这还不算,他们像街头混混一样,扭打在一起,一会儿这个把那个按下,嗵嗵嗵几拳,一个会那个把这个踢开,跟上去又是一顿猛揍。
就站在院外的明宇听得一阵担忧,虽然他知道王爷和周公子都没有用内力,都只是皮肉伤,可看那架势,打得似乎太久了一些。
王爷和周公子都在气头上,可别把人给打坏了。
他正想着是不是要进去阻止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已经停止,上官千羽仰面朝天地躺着,呼呼地喘气,看着屋顶,声音空洞地道:“星云,我觉得,她还活着!”
周星云也是仰面躺在地上,比上官千羽好不了多少,翻了个白眼道:“你有病!”.
韩赞点头,道:“是!”
自韩赞加入万羽堂后,燕青蕊是决策者,韩赞是执行者,万羽堂几乎没有走过任何弯路,一直闷声地发展,悄无声息地扩张。
虽然前前后后不过一年多时间,可是现在的万羽堂,要实力有实力,要人才有人才,已经不是九流十八帮派中的那些二三流帮派可比了。
虽然现在还不能达到一阁二堂那样的实力,但势头却是极猛。
别的势力十年时间也未必能达到的高度,在燕青蕊的谋划之中,在她结合现代管理方法,不但的兼并和抹杀之中,硬是一年时间就达到了。
以前的万羽堂名不见经传,现在京城里,提起万羽堂来,谁也不敢小瞧。
除了和金狮教,邪风堂这样的势力进行武力扩展的时候,万羽堂是真正的闷声发大财。
但这些远远不够。
燕青蕊想要超越影阁,不是说说而已。
最初,她所知讯息有限,以为影阁仅仅只是京城第一的势力,随着万羽堂的建立,各种消息渠道的完善,她才知道,不止影阁的势力是遍布天乾,遍布天下,就是一阁二堂中的青龙堂和赤虎堂,势力也远不止京城这么一片地界。
燕青蕊原本的目光,也不只是京城,她最初的设想,就是要把万羽堂打造成一个像她在二十一世纪的那个跨国公司一样,走出京城,走出天乾。
韩赞行事老到利落,赖四丁七等一众四方的旧部,成长也很快,她又头脑灵活,高瞻远瞩,之前金舵和木舵发展最快。一个是为了建立强大的消息网,一个是万羽堂的扩张的一把尖刀。
现在,水舵火舵土舵的发展也跟了上来,万羽堂好像是一只身怀多翼,展翅高飞的大鹏,在燕青蕊这个头的带领下,鹏程万里不是梦。
至于她在意的飞虹令,却源于另一个传说。
三十年前,天下出了个天机老人,据说这天机老人是有名的无所不知,只要是天下发生的事情,他都能知道。
可这人有个怪脾气,知的虽多,说的却少。
他有一块飞虹令,谁能得到这块令牌,就能问他一个问题,不管是世间最难索解的,还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必能给出最正确的答案。
但这飞虹令三年出一次江湖,天机老人认令不认人,不论是谁,只要抢到这块令牌,并能顺利交到他的手中,他就回答那人的问题。所以每次出来,都被抢破脑袋。
天机老人似乎对于自己制造的这些江湖事端十分乐见其成,每隔三年,就把这飞虹令放出江湖,在第三年的三月三日,在天机楼里收回令牌,解答交令之人的问题。
今年正是第三年。
而飞虹令在回风阁的消息,却是近段时间传开的。
回风阁不在一阁二堂,九流四方之列。
因为京城的回风阁,只是一个分部而已,他们的总舵,据说是在隋光国。而这次飞虹令竟然落在回风阁在天乾的分部,也不知道是巧合,是意外,还是天机老人闲得无聊了开的玩笑。.
此刻,太子的心思燕洪阳明白,皇上是关心上官千羽的婚事,但是,上官千羽毕竟已经成过一次亲,皇上即使真的想要赐婚,也会有几分犹豫,因为赐谁家之女,讲究挺大。
若是一般的女子,配不上清河王。
若是重臣之女,哪个重臣精心培养的嫡女愿意给人做继室?
但若皇上真的下了决心,给上官千羽赐一门好亲事,却又凭白让上官千羽得了臂助。
上官千羽得了有力的臂助,岂不是表示五皇子的势力又强了?
所以,太子是想趁着皇上还有几分犹豫的时候,表现自己的“仁爱”和对上官千羽的姑表之亲的关切,让皇上赐婚,而他趁机提议,赐一个有殊荣而无实权,看着风光实际却给不了上官千羽什么帮助的公卿之门的女子。
这么一来,他既能得皇上的赞赏,又能让上官千羽得不着什么好处。
所以,燕洪阳对太子不动声色之间就控制了大局,心里是十分赞赏的,他的眼光不错,十几年前,就追随了太子,以致于有今日的富贵,靠的就是这份眼光。
太子荣则他荣,只是现在他的身份特殊,却是不方便说话的。
上官千羽一直脸色平淡地站在当地,不喜不怒,面对谄媚的恭维和夸奖,也并没有喜形于色,此刻,太子言辞之间,明显是让皇上赐婚,他也是不动声色。
皇上被太子和二皇子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虽是皇上,那还是清河王的皇舅呢,皇妹夫妻十年前就去世了,还是为国捐躯,留下这唯一的儿子,他即使不是以皇帝之尊关爱臣子,也要以皇舅之心关爱外甥,当即便笑道:“千羽,你心中可有中意的女子?”
这一问,竟是要上官千羽自己挑选赐婚对象的意思?
太子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显分毫,不待上官千羽说话,立刻道:“父皇,千羽表弟可是清河王,又是父皇的外甥,而且一表人才,人中之杰,若不是温婉贤淑,国色天香的女子,还真难以匹配,父皇,儿臣推荐一人如何?”
皇上目光微动,因他坐在龙椅上,众臣们又不敢抬头直视,自然也看不到,他笑道:“太子亲自推荐,必是经过考量,说来听听!”
太子正要说话,上官千羽忽地淡淡开口,道:“清河王府纳侧妃的小事,岂敢劳皇上和太子殿下过问?”
皇上一怔,道:“纳侧妃?”他们在谈的,可不是什么侧妃,而是清河王妃。
上官千羽行礼,恭声道:“皇上,臣已经婚配,再娶自然是纳侧妃,若臣因纳侧妃之事还要求皇上圣旨,那便是臣不知天高地厚,以区区私事,损皇上英明,臣万不敢如此!”
太子也怔了一下,沉吟了一下,看了皇甫彦一眼,皇甫彦会意,立刻道:“清河王,你府中并无王妃,即使再娶,也是娶继室,为何是侧妃?”
上官千羽面无表情地道:“周王殿下想必忘了,本王一年前已娶燕氏女!”.
上官千羽淡然道:“上官家的祖训,原本有娶妻不纳妾这一条,既然香火与祖训不能两全,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皇甫霆无语地道:“千羽,叫我说你什么好,你办事稳重妥当,圆转如意,面面俱到,为何在此事上倒是古板呆滞,毫不变通?”
上官千羽摇了摇头,对着皇甫霆微微一揖,却是什么也不想多说了。
皇甫霆无奈地摇头,也离去了。
退朝后,上官千羽面沉如水,明宇也不敢多问,路上把车赶得飞快,回清河王府。
明宇迟疑了很久,终于还是多了一句嘴:“王爷,燕小姐她……”
上官千羽淡淡瞥他一眼,不辨喜怒。
明宇一咬牙,一梗脖子,不怕死地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道:“您一直觉得燕小姐没有死,但目前也没有太多的证据,您就一直找下去吗?”
上官千羽冷冷道:“你是要教我做事吗?”
明宇看见王爷的目光冷如冰碴,心中有些悚然,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属下不敢,只是,属下觉得,若是燕小姐还活着,王爷这么找下去,多久都是值得的,但要是……要是……王爷岂不是在做无用功!”
上官千羽冷喝道:“闭嘴!”
明宇不敢再说,王爷对已故王妃的态度,清河王府早就已经知道了,他这么说,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自己都感觉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回,哪里还敢再说。
倒是上官千羽的一声冷喝,让他心中一颤,手中不觉就是一紧,眼见得马儿要被人勒停,他瞬间惊觉,要是这马儿这么骤停,王爷本来就心中含怒,非把他剐了不可,他赶紧又一扬鞭,想让马儿不要因此停滞颠了马车。
可没想到,他这么一勒一停又一鞭子,本来训练有素的马儿突然就像被人人刀扎屁-股似的蹦了起来,明宇暗暗叫苦,此时却已经没有办法,他急忙道:“王爷,马儿惊了!”
其实不用他叫,那马儿胡蹦乱跳,马车已经倾覆,上官千羽觉察不妥,已经一掌拍开马车顶盖,从车中出来。
他刚离开马车,那辆马车就倾覆在地上,摔在地上,啪地一声,四分五裂。
明宇脸色苍白,他只是抽了一鞭,正常情况下,马儿顶多就是加快速度往前猛蹿,以他的赶车技术,完全能在马车飞速前进之中保持车的稳定。
可是那马儿却突然发狂,而且,把马车给弄颠了。王爷虽然安然从马车里出来,可是,他把马车赶成这样,这是严重失误,这样办事不力,被发配到秦州苦寒之地都是可能的。
他被王爷发配出去事小,但是出现这么大的失误,却是他连自己都不能原谅的。
上官千羽冲他一声冷喝:“怔着干什么?杀马!”
说话间,自己在还完好的车顶盖上一点,玄衣凛冽,人却向斜刺里的二楼掠去。
明宇被上官千羽这一声冷喝,顿时回过神来,马儿发狂,后果不堪设想,哪里能容他发呆?.
上官千羽摇一摇他,在他耳边一字字沉声道:“神棍,那黑瘦少年是不是燕青蕊?”
虚云把手一拂,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赶苍蝇般地道:“讨厌死了啦,自己的老婆自己不会找?还有,你才是神棍,你全家都是神棍!”这赶苍蝇的手势一变,还翘起了兰花指。
上官千羽:“……”
这是什么怪腔调?
如果燕青蕊在这里,一定一头黑线,一个满嘴是油的和尚喝得醉醺醺的在这里飙港台腔,翘兰花指,简直是三观尽毁。
上官千羽道:“和尚,燕青蕊没有死是不是?”
虚云嘴里吐着酒气,闭着眼睛大着舌头嘟囔道:“死…没死…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天机…那老…老骗子……”
上官千羽心思微微一动。
天机?老骗子?
莫非虚云和尚说的是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飞虹令?回风阁?
上官千羽猛地直起腰来,他真是忙糊涂了。
他看了一眼醉得呼呼大睡的虚云和尚,立刻大步往外走,那掌柜的就在不远处听候吩咐,上官千羽低声道:“由大师睡醒之后自去,不可打扰!”
掌柜的忙点头。
上官千羽离去。
刚才还醉得人事不知睡得十分香甜的虚云抬起光可鉴人的脑袋,端起桌上最后一杯酒,慢悠悠地喝了下去,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
上官千羽准备回去清河王府,从春风楼往清河王府要过四条街,不过,如果东市的商铺街经过,却可以少走一段路。
上官千羽自然是取近路而回。
他心中正因为虚云和尚提到的天机老人而有一个新的想法,并且想即刻着手去办。
商铺街如其名,是商铺林立的一条街道,翡翠的胭脂铺,就在街尾,这条街上卖的东西比较贵,尤其是正街上的商铺,无不装饰精华,货物更是极新奇又别致,式样多,品种全,高端大气上档次。
听说连宫中的妃嫔们都会令身边的宫女嬷嬷们来买些东西。
那些高官妻女,甚至一品诰命的贵夫人,也常常来这里挑选。
所以光顾的一般都是官员家的夫人小姐,或才是家道殷实的商人家眷。
在东街绵缎铺子里,一个小丫头匆匆地跑了进来,在一个挑锦缎的容貌娇艳,衣饰华贵,脸带轻纱的贵夫人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什么。
那贵夫人眼波一转,真是盈盈有光,十分的娇俏灵动,哪怕只是这一个眼神,还有轻纱不曾遮住的眉眼,无不精致秀美。
她轻声在小丫头耳边说了什么,小丫头便又出了门。
上官千羽从西往东,过了这条街道,便有近道直往清河王府。他气度高华,丰神如玉,虽是步行,而且身边没带护卫,但是,在这条街购物的,都不是无见识之人。
不少人认出了上官千羽,心中不禁各自打起了算盘。
清河王妃之位,如今可空缺着呢。
若是能和清河王在此邂逅相遇,让清河王生出好感,说不准那位置就是自己的,这简直是天赐的好机会。.
回风阁作为遍布天下的势力的一个分部,成份很复杂。
他们手头的生意,涉及方方面面,所以,护卫众多,本就是一股别人不敢小觑的势力,何况这次又得了飞虹令,更是如临大敌,静等三月初五来到,好携这个令去问一个关于回风阁的重要问题。
所以这段时间,藏飞虹令的地方守得跟铁桶一般。
对别人来说,也许连方向都不知道,但是,上官千羽着力要查的事,很快就有了眉目。
上官千羽把得到的讯息汇总之后,很快就确定了方向。
之后,上官千羽去了风荷院,看着熟悉的环境,不由自主地就想起当初燕青蕊在院中时的情景。
她似乎很喜欢坐在秋千上看书,夏天用井水冰镇瓜果,舒心适意,不因环境而哀怨,不因冷遇而动容。
周星云说的对,他就是有眼无珠,把鱼目当珍珠,却把真正的珍珠给丢失了。
秋千是她坐过的确秋千,屋子是她曾住过的屋子,床是她曾经睡过的床……
可是,她又在哪里?
夜色笼罩下来,上官千羽准备动身,明宇道:“王爷,您带上我吧!”
上官千羽看了他一眼。
明宇道:“回风阁机关重重,高手如云,一点不比谷州的名剑山庄差,更何况,明知道江湖人都在盯着飞虹令,必然是戒备森严,您带上我们,好歹我们能引开一些注意力!”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回风阁不比名剑山庄。咱们和回风阁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不宜暴露行迹,夺取飞虹令,更要神不知鬼不觉,本王一人去便好!”
明宇欲言又止。
他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他也明白,不论武功轻功,他们相去王爷甚远,只怕去不是助力,反倒成为王爷的拖累,再说,他们若真是出现在回风阁里,被认出来的可能性很大。
上官千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明宇挠了挠头,子阳和晋原还在谷州,他一个人在王爷身边,感觉到王爷这段时间越发的难以捉摸了。
回风阁在城南,其时三更梆点刚刚敲过,阁内显得静悄悄的。
不过,这不过是表现而已,若是有一只鸟飞过回风阁的上空,都不知道会迎接多少道暗器罗网。
回风阁占地面积自然不如名剑山庄,大概只有名剑山庄的三分之一大,京城的土地寸土寸金,能拥有这样的空间,也显示了回风阁的雄厚财力。
上官千羽悄然潜入阁内,避过机关和巡夜的护卫,潜入右边的三楼阁楼。
他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一路隐匿形迹,直奔目的地。
但是,当他到达那三楼阁楼时,却听到一阵极为奇特的声响。
似乎是兵刃相接,但又不完全是,似乎是拳脚相交,但是却又带着几分隐蔽和收敛。
阁中有人?
而且,从打斗也收敛克制看来,双方都不是回风阁的人。他们不想惊动回风阁的护卫,所以即使打斗之中,也没有弄出什么声响。
飞虹令的诱惑果然大,不止他想得到,竟然有江湖朋友捷足先登了。.
高个黑衣人闷声一哼,踉跄着连退了四五步,嘴角沁出一缕血丝来,已然受了内伤。
上官千羽一掌拍出之后,也暗叫侥幸。
这个黑衣人的武功不在他之下,这一掌,劲风凌厉,内力浑厚,若是平常遇到,必然是有一番好斗。
此刻,他既占了地利,而且,这高个黑衣人又是在仓促之间应变,也的确是个人物。
不过,上官千羽的念头也就只是略一转,手下并无停滞,向右侧移。
高个黑衣人的飞镖是带着内力的,去势极快,瘦小黑衣人被打得倒跌出去时几乎是如影随形般地来到,瘦小黑衣人见形势危险,虽然避开要害,但是,打向太阳**的那支,必然会伤着脸颊;打向咽喉的那支,也必还是会擦破颈部皮肤;打向心窝的那支,也会刺入前胸。
上官千羽衣袖一卷,袖风扫过,把那支眼看就要刺入瘦小黑衣人前胸的飞镖扫偏偏,同时劲力回旋,将瘦小黑衣人拉向自己。
在一片回旋的劲力中,极巧妙地助她躲过了飞镖袭身之厄。
眼见得要伤了面颊的飞镖,变成了贴脸而过,那瘦小黑衣人甚至能感觉到贴着蒙面巾上的飞镖的冷寒。
不过,回旋的力道后劲绵长,那瘦小黑衣人是直接被人这力道给带入了上官千羽的怀中。
上官千羽右臂一揽,将那瘦小黑衣人的腰揽住,回旋之力仍然未消,上官千羽揽着瘦小黑衣人借着这余势,旋到了窗边,向一条梭子鱼似的,向窗外穿去。
当他带着瘦小黑衣人即将穿窗而出时,那枚飞虹令正好就在窗边,他只是伸手一捞,就把飞虹令抢在了手中。
就好像那飞虹令飞向窗边,就是为了送到他手中一般。
这整个过程也就两个呼吸之间,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不为过,高个黑衣人被上官千羽的掌力迫退到一丈开外,刚刚站定时,上官千羽就带着瘦小黑衣人到了窗边,并且拿到了飞虹令,整个去势未绝,就那么从窗口出去了。
而这时候,回风阁的护卫们已经冲上了三楼。
高个黑衣人眼里闪出一抹浓浓的不甘阴沉的怒气,手中的银月匕首如同皎月出现在天际,又如流星划过天空,将当先两名护卫伤了。
他知道若是再打下去,必将陷入重围,在如虹的气势之下,他毫不恋战,脚下一点,从另一个窗口蹿出去了。
众护卫也纷纷追出。
上官千羽把飞虹令放入怀中,揽着瘦小黑衣人从三楼的窗口穿出,人在空中几个空翻,纵使带着一个人,竟然也丝毫没有迟滞,在夜色之中几个纵越,按之前探好的路径,三转四拐,九曲十八弯地出了回风阁。
整个过程,也就一柱香时间。
上官千羽一直没有松手,怀中的瘦小黑衣人虽然是身子略有些紧绷,也没有推开他或者是要求自己走。
上官千羽对这瘦小黑衣人不禁生出几分赞赏。
审时度势,分析利弊,既不迂腐不知变通,又能切合实际予以配合。.
虽然她受了伤,他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但是,和拿到飞虹令,去向天机老人寻求一个确实的答案来说,他不介意乘人之危。
整个天下,整个江湖,除了燕青蕊,谁的命他也不会看重。何况一个陌生女子?
如果这个黑衣女子不交出飞虹令,他不介意将她毙于掌下。
所以,他的招式之中便带上了凌厉之气,掌风呼呼,将那黑衣女子笼罩其中。
那黑衣女子在他的攻势里,开始举步维艰,上官千羽冷声道:“交出飞虹令,饶你不死!”
话音才落,突然,眼前一片红色。
上官千羽一掌拍出,入手去却是毫不着力的一片绵软,那竟是一片红布?
燕青蕊看到那一片红色时,也是一脸惊诧,接着,就毫不客气地笑场了,这红布可不是别的,那是上官千羽的亵裤。
他一个男人,一个堂堂王爷,一个看起来清俊出尘,好似谪仙下凡的男子,竟然穿着一条红裤衩?
哈哈哈,这世上简单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了。
而上官千羽在看清这是什么的时候,瞬间就黑了脸。
他穿在身上的贴身的亵裤,她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拿过去的?
看着她笑得几乎跌倒的样子,上官千羽简直是满头满脑满身的黑线。尤其是,她那是什么眼神?好像觉得他是个多么猥琐的人一般。
上官千羽咬牙,怒气勃发,原本他可以放她一条生路,可是现在,他要杀了她。
突地,那黑衣女子忍住笑,大声道:“等等!”
说着,她就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火折子,碎银,银票……
还有丝帕。
此刻,上官千羽却是心弦剧震,这些,都是他身上的东西,尤其是丝帕和那红……亵裤,一个是贴身收着,一个是贴身穿着。
黑衣女子慢条斯理地把折叠的丝帕打开,看见上面绣的花草,撇撇嘴,极是鄙夷地道:“一个大男人随身带着女人用的丝帕,看不出你还有这个爱好!”
上官千羽几乎一口血喷在地上,眼里直冒火。
黑衣女子对他的怒气却毫不在意,斜睨着他,淡淡地道:“我若要杀你,刚才取这些东西的时候,便能轻易取你性命。你不但不知道收敛,还想继续杀我灭口?我不过看了你的红裤衩而已,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说着她脚下毫不停留,就要离开。
上官千羽的确有些无话可说,自己贴身的东西都被她给取走了,如果刚才她立意伤人,的确很凶险。可是,就算这样,他也不能放任她拿走飞虹令。
所以,上官千羽还是不能放她走。
他脚下一点,身形一起,整个人如一只大鸟,人在空中,掌势蓄力,全身的力量集中一处,向那黑衣女子击去。
只要击中,那黑衣女子不死也会重伤,可就在这时,那黑衣女子却回过了头,唇角带着淡淡的嘲讽,上官千羽心中一震,即将暴起的身形不由一滞。
那眼神,那微微勾起的嘴角,那神态,那眼眸,竟然……竟然那么那么像一个人?.
本来可以拿着飞虹令去找天机老人要一个答案,但是,飞虹令也被那黑衣女子给抢走了。
虚云和她一起吃过饭,以那和尚的精明,一定知道她是什么人。看来,还是得着落在虚云身上。
上官千羽一边让人加大力度查找那黑瘦少年,一边亲自去了菩提寺,不过,虚云不在。但是首座僧明心拿了一封虚云留下的信给他。
上官千羽临时起意来找虚云,没想到虚云竟好像算准了一般,还留下了一封信。
拆开来,信中写着:
飞鸿无信旧梦稀,
天机难窥终别离。
莫问人间愁烦事,
船到桥头自然直!
飞鸿是指飞虹令吗?这虚云和尚知道他去拿飞虹令,而且失败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是叫他顺其自然吗?
上官千羽眼神微凛,昨夜的事,当时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很有些蹊跷,回风阁天下闻名,就算他足够小心,就算他对自己的武功足够自信,也知道有些不寻常。
那些护卫巡防的路线,那些防守的调配,中间破绽太多,以回风阁的实力,不应该这样。
难道说,昨天晚上,回风阁知道有人要盗飞虹令,所以特意让他们把飞虹令盗走?
但他终究没有得到飞虹令。
不过,就算天机老人,也未必能窥透天机,没了飞虹令没有关系,他的女人是生是死,他自己查。
燕洪阳觉得自己这阵诸事不顺。
他的大儿子燕天佑,聪明有余,却难成大器,每天在烟花柳巷里眠花宿柳,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公子,他身为太子少傅,二品大员,燕天佑这样子,以后怎么承继燕家的家业?
但是,正是这个眠花宿柳的大儿子,在怡春阁跟人争风吃醋抢花魁,仗着他是二品大员太子少傅的儿子,他赢了。
可那个花魁,却是他失踪已久的女儿燕婉淑。
他视如掌上明珠的女儿,竟然在青楼那么污浊的地方,被那些好色之徒糟蹋,日日卖-笑,夜夜承-欢,而且,还成为了花魁。
因为她成了花魁,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救出来,燕洪阳费了不少功夫。
她失踪的时候,燕洪阳不知道派了多少人暗中寻找,找到绝望。
而她却一直在怡春阁,不知道服侍过多少达官贵族,也不知道是她运气好,还是有人看到了,认出了,却知而不报,竟一直没有人提供消息。
如果不被燕天佑见到,她还不知道要在怡春阁里送往迎来多久。
因为她是花魁,她才能把燕天佑引去。
也正因为她是花魁,赎身的银子真不低。
但是,多少银子燕洪阳也只能出了,还不能声张。赎回来了,也不敢放在京城,要是被人那些光顾过她的人认出来了,燕家人的脸还要不要?他哪敢把燕婉淑留在京城?救出来之后立刻送回了乡下老家,让丫头婆子们在老家服侍。
现在燕婉淑的事情是解决了,回了老家,不用担心被认出来丢燕家的脸。
可他的大儿子自从救了妹妹,自认为是立了大功,越发把青楼当家了。.
上官千羽便令人把自己的亵裤都换成了红色,不知道被子阳等人暗中闷笑多少回。
他原本也不在乎,可谁料到竟然有人能把他贴身的亵裤给扒了?
燕洪阳微微一笑,道:“清河王,老夫实是诚心请你帮忙,虚云禅师的确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老夫也不求清河王引见,但求清河王手书一封,如何?”
这是不要他亲自出面,只要他的名帖的意思。
上官千羽淡然道:“燕大人,本王的手书可没有这么好使,不过,既然你开口了,若是本王连这点忙都不帮,倒是显得本王小气了。”
燕洪阳喜形于色道:“如此多谢清河王了!”
拿了上官千羽的手书之后,燕洪阳心中大喜,虚云禅师和上官千羽关系非同一般,有上官千羽的手书,虚云禅师应该会卖这个面子。
燕宅里这么长时间家宅不安,女儿儿子相继出事,也着实让他头疼。
女儿的事好解决,以后找个机会把怡春阁夷为平地。
以他堂堂太子少傅的身份,要对付一个青楼那还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然而,儿子这事,事关鬼神,那是人力无法办到的,要不然,他也不愿意去看上官千羽的脸色。
燕洪阳离去后,上官千羽独自喝了一会儿茶,才淡淡地道:“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再无旁人的偏厅里,却有一个声音回应:“燕宅闹鬼!”
上官千羽眼神一眯,道:“鬼?”
那声音道:“据燕府下人遮掩的议论,似是燕家夫人的鬼魂回来索命了。”
燕家夫人,苏若兰?
上官千羽唇角微勾,淡淡地道:“还真有意思。继续查!”
那声音应了一声,上官千羽却道:“算了,本王这几日甚是有空,你们继续盯着名剑山庄的人,这事本王自己查!”
苏若兰的鬼魂么?
看来燕家热闹得很,他不介意去凑凑热闹。
三日后。
夜里,星月无光。
燕家的大宅里多添了好些个灯笼,虽然没有亮如白昼,却也甚为明亮。
燕洪阳拿着上官千羽的手书送上了菩提寺,明心大师这次给了准话,说是师尊若是回寺,定为燕府作法。
然而一等就是三天,也不知道那虚云禅师到底有没有回。
燕洪阳担心燕天赐再出事,令府里夜里的灯笼多加了一倍,两个儿子的院子里,更是多添了不少护卫。
三更。
燕天佑住的碧华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听到这声音,府里的护卫顿时急奔而去,只见一院的护卫都迷迷登登的,好像大梦未醒,当他们推开燕天佑的房门,只见燕天佑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直叫有鬼。
本来遇见鬼的只是燕天赐,现在,连燕天佑也见鬼了。
燕洪阳心中大震,沉声道:“佑儿,是爹!”
惊魂未定地燕天佑惨声哭道:“爹,有鬼,有鬼,是燕青蕊,是燕青蕊那个臭丫头。你为什么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呀?一定是她死了也不甘心,又回来了。爹,爹,鬼……鬼呀……”.
上官千羽手掌抬起,周围的风声更加劲急,好像有一股气流汇聚于他的掌心之中。
苏紫仙知道,若是这一掌击下,她便能见着爷爷和姑姑了。
她的眼中毫无惧色,反倒透着一股凛然,冷声道:“快动手,本姑娘不想听你说的任何话,任何字!本姑娘死后,必化厉鬼,来索燕家父子和你之魂!”
上官千羽凝掌不发,淡然道:“为何索燕家父子与本王之魂?据坊间传言,你的姑姑苏夫人是自尽而已,本王更是从未得罪过你。”
苏紫仙眼中是冲天仇恨,似乎要喷出火来,怒声道:“若不是燕老贼害死爷爷,我姑姑又怎么会自尽?她唯一的女儿都被你害死,你欠我们苏家的,还得清吗?”
上官千羽道:“那你为什么不救她?”
苏紫仙眼里的悔意更浓重了,她也恨,当初她刚到京城的时候,还曾见过燕青蕊。
燕家的二女儿带着人要羞辱她,苏紫仙曾出手帮过她。
可是,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女子是她的表妹,所以,出手帮了之后,便潇洒离去,第二天夜里,燕青蕊就死于大火之中。
而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那个才见过一面,却让她印象深刻的女子,是姑姑唯一的女儿。
新仇旧恨,让她对燕家更是恨之入骨,她开始制定计划,想要查清当年爷爷被人冤枉的真相,但是计划才刚刚有点效果,那些和尚道士在她的手中谁也没能讨到好去,可却被上官千羽堵在这里,而且,现在受制于人。
她不在乎生死,可是,她在乎就这么死了,爷爷还一直蒙冤受屈,姑姑死不瞑目,唯一的表妹,都在她的眼皮底下死于非命,她竟什么也没有做到。
她为什么不救她?
她只是不知道她就是自己的亲人,等到知道的时候,却又一切都晚了。她看着上官千羽凝聚内力的掌心,恨声道:“你杀了我吧!”
上官千羽掌心一抬,即将迫近她的面目,风甚至带起了她的发丝,苏紫仙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怕,她只是在死前心中恨自己无用。若是她再小心一些,若是她武功再高强一些,又怎么会落到如今别人为刀俎,她只能任人鱼肉的地步?
但是,等了良久,那掌力也没有落下来。
苏紫仙睁开眼睛。
四下里凉风习习,面前却已经没有人影。上官千羽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苏紫仙被上官千羽用她自己的轻纱绑缚,要解开却也并不难,她解开轻纱,暗暗咬牙,上官千羽,别以为你不杀我,我就会忘记你对青蕊表妹的薄幸。等以后我的武功胜过了你,我定要将你杀死,为青蕊出气。
苏紫仙从屋脊跃下,准备回去自己的住处。
但是,才不过过了一条街,她就生出一份很奇怪的,毛骨悚然一般的感觉。
难道上官千羽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他故意离开,是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多的消息?是想知道爹和二叔的事?此人竟然如此心机毒辣?.
她要的,不仅是燕家人的命,还有苏俊清的清白,所以她决定和苏紫仙相认。
一来她不希望这个表姐在误打误撞中被人燕家人算计丢了性命。
二来,如果燕洪阳知道了苏紫仙是苏家后人的身份,必然会变本加厉去谋害如今仍在秦州苦寒之地的舅舅一家,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苏紫仙想一想,觉得大有道理,但是还有一件事她想不通:“你竟然会武功?”
燕青蕊笑道:“你不也会武功?”
苏紫仙叹了口气,道:“我很小的时候,爷爷说,苏家的人也不可完全不会武功,怎么说,我们苏家,也是武林世家出身!所以我在五岁的时候,就被人送到师父那里习武。”
武林世家?
燕青蕊心中一动,如果外公是出身于武林世家,那之前她心中的一些疑惑,好像有了解释。
苏紫仙甚为迷茫地道:“这句话我很不明白,爷爷明明是个文官,据爹爹说,爷爷根本不会武功,说苏家是书香门第还差不多。”
燕青蕊笑了一笑,如果她猜得不错,外公应该是会武功的,只不过,自从弃武从文走上仕途之后,他便不再与人动武,所以哪怕是舅舅,也不知道他会武功。
苏紫仙拉着她的手,姐妹两个就在屋脊上坐了,苏紫仙脸上还有泪,眼睛里却都是笑意,道:“你好好的为什么要诈死?害我自责了好久!”
燕青蕊笑了笑,这个问题解释起来话长,她笑道:“你以后会明白的!”
苏紫仙一抹眼泪,洒脱地道:“也好,反正我也不管你之前怎么样,现在能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就行。咱们姐妹同心,我就不信,不能吓死姓燕的那些王八蛋!”
燕青蕊:“……”
她也是姓燕好吗?
苏紫仙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了,嘿然讪讪笑一声,道:“不包括你!”
燕青蕊:“……”
还不如不解释呢。
不过,她当然明白,这个表姐个性爽朗,其实是个很精明敏锐的人,要不然,也不能在江湖上赢得那样的声名。
今天她这状态,完全是因为见到活着的自己,心中的愧疚和难过一扫而空,喜得不知道东西南北所致。
燕青蕊道:“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以后也不要去燕家扮鬼。”
苏紫仙纳闷地道:“为什么?难道你对那燕洪阳还有父女之情?”
燕青蕊看了她一眼,好气又好笑地道:“你说呢?”
苏紫仙已径自摇头道:“当然不可能。你都跟他断绝父女关系了。可那你为什么阻止我?不需要几次,我就能让燕天佑那混-蛋-************燕青蕊:“……”
要不要这么生猛?连*******都冒出来了?那燕天佑本来就是个好色之徒,没有这一出,以后也一样会是这下场。
燕青蕊道:“燕洪阳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你再继续下去,他必然发现疑点,一旦确定是人为,他会有许多阴险毒辣的手段来对付你!”
苏紫仙傲然一笑,道:“我可不怕!”.
苏紫仙吓了一跳,虽然她见着青蕊很是兴奋,但该有的警惕可没有丢,她可没感觉到周围有人。
难道这暗沉的夜色,安静寂静的周围,竟然还有人环伺在侧?
能不被她发现的,那武功应在她之上。
是上官千羽的人,还是燕洪阳请的高手?
随着燕青蕊这一声轻喝,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暗影之中各有人现出身形来。竟然有八个之多,他们来到燕青蕊的面前,拱手行礼,甚是恭敬:“主人!”
这八人正是名剑山庄守护玄月剑的四大供奉和四大长老。
当日,他们追着燕青蕊来到京城,燕青蕊不但把他们海扁了一顿,更是各种冷落嫌弃,把他们打得都没脾气了。
这八人本来各怀心思,觉得玄月剑的主人若是太弱,他们是不会服气的。
江湖的世界以强者为尊,太弱的主人,凭什么要他们效力?
可是,这个主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们还没开始嫌弃呢,先被小姑娘剑主给各种嫌弃了。
嫌他们武功太低身手太弱反应太慢轻功太差……
这武功身手反应轻功,是他们最得意的本事好吗?
小姑娘剑主说了,不服来战!
八人肯定不服啊,于是来战。
战的结果,除了四人一拥而上之外,单打独斗,竟然全都不是小姑娘剑主的对手。
战一次,被打得惨一次。
战一次,鼻青脸肿一次。
战一次,就被人嫌弃一次。
从刚开始的不服,到现在,变成心服口服,死心塌地。
可他们死心蹋地没用,小姑娘剑主说了,他们太弱!她瞧不上。
这简直是让八个人吐血,他们长到现在,何曾被人这么嫌弃过?苏重敬面对他们时,也是礼敬有加。把他们任何一人拉到江湖上溜一圈,不说威振八方,也能威振四方。
名剑山庄的声名,有一半,便是他们八人顶着的。
但被人小姑娘剑主给嫌弃得这么彻底,他们还无话可说,因为在小姑娘剑主的手下,他们好像似乎有一点弱。
得了玄月剑十年内力的小姑娘剑主如虎添翼,他们不服不行。
不过,既然服气了,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别的事了,他们总得磨得小姑娘剑主同意收他们为属下。
不论是从玄月剑主的身份,还是这个强者的能耐。
他们愿意追随。
此刻,被小姑娘剑主叫破了行藏,他们立刻现身,冲着燕青蕊叫主人。
这次,燕青蕊倒没有撇撇嘴不屑地说他们太弱,连隐藏身形都能被她发现。
她只是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们之前说要唯我之命是从,是真是假?”
八人忙道:“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燕青蕊道:“好,既然奉我为主,你们得证明自己的能力,值得我收下你们。”
北辰玄冰道:“怎么证明?”
燕青蕊问楚宫黎道:“大供奉,你见多识广,名剑山庄的一些旧事想必还记得,当年二少爷苏镇岳怎么算计十七少爷苏霁月,夺得庄主之位的事,你可还记得?”.
当燕青蕊到天机楼前时,那里已经汇聚了不少人。
但是,天机楼下却竖着一个大大的牌子,牌子上的字让人哭笑不得:“今天本尊被人吵了瞌睡,心情不爽。拿着飞虹令的小混蛋,明天再来!”
燕青蕊:“……”
躺枪有木有?
那些人也一样看到牌子,有人笑道:“天机老人每次都找各种借口延迟答问题,今天这个借口真是找得清新脱俗,连被人吵瞌睡都想出来了。”
另一人赶紧道:“老兄,要是不找借口延迟回答问题,就不是天机老人了。你又不是拿着飞虹令的那个人,还是不要多说的好,当心天机老人赏你两个耳括子。”
先前那人也赶紧道:“哎哟,是我多嘴了!”自己给了自己嘴上一下,才笑道:“今年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拿到了飞虹令,有得苦头吃了!”
燕青蕊:“……”
又躺枪了。
什么时候,她的额头上贴上了小混蛋,倒霉蛋的标签?
尼玛这天机老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好的三月五日问一个问题呢?
现在看来,这天机老人还是个又爱拖延又爱耍脾气还有点无理取闹的人,向他问问题,靠谱吗?
不过幸好她也没有抱太多的希望。
她原本是想问一下名剑山庄的事情的。
但是,她自己已经查得**不离十了,再说,她也没有不劳而获的想法,很多事情,她自己动动手动动脑就能解决。要是问一个问题就能解决掉心中的疑惑,世上那么多的为难事,区区一个飞虹令又哪里够?
所以,在抢到飞虹令之前,她很需要飞虹令,可抢到飞虹令之后,她反倒没有那么需要了。
不过,那毕竟是她费力抢来的,哪怕天机老人再不靠谱,既然他敢夸口无所不知,她不问一个问题,也对不住那无所不知四个字。
又有人道:“看来今天这里也没有什么热闹好看了,咱们去拍卖场去,那里可有好东西,说不准能拍到一两件神兵利器!”
还有人道:“去拍卖场也是要吃饭的,想到龙吟阁的煮萝卜,我的口水都出来了,还是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去拍卖场也不迟。宝贝多得很,不在乎这一会儿。”
立刻有人附和道:“对对对,聚灵楼的清炒白菜也很好吃!还有清蒸茄瓜……”一口气报了六七个,却全都是素菜。
旁边有个年轻人不解地道:“难道无影谷中好吃的菜都是素菜吗?就没有鱼呀肉呀什么的?”
这话立刻引来一堆鄙视,之前说话的人道:“兄弟,你第一次来吧?青炒白菜三百两银子一盘,煮萝卜三百二十两银子一盘,我报的这些菜,每个都在三百两银子以上。素菜都吃不起,还吃荤菜?”
燕青蕊:“……”
这无影谷还真是黑,三文钱一颗的大白菜,他们青炒一下,就要三百两,其他的萝卜茄瓜之类的,也都是几文钱的原材料,但在无影谷中,竟然个个都是天价。
那简直就是抢钱,不对,那简直是打劫,要说黑,也真是没谁了。.
盖子一开,顿时满酒楼飘香,那浓郁的酒香,就好像百年老窖开窖之日一般,香气扑鼻而来。闻一闻,也是让人觉得芳香甘美,中**醉。
在座的食客虽然在这里是有些穷,但在谷外面哪个不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人?
一闻到这酒香,个个馋涎欲滴,一片吸溜口水的声音。
美酒当前,却只能闻闻,那种感觉,真是让人心痒难耐。
文士斟了两杯,那酒葫芦就见了底,他将葫芦之中的酒倒得涓滴不剩,倒真是不多不少,恰好两杯。
他对燕青蕊道:“来,尝一尝,这可是本人的珍藏!”
燕青蕊摇头笑道:“如此好酒,量又不多,还是大叔自己喝吧!”
那些食客看着燕青蕊的眼神跟看白痴似的,这么好的酒,一辈子未必能喝到一滴,这个黑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但有那么好的美食吃,还有这么好的酒喝。
可这黑小子竟然还不识抬举,还要拒绝。他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福气,这样的美酒不要说一杯了,就算只给他们尝一滴,他们也会心满意足。
为什么他们就没有迟一点来。
如果迟一点来的是他们,那和那中年文士坐一桌的是不是就换成了自己?如果换成了自己,是不是那个有口福的人就是自己了?
中年文士白眼道:“小兄弟,婆婆妈妈的干什么?相聚同桌吃饭就是有缘,叫你喝就喝,来,干!”
燕青蕊盛情难却,再推辞不免显得矫情了,她笑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端起酒杯来,这酒的确是醇厚醉人,闻闻都让人醉了。
那文士一口把自己杯中酒干了,道:“喝酒就要这样喝,小口小口喝那是女子的喝酒方法。”
燕青蕊哭笑不得,也一口将酒喝下去了。
虽然她的确是女子,可是现在她扮的可是男人。再说了,她喝不好酒,在二十一世纪,极品特供茅台一口气也喝过两斤,这区区一杯酒,还难不倒她。
那酒入口清冽,齿颊甘香,真是醉美甘醇。
但是,待酒入喉中,却有如一团烈火,从喉中开始往下焚烧。
燕青蕊的整张脸,都热烫起来,幸好她扮成黑小子的样子,所以脸上再烫,也不过是一张黑瘦的脸而已。
但是,仅仅只是一杯酒,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酒的热力流向四肢百骸,她脸色微变,难道她终究还是上了当?
刚才酒到唇边时,她明明已经很小心,神不知鬼不觉地用银针探过,没有毒,可是,既然无毒,为什么全身的经脉,血液,都好像有火在焚烧一样,血液流到哪里,烧烫的感觉就到哪里。经脉运行到哪里,就好像那一片的经脉都要被烧化烤断一般。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的手中还捏着酒杯,身体里感受着火焰焚烧的感觉,好像整个五脏六腑都被一团烈火包围,好像所有的经脉血液,都要被烈焰烤干,可整个身子却一动也动不了,包括手指头。.
燕青蕊心里有些明白,夜明珠不比武器,武器拿在手中,可以防身,夜明珠这种东西,除了当火折子使,在夜里行路如同白昼,或者拿来卖钱,毕竟还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如果她拿出的是银月匕首,想必不会是这样的待遇。对于江湖人来说,拥有一柄好的武器,是顶顶重要的一件事。
这就是奢侈品和必需品的区别。
再说,能随便拿出五千两银子的,哪怕是在京城里,也算是有钱人了。只有她认识的两个妖孽,上官千羽和周星云,赚钱太容易,才不把银子当银子。
不会今日来这龙吟阁吃饭的,都是那些辛苦赚个两三年,只能吃几盘萝卜白菜的人吧?
那小二淡淡地道:“客官,你的夜明珠不要说五千两,在拍卖场,五万两也能卖到,或者更高。但是,你在这儿,是卖不出去的,你还是先筹集饭钱吧!”
燕青蕊转头道:“为何?”
那小二表情淡然,一派高冷,更有几分骄傲之色,道:“无影谷里,除了拍卖场,别的地方都不能以物易物,以物换钱,谁若是敢换,那他是不想再来谷中了。”
燕青蕊脸色一黑。
这又是什么破规矩?
如果连以物换银子都不能,现下她到哪里去筹到五千两银子?
她还真没遇上这样的尴尬事。
她有神偷技能在手,随便走走,或者也能赚个二五八万的,但是,一来她有她的骄傲,不屑于去盗取钱财,普通的珍宝都不会放在她的眼里,若是为了区区五千两去伸这个手,那可真是拉低了她的档次。
二来,就算她想拉低自己的档次,显然现在也没有机会。
她道:“小二哥,我把这颗珠子押在这里,现在出去筹银子,可好?”
那小二傲然道:“我想客官没有明白在下的话,你把夜明珠押在这里,和以物易银子有什么区别?本阁除了收金银之外,不收任何东西,抵押也不行。”
燕青蕊道:“不能抵押珠宝,那么,兵器可行?”她想要是真的不行,可能只能拿出银月匕首了!
小二颇有些不耐烦地道:“兵器不也是物件么?”
燕青蕊道:“你不收抵押,能放我离开?”
小二道:“当然不能!”
燕青蕊无语地道:“我若不能离开,怎么去筹银子?”
小二道:“那是客官的事,这个在下可管不了。”
这小二竟是毫不通融,岂止是毫不通融,简直是连道理也不讲。
燕青蕊苦笑道:“我若不筹银子,怎么结算这饭钱?”
那小二倨傲地道:“客人自己的麻烦,本阁是概不负责的!”
燕青蕊道:“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银子,你说吧,准备怎么办?”
那小二打量她一眼,噗嗤笑道:“客官,你这是要破罐子破摔?本阁不怕人耍赖,无影谷自有维持秩序的无影卫。对于吃白食的人,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处置办法!到时候,客官要是自己承受不住,可别怪在下没有提醒。”
吃白食的人?
这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当上官千羽还匕首和银票给她时,一缕如兰非兰,似麝非麝的清雅香气又浸入鼻端。
那么熟悉的气息。
在风荷院里,两人近身肉搏,他曾闻到过。
回门的时候,她睡着了,他把她抱下马车,闯到过。
在重锦楼里,他抱她上马车,他闻到过。
……
这回他不会认错了。
而且,她说了两个字,成交!
当初,他要她去皇宫参加皇后的赐宴时,两人讨价还价,她就曾说过两个字。此刻,连语气都一样。
甚至飞扬的眉头之下,那双清幽如湖的眼睛,更是直直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这个扮成黑瘦少年的人,一定就是燕青蕊。
虽然她没有承认,虽然他还没能见到她易容下的真容,但,他心中已经无比确定,一定是青蕊,就是青蕊!
虽然之前的很多次接触之中,燕青蕊好像都不会武功,可是他无比相信,那是燕青蕊掩藏了自己的真实能力。
要不然,在火烧宅院那一夜,一切也不会那么天衣无缝,连他都几乎没有找出破绽。如果不是他执著地一定要寻找到崔天娇碎尸万段,如果不是一切一切极细微的巧合,这世上只怕就没有人知道她这招金蝉脱壳了。
他的青蕊,真聪明!
那小二有些怔怔地接过银票,似乎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这样解决到底行是不行一般。
上官千羽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小二的眼睛猛地瞪大,手中一抖,两张银票就从指间掉落地上,飘飘摇摇。
那小二却好像浑然不觉一般,还呆愕地看着上官千羽。
上官千羽淡然一笑,道:“你的银票掉了!”
那小二这才恍然惊觉一般,赶紧弯腰捡起银票,但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他却神态恭敬,屁颠屁颠地跑到燕青蕊的面前,双手托着银票,恭声道:“大人,您的银票!”
燕青蕊微怔,这小二吃错药了吧?
刚才她要用珠子抵五千两,他各种不同意,各种刁难。
此刻,银票给他了,他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这是要把银票还给她?而且如果他不瞎的话,应该看得见银票是上官千羽给的。
她淡淡地道:“饭钱!”
那小二无比窘迫无比尴尬地道:“是小人错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人的银票请收回,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燕青蕊一头雾水,她看了上官千羽一眼。
却见上官千羽对着她展颜一笑。
燕青蕊心中一阵恶寒,这混蛋,笑得好看就随便笑么?他当他是卖笑的?
原本是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是她着实不想问这混蛋,旁边的周星云看看上官千羽,又看看燕青蕊,微笑在一边站立,折扇轻摇,十分轻松惬意。
那小二几乎哭了,道:“大人,你一定要收下银票,小人有眼无珠,求大人原谅!”
燕青蕊道:“本公子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但现在饭钱付清,本公子可以走了吧?”她又不是吃白食的,这一万两银票她还是还得起的。.
上官千羽:“……”
周星云幸灾乐祸地笑着,继续刺他:“你觉得以她现在的能力,她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会需要你的帮忙?”
上官千羽:“……”
是啊,现在的青蕊不再掩藏自己的实力之后,的确变得很强,强到可以去闯名剑山庄,强到可以去盗取飞虹令。
她没有显示自己武功的时候,就已经让他的心不知不觉为她而动,现在,她更像一个谜,让他在欣喜于她没有被人害之余,更是被她吸引。
他上官千羽以前有眼无珠,错把路人当恩人,倒放过自己真心爱着的女子,待知道爱的女子和救过他命的是同一人时,她却已经离开他的身边。
他以前做过太多的错事,以后他会一一弥补。
周星云虽然说得难听,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
青蕊心中对他不定怎么的厌恶鄙视,不过,他有的是时间。
周星云道:“人家根本不想沾你的光,看看,你要请人吃一顿饭,她却只肯承认借你的银子,还拿了一颗夜明珠做抵押。真正是丝毫便宜也不占你的。”
上官千羽看看手中的小小盒子,鄙视地看他一眼:“你知道什么,有这个东西在手,她就会主动来找我赎回。多见一次,我就多一次和她相处的机会!”
周星云道:“这一颗夜明珠明显不止一万两,如果她不来赎呢?”
上官千羽:“……”
是啊,这颗夜明珠的确不止值一万两,如果她不来赎呢?
周星云戳了他两句,见到他黑下一张脸,顿时心中畅快多了。
叫他在自己面前得意?等见到银面小青青,他也要得意给他看。
虽然现在,银面小青青和他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反倒有点聚少离多的味道,他都好久没有见到银面小青青了,不过没有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既然上官千羽的事情已经解决,影阁暂时无大事,等回到了京城,他会花更多的时间去陪伴银面小青青,他就不信,以他万分的诚意,还不能获得银面小青青的芳心。
上官千羽把盒子珍而重之地放进怀中,道:“她不来赎,我就去找她!总之,有这盒子在手,不管她来不来赎,我总有见她的理由!”
周星云:“……”
他是该鄙夷呢,还是该感动呢?
上官千羽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哪怕以前,他觉得自己喜欢夏紫柔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放下身份,连赖皮的手段都使出来过。
明明是杀伐决断,精明果决的人,在感情之事上,却一直陷在迷区,被一个女人利用他的信任,用一个谎言欺骗了他好几年。
现在他兜兜转转地明白了,想要重新来过,但是燕青蕊还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周星云觉得这个问题难有答案,一切得交给时间,他道:“咱们现在去拍卖场拍那件东西?”他们此次来,是来找一样东西的,据说将会出现在此次的拍卖场中。
但是他严重怀疑,上官千羽所说为找那件东西根本就是借口,上官千羽就是为了燕青蕊而来。.
m?????O??>?f?%???R???∥?D^v?uO5Y?p????<R???L????真的是拳头打在**上的声音。\r
那声音高低有致,坚持持久,绵延不绝……\r
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无别的声音。\r
揍人的那个无比专注,长拳短腿,不分上下,不分左右,不分轻重,不分缓急,一古脑地往下砸。\r
那声音中透着一份恼怒成怒,一份气急败坏,一份气无可出,一份咬牙切齿。\r
挨揍的那个也无比专业,哪怕被揍得这么狠,硬是一声未出,像个活着的人肉沙包一样,其间还不着痕迹地把自己身体上比较柔软的地方送到揍人者的拳下。\r
他一身的精健肌肉,就算是拳头揍他,拳头也是会疼的。\r
上官千羽此刻心里暗暗叫苦,倒不是挨揍挨的。\r
而是他知道他一生所做的事中,这是不多的几件没有脑子的事。\r
明明他知道是她,明明她也能明白他知道她是她,可是即使是在这个时候,她还是在要脸上蒙上一层纱巾,就说明她真的不想面对他,或者说,她想撇开和他的一切关系,以前的和现在的,有的或没有的。\r
本来她对他的印象就坏透了,他还犯下这种不应该犯下的错误,这又得用多少时间才能修复弥补啊?\r
花时间他不怕,他以后一生的时间,都可以用来陪伴她。\r
可要是因为这件傻事,她对他更恼更怒更疏更远怎么办?\r
唯有让她出气,让她揍一顿吧,她要消了气,一定会明白他不是故意的。\r
他真是傻了,以她的身手,能在回风阁里和那个武功精绝的黑衣人苦斗不落下风,又怎么会轻易遇到什么危险,他却关心则乱,完全没有想过这一层。\r
冒冒失失地就闯了,还把她看光了……\r
虽然隔着雾气,他只朦胧中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形,那也算看光了吧?\r
揍一顿不知道她的怒火会不会消。\r
嗯,如果揍一顿消不了,不知道两顿三顿怎么样?\r
上官千羽只是用内力护住要害部位,而燕青蕊此刻正在火头上,拳拳用力,拳拳着肉,还真疼。\r
就在上官千羽苦笑之中,房门开了,燕青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将他提起来朝门外扔去。\r
上官千羽本能地就想调整身形好生生地落在地上。\r
但是他又想,要是自己不摔个跟头,只怕她的气还不能消。\r
虽然摔在地上很丢脸,可她为了他,险些丢了命,他丢点脸又算什么?\r
所以,他结结实实地摔在院中的地上。\r
这里可是客栈,正好小二领着一个客人过来,刚刚扔开院门,就见一间房里飞出一个人,重重砸落地上。\r
小二吓了一跳,忙道:“客官,客官,你怎么了?”\r
上官千羽坐起,道:“我没事。”\r
小二一看他的脸,不禁就吓了一大跳,这不是他前一会儿带进房间里给过他一千两银票的那位英俊公子吗?长得俊得跟画的似的,人也清贵端方,一看就不凡。\r
可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就被人揍得像猪头一样。\r
这得多大仇恨才能打得这么狠呐?.
燕青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这时,房门开了,白若引着燕青蕊走了进去。
没想到那个尖脸男子赵禾也在里面,他嗤笑道:“怎么,我说得不错吧?一看就知道没什么油水,这不,就算卖东西,也只是有普通场的货。白若,你不要我的帮忙,这个月,你又只能喝风了。”
燕青蕊一头黑线,她好像没有得罪这个尖脸男吧?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这尖脸男对白若有意思,可是白若却不喜欢他,所以他才句句冷嘲热讽,自己这是躺枪?
为了不引人注目,黑瘦少年的模样的确是貌不惊人人不出众,衣衫也是常见的样子,虽然不差,却不是那种稀有的料子,在这个连盘白菜都要卖到三百两的地方,的确算是穷人。
这时,右边桌前有个年轻人笑模笑样看着赵禾,倒是另一个中年男子瞪了赵禾一眼,道:“闲杂人等出去!”
赵禾竟也是带着个客人来鉴定估价的,那人拍卖的是一支至少有两百年年份的人参。这年份,在外面也能值点钱,在这里却只能进普通场。
赵禾带着那人出去后,就轮到燕青蕊了。
中年人温和地道:“这位小公子要拍卖什么物品?”
燕青蕊拿出飞虹令,随手往桌上一放,道:“它!”
中年人一怔,待看到飞虹令时,脸色不变,那年轻人更是惊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白若吃惊地看着燕青蕊,道:“这这……是不是弄错了?”
燕青蕊道:“没错,我要拍卖的,就是这个东西。”
那中年人急忙起身,却是跑到门边去,把那门关上了,然后再回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飞虹令,仔仔细细地看,看过之后,他抬眼看着燕青蕊,狐疑地道:“小公子,莫非您就是这一次的飞虹令使?不不不,您就是这一次的飞虹令使,但是,您既是飞虹令使,为什么要把这飞虹令拍卖掉呢?”
燕青蕊眨巴着无辜的眼睛,道:“因为我缺钱!”
中年人:“……”
白若:“……”
那个年轻人更是像听到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一般,眼珠子都差点惊出眼眶了。
那中年人苦笑道:“大人,您是不知道飞虹令的用处吧?”
燕青蕊道:“知道!不就是去天机楼问个问题吗?我没有什么疑惑需要天机老人解惑,所以这令牌于我无用,不如换点钱花,至于这令牌,给想要的人岂不是更加物尽其用?”
中年人:“……”
年轻人:“……”
白若:“……”
他们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此刻,竟全都是一脸的哭笑不得加匪夷所思,看着燕青蕊的表情复杂之极,也怪异之极。
燕青蕊眨着眼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白若无语地道:“大人,你跟我们开的这个玩笑,实在是太……特别了,也太意外了。您还是把飞虹令收回去吧!”
中年人道:“对对对,大人还是收回去吧!”说着赶紧的双手把飞虹令捧到燕青蕊的面前。.
陌上紫轩打量地看着她,道:“你很忙?”
燕青蕊淡淡地道:“自然,虽然不如陌上总管这么忙,可也并不闲,所以陌上总管如果有什么指教,还请明说。两个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岂不是太无趣?”
陌上紫轩:“……”
这黑瘦少年在讥讽他的菩提之眼。
这黑瘦少年神清体轻,喉间无结,唇润眼灵,体有清香,大男人?这话骗骗外面没见识的江湖人还可以,毕竟她的易容术还是很高明的,甚至连喉结处都有伪饰,细心的人也难以发现破绽。
可他是什么眼?
一个小女娃,十六七岁,说话倒是有意思。
为什么此次的飞虹令使竟是个小女娃儿?不管怎么样,她能拿到飞虹令,也是有本事的。
这样老练从容的语气,沉稳而内敛的气度,还有那样坚定的心智,也不会是普通人。
陌上紫轩道:“既是飞虹令使,请出示飞虹令。”
燕青蕊拿出飞虹令。
陌上紫轩看了她一眼,道:“是真的!”
燕青蕊:“……”这不废话吗?她到这儿来了,能拿出一块假的?
陌上紫轩自怀中拿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燕青蕊,道:“第三日傍晚,我会收回此卡!”
燕青蕊接过,那卡入手沉沉,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非铁非木,非石非纸。她道:“这卡真能调动无影卫?”
陌上紫轩看了她一眼,道:“你想干什么?”
燕青蕊道:“你只告诉我,能是不能?”
陌上紫轩道:“自然是能的。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要调动无影卫做什么。我将此卡给你,你有调动权,我有知情权!”
燕青蕊耸耸肩,无所谓地道:“本公子刚到无影谷中,就被人骗着吃了一顿大餐,喝了一杯怪酒,而后,还欠下一大笔银子。既然可以调动无影卫,我还非得把那人找出来不可!”
陌上紫轩:“……”
这种江湖上的小伎俩,以她表现出来的聪明和机警,竟然也会被骗?被骗了还好意思拿出来说?她到底是怎么拿到飞虹令的?
等等,无影谷中,一杯怪酒?
无影谷的酒每三年开窖一次,开窖之日,是无影谷开放的第三日。所以无影谷所有的酒楼都已经无酒可售,今日才是第一日,哪来的酒?
莫非?
他再次打量了燕青蕊一眼。
身量单薄,貌不惊人,普普通通。
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若说有,大概也就是在他的菩提之眼的六成功力之下,不但不曾受制,反倒能破他之功,心性沉稳,心智坚定。
但仅是这样,也不应该被那人选中吧?
他忽地一伸手,向燕青蕊的肩头抓去。
燕青蕊本来随意地站在那里,是个轻松适意的姿势,但是,当陌上紫轩抓来时,她已经迅速缩肩沉腰,脚下轻滑,如一尾游鱼,无比灵活地避了开去。
陌上紫轩出手何其快,一抓下去就感觉手中抓着了一个硬物,不禁一怔,这女娃儿用的什么易容方法,连肩头都是垫起来的么?.
♂!
玄月剑的秘密这黑衣人知道,甚至还弄出一块假的玉佩,让四大供奉险些认他为主。
她取飞虹令当初只是为了想要去询问名剑山庄的秘密,想要知道外公和名剑山庄的关系,可是他那么势在必得,是不是因为他比她知道飞虹令的秘密更多?是不是他知道飞虹令在无影谷中这样的无往而不利?
想起虚云和尚说的关于一卦四签的话,燕青蕊心想莫不是这人真是凌天羽的转世,而且,和虚云一样有前世的记忆?
但是这种逆天的事,出一个虚云,已经是异数,天下哪来这么多的异数呢?
而且,据虚云所说,他铸造成玄月剑后,凌天羽已经在顾浅兮的尸身前自刎了。他应该不知道后来楚长阳重新回炉铸造玄月剑之后的秘密才是。
不过,可以肯定一点,不管他是不是凌天羽的转世,都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此人冷酷阴森,出手狠毒,显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若他真是凌天羽,她更要离他远一点。
就算她真是顾浅兮又如何?谁规定了前缘未尽,来生会续?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主见,才不要在那什么前缘的牵引下去和别人纠缠不清。
此刻,蒙面黑衣人一步步走近。
燕青蕊眼神微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黑衣人在离她七步远处站定,伸出手,冷声道:“拿来!”
燕青蕊轻嗤一声,道:“拿什么来?”
黑衣人冷冷道:“废话,把飞虹令拿出来!”
燕青蕊慢吞吞地道:“有人告诉我,谁拿到飞虹令,都会被人觊觎抢夺,看来是真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你原本也是从我手中抢夺而得!”
燕青蕊冷笑道:“好大的脸,我可不是从你手中夺得,当初你我同时到达,同时出手,谁抢到便是谁的,你好有意胡吹大气,说是你的?”
其实当时她也没有拿到,是上官千羽拿到了,不过是上官千羽在对她动手,想要揭开她的蒙面巾时,她才用神偷技取了过来。
黑衣人鄙夷地道:“若不是你暗中伏下帮手,这令早就是我的了。”
如果没有上官千羽,这令的确是他的了。
因为他比她想像中更加阴险卑鄙,更加冷酷狠毒。
但是,这世上没有如果,燕青蕊连如来都不信,还信什么如果?此刻,想到在这黑衣人手中吃的亏,燕青蕊也是怒从心头起,正是冤家路窄。
之前在天机楼下,感觉到那双眼睛和那个走进商铺去的黑衣背影,还有去拍卖场的路上,那双暗中窥探的眼睛,燕青蕊就猜到,十有**便是此人。
此人没有拿到飞虹令又怎么会甘心?必然是守在天机楼下。
及至见到他时,虽然当夜她易容成这黑瘦少年模样之后是蒙了面的,可是身形高矮,还有上官千羽在龙吟阁中的行为,他很容易就会把目标锁定在自己身上。
正好,两人每次遇见,都是为了夺物,在暗夜里生死相搏。此刻正好放开手脚打一场。(83 .83zw.).
就这么晃神的工夫,黑衣男子手中的软剑好像一只吐着毒信的八头毒蛇。
没错,就是八头的毒蛇一般,软剑的剑尖好像一分为八,从八个方位将燕青蕊罩在其中,看不出这八剑哪一剑是虚,哪一剑是实,也看不出这八剑哪一剑在先,哪一剑在后。
简直就是一道密不见风的剑幕光网。
燕青蕊眼神微冷,并不见惊慌,手中的银月匕首如点点寒星,在剑网里,也不掩其光芒。
尽管软剑在她的身周织起一张剑网,但这剑网的下一层,她却用银月匕首织成一片防护,而且,银月匕首不但织起了防护,甚至还将这光网给破坏了。
也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刚才的劣势就已经被她扭转,又是势均力敌的状态。
黑衣人越打越心惊,这个黑小子和那柄匕首,好像是心意相通一般,为什么一把匕首,他竟然能使得那么如臂如指?
他以为这世上只有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子能用到那般出神入化,没想到这个黑小子也能。
如果不是这黑小子是男的,那银面男装的却是女子。
要不是这黑小子内力绵长,那银面具女子却只是身手灵活,招式精绝而无内力,他几乎都要以为他们是同一人了。
他心中暗生忌惮,其实燕青蕊在与他的打斗之中,也看出此人反应极快,心计极深,要想胜他,还真不容易。
黑衣人招招杀手,燕青蕊也是匕首催魂,正斗得难解难分的时候,突然一片金光刺进两人的眼睛。
燕青蕊心中暗叫不好,护住自己往后退,她以为那是黑衣人又下的杀招。
但没想到黑衣人退得更快,黑衣人也以为那金光是面前这黑小子搞的鬼。
两人刚才还在生死相搏,突然之间就分开七尺有余,都是反应奇快的人,速度也都惊人。
及至站定了,向对方看去时,只见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金光还在继续,不但两人的眼中,连身上都是。而金光的来处,却是湖面。
两人立刻发现异常,转头看向湖面。
湖面上,一群金色的鲤鱼浮出水面,仔细一看,却又不似鲤鱼,哪个鲤鱼的鳞色这样金黄发光,而且形状也要比鲤鱼更加漂亮。
而且,这鱼身子扁平,比武昌鱼的身子还扁。
就好像一张纸片贴在水面上滑行。
最前面的似是一只母鱼,长一尺左右的样子,身后跟着三四条身形稍小一些的,只有寸余长。
每只鱼身都是金光耀目,好像一群金子浮在河面上一般。那金光却又不似从鱼鳞,因为那鱼根本没有鳞。
黑衣人眼睛一缩,失声道:“临渊金剑鱼?”
燕青蕊眼神微微一动,这个名字她知道。
这临渊金剑鱼据说是一种神奇的鱼类,和千年人参,千年灵芝的功效差不多,对于练武之人来说,更是可以增加身体的灵活度和柔韧度,对治理内伤更是有奇效。
哪怕伤重快要死了,吃了这鱼之后,也能吊回一口气,捡回一条命。.
燕青蕊回去客栈,才走进大门。就见到周星云和一群人在那里聊着什么。
他长得英俊,态度又亲和。倒是挺有人缘的。
看见燕青蕊走进来,虽然燕青蕊的脸上蒙着丝巾,他还是快乐又大声的。
他还是快乐又大声的叫道:“大……”一个“嫂”字险些出口,当看到燕青蕊森然冰冷的目光时,还是讪讪的改口:“大……少!”
燕青蕊:“……”
燕青蕊不想理他,淡淡瞥他一眼,走向自己的客房。
周星云立刻跟上来,道:“燕……那个大少,我也住在这里,你也住这里啊,真巧!”
住客栈而己,那又有什么巧?燕青蕊不理他,自顾自去了厨房,要了一个锅,她要把那尾金剑鱼煮来吃。
可惜那鱼太小了,只能煮一锅汤。
金剑鱼无鳞又无肠,十分好处理,不一会儿,燕青蕊就煮了一锅鱼汤,味道实在太香,引得厨房里的厨师探头看了好几回,连客栈老板都期期艾艾的跑过来问她有没有兴趣做大厨。言下之意,会开出比较丰厚的报酬。
燕青蕊淡淡一哂,不咸不淡地道:“无影谷三天就要闭谷,你能让我留下来?”
客栈老板顿时一愣,他哪有那个资格?讪笑着离去。
燕青蕊把鱼汤盛在一只小锅里,让小二端着送到她的房间。
小二才走到天井,周星云已经闻香而来。
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门也打开了,上官千羽探出头来。
燕青蕊目不斜视的让小二把鱼汤送到房间。
无影谷里面的服务果然是一流,房门早已修好,竟看不出有重修的痕迹,和之前一模一样。
虽然盖着盖子,但那鱼实在太香了,小二恋恋不舍地离去。
看着小二离开,房门又关上了,周星云抽了抽鼻子,对走出门来的上官千羽道:“她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上官千羽道:“鱼!”
周星云看着上官千羽惊诧地道:“你的脸怎么了?”
上官千羽面无表情:“摔了!”
周星云撇了撇嘴,无影谷的路面那么平,会随便让人摔跤?骗小孩吧?
不过,他的脸上青肿成这样,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一件新鲜的事儿。
周星云也不再问,反倒对着燕青蕊的房门呶呶嘴,撺掇道:“闻着这么香,去看看是什么真的是难耐好奇心啊!”
上官千羽嗤之以鼻,想吃就明说呗,找的这个借口实在太拙劣了。
燕青蕊换了一身衣服,刚刚走出屏风,房门被敲响。
她把蒙面巾系上,过去开门,门外,上官千羽一脸傲娇的看天,可惜鼻青脸肿的形象有点损坏那份气质。
周星云满面笑容,一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星云笑道:“燕,那个大少,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燕青蕊面无表情地是:“对不起,我跟你们不熟!”
说着就要关门。
周星云赶紧把门推着,满面笑容地道:“别别别呀,这在无影谷里面相遇,本来就是有缘,还住在同一间客栈,那就更有缘了。既然这么有缘,怎么能说不熟呢?”.
上官千羽已经走到门边,他回过头,云淡风轻地道:“你自己选的!”
周星云不服地道:“可你给我选了吗?”想一想不对,他倒是给自己选了,周星云急赤白脸地道:“不是,你那个我能选吗?”
就算他能忽略上官千羽之前喷进去的茶水,他能忽略那是燕青蕊喝过的吗?
要是他敢选那碗汤,喝燕青蕊的口水,他保证命运比刷碗还惨。
这根本就是一个坑,他只有这一个苦逼的选择。
上官千羽已经走出门,周星云眦牙咧嘴,满心怨念,无比无奈无比认命地去刷碗。
要是在外面,他挥挥手能买十套金的来,还刷什么刷。
可这里是无影谷,一棵青菜都是一百两银子,谁知道一个碗是什么价格?
他银子是多,但明天后天还有两场拍卖,随便一件东西都价值不菲,银子不能浪费在这种小地方。
另一方面,他要敢把这锅碗扔了,万一燕青蕊生气了,以后不做好吃的了怎么办?
后者要比前者严重多了,所以,没有办法,周星云只好卷起袖子,万般无奈地,用他一幅画就能卖十万两银子的手,去做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中年文士下了山巅,心疼着他被抓走的两条临渊金剑鱼,想着那两个小混蛋这会儿不定吃得有多香,心里就憋得慌。
小混蛋,小混蛋,他非让他们吃吃苦头不可。
这中年文士正是天机老人,当然,回答问题时候的天机老人不是这个样子的,至少他此刻的样子,就丝毫也不显老,与老人两字严重不符。
至于天机老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许除了虚云和尚,没有人能知道。
天机老人直接去了乾坤拍卖场。
墨染见着他,立刻向他汇报了一件事。
今天下午,有人拿着飞虹令来拍卖。
天机老人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墨染不得不又说了一遍,听得天机老人手一哆嗦,一杯滚烫的茶水就差点泼在身上。
拍飞虹令?那么多人抢着要的飞虹令,她竟然拿来拍卖?那东西是可以用价钱来估算的吗?
虚云到底找了个什么混蛋过来?难道他闲得无聊,找个人来消遣自己来了?
这混蛋还很贪心,拿走黑卡,还抓了他的临渊金剑鱼?
天机老人颔下三绺长须不住抖啊抖,抚胡子的动作越来越快,突然下巴一痛,原来一个不小心,竟自己把胡子揪下一绺来了。
天机老人咬咬牙,又咬咬牙,不知道是悻悻然,还是心疼,又或者是哭笑不得,瞪着眼骂道:“小混蛋,不给她好好吃点苦头,她真当无影谷是可以随她戏弄的地方了。”
哼,明天他要亲自再会会这小混蛋。
她不就是仗着有飞虹令在手,现在又得了黑卡,越发的有恃无恐了吗?
她不是看不起飞虹令,要拿去拍卖吗?
在无影谷,看她没了飞虹令,还怎么用黑卡。
天机老人觉得,不给这小混蛋一点教训,他的六壬玄漓酒和临渊金剑鱼的怨气难消。.
见燕青蕊略略有些发呆,那青年男子展颜一笑,本来英俊如画一般的一张俊颜,顿时风华无双,光风霁月。
燕青蕊想起时下天乾京城里夸赞上官千羽:光风霁月自无尘,皎皎风华似月轮。
此人这一笑,才真是皎皎风华,盖世无双。
青年男子道:“此茶如何?”
燕青蕊淡淡点了点头,道:“好!”
只是一个字,青年男子却点了点头,道:“我的苦雨,喝过的人,都只有这一个字评价!”
燕青蕊道:“不错,万般况味,在唇在齿在舌,然而百转千回,到嘴边却也只化着这一个字。再无多余。”
青年男子抚掌笑道:“正是如此,真正沉淀的味道,原本就是这样,可以让人滔滔不绝的,那是浮浅,可以让人口若悬河的,那是俗套,可以让人赞不绝口的,那是平常,可让人心中百转千回,却只有一字评价,再无多余的,才是我的苦雨。”
燕青蕊道:“此茶是你自己所制?”
青年男子扬眉一笑,笑容之中既有脱尘的超然,又有睥睨的傲然,但却看着燕青蕊,眉头一抖一抖地,似在告诉她一个大秘密一般,道:“你有所不知,此茶是我无意中发现的,除了无影谷中,天下间再也没有。我精心炮制,每年可得二两!”
每年可得二两!
燕青蕊不着痕迹地看了这青年男子一眼。
无影谷三年才开一次谷,开谷的时间,虽然正是采茶的时间,但也不可能这么从容地去采茶制茶,更不用说一年得二两的话了。
此人,是无影谷中的原住民。
燕青蕊又喝一口茶,品着那五味轮回般的人生况味,只觉唇间略有些发苦。
那苦,却不是茶味之苦,而是人生之苦。这就是苦雨茶名字的来历吗?
她想起自己上辈子,十年训练,五年精进,以二十二岁之年龄,成为世界排名第七的神偷,出手从未失手,而她的生意,更是做得极大,跨国的集团公司,每年业绩稳定持续增长,她还拥有两个千顷农场,两个私人岛屿,在各地买的房子和别墅,大概也有个七八套吧,也算日子滋润。
然而,不过是救了个人,这一切,便都不属于她,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在这里,一步步重新走出自己的路来。
哪怕现在,她拥有了万羽堂,银面郎君之名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外公的冤死也已经在查,当年的仇人,她会一一清算。
或者在别人眼里,她也是无比风光,可是,那些苦,那些疼,那些累,从来都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
那些拼搏,奋斗,那些生死一线之间的惊人爆发,那些暗夜无人时候的无边绝望,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两辈子,她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没有亲情的温暖,没有爱情的滋润,没有友情……或者这一辈子,应该有友情,比如白筱汐,可是,那只是属于原身的友情,而不是她的。
原来她的人生,看似风光,也不过是孤独寂寞苦!.
燕青蕊将那扳子往空中一抛,又接住,青年男子的目光略有些紧张地随着那扳指移动。
燕青蕊又抛,他赶紧道:“别,别抛……”
燕青蕊笑道:“你既然这么紧张这个扳指,想必这扳指于你很重要?让我猜猜,是你的信物?大叔,你身为无影谷的谷主,对晚辈开这样的玩笑,不好吧?”
青年男子一怔,板着脸道:“瞎猜什么?”
燕青蕊轻笑一声,道:“我哪里需要瞎猜?是大叔自己告诉我了。”
青年男子道:“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
燕青蕊道:“龙吟阁中,我从那些食客的口中知道,谷中无酒,只有第三天才会开窖。可是大叔手中却有酒,而且,那酒滋味还不同一般。我是个喜欢看书的人,曾看过一本书,叫《天下异域奇闻录》,中间异人篇中有一句话还真提到谷主了,说‘无影谷主,易容之术天下无双,无人知其真面,随身葫芦中酒,饮之冲脉汇功,可抵十年苦练之力。然无有缘人得之,只闻其名,不闻其味也!’”
青年男子的眉毛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气愤还是惊讶。
燕青蕊把扳指递还,笑道:“大叔刚才趁着我喝下苦雨茶,盗走我身上的飞虹令和黑卡,我也只好投桃报李,拿了大叔的扳指。我不喜欢吃亏,大叔你就别想占我便宜了。”
青年男子接过玉扳指,觉得甚为失颜面,他竟然栽在一个小女娃的手中了。
他怎么忘了,乾坤拍卖场的陌上紫轩说过了,这小混蛋小小年纪,竟然能在他六成功力的菩提之眼下安然无事,言行自若,显然是个心智坚定且敏慧过人的人。
这就是那和尚选中她的原因吗?
既然对方还来了玉扳指,他也不好腆着脸再把飞虹令和黑卡昧着不还了,人家小混蛋都已经点破了,他要不还,倒显得他太没品。
可是这手一伸进怀中,却掏不出来。
飞虹令呢?黑卡呢?他明明就放在怀中的。
他让她喝下苦雨茶,是想在她意志崩溃,准备自寻短见的时候给她当头棒喝,让她清醒过来,再把飞虹令和黑卡还给她,让她羞惭,让她知道,凡事还是低调的好,有些东西,是不能贪心的。
谁料到,她自己从苦雨茶的人生况味中醒了过来,而且,她竟然知道自己动了手脚从她那里拿走了飞虹令和黑卡。
他明明神不知鬼不觉,她又在苦雨茶引发的思绪最低潮中,伤心欲死,悲绝痛苦,竟然还是能发现,这个小混蛋果然不同一般啊。
见青年男子的手久久拿不出来,燕青蕊哧地轻笑一声,白生生的手一翻,一个酒葫芦出现在桌面上,那正是他装着六壬玄漓酒的那个小葫芦;
接着,她的手又一翻,一张黑卡放在桌上;
再一翻,飞虹令放在桌上;
再翻,又是一张黑卡;
再翻,是碧玉扳指,这碧玉扳指她刚才明明已经还过来,他戴上手指了的,现在一看,手指上果然又空了。.
周星云猛然点头,他太想知道了,就算是虐狗,也得让他做一只明白狗。
难不成燕青蕊喜欢上了上官千羽,所以才不计较?
要是这样,他也认了。
那至少是一句明白话,那也不枉他付出这么多。就当是为兄弟牺牲了。
燕青蕊扫了一边云淡风清的上官千羽一眼,悠然道:“我不挖他眼珠子,是因为我看过他的红裤衩,我们彼此两清。至于你,我又没看过你,为什么不能挖你眼珠?”
“红……红裤衩?”周星云目瞪口呆,疑惑地转过头看上官千羽,立马就看见上官千羽瞬间一头黑线的脸色。
他神童的脑子瞬间就出现一副场景,上官千羽穿着红裤衩,在燕青蕊面前……
那小模样儿,该多销-魂?
这简直太劲爆了有木有?简直太可乐了有木有?
他脑中无限画面,不自禁地看看上官千羽,又看看上官千羽穿着红裤衩的地方,再看看燕青蕊,突然咕咚一声,直挺挺地摔倒了。
接着,一阵震天动地般的狂笑声传了过来,周星云笑得在地上打滚,边滚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红裤衩……哈哈哈……红裤衩……哈哈……上官千羽……你还有这爱好……哈哈哈……”
上官千羽的脸红了黑,黑了红,周星云在那里笑得快断气,一抽一抽的,简直是太欠揍了。
上官千羽咬牙切齿地道:“周星云,来练练!”
于是,蓬蓬蓬的声音响了起来,周星云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道:“别打脸……哈哈哈……红裤衩……哈哈……哎哟……说好的不打脸……”
燕青蕊懒得理这两个疯子,走进屋去。
眼见得她快要走到房门了,周星云在和上官千羽的扭打中突然想起什么,冲着一只脚跨进门中的燕青蕊道:“刚才你挖我眼珠的武器,是不是银月匕首?”
燕青蕊收住脚,回头道:“嗯!”
周星云皱眉道:“可是那不是小青青的武器吗?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燕青蕊看一眼上官千羽,道:“你问他!”
周星云看向上官千羽,此刻两人都各挨了几拳,坐在地上,明明应该形象全无,可两人的气质本就出众,哪怕鼻青脸肿,竟然都不显狼狈。
燕青蕊已经关上了房门。
上官千羽慢吞吞地解释道:“在谷州时,银面郎君丢失了一把银月匕首,那把银月匕首被一个黑衣人得去,她曾和黑衣人交过几次手,想必,是从黑衣人手中夺来的!”
周星云呼地长出了一口气,他刚才心中突然有个可怕的想法,那个想法虽然是只冒出来一个头,却已经让他害怕起来。
还好还好,原来她的银月匕首是这么来的,他就放心了。
但是,这心才放了一半,他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他惊声道:“丢失一把银月匕首?以她的武功,怎么会丢失一把匕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银面小青青是不是遇到了危险,她没事吧?她现在怎么样?不行,我要回京城去!”.
这让上官千羽的心里无限发酸,却也无话可说。
在她经历了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冷遇,那么多的伤害之后,他又怎么去求得她的谅解?
他唯有捧上自己的一颗真心,把一切交给时间,让时间来证明,他的忏悔之心。
以及,他对她,从心而发,无可遏止的那片真情。
上官千羽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齿颊留香的感觉大不过满心的喜悦,他都想好了,无影谷中好东西不少,他带的银票也足够多,他要为她多买一些珍贵的,实用的东西。
如果可以,他希望把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搬到她的面前。
一会儿先做什么好呢?先和她去吃饭,然后再去看看无影谷中的商铺,至于乾坤拍卖场的东西,周星云在那里盯着,有好的东西,不会放过的。
上官千羽眉开眼笑地又喝了一口。
他三年前也来过无影谷,怎么没觉得客栈里的茶这么好喝?
一杯茶原本就不多,他三口两口,就喝完了,这时候,燕青蕊也喝完了自己杯中的茶,转目看了他一眼,清泠泠如水般的目光之中,透着一丝笑意。
上官千羽觉得这丝笑意有些奇怪,他刚要说话,可是一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嘴发苦,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一惊,又有些着急,忙着就要站起,可是此刻身体好像不是他自己的,哪里还站得起来?
燕青蕊凑近他一看,微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促狭地道:“上官王爷,我不需要人陪,但我知道,你若一定要跟着,以我现在的身手,是没办法不让你跟的,只好出此下策了!”
上官千羽想说:“你竟然给我下药?”
可是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睁大一眼带,带着期盼,带着保证地看着她,希望她能给他解药,他保证只是跟在她的身边,不会干涉她的任何事,不管她去哪里,他只是想相陪,并不是想左右她的想法。
不要说他说不出来,就算说得出来,燕青蕊也只会送他两个字:“没门!”
燕青蕊还是挺体贴的,她将上官千羽移到床上,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地道:“就委屈上官王爷先睡上一觉,午饭的时候,我会回来给你解药的。放心,不会饿着你!”
然后,她转过屏风,带上门,扬长而去。
上官千羽躺在床上,不能翻身,不能动,不能说话,心里着实焦急,却又无奈苦笑。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在风荷院的时候,她曾给他下过泄药,让周星云好生看过他的笑话。
那时候,他怎么就没有怀疑过她会武功?
此刻,两杯茶,她是在他的眼皮底下倒的,一人一杯,她不可能把药下在壶中,那自然是下在杯中,可是,一切都是在他的眼皮底下,她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茶下在他的茶杯里?
他早就应该警惕呀,青蕊哪能这么好说话?还那么好心地给他倒茶?她即使不恨他,也没有到会对他的提议欣然答应的地步,他真是昏了头了。.
此刻的燕青蕊,只能像一片在秋风中翻转的树叶,不由自主。
任由漩涡带动着她,任由寒冰包围着她,任由水流洗刷着她,她动不了,胸腑之间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她看着自己的身子下沉,已经无能为力,无力回天……
燕青蕊苦笑了笑,慢慢地闭上眼睛。
就在双眼即将合上的那一刻,突然眼前出现一片金光。
燕青蕊以为自己临死之时,又在严重缺氧之下,眼前出现了幻像,她猛地睁大眼睛,努力地睁着。
就算是幻像,那也应该是她在这世上看到的最后的东西了。
她看到了什么?
眼前金光耀目,无比璀璨,无比灿然,真的是金光。
不是幻看,也不是幻像,一群临渊金剑鱼将从远处游过来,游到了她的面前。
昨天,为了一尾临渊金剑鱼,她身姿矫捷,在河水之中翻腾辗转,随着那鱼游的轨迹穿插往返,何等利落,可此刻,看着比昨天看到的鱼多数倍的临渊金剑鱼,她只能扯出一个无力的苦笑来。
哪怕这些鱼现在送到她的手上,她被一层薄冰覆盖的手,也已经无法抓住了。
燕青蕊没有想到,之前她费尽力气,也只能抓到一尾的那些临渊金剑鱼,此刻竟然成群地围绕在她的身边,怕不是有几十条之多。
它们围着燕青蕊,鱼嘴在她身上轻轻地吸啄着,她的身子下沉,它们亦是相随。
燕青蕊无力之极,也自嘲之极。
人死之后,尸体才会喂鱼,她现在还没死呢,这些鱼就来啄食她了?
她以为她死之后,是这河底的一座冰雕,现在看来,想做冰雕,竟然也是奢望了,她会直接成为这些临渊金剑鱼的口中之食。
那些鱼在燕青蕊身边游来游去,寻找着燕青蕊裸露在水中的皮肤,她的手,她受伤的腿,她的脖子,她的脸……
它们在她身上吸啄,好像啃食着世间最美好的食物,不愿离去。
三四尾鱼就附在她的脸上,欢快地摇着尾巴,灿然的金光把燕青蕊整个脸照得晕然生光。
说也奇怪,在那冷火的火寒毒之下,燕青蕊明明已经四脚僵冷,不能动弹,可是这些鱼来啃食她,她心中竟生了一种求生**。
谁也不想自己活生生的葬身鱼腹。
可惜,她的内力已经被冻结,经络已经被冻结,血液已经被冻结,之前还有小指头勉强能动,此刻,连小指头都已经被冻结一般。
所以,哪怕她不甘心葬身鱼腹,却是无法反抗的。
水中有极微量的空气,她在二十一世纪学过在水中生存,怎么用身体的毛孔吸收那些空气为自己所用,但此刻身子被冻结之后,原本是不能吸取那些空气,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即将在河水之中窒息的。
却因为这些临渊金剑鱼啄食了覆在她身体外面的那层薄冰,释放了她部分皮肤,使得她又能极困难地汲取那些微量空气了。
燕青蕊想动,想翻身,想游走,想脱开这些临渊金剑鱼的啃食,可是,她现自己办不到。.
此刻的燕青蕊并不觉得自己吃了毒药,她的四肢百骸都好像得到了舒张似的,无比的舒服,无比的适意。
她半浮在水中,任由那些水流卷着她,任由那个漩涡在她身边来去。
在水中默默地感受了一番之后,她脚下轻舒,手臂微展,像一尾鱼一般,露出了水面。
远远的山上,看见露出水面的燕青蕊。
此刻的燕青蕊蒙面丝巾已经被人水流卷走,脸上的皮肤如同刚剥壳的鸡蛋一般,又白又光滑,原本就绝色倾城的一张脸,此刻更加多了夺人心魄的美。
虚云看着这张脸,在另一个世界,她就是这么耀眼夺目,就是这样美丽倾城,虽然她会把自己易容得丑一些,但是她两辈子的容貌,是一模一样的。
凝脂般光滑细嫩的肌肤,干净清澈的眼神如暗夜之星,眼中的淡定从容,冷静沉敛,使她显得清华灵动,光可照人。
虚云问道:“有解药吗?”
文天机道:“有解药!”
虚云问道:“能解吗?”
文天机道:“不能解!”
……
虚云叹了口气,文天机也叹了口气。
突然,文天机道:“也许有一个人可解?”
虚云道:“谁?”
文天机道:“另一个小混蛋!”
虚云转头:“上官千羽?”
文天机摇摇头,道:“那个黑衣蒙面人!”
虚云皱眉:“百里秀峰?”
文天机点了点头,道:“也许而已,未必就能。这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天意从来高难问,一切,只能看天意了。”
虚云愁苦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果真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此刻,燕青蕊已经从湖中上来,那个桥,她自然是不会再去踩了,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余悸还在呢。
她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膝盖以下的伤。
说也奇怪,之前衣服燃烧,腿脚之上明明已经烧伤,此刻再看时,不但没有丝毫疼痛,没有丝毫寒冷,也没有丝毫的水泡疤痕,一切好像只是她的幻觉一般,入眼,仍是光洁的肌肤。
只是外袍和裤子都被烧了几个洞,样子不免有些狼狈。
燕青蕊倒不在意,裤子膝盖以下破几个洞而已,在二十一世纪比基尼都穿过的她,自然不介意裸露这么一小片肌肤。
她自袖中拿了一块丝帕再次把脸蒙上,准备回去客栈。
刚才这一番折腾,让她再没有到对岸寻宝的心思,再说时候也不早了,该回了。
看着她自河边开始迈步,远处的文天机声音平静无波地数道:“一、二、三……七!”
当他数到七时,燕青蕊身子一个趔趄,几乎栽倒下去。刚刚才感觉惬意舒适毫无问题的身子,陡然之间就发生了让她猝不及防的变化,整个人都不好了。
吃下临渊金剑鱼之后,原本只是一股暖暖的气息在她的身体里流转,可是此刻,那暖暖的气息在经过丹田,在她周身游过一圈之后,突然就变得滚热起来。
在经脉中游走的气息,像一颗颗的火球,在她的四肢百骸横冲直撞。.
随着文天机这一声叹息,虚云的脸色也变了,他的眼中燃烧着一股怒火,双手抓住百里秀峰的双肩一阵猛摇,把百里秀峰摇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口中连声责问:“你为什么不吃?为什么不吃?为什么不吃……”
百里秀峰觉得他是遇上了两个疯子。
他吃不吃那鱼是自己的事,那临渊金剑鱼何等的珍贵,一条小小的鱼,是几百年的精华所在,只要随便一点鱼肉,配以别的灵药,便等于能让人多一条命。
他自然会吃的,但不是现在。
被虚云这么摇晃,百里秀峰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一身内力,武功高强,这个和尚看起来除了长得还不错,像个普通人,他就这样被像个普通人一样的和尚摇得几乎散架,可是,他却没法摆脱。
他不是没有想过还手,可当他的手一伸的时候,虚云摇过来的力道刚好把他的力道消去,以至于他试了三次,都被虚云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给化解了。
百里秀峰何尝吃过这种亏。
看着虚云几乎崩溃的模样,他觉得他更崩溃才是。
文天机和虚云沮丧地离去了。
看来,那个小丫头,这次是在劫难逃。
客栈之中,燕青蕊已经连路都走不稳了,那份烦躁让她想毁掉一切。
所过之地,桌子推翻了,凳子推倒了,她一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唇**的血滴落下来,痛到麻木。
可是那份痛,却压制不了体内的那份躁动。
她眼前已经看不清什么事物。
她扑到了床上。
然而,床却不是平坦的床,她在床上触到一个凉凉的,让她感觉十分舒服的物体。
她困难地定神看去,就看到一张白玉一般的脸,清俊如仙,眼如黑曜石一般,正担忧而关切地看着她。
燕青蕊摇了摇头,这个人是谁?她又摇了一下,才在纷乱的思绪之中找回一点清明,被那份烧灼的嗓子低沉暗哑,她皱眉道:“你怎么在这儿?”
上官千羽:“……”
他怎么在这儿?
他喝了她一杯茶,被她扔在了这儿,然后,她扬长而去,他在这里度时如年。
终于听见门响,他心中无比欣喜,可是,他看见的,却不是神采飞扬,清泠淡定的燕青蕊,而是脸色红艳如花,眼波潋滟如水,脚步踉跄,呼吸粗重的燕青蕊。
她推倒了屏风,扑向桌边,她咬破自己的唇,她撕破了自己的衣服……
虽然上官千羽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但是他知道,她这是中了媚-毒了。
而且,还中毒挺深。
而她,竟然一直咬着自己的唇,咬得鲜血淋漓来保持自己的清醒,上官千羽的心中充满了痛惜,也充满了愤怒,是哪个混蛋,竟然对她下这么恶毒的毒药?
此刻,燕青蕊衣衫已褪,只着亵衣,胸前的风光随着她略略低头,便难以遮掩。
尤其是她此刻脸如桃花,眼如春水,唇边的鲜血淋漓不但没有影响那份美丽,反倒更添了几分妖艳和诱惑。
他从没看见过这样的燕青蕊。.
与上官千羽的肌肤相触,上官千羽的身体温凉如玉,给她一种十分舒服的感受。
似乎能让即将爆炸的身体得到缓解,让她烦躁的心情得到片刻的清宁,可这远远不够。
燕青蕊的手,一点一点地,贪恋般地寻找着那份温凉。
她不知道,随着她的手无意识地一点一点点地寻找温凉,一寸一寸地无心轻抚,上官千羽的眼神,变得幽深如海,眼里压抑着一丝似痛苦,又似欢愉的神色,呼吸也比刚才粗重多了。
他的手脚是不能动,有个地方,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随着燕青蕊的轻抚,变得坚硬如铁,挺立如枪。
燕青蕊迷蒙的目光无意中看着上官千羽身上那个能解她媚-毒的某一处,她的眼里瑟缩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咬了咬牙,此刻,两人都已经裸裎相对了,再退缩也没了意义,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现成的解药在这里,她有什么理由守身如玉?
她来自二十一世纪,并不是这个世间从小受三贞九烈教育的女子,就当是一夜情吧!
燕青蕊不敢看上官千羽的脸。
若说残存的理智里现在唯一的情绪,那应该是羞窘。
但是,她的动作不再停顿。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婆婆妈妈拖泥带水的人,何况,此刻在身体里叫嚣着的媚-毒也不再给她退缩的机会。
她闭上眼睛,缓缓地沉身坐了下去。
低低地痛哼一声,冷汗顺着燕青蕊的额际滚滚而下,真特么的……疼!
一缕血丝顺着嘴角流下,那是她因为疼痛,又咬破了自己的唇。
上官千羽此刻心中的滋味真是难明,一股极为奇怪的颤栗感觉从在她身体里的那一部分传到他的全身。
那种感觉,他也从不曾经历,却又如此的……奇特。
看着燕青蕊咬牙忍痛的样子,他更是哭笑不得,她这么毛毛躁躁的,毫无铺垫的开始,一定疼得厉害吧?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想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拥有她,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身体感官的迫切需要和极致欢愉。任何男人,在和自己心爱的女人裸裎相对,肌肤相接时,都免不得会如此。何况,还是他心爱的女人自己主动?
所以,他坚硬挺拔,越粗壮肿大。
他知道那样她会疼,他不想让她疼,可是,他控制得了自己的心情,控制得了自己的行为,控制得了自己的内力,却控制不了因为燕青蕊的举动而壮大的某处。
他只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感受,那么美妙的,那么销-魂-蚀-骨的,从未曾体验过,却又让他无比舒爽的体验,原来和心爱的女人一起,是这么欢愉。
那样的欢愉冲击着他的感官,明知道她很疼,明知道她很辛苦很努力地在折腾,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感受着她把他紧紧包裹的那种极致的销-魂滋味,任由那份感觉从身体的某一点,散遍四肢百骸,真的很美好很销-魂很欢愉很享受。.
燕青蕊刚刚沐浴过,眉眼间更带了几分水气,本来就吹弹得破的一张脸,此刻更是娇嫩之极,只是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清清冷冷的。
上官千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夜情是什么鬼?
燕青蕊知道他没听过,她悠然道:“一夜情的意思就是一次之后,彼此两清,放心,我不会叫你负责的!”
上官千羽:“……”
他想说,我愿意负责啊,我很愿意负责!
他很快又想,不对呀,这不叫负责,你是我的王妃,是我的妻,这是我的义务。
但是,他还是说不出话来。
他拿眼睛无辜又期盼地看着燕青蕊,期待燕青蕊能给他解药,这于他,实在太折磨了。
但是,燕青蕊此刻虽然眼神清淡无痕,脸上平静无波,可两人毕竟刚才都经历过那样亲密的事,她心里其实还别扭着。
正好此刻上官千羽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让她可以免掉很多尴尬。
所以解药,她是不会给的。
燕青蕊继续道:“上官千羽,不要用这样受伤的眼神看着我,说起来你也不吃亏。疼的是我,享受的是你。我都没觉得吃亏,你应该不会计较的吧?”
上官千羽:“……”
燕青蕊侧头看了看,道:“这间房里生了这样的事,房间我是不要了,好在后院的房你都包了下来,我搬到别的屋子里去住。房子让给你了!”
说话间,她走到一侧,从之前自己撕坏的衣服之间翻找了一下,再回到床前,脸色又热烫了几分,连耳根也有些红。看那撕落地上零乱的衣服,她不禁就想,之前她被媚-毒所迷时,不知道是多么迷乱狂放,当时上官千羽就躺在床上,他什么都看见了吧?
她心中的羞窘又添加了几分,更加不愿意面对上官千羽了。
她把拿出来的一叠银票放在床边,那是一万二千两的银票,燕青蕊道:“我说过,我会付钱的,这是睡你的费用!”
上官千羽:“……”
把一万二千两银票放下后,燕青蕊却又拿回二千两,似嘲非嘲,似谑非谑地道:“技术太差,扣除二千两。”
上官千羽:“……”
燕青蕊把自己收拾停当,弹指射出一道劲风落下帐幔,自己转身推门出屋。
上官千羽看不到,在她转身时,脸上如要滴血的红艳。
后院的房间,上官千羽全都包下来,那七间房都是空的,那七间房里,都是一样格局,被褥齐全。
燕青蕊选了最后一间,把自己关进屋里,之后,才自在了一些。
这半天生的事,真是不堪回。
她亏太大了,丢了守护了两辈子的清白之身,还欠了人人情,明明她那么那么疼,明明享受的是上官千羽那个混蛋,可是她反倒也占了人便宜似的,没处说理去。
待在房间里越烦躁,燕青蕊信步走出门去,走出后院,走出客栈,她需要理一理混乱的思绪,需要把进谷来的事情再细想一遍。
这一切,太过奇怪,也太过不顺了。她仍然感觉到背后有一只手在推动着这一切。.
上官千羽的内心是悲催的,此刻还是不能动,当身体别的地方都不能动只有嘴巴能动的时候,身边又坐着自己的兄弟,他闲着也是闲着,就把当时的情形一一说了。
当然,有些情形还是有所保留的,比如他和燕青蕊之间的那缠绵的过程说出来,只是一句带过,反正周星云已经知道了。
当知道上官千羽怎么被燕青蕊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药,又怎么在外面中了毒,回来之后神色异常,然后拿了他当解药之后,周星云绷了很久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噗地笑喷了。
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你也真不亏啊!”
上官千羽:“……”
他好像确实不亏,可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他和燕青蕊之间,要用亏与不亏来衡量吗?
周星云扬扬那银票,挤眉道:“所以,她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睡了你,还没白睡,付你银子了?”
上官千羽:“……”
周星云看着那叠银票,感叹道:“真是财大气粗啊,一次就一万两?这有钱就是好,你看她多大方,豪爽,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佩服佩服……”
上官千羽咬牙,刚才他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你睡了人家就睡了人家,还要用银票来污辱人,有银子了不起吗?’
可知道这银票是燕青蕊的之后,这风也转得太快了。
上官千羽冷冷道:“你不是说银票是污辱人吗?”
周星云道:“我说过吗?哦,好像是说过,那是我说错话了,至少在这件事上,她真是没有污辱你,你看,她付一万两呢,她就是去倚翠楼找头牌男倌,最多五百两也就够了。这是多少,二十倍,所以,真不污辱!”
上官千羽咬牙切齿地道:“滚!”
周星云哈哈大笑道:“你该庆幸,无影谷中也是有男倌馆的,她不是去那里解毒,而是跑了回来。你别一副要吃人的嘴脸好不好?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多大亏了,你这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上官千羽不语,他没有这个意思。
周星云道:“要是我的银面小青青遇到这样的事,我自己早洗白白送上去给她解毒了。还三百六十套姿势不带重复的,保证把她伺候满意,她要用银子污辱我,我就接,哪怕一两银子,我也眉开眼笑地接,她高兴就好!她要骂我,我骂不还口,她要打我,我打不还手,随她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顺心怎么来!”
上官千羽哼了一声,他也想来着,可是他当时动不了。所以只能任由燕青蕊自己生涩地胡乱折腾。
周星云说完之后,突地又道:“我说错了,我的银面小青青不会碰到这样的事的。我一定好好保护她,绝不会让她受到这样的伤害的!”
他瞥一眼上官千羽被衣襟遮住的某处,意味深长地道:“兄弟,你以后得练练了,我看你活不好,她一定伤得不轻,这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幸福。别怕做哥哥的没提醒你!”.
周星云瞪大了眼睛,他是亲眼看见燕青蕊动的,但是,他不知道燕青蕊的度竟然可以这么快,手法竟然可以这么精妙,一怔神的工夫,就被人制住了。
周星云被掐得直翻白眼,刚开始还以为这声大嫂又惹祸了,正在心中无限吐槽,这两个人都睡到一起去了,把夫妻之间该做的事也都做完了,还不叫大嫂,那应该叫什么?
不过他很快听到燕青蕊的问话。
燕青蕊的声音低哑中有丝丝轻颤,周星云涨红着脸,一边咳嗽一边指指旁边那屋。
那是上官千羽的房间。
燕青蕊放开周星云,就过去推门。
周星云眦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咽喉处,翻着白眼:这才一会儿不见,就这么急着要见了,要见就见呗,差点把他掐死,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上官千羽以后可有得受了,这么暴力一女子,也就上官千羽那厮受得了,哪像他的银面小青青那么温柔?
他早就忘了被银面小青青揍得鼻青脸肿的时候。
燕青蕊的手按在门上,却迟迟没有推。
如果上官千羽还活着,听到院里的声音,总会出来看一眼,现在,里面无声无息的。难道,他真的已经死在里面了?他被自己害死了?
就算她对他无感,可是,她也没想过要他死,更没想过要他为了她而死。
虚云和文天机一看,就知道为燕青蕊解毒的是上官千羽,而且,上官千羽应该是在这个房间,虚云走近一些,道:“丫头,推门吧。或者还能救!”
文天机心知道这句只是个安慰人的话,被临渊金剑鱼的焚心灼骨之毒转嫁,其毒要再猛烈三倍,除非……
不然,那个上官千羽是不可能活的。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燕青蕊终于一咬牙,把门推开了。
前半边的房间里空静无物,屏风遮住了后半边。
燕青蕊举步进房,她的脚步无端地有些沉重起来。
虚云和文天机也相随进去。
走过屏风,便看见上官千羽的床。
上官千羽在床上。
不过,他不是躺着在,而是坐着。
他正盘膝坐在床上,闭着双目,双手横放于胸前,掌心相向。
燕青蕊急步冲到床边。
上官千羽还是一动不动。
燕青蕊有些颤抖着手伸了出来,探向他的鼻子。
虚云和文天机站在一侧,看着坐在床上默然无声的上官千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这时候,燕青蕊的手指已经探到了上官千羽的鼻端,上官千羽突然睁开了眼睛,燕青蕊吓了一跳,几乎惊呼出声。
她本来很紧张地去探他的呼吸,看他是不是活着,两人近在咫尺,他突然睁开眼睛,于燕青蕊来说,又是一个猝不及防。
她眼中一片惊愕,手便呆在那里,一时忘了收回。
上官千羽展颜一笑,目光温柔,叫道:“青蕊!”
燕青蕊被这一声轻唤唤得回过神来,闪电般缩回自己的手,冷冷地道:“你没死?”
上官千羽错愕,十分纳闷地道:“我为什么要死?”.
周星云感激无比,感慨无比,感叹地道:“那么珍贵的鱼,她竟然就那么分给我们吃了?不但分给我们吃了,还不想领我们的情,都没告诉我们是什么鱼?”
上官千羽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情有些蹊跷,让她去而复返,又在虚云的嘴里知道,他也许一直不会知道自己昨天喝过的鱼汤,就是临渊金剑鱼的鱼汤,难怪从喝下鱼汤之后,他就觉得内力十分充沛。
周星云道:“难怪,我觉得我的内力有所增加,还以为是我自己勤修苦练的结果,原来都是她给予的!”
上官千羽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感觉?
周星云唏嘘道:“燕大小姐真是太大方了,那么珍贵的鱼,她就喝了两口汤,都让给我们喝了。我决定以后不叫她大嫂了,你配不上她!”
上官千羽:“……”
他有点明白,燕青蕊的去而复返,必是担心他已经死了。
也许青蕊的媚毒很刁钻古怪,帮她解毒的男人会死,只有在之前吃过临渊金剑鱼的才会无事。燕青蕊之前必然不知道,那是她出去后遇上虚云才知道,所以才跑回来看他是不是死了?
他心中甚是庆幸。
不是庆幸他没死,也不是庆幸他吃过临渊金剑鱼免于一死,他这条命,原本就是青蕊救回来的,为她而死,他很乐意。
他只是庆幸他没有死,便能在以后的岁月里,再去好好爱她,帮助她,呵护她。
哪怕她不爱他,不愿意原谅他,但能在她的身边,于他,也是一种幸福。
燕青蕊出了客栈之后,直接去追虚云和文天机。
刚才若不是上官千羽阻住了她,她直接就跟他们走了。
好在她的追踪术很强大,虚云和文天机似乎也没有刻意隐藏身形,所以,在某个街巷里,燕青蕊把他堵住了。
燕青蕊道:“神棍,你别走,我有话问你!”
文天机诧异地道:“神棍?”
虚云眼睛一瞪,道:“神棍怎么了?我喜欢!”
燕青蕊飞掠而来,轻飘飘如一片树叶落在他们面前,对虚云道:“我就觉得无影谷里好多事情好蹊跷,你说,是不是你在背中捣鬼?”
虚云一脸无辜地双手合什,道:“和尚是出家人,出家人与人为善,从不捣鬼,你不能冤枉和尚!”
信他才有鬼了。
燕青蕊上上下下地看着他,眼睛锋利得好像要把他皮肉削掉只剩骨头,来看他骨子里打着什么主意。
虚云慈眉善目,宝相庄严,一脸俨然。
这样子连文天机都看不下去了,心想秃驴要扮正经,还真扮得像。
燕青蕊道:“为什么我出现在哪里,你就出现在哪里?”
虚云摇头,眼睛一睁,诧异地道:“这句话不是该我说吗?明明是你跟着我。”
燕青蕊:“……”
这谁跟着谁倒真是无法争执,毕竟都是一些谁都可以去的地方,要是对方一口咬定是巧合,她也没有证据说别人是刻意。
虚云目光一扫,意味深长地道:“丫头,你的内力,一日千里啊!”.
百里秀峰扔下锅,一刻也没有停留,就出门来找她。
竟然在这里看见她了。
他凝视她,目光还是冰凉的,没有温度的,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急切,道:“你的毒是不是还没有解?”
燕青蕊目光一利,他知道她中了毒?
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冷冷地道:“与你有关吗?”
百里秀峰淡淡地道:“你是不是用什么药把那毒压制了?压制不过是暂时的,我能为你解毒,让你一劳永逸。”
燕青蕊心中有些羞恼,神色却淡淡地,道:“不需要!”
为她解毒?解毒的方式那么尴尬,他到底知道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算解毒方式还有别的方法,他会有这么好心?
百里秀峰道:“我也吃了那鱼,我为你解毒,我们都会有大好处。”
燕青蕊目光如霜,道:“什么意思?”敢情他还真知道是要用什么方式解毒?
百里秀峰缓缓吐出两个字:“双修!”
“无耻!”
哗……
燕青蕊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抄起桌上一壶茶,向百里秀峰砸过去,百里秀峰往旁边一让,那茶壶就摔在地上,连同一壶茶,落在地上,茶水和碎片四下溅开。
燕青蕊手中的银月匕已经出鞘,向百里秀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出,银光闪闪,削的是百里秀峰的咽喉。
这混蛋,这登徒子,竟然在打着这样的主意,她非杀了他不可。
百里秀峰眼里也有一些薄怒,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她当他是随便就会对女人说出这样话来的人?
她需要解毒,他为了帮她解毒,连那么珍贵的临渊金剑鱼都吃了,她还动起手来了?
就算他是有一点点私心,想在解毒的过程之中汲取一些临渊金剑鱼的好处,但是,那于她不是也同样有好处吗?
再说,如果,实在……她那么看重贞节,他也不是不能娶她。
天下想嫁给他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江湖娇女,高门贵女,江湖第一美人……
可他都不屑一顾。
他的正妻之位也还空着呢。
这个女人已经被天乾那什么清河王休弃了,已经是一个弃妃了,他都不计较她的名声,她还要怎么样?
百里秀峰眼里厉光一闪,决定先把她制住。他的手一抖,腰间的软剑已经撤了出来。
两个人顿时斗在一处。
那小二拿了饭菜过来,一眼就看见这边的刀光剑影,不禁一怔,不过,来这里的多半是江湖人,他倒也并不惊吓,只是高声道:“两位,快住手,酒楼可经不起你们这样的折腾,要打出去打。”
其实打到现在,百里秀峰心里也是暗暗吃惊的,当初在朔望山看见她时,她弱不禁风一般,衣袂飘飘,气息虽然清浅,但以他的能力,仍然能感觉到她内力并不强,甚至没有内力。
在回风阁中抢飞虹令时,她却成了一个武林高手,这个女子给他的感觉,神秘又强大。昨天傍晚,他曾起了杀她之心。
他不想留着这么强的一个对手存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有两组无影卫到了,他们看到燕青蕊手中的黑卡,大是惊诧。
燕青蕊冷冷道:“要我不烧天机楼也可以,让天机老人出来吧,玩了两天捉迷藏也够了,本姑娘没这耐心!”
那无影卫苦笑道:“大人,天机大人必是有要事在身,才没能见大人。火势已起,可耽误不得了!”
燕青蕊冷着脸道:“这天机楼就是一座空楼,既然空有其名,烧了也不可惜!”
那高个无影卫正要说话,突地天机楼上一个声音淡淡笑道:“烧了还是有些可惜的,那可都是天下难寻的上等木材所建。小姑娘,既然你这么想见老夫,就上来吧!”
这个声音明显是从楼里传出来的。
但是,却不知道是从楼里哪个方向传出来的。
似乎三层楼上,每个房间,都是声音的来源。
整个楼浑然一体,声音是整个楼面出来的。
燕青蕊眼神微眯,不过她也昂然无惧。
她道:“天机老人?”
那声音笑道:“正是老夫,小姑娘,既然要见我,那便从火中来!”
燕青蕊冷笑一声,脚下一点,身子一动,还真的从燃烧着左边的窗口那个窗口穿了进去。
众无影卫面面相觑,高个无影卫带领众人驱散路人,也各自散去,既然天机大人已经出声,这个人是该罚还是该死,都不需要他们多嘴出力了。
天机老人不会放过这个胆大妄为的人的,虽然她手中执着黑卡。
燕青蕊从窗口过去,明明身边的火在燃烧,可是她竟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热气,相反,那火好像是冷的。
燕青蕊心中是惊讶的,她的火折子是从谷外带来的,可不是那忘忧河的桥上的那种冷火,为什么烧起东西来,却是冷气森寒?
她所进的那间屋子,很是空旷,里面没有人,但是有一个门。
燕青蕊从那门口走进去。
她的举止看似大大咧咧毫不设防,但心中早已经计算好了一些,包括脚下的步伐,也不是胡乱走动的。
烧天机楼不是她一时冲动为了泄怒气,她没这么冲动。
在经过那个冷火桥之后,她行事更加谨慎。
这么做,自然也有她的道理。
过了那道门,是一个回廊。
天机楼,是四座楼,但四座楼却又是一个整体,只有中间一个小小的天井。
燕青蕊走过回廊之后,面前是一道楼梯,从楼梯一直向下,就来到那小小的天井之中,之所以说小,是因为那天井只有不到十平方米大。
在那不到二十平方米的空间里,还建着一个水池,水池的水看似清澈无比,但却又不见底,显然水池很深。水池边有围栏,全是由洁白的大理石建成。
整个天井明明地方逼仄,一个水池就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可是,却又不给人拘迫的感觉。
此时,在水池西边,一个头银白,胡子银白,眉毛银白,脸色却十分红润的老人负手站在那里,他穿的是一身普通的青布衣服,身上满是闲云野鹤般的闲适。.
燕青蕊一看到这情形,眼中杀机显露,就要冲上前去,可是,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动了。
燕青蕊大吃一惊,刚才她还好好的,此刻,却好像手脚被缚一般,连她想要说话,都发不出声音。
燕青蕊不是不知道此刻情形的蹊跷,她知道自己很可能是来到一片幻境之中,这些,也许只是眼前出现的幻看。
但是,她不能忽略之前那个声音在耳边的话。
她甚至明白了,只怕这里冷煜源与白筱汐的生死,是真正的生死。
若是他们死在这里,那么远在云州战场的白筱汐与冷煜源一定也不能活命。
再说,无影谷中处处透着诡异,她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冷煜源与白筱汐此刻遭遇的真正的危险呢?
她心中大急。
就在这时,白筱汐一声惊呼,胳膊上鲜血长流,手中的剑几乎都握不住了,她像一片惊涛中的小船,随时可以倾覆。
就在此时,她眼中却现出一丝绝决,她对着冷煜源的方向,悲声道:“煜源,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娶我?”
冷煜源正与四五个死士缠斗,白筱汐的情形他急在心头,几次想冲过去支援,但是却被那四五个死士缠得紧紧的,完全无法脱身。
听了白筱汐的话,他心中又悲怆又苍凉,他挡开面前一柄剑,道:“筱汐,我愿意娶你,我愿意!但是,我心里……心里只有……”
白筱汐打断他的话,凄美地笑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在我临死时候,你睢宁县这么说,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燕青蕊听得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感动,这个冷煜源,真是个傻子啊,他爱的青儿早就已经死了,自己不是。
可是,他的心里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已经香消玉殒的燕青蕊。
即使是在白筱汐即将死去的时候,他竟然还不敢给一个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突地,冷煜源冲着白筱汐道:“筱汐,你不要死,这段时间的同生共死,我已经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只要我们今日不死,我一定会娶你,我娶你!”
白筱汐此刻虽然手中的剑还在勉强格档,可是,却已经越来越无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她无法再流畅地说话,只能对着冷煜源的方向,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道:“煜源……我先走一步……”
燕青蕊心中大急,不论是冷煜源还是白筱汐,她都不想让他们死,尤其是在自己面前。
她咬着牙,厉声道:“我不管什么幻境还是真实,他们两个人若死,我必血洗战场,屠尽隋光!”
说也奇怪,随着她这么狠决地发誓,刚才还似乎被什么束缚的手脚就能动了。
燕青蕊想也没想地飞掠而出,手中的银月匕首如天上皎皎的月亮,光芒闪烁,银轮飞舞,那些个死士像韭菜似的,就被她手中的银月匕首割断。
一个,两个,剩下的十一人,一一死在银月匕首之下。
燕青蕊叫道:“筱汐,冷煜源!你们没事吧?”
。.
天机老人诧异地道:“大叔?”
燕青蕊随手往桌上扔了一张黑卡和一个碧玉扳指,淡淡地道:“你以为不戴在手上,我就确认不了你的身份了?”
天机老人:“”
上次他把碧玉扳指戴在手上,被这丫头一眼就认出了,所以这次他很小心,没有戴着,直接藏在身上了。e小┡说ㄟ1xiaoshuo没想到,还是被这丫头轻而易举地得到,还戳穿了他的身份。
他竟然被这丫头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身上取走了玉扳指?
天机老人表示很无语。
燕青蕊冷漠地道:“以前每三年的三天,你们都是这么折腾拿到飞虹令的那个人的吗?”
天机老人摇头,道:“他们连天机楼也进不了,进到谷中之后,把飞虹令守得跟儿子一样紧,连黑卡的边都没摸过。就算我们想这么折腾他们,他们也没有这个本事!”
燕青蕊被气笑了:“你的意思是说,我能被你们这么折腾,那还是我的荣幸了?”
天机老人毫不脸红地道:“当然啊!”
燕青蕊咬牙,翻了个白眼,冷冷地道:“废话少说,现在,我用飞虹令问你一个问题,明天我就从无影谷出去,从此两清。这荣幸,我不要!”
天机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换成了:“你想问什么,问吧!”
燕青蕊冷眼看着他,道:“自从我进谷之后,便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一直推着我,不论我到哪里,那双暗中窥视的眼睛就一直跟在我身边,那个人,那只手,是不是你?”
天机老人微讶,道:“你用飞虹令,竟然就问这么个问题?”
燕青蕊淡淡地道:“问什么问题,不是随我之意吗?”
天机老人一愕,点了点头,道:“不错,随你所问。好吧,我告诉你,我就是那只手!”
燕青蕊道:“为什么?”
天机老人道:“自然是为了留下你!”
燕青蕊侧目:“留下我?是什么意思?无影谷不是每三年只有三天才对外开放,你的意思是,让我在明天之后,不用离谷,可以一直在无影谷中?”
天机老人微笑道:“正是此意。”
燕青蕊淡淡地道:“我留下有什么好处?”
天机老人笑道:“你也看到了,无影谷是洞天福地,世外桃源,里面的灵药奇宝无数,而且,还有很多宝藏等待你去掘,这难道不是好处?”
燕青蕊轻嗤一声,道:“既然能拿这么多好处,那肯定会有相应的付出,你说吧,我要付出什么?这个我比较关心,我从不干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事!”
天机老人有些无奈地道:“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其实你留下,要做的事很简单,你只需要帮我们一个忙就行!”
燕青蕊道:“什么忙?”
天机老人叹了口气,道:“你到无影谷中三天,有没有现有什么异常?”
燕青蕊目光转了转,淡淡地道:“吃穿住用,死贵!比抢钱庄更来钱。”
天机老人:“”.
燕青蕊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道:“你要吃吗?”
周星云眉飞色舞地道:“有我的份啊?”
燕青蕊漫不经心地道:“这是加重份量的,匀一碗半碗不成问题。Ω Δ e1xiaoshuo”
周星云看到她微勾的嘴角,又见她这么和颜悦色,总觉得她笑得有些促狭,他可不想被捉弄,所以,他问道:“那这是什么汤药?”
燕青蕊悠然道:“避子汤!”
周星云一个趔趄,几乎摔在地上,震惊地看着燕青蕊,这个女子是什么结构?怎么能这么强悍?
避子汤几个字由她嘴里说出来,竟然这么自然而坦然,毫无丝毫羞涩和窘迫。
也对,这才应该是她的样子,她媚毒的时候,可以对上官千羽霸王硬上弓,相比较她的当机立断和果决,区区三个字,又有什么?
燕青蕊似笑非笑地道:“要我匀一碗给你吗?”
周星云赶紧摇手,敬谢不敏地道:“多谢多谢,不需要不需要,燕大小姐果然是大方豪爽,心底无私,连这这汤都愿意与人分享,你忙,你继续忙,我就不打扰了!”
一边说,一边落荒而逃般地出院而去,他还是去外面转一圈压压惊。
他小神童悲催啊,原本也是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人,但面对燕青蕊时候,好像没有一次讨着什么好,占着什么上风。
这个女子实在太特别。
特别到让人对她除了敬服,连恼恨之意都升不起来。
周星云出了客栈,正遇上回客栈的上官千羽,上官千羽的手中提着两个盒子,神色很是轻松。
他一把拉住上官千羽,夸张地道:“你快回去吧,有人要杀你儿子!”
上官千羽随意一拂,把他的手拂开,瞥他一眼,道:“你失心疯了?”他哪有什么儿子?
周星云道:“别说我没提醒你啊,你不信现在赶紧回客栈后院看看!”
上官千羽鄙夷地看他一眼,这家伙现在越来越莫名其妙,不过他本来就是要回客栈的,他倒要看看,周星云说的是什么?
一进后院,满院药汤的气息,燕青蕊在院中熬药,神色清冷。
上官千羽一见燕青蕊,脸上原本淡然的神色就暖和了,他将两个小盒子放在天井中的桌子上,温声道:“青蕊,我买了一些糕点给你,你尝尝!”
燕青蕊淡淡地道:“不饿!”
上官千羽道:“这是无影谷五蕴楼的糕点,外面吃不到,而且,味道很独特!”
燕青蕊头也不抬,没有理他。
上官千羽倒不在意,他道:“你去尝尝,药我帮你熬。”
燕青蕊抬眼看了他一眼,道:“你会吗?”
上官千羽道:“当然会!”
燕青蕊淡淡地道:“不必了!”
上官千羽见她问他会不会,以为她会要他帮忙,可不过是淡淡三个拒人于是千里之外的字。他不禁道:“这是什么药?很重要吗?”
燕青蕊道:“自然重要,这是避子汤!”
上官千羽:“”
周星云说有人要杀他儿子,就是这个意思?.
燕青蕊没有在意,继续往里走,没想到那声音又道:“说的就是你,怎么,被我说中了,连话也不敢答了?”
燕青蕊回过头,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尖脸男子一双眼睛盯着她,神色间又是鄙夷又是轻蔑。e ┡ Δ1xiaoshuo
燕青蕊知道自己此刻黑小子的模样是其貌不扬,落到人堆里都难以挖出来的普通人一个。
但是,这个叫赵禾的男子,她好像没有得罪他。
他这么一再挑剔,是什么意思?
燕青蕊挑了挑眉,道:“我有什么不敢答话的,难道来参加拍卖会,还要你的同意不成?”
赵禾得意地道:“虽然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但是你想蒙混过关,我第一个不答应。”
燕青蕊冷眼看他:“谁说我要蒙混过关?”
赵禾这么大呼小叫的,把前来参加拍卖会的人都惊动了,这世上从来不缺看热闹的人,他们立刻围过来看热闹。
听了赵禾的话,他们本能的就觉得燕青蕊衣不出众,貌不惊人,其貌不扬,一定如赵禾所说,是个寒酸小子,想混进中级拍卖场去。
当即就有人在一边煽风点火地道:“咱们办入场牌可是花了万两银子的,银子是什么呀,那是身份的象征。别什么人都往里进。”
旁边又有人道:“是啊是啊,别让人拿个普通场的入场牌,就进中级场,我们可不与这样的人为伍。”
赵禾甚是得意,挑衅一般看了燕青蕊一眼,盛气凌人地道:“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的入场牌拿出来,如果你有入场牌的话!”
昨日白若没给他好脸,他把这份恼恨就记到了燕青蕊的头上,他后来悄悄地问了其他人,知道这个黑小子并不是来办入场牌的,因为初级入场牌处和中级入场牌处都没有人见过他。
他还打听到,这黑小子是有东西来寄拍,而且,是去普通场寄拍。
入普通场寄拍的东西,最多就值五六千两银子,办中级入场牌都不够呢,至于至尊级,当然更别想了。
此刻见燕青蕊不拿出入场牌,他越觉得这是要蒙混过关。
正对这小子没什么好感呢,在这里碰上,还不得好好羞辱羞辱,不然,他都对不起自己。
燕青蕊拍卖的东西,还有办入场牌,见陌上紫轩的事,都是乾坤拍卖场之秘,这些赵禾无从得知,更无从打听。
燕青蕊看他一眼,道:“验入场牌,你好像没有资格吧?”他只是普通的接待人员,连普通场的管事都不算。
赵禾一滞,他还真没这个资格。
不过,这让他越确定燕青蕊要么是只有普通场的入场牌,要么是没有入场牌,要不然,只要把牌拿出来一亮的事,她为什么要推托不拿?
他眼珠一转,顿时想到中级场的管事秋宣,那可是他姐夫。
他立刻道:“我虽然没有资格,但有人有这个资格,你等着!大家伙看着他,这人铁定没有入场牌,别让他混进去了!”
说着,赵禾立刻跑去找秋宣去了,他非要让这黑小子大大出丑不可。.
燕青蕊看着他须眉皆张,内力暗蓄,准备雷霆一击的样子,冷冷道:“秋大管事,在下不是过是自卫,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要强加罪名,有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
秋宣见她神色冷峭,竟然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此人的武功他不知深浅,若是动手,反倒不敌,他的面子和威信可是大大有损,还是让无影卫来动手。
赵禾在一边疼得哭爹喊娘,他蹲下身,帮赵禾把关节一下接回原处,赵禾眼泪汪汪地道:“姐夫,你要为我报仇!”
秋宣冷冷的目光看向无影卫,他已经下令让无影卫抓人,可无影卫虽然严阵以待,却并不动手。
此刻,见到秋宣的目光,为首那个无影卫道:“若是捣乱,需情况确凿,若非如此,无影卫不能擅自抓人。”
这是无影卫的铁律,秋宣明白,他沉声道:“手执初级入场牌,想进入中级拍卖场,是否捣乱?是否欺骗?是否违规?”
无影卫道:“是!”
秋宣厉声道:“那还不拿下?”
旁边看热闹的人中有些不怀好意的便道:“是呀是呀,赶紧的拿下吧,别耽误了我们去拍卖宝贝。”
“就是,扰乱拍卖场秩序,这样的人都不拿下,那岂不是谁都可以效仿?”
……
一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赵禾虽然刚才疼痛难当,关节接上后,已经没那么疼了,但他对燕青蕊的仇恨却更深了,今日非要把这个黑小子给往死里整不可。
他立刻道:“此人不但扰乱秩序,还动手伤人,若是任由这样的人入场,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敢在无影谷中这样无法无天,太目中无人了,一定要严惩!”
有些知道他是中级场管事妻弟身份的立刻拍马屁道:“对,一定要严惩!”
一时之间,竟然还制造出一个群情汹汹的局面。
燕青蕊冷眼看着这些人,淡淡地道:“捣乱的罪名,是你们安的。说我只有初级入场牌,也是你们说的。其实,你们都想错了,我根本没有初级入场牌!”
这话一出,连无影卫的眼神都有了一丝恚怒,他们原本在想,这个人若是有初级入场牌,虽然也算是扰乱了秩序,但是他们还是可以稍微手下留情一些。
燕青蕊慢悠悠地道:“而且,我也没有中级入场牌!”
随着这话出口,无影卫的眼神之中便带了杀气,这不是存心捣乱吗?这样的人,无影谷有规矩,可以格杀勿论的。
刷地一声,五名无影卫腰间长剑,全部出鞘。
赵禾原本还怕这黑小子狡辩,此刻听了这话,心想这黑小子真是蠢得可以,也多亏了他的蠢,自己更能达到目的,他立刻道:“你们看,他自己也承认了,我没有冤枉他吧,他就是来捣乱的。这种人,死不足惜!”
燕青蕊看了他一眼,冷嗤道:“我话还没有说完,你急什么?”
她随手拿出一个牌子,慢吞吞地道:“有至尊场的入场牌,还要普通场和中级场的做摆设么?”
。.
燕青蕊:“……”
秋宣的内力深厚,蓄势一发一定很强,她不是不知道,但她能对付得了,但现在上官千羽却抢在她前面要把秋宣的攻势接下来,她觉得他是多此一举。
不过,看着他玄衣清冽的背影,她什么也没说,退后了几步。
这时候,秋宣已经出手了,他的掌势带着呼呼风响拍了出来。
有人幸灾乐祸地道:“这个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秋管事的一口钟的威力,岂是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接下来的。”
“看吧看吧,这小子只怕连骨头都要砸碎了。”
“强出头也得有本事,白长了一张俊脸,做事不经脑子。”
“可惜了,长得这么英俊,马上就要变成死人了!”
……
就在这些议论声中,上官千羽身形动了,他没有与秋宣这一掌接实,但是,袍袖一挥,却把秋宣的掌势给卸了。
秋宣一击不成,二击又至,两只手掌左起右收,右收左起,十分快捷,内力激荡,呼呼风响,他能成为中级场的管事,除了别的能力,本身的武功也是不弱的。
上官千羽的出手丝毫不比他慢,大厅里的人退后再退后,中间的场地十分宽敞起来,五名无影卫都退到了一边。
对于谷外人与谷中人的打斗,五名无影卫也在商量,如果秋管事能够打赢,他们不用出手,如果秋管事输了,他们却是非出手不可。哪里能容谷外人如此放肆?
几个人不过是交流了两句话,场中的形势已经变了,秋宣掌力虽然猛,但是却被上官千羽压制得死死的,完全没有出头的空间。
他憋红了一张脸,上官千羽却是行云流水一般风度潇洒,游刃有余。
没想到一个不过弱冠之年的男子,竟然内力如此深厚绵长,那简直是深不可测。秋管事根本在人家手下走不过二十招。
五名无影卫对望一眼,不能让秋管事出丑。
他们手按剑柄,正要出手,突然身子一麻,顿时动弹不得。
那个黑瘦少年从他们身后轻轻松松地走了出来,唇角微勾,眼里带着一丝促狭却又狡黠的笑意,目光清清冷冷地扫过他们,淡淡地道:“无影卫都是是非不分的混蛋吗?看来天机老头办事能力不怎么样啊!连几个护卫都训练不好,这样的无影谷,送给本公子,本公子也不稀罕!”
五个无影卫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震惊之余,更是无比的愤怒。
无影谷资源丰富,得天独厚,高手如云,无影卫更是高手中的高手,经过层层选拔,才能成为无影卫,但也不是成为无影卫后就高枕无忧,因为每年都要进行考核,优者留,劣者汰。
能留下的,又哪有弱者?
但是,却被这黑瘦少年贬得一文不值。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五人虽然退在一边,但心中的警惕却并没有放松,可这黑瘦少年却能轻易将他们制住,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就算她只是仗着身法,那也是出神入化的身法。.
事情的前因后果也算是明了了,分明是这赵禾不知道怎么的看这小姑娘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是秋宣的小舅子,为难别人。ΩΩe om
那小姑娘的脾气,又岂是会让人欺负不反击的主,秋宣那几个耳光,真是该,要是换了他,他打得更狠!
他冷冷扫了秋宣和赵禾一眼。
赵禾目光短浅,小肚鸡肠,那也就算了,可秋宣是中级场的管事,怎么的处事还这么糊涂,一味偏袒?
在小姑娘拿出至尊场入场牌时,他不知道就坡下驴,大事化小,反倒还要把小事化大,继续刁难。
此刻,小姑娘这么说,分明是要个说法。
他脸容温和地道:“这位公子,是拍卖场的不是,我这里给你道歉了!”
顿时跌落一地的眼珠子,谁也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陌上紫轩,无影谷中第四号人物,竟然会对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态度如此谦和地道歉。
以前有这样的事,他不追究对方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这个黑小子想必要受宠若惊了吧?
燕青蕊淡淡地道:“无中生有,污蔑,刻意刁难,你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过去了?”
众人吃惊地看着燕青蕊,心想这黑小子真是不是识好歹,别人给他三分颜色,他倒开起染坊来了,看陌上大人怎么收拾他。
但让人眼珠子都惊出眼眶的是,陌上紫轩竟然抱拳行礼道:“自然不是,无影谷中规矩森严,这样的人,会受到严惩。公子尽管放心,此事绝不会姑息包庇!”
这语气,这态度,怎么都有点息事宁人的样子,而且,还带着一丝丝纵容,或讨好?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他们立刻觉得自己是疯了,陌上大人那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对一个黑小子讨好?那不过是陌上大人高风亮节,为人大度,不与那个黑小子计较而已。
燕青蕊哼了一声,陌上紫轩就是只老狐狸,他这当众一道歉,她还真不好继续挑理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她却不能就此放过去。
她目光流转,道:“这是你无影谷中事,我没什么意见。不过,我有些口渴了,去这位秋管事的办事处喝杯茶可好?”
她可是亲眼见着赵禾去叫了秋宣来,想必就是从秋宣的办公房间叫来的。
秋宣身上的那种香味,她现在已经想到在哪里闻到过了。
天机老人对她说过,无影谷中环境特别,一般的女子难以生存,能活下来的,百不存一。秋宣身上有这女子的气味,她得看个究竟。
秋宣此刻心中震惊莫名,不知道为什么陌上紫轩会对这个黑瘦小子这么好脾气,不但说话温和,简直是和颜悦色平易近人了。
他想说不,但是又知道,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因为陌上紫轩已经道:“自然是可以的。”他还对身边一个贴身近侍道:“去把我那里的好茶拿来!”
那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征求他意见的意思,这是直接同意了黑小子的提议,他隐隐觉得,这黑小子怕是不简单!.
刚才燕青蕊火毫无由来,上官千羽这一飞摔出去,也十分奇怪,可他只以为燕青蕊要对付的是秋宣。ewwんom
并不知道燕青蕊从一开始,就只是因为在秋宣的身上闻到一丝极浅淡的属于白若身上的清香时生出的怀疑。
白若是普通场的人,就算有事要向秋宣汇报,身上也不应该沾上那香气,只有近距离肢体接触过才会沾染。
她对白若的印象还不错,虽然这些怀疑还不足以证明什么,不过,香气沾染的时间并不长,而赵禾叫走秋宣的地方,就在这里。
燕青蕊稍加推理,便推测出白若必然是在这里。
刚才她对上官千羽使了一个眼色,上官千羽立刻会意,借自己的力量把那门震开,先就蹿进房间里看了一眼,一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立刻就明白燕青蕊原本的用意了。
陌上紫轩急忙把白若的穴道解开。
如果说之前他还在诧异,此刻见白若果然是被制,而非自愿,顿时心中大怒。
无影谷中女子稀少,能活下来的女子在谷中地位十分高,所以,哪怕外面的世界男尊女卑,女子毫无地位,但是在谷中,女子的地位一点不比男子差。
白若聪明脾性好,无影谷主让她先在乾坤拍卖场历练,甚至还开玩笑说只要白若看中了谷中哪个小子,那小子才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可被谷主这样重视的一个姑娘,在乾坤拍卖场办事得力,很得赞赏的一个姑娘,竟然被秋宣悄悄地控制在这里,秋宣打什么主意,用手指头都能想得到。
陌上紫轩沉声道:“白若,到底生什么事,说出来,我为你做主!”
白若流泪道:“陌上大人,秋大人他,他逼我嫁给赵禾!”
陌上紫轩出离愤怒了,一个逼字,让他怒火难抑,他一转身,就走回前面的房间,见到秋宣的样子,显然还是想跑?他挥袖,一掌就印在秋宣的胸口。
秋宣闷哼了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摔倒在地,不过被燕青蕊封住的穴道倒是解了,他爬行两步,嘶声道:“陌上大人,你听我解释”
陌上紫轩冷冷地道:“你是不是想叫白若嫁给赵禾?”
秋宣急忙道:“大人,赵禾对白若真的是一往情深啊!”
燕青蕊在一边闲闲地道:“所以,她不愿意,你就强逼她嫁,还将她制住?是想让赵禾和她生米煮成熟饭,不嫁也得嫁么?”
秋宣哪敢承认,忙道:“不不是,属下只是想劝说劝说!”
陌上紫轩须眉皆张地喝道:“劝说个屁,你当我是傻子吗?”
“大人,请您看在赵禾一片真心的份上,就成全他吧!”
“就凭赵禾,他也配!”
秋宣口中还在往外吐血,却不敢说话了。
陌上紫轩回头对燕青蕊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白若被他制住,所以才提出来要到这里来喝茶?”
燕青蕊摇手道:“我可没有这么未卜先知,不过,这位秋管事,在制住白若的时候,手臂之间有白若身上的气息!”.
有这样的人在这小姑娘身边,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而那小姑娘连眼皮都没有翻一下,毫不惊讶和后怕,陌上紫轩不禁想,也许这小姑娘身边即使没有这个青年男子,她也是能从容对付的。e┡ wwom
燕青蕊说什么劳务费,陌上紫轩立刻道:“那五百万两银票,就要取来了!”
燕青蕊轻嗤一声,道:“那是养伤费,你这是多能省?”
陌上紫轩默默地看了上官千羽一眼,那个和他对了一掌后就头疼手指甲疼的人,一掌就把秋宣打得五腑移位,浑厚刚劲的内力,渊渟岳峙的气度,还需要养伤?
但毕竟乾坤拍卖场有错在先,是赵禾这家伙无事生非惹了这小祖宗,这小祖宗又是绝不肯吃亏的主,狮子大开口他也得受着。
刚才他是怎么的一念之差要把这把火引到她身上?
当想着秋宣和赵禾的命要不要留,是考验的最好时机,却忘了这个人不是可以拿来利用的人。
看着她年龄小,总是不自觉把她当了小孩子,现在打落牙也只能自己吞了。
他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再加一百万两?”
燕青蕊眼睫微动,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来,道:“一百万两太多了,毕竟我也没受伤,这样吧,今日我来拍卖场,原本就是来拍东西的,你把今日要拍卖的东西由着我任挑三件,此事就此揭过!”
陌上紫轩:“”五百万两倒没听她说多了。
不过陌上紫轩也想过了,中级拍卖场里的物品,每件底价一万两银子,拍卖的时候除非恶意竞价,每件不会过十五万两。
三件加起来,也不过四十五万两,那是比一百万两少多了。
而且,陌上紫轩哪里看不出来?这小姑娘一早就是在打拍卖品的主意,她若拿走一百万两,就算在外面的拍卖展厅正常竞拍,至少可以竞拍到八到十件物品,现在只要三件物品,的确是口下留情了。
与其让她使用黑卡行使特权,不如直接让她挑三件物品。
陌上紫轩对燕青蕊道:“请!”
燕青蕊展颜一笑,老实不客气地跟着他去往另一个内部通道,那是一扇极为特殊的门,陌上紫轩站在门前,拿出自己手中一个令牌,放于其中一个凹处,令牌与凹处刚好契合,一扇门缓缓打开,陌上紫轩走了进去,燕青蕊和上官千羽相随入内。
至于外面大厅,无影卫接到的命令是把秋宣和赵禾逐出无影谷去,所以,不管他们是生是死,都是要扔出无影谷的。他们将两人提走,中级拍卖场的外厅人员立刻将地面沾染的血迹打扫干净,一切有条不紊。
顺着通道,便进入另一个宽大的房间,陌上紫轩道:“今天晚上会拍卖三百二十五件物品,其中有灵药,有字画,有珠玉,有武器既然你要选三件,那今晚便只拍卖三百二十二件!”
燕青蕊轻笑道:“陌上大叔,我说话算数,自然不会多拿的!”
陌上紫轩:“”.
至于短剑和那幅画,那就更有原因了。
她还在清河王府的时候,上官千羽曾带她去祭拜亡故的清河王上官悠寄夫妇。
在那个家祠之中不怎么显眼的地方有一副楹联:
梅香辗转落花笑
落蕊重芳雨中娇
她当时还有些奇怪,这楹联对仗并不工整,为什么放在这里,不过,那件事毕竟与她无关,甚至,整个清河王府都与她无关,她也就看过就忘了。
可之前她的脑海中突然毫无由来地跳出那副楹联来,而且,那楹联上浮雕的暗纹,和这幅画上的花案有些相似。
她原本也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就顺手取了这幅画。
至于那柄剑,在宝刀宝剑并不难见的无影谷中,他们没有把这把短剑列为上品,连至尊场也入不了,甚至在中级场,都只能算是中等拍卖品。
但燕青蕊的眼光一向就与常人不一样。
在二十一世纪训练时,眼力是极为重要的一个必修项,要不然,也许宝贝会当面错过。
这把短剑剑鞘其貌不扬,里面的剑锋却透着青芒,若非顶级铸造师,是不能造出带有青芒的短剑的。
但是,乾坤拍卖场却忽略了它的价值,燕青蕊有一种感觉,拍卖场的人,他们都没有看到剑身的青芒。
当然,一件普通的拍卖品,也许是不需要陌上紫轩亲自来鉴定的。所以陌上紫轩能不能看见,她就不知道了。
选这把短剑时,她当时就是为上官千羽选的,不过,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毕竟是她把上官千羽给强了,就当是给上官千羽的补偿吧。
不知道上官千羽若是知道她的这个理由,会是什么表情。
燕青蕊却万万没想到,她无意中选的这把短剑,于上官千羽却是意义非凡。
这正是上官千羽一直在寻找的两件东西中的一件。
从十三岁的时候,他知道父母的死也许不那么简单,而且很多事情都透着疑点的时候,他就在寻找那两样东西了。
他之前以为这东西是在名剑山庄,或者,名剑山庄会有线索,但是却一无所获。
无影谷自然也是他重点寻找的地方,因为无影谷的特殊性,很多人都把手中的宝贝拿到这里想卖个高价。
无影谷不缺有钱人,换句话说,来无影谷的,十有**都是有钱人。
看对眼的东西,也许实际价值只值得一千两的,在这里往往能卖到一万两以上。若是运气好,卖到十万两也不奇怪。
因此,无影谷乾坤拍卖场的库房里到底囤积着多少外面难寻的东西,谁也不知道。
无影谷三年才开放一次,十五岁,十八岁,到今年,他次次都来。
可他哪里想得到,他想要寻找的东西,比如这把短剑,就被丢在无影谷某个仓库的角落里被灰尘淹没。几年都不曾现世,更别说拿出来拍卖了,要不是陌上紫轩今年令人把这个库房清理出来,把里面陈年的东西给处理掉,他注定又要扑空。
而无影谷这样的仓库,有十几个。
其他蒙尘的宝贝,还不知道有多少。.
虚云翻着白眼,道:“下次他要说他是五百年前的楚长阳,你也信?”
文天机错愕:“这么说他并不是凌天羽?”
虚云挠挠头,嘿然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文天机:“……”
几句话的空隙里,百里秀峰已经离正专心投石玩水的燕青蕊不到三丈远。文天机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小姑娘要吃亏了!”
虚云看了一眼,耸耸肩道:“该担心的是你,和尚我要守着酒窖去了!”
文天机道:“那百里秀峰知道小姑娘身体里有临渊金剑鱼的药力,不会伤她的,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两个人就此飘然而去。
河边的燕青蕊已经扔完三堆石头了。
她手法轻捷,石头扔得快,但是,如果细心一些,可以发现,好几块石头贴着水面,已经掠过河中心,离对岸越来越近。
其实她每扔出去一块石头,都在仔细回想前一次的力度,技巧,内力的运转,然后再一一调整,把下一块石块扔进河里。
所以,她从刚开始的只能扔三分之一,到现在能扔到离对岸只差四分之一,再努力一下,她就可以直接把石头贴着水面扔到对岸了。
其实这些动作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如果只是让石头贴着水面极短的一段距离,谁都能做到,但这是河面,要让石头一直贴着河面,不沉,还能有余力向远处不断推进,靠的就不仅仅是内力,还有精准的计算,力道的把握,对水面承受力的多方考虑。
看在别人的眼里,燕青蕊只是在玩,而且是玩得很开心。
但于她自己来说,这就好像和一个高手在喂招,让她悟到了不少内力运行的技巧和道理。
此刻,她虽然是看似玩得太开心,所以心无旁顾,但原本就很敏锐的感官尤其敏锐。
百里秀峰的悄然潜近,她虽不知道是何人,却知道那人不安好心。
这百里秀峰此刻还真是倒霉。
以他的身手,就算燕青蕊不是在“玩”,不是一个人自得其乐放松警惕的时候,也轻易不会被发现,可他眼里正毫不设防的燕青蕊,其实是内力运行到了极致,而在悟到水力浮潜和推动之力时有所感受的时候。
很多以前对于内力并不清楚的地方也得到解释,换言之,她在玩投石之中,内力在体内无比畅通,大有收获的时候,连河里此刻有没有鱼游过她都能清晰感觉,何况百里秀峰那么个大活人?
百里秀峰也不想惊动燕青蕊,他觉得这个女子没那么好说话,而她吃下临渊金剑鱼后,身体里残余的药力一定还很丰厚。
他要先把这女子制住,然后诱之以利,告诉她双修到底有哪些好处。
至于她之前肯定已经找过别的男人解毒了,这件事他可以既往不咎。而那个男人,他自然会找出来杀了。
所以,他没有冒然上前,准备寻一个最好的时机,一击而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必要的时候,霸王硬上弓也是可取的。.
现在杀不了上官千羽,但上官千羽早晚他都会杀掉的。 壹 看 书 看·1kanshu·毕竟,这燕青蕊曾是上官千羽的王妃,而他要娶这个女人,怎么能容忍得过她身子的男人活着?
至于之前他觉得如果燕青蕊没有解媚毒,还是清白之身的想法,那是相对而言。
他一开始就没指望一个弃妃还是处子。所指的是她没有别的男人而已。
此刻意识到情况于自己极为不利之后,他当机立断,攻出两招,趁着上官千羽短信回防之时,他却脚下一点,向着反方向一掠丈余,脚下丝毫不停顿,比抹了油还快,远远的风中,传来他的声音:“上官千羽,本堂主还有要事在身,待出了无影谷,咱们再痛快打一场!”
人都已经跑了,上官千羽又挂记着燕青蕊,也无心恋战,冷声回道:“必如你所愿!”
上官千羽回到燕青蕊的身边,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之前神色淡淡,不免就有些讪讪地笑道:“青蕊,我知道你要是动手,那百里秀峰肯定是跑不掉。要看 书 ·1书kanshu·不过,和人打架这种粗活,以后都交给我。”
燕青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见愠怒,她只是转身河边,稍加停顿,便把手中那块石头抛了出去。
在暮色几乎笼罩的河边,水面上原本一片平静,一块石欢快地贴着水面向对岸身姿轻盈地“跳”去。
只不过,天色太晚,目力所及,已经不能看到石头是不是到了对岸。
燕青蕊的心情却很好,她感觉了一下,这块石头即使没有到对岸,却比之前所有的石头都跳得远,至少也接近了。
石头能不能跳到对岸,这不是重点,只是检测她悟到的水之柔力的一个方式。
真正的四两拨千金,借力打力,谁都会说,也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明白不等于能做到,能做到不等于精通,精通不等于深得其妙。
真正能做到,能做到几分,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而她,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投石玩水”却无师自通地悟到一层武功的境界,这于她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这还得益于刚才上官千羽和百里秀峰的那一战,虽然两个人以快打快,只过了不到两百招,但高手两百招,这中间的精妙,落在如燕青蕊这种刚得水之柔力的奥妙,却还有些地方没有想通,眼光精准独到的人眼里,那不亚于遇到了一个难题,这个方面的专家来对她进行现场指导的效果。
所以此刻,燕青蕊的心情是很好的。
只不过,她不想让上官千羽误会她是因为他为她出头而心情好。
但这件事,自己能取得这么大的好处,终归还是要谢谢他。
所以,她顺口问道:“使得可还顺手?”
上官千羽喜滋滋地道:“十分顺手,青蕊,你太有眼光了。这简直就好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般!”
燕青蕊:“……”
这人的脸皮是不是有一百层厚?她就那么随手一拿,还量身打造?不觉得太假了吗?.
文天机觉得自己是白活了一大把年纪,在这个小姑娘面前,竟有些无所遁形。
小姑娘一眼就看透他的意图,而且,知道他不会把解除无影谷禁制的唯一的希望亲手掐断,这小姑娘太聪明,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就更难了。
思前想后,文天机长叹一声,道:“那要如何,你才肯帮无影谷解除禁制?”
燕青蕊笑了一笑,轻松地道:“天机老头,无影谷几百年都这样子过来了,你应该早就习惯了。这世间的孤儿那么多,你们每年去寻一些难以生存下去的孤儿来谷中抚养长大,既救了他们的性命,又使无影谷能代代相传,千秋万载地传承下去,解不解除禁制,根本不重要嘛!”
文天机:“……”
这小姑娘的口气,竟是此事已经不能通融了?
他不死心地道:“小姑娘,你或者还不知道,无影谷不但有那些外间难得一见的瑰宝,还有让人动心的势力,他们可以都听命于你,不,只要你解除了无影谷的禁制,你就已经是无影谷的谷主,那些势力完全都是成了你的势力,无影谷也成了你的无影谷,以后你要争霸天下也好,要富甲天下也好,无影谷的所有势力,所有人,所有财富,都能为你所用。即使你想要归隐山林,无影谷也是最好的归隐之地呀!”
燕青蕊轻笑声来,她傲然道:“天机老头,不用跟我说这些,我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创造,会去争取。你要诱我为你所用,那你是打错了算盘。你还是省省口水,要不你直接把我杀了,如果你杀得了我的话!”
文天机:“……”
杀是不能杀的,囚也是不能囚的,人是他得罪的,只能自己去弥补。
他轻叹道:“小姑娘,我怎么会杀你呢。不管你肯不肯出手,那都是你的自由。”
此刻,他意识到自己一直把这小姑娘当成小姑娘,可这小姑娘的心机智慧手段,却一点不比他差。
此事得从长计议,小姑娘的心暂时是不会改变的,继续劝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推开了窗子,衣襟轻飘,人已经到了窗外,飘然而去。
燕青蕊也不在意,过去把窗户关了,便想去沐浴之后好好睡一觉。
还没等她走到那大浴桶边,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上官千羽一身玄衣,偏能穿出几分飘逸出尘之气,俊朗的容颜上笑意铺满,左手提了一个大盒子,右手也提了一个大盒子。
燕青蕊皱眉道:“还有什么事?”
上官千羽身子一侧,已经从她身边过去,进了屋,把两个大盒子往桌上一放,动手就拆封,一边拆一边道:“你不是还没有用晚膳吗?我在聚灵楼买了些饭菜过来。”
随着盒子打开,一阵香气弥漫而出,是一盘肉,两盘青菜。不知道是什么肉,烧得色泽红亮,有点像红烧肉,但那应该不是普通的红烧肉,材质很特殊。
当然,这价钱,一定也很“特殊”。.
燕青蕊听着他肚子里咕噜噜的声音,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好像这点是不够塞牙缝的,她虽然对自己的烤肉技术很自信,不过也可以先尝尝味道。
既然肉片就在嘴边,她张口就能吃了,也就没推辞。
肉片进嘴,火候刚好,咸淡也正合适,这肉质好,吃起来口感真心不错,她吃了一片,顺口就道:“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上官千羽自己也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半天没有嚼一下。
燕青蕊一边烤,一边侧头看他,道:“不好吃?”
上官千羽摇摇头,这才嚼了一下,又慢慢地嚼,好像要把每一口的滋味都好好回味一遍一般,咽下之后,才道:“真好吃!”
燕青蕊有些无语,肉多的是,她买的可不仅是两个人的份量,他至于吃得这么珍惜,好像吃了这一口,就没下口了似的吗?
可他吃得慢,夹给她的却不慢,盘中的肉,倒有三分之二是她吃了。
燕青蕊烤肉的速度不慢,第二串又拷好了,这时,院门被推开,周星云走了进来。
他连门也没来得及关,就吸着鼻子道:“好香,太香了!”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可还没等他走近,他又双手捂着眼睛后退,嘴里嘟囔道:“好啊,把我支出去竞拍,你们私底下开小灶!”
这开小灶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明显意有所指。
再配上捂眼睛的动作,简直是再明白也不过了。
燕青蕊:“……”
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货,他都能这么二?这是逗比新境界么?这个光长智商不长情商的二货。
周星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他才走进来,正看见上官千羽给燕青蕊喂食呢,那“情意绵绵,你侬我侬”的样子,简直是让他羡慕妒忌恨,什么时候,他和他的银面小青青才能达到这个境界呀?
按说,上官千羽和心上人正单独相处,作为好兄弟,他应该行个方便,避而远之,让他们的感情更上一层楼的。
但是周星云又想了,上官千羽和燕青蕊不是那啥那啥了吗?以前有名无份,现在份也有了,那就是老夫老妻了。
老夫老妻还这么腻歪,还来辣他的眼睛,他为啥还要避让?
最最重要的是,还在院外的时候,他肚子里的馋虫就被一阵烤肉香气给勾了出来,他吃过燕青蕊煮的鱼,那滋味仿佛还在舌尖回味,现在又有好吃的,要他就此避让不吃,门也没有。不,窗也没有!
所以,他一边捂着眼睛,大呼小叫,一边脚下十分坚定,几乎是缩地成寸般地抢步上前,端起桌上的盘子,连筷子都没来得及拿,用手抓了一块烤得焦黄,滋滋冒油的肉就往嘴里塞。
这是刚刚烤好的,很烫,吃在嘴里,也就越发的鲜香可口,周星云一边眦牙裂嘴地往外吐着舌,一边风卷残云一般把盘里的肉往嘴里塞。
燕青蕊:“……”
上官千羽:“……”
这吃相,这馋样,实在是不忍卒睹好吗?.
门都快要挤爆了。
后面还陆续有人来。
这情形可是三个人都没想到的。
周星云惊诧道:“还真有来被坑的傻子啊?”
上官千羽道:“这些人疯了!”
燕青蕊道:“怔着干什么?收钱啊。”
周星云纳闷:“还真卖啊?”
燕青蕊挑眉道:“为什么不?能来无影谷的,都不是普通人,下午就要离开了,趁着离开之前赚点银子。不赚白不赚!”
周星云心疼地道:“就这么点,卖了我吃什么?”
燕青蕊干脆地道:“放心,先干活,保证让你吃个够!”
周星云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走到门边就道:“烤肉是要时间的,先交银子,先付订金,先付先得,多付多得……”
燕青蕊:“……”
这家伙是不是适应得太快了?
这还是影阁副阁主,京城小神童吗?
看他现在这样儿,比小商贩更市侩,毫无掉价的感觉,可偏偏人又玉树临风,哪怕眉开眼笑收银票的样子,也透着几分潇洒随意的风流之致。
燕青蕊由着他在那里闹腾。
周星云还真挺有办法,让所有要买肉串的人按付银票的先后秩序排了队,自己捏着一把银票,兴冲冲地奔回来,高兴地道:“二万两一千两,这生意做得!”
那意味着已经预售了二十一串,她买来的那三份肉,各有两斤,片得薄如蝉翼,随便一块,都能串起二十一串来。
燕青蕊手中的银月匕首如同长在手中,白光如练,绕着她的手腕转圈,然后,那块鹿肉就片成一样其薄如纸的肉片。
上官千羽不等吩咐,立刻动手把片好的肉串成肉串。
燕青蕊看着上官千羽越来越熟练的动作,觉得这日子挺疯狂,这是拉着堂堂一个王爷在街边卖烤串的感觉么?
用清河王打下手,用影阁副阁主、京城小神童做接待,这规格,七星……不,怎么也是十星级吧?
既然有人等着吃,燕青蕊一次烤四串,肉片薄,火也烧得甚旺,不像先前慢条斯理的动作,很快就烤好一批,放入盘中。
第二批上官千羽送到她手上,她继续烤。
周星云立刻端着盘子流水般地送。
香气扑鼻,周星云很是不舍,不过,燕青蕊答应他,会让他吃个够的。所以,为了吃个够,现在先忍了。
三串给了最前面抱着试试看付银子的两个人,拿到一串的那个人看着肉串的颜色,闻着那香气,还没咬下口去,先咕咚吞了一口口水,这才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顿觉得整个舌头都鲜活起来了,肉质又鲜又嫩,又香又软却又有嚼劲。肉好,烤得更好,味道和火候,简直是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他不停歇地把那一串肉三口两口就吃下去,差点连自己的舌头一口吞了,意犹未尽的抬眼,却发现那个买了两串的一点不比他慢,竟然也吃光了。
他赶紧抽出银票叫道:“我还要,还要二……三……不,我还要五串!”五串就是五千两,这价格着实不低。.
燕青蕊指使两个人把这些食材洗干净,手中的银月匕首银光闪现,把洗好的肉块全都片好,上官千羽已经极为自觉且极为熟练地串肉串去了。
有了上官千羽的帮忙,又有上好的银霜炭,速度顿时快多了。
一串烤串的肉真心不多,那些人也就过了个嘴瘾,要说吃饱,根本不可能。
而且现在还有价无市,不免有人就动起了心思。
尤其是那些光闻着香,却已经无法买到的人。
刚开始,是他们私底下向买到了的人商量,从他们手上购买。可这肉串上的肉就这么点,还那么好吃,买的人觉得自己都不够吃,哪里肯让?
还有些人自己下了订钱,却还没能吃到嘴里,见别人吃得有滋有味,当然也不愿意让。
都是脾气火爆的江湖人,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何况此刻求而不得,又被那香气刺激,立刻就打了起来。
人本来就多,一旦动手,难免不波及旁人,无端被波及,立刻就又有人加入战圈,外面顿时乱了起来。
燕青蕊皱了皱眉,道:“真吵!”
她只想挣一笔银子,可没想听那些菜市场般的喧闹。
上官千羽已经串了一大堆烤串,正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他见燕青蕊皱眉,立刻柔声道:“交给我!”
说话间,也没见他怎么动,身形只是一晃,已经到了门边,接着,外面就见一片黑影乱飞,接着,门口松快了许多。
原来,上官千羽以极快的身法在人群中左转右绕,凡是打架的,争吵的,都被他抓起来扔出去,随抓随丢,一抓一个准,都被扔到外院的屋顶上去了。
他手法快得惊人,出手无虚,不过片刻工夫,就把这里清出了一大片场地。
他站在那里,衣衫猎猎,声音冷冽:“要打出去打!”
这几个字,如几把重锤一般,砸在那些动手的人的心中一般,沉沉闷闷。
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杀人不眨眼,刀尖舔血的人,若是一般的手段,他们不但不会服气,还会记恨,甚至群起而攻之。
可上官千羽的的手法震住他们了。
刚才上官千羽只是想把他们扔出去,若是他要伤他们,他们谁能避得过?何况,还有那样深厚强劲的内力,在音波之中传散,与其说是制止,不如说是震慑。
那些人虽被扔出,落在屋顶,或远或近,却全都没有受伤,显然是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的缘故。
这个人,看起来年纪轻轻,真是深不可测,得罪不得啊。
上官千羽露了这一手之后,门口的顿时安静了。
这些人之前见上官千羽虽然气度不俗,但是竟然在串着肉串,做着小厮和下人才会做的事,而且他又年轻,清俊飘逸有之,魁梧高大却是不足,不免轻看。
此刻,不免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存轻视之心。
是啊,这里的三个人,一个串肉串的副手,一个收银子送烤串的跑堂,一个低头只管烤串的女子,哪一个又普通了?.
这点上官千羽并不担心,只要燕青蕊还在京城,他就能找到她。
但是,若是因为坚持让燕青蕊不悦,反倒没有必要了。
所以,三个人分道而行。
周星云早早地把上官千羽和燕青蕊抛下,说在无影谷里被刺激得太惨,得早点去找他的银面小青青求安慰去。
而上官千羽承诺过出谷之后,一个月的影阁事务全由他来处理,这是用无影谷是一天换来的。
现在,他也要言而有信赶回影阁处理各种事务了。
无影谷中仅只三天,可是三天之中发生太多事,让燕青蕊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一般,她避开上官千羽之后,一路回京,不过进城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去万羽堂,而是绕了几圈,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
她没有易容,只是轻纱遮面,京城里不少女子出门,喜欢遮挡面容,所以她这打扮,倒也不引人注目。
她左拐右绕,最后到了翡翠的胭脂铺。
小丫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经世事的丫头了,虽然胭脂铺的开设和一应远景规划都是燕青蕊为她做好的,那也要她有这个能力能执行下去。
翡翠此刻一脸笑容,笑眉笑眼地和几个来买胭脂的夫人说话,倒也不失爽利精明。
见到燕青蕊进来,她微微一顿,眼里先是一阵惊讶,接着,便漫出一片喜气,不过,她仍是很耐心地询问了那几位夫人的话,将她们含笑送出门。
然而,当她回过头来时,却立刻吩咐:“关门,打烊。”
燕青蕊:“……”
胭脂铺做的是精细生意,人手并不多,只有两个下手,一男一女,至于胭脂的研发和制造,那是在别的地方,燕青蕊别有安排,每隔两天便会有人来送货,再根据哪款卖得多,哪款卖得少,进行调整送货的数量。
此刻,离打烊时间原本也近,她这也不算是偷懒了。
同时,翡翠心中也是十分惊讶的,要知道,自当日火烧宅院的事发生后,堂主每次来,都是以银面郎君的样子来的,现在竟然只在脸上蒙了块轻纱就来了。
而且,风尘仆仆的。
幸好此时已近傍晚,真是太好了,她有好多话要向堂主说。
打烊之后,两个下手回去了,翡翠把门关上,立刻喜滋滋地把燕青蕊请进后院。这胭脂铺前面是铺面,后面却是住宅处,前后是分开的。
燕青蕊道:“有没有吃的,饿死我了!”
中午卖烤串,午时中便结束了,现在已经酉时末,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翡翠笑嘻嘻地道:“我这里是没有,但是郭箐姐那里有呀,要不,咱们去那儿,让郭箐姐亲自下厨?”
燕青蕊道:“也行,不过我要先沐浴,太累了,这风尘仆仆的,一身的灰。”
翡翠笑嘻嘻地道:“我叫小翠立刻去烧水。”
小翠是后院里帮翡翠做些日常杂务的丫头。
待把热水浴桶干净的衣服都准备好后,翡翠知道燕青蕊沐浴时不要人服侍,便笑道:“郭箐知道你回来,肯定也十分开心,也别去她那儿蹭饭了,干脆我把她叫来吧!”.
钱老大就道:“这是周堂主亲自交代的任务,咱们得干得漂漂亮亮的!”
后面有人接话道:“那娘们到底什么来路?一个酒楼的老板娘,生意是做得不错,就算不交保护费,咱们砸了酒楼也就是了,哪里需要咱们堂主亲自吩咐把人带到这儿来?”
钱老大道:“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那是你能问的吗?”
后面那人立刻讪讪地道:“是我多喝了两杯,嘴上没了把门的,钱老大您就当我放了个屁!”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哄笑之声,倒是把刚才钱老大的这一声严厉警告气氛给冲淡了。
接下来那些人便推杯换盏,酒气熏天地说起了怎么把郭箐绑来的经过。
和燕青蕊猜的没什么两样,不过,更带了一些吹嘘卖功的意味在其中。
明明一路畅通无阻,倒被他们说得颇为惊险。
那钱老大颇为满意地道:“还不算,算你们机警。回头我向周堂主汇报,给你们记一功!”
那几个人立刻兴奋地道谢,十分谄媚。
就在他们的热闹之中,燕青蕊猫着腰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从窗口走到了右边的房门口。
一楼一共有四个四个房间,这是第二间。在这之前,燕青蕊已经看过了另一间房,那里没有郭箐。
酒席上,那帮人还在高声谈笑,向那钱老大谄媚讨好。
而这个阁楼,是这个这宅院中最为隐秘的地方,外面还有人站在门口把守,谁也不会想到,竟然有人悄然潜进来。
第二间房也没有。
出门,目标第三间房。
那些人太过放心,加上又在喝酒谈笑,因此,哪怕燕青蕊悄然开门闪身进屋,再出门关门,这一系列的动作,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的动作够轻够快,选取的角度又够独到的缘故。
但是第三间房门已经接近他们的酒桌了,相距不过十几步,再在眼皮底下,只要有谁眼皮一抬,就能看见她。何况,她还得完成开门进门的动作。
开门进门不难,难的是,这第三间房的房门之上,还挂着一把锁。
就算她能无声无息断锁进门,但只要这里有人稍细心一点,发现锁不见了,也是会很快感觉异样的。
这些人说他们不谨慎,其实也谨慎得紧,他们就在房间门口喝酒,房门还锁着,这些人的身手,虽然只是二三流水平,可是有十几个人。
燕青蕊在考虑,是把这些人全部干掉,带着郭箐离开,还是悄悄地进入房间,确定郭箐的情况,弄清楚他们意图,和他们口中的周堂主身份以及目的再说?
略一沉吟,燕青蕊决定还是先确定郭箐现在的情况。
那把锁只是普通的铜锁,要开锁以她的技术,倒也不难,大概要两秒。然后,挂锁开门进房关门,四秒时间。
燕青蕊拿出一小块银锭,大概一两,她在手中轻轻掂了掂,便向着东北角扔去。
银锭落在地上,啪嗒一声。
本来在喝洒的众人都听见了,他们的目光都转向声音来处。.
独眼想得很简单。
毕竟,是个丈夫死了很久的小寡妇,而且,落到这样的境地,她也该知道不会有人来救她。
就算有,也不会有人寻得到痕迹,找得到这里。
等找到的时候,说不准她已经被转移到别的地方。要知道,现在他的靠山,可不是以前四方那小小的地方,以前他的眼界太小,被赖四丁七两个王八蛋整得那么惨。
本来攀上钱老大后不久,他就想着亲自报仇,但是一打听,才知道赖四丁七已经大变样,他远远看见过丁七一次,那丁七气势恢宏,身边跟着两个人,个个都不像好惹的样子。
他知道以他的本事,怕是打不过,只得悄悄地收起这份心。
这段时间,他在寻思着着,要找着机会在钱老大面前提一嘴,挑拨挑拨,借钱老大的力量把赖四丁七那两个王八蛋给狠狠报复一番。
赖四丁七那两个王八蛋是不同以往了,他独眼同样今时不同往日。
比如现在,钱老大就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默许他来达到心愿。
他笑得越发得意了,唯一的一只眼睛闪着**-邪的光,嘿嘿笑道:“小娘子,你丈夫死了这么久,你就不想快活快活么?大爷我本事大得很,你好好服侍大爷,大爷少不了你的好处,不要说你不会有事,你的酒楼,大爷也给你罩着了!”
罩着酒楼独眼没这么大的本事,甚至面前这女人是不是有事也不是他说了算,但是在女人面前,独眼极尽可能地吹嘘自己的能力。
若是这个小寡妇心眼通透,委身于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他也是可以顺水人情,然后把这个女人收归身边的。
独眼的算盘打得好,但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好像却并没有多惊慌,她只是低声道:“滚开!”
独眼见她连动也没动,只是嘴里叫着滚开,嬉皮笑脸地道:“哟,还拿捏上了,大爷看得起你,那是你运气来了!”既然这女人还要在他面前假装贞节,那他就霸王硬上弓吧。外面兄弟们都看着呢,他得速战速决。
这么想着,他立刻就向床上的女人扑去。
突然,脚下好像绊着了什么东西,他没能扑**,反倒扑在地上,摔了个滚地葫芦,他暗叫晦气,今儿个有点倒霉,这一跤摔得太掉面子了,岂不是要叫美人笑话?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郭箐嘿嘿笑道:“喝多了,喝多了几杯。小娘子别急,大爷来了!”说着又是一扑。
此刻他离床不过三尺,这一扑可以直接将美人扑在身下。
但是,他噗地一声,又重重摔在地上,接着,他觉得有人在他身上点了两点,接着,他的身子顿时僵在地上不能动了。
他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惊恐地睁大那只独眼。
在摇曳的烛光中,他的面前,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人。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吃惊而恐惧地道:“银……银面郎君?”.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起。
那钱老大见势不好,猛地掀起桌子向她砸来,桌上的汤汤水水混和着剩菜,铺天盖地。
但是燕青蕊是什么身手,又岂会被他砸到。
钱老大动手之初,燕青蕊已经拉着郭箐斜里横身,哪怕带着一个人,她亦是身轻如燕,灵动如狸。
当钱老大动手时,同桌吃酒的那些人全都四散,其中有个见机的,就从怀中拿出一个管状物,要冲向屋外,燕青蕊踢起地上一个凳子,带着呼呼风响向那人砸去。
那人连哼也没有哼一声,被那凳子砸晕在地,手还保持着在拿东西的状态。
钱老大是这些人中武功最强的,他努力地舞动着自己手,桌子推出时,他早拔出底下的刀,此刻,舞得刀花一片,倒也威势惊人。
可是那只是在普通人的眼里。
在燕青蕊的眼里看来,却是破绽处处。
燕青蕊手中的银月匕首如同绽放在手心的一抹月光,月光过去,收麦一样倒下一片。
之前为了确定郭箐是不是在,她没有动手,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此刻,已经找到郭箐,她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不是没有人试图叫人和放出信号求援,但是他们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门口那两个守门的听见动静不对,才探头进来,已经被燕青蕊就地给杀死。
看着满地的尸首,燕青蕊抿了抿嘴,无影谷中真是憋得很了,她第一次用暴力解决了所有人。
以往她是不屑于多杀人的。
神偷和杀手不同。
神偷的意念里,一向是物为重,不惊动任何人取物,无声无息,无影无形,这才是神偷的境界,所以她虽然杀过人,杀的人却不多。
其实真正的顶尖的杀手,他们也不会随便杀人。一般的人哪里值得他们动手?
除非是目标人物。
燕青蕊恼怒于赤虎堂竟然敢把主意打到郭箐身上,对于身边的人,她一向护短,如果她迟来一会儿,郭箐就会被独眼给糟蹋了,她心中恼恨之极,下手也便毫不留情。
此刻,她倒想起郭箐来,郭箐虽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是这一地的尸体和血腥,于她来说,应该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想到这里,燕青蕊看向郭箐。
郭箐的脸色惨白,嘴唇紧抿,眼神还算镇定。
燕青蕊低声道:“走!”
刚才来时,她知道哪里巡夜人少,能所向披靡是一回事,但是,杀那些小喽啰有什么用?
赤虎堂的事要提前,她决定直接把郭箐带去万羽堂。
在路上,燕青蕊问道:“你知道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绑你?”
郭箐咬咬唇,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血光之中缓过神来,不过她还是沉吟着答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他派来的人。”
她说了一个他字,燕青蕊就明白了。
敢情还是那个三品盐运使在中间使坏?
那么并不是赤虎堂在冲着万羽堂,而是受雇于那个三品盐运使?
倒也有这种可能,因为赤虎堂也接受任何委托,暗杀绑架劫持。.
翡翠眨巴着眼睛,又道:“堂主,我觉得那个宅子的主人是有意要让我买下的。”
燕青蕊心中自然清楚,这原本就是上官千羽为了引出她而做的事,但口中却笑道:“何以见得?”
翡翠道:“给我的价太低,而且,以前不是没有人买,虽然宅院里火烧死了人的事传得很凶,也有人爱便宜的。但是那些人无一不在第二天就打消了想法,说是见到了烧死的鬼去他们家了。天下哪有这样的事呀?”
燕青蕊笑道:“既然已经买下来了,就收拾收拾,我过两天搬进去。”
翡翠道:“堂主,你真的要以燕……的身份搬进去?”
燕青蕊无可无不可地道:“自然了。上官千羽已经知道我还活着,藏着掖着也没用,我不如大大方方地住到那里去。”
翡翠立刻道:“这件事交给我,我保证办得妥妥的!”
燕青蕊笑道:“自然是交给你,我还能交给别人吗?”
她既然是要以燕青蕊的身份住过去,交给翡翠当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翡翠高兴地道:“堂主,我把床被都铺好了,你去睡觉吧!”
燕青蕊摇摇头,道:“我还有事,你先去睡。我出去就来。”
翡翠急道:“这风尘仆仆回来,都还没有好好吃顿饭,就又要走?”
燕青蕊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真饿了。”
翡翠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这个厨房里倒是有些现成的,但是那可都只有剩饭了,而她的厨艺……有点拿不出手。
燕青蕊也没指望她,自己去厨房里看了看,就用剩饭吵了个扬州炒饭,炒出来颗粒诱人,惹事得翡翠本来吃过晚饭的,又吃了一小碗。
燕青蕊吃了小半碗,也就饱了,她便出了门。
那个古衍,今天她得把人抓着。
抓着了,才能顺利见到京兆尹马春生,见着了马春生,才好开始她的下一步,然后,三天之内,要端掉赤虎堂。
此事很是急进,很是大胆。
单凭万羽堂的力量,现在还一时调不出这么多人手,所以就只能另劈蹊径。
那个什么周堂主,她也要会一会了。
在南城的一个破庙之中,燕青蕊把古衍堵住了。
当古衍看见一个黑衣银面具的人出现在眼前时,他的眼瞳缩了又缩,惊道:“银面郎君?”
燕青蕊淡淡勾了勾唇,这个嘉州来的凶徒,竟然也听说了她?
古衍道:“银面郎君不是已经不再做赏金猎人?为何要与古某过不去?”
一个杀了十一条人命的江洋大盗,在遇到来缉捕他的人时,不是马上拔刀相向,而是先言语上质问,这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善良不想杀人了。
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把握。
眼前这个黑衣银面具的人身量并不高,整个人好像都隐入夜色,只有银色的面具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现着幽幽的银光。
他并没有气势凛冽,也没有杀气腾腾,反倒好像本来就存在夜色之中一般。
但越是这样,古衍心中越是害怕。.
那嘉州刺史的眼睛早就盯着京兆尹这个官位,想要调进京城,这么一来,岂不是自己给他提供了方便?
可此刻,看到古衍乖乖受缚的模样,看到气定神闲站在一侧的银面郎君,马春生觉得这银面郎君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不,简直就是救他于危难的活菩萨。
想到古衍的凶残,马春生立刻就要令人拿粗铁链来锁,燕青蕊淡淡地道:“何须那么麻烦?”
他手中银光闪现,接着听到古衍的几声闷哼,就见古衍软倒在地,他的手筋脚筋已经被挑断了。
不是燕青蕊残忍,而是燕青蕊对待那些滥杀无辜的人,从来不会手软。
这古衍若只是杀人如麻,若杀的都是江湖中人,她也不会这么做,但那十一个人,却都是无辜之人,而且,他还曾在那三个女子面前,杀死她们的亲人,此人简直是没有人性,她又何必手软?
燕青蕊淡淡地道:“夜色已深,此人也跑不掉了,马大人不如明日再审。”
马春生高兴得很,连连道:“对,明日再审,来人,收监!”
燕青蕊道:“马大人,在下今日是来领赏,但还有一件事要和大人商量,请借一步说话!”
马春生心怀大畅,拿下古衍,不止是解决一个悬赏令上案犯的事,是为他稳固了地位,稳定了官帽,所以他对燕青蕊也就越发客气,他道:“银面大侠,请!”
大侠两个字,让燕青蕊抽了抽嘴角。
她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侠,不论当日抓采花贼,还是今日抓古衍,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片刻后,两人在衙后一个小厅里落座,马春生亲手斟茶,这可算是极为难得了。
马春生道:“银面大侠有什么事?”
燕青蕊从袖中拿出一叠纸张来,递给马春生,道:“马大人请过目!”
马春生有些疑惑,这银面郎君平时话少,他也是见识了,此刻明明是有事要和他商量,竟然还是话这么少。
不过,他还是接过那叠纸,展开来,一张一张地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就微微有些沉,眉头也皱了起来。
待到看完,已经是一柱香之后,他沉声道:“此事当真?”
燕青蕊微微一笑,道:“马大人,咱们合作这么久,在下什么时候抓错过人,给过假消息?”
马春生一想也是,这银面郎君能量大得很,本事也大得很,他出手的事,自己信得过。若是这叠纸上的东西是真的,他马春生可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
他拧着眉,自己在心中思索。
燕青蕊声音依旧清淡地道:“想必此事马大人心中也是明白的,而且想求得暂时的平静。但是,这暂时是多久?马大人心中必然也知道。既然要求平静,为何不求得久一些?”
马春生沉声道:“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燕青蕊轻浅一笑,道:“在下当然理解,对于没有把握的事,马大人要斟酌,毕竟,若是事情一发不可收拾,那才真是大祸临头。但,若在下告诉大人,此事必成,大人可愿行否?”.
对于青蕊会武功的事,冷煜源一定不知道。
而京城里,早就传言燕青蕊已经死去,冷煜源述职回京,迎面听到的就是这件事,也就难怪他要在这里伏击自己。
这小子,能在自己回京第一天就守在他回清河王府的必经之路,倒真是长进不少。
看来,战场上的历练,让这小子成长起来了。
不过,这还不够。
当然,不够更好。
若是他成长得足够强大,足够了得,再来追青蕊,那可是自己的劲敌。
至于青蕊明明还活着,冷煜源以为她死了这件事,上官千羽不准备说。
小子,你回京述职最多也就只能待个七八天,自己再活动一下,保准让冷煜源三五天就可以出京回到云州去。
小子,你以为青蕊已经死了,正好让你死了这片心。上官千羽腹黑地想,至于以后,他自然会明白燕青蕊还活在世上。
但是,那时候,早就已经时过境迁。
上官千羽知道这件事不太光明。
若是别的事,他一定把话说明白了,可是这件事没得商量,青蕊谁也不能觊觎,那是他的妻!有名有实的妻!
因此,看着冷煜源生无可念悲伤欲绝的样子,上官千羽只是和他缠斗,却抿着嘴目光幽深地不再说一个字。
影阁那个车夫见势不对,就想跑回去报信,但是白筱汐上前一掌切在他的颈中,就将他打晕在地。
这车夫并不知道上官千羽的身份,换言之,除了影阁最高层,所有的影阁弟子,都只以为阁主是周星云。
毕竟,上官千羽身为清河王,若是还有影阁这个势力,会引人忌惮,不能放在明面上的。
白筱汐此刻心情十分悲痛,十分复杂,也十分难过。
一为燕青蕊难过,二为自己难过。
她万万想不到,当初在燕青蕊的鼓励怂恿之下追去云州寻找自己的幸福,竟从此和青蕊阴阳相隔。
青蕊是她最好的朋友,竟然死得这样惨,她心中又岂会不伤心。
然而,看到冷煜源那伤心悲绝的模样,看到冷煜源在面对上官千羽时,不管不顾招招同归于尽的打法时,她的心中又涌上一丝悲凉。
这段时间,她也在云州的军营里,确切地说,她就在冷煜源所在的那支军营里。
她一直女扮男装。
好在她的武功远不是那些小兵可比,又从小跟着哥哥学习兵法,混在军营里成为冷煜源的一个亲兵,倒也不会引人怀疑。
冷煜源不知道是反应迟钝,还是真的从不曾朝这方面想过,哪怕白筱汐与他近在咫尺,朝夕相处,他心中竟然一直只牵挂着远在京城的燕青蕊。
白筱汐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觉。
自怜自伤,她这样的爽朗女子是不屑于的,但要说真的没有自怜自伤,那也不可能。毕竟,她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面对着自己动心的男子,那个男子英俊上进,痴情专情。
但是,她同时也明白,她的这份感情,只能压在心底,除非有一天,冷煜源自己能够接受她。
她要的爱情,不是施舍,不是怜悯。
。.
周星云这混蛋,怎么说也是影阁明面上的阁主大人,万羽堂并不与影阁为敌,所以对影阁之主,还得留存三分颜面。
而且,周星云找的是万羽堂堂主颜青雷,对万羽堂的一些事,韩赞有决定树。
可是,对于堂主颜大哥的私事,他就不能擅专了。
或者说,对于影阁阁主与万羽堂主之间的这件私事,他是不好置喙了。
周星云回到京城之后,连影阁都没有回,反正上官千羽那厮已经说好了,这一个月影阁的事务都归他管,自己逍遥着呢,所以,他张罗了一个晚上,就是为了在今天给他的银面小青青一个惊喜。
燕青蕊的嘴角抽了抽,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万羽堂的兄弟们那怪异的表情了。
在兄弟们眼里,她可是个男人。
周星云这混蛋,拿着这么多的花,来到万羽堂献给他们的堂主,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们是既好笑,又不敢笑,怕自己恼怒成怒呢。
所以一个个就躲着她走了。
燕青蕊板着脸道:“带着你的花一起滚!”
可惜她戴着银面具,板着脸的样子周星云也看不到,周星云喜滋滋,无比开心地道:“小青青你不知道,我早就想来找你了,可是我被困在无影谷三天,那三天里,我天天度日如年,就是想来见你。昨天晚上我才回来呢,今天一大早就来看你了,怎么样,花漂亮不漂亮?”
燕青蕊翻了个白眼,这个二货,实在是二得不能再二了。
她一侧头,就看见韩赞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可是他的肩膀在一抽一抽的算怎么回事?
周星云那厮,简直让人气死。
她一转身,就往大堂走。
周星云立刻三步并着两步地跟进来,燕青蕊喝道:“周星云,你堂堂影阁之主,连基本的江湖规矩都不懂吗?这里是万羽堂,不是你影阁。”
周星云眨巴着眼睛,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摇,他一脸无辜地道:“小青青,你怎么就生气了?是这些花不够漂亮吗?要不我明天整些更漂亮的来?”
他纳闷地道:“这和江湖规矩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要追求你,这是人之常情啊。”
燕青蕊再也忍不住了,回头一拳过去,正打在周星云的肚子上。
周星云啊哟叫了一声,弯下腰去。
燕青蕊没有用内力,周星云也没有运内力抵抗,就是普通的一拳,但是,拳头揍人,还是会疼地。
周星云眦牙咧嘴,面带羞涩地道:“小青青,一见面就这么激-烈,不好吧?旁边还有人看着呢!”
燕青蕊:“……”
要吐血了,她道:“你脑子被门夹了?”
周星云摸摸自己的头,那根木簪极刺眼地出现在燕青蕊的眼中,让她更有翻白眼的冲动,周星云不怕死地道:“没有啊,我脑袋好着呢。难道我理解错了?难道不是打是亲,骂是爱吗?”
燕青蕊:“……”
亲你妹,爱你妹!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二货?是故意装傻,还是听不懂人话?.
坐在一边的也只是坐在一边,脸色似乎还很平静,然而,燕青蕊仍然感觉到有一股凄凉的意味在两个人的身侧环绕。
燕青蕊脚下一顿,她第一反应就是不见。
可是,此时,白筱汐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看过来一眼,而且,看见了她。
燕青蕊心中苦笑,这下不能再躲开了。
她迈步走向那间酒馆。
这酒馆离临安路这么近,显然昨夜冷煜源在伏击了上官千羽之后,并没有回镇南将军府,直接在这里喝上了。
白筱汐转过头,对冷煜源说了句什么,看那口形,应该是说:“银面郎君!”
冷煜源侧头看过来,他眼睛猩红,里面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让人不忍去看的伤痛。
白筱汐和燕青蕊是朋友,和银面郎君却不是,所以,她只是默然地站起,挪了一把椅子,再坐回原处。
燕青蕊走进酒馆。
冷煜源看见是她,他表情有些呆滞,过了片刻,才慢慢地咧开嘴来,似乎在笑,含糊不清地道:“兄弟,你来了!”
燕青蕊默然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冷煜源的身边,已经堆了好几个空酒坛。
他把一个酒去推向燕青蕊。
燕青蕊什么话也没有说,提过酒坛,拍去泥封,仰头喝酒。
冷煜源悲凉绝望的目光落在燕青蕊的脸上,眼神中露出一丝暖意,唇边的笑意却凄凉,他哑声道:“兄弟,此生除了父母,我只有青儿和你,是我最重要的人,青儿已经离我而去,我只有你这个兄弟了!”
燕青蕊侧过眼,看见白筱汐抿了一下唇角。
燕青蕊道:“冷大哥,你不止有我这个兄弟,你还有白姑娘这个一直陪在你身边,关心你,照顾你的朋友!”
冷煜源惨笑一声,含糊地道:“对……还有朋友!”
也不知道他口中所指的,是白筱汐这个朋友,还是还有别的朋友。
白筱汐一直默然无语,她看向冷煜源的目光中没有责怪,也没有不满,只有一丝怜,一丝叹。
燕青蕊不再说话,喝酒。
冷煜源也不再说话,抱着酒坛喝酒,他已经摇摇晃晃,似乎连坐也坐不稳了。
他惨声笑道:“兄弟,别人说一醉解千愁,可我怎么就醉不了呢?越喝越清醒,越喝越心疼!”
燕青蕊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冷煜源脸上泪水和着酒水淋漓落下,他抹了一把,似哭似笑地道:“青儿是我害死的。如果我不去找上官千羽决斗,上官千羽一定不会休了青儿,青儿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可我却一走了之,她最无助的时候,我一次次不在她身边,你说,我配说我喜欢她吗?”
白筱汐别过脸去,燕青蕊看到她脸上的水渍,不知道她是为了冷煜源此时的伤心而流泪,还是自己心伤而流泪。
燕青蕊面对冷煜源的伤心欲绝,无言以对。
这份伤痛,他早就该承受了,在原身嫁给上官千羽的那一夜。
他爱的燕青蕊的确已经死了,比他以为的还早了一年。.
燕青蕊的心里早被千万头乌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再呼啸而来再呼啸而去弄得脑袋里也嗡嗡作响。
她怎么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般的感觉?
可此刻,她总不能不说。
要是冷煜源真以为她死了,自己和白筱汐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拿把剑抹了脖子怎么办?
要是白筱汐真以为她死了,把对冷煜源的那段已经生起的情冰封了怎么办?
再说了,燕青蕊这个身份,已经被上官千羽挖出来了,她终究还是要以这个身份面对上官千羽的,也不差冷煜源和白筱汐。
尤其是白筱汐,这样一个朋友,她不想失去。
冷煜源站起身来就走。
燕青蕊道:“你去哪里?”
冷煜源声音暗哑,却大声地道:“西城。”
燕青蕊:“……”
白筱汐经过燕青蕊身边时,歉意地看了她一眼,但不知这歉意的一眼,是替冷煜源道歉呢,还是想替冷煜源说明什么呢?
燕青蕊看着一阵几般离去的冷煜源,苦笑不已。
不管这么多了,她今天还真要搬宅子,上官千羽那厮也是个精细人,她不想引起他的怀疑之后,扒出银面郎君和燕青蕊是同一人来。
至少,在她不想见上官千羽的时候,还可以用银面郎君的身份来玩失踪。
只要周星云那个二货不来烦她,她就可以过得随心所欲了。
燕青蕊绕了几条街,就算有跟踪的人,也被她不知道甩了多远了,她才从不为人知的地方悄然进入翡翠胭脂铺的后院。
胭脂铺后院有四个房间,翡翠住一间,小翠住一间,另外两间房,都是翡翠亲自打扫,连小翠也不让进的。
这两间房,自然就是燕青蕊。
燕青蕊避开小翠,进了房间之后,把银面郎君的一身行头除下来。
等她再出门的时候,小翠只当昨天来的这位老板的朋友一路车马劳顿,所以睡到现在才起。
翡翠寻思着今天要为堂主搬家,所以任性地把胭脂铺又关了一天,此刻车马已经套好,至于小院里要的那些东西,她买了宅院之后就已经添置得差不多了。
燕青蕊穿着一身浅紫色衣裙,轻纱蒙面,和翡翠一起坐进马车,马车缓缓地顺着街道,向两条街外,燕青蕊的那个宅子驶去。
等到了宅院,翡翠下了马车,又为燕青蕊撩开帘子,两人走进院中,院里的下人已经分列两排,恭声道:“大小姐!”
站在最前,喊声最响亮的那个,可不就是那个五大三粗,有点憨气,有一把力气的河图吗?
燕青蕊笑了笑,淡淡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扫过,这十几个下人里,倒有四个是熟面孔。
是她刚买下宅子之后雇的人。
当初因为燕婉淑带人来闹事,把这院里的下人都打了,燕青蕊正好借机会将他们都送到医馆里去,当天夜里,就借火死遁。
没想到,以河图为首,那几个下人感于主人对他们的照拂和厚待,竟夜夜都来祭奠。
明明无妄被打,毫不记恨,还能心怀感恩,倒是颇为情深意重。.
那清冽的眼神那样深邃,看向他的目光那样平静,平静到不是他的青儿以前看着他的目光时的那份深情。
那样随性的,淡漠的,好像天地塌陷在她面前也不会引起她变色的,那不是他的青儿。
那到底,是不是他的青儿?
冷煜源呆在原地。
燕青蕊对他微微一笑,道:“煜源,过来坐吧!”
她对着翡翠看了一眼,翡翠会意,立刻退开去,过了片刻,就打了一盆干净的水来,给白筱汐净面之后,又去给冷煜源打了一盆。
冷煜源有些神思不属地洗干净脸上的灰尘,洗干净因为拍了许多的门而充血的手掌,洗干净他悲伤的眼睛……
然后,他看向燕青蕊。
燕青蕊已经拉着白筱汐坐下来,她微笑:“你们一定饿了,正好这里有现成的饭菜,还没怎么动过,先吃一点?”
白冷二人真的饿了,前天回京,冷煜源先去述了职,然后得到三天假期。
然而,当他纠结着是遵守诺言不去看青儿,还是偷偷看一眼时,他听到了两个人聊天,从他们的嘴里,知道清河王妃被清河王一纸休书休弃,还被赶出清河王府,住在外面的小宅子里,没想到天降大火,死得凄惨无比的事。
同时,白筱汐也从别处听见了。
白筱汐听到的第一时刻,心就沉到地底,她心中先是为好朋友的遭遇伤心难过,但她马上想到,她这样的伤心,一定有个人和她同样的伤心,不,也许更伤心更绝望更痛苦更难过,她立刻就跑来找冷煜源。
如她所想,冷煜源的确是伤心到绝望,伤心到生无可恋,伤心到已经不想活下去。
她担心,她害怕,她一边伤痛于好友的离世,一边心疼于冷煜源的自暴自弃。
从回京到现在,快三天了,他们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具体地说,是没有吃过饭。
巨大的悲痛之下,谁还记得吃饭这回事?
此刻,才发现真的已经前胸贴后背。
翡翠忙为二人盛饭。
燕青蕊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冷煜源机械般地接过翡翠递来的碗筷,机械地扒饭,一双眼睛却一直落在燕青蕊的身上。
那个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神色清浅的女子,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美,还是那么让他心醉神畅,可是,她看向他的眼神,那么浅淡,虽然温暖,却并没有深情。
以前的含情脉脉,以前的欲言又止,以前的欲说还休的羞怯去哪里了?以前的温柔浅笑,深情凝眸去哪里了?
他的青儿,明明就在眼前,在他的面前微笑,那笑容,那么那么近,却又让他觉得,那么那么远。
冷煜源食不知味地吃完一碗饭,翡翠立刻又为他装上一碗。
燕青蕊当然看到了冷煜源此刻呆怔的,难以掩饰的怀疑的目光。
但是,她却无法为他解惑。
倒是白筱汐,喜悦于好友的健在,一边吃饭,一边和燕青蕊聊起别后种种。
冷煜源在云州立了一个不小的军功。
如果冷煜源是在别的将军手下,这份军功落到他的头上,必然要打些折扣。.
冷煜源不是铁打的,在经历了大悲大痛之后,早就疲惫不堪了,燕青蕊的话轻浅之中带着安抚,翡翠很快会意,知道燕青蕊大概会留两个人在这里休息。
宅子里有的是空房子。她立刻去叫了下人烧热水,准备给冷煜源白筱汐沐浴用。
冷煜源见她脸上现出一丝为难,他心中顿时一软,他怎么舍得让青儿为难。青儿必然是有难言之隐的。
他低垂下眼眸,轻声道:“好!”
下人带着冷煜源在前院的净房里沐浴,前院的客房也收拾了出来,冷煜源今晚会在这里住下。
至于白筱汐,已经被燕青蕊拉进了内院,前院与内院中间还隔着一个院子,白筱汐沐浴过后,洗去一身疲惫,和燕青蕊同床而卧。
两个人之间,自然有点很多话要说。
而燕青蕊想到一件事,这件事还只有白筱汐能帮上忙。
所以,当旧话重提时,燕青蕊告诉白筱汐,当初火烧宅院的事情。
得知燕青蕊竟然会武功,白筱汐惊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燕青蕊道:“筱汐,此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人,你谁也不能说,包括冷煜源也不能,我会武功的事不能泄露出去,所以,我当初怎么逃出去的,一定会有很多人想知道,这件事你要帮我!”
白筱汐压下心中的震惊,讷讷地道:“你要我怎么帮?”
燕青蕊展颜一笑,道:“其实你已经帮我了。当夜,宅院里火起,幸亏你一直不放心我的安全,亲自来保护我,为了不惊动另几个贼人,你只是把来杀我的那个女贼绑在床上,带着我离开。没料到贼人的同伙丧心病狂,竟然放火烧了宅院,也把他的同伙烧死了。你不想我留在伤心之地,带着我远赴云州,这次回京,才把我带回来!”
白筱汐眨了眨眼睛,她懂了。
燕青蕊的意思,是要她领了这功劳,说是她救了燕青蕊,并带燕青蕊离了京城,现在她回来了,燕青蕊也回来了,时间上倒是说得过去。
不过,白筱汐很是好奇,她道:“听说上官千羽曾把京城掘地三尺寻找你,你是怎么躲过他的眼睛的?”
燕青蕊轻笑道:“你也学会夸张了?掘地三尺?那你现在看到的岂不全是断垣残壁?”
白筱汐也不禁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不禁迟疑地道:“青蕊,你现在自由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煜源吗?这段日子里我看得清楚,他的眼里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
燕青蕊亲昵地抱住她的肩,打趣地笑道:“傻姑娘,你把冷煜源推给了我,你怎么办?”
白筱汐道:“他本来就是你的!”
燕青蕊好笑地看着账顶,道:“筱汐,不要说傻话,爱就是爱了,如你;不爱就是不爱了,如我。哪有什么你的我的?每个人都属于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感情的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再说,冷煜源是人,不是物件,不能让来让去的,喜欢就去追。”.
冷煜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理不清思绪,神色也木然呆滞。
就听上官千羽略带不满的口气,道:“青蕊,你是个女子,可不能随便留男子宿在院子里,这于你名声有损!”
燕青蕊道:“我的事你少管!”
上官千羽道:“你的事我怎么能不管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
他转看冷煜源,道:“姓冷的,青蕊想要自由,我就给她自由,但是你别以为你能趁虚而入。你要真为青蕊作想,就回你的将军府睡去。”
冷煜源脑子里轰隆隆的,今天一天,他接受了太多讯息,又经历了太多的事,大悲大喜,很多事冲击着他的脑海,几乎要将他脑子撑爆了。
但是他知道一点没错,他若真为青蕊着想,今夜是不该在青蕊这里住下,虽然有白筱汐一起,虽然他只是在前院,但是,人言可畏。
他已经输给了上官千羽,此刻,看着上官千羽揽着青儿,青儿却没有拒绝,虽然青儿神色淡漠,可是,青儿绝不是那种会违背自己意愿委屈求全的人,换言之,若她不愿意,上官千羽不敢这么放肆。
他木然地转过身,向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他甚至都忽略了,他和上官千羽穿房越脊,此地离燕青蕊的宅院已经不近,为什么燕青蕊会来到这里?燕青蕊会武功?
他只是觉得,他需要好好睡一觉,只有睡好了,头脑清醒了,才能好好地把脑子里的纷乱理一理。
看见冷煜源已经离去,燕青蕊再了忍不住了,重重一脚跺去,上官千羽不防,刚好被跺到脚面,顿时疼得吸了口冷气,燕青蕊已经游鱼一般从他的怀里脱身,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冷声道:“再敢动手动脚,阉了你!”
上官千羽眦牙咧嘴地道:“青蕊,我是在帮你!”
“帮我?”燕青蕊冷笑一声:“你当我瞎?你再欺负冷煜源,我要你好看!”
上官千羽无辜地道:“我们是切磋,我也被他打了几拳呢,你看见了。”
燕青蕊不想理这个死腹黑,他的武功不知道比冷煜源高多少,不用内力和兵刃,冷煜源同样不是他的对手,一个切磋就能把他行切磋之名,其实欺负人之实给带过去?
燕青蕊眼睛一眯,冷笑道:“你打他三十七拳,他打你两拳踹你一脚,还是你故意挨的,你确定这是切磋?”
被揭穿的上官千羽摸着下巴,颇为理直气壮地道:“他觊觎你!”
“那也与你无关!”
“你不爱他!”
“那也与你无关!”
“我在帮你!”
“谁要你帮?”
上官千羽不满地道:“青蕊,你是我的!”
燕青蕊脸色一冷,目光如刀:“你再说一遍?”
上官千羽讪讪地道:“你是我的王妃,我有责任和义务为你把关,冷煜源哪里配得上喜欢你?只有我才配得上你嘛!”最后一句,自然是小小声地说出来的。
他深为惋惜,冷煜源那小子说走就走,也不多待一会儿,青蕊在怀抱里的感觉那么美好,可惜昙花一现啊。.
冷腾飞这一惊非同小可。
燕家那丫头的死讯他是一直瞒着,可谁想到这小子立了功,蒙皇上召回来领赏呢?虽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可儿子才刚得到这消息。
他这模样,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冷腾飞忙道:“煜源,你没事吧?”
冷煜源摇了摇头,看着自家老爹担心的眼神,他的心中又升出一些惭愧,低声道:“爹,青儿没有死,可是,青儿不再是我的青儿了!”
冷腾飞不大懂儿子这句话,什么没有死?什么不是他的了?
冷煜源却不想多说,只是道:“爹,我困了,明天还要上朝,我先去睡了!”
说着,他就晃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在床上睡去。
冷腾飞跟着儿子进房,见他说睡就睡,那疲惫的模样和苍白的脸,也可以看出这小子这几天的经历。
他自语:“还以为你小子早忘了上朝的事了!”帮儿子盖好被子后,他才悄悄退出屋来。
今儿一早,他原本还担心冷煜源没醒,可是才走到院中,就见院中剑飒飒,冷光闪闪,冷煜源早就起来了,正在练剑。
然而,看着儿子的剑法,冷腾飞的心却并没有放松。
那剑招挥洒不了沉闷,身法驱散不了孤寂,他的儿子,眼里不是悲伤,而是孤寂,不是痛苦,而是沉闷,这小子到底怎么了?
而后一直到进了宫,这孩子便再没说一句话。
冷腾飞很是担心儿子这状况一会儿在皇上面前失仪。
过了一会儿,上官千羽也来了。
上官千羽倒是春风满面,笑得光风霁月,明面上,他和冷家并不对付,所以,只是远远的递了一个眼神过来。
就在这时,冷煜源突然爆起,他动作飞快地扑向上官千羽,一挥拳,就在上官千羽的脸上揍了一拳。
此时听水榭里等待上朝的人不少,冷煜源这一拳,简直是让场面一片混乱。
上官千羽明明可以避开这一拳,却没有避,因为他看到冷煜源看过来的眼神,那里面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深邃,深到不见底的一片幽黑。
所以,他不但不避,还在心里暗赞了一声。
半年的军营历练到底是没有白练。
这一拳出手,自然会被人说好说歹地给拦住。
冷煜源心慕燕家女儿,曾提亲两次的事,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此刻,冷煜源携战功归来,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先打了清河王上官千羽,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是平常也平常,说中间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讯息,也完全有可能。
尤其是那些暗流之中的各势力,此刻都已经猜测开来。
冷煜源咬牙切齿地道:“上官千羽,你这个混蛋!”
挣扎着又要去揍人。
但是冷腾飞上前一步,将他按住,他就动弹不得了。
这时候,就见不远处一个声音笑道:“这是在闹哪出啊?”
那贵气外显,处居高位而自带着一股睥睨的气势,身后官员簇拥,显得意气风发的,不正是太子皇甫华珏吗?.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那怎么一样?本王要另寻良配,那也得等本王让她死心塌地爱上本王之后,本王再来个抛而弃之。事关本王颜面,若是请皇舅舅下诏,别人知道,还只当本王连个女子都调教不了?家中私事,还要劳烦皇舅舅,太子表兄这是在打本王的脸呢?”
冷煜源几乎又要爆起。
不过,冷腾飞最知儿子性子,已经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去,冷煜源咬牙忍了下来。
太子哈哈一笑,道:“千羽表弟的私事,本宫自然不会管。那本宫就祝千羽表弟早日得到燕小姐的芳心吧!”
他又笑道:“少傅大人哪里是教女无方,有方得很,有方得很啊!”
这话却是玩笑话了,连皇上都微微笑了一笑,这么一来,朝堂上的众臣自然也要附和的,倒是一片轻松气氛。
众臣也都能理解,少年夫妻嘛,总有些磕磕绊绊。
这本是清河王的家事,精确一点说,是家丑。看上官千羽藏着掖着的样子,是并不想说破,更不想闹到皇上都知道。
但一边是冷煜源的争风吃醋,一边是太子的步步进逼,让他把家丑爆于人前。
这上官千羽少年意气,被个女子这样对待,心里必然是不满不服不忿又不甘,又被这么多人知道了,才赌气要把人追回来再抛弃,倒也说得过去,毕竟这才是最狠毒的报复。
不过又有人想了,这清河王到底是在乎燕家小姐还是不在乎?
若说在乎,为何要在朝堂之上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果说不在乎,当初听说燕家小姐被火烧死,为何他伤痛欲绝性情大变?
不过这时候,谁也不会去较这个真。
皇上看了上官千羽一眼,又看了燕洪阳一眼,却是提醒上官千羽:“燕小姐毕竟是燕家千金,千羽,行事不可太过乖张,适可而止!”
上官千羽道:“是,皇舅舅,甥儿知道了!”
然后,早朝便在这一片怪异忍笑的气氛里散去。
上官千羽散朝之后,经过冷腾飞和冷煜源身边,眼神睥睨,冷意横生,冷煜源怒目而视,拳头紧握。
而后,上官千羽扬长而去,冷傲非凡。
众臣看在眼中,心思各异。
冷煜源得了皇上赏赐,又是年少将军首次外派立功,加上不日后就要再次出京出征领兵,太子为了彰显自己储君胸怀,决定为冷煜源开个庆功宴。
不过太子也说了,这庆功宴图的就是个欢欣愉悦,不以品阶而论,只以年龄而分,他会在重锦楼中设宴,邀请京城所有的世家子弟,勋贵,贵女一起参加,一起热闹。时间就定在今日下午。
太子开口,又亲自张罗,这是天大的颜面,冷腾飞自是连连称谢。
太子立刻着人去广邀京城勋贵娇女,五品以上官员之子女,只要未婚嫁者,都在邀请之列。
明眼人一看就知,太子这是在拉拢冷煜源。
若是之前,太子对冷煜源倒也不至于这么刻意结交,可早朝之前的那件事发生之后,太子这么做,倒明显是在打上官千羽的脸了。.
子阳不是有心要看的,可是不管有没有心,真的看光了,而且他还很没出息地流了鼻血,现在还没有止住。
再说,他要是跑了,翡翠跑去找王爷告状,他才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他真不敢走,他就顶着胰子,扛着浴衣,任由鼻血长流,额头大包,湿一块干一块,一身狼狈地在院子里不敢动了。
过了一会儿,翡翠就气急败坏地奔了出来。
当然,是穿上衣服的。
子阳连头也不敢抬,只要一看到翡翠,他刚刚忍住的鼻血就又有飞流直下三千尺之势,脑中还不受控制地现出刚才这一幕,这让子阳觉得自己真是龌龊极了。
可是想法这回事,他控制不了啊。
翡翠气势汹汹怒气冲冲地奔出来,看见子阳那狼狈又可怜兮兮的样子,不是没有怔一怔。可是想到自己已经被这个混蛋看光了,就气冲斗牛了。
她的拳头雨点一般落在子阳身上,怒声道:“老娘的便宜你也敢占,叫你看,叫你看……”
子阳一动也不敢动,站在那里任由翡翠一拳又一拳。
其实翡翠那力道,也就跟给他挠痒痒差不多,他自幼习武皮粗肉厚,而翡翠虽然是丫头出身,燕青蕊还真没叫她干过什么体力重活。
但那一拳又一拳,密集了,又配上翡翠恼羞成怒的骂声,仍是叫子阳头也抬不起来。
别看翡翠一口一个老娘,泼辣得很的样子,可她毕竟是个小姑娘家,被一个男人给看光了,打着打着,哇地就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骂道:“呜呜呜……你个混蛋……呜呜呜……你个登徒子…呜呜呜…我还有哪有脸见人啊……呜呜呜……老娘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子阳更觉得自己不是东西了,他只得连连作揖道:“姑奶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撒谎的代价就是他的话音还没落,鼻血就一泄到底,从鼻腔里飙出来了。
子阳面红耳赤,急得抓耳挠腮,完全无计可施,就差跪地求饶了。
翡翠哭了一阵,狠狠地抹掉眼泪,又换上一脸凶相,恶狠狠地道:“子阳,你这个混蛋,你发誓,你必须发誓,今天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说。”
她眼里还含着泪,这故作凶狠的样子其实一点威胁力也没有。
子阳自知自己犯了错,虽然是无心之失,也不可原谅,只要翡翠不再哭了,不要说叫他发一个誓,发一百个誓他也照发不误,他赶紧道:“我发誓,今天的事我说出去半个字,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见他誓发得真诚,翡翠这才消了些气,可是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很亏,她又道:“把你看到的都给忘了,还有,以后不许再到胭脂铺来,来一次我打你一次。”
子阳自然是点头如捣蒜。
他敢不答应吗?
其实就实力来说,子阳是清河王府侍卫中的佼佼者,一等一的高手,而翡翠却是个连武功也不会的小丫头。
但没办法,子阳理亏。.
以前,他可以在青儿身边,让她笑,陪她笑,逗她笑。
现在,他却只能在远处,看她笑。
那种身在咫尺,心隔天涯的感觉,让冷煜源的心情无比低落。
上官千羽的脸让他感觉如此刺眼,但他却又不得不承认,上官千羽敢做的,他不敢。
上官千羽敢当着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他被青儿休了,换成是他,他敢吗?
如果他敢,当初,他就敢直接带着青儿私奔,现在,哪里需要理会这些烦心事?
一步慢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他低声道:“不用了,她……舟车劳顿,刚刚回来,需要休息!再说,不方便。”
一句不方便,说得复杂莫名,但是听的人都懂了。
毕竟,燕青蕊是嫁给过上官千羽的,虽然被上官千羽休了,京城的谣传之中,所有人都认为是清河王休了清河王妃,他们自然也是这样以为的。
冷煜源一个男子,若燕青蕊真的死了,他冲冠一怒为红颜,那没有什么。可燕青蕊还活着,这孤男寡女,可得避嫌。
不说夏紫柔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暗中咬牙,同样听到这消息的还有燕家兄弟,燕天佑和燕天赐。
他们是太子少傅的儿子,当然是接到太子派人送出的帖子的。
自燕府闹鬼事件过后,虽然燕洪阳得知这件事幕后还有自己这个二儿子的功劳,但他没有说破,燕天佑这个酒色草包,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亲弟弟险些要了他的命。
两兄弟没有因此而生出龃龉,此刻,两人也听得清清楚楚,燕青蕊没有死?那个臭丫头没死?
一时,来参与庆功宴之人不免心思各异,气氛也诡异起来。
不过,冷煜源不在意这些,虽然这是太子为他办的庆功宴,他耐着性子坐在这里,其实他的心早就跑远了。
如他昨天所说,他心中最后重要的人,除了父母,便是青儿和结义兄弟银面郎君。
此刻,他不想面对那阿谀奉承,不想面对觥筹交错,纸醉金迷,他只想和相信的人一起喝酒,一醉解千愁。
昨日之愁,是为至爱已逝。
今日之愁,是为咫尺天涯。
太子亦看出冷煜源心事重重心不在焉,想到之前挥向上官千羽的那一拳,太子倒没有生出什么不愉。
至申时,宴席便散了。
太子极为亲和地拍着冷煜源的肩膀说过两天他再办一次。让不知道多少世家子弟羡慕妒忌恨,那是太子啊?能得太子当成兄弟一样亲热的人,可不多。
不过,冷煜源没有放在心上。一个连亲兄弟都不当兄弟的人,会把旁人当兄弟?
燕家兄弟自是赶紧归家,要把这个天大的消息告诉自家老爹去。
冷煜源也是不作停留地去找他的青弟。
白筱汐回京之后,才一落家,还没喝上一杯水,就因为听到“燕青蕊的死讯”马上赶去找冷煜源,一离家就是三天三夜,现在燕青蕊已经没事,冷煜源自然也没事了。
她也不好意思再不归家了。
把白筱汐送走后,燕青蕊自然是要去万羽堂的。.
燕洪阳有点头疼两个儿子现在的样子。
老大太不上进,老二太过阴鸷。
自从闹鬼事件之后,老二对老大已经不似以前一样隐忍,连讥讽都毫不掩饰了。
他摆了摆手,道:“继续!”
燕天赐便继续道:“断绝父女关系不过是一时气话,既没有经过官府,又未除去族谱,说断就断吗?”
燕洪阳微微点了点头,他不是没想过把这死丫头从族谱是除名,只是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办,就听到死讯,既然是一个死人,除不除名,倒也无关紧要,现在,这没从族谱除名,倒也是一个理由。
燕天佑道:“但那死丫头自从从燕府嫁出去之后,除了回门那次,可从来没回来过。”
燕天赐道:“没有事,我们可以去请她回来。”
燕天佑吃惊又不服地道:“爹爹,你听天赐这口气,说的好像那个死丫头还关乎大局了似的。她有那么大能耐吗?再说,就算她真的关乎大局,我们有必要把她接回来吗?”
燕洪阳还没说话,就听见燕天赐清晰的声音:“她是没有那么大能耐关乎大局,但是爹爹可以盘活整盘棋,这倒是个不错的棋子。这也是必须走的一步。”
燕天佑不服道:“我不懂!”
燕天赐阴鸷地笑了笑,嗤笑:“除了眠花宿柳,你还懂什么?”
燕天佑大怒,正要发火,燕洪阳冷下脸道:“好啦,听你弟弟说!”
燕天赐轻蔑地瞥了燕天佑一眼,分析道:“燕青蕊不是已经搬出了清河王府吗?咱们就把她接回来。把燕青蕊接回来,才是此局棋能盘活的真正关键。五皇子频频异动,上官千羽在其中出了什么力,大家都心知肚明。既然上官千羽之前有那样的行动,咱们这么做的好处有三。”
燕天佑心中极为不满,可是父亲威严的目光之下,他只好耐着性子听。
燕天赐轻笑一声,道:“其一,父女‘重修于好’,上官千羽如果还要惺惺作态,总不可能人死了装痴情,人活着反倒不管不问,那么他就会频频登门燕府。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不管是敷衍还是真诚,爹爹热情接待,翁婿和气,落在五皇子的眼里,总会生出几分怀疑,咱们再暗中推动一下,一旦他们之间彼此猜疑,太子殿下就可以安心了。”
“其二,冷煜源说燕青蕊是被白筱汐救出京城,这救女之恩,可值得父亲大人亲自登门拜谢,这岂不是有了和抚远将军交好的理由?”
“其三,如果上官千羽是真的对燕青蕊动了情,控制了燕青蕊,就是拿住了上官千羽的软肋。上官千羽难对付,但燕青蕊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却好对付!”
燕天佑听到这里,心里也是认同的,但仍是冷笑道:“你也说了,要重修于好,那臭丫头脾气又臭又硬,怎么重修于好?”
燕天赐自信满满又轻蔑地道:“她所不忿的,是咱们以前没有把她当人看。现在咱们主动示好,在她被人赶出清河王府之后接她回来,这天大的面子,她能不要?”.
燕天佑还没说话,燕天赐已经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道:“妹妹,我们奉爹爹之命,来接你回家!”
燕青蕊挑了挑眉,看着笑逐颜开的燕天赐,又看看在一边没好气的燕天佑,目光流转之间,隐隐猜到一些什么,她笑道:“什么妹妹哥哥?我有哥哥吗?乱认亲戚,传出去岂不是要叫人笑话?”
燕天佑怒道:“臭丫头,你跟谁说话呢?我们来接你,是给你……”
话还没落,却被燕天赐一眼瞪了回去,燕天赐转向燕青蕊,仍是一脸笑容,道:“妹妹,你说的什么气话?父女兄妹,难道还有隔夜仇不成?当初父亲的脾气是爆了一些,但天下哪里有不是的父母?做儿女的,难道还跟父亲记仇不成?”
燕青蕊看着燕天赐这笑容满面,说话圆转的模样,笑道:“好一个父女兄妹,燕天赐,当日断绝父女关系这句话,可不是我说的!”
燕天赐一笑,道:“妹妹,不管怎么样,我和大哥可都是来看你的,俗话说来者是客,你不会让我们就在这大院里和你说话吧?”
燕青蕊无可无不可地道:“在你们眼里,我不本来就是个没见识没教养的外人吗?”
燕天佑又要发火,被燕天赐按住,燕天赐笑道:“什么没见识没教养?天下哪里有自家哥哥这么说妹妹的道理,再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妹妹生爹爹的气,二哥也能理解。这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妹妹就别再放在心上了。爹爹也为当初没能控制了脾气后悔,这不,特别派我跟大哥来接你回家呢!”
燕青蕊扫了他们一眼,燕天佑一脸气鼓鼓的,燕天赐一脸笑嘻嘻的,这兄弟二人今日前来,看来是燕洪阳又要出妖蛾子了。
她道:“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进厅,喝杯茶吧!”
说着,她也没有主让客的意思,当先往前厅里走。
燕天佑忍着气跟上,燕天赐随后。
寂梵着手叫人沏茶去了。
燕宅的前厅虽然也不小,但是,和燕洪阳府第的前厅自然是没法比的,燕天佑不禁撇了撇嘴,傲慢地道:“燕青蕊,这小破落院有什么好待的?咱们燕府地方大,也气派,难道还不如你这个小破院?”
燕天赐笑道:“大哥说话就是太直。这院子倒也雅致,不过,再雅致的地方,也不如一家人住在一起和和美美。妹妹,你要是方便,今天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燕青蕊坐在主位上,食指轻轻敲敲桌面,淡淡地道:“燕天佑,燕天赐,我不管你们今天的来意是什么,奉一杯茶,尽一下我这个主人的地主之谊,其他的事,免谈!”
燕天佑大怒站起,道:“燕青蕊,爹派我们来接你,你还给脸不要脸了是不是?”
燕天赐急忙道:“大哥,妹妹也没说不回去,你发的什么火?还不快坐下?”转向燕青蕊又道:“妹妹,你生爹爹的气我们也能理解,可这一笔写不出两个燕字,我们是一家人,哪里有一家人不住在一起的道理?”.
上官千羽轻笑出声,青蕊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不过他现在真的有要事,不然,真舍不得走啊。
燕家兄弟一出院门,身后的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把燕天佑气得脸色发白,回身就要发火,燕天赐淡淡地道:“够了大哥!”
燕天佑气冲冲地道:“天赐,你看那臭丫头……”
燕天赐悠然道:“大哥,你还是这么冲动的性子,若是坏了爹爹的事,如何是好?别再发火了,咱们去向爹爹禀告吧!”
燕天佑看燕天赐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有一些狐疑,这件事是爹爹交给天赐办的,他怎么觉得爹爹暗中交代了天赐什么似的?
他眯着眼睛道:“天赐,你和爹爹到底有什么打算?”
燕天赐瞥了他一眼,心里泛出一丝冷意,这个草包大哥,也配当长子。他微微一笑,道:“回去问爹爹不就知道了?”
燕天佑见他那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路上也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虽然生气,也只好自己生闷气。
上官千羽急着走为了什么燕青蕊知道,万羽堂的消息还是很给力的。
五皇子一直遭遇太子的暗暗迫害,在迫害之中的五皇子终于要反抗了,上官千羽一直和太子不对付,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情仇在其中,夏紫柔被太子娶为太子妃,便是导火线。
后来上官千羽成为五皇子势力中的一大臂助,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上官千羽应该很忙,这家伙在这么忙的情形下,还要跑到她跟前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让燕青蕊不知道该好笑还是该好气。
不过这种情绪也只是一冒头就被她掐断了。她比上官千羽更忙。
待上官千羽离开不过一会儿,燕宅后院之中,银面郎君的身影在院墙处如影子一般晃了一下,便消失不见,连上官千羽派来保护的暗卫也没能察觉。
当然,这也是因为燕青蕊知道有暗卫的存在,特别避开了他们视线的缘故。
这一去就近两个时辰,之后,又是身影晃动,不过,再出现在院中的,却已经是燕青蕊了。
燕青蕊去了厨房。
又过了一会儿,翡翠从胭脂铺回来了。
酉时末,上官千羽晃悠着来到燕宅。
这时候正是饭点,他不想一个人吃饭,跑来蹭饭来了。
他这样的身手,自然是不用走大门,而且,他也不想走大门。当他刚刚出现在中院,就见一个女子笑盈盈地道:“王爷,您来了!”
上官千羽看去,只见不远处翡翠笑眉笑眼地蹲身行礼。
上官千羽道:“你家小姐呢?”
翡翠道:“我家院主用过晚膳,说是出去走走。”
用过晚膳?青蕊这是怕他来蹭饭么?上官千羽嘴角有些抽。
翡翠笑道:“王爷不会还没吃饭吧,院主晚膳用得少,倒是还剩了不少,若是王爷不嫌弃,要不用一点?”
上官千羽原本是想走的,青蕊都不在,他在这里干什么?
不过,他的确是饿了,中午在燕青蕊这儿,没吃饱。.
这场面,于马春生来说,简直是骑虎难下,惊怒交加。
这简直是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哪里有用两百人去围人家五百人的道理。此刻陷入包围之中,这个笑话,付出的代价,搞不好就是他的命。
他就不该被银面郎君忽悠,京畿之中的治安虽然由他负责,郭副都御史,陈刺史被暗杀的证据虽然直指赤虎堂,但是赤虎堂敢这么做,肯定有超强的实力。
都是因为银面郎君在他面前面对那些悬赏通缉令上的案犯所展现的几乎无所不能,让他一时头脑发热。
此刻陷入重围之中,马春生暗暗后悔。
不过,事已至此,悔也晚了,难道他带着捕快大张旗鼓而来,这伙亡命徒还能放过他不成?马春生心中害怕之极,但是面上还保持着一个三品京官的矜持和气节。
尽管此刻,他心中已经将银面郎君往上八辈祖宗全都问候了不止一遍。
阮铁龙在他身边,低声道:“大人,怎么办?”
马春生也想问怎么办,此刻心中正没好气,道:“怎么办?当然是冲出去!”
阮铁龙也知道此刻想要拿人有些匪夷所思,而且根本没这个可能,立刻道:“各位兄弟,保护着大人冲出去。”
周世龙冷冷一笑,道:“马大人,既然来到这里,怎么着也得送我赤虎堂的兄弟一程,放心,待大人你将我们送出城门之外,我们会放大人好生归来的!”
但看他眼中一抹残忍的得色,那放人好生归来这话,就显得毫无说服力。
马春生沉着脸没有说话。
不是他不想厉声叱骂,也不是他不想拿出威严来,可此刻,他哪还有什么威严?哪还能叱骂出声?若是骂出的声音发抖,不是凭白给了这些贼人笑料?
他所不知道的是,周世龙刚才已经发了讯令出去,除了总舵这五百多人,京城里的赤虎堂众都在往这边赶,至少还有八百余人。
周世龙没有忽略马春生眼里的惊慌之色,他冷笑道:“马大人,我赤虎堂不知道得罪了什么小人,要让马大人如此兴师动众。为了活命,得罪了!”
说话间,他身形一动,仗着艺高人胆大,竟然要冲进捕快圈子里直取马春生。
众捕快当此时候,职责所在,当然也只能死命保护大人,但周世龙是什么身手,这些捕快在他面前全都白给。
他随便一掌,就推翻好几个,手中的刀一扬,又砍翻一个,刀背一顺,扫倒一片。
这所向披靡的样儿,让马春生和阮铁龙的瞳孔紧缩。
那些捕头武功平平,唯一称得上高手的只有阮铁龙,阮铁龙挺刀就挡,周世龙却是与他错身而过,待阮铁龙要回身再救时,已经被随着周世龙而来的一个赤虎堂香主挡住,陷入苦战之中。
阮铁龙脱不开身,眼见得那周世龙就要直取马春生,不论是杀是捉,京兆尹的这班捕快不免全军覆没。
赤虎堂的这帮人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敢对抗缉捕,无视官府,难道京兆尹从上到下,都要命丧于此吗?.
燕青蕊得到十年内力,又因为临渊金剑鱼而使内力有所精进,但是和周世龙相比,内力还是不如。
所以,她尽管想早些结束战斗,但仍是耐下性子,冷静面对周世龙的攻击。
而那些捕快们,已经颇有伤亡。
她只带来三十多人,这的确是不够的。
不是她计算失误,实在是现在万羽堂里人手有限。韩赞带人埋伏,调动的万羽堂人手,也不过三百多人,以三百多人对一千多,同样是要以少胜多。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让邬离去帮韩赞了。
杀手部里,曲未散所训练的那批杀手,功力未成,这又是生死之斗,燕青蕊舍不得让他们以半吊子的水平投入战斗之中,毕竟,训练一个出来不容易,中途夭折太可惜。
而此刻,周世龙似乎也看出她擒贼先擒王的想法了,攻势缓了下来。
其实不论是她还是周世龙,心中都有些急。
周世龙是怕天亮之后,惊动了京畿卫,那就更跑不掉了,只有赶紧把银面郎君除掉,劫持马春生,赶紧逃到城外去才有活路。
燕青蕊却是想尽早把周世龙解决,到时候赤虎堂群匪无首,人心必散。
可急又有什么用?
她三五十招内拿不下周世龙。
周世龙三五十招之内也休想对她有丝毫伤害。
战势竟像有些胶着。
但明显,是于燕青蕊这方不利的,因为赤虎堂人多。
就在这时,院墙之上一个冷清的声音道:“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杀手,光有技巧、武功、内力、胆气,这远远不够,需要的,是生死场上的历练,是刀光剑底的反应,中嗜血,是杀戳,是死亡……你们还等什么?”
燕青蕊不禁诧异,这是曲未散的声音?
他不是随空尘离开京城,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吗?
随着曲未散的话,墙头二十余名黑衣劲装的男子纷纷跃下墙头,冲向赤虎堂堂众。
而墙头上,一个冷冽如如出鞘之剑的身影似乎是在观看战场,他的身侧,一个男子白衣无尘,笑容如画,折扇轻摇,笑道:“曲未散,咱们回来的正是时候!”
曲未散清冷地道:“那还等什么?”
两个人向着燕青蕊这边略一颔首,就冲向赤虎堂众。
周世龙万料不到此刻竟然还会有人来帮燕青蕊,他吃惊地瞪着燕青蕊,惊声道:“你……你到底是何人?”
刚才,那白衣男子叫那清冷男子曲未散?
难道是江湖第一杀手曲未散?
曲未散竟然会为人所用?
是谁有这样的本事?
周世龙的问话当然是得不到回答的。
有了曲未散和空尘带来的人加入,缓解了这边的劣势,马春生心中已经在求爷爷告奶奶,没想到这还真有用,竟然真的求来了援兵。
可是看着战场,马春生还是不太乐观。
就算加了后到的二十多人,还是不如赤虎堂人多。
而捕快们或伤或死,已经损失了大半。
在赤虎堂那帮亡命之徒的手下,京兆尹的捕快的确是太弱了一些。.
马春生有些哭笑不得,这周神童急人之难,书生意气,不过,若不是他的家丁下人加入,人多力量大,今日还真是要费不少事,恐怕也多一些死伤。
马春生对周星云拱手,感谢地道:“如此,就多谢周公子了!”
他不是舍不得银子,就是周星云所说的数,五十多个下人,也不过五百多两银子而已,着实不算多。
但是,那些捕快死伤惨重,抚恤金只怕少不得,虽然算是把赤虎堂这个毒瘤给拔除了,后续要头疼的事还不少。
不过,相比较这次的大功,马春生还是不怕这些麻烦的。
燕青蕊走了,周星云走了,韩赞带着人在墙外,此刻见大局已定,那些捕快们把已经没有什么反抗力的赤虎堂众抓了,便也悄悄退去。
据后来京兆尹府志记载,此刻一役,京兆尹捕快以两百余众,将穷凶极恶的赤虎堂堂主周世龙及一干匪众捕拿,共计捉得匪人两百七十三人,捕快殉职一百三十人。
随着赤虎堂总舵被拔,各处匪窝一一现出水面,解救尚未送出京城的女子二十三人,未被卖出的孩童十七人,另查到赤虎堂不但曾暗杀朝廷大员,穷凶极恶;拐卖女子孩童,丧尽天良;竟与朝中十几名大小官员纠结勾连,官匪相卫,意图叛乱。
马春生此役,虽然行事鲁莽,估计不足,几乎功亏一篑,但行事果决,不计个人安危,亲临现场,现身缉匪,而且挖出如此穷凶极恶的势力,居功至伟。
上报的案卷放于皇上案上,皇上龙颜大悦,正值刑部尚书年纪老迈,难有建树,皇上圣旨立下,大笔一挥,马春生官升两级,成为正二品的刑部尚书。而那与赤虎堂暗中勾结相护的十几个官员,降职的降职,拿办的拿办,下狱的下狱,斩首的斩首,清理了个干净。
一个正三品京兆尹,直升为正二品的刑部尚书。
真正是官运亨通。
虽然满朝哗然,却也无人不服。
毕竟,赤虎堂的罪案如山,罄竹难书,触目惊心,当那案卷随便捡起一卷看过之时,都叫人汗透浃背。
拔除赤虎堂之事,在京城里,成为耳熟成详的一件英雄事迹,还被说书者编成了书。
连马春生自己都没想到,他只拿到赤虎堂暗杀朝廷官员的罪证,就带人缉捕,竟然牵扯出这么天大的一桩功劳。
而这功劳,完全是银面郎君拱手送给他的。
出谋出策出人出力。
不过,此事银面郎君并没有提,甚至丝毫也没有居功的意思,马春生荣升之余,心中亦有些不真实之感,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他自然不知道,此事在许多同僚嘴里都是:那厮真是走了狗屎运!
可不正是狗屎运?
若不是燕青蕊想要拔除赤虎堂,需要一个官方的理由,让此次之役名正言顺,他哪来的这份功劳?
对于马春生的升职,太子没有异议,五皇子也没有异议。
这马春生既不是太子一党,又不是五皇子一派,再说,这次的功劳有目共睹,谁也抹杀不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不得不说,银面郎君的这一手也的确高明,她竟会把官府与江湖之中的事情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利用马春生出面,而后把赤虎堂连根拔起。
不,不对。
上官千羽沉声道:“你说马春生把赤虎堂堂主和一干人等都抓了起来,哪个堂主?”
周星云道:“明面上那个!”
“那个百里秀峰呢?”
周星云道:“此人神出鬼没,身份成谜,也是银面小青青福气大,正好这几天百里秀峰不在京城之中,不然,多了这个变数,胜负还真未知。”
上官千羽点了点头,他也这么想。
百里秀峰此人他接触过两次,武功比周世龙高出何止一筹,为人又心机深沉心狠手辣,若是有他在,事情还真得两说。
银面郎君的身手是强的,为人也机变,不过目测她不是百里秀峰的对手,而周星云虽然在,也只会保银面郎君无事,那万羽堂要成事,就不是这么容易了。
现在,万羽堂既然将赤虎堂拔除,必然是休养生息,扩张势力。他对周星云道:“这一战,万羽堂必然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千,将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你若要追银面郎君,加把劲!”
周星云咧嘴笑道:“我也是这么想。”
上官千羽嘴角无声抽搐了一下,终于还是道:“银面郎君虽然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不过你能不能用正常一点的办法去追?你那些办法,我是女人,我也得一脚把你踹飞!”
周星云白眼道:“说得你多么有经验似的,据我所知,你的女人现在也还不是你的女人。哦,不对,你还被她睡过!”
上官千羽脸色一黑,眯着眼睛道:“你想练练?”
周星云哈哈一笑,道:“我不想念念,我想我的银面小青青,你要变着法儿揍我,我可不上当。你当我是冷煜源那傻小子?”
上官千羽脸色又是一黑,影阁的消息太灵通了,好像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弄得他在周星云这家伙面前,都几乎要没有什么秘密了。
看着周星云穿窗而出,他无语地摇摇头。
虽然青蕊现在待他忽远忽近,时时拒于千里,但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周星云现在和银面郎君真是八字还没有一撇,他就受些累,把影阁的事情多接手一些过来,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和银面郎君花前月下去吧!
上官千羽离开燕宅之后,燕青蕊换了衣服又要出门,翡翠不禁道:“院主,你昨天一夜都没休息,现在好歹也睡一会儿。”
燕青蕊苦笑道:“我倒是想,不过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你去胭脂铺,不用管我。我也不累!”
翡翠无奈,她知道院主做的是大事,她帮不上忙,不过,像昨天傍晚这种把上官千羽挡住,给他吃燕青蕊已经放好“佐料”的饭菜,今天早上的一唱一和这种,她还是很机灵的。
然而,燕青蕊还没有走呢,外院又传来寂梵的声音:“院主,有客到!”
燕青蕊一侧目,翡翠立刻扬声道:“是谁?”.
燕青蕊挑眉道:“我干嘛不想她活着?她若不活着,我搬回燕府去岂不是锦衣夜行?”
燕洪阳:“……”
看着燕青蕊的笑脸,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个臭丫头,这种话,她挑明了说,反倒让他难以接口。
他更不知道,燕青蕊到底是什么意思。
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片子,
怎么反倒有些看不透了?
燕洪阳道:“你的意思呢?”
燕青蕊耸耸肩:“我没什么意思,不过,想到我娘的正室夫人被别的女人占着,心里不太舒服而已。尤其是此次回去,不免要面对那个女人,还得叫她夫人,换成是你,你也不愿吧?”
燕洪阳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她贬为妾室?”
燕青蕊眨着眼睛,挑着眉头道:“我说了吗?你的家事,我怎么会管呢?不过,本来就是妾室,也没什么贬不贬的!”
燕洪阳死死地盯着燕青蕊,燕青蕊一片云淡风清,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让燕洪阳心中恨得牙痒痒,他就知道,这臭丫头都敢在被上官千羽赶出清河王府之后,还敢跟他断绝父女关系,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现在,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难。
前两件好说,这第三件,要把张雪滟贬为妾室,这岂不是要让燕府成为京城的笑柄?
他的两个儿子,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嫡子,若是把张雪滟贬为妾室,
岂不是成了庶子?
还有,张雪滟……
这件事他还真作不了主。
燕青蕊悠然道:“该说的话也算是说完了,现在没有什么事的话,燕大人可以请回了吧?我这小宅小院,住着还挺不错,燕府的大宅子,庭院深深,我还真觉得没有什么搬去的必要。”
燕洪阳看了她一眼,他实在想不透,这个臭丫头到底是有什么诡计,还是只是因为不想搬去燕府,所以故意刁难。
燕青蕊道:“这三件事,你什么时候办到了,什么时候说一声,我也是个说话算话的,现在,我就不留燕大人久坐了。燕大人请吧!”
说着,竟是站了起身,施施然地离去,毫不拖泥带水,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燕洪阳又气又怒,可是此刻却是发火不得。
一个废棋子,能不能盘活,能盘活到什么程度,能产生多大的能效,燕洪阳自己都没怎么认真估算过。
如果只是前两年事,出点银子而已,丝毫也不为难。这第三件……
此刻,燕青蕊已经离去,把他独自扔在这前厅之中,茶已冷,他纵使脸厚如城墙,也没有办法继续待下去了。
离开燕青蕊的小宅院,坐上来时的马车,燕洪阳心里还是恨得牙痒痒的,这个死丫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燕洪阳和燕青蕊谈话的时候,翡翠就在厅外,燕青蕊一走,她自然也是随着离开,一会儿,就听报燕洪阳离去了。
翡翠道:“院主,你还真要搬去燕府吗?”
燕青蕊摇头,道:“放心,他办不到。我也不用搬。”,。(83 .83zw.).
燕青蕊道:“他是邬离,毒尊邬离!”
曲未散眼瞳不由一缩,毒尊的名号他听过,在他后来闯荡江湖的时候,但是,听说毒尊早就死了,消失于江湖,难道,毒尊竟然没有死?
燕青蕊道:“当年,苏重敬为了让一代毒尊为自己所用,以你和你娘亲要挟,逼你姐姐接近他,算计他。但是你姐姐和他相爱了,苏重敬逼你姐亲手杀他,你姐无奈,将他重伤,他命大不死,被苏重敬抓回名剑山庄地牢之中,一关五年。而你姐姐,因为怀了他的孩子,被苏重敬逼着堕胎,你姐不肯,你娘前来相挡,被苏重敬推倒摔死,你姐逃出山庄,也被苏重敬亲手所杀,你还记得吗?”
曲未散眼里漫过一片痛苦之色。
当年他年纪还轻,只有十二三岁,很多事并不明白,有一天,他在庄院里和那些哥哥一起练功,母亲身边的婆子过来跟他说母亲死了。
他难以置信地跑回去,就看见母亲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额头流血,婆子说母亲是不小心摔死的。
他和姐姐在母亲灵前守孝,那天夜里,姐姐哭着抱住他,叫他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他不知道姐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以为姐姐知道他又被那些所谓的哥哥们欺负了,他很懂事地点了点头。
但是第二天一早,小柱子悄悄地跟他说姐姐逃了,庄主亲自带着人去追,看样子姐姐是犯了大错。还悄悄地说,其实他母亲不是不小心摔死的,而是被苏庄主推倒才摔死的。
还年少的他难以相信这样的事实,他更担心姐姐,顺着小柱子说的方向追下去,也不知道是姐弟之间有心灵感应,还是天意,让他亲眼看见苏重敬一剑刺进姐姐的身体里。
姐姐死时,惨笑道:“恨为苏家女儿。若有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死死都不要姓苏!”
那时候,小小少年心中只有母亲和姐姐相继离去的悲痛,他不明白,那个人是他的父亲,为什么要杀死姐姐。他冲出去质问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苏重敬冰冷地看着他,骂他是没用的废物,冷血无情地将他一掌打下悬崖。
他难以相信,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他从小受尽冷眼,受尽那些哥哥们的欺负,他不怨。
他和姐姐从没享受过父亲的疼爱,他也不怨。
但是,唯一给过他呵护和疼爱,唯一让他感觉到温暖和亲情的母亲和姐姐,两天之内,相继死在苏重敬的手中,他怎能不怨?
那一刻,他心中的想法,和姐姐心中想法一样,恨为苏家子,从此不姓苏。
掉落悬崖大难不死,他从此改名换姓,再不做苏家子。
而当初姐姐的死因,他并不知晓,姐姐竟然还嫁过人,怀过孩子,他也全不知道。
是苏重敬要行美人计,姐姐不算嫁人,所以他才不知道。但面前这个人,能让姐姐拼命去保他的孩子,显然是姐姐真正在意的人。.
燕青蕊呆了一呆。
那张英俊绝伦的脸,慢慢地,慢慢地向下,在她面前越放越大。
上官千羽知道燕青蕊的起床气重,他把饭菜端来时,正看见燕青蕊趴在床上睡得香甜。
他原本是不忍心叫醒她的,可是,她什么都没吃就睡下,到时候被饿醒不是更伤身体?再说,他可不想她饿瘦了。
所以,他就想着用这种方法把她叫醒。
燕青蕊果然起床气爆发,打过来的一拳丝毫没留力。
他不禁好笑,这丫头,这脾气可不好。
见燕青蕊翻了个身又要睡,那睡意朦胧的样子真可爱,他更好笑了。
所以他继续用丝帕逗她。
看着燕青蕊气鼓鼓地抢丝帕,他就十分开心,娘子真是太美了,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美。所以,这丝帕肯定不能让她抢走,那可是她用过的,他一直带在身边的一块。
然后,燕青蕊气鼓鼓地翻身而上,猛地将他扑倒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当她胸前的柔软猛地蹭到他的身上,软玉温香瞬间把他包围时,那种感受,简直是要命,让他本来沉睡着的某处瞬间就苏醒了。
可是燕青蕊不知道啊,她在抢丝帕呢,所以,她还用她柔软的身子在他身上蹭了几蹭,丝帕到手,她眉眼间的那抹得意之色更是刺-激着他的眼眸,他一动也不敢动。
无论是怀中的软玉温香,还是胸前那要命的柔软的触感,都让他无法忽视,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坚硬如铁,在衣服底下支起了帐篷。
当初无影谷中的美好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让他心神皆醉,而当初未能餍足,也是他心中的一份小小遗憾。若是此刻,能和青蕊……
他的眼神,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迷醉和深幽。
此刻,燕青蕊要逃,几乎是本能,他就将她压在身下,他的手撑着床面,看着近在咫尺的倾世容颜,看着那让他心神俱醉的容颜,还有那因为震惊和措手不及而有些慌乱的眼神,噏动着的红唇,以及她脸上那窘迫的红晕……
这一切,这么美好,他难以自控地低下头去。
空气中顿时一片暧昧。
燕青蕊呆住了,她刚刚醒来,脑子还不够清醒,所以才会那么不管不顾地抢那扰了她睡觉的丝帕。此刻,被他锢在身下,她才完全清醒过来,这是传说中的床咚吗?
更尴尬的是,他身体某处的变化那么清晰,硬硬地顶着她,让她的脸更是热烫如火。
燕青蕊虽然心中又是慌乱又是窘迫,可是她也知道这火大概是自己无意中点燃的。
她压下心中的慌乱,在上官千羽的唇已经快要靠近她的唇时,她轻轻笑了一声,似谑非谑,似诮非诮地道:“上官千羽,你一个堂堂王爷,对一个女子动手动脚,是不是有失君子风度?”
上官千羽的唇生生顿住,看着燕青蕊的眼神,那么清澈的,带着淡淡轻嘲的眼神,他眼睛微眯,唇角微扬,呼吸明显有些粗重,哑声道:“君子风度可以当饭吃么?”.
上官千羽道:“为什么不敢吃,我又不会下毒!”
燕青蕊无语地道:“孤女寡女,影响不好!”
上官千羽喜孜孜地道:“没有不好,很好!”这样,就没有别的男人敢打她的主意了。虽然现在她不接受他,可他不是还有以后长长久久的日子可以一点一点地走入她的心吗?
燕青蕊放下筷子,道:“饱了!”
端了杯子漱口。
上官千羽道:“还有这么多就不吃了,多浪费?”
燕青蕊看了他一眼,这个家伙还会在意浪费不浪费?他在意的是他亲手做的菜还剩下一大半吧?
燕青蕊道:“一个人能吃得了多少?”
上官千羽突然醒悟般地道:“刚才光顾着给你挑鱼刺了,我也没吃啊!”
燕青蕊:“……”
上官千羽拿过燕青蕊的碗,那碗里还有小半碗饭。他立刻动手把饭装满,提起筷子就吃,简直不要太自然。
燕青蕊无语地道:“你不会另拿一份碗筷吗?”
上官千羽正往嘴里扒饭,听了这话,抬眼看她,眨巴着眼睛,纳闷地道:“有现成的,我为什么要费这个事?”
燕青蕊:“……”
这么说倒是她多事了?
她翻了个白眼,道:“你慢慢吃,我困了,要睡觉。吃完你就走吧!”
上官千羽一边吃饭一边道:“你睡你睡,交给我!”
燕青蕊走到床边,踢掉鞋子,打着哈欠爬**,终于可以美美地睡一觉了。
上官千羽吃完一碗饭,正要再盛,一转头,就见到燕青蕊已经熟睡。他不禁愕然,这睡得还真快啊。
他放下碗,走到床边,看着她的睡姿,醒着的她那么漂亮,那么特别,睡着的她那么可爱,那么温柔。
不管是睡着的她,还是醒着的她,他都觉得看不够。
他轻轻地给她盖上被子,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睑,脸颊粉嫩,几乎忍不住就要亲下去。
可是在离她还有两寸的地方,他又顿住。
他这么做,和偷香有什么区别?
他要的,不是偷偷摸摸欺暗室,他想要青蕊真正接受他,愿意做他的妻!
上官千羽深深地看了床上熟睡的人儿一眼,他怕自己把持不住,立刻收回目光,回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把饭菜放在托盘里,连一点声响也没有弄出,而后,他端起托盘,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并把门带上了。
青蕊已经睡了,他还是回去清河王府吧。
这次,上官千羽没有直接高来高去,他走的是大门。
长随晋原默默无声地跟着他。
上官千羽想想之前和青蕊的对话,心中真是有喜又有忧。
他思前想后,思后想前,时而微笑,时而叹息,可是他发现他还是没太懂青蕊的意思。
青蕊想干什么?听她的口气,竟然不想再嫁人了。那怎么行呢?
上官千羽不禁道:“你说,我还有多久才能把王妃再娶回来?”
晋原不语。
上官千羽侧头瞪他:“说呀!”
晋原蹦出一个字:“破!”
上官千羽眼神一眯,道:“破?”
晋原又不说话了。.
此刻,燕青蕊正在书房里画图。
一张宽大的白纸,她在上面点点划划,极度认真。
可是看过去,那白纸上,画不像画,地图不像地图,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寂梵的声音在外面道:“院主,有客求见!”
燕青蕊放下笔,扬声道:“何人?”
寂梵在门外应道:“太子妃的舆驾,太子妃亲临,说是来向院主道歉!”
道歉?
燕青蕊唇角微勾,露出一丝轻嘲,淡淡地道:“请她进来吧。”
她“回京”也有四五天了,夏紫柔那朵白莲花直到今天才动,也够沉得住气的。既是如此,那就见见。
燕宅前厅,待客之地,夏紫柔坐在上首,芸儿站在她的身侧。寂梵已经令人上了茶,因为翡翠要打理铺子不在,燕青蕊又再没有贴身丫头,所以,上茶的是外院仆妇。
燕宅里只有两个仆妇,做些粗活,但燕宅事情不多,月例据说是减半的,可也比别的地方少不了多少,相对要做的事来,这是一份轻松的差使。
夏紫柔慢条斯理地端着茶杯喝茶,十分矜持,十分优雅,十分从容。
可是这份优雅和从容在等待了一刻钟后,终于有些沉不住了。
燕青蕊真是可恶,她竟然把堂堂太子妃晾在这里,迟迟不到。
芸儿冲着垂手站在下首的寂梵道:“你们家主人好大的架子,竟然敢如此轻慢太子妃?”
寂梵看了夏紫柔一眼,道:“院主说了,太子妃是尊贵的客人,所以她要梳妆打扮一番,更衣会客,不可轻慢。想必是太过重视,这才误了时间!”
芸儿道:“你……”
当她傻的?这个管家口气虽然恭敬,脸上却并没有敬畏之色,还说燕青蕊会梳妆更衣后再来见太子妃,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夏紫柔道:“芸儿,不得无礼!”
她缓缓一笑,道:“原本是我们来得唐突,不可以势压人!”
哧……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一个声音轻快地道:“太子妃还真是温柔善良,容止端庄,沉心静气,大家风范啊!”
这声音虽是含笑,却怎么听都有一股子调侃讥嘲的味道。
随着话音,一个明眸皓齿,走进厅中来。她笑意轻浅,意态从容,淡然自若,一身浅紫衣衫,如一片如梦如幻的紫雾,带着天上之仙下凡尘来般的出尘脱俗。
白嫩如凝脂一般的肌肤,明亮如星,干净如泉的眼眸,虽然头上没有珠翠,身上没有珠玉之饰,可整个人却清贵不可方物,清华不沾凡尘。
夏紫柔心里暗暗嫉妒,燕家除了燕婉淑那个草包,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异类。
一个在家庙长大的野丫头,就该是野丫头的样子,可她并不。
她既不属于这繁华京城的贵女之列,没有那么雍容华贵的熏陶,却又不像野丫头那样无见无识,上不得台面。
她如幽谷之兰入世,有遗世**的芬芳,让人移不开眼眸。
却又如清水之莲,独特地存在于世人之前,香远益清,亭亭玉立,可却又不似清莲的孤高傲世,目下无子。.
上官千羽更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河图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决定不说,这位上官千羽长相俊逸,气度不凡,而且他还见着翡翠姑娘对这位态度很是恭敬。
他的确不是什么陌生人。
不是听说这宅子里来的,连王爷都有吗?保不定这位也是什么王爷。
河图关上门,虽然不阻拦,但还是要向总管通报的。
不过,河图还没见着寂梵,寂梵先见着上官千羽了。
河图不知道上官千羽是什么身份,寂梵却是知道的,他见这位上官王爷又来了,上前行礼道:“王爷有礼,在下这就向内院通报。”
上官千羽既然选择走正门,自然也就按照走正门的规矩,摆摆手道:“去吧!”
燕青蕊在内院和翡翠说笑,翡翠今天遇上一个大主顾,一口气要了四百两银子的胭脂水粉,这也算是一单大生意了,翡翠说给燕青蕊听,乐得眉开眼笑。
燕青蕊也笑,她不是初来这个世界的燕青蕊,四百两银子于她也不是什么巨款,对于随便卖一串烤肉串就能赚一千两银子的燕青蕊来说,自然不会把四百两银子的事放在心上。
不过,看翡翠那么开心,她心情也是不错的。
她问道:“海生现在怎么样?他在庄子里,消息不通,也没什么讯息传来。”燕青蕊之前已经把海生安置在田庄,田庄远,忙起来也顾不上一一了解。
翡翠道:“他好着呢,打理庄子一把好手,踏云居的菜,可有一大半是出自海生的庄子。海生每隔半个月,会亲自给郭箐姐姐送一次菜,这差不多也快到半个月时间了。”
燕青蕊笑笑,她当时给海生的规定是至少每个一个月,要进城一趟,现在海生提到半个月一次了。
翡翠想起什么地道:“对了,当初院主你的事,可没告诉海生,海生一直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这次要不要叫他高兴高兴?”
燕青蕊摇头道:“顺其自然吧,海生不是万羽堂的人,当初他愿意留下,我便宜给他一份安稳。没必要把他卷到江湖中来。”
翡翠正要说什么,外面寂梵的声音通报上官千羽来了。
燕青蕊皱眉道:“他倒是把这里当清河王府的别院了!”
翡翠笑嘻嘻地道:“这不正是饭点吗,一定是想吃院主你做的菜了。谁叫院主做的菜那么好吃。”
燕青蕊白她一眼,道:“你这是要胳膊肘朝外拐?”
翡翠立刻义正言辞地道:“那怎么可能?我这胳膊肘一直都不会朝外拐。”她笑嘻嘻地又道:“院主,咱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燕青蕊站起身来,她有些无奈,上官千羽这家伙现在往这边跑得勤,让她无语的是,她竟然习惯了。
此刻,上官千羽和子阳正在院中站着,随着院门开处,燕青蕊和翡翠走了出来。子阳原本还笑眉笑眼地,突然脸色一变,身子一个急掠,嗖地一声,就躲到一株树后。
上官千羽看着这猴子一样蹦走的子阳,有点无语,这小子怎么了?
这老鼠见了猫似的模样是为哪般?.
上官千羽笑了,他原本清俊如谪仙,冷傲清贵高高在上,此刻这一笑,却不知道多接地气,光风霁月自无尘,皎皎风华似月轮这两句,竟异常贴切。
燕青蕊看着他的笑容,不禁有片刻的失神。
来到这个世界,看到太多的俊男,在二十一世纪,她也见过不少帅哥,以致于她对俊男完全免疫,视如不见。
可是此刻,在他的笑容里,竟有种云雾退散,万般清华,皎月朗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般的感觉。
燕青蕊的片刻失神落在上官千羽的眼里,他的笑容更浓了,竟饶有兴趣地道:“好看么?”
燕青蕊:“……”
好看!
这个人能成为京城闺秀梦中人,自然好看!
但她是绝不会承认的。
所以她撇了撇嘴,揶揄地道:“看到你的样子,倒让我想起了倚翠楼……”
上官千羽的脸瞬间就黑了,倚翠楼,那是男倌馆,她竟然拿他跟男倌比?胆儿真肥了。他眯着眼睛,眼里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怎么?我的小青蕊还逛男倌馆?”
燕青蕊嘿嘿一笑,道:“偶尔逛逛也无伤大雅,毕竟……秀色可餐么,呵呵呵!”
上官千羽眼底一片深幽。
女子逛男倌馆,还说秀色可餐?那和男子逛青楼,沉迷于女色之中是不是一个意思?
就在燕青蕊挑衅般地看着他,并以为他会发火的时候,他却轻笑出声,逛男倌馆?
她若真去过,无影谷中那一次,她就不会这么不得其法,还把自己弄伤!看她当时好不容易才成功,疼到小脸都揪成一团,却又咬牙忍痛胡乱折腾的样子,还在他面前扮什么经验丰富,技术老到?
所以,上官千羽一伸手将佯装淡定的燕青蕊夹菜的手握住,向她挑了挑眉,飞了个挑逗的眼神,笑嘻嘻地道:“小青蕊,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何必舍近求远呢?你看我,长得不比男倌差,服务周到温柔体贴,出得厅堂,入得卧房,而且还不收钱,你要有需要,找我就好了!”
燕青蕊:“……”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燕青蕊此刻真是感受深刻。
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他不是该怒而指责她不知自爱,或者拂袖而出吗?这画风突变是几个意思?
虽然她的确就是口头硬气,而且还被上官千羽一眼看穿了,但是这件事她是绝对不能露怯的,所以,她撇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揶揄道:“你?还是算了吧,人家倚翠楼的男倌受过专业训练,器大活好又敬业,你除了长得还过得去,哪点能跟人家比?”
上官千羽眼眸顿深,器大活好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但顾名思义,也好理解,这还是在嫌弃他技术不好?
他眯缝着眼睛,眼里一片危险气息,眼神更是幽深得好像要把燕青蕊整个人吸进去,握住她的手轻轻用力,就把她扯得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他暗哑着声音,似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道:“能不能比要试过才知道,要不,练练?”.
此刻,当白筱汐出现时,除了安国公府迎客的下人接引,牧雪君不失主人风度的打了声招呼之外,竟然无一人理她。
白筱汐已经习惯了,她也不在意。
此刻牧雪君已经去迎别的客人,她也乐得轻松无人理,一个人信步闲庭地走进厅里。
其实今天她是不想来的,但是,谁都知道,这场盛会,还是为冷煜源所办,所以,她是一定得来的。
她不在意任何不在意她的人,但是,对待朋友她却从来如男儿般豪爽,义薄云天,何况,云州,她和冷煜源并肩作战,又岂止三两回?
但是,她和冷煜源之间,却又不似战场上那般默契,那般合作无间的亲密了。
回到京城后,先是燕青蕊的“死讯”使得冷煜源失魂落魄魂不守舍。
现在,冷煜源心里还是装着燕青蕊,这是让她苦笑的事实。这也是这两天被父亲派人叫回后,她便一直没有出门的原因。
直到牧雪君派人送的帖子到了她的手中。
她也犹豫过,但是后来想了想,还是来了。
此刻,她并没能一眼看见坐在角落里,又被几个勋贵们挡住的冷煜源,只是准备自己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可是还没等她落座,就听见一声轻嗤,接着,一个嘲讽的声音道:“看吧,女英雄来了!”
那声音并不大,却也绝不小,语气里更是一片鄙夷不屑的嘲笑,显然这女英雄三字,充满了嘲笑戏谑和讽刺。
白筱汐就不觉挑了挑眉,不要以为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看起来斯斯文文,可她们尖酸刻薄起来一点不比市井泼妇差,只不过她们会用自为很文雅的方式,给她们的尖酸刻薄穿上一层漂亮的外衣。
白筱汐不想理这些人,如同那些大家闺秀看不起她一样,她一样觉得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不止虚伪,捧高踩低是她们最爱做的事,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白筱汐从她们身侧过去,眼也没有瞟一下。
可是,白筱汐不想与她们计较,她们却并不这么想,白筱汐刚迈了两步,眼角余光就见其中一人悄悄地伸出脚来,想绊她。
这种背后的小动作,在这样的场合常有人使,但是,那也只是对一些家世弱的人使,看着别人出丑,他们便好更加鄙视耻笑,而被捉弄之人往往许久都抬不起头来。
可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对白筱汐使。
白筱汐眉头微挑,只当没有看见,一脚踏出。
“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声如杀猪一般响起。
这声音让整个厅内的人都不由得朝这边看来。
原来,那个想要绊倒白筱汐让她出丑的女子,是少府监的女儿方思雅,她知道太子妃不喜欢白筱汐。当然,她也不喜欢。这么做一来可以让白筱汐出丑,二来又能讨好太子妃。事后她只推说自己无意的就可以推得干干净净。
万没料到白筱汐没有绊倒,反倒直接踩在她的腿上。
要是换成一般人,踩在别人腿上也得摔了。.
冷煜源不一样,他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得过皇上亲自朝堂相见,亲自赐赏的。
说是青年才俊不为过,说是前途无量不为过,而且,他还是镇南将军府的世子,子承父业,毫无悬念。
而且太子更是表示了对他的看重,谁都不会怀疑,冷煜源现在是炙手可热的新贵。
既家世显赫,本身又能力不凡。
因此,冷煜源的站出来为白筱汐说话,方思雅就不禁一怔。她万料不到竟然还会有人帮白筱汐这个异类。
她更想不到,帮白筱汐的竟然是冷煜源。
白筱汐她不怕得罪,毕竟,朝廷不缺将领,白筱汐的父亲能不能再被皇上派出征还是两说,那抚远将军不过是一个空衔,而白筱汐的哥哥还不到让她放在眼里的地步。
可冷煜源不一样,就算不靠家世,冷煜源也是曾出现在皇上眼前,得过皇上亲自赐赏的人,又是太子看重的人。
她想成为太子侧妃,怎么能去得罪太子看重的人呢?
所以,方思雅笑了笑,有些讪讪的,对冷煜源道:“冷公子,男子应该有男子的样儿,女子就该有女子的样儿,这话没有错吧?我也并没有说错什么,白大小姐那么强,巾帼英雄,那又怎么样?她越强就越嫁不出去,白白耽误自己的终身而已。”
冷煜源不想和这个什么大家闺秀吵。
不过,事关白筱汐,他却不能看着她受欺负。
因为只有他清楚,战场上的白筱汐,是多么的勇敢,又是多么的能吃苦,是多么爽朗,是多么明快。军营里那么苦,她却和男子一样,从来没有特别待遇,上阵杀敌的时候,她毫不退缩,冲锋在前。
如果不是天乾不允许有女将军,以白筱汐的能力,带兵打仗也是不在话下的,她有勇有谋,见识气度让很多男子都不及。
这样的女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所谓大家闺秀,有什么资格去嘲笑,去挖苦,却讥嘲,去贬低?
他冷笑一声,道:“谁说她越强越嫁不出去?”
方思雅咬了咬唇,这话已经说出口,就算冷煜源的出头让她措手不及,可是,她也不能就此偃旗息鼓,认输认怂。
要是她今天认输认怂了,太子也在那边看着呢,一定会轻看她,再不会把她放在眼里的。
所以,她扬起脸来,也是冷冷一笑,声音却愈发尖锐地道:“那你不如问问,这里这么多的贵家公子,谁愿意娶她?谁敢娶她?”
谁愿意家里没事放只母老虎?谁敢在家里放只母老虎?
这话一出口,全堂静寂。
虽然之前只是小吵小闹,但随着冷煜源的出声,已经是引得全大厅的人都看过来,连太子亦是饶有兴趣地和太子妃在一边旁观。
而方思雅虽然和冷煜源在说话,却是一句一句把白筱汐置于风口浪尖,此刻的白筱汐,就如在火上烤一般。
她看到那么多鄙夷的,嘲笑的,讥讽的,看好戏的眼神,那种被人孤立一般,当成怪物一样的眼神,让白筱汐的心无比沉重,也无比羞辱。.
燕天佑想一想,也觉得是。
冷煜源又不是冷腾飞,一个四品都司,是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倒是上官千羽那个清河王,身有王爷的身份地位不说,又身居要职,还因为查处京城江湖大盗之事,把京城整治得河清海偃,被皇上升了品阶,已经是从二品了。
听说京畿卫的统领表面上是牛大统领,实际上却是上官千羽一手掌握。
所以,上官千羽才是真正的肥肉。
方思雅的挑衅,原本是想让白筱汐羞愧难当,掩面奔走,再无颜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在冷煜源的一句话中,她的打算落了空,不禁有些悻悻的。
同时,方思雅有些懊恼,今天闹成这样,自己的目的没有达到,想要讨好太子妃也没能讨好,只能找下次机会了。
她不自觉地看向太子和太子妃方向。
只见那边太子高贵如在云端,太子妃美丽端庄,真正是心中又是艳羡又是仰望。
就在这时,夏紫柔看向她,竟对她微微点头笑了一笑。
这一笑让方思雅到时心花怒放。
原本以为没有达到目的,但一样引起了太子妃的注意,太子妃冲她点头了,眼里还有一片赞赏。
方思雅十分开心,不禁又向太子看去。
太子英俊贵气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那是未来的人君,威仪原本就是他的气度,想到以后要是也能伴在太子身边,方思雅心情特别好。
有冷煜源出面,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毕竟,他们可以不把白筱汐放在眼里,却不敢不把冷煜源放在眼里。
冷煜源目光冷冷地扫了扫四周,那些人讪讪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冷煜源这才对白筱汐道:“筱汐,咱们出去走走?”
白筱汐点了点头,她也觉得应该出去走走。
冷煜源是帮她,在众人面前照顾了她的自尊,她不能不懂事不明理地让他承受更多,这话原本是需要单独在一边说个明白。
两个人便并肩向侧门走去,那边之前牧府的下人介绍过,是个小花园,也是可以赏花的。
当然也有不少人看到冷煜源和白筱汐一先一后地离去了,不知道是冷煜源真的想娶白筱汐,商量什么去了,还是别的原因,但他们还是不好意思第一时间跟去的。
这时候,牧家的总管进了厅,接着,太子妃身边的贴身宫女芸儿也进了厅,他们分别走向自己的主人,在她们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夏紫柔的唇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个笑意。
牧雪君顿了顿,道:“我去看看!”
牧家总管和芸儿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厅中不少人听见,他们说的是:“燕家大小姐来了!”
燕家大小姐?燕青蕊?清河王弃妃?那个被传说已经被火烧死了,可是几个月后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燕青蕊?据说是被白筱汐救了的燕青蕊?据说是冷煜源爱到死去活来的燕青蕊?
不少人讳莫如深地看一眼厅中侧门冷煜源和白筱汐离去的方向,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怪异表情。.
谢梦佳立刻就凑到谢晓君的身边,行了一礼,道:“姐姐!”
谢晓君神色矜持,回了一个笑容,道:“谢小姐!”
谢梦佳因为和谢晓君是同姓,平时也是以这个由头,一直称呼她为姐姐,但是谢晓君却只淡淡地回一声谢小姐,这是拉开距离,疏淡的意思。
谢梦佳此时可不在意这份疏淡,她压低声音,和谢晓君低声说起话来,两人似乎谈笑甚欢。
十几句话的功夫,谢梦佳就又去找别的贵女闲聊,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边夏紫柔和燕青蕊说着话,一边把一些贵女介绍给她认识。
其实介绍的时候,夏紫柔不是没有心里存着一些看笑话的心思,不管燕青蕊在别处怎么淡然从容,但现在是贵女圈子里,大家闺秀云集,她一个山野长大的丫头,该知道天高地厚了吧?该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贵女圈,不是有一个太子少傅的嫡长女身份就行了的。
那得是多年的熏陶,得是多年教习嬷嬷和家族大环境的潜移默化才能形成的贵气。
她们经过谢晓君身边时,夏紫柔便笑道:“这位是中书令的千金,谢大小姐!”
又对谢晓君道:“这位是太子少傅府的千金。”
谢晓君微微一笑,脆声道:“那是燕青蕊么?”
夏紫柔微笑点了点头。
谢晓君脸上带着几分明快的笑意,立刻道:“我知道你,白筱汐说过,你是她的好朋友!”
燕青蕊目光在谢晓君脸上一落,虽然她笑容明快,但却仍然被她捕捉到眼底的一抹狡狯和兴奋。
没错,就是狡狯和兴奋。
但显然,不是因为认识了她而兴奋,而是一份寻幽探秘,一份看好戏般的兴奋。
燕青蕊不动声色地淡应道:“谢小姐,幸会!”
谢晓君又带着几分亲厚地道:“你怎么没跟白小姐一道来呢?她可是早来了!”
如果不是刚才看到她眼底的那抹狡狯之色,只会真会觉得她是毫无心机地和自己寒暄,但此刻,燕青蕊却只是笑笑,道:“白小姐已经到了么?”
这一问却是正中谢晓君的心意,她向着侧门一指,道:“早到了,喏,好像是嫌闷,去那边赏花了。”
她说得自然而然,可是随着这一句,燕青蕊却发现厅中有十几双眼睛朝这边看过来,还有些人意识到突兀,忙移开目光,却偷偷看过来的。
燕青蕊心中略略一动,道:“也好,我就在这里等她。”
看她的架势,却是想在这里找个地方坐下,真的在厅里等。
若她在厅里等,还有什么热闹可看?
但是谢晓君却不想自己做那出头之人,也不想做得太着痕迹,便笑道:“说到赏花,这乱花迷人眼,倒不如静静地品茶聊天来得有趣。”
燕青蕊看到她闪烁的眼神,心中微动,谢晓君这个人和她可没有什么交情,据说她性情傲得很,是什么让她在自己面前不但不傲,还露出这么一派娇憨无害的模样?
难道说,白筱汐不是一个人?.
冷煜源看向白筱汐,轻声道:“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白筱汐怔怔地发呆,冷煜源说的清楚明白,他爱青儿,但是青儿不爱他了,他成了青儿的负担,所以,他要帮青儿把这负担抛开!
白筱汐想点头,但是,她却拼命地摇头,疯了吗?没有疯,冷煜源没有疯,他只是太爱,爱到宁可伤害他自己,也不愿意给燕青蕊带来一丝一毫的麻烦。
冷煜源低声道:“所以,我是真的想娶你。但是,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所以,如果你愿意,我明天就让我爹去向你父亲提亲。你……愿意吗?”
白筱汐咬着唇。
愿意吗?
愿意吗?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该愿意吗?
做另一个女子的替身,不,连替身都不是,只是一个能让另一个女子免于愧疚的工具。
冷煜源没有骗她,可是这件事,如果他骗她,也许她心中会更好受一些。
他说得明白,他只是不想成为青蕊的负担,所以,便要找一个人成亲,那个人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别人,如果她不同意,他可能会随便找一个女子成亲,只为了不让青蕊再愧疚,不让青蕊觉得有负于他。
他的痴情,是她动心的原因。
可是,她的动心,却是她痛苦的源头。
他当着她的面,毫不掩饰他对青蕊的痴情,这把她置于何地?
然而,她又一直知道,冷煜源的性子便是如此,他不会欺骗,不爱便是不爱,选择权在她,他把她当兄弟,只是知道,她被人骂着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所以,他才优先考虑她。
想到这里,白筱汐已经不知道是该自怜自伤还是该自嘲了。
她知道她的爱很卑微,爱上一个痴情的人是好事,可是,那个痴情的人痴情的是别人,那就是世间最难言的痛苦。
她的心里很难受,难受到好像下一刻就要窒息。
她的眼前一片迷濛,那是涌上来的泪光蒙了她的眼。
冷煜源闭上眼睛,长长一叹,道:“我知道我这么做很混蛋,我也知道这么做会伤害你。就当……就当我没说过吧!”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
但是,泪流满面的白筱汐,痛苦难当的白筱汐,此刻却忽然抬起头来,声音清晰冷静,透着无比的决心,道:“我愿意!”
冷煜源呆了一呆,他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觉。
没有喜悦,也没有如释重负。
他点了点头,道:“谢谢你!”
白筱汐抹去泪光,低垂着头,她不知道说什么。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清朗不悦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我不愿意!”
冷煜源和白筱汐猛地朝声音来处看去。
燕青蕊白衫如雪,从一株花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冷煜源:“……”
白筱汐:“……”
这好像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虽然是因她而起,可她为什么要说不愿意?
燕青蕊走近,看着冷煜源,声音清冷淡漠:“朋友不是拿来伤害的,爱就娶,不爱就不要娶。你若用这个理由娶筱汐,你把她的自尊置于何处?”.
敢配四柄幡云伞,并有独自辇驾的,在皇宫之中,即使是晋为妃位,也没有这份规制。
换言之,除了皇后,贵妃,连德淑贤良四妃都没有单独辇驾,可这个公主有。
公主出行,一般带着随侍宫女嬷嬷,像六公主,就是带一帮宫女嬷嬷。
可是这个五公主随侍几乎全是男子,不见一个女子。当然,也可能是随侍宫女在辇驾上侍候。
在众人垂眉敛目却不由得偷眼看去,毕竟,他们在京城的勋贵圈子,贵女圈里这么些年,一直只听说五公主之名,还没有见过五公主其人。
这时,辇驾在别院门口停了下来,太子和太子妃在前,别院主人牧雪群后面两步,其他的贵女们也都以自家父辈们的品阶排位站着,燕青蕊和白筱汐却是站在门口的角落之中。
那儿不在排位之列,也并不显眼。
随着辇驾停下,辇驾旁的两个带刀侍卫撩开了纱幕之帘,一双纤纤玉手伸了出来。
大多数人不由更加屏住呼吸,不知道这样一双纤纤玉手的主人,会是怎样的国色天香。
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中,那个人终于款款露面了,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子,眉目灵动,长相秀美丽,幸好在场的闺秀中,都是相貌出众的。
那女子虽无倾国倾城之色,但这一身贵气,却好像与生俱来,睥睨一切。
白筱汐极低声地对燕青蕊道:“果然是皇家公主,架子不小!”
燕青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表情略有些怪异,却不答话。
那女子扫了门前众人一眼,虽只淡淡一眼,却透着几分眼高于顶,随着她探出身来,更可见衣饰十分华贵,那头上一支珠钗,上面缀的珍珠圆润通透,一看就是极品。光那只珠钗,就能看出皇宫司制的精工手笔。
换言之,这一支珠钗,就显露出了她不凡的身份。
她只是扫了一眼,并不下车,就在众人诧异之时,只见这女子扶着另一个轻纱蒙面的女子走到门边。
白筱汐:“……”
众人:“……”
难怪太子神色如常,并不上前,原来刚看到的这女子,竟然只是五公主身边的侍女。那些以为她是五公主的,不禁暗觉惭愧,实在是那女子气度不凡,气质出众,气势强大,而且又一身华贵,一派贵气。
侍女已经如此出色,主人自然更加出众。
那轻纱蒙面的女子穿的却是一身白色宫装,肤光如雪,双眉修长,哪怕只见眉眼以上部分,仍觉得如珠如玉,娇艳无双,光彩无二。
夏紫柔眼神中的惊讶之色一闪而逝。
她以为以她的绝丽姿容,在京城里,无人能比。
燕青蕊那个不知死活的虽然也很美,可一个弃妇,就不用提了。
可此刻,她看到这位五公主,不论是容貌,长相,还是气度,竟都要胜过她,心中不觉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五公主,她也是第一次见呢。
今日听太子说五公主也会参加,她还着实有些期待。
此刻一见,心情却又十分复杂。.
牧雪君觉得,燕青蕊出现在这里,是不智,是自取其辱。
她和燕青蕊并无交情,所以这份同情也是一闪而过。她不敢得罪五公主,得赶紧进去安排。
就在五公主看向燕青蕊方向,又看上官千羽,露出一个笑容时,上官千羽清俊的脸容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如之前,淡淡冷冷。
也一如一直以来,清河王出现的场合那样,清淡冷漠,毫无表情,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高冷范儿。
很多人亦注意到,上官千羽连眼角也没有瞟向燕青蕊一眼。
这世上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事情太多了。
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如果他们是上官千羽,当然都会知道怎么选。
男人对于得到的,一向不会怎么珍惜,何况得到又弃掉的东西?那自然更是不屑一顾。
可是五公主呢?
那是难以企及的存在,那是高高在上的存在,那是天上少有世间无双的存在,上官千羽选择五公主,这才正常,这才合理。
燕天佑和燕天赐在后面,直到所有人都进去了,他们还在门口。
燕天佑晦气地啐道:“高看了,真是走眼了。”
燕天赐没什么表情,脸色很阴郁。
燕天佑扫他一眼,讥诮地道:“你在爹爹面前信誓旦旦,分析得头头是道又如何?她拿什么跟五公主比?”
燕天赐这时候完全没有了争辩的心情,他皱眉道:“看看再说!”
两个人这才走进别院之中。
厅内,五公主已经落座,太子坐在首位,五公主坐在仅次于太子的位置,五公主旁边坐着上官千羽,太子旁边坐着夏紫柔。
牧雪君早就叫人奉上了上等香茶。
五公主进厅之后,揭掉了面纱,欺霜赛雪的一张脸,毫无瑕疵,倾国倾城。
同样是倾国倾城之貌,可不知为何,五公主此刻给人的感觉是仰望唯恐亵渎,燕青蕊给人的感觉,却成了被嘲笑轻蔑的存在。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看大笑话,等待燕青蕊被踩在泥里。
甚至有些龌龊的勋贵子弟,看着燕青蕊的倾城容貌,暗暗吞咽一口口水。
如果清河王得五公主亲睐,从皇上外甥变为皇上的驸马爷,自然不可能再对燕青蕊有什么想法。
那燕青蕊这容貌,这长相,自己娶来做个小妾也是不错的啊。
清河王总不可能对一个弃妃还有回护之心,而燕青蕊已和燕大人断绝了父女关系,只是个孤女而已。
此时厅里的气氛有些怪异,白筱汐先受不住了,她拉了燕青蕊一把,低声道:“我们先走吧,这什么赏花会,我不想参加了!”
燕青蕊笑一笑,道:“为什么不想参加?不是很热闹的吗?”
白筱汐表情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心想青蕊的心可真大,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么多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怎么她自己反倒不自知?
她赌气般地道:“我不想在这里了,闷!”
燕青蕊却毫不在意地道:“还好啊!”
白筱汐受不了地低声道:“青蕊,你是不是傻了?”.
遣走自己的护卫,五公主饶有兴趣地看向燕青蕊,道:“本公主又误会什么了?”
燕青蕊站在离冷煜源三尺远的地方,旁若无人地笑了一笑,道:“五公主喜欢谁,想嫁谁,那是你的自由,也是那个人的荣幸。五公主身份尊贵,地位尊崇,容貌倾国,但气量却小了一些。”
众人有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燕青蕊,这个燕青蕊是不是疯了?她以为她是谁啊?白筱汐是抚远将军的女儿,冷煜源是镇南将军府的世子,轮得到她出头吗?
她竟然跳出来和五公主作对,还说五公主气量小,这简直是他自寻死路。这是无知所以无畏吗?一会儿看她怎么死的。
五公主脸色不变,仍是笑盈盈地道:“本公主气量小么?”
燕青蕊悠然道:“白大小姐和这位冷世子刚才闹了点小别扭,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小事,此刻还没有缓解呢,但五公主却将别人小情侣之间闹别扭而彼此态度不好的原因猜测为是对公主不敬,这就有些好笑了。”
五公主脸上仍是带着笑意,道:“是吗?”
如果白筱汐的生气,和冷煜源的冷哼,真是因为刚才两人闹别扭,五公主不但质问,身边的带刀护卫还要来抓人给人个教训,那就的确是显得五公主没有容人之量了。
而燕青蕊说白筱汐与冷煜源已定亲事之事在前,又似乎正是这事情的佐证。
五公主虽然是笑意不变,但对面前这个女子,眼神之中的那一抹锐利,却是不加掩饰的。
不过,燕青蕊却浑不在意,反倒笑着道:“在乎一个人,能像五公主这样直言婚嫁,实在是让人佩服,也让人羡慕。五公主豪爽直接,巾帼不让须眉,光明磊落,直白坦荡,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气量小的人呢?倒是我说错了。”
五公主眼神锋锐略敛,似笑非笑地道:“你倒是会说话,看来你也觉得本公主和清河王是天生一对了?”
这绝逼是故意的,五公主到现在也没有问燕青蕊是谁,但是,却一再在她面前说自己和上官千羽的婚事,很明显,五公主早就知道她是谁。这分明是要给她难堪,叫她知难而退。
燕青蕊轻轻笑道:“的确,天生一对,地造一双,门当户对,再合适也没有了。”
叮……
上官千羽手中的茶碗盖碰到了茶碗,发出一声不太响的声音。
但因为此刻厅中安静,倒是清晰可闻。
五公主嫣然笑道:“你说的太对了,赏!”
五公主旁边那个侍女立刻就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匣子,走到燕青蕊的面前,她当众打开了那个小匣子,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出现在众人眼前,那珠子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到底是五公主,随口一个赏,赏出的东西就不一般。
燕青蕊笑眉笑眼地接过,道:“谢五公主赏!”
此刻,不少看向燕青蕊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
这个女人,到底知道不知道什么叫脸,知道不知道什么叫打脸?.
现在,上官千羽当众吻的却是燕青蕊,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不但吻了,还吻得那么专注那么旁若无人?
几个大家闺秀呀地一声惊呼,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羞得满面通红。可是,她们在羞涩之下,却又对燕青蕊充满了羡慕妒忌恨。
要怎样的爱意,才会拒绝五公主那样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女,而当众吻一个无权无势被父亲断绝父女关系的女子?
如果是普通人,也还罢了,可那是谁,清河王。
京城闺秀梦中人排在第三的清河王。光风霁月自无尘,皎皎风华似月轮。
那个只可远观难以亲近的男子,如天上谪仙一般的男子,清贵优秀的男子,高高在上的男子,他睥睨一切,他无视礼法与矜持,在众目睽睽之中,被他亲吻的女子,也不知道是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
若换成是自己,哪怕是马上死去,也会含笑幸福而死。
在场的男子,也是心思各异,有揶揄的,有笑的,但只怕更多的,还是震惊和赞叹。
率性,随意,直接,却又那么霸气,强势。
无视那些狗-屁礼法,也不在乎任何眼光,敢把尊贵的五公主的暗示用这么简单直接的方式给拒绝,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自己想做的事。
哪怕是太子,也不敢当众这么做,可是,上官千羽就是做了。
夏紫柔一双美目也是布满震惊,这不是千羽,这不是她所认识的千羽,这不是她所熟悉的千羽。
千羽个性清冷,生人勿近,哪怕是她,哪怕当初,千羽说过娶她,可是,当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千羽却连她的手也不牵,两人之前唯一的拥抱,应该是皇宫之中,她落水,上官千羽救她上岸时的那一抱。
无关风月,只为救人。
更不要说……亲吻。
还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的激-烈亲吻。
她的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长长的指甲深深地刺进手心之中,她却不觉得疼痛,只有恼恨和怒意。
千羽,你当着我的面,亲别的女人,置我于何地?
难道我在你的心中,真的连一丝一毫,一分一线的地位也无了吗?
你对燕青蕊从最初的嫌弃,到现在的当众亲吻,到底是因为你爱上了她,还是因为,要断五公主的念想?
你只承认燕青蕊是你的王妃,到底是因为上官家的祖训,还是气我当初嫁与太子?
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一吻,多伤我的心?
夏紫柔咬紧牙关,眼里掠过一片恨意,站在她身后的芸儿不着痕迹地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她这才回过神来。
她是太子妃,哪怕此刻心中再恨再怨再怒,也不能表现出来,失了太子妃该有的端庄稳重。刚刚的异常,也不知道太子是不是看见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心虚地偷眼看向太子。
却见太子目光深幽,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得色,并没有注意她,而是冷眼看向脸色不太好的五公主,然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茶。.
这种不动声色间的挑拨,夏紫柔做得很是得心应手。
五公主却是端起茶碗来,闻着茶香,悠然道:“千羽哥的气场,真是越来越强大了!”
没对他与燕青蕊置评一词。
太子和夏紫柔对视了一眼,目光之中有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暗涌和……喜悦。
太子心情大好,面上却仍是一如平常,道:“五皇妹,这次回京,可要多住些日子,别再匆匆来去啦!”
五公主笑一笑,道:“本公主这次回来,原本就没打算走了!”
太子笑道:“那就太好了,有五皇妹在,京城里必然更多意趣!”
被上官千羽揽着腰出门,燕青蕊一直没有说话,不是因为她默认了上官千羽的话,而是因为她很忙。
出了厅门,上官千羽轻笑道:“咬了一口又一口,还没有吃饱?味道还不错吧?”
燕青蕊在他胸前左一口右一口,咬了四五口了,他眉头也没皱一下,但是,却是笑得眉眼弯弯。
青蕊心疼他了,若不然,一口下去,先咬下一块肉,见到血,那才是真的恨呢。
可她咬一咬,放开,换一个地方再咬,再放开,虽然咬了好几口,可不但没有见血,连皮都没有破。
燕青蕊很懊恼,这家伙当众占了她便宜,虽然是为她解围,甚至因为他的解围,算是啪啪地打了别人的脸。
可是,那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
她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尤其是,在太子妃夏子柔虎视眈眈,五公主皇甫月意图明显的时候,这么做,到底是解围更多一些,还是为她树敌更多一些?
燕青蕊放弃咬他,在他怀中仰起脸,悻悻地道:“上官千羽,你故意的是吧?你这是在给我拉仇恨!”
上官千羽笑道:“你怕吗?”
燕青蕊翻了个白眼:“我不怕,但我不想背这个黑锅。”
上官千羽悠然道:“怎么叫黑锅呢?当初我可是名媒正娶,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燕青蕊怒,咬牙道:“当初为什么娶谁都知道,你我更是心知肚明,那只是个错误而已。现在你不是已经拨乱反正了,休书也给了,事情也结了,你还纠缠不清,有意思吗?”
上官千羽看着她气得发红的脸,还有那吐出抱怨之词的樱唇,想到刚才的美好,忍不住又低下头,然而,电光石火之间,却有什么阻隔了。
他的唇,碰上的仍是一片柔软,听见的却是燕青蕊的羞恼之音:“上官千羽,你有完没完?”
上官千羽叹了口气,暗叫可惜。
他倒是吻了个正着,可不是她的唇,而是吻在她的手心……电光石火之间,她伸手挡在了她和他之间。
不过,手心也好,那也是属于青蕊的,上官千羽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恶作剧地伸出舌,在她手心一舔。
燕青蕊立刻触电一般缩回手去,酥麻,颤栗,怪异,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突然就从手心之中蔓延开来。
她脸红过耳,道:“你有病?”.
燕青蕊:“……”
那么糗的事,能不要再提了吗?
她板着脸:“别缠夹不清,那件事早就过去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今天的事!”
上官千羽道:“今天我也没有动手动脚!”
他是没有动手动脚,他直接动唇而已。
燕青蕊突然意识到,在这里和他争论这件事,是个错误,既然当时没有选择给他一巴掌,现在秋后算账,总归是有些晚。
何况,在这画也画不出的美景里,在清风徐徐之中,她更应该做的是放松身心,偷得浮生半日闲,好生散散心。
或者,她一再这么撇清,是因为内心之中的一丝自己也不确定的情绪而已。
那一吻,她不是没有出手的机会,如果不是上官千羽,换成任何一个男子,她并不介意血溅当场,可是她没有。
那不是因为上官千羽在为她解围所以她才手软,也不是因为她警惕性已经降到这么低的地步,只不过是心中慌乱羞怯多过愤怒生气而已。
她干脆不再理会上官千羽,向前走了几步,在那片青草茵茵的山顶湖边草地,席地而坐。
上官千羽自告奋勇地道:“我去抓鱼,一会儿给你做鱼吃!”
燕青蕊心中嗤之以鼻:做鱼吃?生吃么?
青草软软,湖水清清,微风拂面,不得不说,这真是个神仙难觅的好所在。
上官千羽早跑得不见影子了,也不知道他是去抓鱼了,还是去打猎了。
燕青蕊脱下靴子,把脚泡在湖水之中,清凉直沁心脾,那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在这里不论是静心思索,还是什么也不想,都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两人在扶云峰享受自然风光,而牧家别院里,却是另一派景象。
或许是因为五公主的难得现身,或者更多的人都知道五公主的不同一般,不免想着希望在五公主面前混个脸熟。
五公主的份量远非六公主那样的皇家公主可比。
今日的五公主,也是一派天真娇憨,和她这个年纪的女子一样,有皇家矜贵之气,却也并不难相处,好像丝毫也没有因为上官千羽和燕青蕊的突然离去而影响心情。
颇有几分宾主尽欢的意思。
白筱汐和冷煜源却提前离去了。
本来今天的赏花会,如果五公主不来,就算是太子专门为他办的另一场庆功会。
但五公主的来到,却也说明,太子不过是拿他当幌子。
这点冷煜源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五公主这个人,不论是从他父亲的口中,还是一些传言之中,都知道是不简单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对上官千羽虎视眈眈,不知道会不会对青儿不利。
他不喜欢巴结讨好,所以更觉得这种气氛和他格格不入。
而他走后,白筱汐也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了。
提前离去的还有燕家兄弟。
这兄弟们两个经历了今天的这个场面之后,觉得有必要回去告诉父亲,父亲一心想接燕青蕊回府去住,把这颗废棋盘活,现在,却不知道这是废棋,还是毒棋。.
燕天佑哼道:“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中,也许上官千羽也不过是在演戏,咱们不能赌得这么大!”
燕洪阳道:“不管是真看中还是假看中,她都能再成为一颗好棋。毕竟也是燕家出来的人,就算再生二心,总归还是能为我所用的!”
燕天赐沉吟了一下,接口道:“不管她能不能为我们所用,只要她回到燕家,就非为我们所用不可,一个小丫头,还能翻上天么?”
燕天佑难以置信地看着燕天赐,惊道:“天赐,你疯了?你没听说那第三个条件吗?要把娘贬为妾室,娘要成了妾室,那咱们岂不又成了庶子?”
燕天赐冷冷觑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庶子?在爹眼里不是就行。再说,这个丫头不会得意多久,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只是一个名份而已。”
燕洪阳点头,赞道:“天赐说的不错,这只是一个名份而已,你娘还是你娘,你们两个,还是我燕洪阳的儿子。”
燕天佑道:“爹爹,娘不会同意的!”
燕洪阳淡淡地道:“她会同意的。”
燕洪阳不担心张雪滟不同意,既然张雪滟是秦太傅的人,是太子的人,只要太子一道令,她不同意也得同意。不过,这些年来,他靠着张雪滟,也着实过得如鱼得水,他是得先去跟张雪滟说一说这件事,谈一谈利弊的。
牧家别庄的赏花会,直到下午才散场,有五公主的到来,真正是殊荣无比,牧雪君觉得脸上分外有光,虽然这光是沾着太子和太子妃。
要不是太子和太子妃来到,五公主又怎么会来呢?还有二皇子,七皇子,在听说五公主到后,也都来了。
这是一次最成功的赏花会。
也是京城贵胄子弟最齐全的一次赏花会。
太子和太子妃乘着辇驾离开了,五公主乘着辇驾离开了,一众勋贵子弟,大家闺秀离开了。
牧家别院由热闹变为平静,这个宅院里好像盛载了许多东西,却不会随着人去的平静而消散的。
牧雪君突然觉得,人只有站在高处,才能享受到更美好的风景。
如果她不是借助太子和太子妃的面子,这次的赏花会又怎么会这么成功?
虽然她是安国公的孙女,但是,安国公老了,父辈平庸,安国公府在走下坡路,除非她这一代,有人横空而起,不论是男子的惊艳才华,惊世武功建立功业,还是女子嫁得一个好夫婿,都能遏止安国公府的下坡路之势。
站在人去后空空的庭院,牧雪君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而此时的太子,在回到辇驾上之后,便已经面沉如水,再不似先前那漫不经心,得体微笑,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模样。
感觉到他身上的冰冷之气,夏紫柔眼珠转了几转,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轻轻靠在他的身边,温柔笑道:“殿下,什么事这样烦恼?”
太子瞥她一眼,目光深深,阴沉沉地道:“爱妃心情倒是不错?那上官千羽,可是当众吻的别的女子。”.
百里秀峰扬了扬眉,却是傲然道:“便算没有玄月剑,孙儿也能得天下。”
老头儿长眉微动,突地笑道:“好,好,有志气。来,陪爷爷松松筋骨,爷爷这把老骨头,可是好久没动过了。”
说话之间,他身子平平地从蒲团上飞起,向百里秀峰攻去。
百里秀峰一跃而起,小心沉着应战。
爷孙俩一边过招,一边闲聊,当然,更多的是这白发老头儿在指点孙子武功之中的不足之处,以及漫不经心地提点一些事情。
这过招一个时辰后,百里秀峰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却没有再乘马车,而是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四五里地面,前面地势已高了,一片石壁露出来,上面几个凌厉的大字透着冷厉的警告:“家族重地,擅入者死!”
石壁之后却是一方小桥连接着对面峭壁,两地相隔四五丈远,下面云雾环绕,不知道是崖谷,还是河流,而所谓的小桥,只是一根铁链,风大一些,似乎能看见铁链在摇晃。
这地方,就算可以通行,也不是谁都能过去的。
百里秀峰提气拧身,在铁链上轻点,脚不沾尘地飞掠过去。
落在一个平台时,面前只有山。
百里秀峰从怀中拿出一块黝黑的铁牌,在某个凹处一按,面前的山壁竟然开了一道门户。
百里秀峰闪身而入。
这是百里家的家族密室,只有家主和家主继承人才能进去,这儿有练功的场所,闭关的石室。也有重重机关,若是外人擅闯,必然会触动机关。
百里秀峰当然不会,他一路向前,到最里面一间密室门口停下,按动一个机关,石室开处,他走了进去。
这间石室不大,方圆不到三丈,石室顶端的一颗夜明珠可用来照明,而石室之中只有一排铁架,在最中间的铁架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匣子。
百里秀峰虔诚地将匣子打开,那里面却只有一本古朴的书,封面上的篆字已经不易辨认,依稀是《玄月秘札》的字样。
百里秀峰轻轻地摩挲着书面,极小心地翻开,这是百里家族历代先祖的手札,记录的就是关于玄月剑的秘辛。
上面还有些图形,比如其中一个图形,赫然就是当初百里秀峰拿给四大供奉和四大长老看的那个玉佩图形。
百里秀峰的眉峰微拧。
他从无影谷出来之后,并不是立刻回了这百里世族,而是先去了名剑山庄。
夺玄月剑,是他的目的,去名剑山庄,从一个小丫头手里夺到玄月剑,理应没有什么难处,可是,他却受挫了。
他没有料到,密札中记载的四大供奉和四大长老身担护剑之责,是不管剑在谁的手里。
那个拿着剑的小丫头,什么千幻罗刹,她分明不是玄月剑之主,可是四大供奉和四大长老却拼死相护。
百里秀峰的武功不弱,心机更深,但是,在四大供奉,四大长老和苏紫仙的拼力相护之中,他没能讨到好处,而回到世族的日子也到了,他只得先回来。.
上官千羽觉得今天他的表现真是太差,原本是想着借这独特美景,好好陪陪青蕊,可是他烤的食物却难吃成这样,这多煞风景啊。
燕青蕊道:“我还是吃鱼吧!”
上官千羽觉得羞愧难当,郁闷地拿着那兔腿。回到火堆边。
丢人啊!
要是青蕊不会厨艺也就算了,她的厨艺那么高,自己这番,可算是班门弄斧了,烤出难以下咽的东西,比平时的水平还不如,先前是怎么好意思对她说“一切交给我”的?
燕青蕊眼角余光看着纠结的上官千羽,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形,食物虽然没能熨帖她的胃,可他的表情着实取悦了她。
兴致勃勃地烤野兔烤鱼,以失败告终,上官千羽深深觉得自己的技能还有待精进,虽然烧烤的事情是丢人败兴,但是青蕊的心情好像不错,大概是这里风物太美,宛若仙境,所以青蕊的心情没有因为他烤的食物受到影响。
看着燕青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那烤鱼,好像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上官千羽却没有勇气再吃一口自己烤的兔肉,那味道实在太难吃了,好好的一只肥兔,就这样被他糟蹋浪费了。
他干脆来到燕青蕊的身边坐下,嘿然笑道:“青蕊,虽然难吃一点,不过还是熟了,是不是?”
燕青蕊:“……”
她忍着嘴角的抽搐,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嗯,熟了!”
上官千羽瞬间就觉得圆满了,眉开眼笑地道:“我下次会烤得更好。”
玄衣男子清朗的笑容皎如月华,当他对着她信心满满地说能烤出好吃的食物,而不是别的的时候,燕青蕊觉得这场面有点违和,有点好笑,却也有点点温暖。
一个时辰的时限果然被忘到了脑后,却不知道,是因为上官千羽营造的那份温暖,还是因为这无边的美景让人留连不忍离去。
不过不吃东西显然也是留不住,所以燕青蕊拔出银月匕首,在水中刺了两条鱼,亲自动手,才算没有饿着肚子。
不过,上官千羽看着燕青蕊手中的银月匕首,颇有些诧异,神色也有些奇怪。
这虽是银月郎君的东西,不过,她却喜欢,也好,只要她喜欢,哪怕周星云那小子替银面郎君要回,有他在,也休想!
上官千羽吃着燕青蕊亲手做的烤鱼,才咬了一口,他立刻就把自己烤的兔肉有多远扔多远了,这样比较“毁尸灭迹”,好像可以掩盖刚才他烤的有多糟糕。
直到他烤的东西再也看不到一点影子之后,他才安心吃着香喷喷的烤鱼,一脸满足。
都是烤东西吃,有的人烤的难以下咽,比如他;有的人烤的就是人间美味,能卖一千两银子一串,比如青蕊。
他家青蕊,真是什么都能。
就是不太好追。
上官千羽甚是感慨。
他又想起晋原的话来,所以,他对着燕青蕊,诚恳道歉道:“对不起!”
燕青蕊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抽什么疯。.
看着婆子关上大门,喜颠颠地去了,子阳一脸纠结,这个地方他也熟悉。
当初,王爷派了人把春香院的寒烟赎身,还给她买了一幢宅院,可不就正是这个地方吗?子阳还以为王爷只是可怜寒烟,又因为寒烟拿出了清河王府的令牌,这才给她赎身并安置。
这么久以来,王爷也一次都没来过,可是今天,王爷竟然要到这里来。
不会是王爷见在前王妃那里讨不到好,心里邪火难泄,就想到寒烟了吧?
要不然,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刚好是这傍晚时分来?这不是小酒喝过,小曲听过,就可以直入洞房的节奏吗?
别人不知道自家王爷追前王妃有多艰难,他们三个王爷的近侍可是知道的。要是王爷那头追着前王妃,这头和寒烟牵扯不清,金屋藏娇,被前王妃知道了,那王爷这辈子就别想将王妃迎进门了。
是不是所有男人都觉得这样很正常?
可他家王爷不应该是这样,退而求其次,拈花惹草,这不是他家王爷的风格呀。他家王爷对在感情上有点一根筋,以前对女子那是冷而冻之,虽然光风霁月,可从不亲近女子。除了前王妃。
难道王爷的心思现在活动了,觉得前王妃不好追究,先到寒烟这里来寻一点安慰?找一点感觉?
这可怎么是好?
子阳纠结着自己要不要阻止呢?就算阻止,他也阻止不了啊?他搓着手,转着圈,很是心绪不宁。
上官千羽瞥他一眼:“你干什么?”
子阳苦着脸道:“没,没什么!”
这时候,得到消息的寒烟已经亲自出迎,她原本长相极美,又得春香园里准备培养成摇钱树的,不论是形象气质,举手投足,都极具风情。
此刻,她显然在仓促之间仍然精心妆饰过,傍晚蒙昧的夜色之中,她模样娇俏妖娆,容貌出色,眼波盈盈,如同春水,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的样子,的确是很让人移不开眼睛。
子阳看着自家王爷负手而立,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实在猜不透王爷的意思。
寒烟也是十分意外,当然,她更多的是喜悦。
当听说外面有位身穿玄衣的公子来到,她一猜就是上官千羽,毕竟,为她赎身,让她住在这里,都是上官千羽的人一手办的。
而上官千羽喜穿玄衣,这几乎是他的标志。
她心中大喜过望,等待了这么久,是不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是上官千羽终于想起了她?
寒烟看见过燕青蕊,所以她不奢望更高的身份,以她的出身,她也不可能得到,她很有自知之明。甚至连侧妃,她也没有奢望,但是,若是能成为上官千羽的身边之人,哪怕只是他身边添香打扫的丫头,哪怕是侍候他起居的奴婢,寒烟也是十分情愿的。
哪个少女心中没有一个绮丽梦?
哪个少女心中没有那个梦中人?
以前寒烟不敢想,她只盼着运气能好一些,得她初夜的那个人,是个看得顺眼的人,而不是出得起高价,却凶残丑陋的人。.
燕青蕊长长地吁了口气,总算要告一段落了。
至于苏紫仙传回的消息之中,并没有提到苏重敬着力培养的下一任家主苏夜辰,这倒也并不奇怪。
苏紫仙做这一切,大部分是暗中进行,那苏夜辰被苏重敬放出江湖游历,不在山庄之中。
等苏紫仙成功接管,那时候即使这苏夜辰回来,一切也已经尘埃落定了。
事情,竟比计划中还要顺利几分。
燕青蕊处理了一些事务之后,看看外面的天色,都已经亥时了,她揉了揉额头,决定今天就在万羽堂歇了。
“铮……”
就在燕青蕊刚准备歇下时,一缕琴音传来。
那琴音清越悠扬,倒也十分好听。
燕青蕊凝神,听出这琴音竟是在万羽堂中。
她略略挑眉,奇怪了,她怎么不知道谁有这么好的琴技?
那琴音丝丝缕缕不绝于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幽柔婉转,听起来,倒好像鸾凤求凰的曲韵。
燕青蕊走出房间,向着声音来处而去。
现在总舵里有韩赞,邬离,丁七……
好像都不是会奏琴之人,曲未散和空尘又去了嘉州,四大供奉四大长老在谷州。
而后来入水舵之中成为万羽堂中坚力量的江湖新秀,比如纳兰若尘,欧阳弦月,黎亦寒,瑾轩凌,千莺绿等一众人,似乎也不会弹琴。
至于曲未散挑出来的培训成顶尖杀手的那些人,他的培训之地并不在总舵。
燕青蕊心中生起好奇,脚下不由加快,声音来处去东南方向,她脚下轻点,跃上屋脊。
等走得近些时,燕青蕊心里顿时有千万头***呼啸而过。
东南方的某处屋顶,一个白衣男子盘膝而坐,他的膝上放着一具琴,夜风吹起,白衣飘飘,那男子英挺俊朗,面如白玉,有如谪仙,那模样,的确是够……骚-包的。
尤其是当他感觉到来人,抬眼一看,见着燕青蕊时,那展颜一笑,颇有春暖花开般的感觉。可是,燕青蕊脑门却只有黑线,心中却只有无语,唯一想做的,只有翻白眼。
周星云那厮,不走白痴路线,开始走骚-包路线了?
弹琴,大半夜的弹的哪门子琴?
燕青蕊没好气地过去,很煞风景很不解风情地道:“别弹了,吵死了!”
周星云的灿然笑容顿时有些僵在嘴角,呐呐地道:“你不喜欢啊?”
喜欢才有鬼。燕青蕊翻了个白眼,道:“还不快走,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星云一脸受打击的模样,大是懊恼地道:“我就知道这一条行不通,小青青喜欢快意江湖,这弹琴作画,是大家闺秀才会喜欢的事,呸,上官千羽那家伙一定是在玩我!”
燕青蕊眼神怪异地道:“你是说,这是上官千羽教你的?”
周星云立刻毫不义气地把上官千羽扯来当替罪羊,愤怒地控诉道:“可不是,先前我向他感慨,你还没接受我呢,他就给我出主意,说之前的方法太愚蠢,要聪明一点,武的不行来文的,俗的不行来雅的,软的不行来硬的……”.
上官千羽从不曾小看五皇子,也知道他有城府,能隐忍,能成大事。
不过此刻,他觉得他还是小看了五皇子。有这个认知的上官千羽,虽然面上没有半分显露,心里却已经泛起一丝苦笑。
不是他不够聪明,是他以肝胆对兄弟,别人还之以城府。
固然是因为所处的险境让皇甫景琰不信任何人,身处这样的环境,有这样的伪装不奇怪,但上官千羽心中终究还是有了一丝自嘲。
身在帝王家,哪里有真正的忠厚?
五皇子之前所显示的纯良,不争不抢,无比谦让,也不过是他得人心的一种手段吧,可笑当初,他竟然还那样义正言辞地要五皇子不再受太子欺压,和太子斗到底。
只怕即使他不说,五皇子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会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姿态出现,一样会走到今天。
想到一起长大的情份,想到当初自己成为孤儿后孤立无援时皇后的照顾,太子欺压时五皇子的援助,他心中暗暗吸了口气。
既然已经选择了,他该为皇甫景琰不是昏庸无能而高兴,既然已经决定为他的大业出力了,现在再想这些也没有意义。他沉吟了一下,道:“你若真想出手,不要自己来!”
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五皇子显然懂了,他笑道:“本王知道,此事原本也没打算亲自出手!”
五皇子对上官千羽展颜一笑,道:“千羽,这些年幸亏有你,要不然,本王也活不到现在,你是我肝胆相照的兄弟,这世间,本王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唯有你。”他轻轻一拳,击在上官千羽的肩头。
这熟悉的亲昵动作,让上官千羽心中升起一份温情,也伸出手,在五皇子的肩头轻轻回了一拳。两人相视而笑。
在上官千羽要告辞离去时,皇甫景琰忽地道:“千羽,你应该三思!”
上官千羽回头:“殿下指的是……”
皇甫景琰认真地道:“千羽,我知道你是把月儿当妹妹,可是,她不是一个皇家公主这么简单,这些年里,她手中拥有什么势力,只怕连太子都不清楚。我们需要这样的助力!”
上官千羽脚下微顿,看着皇甫景琰,道:“即便我不娶五公主,五公主也未必会成为太子的助力,如果我记得不错,五公主对你这位五皇兄,比对太子亲近!”
皇甫景琰道:“话虽如此,但是,再亲近的关系,又怎如夫妻?”
上官千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皇甫景琰顿了顿,突地摇头道:“本王也是太急了,本王知道你已有心上人,这于你实在太过委屈。当本王没有说!”
在上官千羽的目光之中,皇甫景琰猛然想起,当初听说燕青蕊已死于大火,父皇要为上官千羽作主另娶,上官千羽断然拒绝的情景,虽然五公主的势力远非父皇所要赐婚的女子可比,但是那时候燕青蕊“死了”尚且如此,现在,燕青蕊活着,上官千羽是不会改变心思的。.
门开处,看见燕青蕊含笑站在门前,翡翠道:“院主,你还没睡呢?”
燕青蕊笑道:“你不也没睡吗?”
翡翠不好意思地笑笑,把燕青蕊让进屋里。
燕青蕊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目光流转,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脸怎么这么红?”
“啊?有吗?”翡翠忙去摸自己的脸。
燕青蕊轻笑出声,道:“当然有!”
翡翠脸窘迫地道:“哪有?”
燕青蕊道:“簪子挺漂亮!”
这一句出口,翡翠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地去摸那根簪子。
燕青蕊被她那模样逗乐了,道:“谁送你的簪子呀,这么宝贝!”
翡翠一听,立刻气鼓鼓地道:“才没宝贝呢,我是想给他还回去!”
燕青蕊一看她那样儿,就觉得好笑。虽然她在感情上没什么经验,可不表示她看不出别人的异样。
她含笑道:“是子阳送你的?”
翡翠大窘,大惊,睁大眼睛看着燕青蕊,呐呐地道:“你怎么知道?”不过她赶紧又道:“他才不是送我的,他是赔礼道歉!”
之前翡翠见到子阳那反应那样反常,又恼又羞又怒,而子阳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吭都不敢吭一声,要说这中间没有什么事发生,燕青蕊可不信,而且,翡翠看那簪子的神色,可不是此时表现出来的这样气愤。
口是心非的丫头。
她不动声色地笑道:“赔礼道歉?子阳这是怎么把你给惹怒了,让你咬牙切齿的?”
翡翠张了张嘴,脸红如血,她怎么说?难道告诉大小姐,是自己沐浴的时候被那个混蛋给看光了?
看着翡翠窘迫又面红耳赤的模样,燕青蕊笑了起来,道:“不早了,快睡吧。”
走到门边,她回过头,道:“翡翠,子阳竟然敢得罪你,我不会放过他的!我的人他也敢欺负,我看他是活腻了!”
翡翠一怔,院主说不会放过他?以院主的本事,只怕子阳不死也得脱层皮,就算院主不亲自动手,只消告诉上官王爷,那子阳也死定了。
翡翠大急,急忙追出来道:“院主,不是这样的,他没得罪我,他……他,他……是误会,都是误会!”
当她追出门,看见燕青蕊促狭的笑脸时,翡翠才意识到,院主在跟她开玩笑。
这下,翡翠可是窘得无地自容了,她双手捂住滚烫的脸,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般地道:“院主,不带这样的!”
燕青蕊噗哧笑了,道:“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不打自招了吧!”
翡翠红着脸道:“院主,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们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燕青蕊笑道:“别紧张,我又不会反对,你自己喜欢就好!”
虽然翡翠矢口否认,但不难看出,她和子阳之间,还是发生了一点什么。这是对原身忠心的丫头,她会好好安置,等到时机成熟,再看翡翠的意愿吧!
回到自己的卧室,燕青蕊躺在床上,唇边不自觉泛起一丝微笑,若是翡翠心有所属,那她也得考虑考虑海生的事了。.
小二怔了一怔,纳闷地道:“小兄弟,这只是酒,再美味的酒,也救不了命啊!”
那少年见苦求不肯,伤心地哭道:“小二哥,它能救命,能救命!”
小二甚是头大,也觉得这少年莫名其妙缠夹不清,这世间药能救命,可哪有酒能救命的?他用力把自己的腿从少年手中拔出来,皱眉道:“小兄弟,你别再无理取闹了,这里是踏云居,做生意的地方,你再这么闹,我就要叫人来把你赶走了!”
少年却不肯走,猛地扑上来抱住小二的腿,道:“求求你,求求你……”
小二一直保持着礼貌和平静的脸容出现了一丝龟裂,他终于略带不耐地道:“现在号码牌已经发完了,你进不去。就算我让你进去,你也拍不起神仙醉,你还是不要在这里纠缠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其实小二说的是实情,少年紧紧攥着的那点银子,买一杯还差不多,一坛?怎么可能呢?
但是,少年把那坛酒当成唯一的希望,自然是不愿意放弃这个希望,显然那酒真的很重要,只是不知道这救命二字又是从何说起。
这一番喧闹,早就引得很多人围观过来。
踏云居的格局不同于别的酒楼,只是一个门,而且是封闭式的,它经过燕青蕊设计之后,是开放式的大门,靠街之处,整个都是门面,所以,虽然燕青蕊和杏韵是坐在靠西的座位处,却能很清楚地看到大街上发生的一切。
这也是这个酒楼的特色之一。
实际上,此刻不论是在一楼还是在二楼的客人,只要愿意,都能看到酒楼前的这一幕。
但是那些客人们的反应各异,有的嘲笑,有的鄙夷,有的不屑,有的冷笑……
燕青蕊看着哭得凄惨的少年,对杏韵道:“你去看看,若是真的需要帮助,就把那少年领到这桌来。”
杏韵不禁一怔,却也没有迟疑,立刻就往外走。
这时候,少年还抱着小二的腿不放,小二已经十分不耐烦,正要叫人把那少年赶走,这时候,杏韵走了出来,道:“等等!”
小二一看是原本楼里的客人,便道:“这位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燕青蕊和杏韵走进楼内时,不少小二都看见了,虽然他们都是由燕青蕊亲自培训,但是当初的燕青蕊,却是以黑脸少年的模样对他们进行一系列的训练,因此,燕青蕊本尊以本来面目来到这里,他们并不认识,只当成是客人。
杏韵道:“让我跟这小兄弟说两句话。”
小二这时候巴不得早点甩脱少年这块膏药,他的腿已经被少年抱了好一会儿,都酸得要站不住了。
杏韵对少年道:“小兄弟,你先放开他吧!”
少年睁大眼睛,看着杏韵,见杏韵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虽然是从酒楼里出来的,明显只是个丫头打扮,未必帮得到他,不过,她态度和善,并没有因为他衣衫褴褛而看不起,他抬起眼,却不放小二,道:“我不能,我要酒,我要神仙醉!”.
那个人仗着父亲是个四品官,带着四五个奴才想要强闯,没料到楼中这些小二看着个个笑脸迎人麻利阳光,可动起手来毫不含糊。
那人连同奴才一起被扔出去,丢在大街上脸面全失。
告到京兆尹那儿,原本以为以父亲的面子,哪能还斗不过一个没权没势的酒楼,没想到马春生不但没有帮他,反倒以扰乱京城正常秩序之罪,罚了他三十两银子。
京城酒楼这么多,被这一家列为拒绝招待户按理说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架不住这踏云居菜式特别,每个月都有新菜品推出,还每个月能拍神仙醉,为了那些尝都没尝过的菜,倒也真无人闹事。
此刻,紫衣青年摔在桌子下这么大的动静,顿时觉得整张脸都丢光了,他狼狈地爬起,怒气冲冲的就要发火,燕青蕊冷冷觑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他觉得身上一冷,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回去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再说,有美当前,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所以,他硬着头皮,走到燕青蕊的身边,一脸凶相地道:“竟敢戏弄于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燕青蕊:“……”
原来拼爹这回事,从古到今都是一样,难道他爹是李刚?就不能来句新鲜的?杏韵瞪着他低声喝道:“走开!”
那紫衣青年见燕青蕊垂下眼喝茶,还以为她怕了,杏韵这个小丫头的话他更不放在眼里,他狞笑一声,道:“我爹是光禄寺卿刘展鹏刘大人!”
光禄寺卿,从三品官。
燕青蕊连眼皮也没有抬。
但是那紫衣青年却自动理解为燕青蕊这是害怕了,他得意地一笑,伸臂就要搂向燕青蕊。可是,他手臂才伸,突然脸色一僵,顿时变得惨白。
他感觉到桌下有什么冷气森森的东西抵着他,低头一看,一柄泛着寒气的匕首就在他的腰间,接着,他便感觉到周围的气息一冷,燕青蕊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那紫衣青年吓得面无人色,看着燕青蕊那森然的眼睛,他一点不怀疑如果他不滚的话,那匕首会刺入他的身体,他甚至感觉到了匕尖已经入肉的刺痛。
他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煞白着脸,赶紧灰溜溜地回去自己的座位。
美人是绝色,但真正花下死,他还没这勇气。
其实这要是在别的地方,燕青蕊倒也不介意大打出手,这种纨绔子弟,打起来也不必手软。但这踏云居是她的产业,没有人自己砸自己场子的。
正在那紫衣青年灰溜溜回去,他的同伴问他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时,忽地有人道:“快看,来了!”
原本还有些喧哗的大堂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不觉把目光看向一处。
东南方的过道走来三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脸上蒙着丝巾,身姿绰约的女子,一双眼睛流转之间,透着精干与利落,还没说话,笑意却已经在眼中,只是眉一扬,眼一转,便让人如沐春风。.
这分明是强势碾压,毫不留情。
五千到一万,直接翻一番。
本来夏紫柔是要压燕青蕊一头的,但是夏紫柔指示芸儿每次要出价,都被第一间雅间那下人抢在前头出价。
倒好像她压着第一间雅间客人的价格,燕青蕊压着她的价格,而第一间雅间客人又压着燕青蕊的价格一般。
听到一万两时,连郭箐的眼里都露出一丝震惊,虽然这一万两是堂主出的,可是这是在酒楼之中竞拍,一会儿是要有真金白银来结账的。
在这个比上个月不知道翻了多少倍的价格当中,很多人都有种石化般的感觉。
这简直刷新了他们的认知,神仙醉竟然能卖到一万两银子一坛,这是金子吗?
夏紫柔又恨又气,她狠狠地咬了咬牙,却不能再叫芸儿叫价了,五千两银子是她今天带出门的全部银票,原本以为神仙醉那样的酒,买一百坛都够了,结果,却叫人碾压得死死的,那个人还是燕青蕊。
这口气让她咽不下吐不出,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郭箐笑盈盈的目光在全场惊愕的眼神间转过,虽然她经营酒楼已经处变不惊,此时心中却是震惊的,堂主大概是需要这酒做什么别的用处,虽然一万两的确很多,不过那都是堂主的钱,左口袋放到右口袋而已。
她含笑道:“这坛神仙醉能拍出一万两的价格,连我也觉得意外,不过,人须伯乐,酒亦求伯乐,这位小姐,这酒……”
一个声音打断郭策,道:“二万两!”
静寂,死一般的静寂。
叫价的还是那个一号雅间的下人。
杏韵目瞪口呆地看了看那边,又看燕青蕊,低声道:“大小姐,这怎么办?”
燕青蕊挑了挑眉,道:“凉拌!”
二万两么?
有人人傻钱多,不赚白不赚。
原本她是想把这酒拍下来拿给冷璃去救他-娘亲的命的,可是一坛酒到了二万两,她若再竞拍,就不合适了。
二万两这个价格,已经足以让踏云居的名气再飙升一回,所以,她不会再竞价了。
连郭箐都被今天匪夷所思的情况给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直到接触到堂主的目光,她才从惊怔中恍然,道:“二万两银子,可还有人再竞价么?”
寂静。
郭箐笑道:“既然无人再竞价,那这坛神仙醉,便归一号雅间的客人所有了。”
这时,夏紫柔对芸儿耳边低语几句。
芸儿立刻道:“等一等!”
郭箐诧异地道:“这位客人,您可是还要竞价?”
芸儿哪敢?
她定了定神,大声道:“老板,如果有人恶意竞价,你们如何处理?”
郭箐微微一怔,答道:“若是如此,本酒楼将会将他列为拒绝招待者!”
芸儿又大声道:“若是有人其实没有银子,故意抬高价格,算不算恶意竞价?”
郭箐点头道:“算!”
没有银子,故意抬高价格?
芸儿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把目光落到燕青蕊这边。
刚才竞价到最后,就是一号雅间,五号雅间,和这位大堂中的如仙一般的美丽女子。.
芸儿原本是想说当众跪下认错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一接触到燕青蕊冷冷的眼神,下意识地把跪下两个字给省了。
她觉得,若是把这两个字说出来,虽然一会儿打燕青蕊的脸更爽,但说不定会坏事。要是燕青蕊不肯,岂不是坏了娘娘的计划?
此时,很多食客和看热闹的人都闭嘴了,张嘴就五千两一万两的,好么?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玩的游戏,他们也就只能看看热闹了。
不过,不管是哪边赢,于他们来说,都将是一场津津乐道的热闹,以后,他们可以以亲历者的身份向别人好好吹嘘一番了。
燕青蕊皱了皱眉。
这一皱眉无一例外地落在所有人的眼中。
芸儿看得清清楚楚,她觉得自家娘娘猜对了,看,她都没把跪下道歉的条件说出来,燕青蕊就已经这样一副模样,显然她手中真的没钱。
没钱竟然帮着踏云居老板恶意竞拍抬价,今日不但要让她颜面尽失,也得让踏云居不得安生。
所以,芸儿咄咄逼人地道:“你莫不是真的没有银子,不敢应战?”
旁边立刻有人恶意地附和:“赢了就赢一万两,输了只输五千两,这都不肯应战的话,是什么原因还用说么?”
“想不到踏云居竟然会雇人恶意竞拍,太不要脸了。”
“什么?也许和踏云居没关系?你太天真了,要不是踏云居雇的人,刚才踏云居的老板为什么要息事宁人?要给大家打八折?”
“没想到长得这么漂亮,做的却是这样的龌龊事!”
“真是人不可貌相!”
……
议论一边倒,竟都是对燕青蕊的指责之词。
郭箐心中大急,但她才说一句话,就越抹越黑了,若是再说,只怕让堂主更下不来台,而此刻众目睽睽,她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寄希望于堂主的聪明了。
燕青蕊在众人的一再逼迫下,终于开口了,她道:“既然你的赌注改了,那我的条件也要改一改!”
芸儿想起刚才娘娘的耳语,不禁对夏紫柔佩服得五体投地,娘娘真是聪明机智,料事如神,就知道她会继续垂死挣扎,今天不把燕青蕊的脸皮扒得光光的,让太子妃出一口恶气,她就不叫芸儿。
她故作大度地道:“你说!”
燕青蕊指了指郭箐还抱在手中的神仙醉,淡淡地道:“这坛酒是一号雅间客人的,只差付银子了,对吧?”
芸儿轻蔑地道:“当然。”
燕青蕊道:“如果我赢了,我还要这坛酒,也就是说,你只赔五千两,但是,一号雅间的客人除了五千两,还得把这酒结账之后送给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燕青蕊的目光像看白痴一样。
到底是谁给她的脸皮,还真敢说。
她若输了,就输一万两银子,不,五号雅间客人说了不要银子,只要道歉,那就是她只需要出五千两银子,她若赢了,要赢三万两?
这下,连郭箐的心都沉到了地底,堂主果然是没有带银子,这都开始开启无赖模式了。.
再说,如郭箐所想的一样,不管她花多少钱拍到,花钱的是自己,赚钱的同样是自己,所以也便没什么心理负担。
只是芸儿那嘴脸,着实让人看着不爽,再说,芸儿一个小丫头哪有这样的能耐,当然是受命于她的主子。
太子妃夏紫柔的伪装,在第一眼见时她便看透了,既然夏紫柔要玩,她当然也不介意陪她玩玩。
而每当她出价,五公主的侍卫必然出价,显然五公主是在打压她。
她也就不介意制造出她被五公主打压,但打压五公主的却是夏紫柔的局面。
夏紫柔或者不知道那一号雅间是五公主,但五公主对这酒楼中所有的人只怕都一清二楚。
即便此刻,五公主离去之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与其说是与燕青蕊招呼,倒不如说,这是一种宣战。
五公主,为了上官千羽,在向她宣战。
虽然深觉自己算是背了锅,不过燕青蕊并不介意。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背的锅还少吗?但是她的心已经足够强大,背锅也好,事实也罢,不论是谁,尽管放马过来。
五公主的出现,让不是身在朝堂的燕青蕊,也知道现在朝局的微妙。
燕青蕊不再是初到这个世界的燕青蕊,万羽堂里能为她提供无比详细的资料。当年,太子一党把上官千羽变成孤弱无援的孤儿,那时候,上官千羽就不可能和太子走在一条路上。
而在太子同样的压迫逼迫之中,五皇子也同样遭遇太子的迫害。
是太子的不留手,倒把上官千羽和五皇子推到一起。
现在五皇子的势力崛起,有皇后为靠山,董太傅为臂助,五皇子不再是那个被太子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软弱皇子。
五公主此刻回来,要说不是身负一种什么使命,燕青蕊根本不信。
当然,也许这一切都是皇帝的授意。
只是,皇帝绝对没有想到,五公主对上官千羽会有一份别样的感情。
五公主在牧府别院之中,高调出现,直白宣告,太子明明连脸色都变了,却还强颜笑装着若无其事地投五公主所好。
也是那一刻,燕青蕊看得很清,五公主用的,是最强势的手段,最直白的语言,是警告,也是表明意图。
用单纯得近乎单蠢的模样,掩饰着她的张扬。
用直白得好像天真的行动,遮盖着她的算计。
因为她的直白,当时在场很多人以为她简单单纯纯真,燕青蕊可没有这么想。
这个五公主,是改变朝堂格局之人。
如果上官千羽娶了五公主,五皇子和上官千羽的势力,在太子面前就立于不败之地了。太子会暗中反对破坏,五皇子会暗中帮助促成,但表面上,他们一定都不会得罪五公主。
这中间会有怎样的惊涛骇浪,会掀起怎样的狂暴风云,谁也不知道。
燕青蕊原本是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边看戏的,但是上官千羽那一吻,却把她拖上了戏台,从看戏的看客,变成身在其中的一个。.
为首壮汉脸色涨红,用力把鱼骨从口中拉出,结果划伤了嘴皮,他狠狠地把鱼骨扔在地上,怒声喝道:“谁,是谁?”
一个声音淡淡地道:“胡言乱语,活该!”
那壮汉循声看去,只见那边缓缓走来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清华脱俗,仿若仙女临凡,粉面含威,周围的人在她的美丽和气度之中不由自主地纷纷让开,使中间空出一条道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跟在她的身后,大眼灵动,愤然看着他。
那女子看似弱不禁风,又长得那样倾城之色,那壮汉看看地上的鱼骨,再看看那个女子,倒是不觉得是她扔的鱼骨。
她应该没有这个本事,刚好把鱼骨扔在他的口中,敲得他牙齿都差点震脱。
而她气度如此惊人,只是觑过来一眼,就让人不敢仰视。
那壮汉避开她的目光,四面看去,嘴里还胡乱地叫道:“谁用鱼骨扔我,敢做不敢当吗?站出来!”
燕青蕊早就准备出来,不过,看见海生奋不顾身地护着郭箐,她才没着急。
此刻,她目光在那一众壮汉面上扫过,冷冷道:“酒楼是私人地方,你们在这里扰乱破坏,真以为没有王法了吗?”
这是之前郭箐说过的话,当时惹得那壮汉一阵鄙夷,此刻,虽是差不多的话语,而且燕青蕊说起来不愠不火,但那壮汉却不由自主地解释道:“她是我们府上私逃的小妾,我们奉我家老爷之命来捉拿她回去!”
燕青蕊淡淡地道:“是吗?凭证何在?”
如果换成别的人这么问,那壮汉自然是不屑一顾,可是不是知道为什么,面前这女子虽然声音浅淡,却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威严。
那壮汉在这份威严中,不由自主地拿出手中的画轴,展开来,道:“我们有画轴在此为证!”
燕青蕊只是扫了一眼,冷冷一笑,道:“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再说,谁都知道踏云居的老板一个月出现一次,难保不会是之前有人看到踏云居老板的容貌,故意叫人画了这样一幅画轴,今日到这里来捣乱!”
那壮汉变色道:“我们府上的老爷,是三品盐运使,难道我们还有说谎的必要吗?”
燕青蕊道:“那可难说,听说不少外官在京城里开置产业,开酒楼的尤其多。踏云居生意这么好,挡了不少人的财路吧?踏云居若是开不下去了,就有更多的人能得到好处了。所以,你们故意拿出这么一幅画轴,来抹黑这位郭老板?”
周围响起一片惊讶之声,燕青蕊的话虽然并没有明说,却又能让人听得明白。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鄙夷郭箐的人们顿时觉得多半是这么回事,这踏云居虽然才开了不到半年时间,可是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就在刚才,一坛神仙醉,还卖了两万两银子呢。
这足以让许多人眼红,利益无关的,都已经眼红得很,要是利益相关的呢?那当然是要找一切机会让这踏云居开不下去。.
为首壮汉有心把这个人扔下,让他认罪。但是他明白,此刻已经不是扔下同伴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们是一起的,只要认下来,就表示他们全是一伙。
可是不认下来,也没有办法说通。
为首大汉眼珠一转,指着郭箐和那些小二道:“一定是刚才他们趁着混乱塞到他身上的。我们的人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们只是奉老爷之命来抓府上的逃妾。”
可是这时候没有人听他的,杏韵得到燕青蕊的示意,也不多说,上前两步,在其中一个大汉身上拍了拍,那大汉本来满身戒备,猛地回头。
杏韵脚下一勾,手中一错,腰一弯,就把一个身高近八尺的大汉给从肩头摔了出去,她一脚就踏在那人的胸口,手往那人怀里一伸,将那人放在怀中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
看着那堆东西,立刻有人认出了属于自己的:“那是我的金叶子!”
“那是我的丝巾!特么的变态,连我娘子送我的丝巾都偷!”
“还敢说不是他们干的,我看他们就是趁着混乱来偷别人东西的。”
“快抓起来,把他们送官。”
……
不论是在酒楼中的食客,还是在外面的围观看热闹的人,都深深觉得自己被愚弄了,该死的他们竟然差点相信这帮混蛋说什么抓逃妾,原来他们根本就是一帮贼。
杏韵把有人认领的东西拿出来交给它们的原主人,口中更是道:“这帮外地人竟然敢在京城地界欺负本地人,真是瞎了眼,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他们当我们京城的人好欺负吗?”
这一沾上地域,连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下去了,是啊,不过是几个乾州来的外地人,张嘴就说京城里这么有名的酒楼老板是别人家的逃妾,那位仙女一样的小姐说的对,特么的有逃妾这么明目张胆开酒楼的吗?他们竟然差点被骗了。
为首大汉万没料到竟然又从另一个同伴的身上搜出别人的东西,一个是偶然,两个还怎么辩?
他沉声扫向这两个人,怒道:“怎么回事?”
这两人哭丧着脸:“我也不知道!”
杏韵冷笑道:“还在这里作戏呀?还想骗我们?大家别放他们走了,你们被偷的东西一定就在他们身上。”
那为首壮汉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会几手拳脚,仗着她家小姐的势,竟然在这里挑动别人,让所有人都对他们产生敌意,这情况不要说抓人回去,他们能不能走都成问题。
现在有嘴说不清,为首壮汉就想先脱身了,再寻机把郭箐抓回去。
他眼中一片凶光,恶狠狠地瞪了杏韵一眼,对他的人道:“我们走!”
杏韵双手一伸,道:“想走,可没这么容易。几个外地人来欺负咱们京城的人,还想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而且你们还没把偷的东西都还出来呢!一走了之,可没这么便宜。”
为首壮汉警告般看了郭箐一眼,冷声道:“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然而就在当夜,有人潜进了牢房之中。
关押周世龙的,是戒备森严的死囚牢,周世龙正在牢中等死。
然而夜里三更,有人冲进来,将狱卒杀死,直接寻到周世龙所在的牢房之中。
看见来人,周世龙难以掩饰面上的震惊,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赤虎堂幕后真正的堂主百里秀峰。
百里秀峰在接到赤虎堂有异常的消息,立刻从朱梁国赶往天乾,餐风露宿,日夜不休,倒是让他很快就赶了回来。
可是,赤虎堂发生的一切,让他目眦欲裂。
从接近京城开始,他经过赤虎堂的一个个分舵,那些分舵之前井然有序,森严气派,人来人往的境况已经成为过去,他所看到的,只有一片萧条,冷清寂寥,沦为乞丐们暂时落脚的地方。
在赤虎堂的总舵门前,看着上面大大的封条,闻着里面似有似无飘出的血腥味,他眼神冰寒,脸色阴冷得好像要结冰。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这里的血腥味竟然还没有消散,由此可见当时的情形有多惨烈。
他赤虎堂的兄弟,他一力打造建立起来的京城第二大势力,他走时还好好的赤虎堂,竟然在他离开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再回来时,就已经物是人非。
他从院墙进入赤虎堂院内,到处可见干涸的血迹,那里的尸体早就运走,但是那些血迹仍然在诉说着他几年的努力,已经毁于一旦。
百里秀峰心中的怒火几乎把这空寂的院落燃烧,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这几天里,他隐藏在暗处,打听着真相。
知道周世龙和十几个赤虎堂的头目还在,只是被关进了京兆尹的衙门,所以,他才于今夜单人独个闯进来。
别的头目他不在乎,但是周世龙是他的得力手下,为他做了不少事,把周世龙劫出来,换个地方,几年时间,就能又有一个赤虎堂。
死囚牢里阴暗森冷,霉气冲天,发霉的稻草上,躺着等待砍头的死囚,他们身上镣铐齐全,手足俱锁。
但是他看见的周世龙,身上却没镣铐,甚至没有别的任何刑具。
然而,周世龙的样子,却让他怒气冲天。
周世龙手足脚筋俱断,琵琶骨碎了,五腑错位,脸色惨白,一身武功也尽皆被废。
与其说那里是个活人,不如说,那是个只有一口气,还不知道等不等得到三天后行刑的,大半个身子都迈进了阎王殿的一堆烂肉。
赤虎堂杀官劫财,这些银面郎君不会管。
赤虎堂杀人害命,这些银面郎君也不会管。
可是,赤虎堂拐卖那些弱女子和无力自保的孩童,让她们身陷污淖,生不如死,却是银面郎君绝不会坐视的事。
周世龙此刻的样子,只是凄惨,百里秀峰却不知道,几天前的周世龙,最大的奢望就是能去死。
百里秀峰运力于掌,内劲过处,将牢门上的锁拗断,快步来到周世龙的面前,他想将周世龙扶起,可是才一碰触到他的身体,他就全身发抖,口中呜呜啊啊地叫着,显然痛到极处。.
偷盗的事证据确凿,哪怕是三品盐运使家的下人,并且,有那人府上的管家亲自来提人,京兆尹衙门还是判他们罚赔五千两银子,以后永远不许入京。
这件事,燕青蕊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不过没有放在心上。她要对付的,不是下人,而是罪魁祸首。
不过,万羽堂乾州分舵的弟子,却接到追加的另一道指令:别让那个盐运使严明堂太闲。
别让他太闲,那就是要让他忙,万羽堂的弟子瞬间心领神会,于是,严明堂一向顺遂的官途突然就不那么顺了,各种小问题不断。
盐商闹事,私盐盛行,盐引出问题……
在焦头烂额之中,严明堂不得不把派人抓逃妾的事先放下,解决自己目前的麻烦再说。
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麻烦不但没能解决,而且更大了。
在抓私盐的过程中,他将一队过路的客人当成私盐贩子抓住,混战之中更是把那为首的一个男子给杀了。
这种事他常做,而且处理得干净,即使那些被冤为贩卖私盐的人家属要去告,也无法扳动他。
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次他惹上了大事。
宣政院使,从一品京官。
他最喜欢的小儿子跟几个朋友一起在乾州做生意,这次轮到那位小公子亲自押货,一批货在经过一条山道的时候,被严明堂带着人以盐枭罪名围捕。
这位小公子在家里也是养尊处优的主,哪里肯束手就缚,两边顿时冲突起来,严明堂没少做指良民为盐枭的事,又见这批货利润丰厚,立刻就按了老办法。
杀人夺货,扣上罪名。
盐运使原本就是肥得流油的一个缺,有童谣唱:给个盐运使,十年不升官,皇帝给我做,我还不希罕!
意思是当了盐运使的人,即使十年不升官也不会有怨言,即使拿皇帝的位置给他做,都不希罕。
虽然夸张了一张,但由此可见其中的油水。
严明堂在这个盐运使的位置,不多不少,坐了十年。早用巨额的银两把同僚打点得言听计从,在乾州那一片,几乎能只手遮天。
可他万万没想到,被他杀死的那个油水丰厚的“货商”,竟然是宣政院使最宠爱的小儿子。
宣政院使在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的尸体时,几乎晕厥,他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加上对乾州官府施压,乾州刺史哪敢怠慢,亲自主查此事。
这一查,严明堂就再也难以遁形了。
严明堂这些年来做的事,并不是无人查觉,只是他善于打点,而且有大把的银子可以用来打点,一直以来的顺风顺水,使他有恃无恐,若不然,也不敢这么穷凶极恶。
乾州刺史在查到真相的时候,惊得额头的汗一层层往外冒。
而与此同时,那些多年来被严明堂无辜冤杀的人,如郭箐这样被他毁家残害的人,竟然集体上京告了御状。
此事闹得极大,严明堂虽然在见事不妙之后便让人带着巨额银两上京来打点。.
音尘有一次随着少爷,去了少爷结拜义弟银面公子的住处。
虽然银面公子看着年纪不大,但是他的眼神比少爷还淡定沉稳,好像很有本事的模样。
何况,他听自家少爷说过,银面公子是京城里很有名的赏金猎人,比京城里好多捕快还要厉害。
白小姐有事,自家少爷又单人匹马地追了过去,要是那些人有什么阴谋,多一个人总多一分力气。
所以,音尘赶紧往他去过的那个地方跑。
音尘去的地方,是万羽堂一处房产,有万羽堂的弟子在打理。
音尘去时,当然是没有看见银面郎君的,他也是急了,对守门人道:“要是银面公子来了,请务必告诉他,白小姐出事了,我家少爷独自去救人,大概是在城隍庙方向。”
找银面郎君的人,而且还是救人这种十万火急的事,万羽堂的弟子当然不会怠慢,消息一层层地传递到万羽堂。
之前进了巷口的冷煜源,很快就发现地上真的有零乱的脚印,那些脚印看起来像有五个人,他循着脚印一直往前追。
这个巷子四通八达,但是每到一处岔路,冷煜源便能看到极浅的脚印。
那脚印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冷煜源脚下不停,一路向前追,虽然前面的线索越来越少,可是他总能寻到一些。
追着追着就出了城,冷煜源猛地想起音尘说过,那些人要把筱汐带到城隍庙。这可不正是往城隍庙去的方向吗?
远远的可以看见城隍庙时,冷煜源心中又恨又痛,筱汐,我来了,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这城隍庙是一片早就断了香火,破败的庙宇,地方虽大,里面却是空的,只有一重殿宇,而且年久失修,早已破败。
平时这里少有人踪,连打柴的樵夫们都不愿意在这里歇脚了。
但此刻,这庙里却有人。
四个黑巾蒙面的汉子正在里面大声谈笑,而角落里的一堆枯草上,一个红衣女子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不知是死是活。
她的胸前有大片血迹,原本是红色的衣服,因了那血迹浸染,顿时就成了深红色。
那四个蒙面人的声音透着满满的恶意:“什么抚远将军,什么女中豪杰,还不是不堪一击。”
“咱们把这丫头的尸首拿去给姓白的,换个几百两银子花花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反正这尸首白放着也是放着,就当咱们哥几个怜香惜玉了!”
“说你是铁算盘,这话还真不假,连具尸身都不放过。”
“大哥这就冤枉我了,我这不是为白家作想吗?几百两银子换他们家大小姐的尸身,想必这个生意他们很乐意成交!”
“哈哈,不错,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原本还保持着几分冷静想要查探庙内情形,伺机把白筱汐救出来的冷煜源绝望了。
筱汐死了,她真的死了。
那几个蒙面人的话声声入耳,冷煜源目眦欲裂,这些人杀了筱汐,是他们杀了筱汐,仇恨让他无法克制。.
不知道过了多久,打斗声停歇了。
银面郎君回到他的面前。
冷煜源抬起眼,发现四个蒙面人都被燕青蕊打跑了。
银面郎君缓步走过来,缓缓蹲下身,认真地看着白筱汐的脸,对冷煜源道:“她死了!”
那个死字,让冷煜源悲凉的眼眸出现一抹刺痛,接着,他木然点了点头,低哑地道:“是的,她离开我了!”
银面郎君轻轻叹息一声,低声道:“她的死不是你的错,你别太难过了!”
冷煜源布满血丝的眼睛抬起,哑声道:“不,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她是因我而死。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被那些人杀死。她那么好的武功,又那么机灵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被人杀死?”
银面郎君冷静地道:“那又怎么样呢?就算她因为你而死,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不爱她,那也不是你的错!”
这么一句理性而清冷的声音落入冷煜源的耳中时,他瞬间就崩溃了,他突地从喉中迸出一句:“不,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我真的爱她啊……”
这一声,字字泣血,随着叫出自己心中的声音,冷煜源泪如雨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银面郎君叹息道:“既然你爱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现在一切都晚了。”
冷煜源的泪,打落在白筱汐的脸上,他怜惜地替她擦去,他看着白筱汐的脸,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银面郎君听,又或是说给死去的白筱汐听,他的声音如同泣血的杜鹃,悲绝得让人不忍听下去,低低地,喃喃地道:“是的,一切都晚了,我真混蛋,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我和青儿,早就已经不可能……青儿从皇宫出来的那一天,我见到了她,她好像早就变了一个人,眼神冷静,看着我的目光透着疏远……明明知道不可能,可是我放不下……”
“这半年多来,在云州,筱汐一直默默地站在我的身后帮助我,她是抚远将军的女儿,是白参将的妹妹,她武功高强,又懂兵法,明明可以独领一支军队,却一直默默地在我的军营里做一名亲兵。”
“她知道我心里有青儿,她从不向我表明她的心意,只是在我的身边默默陪伴……我知道她的心意,可是我却选择了无视……”
“她默默地承受那么多,而我身为一个男人,却一直在逃避……我以为我不爱她,我以为那是兄弟之情,朋友之义……我以为那是因为我与她在战场上的袍泽之情,可是直到今天,直到音尘告诉我,筱汐有危险,我才明白,我错了,我错了……”
“筱汐她只是个女子,我却以为她的心无坚不催!她为我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我却忽视她的心意,甚至,连为她报仇也办不到……”
“我明白了,青弟,你那天是要告诉我,我是一叶障目,对不对?我就是个混蛋,筱汐那么好,我却辜负了她……”.
耳中陡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冷煜源和白筱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猛地抬起头来,狐疑地看向面前的五人。
但是,他们怀疑的目光在北门卿月四人脸上转了一圈之后,自动忽略了燕青蕊,看向庙门,见庙门无人,又四处寻找。
燕青蕊:“……”
她都发出本来声音了,而且站的离他们最近,要不要这么无视她?
她摇头好笑地道:“找什么?找我吗?”
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冷煜源和白筱汐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燕青蕊。
燕青蕊蹲下身,与他们平视,然后,她缓缓地伸手,取下了自己脸上的银面具。
当那倾城绝色的一张脸出现在他们面前,露出他们熟悉的笑容时,冷煜源和白筱汐石化了。
两人连石化的样子都一样,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面前一身男装的燕青蕊,好像声音已经遗失,找也找不回来,他们的脑子里更是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早知道燕青蕊真实身份的四只笑吟吟地站在一边看热闹看得兴致盎然。当初他们知道燕青蕊这身份的时候,也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白筱汐先找回自己的声音:“青……青……青蕊?”
燕青蕊笑吟吟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是我!”
冷煜源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道:“青……弟?”
燕青蕊含笑道:“嗯!”
白筱汐还是不能相信地道:“青蕊,你是银面郎君?”
“青儿,你会武功?”
“青蕊,传说银面郎君很厉害,武功高强,手段高明,那是你吗?”
……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两个人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他们甚至等不及燕青蕊回答,下一个问题就接着问了出来。
燕青蕊耐心地听着,笑道:“不错,我是银面郎君,我也是燕青蕊,现在,你们还有疑问吗?”
冷煜源和白筱汐还是感觉这一切像做梦一样,如果说刚才虽然在生死面前看清了自己的心,可是他们终究还是不安的,感觉是对以前感情的背叛,是对最好朋友的背叛。
但是,燕青蕊把他们这一层不安也给他们除掉了。
虽然燕青蕊是银面郎君这个身份实在匪夷所思,甚至诡异之极,但是,银面郎君是燕青蕊,这却解开了两人的心结。
想到和银面郎君结拜为兄弟,想到多次见到银面郎君时的情景,冷煜源和白筱汐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难为情。
冷煜源喃喃地道:“难怪周星云周公子当初那样向你示好,他一早就知道你是女子,而我还以为他是有龙阳之好,对他着实不客气,倒是我误会他了。”
燕青蕊:“……”
冷煜源说出来之后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禁十分窘迫。
燕青蕊道:“好了,现在一切都说明白了,你们的婚事早点办了吧,说好的,第一杯酒,可必须敬我这个大媒!”
她可不就是大媒?
在最初的最初,就是她看到白筱汐对冷煜源比较欣赏时,有意识地撮合了两人。.
自无影谷中见到后,离开无影谷已经有段日子了,燕青蕊直到今天才见着这和尚。
具体地说,是这和尚来找的她。
燕青蕊就搞不懂了,有气派干净的菩提寺,全寺上下也没人会管他喝不喝酒,吃不吃肉,不知道多潇洒恣意,他却偏偏要跑到城北这破城隍庙里待着。
而且一待许多天。
要不是冷璃为了给自家娘亲治病,实在无计或施,又听说这破庙中有位医术高明的和尚,他也不会过来寻找,不会去往踏云居寻神仙醉。
虽然那天冷璃带着神仙醉找到城隍庙的时候,那位说只要拿着神仙醉他就会出手的和尚已经不见了,让冷璃不得不满城寻找。
燕青蕊开的那三剂药,还真治好了冷璃的娘亲,加上燕青蕊有意询问,冷璃当然是把城隍庙里他见过的那位和尚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别人也许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对虚云不算陌生的燕青蕊,几乎一听就知道是他。
她中途也来过两次,却再也见不到其人。
燕青蕊明白,只怕这秃驴是故意在躲着她。
无影谷的事让燕青蕊心里甚是憋气,燕青蕊恼虚云是知情者之一,对他的印象瞬间就到了谷底,找了两次找不到也就不找了,反正她也不想见那和尚。
她更关心的是冷煜源与白筱汐的幸福。
今天是她设定计划的实施日子,但是上午,虚云和尚却去找她了。
找她的理由和目的很让燕青蕊无语。
他说城隍庙那是他的地盘,燕青蕊既然想要在那里实施什么计划,就得交买路钱……
一句话才出口,就差点惹得燕青蕊爆走。
买路钱?特么的他是和尚,把自己定位在强盗好么?
虚云当即就耍赖上了,威胁说如果不交卖路线,他到时候就要出来破坏,什么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的事,他压根不在乎。反正冷煜源不是他的朋友,白筱汐他也不认识。
燕青蕊心里一寻思,教训和尚事小,可别误了大事,当下沉着脸问他要多少银子。
虚云狮子大开口地道:“两万两!”
在燕青蕊一脚踹过去时,虚云万般不满地抗议:“不就是一坛神仙醉?连坛酒都舍不得,你个臭丫头也太小气了。”
燕青蕊这才明白,这和尚不是要两万两银子,他是要一坛神仙醉。
无语之极的燕青蕊为了顺利完成自己的计划,回城后拎了一坛神仙醉给他,他倒也的确不曾出现,一直到现在,才晃悠着回来。
此刻,见醉意朦胧的虚云和尚走一步晃三晃,好像随时会摔在地上一般,燕青蕊越发觉得,面前这个一定是假的和尚。
假的和尚做了一件让燕青蕊更加无语的事,他突地抽了抽鼻子,一个飞跃跑到角落,把那火堆刨开。
当看见火堆里扔的碎骨和没吃完的肉时,他愤怒了,他猛地回转身,指着燕青蕊,苦大仇深地道:“你太过份了,有肉吃为什么不给我留?”
燕青蕊好整以暇地道:“你不是和尚么?”.
虚云看着那个月白色衣衫,戴着银面具的长身玉立的身影。
此刻,蒙昧的月光之下,站在门口的她好像被镀上一层光晕,银制的面具散发着冷白的光,却仍无法掩藏那一双沉静而深幽的眼眸。
那一片沉静冷肃的气息,又岂止是杀伐决断,一往无前?
虚云不禁怔住。
燕青蕊离开了。
虚云发了一会儿呆,抹去酒坛上的泥封,仰头喝了一大口,喃喃地道:“该走的,谁也留不住,该来的,谁也躲不过!臭丫头,如果有一日,天下因你而天翻地覆,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坚持!”
离开城隍庙后,燕青蕊回城。
这时候,城门早已经关了。
但是,城门关不关,都阻不住她的脚步。
二十一世纪笔直陡峭的高楼,远比城墙高得多,四面封闭的空间,高科技的安保系统,层层钢化结构的保险库,她也不放在眼里,何况这城墙呢?
燕府,燕洪阳书房。
燕洪阳坐在案后,神色阴沉。
他的对面,燕府的总管燕雄正在向他汇报事情。
不论是重建苏若兰的坟墓,还是修葺燕家的家庙,都耗费了不少银两。
这些银两,动的都是燕洪阳的外院账房银两。
看着燕雄拿过来的一叠账目,那一笔笔银子的去向,以及最后汇总的数字,竟然达到整整一万五千两时,燕洪阳的脸容有些扭曲。
这么大的一笔钱。
那个死丫头,还真敢开口。
既然前两件事情已经办了,那第三件,也得办了。
这第三件事虽然已经知会了两个儿子,但真正向张雪滟开口,还得他亲自去。
他挥了挥手,叫燕雄退下。
燕雄离开后,他又在书案后坐了片刻,这才起身,往主院而去。
此刻,主院之中,保养极好,体态丰腴的张雪滟正接过贴身嬷嬷递来的温热的湿帕,盖在脸上。
这浸泡帕子的水,可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张雪滟的秘方。
每天晚上用此药化开,浸湿帕子,再贴在脸上,让脸部吸引湿帕上的水份,让药力浸入脸部肌肤,便能保持脸上肌肤一直嫩滑。
当然,这所谓的秘方,是张雪滟以前所在的青楼之中给姑娘们用的,张雪滟每日不断,一张脸也的确娇嫩。
哪怕她现在年已四十,脸上却还没有皱纹,一半归于这些年的养尊处优,另一半,就归于这每日不断的秘方保养。
张雪滟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在很小的时候,她和许多年纪相仿的女子被秦太师选中,学取悦男人的本事。学成后,她们会散入各个青楼之中,她在入青楼的第二年,就遇上了燕洪阳。
而后,她按照秦太师的吩咐,一步一步的,让燕洪阳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后来还为她赎了身,为她改名换姓另换身份,成为燕洪阳的妾,还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母凭子贵,加上她媚惑男人的本事,让燕洪阳难以割舍,扶为正室。
这一切,都在秦太师的算计之中,或者说,是在秦太师与燕洪阳的狼狈为奸中一步步达成的。.
上官千羽离开京城已经四天了。
这四天里发生了不少事。
五皇子皇甫景啸没有听从上官千羽临去秦州时的规劝,还是对太子出手了。然而,他到底是低估了太子。
他费尽心力查到的太子私自囤兵的证据,并没有给太子致命打击,甚至连伤筋动骨也没有。
反倒是他,损失了一个有力的臂膀。
揭发太子的是一位御史,那御史表面上中立,其实是五皇子的人,这是五皇子多年经营的暗线。然而揭发之事发生,这条暗线便变成明线。
而太子的报复来得十分快,很快就寻了一个错处,让那御史罢官归田了。
也是直到此时,五皇子才明白上官千羽的提醒中间包含着对太子行事作风的知根知底。
这一切,都是太子给他设下的套而已。
在和太子的明争暗斗之中,他还是太急躁了些。
而上官千羽这时候离京,于他而言,也是一件不太有利的事。
若是上官千羽在京城里,五公主和他必然经常见面,他想不到什么理由,让上官千羽放弃五公主而选燕青蕊,他觉得上官千羽若在京城,和五公主成婚那只是迟早的事。
但上官千羽这一走,却是直接把五公主给晾在那里了。
他和太子都知道五公主的重要性,没少往五公主府上跑。
但凡未嫁的公主,都是在皇宫之中住着,住在自己母妃处,可是这位五公主,又是个例外,她在外面,建有公主府。
这也是天乾唯一一位像皇子一样在外建府的公主。
五公主府,建于四年前,对于一年在京城里住不到一个月的公主来说,其实是并没有那个必要的,那府第建成之后,五公主住在里面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三个月。
然而,这似乎也更说明了五公主的地位。
此刻,五公主在自己的府里,桌前是一大叠摊开的纸张,如果注意一看,那纸张上面所有的消息或图形,似乎都与上官千羽有关。
当然,也有不少是关于燕青蕊的。
她手中拿着一份,指关节若有似无地敲着桌子,唇边浮现一丝冷意:“宅院大火,被白筱汐所救,在云州住了半年?”
站立在侧的一个眼光冷厉,容色精明的男子垂手道:“是,属下查的是这样!”
皇甫月冷冷一笑,道:“蠢货,这绝不是真相,继续查!”
那男子急忙道:“是!”退了下去。
皇甫月让那纸张从指间滑落,却轻笑出声:“大火,西域四修罗,白筱汐,云州……看起来还真没有什么破绽呢。这个燕青蕊不简单啊,有意思,很有意思!”
当燕青蕊决定要让自己不太惊世骇俗地出现在京城,便做好了一切安排,而上官千羽又补充了一些安排,就算有人不信,要去查证,也绝对能查到的确就是白筱汐把燕青蕊带出了京城,去了云州,甚至能查到在云州照顾燕青蕊的丫头的名字。
然而,这样天衣无缝般的安排,落在皇甫月的眼中,仍然有一些疑问浮上来。.
燕洪阳忙道:“等一下。”
他狠狠地瞪了燕天佑一眼,道:“你不能少说两句?”又为难地看了看张雪滟,见张雪滟也是一脸怒色,连脸都气白了。
他到底有点张不了这个口。
迟疑了一下,他对燕青蕊道:“蕊儿,你张姨娘如今虽然是姨娘,可她也是你两个哥哥的娘亲,这行礼,是不是免了?”
燕青蕊清泠泠的目光流转,笑道:“哪需要这么麻烦,我叫杏韵雇辆车,立刻回去燕宅就是了,这行不行礼,我还真不稀罕。”
燕洪阳好不容易才把她请动,费了几万两银子又是答应修坟,又是答应修庙,还放出风去把张雪滟贬为妾室了,要是这边燕青蕊甩甩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转身而去,他岂不是竹蓝打水一场空?
他忙道:“蕊儿,蕊儿,别急。这个……等等!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各退一步可好?”
燕青蕊不为所动地道:“一点儿也不好,我这还没走进大门,都已经毫不被尊重,等我搬进了府里,怕是和之前一样,连每个月的吃穿用度都要被克扣,那种乞丐一样的生活,谁爱过谁过!”
不是她要咄咄逼人,她答应搬回燕府,原本就是为了原身和原身那惨死的娘亲讨回公道。
换句话说,她不是来享福的,也不是来认亲的,更不是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活来妥协的,她只是来给燕府所有人添堵的。
燕家众人对她的态度,她一点也不在乎,以后和燕家人怎么相处,她更不在乎。
本就是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在乎的?
燕家已经逍遥了十年,张雪滟已经享受了十年。
这十年里,谁记得那个痴心错付,到死也不能瞑目的苏家之女?
这十年里,谁记得那个可怜的孤女,偌大的一个燕府,安不下一个小小女子的一间房,只能去家庙里自生自灭?
这十年里,那个可怜的孤女经历了多少痛苦?经历了多少冷遇?经历了多少人情冷暖?
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她是一棵草;有了利用价值,又把她随便塞进一个男人的花轿,害得原身以死相抗。
这笔债,怎么能不讨?
燕青蕊保证,她到燕府之后,燕家众人的每一天,都会过得很精彩。
燕洪阳无言以对。
虽然他尽力扮演慈父,但是本来不慈,终究生硬,此刻,燕青蕊的质问,他如何回答?但他知道,他不能鸡飞蛋打,所以,他冲张雪滟使了个眼色,又对燕青蕊笑道:“行礼,应该行礼,今天大小姐回府,是一件开心的事,但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该行的礼还是不能少。”
这一句话一说,张雪滟就再没有不行礼的理由了。
张雪滟恨得一口牙齿都差点咬碎,但是,这件事燕洪阳早就跟她说过,也给过她承诺,只是少了一个名份,她仍然在主持燕府的中馈,仍然是燕家的女主人。
她明白,今日这个死丫头就是来显摆的,就是来给她难堪的,若不行礼,死丫头不进门,一切都免谈。.
燕天佑不禁一怔。
他不是没有见过漂亮的女子。
论起容貌来,这个女子虽然脸容精致漂亮,但是和燕青蕊比,还是差了一些的。可是,燕天佑觉得燕青蕊是包藏祸心的臭丫头。而且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臭丫头再漂亮,那也是臭的。
可这迎面而来,错身而过的女子,却如三月春柳,清新美好,体态婀娜,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明明没有看着燕天佑,但是眼波流转之间,却让燕天佑觉得那样的眼神,分明是在他身上停留过。
她的眼神不像燕青蕊那样清冷淡漠,仿佛心情很不错,含着浅浅的笑意。
长得这么漂亮,可是并没有小家碧玉那种窘迫之感;衣着不像寒酸,只是中等;没有带丫头,也许是没有丫头。
他在京城,怎么从没见过这个女子?
燕天佑看着她进了不远处那间酒楼,他不由自主地向那酒楼而去。
左星怔道:“少爷,咱们不是去怡春阁吗?”
燕天佑喝道:“闭嘴!”
然后,他快走几步,走进了那间酒楼。
走进酒楼时,那个女子正从楼道往二楼而去。
这酒楼是普通的装修,一楼二楼,都只有开放的座位,没有雅间。
几乎是连想也不曾想,燕天佑便跟着去了二楼。
他上二楼时,那个粉衣女子正在二楼靠窗边的位置坐下,窗口的风拂着她的发丝,使她显得那么恬静而美好。
燕天佑随便找了个方便看到那女子的座位坐了下来。
左星有些纳闷,自家少爷这是怎么了,丢了魂一样。顺着燕天佑的目光,左星也看到那个女子,不禁惊叹,真是美啊,几乎要和今天搬到府里的大小姐一样美了。
自家少爷经常去青楼里喝花酒,眠花宿柳是常客,连带着左星当然也是常客,而那些勋贵子弟和大家闺秀的聚会,燕天佑也没有少去,他明白自己少爷的心思。
相比较那些大家闺秀,这个女子多了几分清灵和娇媚,不论是一举手一投足,还是一抬眼一侧头,都好像风情外显,让人不自觉地目光追随。
而她相比较那些最善于取悦男人心的青楼女子,又多了几分干净和清纯。
一个既娇媚又清纯的女子,也难怪在青楼中阅人无数的少爷看直了眼睛。
真是奇怪,少爷这是转性子了?要是以前见着这样的美女,少爷会立马过去调笑几句,可现在,他就只是看着,竟然没有上前的打算?
尽管燕天佑看得一瞬不瞬,肆无忌惮,但他坐的座位角度问题,那个女子却并没有发现。
一会儿,小二上楼,问那女子要吃点什么。她点了两个菜,便坐在那里优雅地吃起来。
燕天佑随意地点了菜,却食不知味。
秀色可餐啊。
不一会儿,那个女子吃完了,结账后,她向小二要了油纸,把桌上没怎么动过的那盘鱼包了起来,就下楼去了。
燕天佑也赶紧的跟上。
左星认命地在后面为自家少爷结账。
那女子对燕天佑的跟踪毫无所觉,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那身影阁从院墙之外轻轻一个侧翻,几乎是悄无声息地顺着墙面走下来。
真的是走,那身影在陡峭的墙面上,整个身子几乎与墙面呈直角,就那么快速又潇洒地走下来。
因为落脚无声,而且此处甚为偏僻,那些守军根本不可能发现。
待到那身影落地之后,借着天上并不明亮的月光,可以看见淡淡的银色光影。那是银色面具反照月亮的光华。
清冷,像静夜一样透着凉意,却又有着优美的弧线。
那是银面郎君。
此刻,银面郎君的手中,提着一个布包。
有淡淡的血腥气,自那布包之中散发出来。
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做赏金猎人的燕青蕊,这次是受了马春生之托。
京兆尹的大牢里,突然越狱了个等待秋后处斩的死囚。虽然京兆尹的捕快闻声而动。可是,那个死囚还是逃了出去。
据追出去的捕快说,是有人暗中帮助。
而这个死囚正是赤虎堂当初被抓的人,专门负责拐卖女子的一个头目。
京兆尹的大牢里竟然被死囚犯越狱,这是天大的事,若不能在极短的时间把这名死囚抓回来,马春生也担不了这个干系。
无奈的马春生病急乱投医地去找了江湖势力。
他找的正是万羽堂的一个分舵,这名死囚,他只能私掏腰包,出一千两银子悬赏,死活不论。
本是验明正身的罪囚,不再需要口供。
本来这事燕青蕊未必需要出手。
可让人发指的是,这个死囚竟然还混出了城,而且他嚣张之极,逃出城去,不是隐姓埋名藏起来,而是更加发指地犯下罪孽。
短短两天,就有三名女子死于他手中,那三名女子死前,都遭遇了非人的折磨和凌-辱。
此事万羽堂传回消息后,燕青蕊亲自行动了。
今天夜里,燕青蕊找到他的行踪,将他的头割了下来,对于这样的恶徒,她是绝不会手软的,赏金不是她的目的。
此刻,她便是带着那颗罪恶的头颅,交由马春生的。
当燕青蕊从西城门处往京兆尹衙门而去时,路还没行到一半,她的身形就猛地一收。
前面的屋顶,出现一个黑影,那黑影带着深沉凌厉的杀气,在这里等着她。
燕青蕊微微眯了眯眼睛,扬了扬手中的头颅,淡淡地道:“终于来了!”
那黑影一双眼睛在暗夜之中如同猎豹,如同鹰隼,声音中透着一股凌厉:“银面郎君!”
燕青蕊道:“如你所见!”
那黑影道:“赤虎堂是被你所灭?”
燕青蕊道:“不错!”
“那你可以去死了!”黑影沉声说完这句话,探手腰间,一把软剑从腰带之中被撤出来,他身子前倾,剑身抖得笔直,人也向燕青蕊这边冲来。
剑势凌厉无匹,身剑合一。
好强大的攻击。
这个人的内力,好强劲,而且,还有些熟悉。
燕青蕊手腕一抖,银月匕首拿在手中,踏步而上,向那人迎去。
这个赤虎堂的死囚逃出去,而且在城外犯案,燕青蕊就知道不太寻常。.
燕青蕊顾不得左手臂上伤口洒下的鲜血,向着西方疾行,她没有时间处理伤口。
那几个黑衣人倏然分成两拨,一拨追着百里秀峰而去,一拨追着燕青蕊而来。
燕青蕊皱眉,是上了百里秀峰的当,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燕青蕊走得快,可那帮黑衣人追的也很迅速,毕竟燕青蕊和百里秀峰激战之后不是全盛之时,而且受了伤,再加上本来就离得不远,一转眼,五个黑衣人将燕青蕊围在其中,虽然他们蒙着脸,可是那阴狠的眼神却透着噬血的光。
被截住去路的燕青蕊停下脚步,手执银月匕首,凝神戒备。
那东面那人似是头领,低沉的声音厉声道:“拿下!”
随着这一声,另四人顿时出手,刀光剑影,将燕青蕊包围其中。
燕青蕊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人既然也去追赶百里秀峰,显然不是百里秀峰安排的人。
他们突然冒了出来,实力却都不弱,不知道属于哪一支势力。
那头领冷笑一声,声音上扬,带着一丝尖利,道:“要死的人了,废话怎么那么多?”
燕青蕊眼神微微一厉,死?
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银月匕首虽短,在燕青蕊的手中,却发挥着惊人的力量。
但是,燕青蕊也很快发现,这些人的武功,竟然个个都和她不相上下。虽然这是因为她左臂受伤,影响发挥的缘故,但那些人的内力绵长,
这让燕青蕊的心里十分震惊,她自得了玄月剑内力之后,已经像这个世界的江湖一流高手一样,甚至比很多一流高手要强。
一流高手什么时候成了大白菜,这么不值钱了,随便追来的十几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就人人都是一流高手?
燕青蕊意识到,对方若真想将她抓住,还真不是空话,他们以五对一,自己是非败不可。
当然,那是在燕青蕊非要跟他们分出个胜负的情况下。
若是被抓,自己的身份便全无隐藏的可能,而且,连性命都不保。
明知道必败还打,燕青蕊没有这么傻。她且战且退,在五个人绵密的攻击里保持着自己的实力。
可是,左臂的伤口让她一动也不能动,垂着的手臂稍动一动就有大量的鲜血涌出,哪怕她之前点了伤口上方的**道,也不能让血液就此止住。
这么下去,也不用等到那几个黑衣人把她杀了,她就得流血过多而死。
在五个黑衣人的步步紧逼之中,燕青蕊承受的压力比之前对百里秀峰时候还要大得多,若是靠她一人之力,很难脱身。
她的身边原本是有万羽堂暗影跟着听候她吩咐的,比如之前查询严明堂手下的人手。
但是今天晚上,她是出去追踪赏金目标,那暗影自然不会跟随。
上官千羽原本也留了两个暗卫在暗中保护她,可是,那两个暗卫保护的是燕青蕊,而不是银面郎君。
不想泄露身份的燕青蕊知道那两个暗卫的存在,每次出去都是把他们甩开的。.
这帮突然冒出来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势力,却实力这么强,燕青蕊不得不警惕。她需要尽快把伤口处理之后再行下一步。
那个一路追来的黑衣人,原本是借着地上的血迹,还有前远屋顶远远掠过的身影目标明确地追来的。
可是追到这里,那银面郎君突然就下了地。
黑衣人也没在意,有血迹在,下了地他也能追到。他一边给后面的同伴留下标记,一边继续追。
可是,在这边的巷道口绕了好几圈之后,他发现,目标消失了。
一直滴落地上的血迹,也已经没有了。
他在原地找了好几圈,也没能再找到血迹,更没有任何目标的痕迹。
这时,那领头的和另三名黑衣人也顺着他留下的记号来到,领头黑衣人道:“人呢?”
这黑衣人回道:“大人,他……他不见了!”
领头之人目光阴鸷。
这黑衣人道:“属下一直追到此处,那银面郎君十分狡猾,落下地来,借着这些房屋掩藏身形,而且似乎把血也止住了。属下猜测,他应该是进了哪间民宅之中。”
领头人骂道:“废物!”
进了民宅,那可就麻烦了。
这里本来就是民宅区,那么多民宅,怎么查找?又是黑夜,难不成一家家找不成?
他冷厉的眼神看着那黑衣人:“最后消失在哪里?”
被这眼神一瞪,那黑衣人都快哭了,他也没想到那个银面郎君会那么狡猾,原本是个可以立功的美差,人都伤成那样了,抓到就是功劳一件,谁知道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他赶紧把最后追到痕迹的地方指给领头之人看,那地上有极少的血迹。
领头之人站在那里细看片刻,对他们道:“分头搜,务必要把人找到!”
四人领命,分头搜索。
但是,他们一直搜到天都快亮了,也没有看见银面郎君。
虽然很是恼怒,领头之人却只得放弃继续搜下去,不过,他留下了两个黑衣人,叫他们留意这边的民宅,看看有什么异常。
人既然受伤了,总要抓药吧?顺藤摸瓜,也能把人找到,而他,得回去复命。
五公主府。
一个宽大的殿堂,坐在高位的那个女子顶着一张美丽惊艳的脸,脸上一如以往,带着天真娇憨的神色,悠然坐在那里。
之前的领头之人早已经除去了蒙面巾,和另两人呈一前二后的排位,单膝跪在那里。
那人四十余岁年纪,面白无须,此刻毕恭毕敬,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五公主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敲,唇边笑意明明如春风拂面,可是这领头之人却仍然全身发紧,赶紧道:“属下按主人的吩咐,开始把之前我们列出的京城里那些武功高强的江湖人收伏和清除,已经有七人愿意归顺主人,只有一人不愿意归顺,属下已经将他杀死。相信不出多久,主人手中又会多一批力量。”
五公主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声音里也透着几分轻快,道:“鲍煦,你是说银面郎君最后消失在华宁巷和广原巷附近?”.
不要说和京城里的大家闺秀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以她的身份地位,还需要前来串门吗?
直接派个人说一声,谁还能不赶紧的自己去拜会她,还敢劳动她来串门吗?
燕洪阳不禁想流汗。
竟然是为了燕青蕊而来。
燕洪阳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位五公主和燕青蕊亲密友好到开始互相串门了,五公主此来,怕是没什么善意吧?
难道是因为她曾嫁给上官千羽的缘故?
牧家别院,燕洪阳虽然没在现场,但燕天佑和燕天赐把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过他,发生那样的事,要说五公主心中对燕青蕊还有什么好感,燕洪阳可不会这样天真。
燕洪阳对燕青蕊并没有什么亲厚之情,也没有回护之意,虽然依照太子的吩咐,希望以她嫁给上官千羽而杜绝五公主成为皇甫景琰的助力,但是,要他去为了燕青蕊得罪五公主,他是绝不会干的。
他忙道:“我这就派人去把她叫来!”
五公主微微一笑,道:“不必,客随主便,带我去她住的院子就好。”
五公主这是亲民?礼贤下士?
燕洪阳揣度不出五公主的用意,既然五公主这么说,他便亲自带路,中途,他想派个人通知燕青蕊迎接,但是被五公主给阻止了。
五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燕洪阳一无所知。
他在想,难道五公主这是想给燕青蕊一个下马威?又或者,是来警告燕青蕊离上官千羽远一点儿的?
在五公主的面前,他肯定是不能维护燕青蕊,若是五公主当着他的面警告燕青蕊,他甚至还得重新布置能撮合上官千羽和燕青蕊在一起的计划。
他和太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是红脸好唱,这样的好事当然是太子的。白脸不好唱,而且对象还是五公主,当然不能由太子来唱,只能他这个太子少傅为太子分忧了。
这是提着脑袋表忠心的事,背地里,燕洪阳都不知道他有燕青蕊这个女儿,到底是福还是祸。
一行人逶迤而行,往海兰阁方向而去。
五公主一直唇边挂着浅淡笑意,却不说话。燕洪阳本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尸,可是他还没开口,五公主的目光往他瞥来,那目光之中含着深意,让他明白,此刻的五公主,并不想听他说任何话。
这让燕洪阳更加猜不透五公主的来意了。
倒是临近海兰阁,五公主看着那院子,淡淡地道:“燕大人,燕大小姐就一直在院中,闭门不出么?”
燕洪阳谨慎地回道:“蕊儿自小在家庙之中长大,喜欢清静,这海兰阁里日常所需一应俱全,她不愿意出门,我也不便勉强……”
五公主似乎笑了一笑,转头看了燕洪阳一眼,道:“你可以回去了!”
燕洪阳一怔。
他可以回去了?
就是说不用他陪着五公主去见燕青蕊?不管五公主是警告也好,是下马威也好,只要没有当着他的面,他便可以装着不知道,他和太子的计划也不用改?.
众人看去时,只见一袭红色的身影信步闲庭而来。
那是一个倾城绝色的女子,眉若新柳,肤如凝脂,柔亮的青丝挽成一个极简单却又大方的发髻,一支碧玉簪斜插其上,如同画龙点睛。
神态漫不经心般闲适,偏是这从容的神色,反更添了几分出尘的气质,一双眼睛清泠泠有如湖水,却要比湖水更显清冷淡漠。眸光流转之间,仿若星光水影,夺人眼眸。
那身红色的衣裙,穿在她的身上一点也不显俗艳和张扬,纤腰一束,恰到好处地展示了她窈窕的身姿。
那红衣的样式并不繁复高贵,但穿在她的身上,却显得十分漂亮且精致典雅。
不是华衣美服的装点使她容色倾城艳丽如花,而恰是她的艳丽如花容色倾城使得那衣服的品味也上升了几个层次。
她唇边含着浅淡的笑意,明明在笑,却显得淡漠疏离。
明明是淡漠疏离清冷的模样,却又明艳不可方物。
在牧家别院的燕青蕊,比此刻的燕青蕊更随意。
不同的打扮也有着不由的感觉。
换一种不同的心境,再看时,便是不同的感受。
那时候只觉得她甚美,但再美的女子,被休成为弃妇,那也不值得一看。
那天她远不如此时这样,让人觉得美得那么清新脱俗,清新脱俗到让人惊心动魄一般的感觉。
五公主一向对自己的容貌自信,但此刻看燕青蕊款款而来,心中却不免升出几分赞叹之意,她以为这世上,除了上官千羽和她的容貌完美到毫无瑕疵,别的人总是有那么几分不足的。
没想到这个当时她不曾正眼看过的燕青蕊,也同样美得毫无瑕疵。
不过,五公主承认,牧家别院里,她不是没有正眼看,只是刚开始没有正眼看而已。毕竟只是上官千羽的一个弃妃,毕竟,是上官千羽也不曾承认不曾放在眼里的女子。
但是后来,上官千羽却说出石破天惊般的一句话,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吻了她。
那时候,五公主想要正眼看她却看不到了。
因为上官千羽把她护在怀中,很快就带她出了别院,那样扬长而去。
五公主展颜一笑,丝毫也不吝啬地道:“好一个清雅脱俗的美人!”
燕青蕊也是微微一笑,大方回应:“五公主贵客光临,有失远迎!”
倒是直接把她这句赞赏给受下来了。
五公主道:“是本公主不请自来,你不要觉得冒昧才好。”
燕青蕊笑道:“五公主言重了,你能前来这海兰阁,便是给了我莫大的殊荣,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明明话说得好听,可是,五公主还是听出一丝戏谑来。
五公主含笑间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眼,连步轻移,的确很是轻快,但并不能确定是不是武功傍身的那种自然轻捷。
眉眼含笑,虽然目光如水,清灵有神,却除了显得随意,并不锐利。
她真的会武功?
她真的会是那个人?
五公主突然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五公主笑盈盈地看着燕青蕊,手下缓缓用力,看似漫不经心,但是,那样的力道,却丝毫也不轻。
燕青蕊脸上露出稍许自信笑意,口中却谦逊道:“公主殿下过奖了。和公主的花容月貌相比,我自是不如的。”
五公主一双笑盈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燕青蕊的脸,她丝毫的细微表情都落在她的眼中。
似乎有羞赧,有得意,有自信,有自负,有兴奋……可独独没有她所想要看到的痛苦。
五公主不死心地又加重了一些力道。
然后,她在燕青蕊的眼里看到了微微的诧异,好像在诧异五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大力。
因为五公主此时的力道,即使是毫无受伤的人,也会觉得有些痛楚。五公主下手很有分寸,那力道会让人痛,却不会让人难以忍受。
再说,对面是五公主,一般人即使有些痛楚,为了不失礼,还是能忍得住。
可是,要是那是个受伤的人,如鲍煦所说的深且长的伤,那是绝无可能忍得住的。因为这样的力道,足以叫伤口裂开,那种痛楚,就算能忍住不叫痛,也绝忍不住神色间的痛苦。
然而五公主仍是失望了,燕青蕊的表现,非常正常。
诧异显示她感觉到了五公主的大力,但因为矜持和不在公主面前失礼而没有发问。
诧异和痛楚这两种神色,她哪能分不清?
她错了?真的错了?
燕青蕊就是燕青蕊?银面郎君就是银面郎君?本是无瓜葛的两个人吗?
五公主有些失落地收回手来,只不过那份失落只藏在心底,她笑道:“燕大小姐,你我倒是一见如故,以后多多走动,欢迎你到公主府来玩!”
燕青蕊道:“多谢公主抬爱!”
五公主离去了,燕青蕊一直把她送到院门口,言谈随意,行止自如,神色如常,不热情得过份,也不疏离淡漠,是有礼又矜持,从容又清浅。
五公主走后,杏韵的脸色都变了,急忙上前来,叫道:“大小姐……”
燕青蕊抬起右手,阻止她说话,低声道:“就近走走!”
杏韵赶紧收声,和燕青蕊一起回到院子。
燕青蕊步履不快也不慢,一如之前随意。
她甚至还不时地看看路边的花草,凑近去闻一闻,闲赏花草,神情惬意,莫过如此。
杏韵亦步亦趋地跟随在身边,默默无声,没有说话。甚至在燕青蕊的眼神之中,她一直低着头,只怕抬起脸来,脸上的担忧掩饰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燕青蕊才低声道:“回房!”
她脚下十分快,等走到房中之后,整张脸的苍白,连之前施的胭脂也掩盖不了了。
与此同时,五公主正由燕洪阳送出大门,燕洪阳分外殷勤,五公主反倒表情浅淡,很是意味不明,待得五公主上了辇驾,辇驾起行,燕洪阳才回去府里。
燕洪阳决定,还是先去见见燕青蕊,看看她们到底说了什么。
而五公主的辇驾行了有一里多地后,一个灰衣人正在向五公主汇报。.
到这个世界来才接触毛笔,只在风荷院练了两天,但是燕青蕊学东西一向快,所以,她的毛笔字已经很出色了。
笔锋秀丽之中透着刚劲,圆融之中不失锋棱。
当杏韵把一切处理干净再回来时,燕青蕊拿着纸递给杏韵,道:“你去找管家燕雄,说我要这些东西。”
杏韵一看,那上面列的,有锅碗瓢盆,有油盐酱醋,有鱼肉蔬菜,也有燕窝人参……
不明所以的杏韵看着燕青蕊。
燕青蕊道:“以后咱们的小厨房开起来,不去大厨房拿的时候,就自己做。”
她失血过多,而且被鲍煦的那一掌打中,虽然卸去大半力道,还是受了内伤,必然需要煎药,还需要补充气血,而这些,自不方便到大厨房做,小厨房是非开不可的。
杏韵立刻就去办了。
当燕雄看到那长长的单子上琐碎的东西,一张脸上相当精彩。
他没有马上拿给杏韵,却也没有拒绝,叫杏韵先回去,说这些东西太多,而且也不齐全,待备齐了他派人送去海兰阁。
等到杏韵前脚一离开,他后脚立马就去找燕洪阳请示了。
这大小姐搬来才几天呐?就想开小厨房。这事是非跟老爷请示不可的。
看到那张单子,燕洪阳的脸上直抽搐,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果然没有猜错,这个臭丫头,仗着和五公主搭上关系,来拿乔了。看吧,现在还要开小厨房,这是准备待在海兰阁里谁也不理的节奏?
燕雄问道:“老爷,这单子上的东西,给吗?”单上列的东西,有些要采买,零零碎碎还不少,所以燕雄有此一问。
燕洪阳须眉皆张,怒气冲冲地道:“怎么可能……不给?给吧,给!”
燕雄:“……”
他见燕洪阳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怒气勃发的样子,还以为这是不给了,老爷,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
燕洪阳把那单子往燕雄一甩,好像单子上沾着什么咬人的东西一般,烦躁地道:“去办去办!”
只要在海兰阁,那就是还在燕府,只要在燕府,就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个死丫头,以前从家庙里接回来的时候,住在燕府最偏僻的院子里,月例没有婉淑的一半,下人就一个婆子一个丫头,吃的也差,住的也差,用的也差,她那时候倒是什么都没说。现在翅膀硬了,敢跟他提条件,要东西了。
要不是留着她还有用,他非捏死这个臭丫头不可。
燕雄便拿着单子,先派了三个人出去采购仓库里没有的。又派了四个人去仓库里搬那些现成的。
到得中午,这单子上的东西也便齐了。
海兰阁里原本就有小厨房,只是一直弃置着,燕雄揣摩着燕洪阳的意思,又派了四个下人把小厨房给收拾出来,人多办事快,待到全都收拾干净,再把单子上的东西往小厨房一放,倒真是窗明桌净,样样齐全。
而整个过程之中,只有杏韵来查收结果,燕青蕊连面也没有露。.
秦嬷嬷说话意,还对身后的人使了个恶毒的眼色,这是要叫她们使阴招。
那些仆妇也是熟悉张雪滟的手段的,这阴招她们得心应手,无外乎就是几个人一拥而上,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然后揪准机会揪掐拧戳刺。
揪掐拧用手就行,至于戳与刺,也有简单易带的工具。
其中有两个仆妇,听了这话,立刻就从袖中悄悄拿出两根针来,捏在手中,一会儿借机刺上几刺,再难收拾的丫头,也非服服贴贴不可。
她们没少帮着张雪滟立威,所以这些东西是伸手就来,随身配备。
接收到秦嬷嬷的眼色,心领神会的仆妇们顿时一起出动了,五个身粗体壮的仆妇,把杏韵围在中间。
杏韵挑眉道:“你们是不是太欺负人了?我又没得罪你们,上来就骂,动手就打。我可是自卫啊!”
秦嬷嬷狞笑,嚣张地道:“欺负的就是你!”
有张雪滟在一边撑腰,燕青蕊又不在这里,她一点也不怕。
这小丫头现在叫得欢,一会儿有她哭的时候。
带着这样的想法,秦嬷嬷冲得特别靠前。
杏韵大声叫道:“我又没有惹你们,你们跑到这里来欺负我,就不怕报应吗?”
这话惹来一阵轻蔑的笑,什么报应?她们只知道,她们是夫人的人,听夫人的话会有好处,吃香的喝辣的,至于这个小丫头,要怪就怪她跟错了人。
这时,五个人已经把杏韵围在中间了。
秦嬷嬷伸手就去抓杏韵的头发,另外几个作势抓手的去抓手,拿针的再看准杏韵身上就戳,真是来势汹汹。
杏韵才十六岁,个子不高,身材瘦小,可这五个仆妇真可当得膀大腰圆四个字。把杏韵围在中间,光看一眼,就有点不忍卒睹的感觉。
实在是看起来太悬殊了,张雪滟的眼眸深沉,向秦嬷嬷传递了一个可以往死里打的眼神。
燕府里每年都会死几个丫头,那都是被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给打死的。
一个丫头而已,就算燕青蕊那臭丫头有满,大不了赔她两个三个,既打了脸,出了气,又把她身边的人给换成自己人。
张雪滟这算盘打得好。
看见这些人毫无手软的意思,杏韵这下可不客气了,她一低头避开秦嬷嬷抓她头发的动作,灵活得像鱼一样,拳打,脚踏,踹,踩,扇,踏……
只听厨房门前“哎呀”,“啊呀”,惨叫之声不绝,那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不是互相撞在自己人身上,就是被杏韵扇了耳光,踩了脚。
拿着针的那两个仆妇最惨,她们明明是冲着杏韵去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互相扎到对方身上了,两个人都是很用力地扎下去的,这下都是自己受了,疼得嗷嗷直叫。
一脚把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仆妇踹翻,杏韵站在当地,一脸诧异地道:“你们不是来欺负我的么?怎么自己跟自己打起来了?啧啧,这互相插针是什么意思?”
那两个手拿针的仆妇刚被杏韵踹倒的时候手中的针还在对方身上。.
燕青蕊声音淡然,指指杏韵,道:“你非抓不可?”
张护院硬声道:“那是自然,她得罪夫人,又不肯自己认罪,这种胆敢以下犯上的下人,死不足惜!”他急于向张雪滟表忠心,说话不但毫不客气,而且凶相狰狞,丝毫也没有将燕青蕊放在眼里。
他还很聪明,特别咬死以下犯上几个字,他是职责所在,即使燕青蕊再有不满,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死不足惜?”燕青蕊挑了挑眉,道:“这么说你不会手下留情了?”
张护院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亢声道:“家法有据,绝不容情。”
燕青蕊看看另四个护院,淡淡地道:“你们四个也一样?”
那四名护院看看张雪滟,再看看这个张护院,张雪滟一副想将杏韵咬死的模样,张护院坚决站在张雪滟这一边,这是有眼睛都能看到的。
他们都是聪明人,张雪滟是主母,主管中馈,大权在握,燕青蕊虽然搬了回来,但谁知道能住多久?
这四名护院也立刻表忠心,凶相外显毫不掩饰:“大小姐,不是我们欺负你,你的丫头实在太嚣张了,她死不足惜。你若护了她,连你也没好日子过,你何必护她?”
他们说话毫不客气,也没有半分将燕青蕊放在眼里。
那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恶奴嘴脸,毫无遮掩。
张雪滟此刻有张护院一众撑腰,看见自张护院来后,杏韵便不敢打人,燕青蕊也一副很顾忌的模样,还想试图让张护院不抓她的丫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她怒声催促:“还怔着干什么?上啊,打死她,打死了算我的。”
张护院立刻就向杏韵冲去,另四个护院不想让张护院一个人在张雪滟面前立功,也争先恐后地冲了过去。
就在他们动手时,燕青蕊淡淡地道:“还怔着干什么,动手!他们自己说了,以下犯上,死不足惜!”
说也奇怪,明明空无一人的院子里,突然就出现两个灰衣人,那两人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落在杏韵身前,手中的剑一出手就是一道流光。
四个护院虽然会些拳脚功夫,可哪里是对手,平素里,也不过是欺负那些不会武功的人而已,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堪一击。
那张护院武功稍高,但也没有撑过三招。
满眼的血红刺激着所有人的眼睛。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接着,便是张雪滟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一声尖利惊叫!
“啊……”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四个护院死了一地,张护院胸口中剑,也离死不远了。
那些本来站着的丫头仆妇们,这一刻全都脚软,跌坐地上,这血腥的一幕,把她们吓得瘫倒在地,不是她们反应迟钝,是这两个灰衣人动手太快。
从他们出现,出手,到四个护院死,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张护院多撑了一会儿,也没有超过几个呼吸。
情势的突然逆转,让唇角挂着狞笑的张雪滟连笑容还没有收,一切就已经结束。.
燕洪阳看一眼张护院如死灰般的脸色,道:“他们的确死不足惜,你既已经把他们杀了,这件事就此过去吧!”
明明是来兴问罪之师,可是不知为何,面对燕青蕊冷冰冰的目光,燕洪阳总觉得再说下去,他不但压制不了燕青蕊的气焰,还会损失一些什么,所以,他聪明地准备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那张护院原本还吊着一口气不死不活,此刻听了燕洪阳的话,不由瞪大眼睛,喉中咝咝有声,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脖子一歪,死不瞑目。
不过这时候,谁也没有在意他的死活。
燕青蕊淡淡地道:“我从不惹事,但惹我的人,我也不会手软,今日杀他们,是他们有四条取死之道。第一,擅闯海兰阁,该死;第二,欺-辱我的丫头,该死!第三,目中无人,以下犯上,以奴欺主,该死!第四……”燕青蕊漫不经心地道:“我的小厨房才刚刚开张,他们就来捣乱,让我不能吃顿安生饭,该死!”
一本正经听着的燕洪阳,在听到第四条的时候,连鼻子都歪了。
张雪滟早在听燕洪阳说这件事就此过去时就已经大是不满,此刻,立刻避重就轻地控诉道:“老爷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不过是吵了她吃饭,就要人的命吗?”
燕青蕊淡淡看她一眼:“嗯,不错,以后谁来吵我吃饭,我不介意直接叫人杀了她。”
张雪滟道:“你……你……”
燕洪阳眼神一厉,厉声道:“都死了吗?还不快把夫人扶起来?”
那些吓呆了的仆妇似乎这才意识到张雪滟还坐在地上,急忙来扶。
燕青蕊不再理张雪滟,对燕洪阳道:“我不管她是夫人,还是妾室,但今日之事,由她而起,你想就这么算了,也得看我愿意不愿意!”
张雪滟不禁一哆嗦,什么意思?这个死丫头难不成还想……
她何曾吃过这样的亏,下意识地就想骂人,但是,才一张口,一口血腥气冲鼻而来,看到地上的五具尸体,她终究是没敢,而是可怜兮兮地看着燕洪阳。
平时,她只要露出这样的神色,就能把燕洪阳吃得死死的。
燕洪阳接触到她的眼神,果然心中极是不忍,也无心去追究她跑到海兰阁来惹事的事了,而是转向燕青蕊,带着息事宁人的口气道:“蕊儿,她也是无心之过,不会再有下次,你看……”
燕青蕊悠然一笑,笑意璀璨,如烟花绽放,她口中却吐出冷冰冰的几个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着,向其中一个灰衣人一使眼色。
那灰衣人会意,身形如电,手中的剑更是如电一般,刺向张雪滟。
“啊啊啊……”张雪滟吓得面无人色,口中发出杀猪般的尖利惨叫,那么锋利的剑就对她刺来了,肯定是活不了了。死亡的恐惧让她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可是,她动不了,也跑不了,而扶着她的一个丫头一个婆子,也早吓得扔开她逃蹿。.
张雪滟道:“你哥他们出去当值,你爹还没下朝,你先随便吃一些,到晚上,我让你爹你哥哥为你接风洗尘。”
燕婉淑回到自己娘亲身边,立刻就像入水的鱼儿,别提多滋润多开心。她一边吃着自己爱吃的菜,一边向张雪滟抱怨在老家怎么辛苦,吃没什么好吃,玩没什么好玩,就连老家的那些所谓的富户,也穷酸得要死……
张雪滟好一顿心疼,心疼得都要流泪了。
燕婉淑在她的一再保证再也不会送她回老家后,才心意满足地不再抱怨下去。
张雪滟叫人把燕婉淑的行李搬去玉兰阁。
玉兰阁是以往燕婉淑的住处,她离开不过几个月时间,那里面打扫得很干净,行李搬进去就可以直接入住。
燕婉淑用过午膳,觉得有些累了,便回玉兰阁休息。
张雪滟喜滋滋地准备着晚上的接风宴。
燕婉淑再回熟悉的地方,高兴得不得了,包括她贴身丫头春杏,亦是满心兴奋,主仆两个在京城里过惯了好日子,老家的几个月,于她们来说,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主仆六七人,往玉兰阁而去。
要去玉兰阁,得经过海兰阁的院子。
燕婉淑看见海兰阁不同以前的死气沉沉,破败萧条,竟然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禁十分奇怪。
这院子虽然是在主院不远处,是极好的地段,但荒废了好些年了,从她记事起就荒废着,难不成现在有人住?
是大哥呢,还是二哥?
燕婉淑想也不想地便带着春杏走了进去。
因为燕婉淑是回自己的家,回自己的院子,整个燕府就没有她不熟的地方,随她来的仆妇丫头,也都是她当初从府里带出去的老人,所以,张雪滟并没有派人跟着。
当燕婉淑一众人走进海兰阁时,觉得十分新奇有趣,这么个破院子,大哥肯定不能要,那一定是二哥那个闷葫芦住着。
燕婉淑带着刚刚归家的兴奋,大声叫道:“二哥,二哥,我回来啦!”
其实之前张雪滟已经告诉过她燕天佑和燕天赐都去当值了,不过兴奋的燕婉淑显然是把这件事丢在脑后。
宽敞的前院里,空无一人。
燕婉淑当下就不乐意了,明明有人住,竟然没有人来迎接她?她皱着眉,不悦地骂道:“人都死了?我哥不在,下人也不在了吗?都不知道出来迎接本小姐?”
海兰阁的内院里,燕青蕊正在修剪花枝,养伤期间其实很无聊,五公主当初虽然没那么怀疑了,可她还是留了三个人在监视燕府里的动向,这些天过去也没有撤走,燕青蕊干脆就养养花,种种草,反正万羽堂里有韩赞。
关于万羽堂的规划,她都已经直接做到三年后,哪怕她三年不出现,万羽堂照着她留下的规划,也能稳步发展。
再说,五公主再有耐性,这两天也会撤走她的人了。
这时,燕婉淑那张扬又嚣张跋扈的声音便从外院传了过来。
燕青蕊不由挑挑眉,燕婉淑?她回来了?.
开玩笑啊,几天前可不就是因为这个丫头,引发了海兰阁小厨房前的一场血腥,这二小姐脑子被门夹了,竟然又来惹这小丫头?
燕婉淑道:“滚开,燕雄,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来人,把这丫头拿下!”
听了这话,燕雄二话不说立刻退后三步,不是他没劝,是二小姐一意孤行,二小姐自己找死,那可怪不到他头上。
就在燕婉淑身边的婆子仗着膀大腰粗,在力量上能碾压杏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过去,这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冷冷喝道:“住手!”
内院门口,燕青蕊缓步走出门来,她一身月白色衫子,头发随意地挽了个简单的髻,却仍是美得夺目耀眼。
燕婉淑冷笑道:“燕青蕊,你终于敢出来了?”
燕青蕊淡淡地扫了一眼气势汹汹的燕婉淑,对燕雄道:“大管家,一个庶出,在嫡女面前这么嚣张,是不是应该请家法?”
燕雄不禁擦了擦汗,这话他不敢接,但是,他又不敢不接,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是……是!”
燕婉淑哈地一声就笑了,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燕青蕊,无比讥讽地道:“燕青蕊,你是疯了吧?什么庶出?本小姐是嫡出的二小姐,倒是你,来路不明,谁知道是不是野-种?”
燕青蕊眼神一厉,冰冷的目光直视燕婉淑,那目光有如利剑一般,让燕婉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是她觉得她不应该对一个野-种露怯,所以又上前两步。
燕青蕊忽然悠然一笑,道:“这世上脑残还真不少,本姑娘不想惹事,可偏有白痴要惹我,晋十一!”
随着一声低沉的:“在”,一个灰衣身影就突然出现了。
燕雄只觉得头皮一紧,脚下一软,几乎站不住。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燕青蕊简单地吩咐:“一声贱-婢一颗牙,然后,把那些垃圾扔出去!”
晋十一干脆利落地应道:“是!”
燕婉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灰影一闪,接着,她脚下就离了地,接着,有什么钝钝的东西击打在她的右腮,彻骨的疼痛顿时从口里一直蔓延开来,她“啊……”地一声尖叫,张口却只流出满口的血,中间还和着几枚牙齿。
那几枚牙齿落到地上,一二三四五六,洒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然后,晋十一长臂一扬,燕婉淑就被他扔出去了。灰衣人所站的地方离院外足有一丈多远,但他身形快,手也快,抓一个,丢一个,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把燕婉淑连同她带来的那些仆妇丫头一起丢了出去。
院外哎哟声响成一片,个个摔得一身骨头都像散了一般。
远远的几个身影快速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叫着:“手下留情!”
不过他们叫得慢了,因为晋十一已经丢完了。
跑来的人是张雪滟和燕天赐。
张雪滟是在厨房里的时候想起来的,玉兰阁要经过海兰阁,以她这宝贝女儿的脾气,不会去海兰阁惹事吧?.
燕青蕊在燕府里住着的日子,在张雪滟被吓得半死,燕婉淑为自己骂人付出代价之后,是真的惬意起来。
燕婉淑这个刁蛮的性子,吃了这亏,哪里肯轻易放过,但是,一来张雪滟警告她了,为了自己的小命,远离海兰阁,远离燕青蕊。
因为现在燕青蕊身边不止有丫头,还有上官千羽派的人在,那些人杀人跟杀只鸡似的。
二来燕婉淑想了又想,自己身边能用的,能打过晋十一的,好像没有。当初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站在她一丈外的人就突然到了面前,那速度,太可怕。
再说,燕婉淑牙齿一下掉了六颗,右颊都蹋下去了,当天的接风宴都没有吃成,只能吃流质食物,养伤期间,也难以折腾出个什么事来。
燕青蕊在轻松舒适的日子里,并不知道每天都有一只从燕府飞往秦州的信鸽在忙碌来去。
关于她的事,晋十一和晋十七还是悄悄地传到秦州上官千羽手中。
他们听燕青蕊的,但是,王爷的话也不敢不听。
不过信鸽传递的主要内容也就是报平安,不会超过十个字。
此刻,上官千羽在一间客栈的地字房中,手里正拿着几张字条逐一看着。字条简短,上官千羽却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燕傅亲迎,王妃归宁!”
“迁安海兰阁!”
“燕女归,自作孽,六齿警告!”
“宅安!”
……
这时,门被轻敲,子阳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拿着另三张纸条。
前面两条:
“傅妾找茬,王妃立威!”
“小厨房建,燕府无断供!”
第三条却让上官千羽眼神微微一缩:“属下万死,王妃疑伤,休养!”
晋十一和晋十七知道,燕青蕊受伤的事,若是告知王爷,他们两个是要领重罚的,但是,他们却不能不说。
在受惩罚和欺瞒王爷之间,他们选择受重罚。
上官千羽捏着那纸条,猛地站了起来。
子阳急忙道:“王爷,信鸽在路上飞行有快慢,这消息不是最新的。再说,只是疑似。”
上官千羽沉声道:“怎么回事?”
子阳道:“影阁消息显示,王妃在燕府住得好好的。并无异常!”
上官千羽想到燕青蕊的那身武功,能让她受伤的事可不多。
子阳见上官千羽眼底那突然现出的森寒已经敛了不少,忙又道:“王爷,影阁关于王妃的消息不多,因为王妃一直在燕府没有出门。但是,倒有一些关于五公主的!”
上官千羽无可无不可地道:“嗯?”
子阳道:“听闻五公主回京之后,京城里出现了一批身份不明的黑衣人,那些身手不错的江湖独行客,都是那批黑衣人的目标,目前,失踪人数已经达到十二人。”
上官千羽看了子阳一眼,道:“周阁主的意思?”
子阳道:“周阁主说,疑似有暗势力在对付这些独行客。”
上官千羽眼神微眯,淡淡地道:“收伏,清除,和在乾州的手段一样,皇甫月,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雪滟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她还是摇头。
她的儿子女儿,亲生的,怎么能过继到别人的名下,哪怕那个人只会做几个月的燕夫人。
燕洪阳继续道:“滟儿,我知道这样太委屈你,所以,中馈的权力,还在你的手中,谁也不敢对你有丝毫轻慢。而且,儿女的事,你不用担心。天佑天赐婉淑都不是三岁小孩子,谁是他们的亲娘,他们还能分不清吗?不管过继给谁,他们都是你生的。你在担心什么?”
张雪滟不想答应,但是,想到儿子的前途,她又犹豫了。
不错,只要主理中馈的权力还在她的手中,她的确是什么都不怕,她在燕府这么些年,府里的人也都是她的人,一个新来的,想要翻天也翻不起风浪。
如燕洪阳所说,儿女是她亲生的,过继给别人也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
这么看来,她所损失的,只是一个正室的名份而已。连实权都还在。
见张雪滟不说话,燕洪阳知道她已经心动,趁热打铁地道:“如果此事不是太子提出,我万万不会动这个心思,哪怕拼上两个儿子的前程,我也不能委屈了你。可是,太子殿下亲自开口了,我若不这么做,太子殿下会怎么看我呢?如果太子殿下因此疑我阳奉阴违,我燕家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若是燕府败落,不论是正室和小妾,都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张雪滟又怔了一怔,燕洪阳的发迹也好,她的富贵也好,她无比清楚,这一切,都是太子给的。
燕洪阳见她眼里的抗拒又薄弱几分,他眼神一动,立刻义正言辞地道:“夫人,这件事也的确是太难为你,我也不想在夫人面前失信,若是你实在不答应,那我燕洪阳拼着燕府败落,拼着我和两个儿子的前程不要,这就去回绝太子吧!”
说着,他轻轻推开张雪滟,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张雪滟急了,她想也不想地拉住了燕洪阳,虽然委屈无比,却豁出去地道:“老爷,我答应了,不就是一个正室的名份吗?你不能拿你和儿子的前程去冒险。”
此刻,“路过”的燕青蕊正在两人的头顶屋面上,对于燕洪阳的这一番说话辞,她觉得无比强大。
当然,她不是真的路过,偶尔闲得无聊的时候,她也会练练轻功,既然要看好戏,听说的总没有亲眼看到的精彩。
今日这一见,还真是精彩之极。
燕洪阳的这口才,都够当外交官了。
用自己和两个儿子的前程,故作义正言辞,其心之龌龊,却让人撇嘴。
张雪滟,你放心,等待你的,会是更多的精彩。
当初,你对苏若兰私下里做的那一切,你慢慢的还。
说服了张雪滟后,燕府立刻就开始准备办喜事。
虽然燕洪阳年纪一大把了,儿子都够着娶妻的年龄了,但是,他是太子少傅,身份尊贵,地位不凡,他娶正妻,当然是大事。
何况,太子还亲派了一个府上的詹事过来帮忙,一时风头无两。.
燕青蕊淡淡地道:“妹妹?”
燕天赐看着她戏谑和淡淡轻嘲的眼神,不由一滞,本来他是可以叫妹妹的,因为他也是嫡子,但是随着张雪滟的被贬,他现在好像是庶子了。
庶子的地位可没有嫡女的地位这么尊崇,按规矩,庶子庶女见面得给嫡子嫡女行礼,如果嫡子嫡女不介意,可以不用,但现在,燕青蕊这么问,这表示她介意啊。
燕天赐心里憋气得很,他眼中幽光一闪,却露出一个笑脸来,对着燕青蕊一揖,道:“大小姐!”
燕青蕊淡淡嗯了一声,道:“父亲不是叫你和燕天佑在外面招待客人吗?这是……在偷懒?”
燕天赐:“……”
他实在想不出,一向对燕家事情不管不问不理的燕青蕊,突然还关心他们招待客人的问题,这是不是管的有点宽?
燕天赐道:“今天客人多,事忙,有点累,到后院来透透气。”
燕青蕊轻轻一笑,看看他,又看看这条路所去的方向,道:“这个地方,好像是洞房的方向,你这是要去……闹洞房?”
燕天赐:“……”
他爹都不在,他闹什么洞房?
他赶紧道:“自然不是,只是随便走走,大小姐,借过!”
燕青蕊微微一笑,道:“请便。”一侧身,让出路来。
燕天赐与燕青蕊擦身而过。
燕天赐匆匆赶往洞房方向,他觉得,燕天佑必然是去了洞房的,若是让那个草包见着新娘子,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他得赶紧阻止,不然,燕家出丑,同样会影响他的前程。
但是,他才拐过弯,走到回廊,离洞房只有两丈多远时,突然肩上一疼,眼前一黑,顿时晕倒在地,人事不知了。
燕天佑一路往后院走,洞房设在正院旁边院子的东院。
这个地方并不算正院,平时燕洪阳只是在这里处理一些事务,他的书房也设在这个院子里,他娶正妻,应该在正院里,但是,张雪滟就住在正院,他刚哄得张雪滟同意他娶正妻,若是再让张雪滟搬院子,张雪滟必不愿意,所以就折衷改在了旁边的院子。
此刻,外面热闹非凡,欢声笑话,但内院却比较安静,只有几个仆妇丫头走过。
燕天佑避开外面的那些人,悄悄来到新房门口,侧耳一听,里面没有什么动静。
他想也不想地把门推开了。
偌大的新房里,只有新娘子一个人坐在床头,头上盖着大红的盖头,穿着大红的喜服,正襟危坐,连个下人都没有。
燕天佑没有成过亲,也不知道这些规矩,对于这里只有新娘子一个人,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相反,他很庆幸此刻没有别人,他可以解开心中的疑惑。
他走过去,一把就掀开了新娘头上的盖头。
红烛之下,新娘的脸娇艳如花,但是,娇艳的脸上,却有两道清亮的泪痕。
这一看,燕天佑的心里觉得巨痛无比,不错,是他的寒烟,正是他的寒烟,他的寒烟独自在新房里饮泣。.
此刻,这几个人把这些情形看在眼里,惊诧之余,却也觉得有趣。
燕雄想得到的,他们自然也想得到。
本来这来的几个人都身份不低,最少也是三品官。他们或是却不过这杨詹事的情面,或是真的想要借机会巴结一下燕洪阳,却没料到竟然看到这一幕。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窥到了一些什么。
不过,他们当然都聪明地装不知道,这杨詹事笑道:“燕大人,新夫人似乎受了惊吓,咱们就不打扰了,这酒,你得给我们留着!”
燕洪阳笑着拱手道:“自然,自然!”
杨詹事一众离去了,燕洪阳心里恨不得捏死他两个逆子,他们哪里不好闹?偏要到这里闹?哪天不好闹?偏要在今天闹?
不过,此刻却是发作不得,他还要先安慰受惊的娇妻。
当杨詹事一众离去时,院外西面的树后,燕青蕊兴致缺缺地道:“走吧,散场了!”
杏韵很兴奋,看着鼻青脸肿出来的燕家兄弟,又看着讳莫如深却又带着心照不宣的诡秘神色的几个客人,一边跟上燕青蕊的脚步,一边小声问道:“大小姐,为什么是把燕天赐送到他自己的院子,而不是直接送到这里来?”
燕青蕊笑一笑,道:“送到这里,他怎么把这笔账算到燕天佑的身上去?”
杏韵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对呀,他只会觉得这是燕天佑干的,这样才会更着急着去阻止,而他的院子到这边最近的距离,自然是爬窗而入,既不会惊动别人,又能清楚地看到当时房中发生了什么!”
燕青蕊笑道:“后面对,前面不对。他不是只会觉得这是燕天佑干的,而是,会怀疑是燕天佑干的。”
“有什么区别吗?”
“有,不过不重要!”燕青蕊笑道:“回去吧!”
两人回去海兰阁,燕青蕊打发杏韵去休息,自己径直进了后院的小阁楼。
海兰阁最大的特色,大概就是这个小阁楼,在正房侧后方的空间里,只不过,这里并没有睡房,楼上的两间房里,都是书。
这是当年苏若兰留下来的,苏若兰也是死在这儿。
所以,虽然这些书架书本上面灰尘累积,但是,当燕青蕊把灰尘除尽,地面打扫过后,又开门开窗三天,除去了尘气之后,这里倒成了她最喜欢的所在。
原身留下的记忆中,关于燕府的并不多,但是,却有关于这书阁的记忆。
小时候,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总是在书阁靠窗边的软榻上,静静地看书,一个七八岁的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儿在跑来跑去,每当那女人移目看向小女孩时,那目光温柔得好像要滴出水来。
似乎还有清软好听的声音:“蕊蕊,别摔着!”
“蕊蕊,小心一点,别碰到!”
“蕊蕊,跑慢点,看你满头的汗!”
……
很温暖,直入人心。
有时候,是那个很漂亮的女人在教那小女孩认字,或者写字,小女孩很调皮,经常弄到一手墨,那女子便宜温柔地笑,温和又耐心。.
以现在万羽堂每天搜集得到的信息量来说,她所掌握的信息已经不少,但是,不论哪个势力,哪个帮派,哪个家族,好像都没有姓南宫的。
就算有,那个人又会与苏若兰有什么关系?
要让她把这个姓这么隐秘地缝制在自己女儿的襁褓之中。
燕青蕊努力地在原身的记忆里搜寻着少得可怜的线索。
那个温婉而美丽的女子,脸容白皙,仿若透明一般,吹弹得破。那个在一片白云包裹下的女子,她双目闭着,神色安祥,甚至唇角隐隐有一丝笑意。
燕青蕊闭上眼睛,记忆中的那张脸一点一点,逐渐清晰,到最后,更是分外清晰,想必当时的场景,在原身的记忆中留下极深刻的印象,甚至在以后的岁月里,原身也不止一次想起她母亲去世的情景。
对,是笑意,当时,苏若兰的脸色隐有红晕,唇角微勾,使原本就绝美的脸更加美丽。
燕青蕊皱眉,不应该。
苏若兰对原身的爱,哪怕只是记忆里的几个场景,却十分真挚深厚,一个母亲,就算真的万念俱灰,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她对她的孩子必然是十分不舍的。
可是,她脸上没有不舍,只有安祥,好像在睡觉,做了个好梦一般的睡觉。
而且,她的脸明明是白皙如玉,为什么会隐有红晕?
燕青蕊正凝眉沉思,忽地,她眼神一厉,冷声道:“谁!”
窗子突开,一缕清风吹进来,接着,有个黑衣身影一个漂亮的鱼跃,从窗口穿了进来,落地无声,脚下无尘。
燕青蕊拧眉,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有门不走要走窗?梁上君子?看中屋子里的什么财物了?随便取!”
一个声音清朗地笑,道:“有你在的地方,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看一眼?”
燕青蕊撇撇嘴,不客气地道:“下次记得敲门,还有,本姑娘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你得避点嫌!”
那声音笑道:“夫妻之间,只有闺房之趣,没有授受不亲!”
燕青蕊怒:“上官千羽,你能要点脸吗?”
上官千羽一脸无辜:“我说错什么了?”
燕青蕊此刻正被新发现占据着心神,无心跟上官千羽斗嘴,她心神一动,她有万羽堂,上官千羽还有影阁呢,影阁也是专门收集消息的,她道:“你来的正好,我有个问题想不通,帮我参详一下!”
上官千羽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她没有点灯,房间的光线有些暗,不过,他仍然清楚地看清她的眉眼,她神色浅淡,对他虽无厌恶,可是,却也并没有什么亲切热情。
就像对一个多年的朋友,自然,随性,哪怕他去了秦州一个月,一月不见,他思之若狂,而她,却淡然如初。
上官千羽的心中隐隐失落,他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在风荷院的时候,他因为误会她和燕洪阳以及太子一起设计她,而对她极不客气甚至为难的时候,她既不回应,也不反击。
那是因为,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不用在意的陌生人。.
晋十一和晋十七虽然不敢阻止,可是他们还是深深担心。所以,他们不自觉地就悄然潜到了屋顶。
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他们虽然做不了什么,但下去受点气,转移点注意力还是可以的。
为了他们家主子的追妻大业,他们豁出去了。
浑然不知某只原来厌恶面条的燕青蕊已经走进屋内。空气中晋十一和晋十七衣襟带风的声音她当然听见了,不过,那两人很有分寸,从不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尽职尽责,除非要避开他们耳目的时候,平时,燕青蕊都是当不知道的。
她刚去厨房看了一眼,饭菜都没有,连剩饭也没有。
燕洪阳新婚,连下人都有流水席吃,伙食还相当不错。所以,这两天小厨房是停了的,小厨房停了,自然就没有新鲜菜蔬,也没有新鲜鱼肉。
前几日燕青蕊心血来潮教杏韵做炸酱面这种食物,没用完的剩余面条倒还有一些,当时制作炸酱的材料也还在。
燕青蕊也就就地取材,做了一碗炸酱面端了来。
上官千羽原本不觉得饿,尤其是在见到燕青蕊之后,但是,此刻燕青蕊去厨房了,还是早上啃了两个当干粮的馒头的他,饥火上来了,他将桌面上的那壶水都喝了大半,然后,就看见燕青蕊走了进来。
燕青蕊把一大碗炸酱面往桌上一放,道:“随便垫垫吧,只找到这个。”
然后,燕青蕊点亮了蜡烛。
之前她没有点烛,因为以两个人的目力,即使在暗夜的屋子里,只有外面微弱的月光,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因此,她离开去厨房,也没有意识到要点亮烛火。
直到从外面进来,她才后知后觉地觉到两个人在黑黑的屋子里相对而坐有点诡异。
烛光亮起,驱散一切尴尬和暧昧。也让上官千羽看清端来的冒着浓烈香气的是什么。
竟然是……面条?
不过上面的一层颜色很诱人,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再说,就算不好吃,这是青蕊亲手为他做的。
所以,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白白的面条就往嘴里塞。
燕青蕊:“……”
那白白的没有绊上酱的面条,什么味道也没有,竟然也能吃得津津有味,那是有多饿啊?
炸酱面要拌好再吃,这是常识吧好像?要教吗?
不过,想到这种吃法应该也算是她从二十一世纪带过来的,她默然无声地走过去,从上官千羽的手中拿过筷子。
上官千羽:“……”
他充满喜色地看着燕青蕊,难道他的青蕊是面冷心热,面上表现得一点不想他,其实也很想他,所以,准备亲自喂?
好羞射的感脚。
但是,好期待!
然后,在上官千羽星星眼的注视之中,燕青蕊手法快速地把炸酱和面条绊得均匀,之后,便把筷子往上官千羽手中一递。
上官千羽:“……”
说好的喂呢?
燕青蕊看着有些呆怔的上官千羽,手在他面前摇了摇,道:“怎么了?”
上官千羽回过神,好失落!.
本来还在思索着寒烟这话真实性的燕洪阳,见到寒烟说撞就撞,说死就马上去死,也不禁吓了一跳。
寒烟不会武功,但燕洪阳是会的,不然也当不了太子少傅,他急忙起身,挡在寒烟前面。
寒烟这一头撞过去,正撞在他肚子上,把他这一个壮汉给冲得后退三步,由此可见,寒烟到底用了多大的力,要真是撞在墙上,哪里还会有命?
若是他多犹豫一下,这娇滴滴的美人,此刻必然已经头破血流,香消玉殒。
要是心中有鬼,能这么决绝?
要是心中有愧,能这么不要命?
只有问心无愧的人,才能为了以证自己的清白,不要命。
燕洪阳一低头,却见寒烟已经晕了过去。
这么大力地撞过来,即使只是撞在他肚腹柔软的地方,他肚腹都震痛了,她自然受不了这样的震动,才会晕厥。
燕洪阳急忙把她抱到床上,仔细检查,还好,没有伤着,大概只是震了一下。
他伸出手,按住寒烟的人中处,过了片刻,寒烟幽幽醒转,当她转动目光,看向周围的一切,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形时,不禁侧过头去,面向床里,低声道:“老爷既然已经见疑,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燕洪阳忙道:“谁说的,夫人冰清玉洁,我怎么会不信夫人?夫人,你勿多心。我那逆子是个什么德性我清楚,你放心,他以后绝不敢骚-扰你。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寒烟转过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燕洪阳:“老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燕洪阳伸手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珠,信誓旦旦地道:“当然是真的,以后,你就是燕府的夫人,谁敢对你不敬,我必重罚!”
寒烟似乎难以置信般看着燕洪阳,神色之间慢慢涌现一丝感动,低声道:“谢谢老爷。”
燕洪阳握住她的手,笑道:“好了好了,你没事就好。刚刚要是我慢一点,你岂不是就没命了,以后不要这么傻了。”
寒烟带着三分羞涩地道:“今日的事,闹成这样,寒烟难以自辩,又生恐老爷见疑,只想一证清白……”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燕洪阳宠溺地笑道:“咱们的大礼还没完呢,合卺酒也还没有喝,来,先喝了合卺酒!”
寒烟坐起,燕洪阳十分体贴地伸手相扶,把床边几上的两杯酒端起,递给寒烟一杯,两人双手交臂,喝下合卺酒。
燕洪阳看着红烛之下,娇艳若花的女子娇颜,早就忍不住了,他将寒烟手中的酒杯拿走,放在几上,一双眼睛却不离寒烟娇嫩的脸,声音低哑地道:“夫人,**一刻值千金,我们安歇吧!”
寒烟脸红过耳,低垂着头,几不可见地轻轻点了一点。
燕洪阳心中大喜,一伸手就将寒烟搂住,对着那樱桃小嘴就亲了下去,同时,手中也没闲着,开始为她宽衣。
寒烟身子微微发抖,似羞怯,似害怕,或者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不过这时候,燕洪阳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上官千羽伤感地道:“青蕊,今天是我娘的生忌!”
对于不知道娘亲是什么概念的燕青蕊来说,她其实感触不是很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到了在小阁楼里看到的那个木匣。
那里,也是一个娘亲对女儿的深沉的爱意,虽然还有一些什么她现在还不知道,但是,那份仔细折叠,细心放置,温柔抚平,毫无皱折的小襁褓和小衣服,却让她丝毫不怀疑苏若兰对原身的那份爱意。
上官千羽见燕青蕊由微微的抗拒,到不再挣扎,心中不禁喜悦,继续用更低沉更伤感更暗哑的声音道:“我不想一个人过。我无法忘记。当初娘亲曾给我怎样的深沉的爱,她的骤然离去,就带给我怎样的伤痛。这世间再没有一个人像她那样爱我了!”
说到后来,他想到十一年前娘亲的温柔微笑,心中微微的欢喜竟再也升不起来,整个人都被思亲的悲伤包围,是真的伤感难过起来。
十多年来,自从变故陡生,他就被生生从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扯离,而后,他的人生便不再平静,他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缅怀,更没有时间停留,而且,他也不敢。
没有哪个人能让他可以放心地卸下心防,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这份悲伤表露出来。
哪怕当初的夏紫柔,他曾以为这是一个于他有恩,且青梅竹马,会永远在一起的人,他也不曾对她展露过心底最深的痛。
但是现在,当拥她在怀,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他心中最柔软的,最不愿意碰触的,最不堪承受的难受与悲伤,软弱与伤怀,就那么毫无道理,毫无顾忌,毫无遮掩地倾泄出来。
刚开始,他只是希望以这个借口,让他离她近一些。
话说完,他反倒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拥她在怀,他便满足到愿意将自己的一切与她分享,无论快乐与悲伤;还是因为面对她,他才能真正的毫无顾忌地做回自己,不再掩饰自己的快乐和悲伤。
感觉到上官千羽的悲伤,燕青蕊的心不禁软了,她不但没有推开他,反倒轻轻拍拍他的背,算是安慰。
上官千羽在心伤之中,感觉到燕青蕊的动作,眼中不可抑制地现出一抹喜色,是娘亲在天之灵在帮他吗?他就知道,青蕊对他不是那无情的,若她只是当他路人,或者可有可无的旁人,她又怎么会借肩膀给他?又怎么会被他拥在怀中而不反感?又怎么会安慰他呢?
在不远的地方既不敢离去,又不敢细听的晋十一和晋十七看着自家王爷美人在怀,正替他高兴,但夜风却将上官千羽的话送到他们耳中,两个人的表情都诡异起来。
他们对看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神色。
主子,你这样欺骗未来主母真的好吗?先王妃的生辰明明是明天,他们家冷情刚硬,钢铁铸就的主子,在未来主母面前,立刻就变成了绕指柔。
看他那喜悦和小心翼翼的模样,简直是不忍卒睹啊。.
燕青蕊道:“你回去吧。这里睡不好!”
上官千羽打着哈欠道:“太远。不去,我好困!”
燕青蕊:“……”
她纠结了一会儿,终于道:“我房间里还有一张软榻……”
刚才还睡意朦胧打着哈欠的上官千羽呼地就从秋千架上站起来,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道:“那太好了,这秋千架上睡得真是一点也不舒服,我差点就掉下来了。走吧,咱们去睡。”
燕青蕊:“……”
她好像没有说让他进屋去睡,她只是想说如果他实在困,可以把那软榻借给他,因为软榻是可以搬动的。
还有,咱们去睡?这四个字怎么听着这么诡异呢?
燕青蕊还在发呆的当儿,上官千羽毫无犹豫,十分利落地牵起她的手,大步向她的卧室走,连给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燕青蕊纠结完,上官千羽已经推开门,和她一起进屋了。
然后,上官千羽立刻就扑向窗边那张软榻。
然而,他还没能扑下去呢,衣袖就被扯住了,上官千羽不解地回头,道:“青蕊,你刚才不是答应了我的?”
燕青蕊抽了抽嘴角,无语地道:“你都没有等我把话说完,这一间屋子怎么睡?软榻可以借给你,你搬到院子里去睡。”
上官千羽苦着脸道:“青蕊,不要这么折腾了吧?我真的好困!”
燕青蕊翻了个白眼,道:“那可不成。”
上官千羽举起手来道:“我保证我乖乖地睡在这里,绝不骚-扰你。”他又可怜巴巴地道:“这大半夜的,搬来搬去出一身汗,都没办法睡了啊。”
燕青蕊有些后悔,她为什么要好心说这里有一张软榻啊?如上官千羽所说,搬来搬去一身汗,的确是太折腾,而且,好像也很矫情。算了,一个房间就一个房间吧,若上官千羽不老实,她也不是吃素的。
她翻了个白眼,松开他的衣袖,半是警告半是妥协地道:“记住你的话!”
上官千羽眉开眼笑地道:“你放心,我是正人君子。”说着,他立刻就和软榻来了个亲密接触,十分舒服地道:“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看着他那满足的模样,燕青蕊心想,就当每日一善吧。她不再理上官千羽,回去床上睡觉。
虽是一个房间,但房间很大,床在南面,软榻在东边的窗前,隔着却有一丈多的距离。
燕青蕊刚刚躺下,就听见软榻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上官千羽属猪的吧?沾着软榻就睡了?
不过,想到秦州离京城的距离,想到某人是不眠不休赶回来的,她也能理解那种几天没能睡好觉,沾枕就能睡觉的状态了。
这次躺在床上,没有数羊,她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突然感觉床边有人潜近,那是一种并不陌生的气息。
燕青蕊心里暗骂:上官千羽你混蛋,你要敢对本姑奶奶不轨,别怪我的银月匕首不认人!
她假着继续熟睡着,没有睁开眼睛,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燕婉淑走进大厅,见父亲和那个女子还没有来到,只有两个哥哥到了。
燕婉淑有些吃惊的看着鼻青脸肿的两个哥哥,诧异地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脸上都有伤?”
兄弟两人互看一眼,都含怒别过脸去。
燕婉淑道:“昨夜不都还好好的吗?”
燕天赐道:“妹妹,你就别问了,这件事与你无关!”
燕婉淑眼珠转了转,指着他们道:“我知道了,你们两个昨天晚上打架了。”
燕天佑:“……”
燕天赐:“……”
他们这个妹妹真是太聪明了,瞎子都能看见,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的情形,她竟然还一副发现了不起的事实的样子。
燕婉淑对两个哥哥的情形并不担心,她既不关心两个哥哥为什么打架,也不关心他们是否受伤,更不关心他们谁赢谁输。
她在燕天赐旁边坐下,侧过头来面对她两个哥哥,用命令般的口气半是撒娇,半是提醒地道:“大哥,二哥,我跟你们说,一会儿,谁也不许对那个女人有好脸色,更不许给她敬茶。咱们要狠狠的下她的面子,让她知道燕家的大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燕天赐笑道:“妹妹,你这是要给她下马威呀?行,都听你的!谁叫你是我们最亲爱的妹妹呢!”
燕婉淑又看向燕天佑,道:“大哥,你还没有给我一句话呢。”
对这个大哥,燕婉淑的心情特别复杂。
如果不是这个大哥爱逛青楼烟花柳巷之地,也许她现在还在那里逢迎一些臭男人。
可是,她当时的狼狈可全被这个大哥看在眼里。这让她有一种在这个大哥面前毫无遮挡的感觉。
因此,之前她和燕天佑非常亲近。
可是被赎出青楼之后,她反倒和燕天佑越来越疏远。
此刻,她的目光看着燕天佑,明显就少了一份亲近,多了一丝躲闪。
不过,燕天佑此刻并没有心思去管他这个妹妹的心情如何?他只是皱皱眉道:“看看再说!”
燕婉淑不悦的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女人,她抢了娘亲的位置,难道你心里就不生气吗?我们本来是嫡子嫡女,现在却成了庶出,难道你就甘心吗?”
燕天佑瞥了她一眼,目光中全都是不赞同:“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从嫡出变成庶出,都是燕青蕊在搞鬼,寒烟对这件事根本就一无所知,与她有什么关系?”
燕天赐阴阳怪气地道:“怎么没有关系?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带着警告地道:“如果你够聪明,应该知道再见面,你得叫她母、亲!”最后两个字,他咬的尤其重。
燕天佑的脸色一白,一股怒火从他的胸臆间升起。好像他丢失了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可是却永远也无法找回。
他很恨,他很怒,可是他不知道该恨谁,也不知道该对谁发火?
所以,他瞪着燕天赐,却完全的气无可出。
燕天赐不理他,转过头与燕婉淑小声地说笑起来。
厅堂之中,兄妹三人之间,气氛很诡异。.
看见燕青蕊带着杏韵款款而入,厅内众人顿时脸色怪异起来。
燕洪阳没想到燕青蕊竟然会来,她从来不参与燕府的事务,昨天她的出现,也不过是他亲自去请了,希望借由这样的机会,让所有的人都知道燕青蕊也是他燕洪阳的女儿,而且住在燕府里。
可今日早上,他没有派燕雄去请啊。
燕青蕊这么给面子,他当然是高兴的,可是他又有些怀疑,她是来给了的吗?她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因为怎么看,她也不像是对他的事这么感兴趣且这么配合的样子,她能安心在海兰阁里闭门不出,哪怕一直不相往来,他也没什么意见。
所以,燕洪阳直接问了:“你来干什么?”
燕青蕊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理所当然地道:“今日不是燕府新夫人敬茶的日子吗?我来喝茶!”
燕洪阳哼了一声,道:“你错了,是向新夫人敬茶,而不是新夫人敬茶。”
如果他娶的是妾室,就该妾室向张雪滟,以及他的子女敬茶;可他这不娶的是继室吗?自然不可能反倒向妾室和子女敬茶了。
燕青蕊从善如流地道:“哦,那我就是来敬茶的!”
她答得那么自然随意,没有一点勉强和违和感,而后,她便大大方方地往厅内走。
这时候,张雪滟的手伸出,已经要接触到茶杯了,燕雄却忽然上前两步,从下人手中接过托盘,于是,张雪滟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指已经接触到杯缘的茶杯,就那么从她的眼前飞走了……飞向燕青蕊去了。
而后,她便听见燕雄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大小姐,你来得正好,这第一杯茶,正等着你来敬呢!”
张雪滟的脸顿时气黑了,该死的燕雄,太势利了。他就差说燕青蕊是嫡女,地位在她这个妾室之上,所以这第一杯茶,要燕青蕊敬,而她没有这个资格了。
狗奴才,等以后她地位恢复,她非得把这个狗奴才好好整治不可,竟敢如此过份,看来他忘了他以前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的样子。
还有那个臭丫头,她凭什么?
她一来,先夺了自己的正室之位,让自己成为妾室,现在,名义上的地位比她还早,这口气真咽不下。
她是不知道,如今的这个正室寒烟,也是燕青蕊暗中推上正室位置的,不然,她只怕要不顾不顾地和燕青蕊拼命。
张雪滟扭曲一样的脸色自然落在燕青蕊的眼里。
她唇角掠过一丝冷笑。
张雪滟,当初你仗着燕洪阳对你的宠爱,不止一次设计陷害苏若兰,甚至,在苏家败落,苏若兰在海兰阁闭门不出时,带着人去海兰阁里羞-辱欺负她,把她的尊严贱踏在脚下。
现在,也让你尝尝,尊严被贱踏在脚下的滋味。
记忆之中苏若兰在她趾高气扬离开后柔弱无助,心灰意冷,生无可恋的样子,在燕青蕊的脑中久久不去,也让她心中怅然发涩。
为了原身,也为了那个可怜的女子。.
最了解张雪滟此时状态的怕就只有燕天赐了。
燕天赐悄悄的推了推燕婉淑,意思是叫她往下面位置挪一下。
燕婉淑这下倒是懂了,往下首挪了一下位。
燕天赐也往下首挪了一下,坐在燕婉淑原本的位置,然后拉了拉仍然处于神思不属的燕天佑的衣袖,意思是要他挪下来把他的位置让给张雪滟。
燕天佑无可无不可地挪了位置,此刻,他绝对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娘亲难堪了想要挪位置解除她的尴尬,而是他不想让人打扰他继续看着寒烟。
燕洪阳在教导子女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言传身教灌输的是利益至上,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处世方法,而张雪滟同样也不是以什么正当的方式上位,所以,燕家的子女平时是维护张雪滟这个娘亲,但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的时候,娘亲是靠边站的。
这有赖于燕家的“祖德流芳”。
张雪滟委委屈屈地在燕天佑的位置坐下来了。
燕洪阳松了口气,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也好,他更关心的是赶紧让子女们给寒烟敬茶,好宣告并承认了寒烟的位置。
然后,他还想快点结束了,早点回房,把昨天晚上没有尽兴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有了寒烟,他觉得他简直是回到了二十多岁的精力旺盛时刻,只想醉死在寒烟的身上,体验那极致的快乐感受。
然而,张雪滟坐了,燕青蕊却没有坐。
燕洪阳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悦地道:“蕊儿,你怎么不坐?”
燕青蕊淡淡一笑,道:“父亲这是要我坐下去吗?”
燕洪阳道:“自然。”她若不坐下去,下一个怎么好继续敬茶?
燕青蕊笑道:“看来父亲对这位新的继母并不放在眼里!”
然后,她就坐下去了。
燕洪阳:“……”
这个死丫头是存心拆台的吧,一定是存心拆台的。她丢下这么一句话,自己倒是坐得安稳了,可是有这句话在这里,有些人可就坐不安稳了。
他故作不知地看向寒烟。
却见寒烟也正看向他,寒烟的眼神,透着一丝委屈和自怜,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低垂下头,好像竭力让自己息事宁人,竭力显得毫不在意这件事。
如果燕洪阳这时候存心要维护张雪滟,在寒烟低垂下头明显是不想追究的时候,他就可以装着糊涂地让敬茶继续,毕竟人家寒烟也没有计较的意思。
可是现在的燕洪阳,整个心思都在寒烟的身上,美人儿心里觉得委屈了,可是美人儿逆来顺受,不想让他为难。多么善良多么为他着想的美人儿啊,难道他身为一个男人,连给自己的妻子正当的尊重都没有吗?
所以,燕洪阳脸色差微微一沉,十分严厉地道:“张姨娘,这个位置是你坐的吗?你是姨娘,怎么能坐在少爷小姐的上首?岂不是让人以为我燕家失了纲常,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明白?妾室的身份能凌驾在少爷小姐之上?传出去,我燕家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燕天赐忍无可忍地道:“妹妹,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燕婉淑委屈地道:“二哥,你没听到吗,她这是什么意思?太欺负人了。再说,她不是一直不管府里的事吗?这件事与她有什么关系?”
燕青蕊悠然笑道:“这件事与我是没有什么关系,谁主理中馈,也少不了我的那一份。不过,我这不是为父亲大人着想,为燕府考虑吗?也许燕府一向的传统就是宠妾灭妻,看来我是多管闲事了,当我没说!”
当她没说?
已经说了的还能当吗?
燕天赐心中暗叫不妙,就算他会因为前途过继给正室成为嫡子,但是大权若是掌握在亲生母亲手中,总比掌握在不知道性情如何的嫡母手中为好。
张雪滟也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燕洪阳在哄她同意贬为妾室,另娶正妻进门时,对她就差指天发誓了。她也觉得自己儿女都这么大,以后会撑起燕府的门户,燕洪阳就算看在儿女面上,也不会违背承诺。
但今天燕洪阳对寒烟的态度让她意识到她还是低估了男人的无情。
燕洪阳轻咳一声,他在犹豫,到底是让张雪滟把大权交出来呢,还是等合适的时机再说这件事。
毕竟,他答应张雪滟不会夺了她中馈之权才不过十天时间,马上改口,哪怕他这么厚的脸皮,当着儿女的面,还是有些说不出口的。
寒烟却低声道:“老爷,虽然我是正室,但是,若是雪滟姐姐不愿意交出中馈大权,我是没有意见的,你不用为难!”
张雪滟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地上,心里怒骂:贱-人,狐-狸-精,口中说着没有意见,这还不是要把中馈大权拿过去的意思?
燕洪阳看着寒烟娇俏的侧脸和逆来顺受,息事宁人的模样,心中又怜又爱。
虽然寒烟成为他的夫人才一天时间,可是,她多么为他着想?而且她不争不抢,处处忍让,真是又温婉,又柔顺,这才是正室风范。
尤其是他看向张雪滟,在她眼中看见怨气时,这一比较,他心里顿时觉得寒烟善解人意,性格温柔。
所以,他想也不想地道:“烟儿,虽然你年纪比较小,但你是正妻,岂可称呼张姨娘为姐姐?”
他又义正言辞地道:“你呀,就是太年轻,说话不知轻重,中馈大权,是想不交就不交的吗?你既然嫁了过来,该你接手的事,可不能躲懒!”
明着是在责备,可是语气既宠溺,又带着偏袒,是已经准备让她主理中馈了。
寒烟为难地道:“可是,之前不是一直是雪……张姨娘在主理的吗?我怎么能……”
“能,你能!”燕洪阳斩钉截铁地道:“正室主理中馈,是名正言顺的事,谁说你不能?以前是张姨娘在主理,那不是因为你没过门吗?现在你已经过门了,这便是你的事了!”
张雪滟的一颗心已经沉到地底,手指甲直接掐进了掌心之中,也不觉得疼痛,那个狐-狸-精用的那么拙劣的手法,他竟然都看不出来?.
张雪滟还捂着脸,可是她却笑了起来,尖利的笑声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你想在海兰阁安身立命?想的倒是美。你真以为我到这里来,老爷不知道吗?你以为苏家都败落了,你爹都被砍头了,老爷还会把海兰阁留给你安身立命?”
悄悄地来到阁楼,正缩在角落里的小小燕青蕊,才不过四五岁,正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阁楼里满地的狼藉。本来她是悄悄溜过来找娘亲玩的,但是娘亲不在,她就想悄悄地藏在书架之间的小小旮旯里,玩起了捉迷藏,准备等娘亲来了突然跳出来的。
但是没想到先来的不是娘亲,而是张姨娘,她一来就把娘亲十分珍爱的书全都扔在地上。接着娘亲也来了,两个人发生争执,在角落里的小燕青蕊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她那时候还太小,很多事都还不太明白。
看到娘亲打了张姨娘一耳光,接着,看到张姨娘扭曲的脸和阴冷的眼睛,她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张雪滟的这番话,显然也击中了苏若兰脆弱的心。
那时候,苏俊清获罪,被斩了首,苏若兰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她本来在海兰阁里闭门不出,朝堂中的事,她一个女子也不知道,甚至最初,她都不知道让苏家获罪,苏俊清被斩首,她两位哥哥以及苏家族人举家被流放,是燕洪阳做的。
苏若兰咬着唇,脸色苍白,但是,她仍是微仰着头,眉间透过一丝坚强地道:“若是他不愿,就请他休了我,我带着青儿搬出去!”
张雪滟脸上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阴森森地道:“搬出去?你觉得这世上有这样的好事吗?以前苏家还在,你乖乖让出正室位置搬出去倒也算了,现在,你想一走了之,想得真美!”
她阴冷地笑道:“除非,你想私逃?那也不错,以你的能力,大概也能逃出个十来天,然后抓起来,浸猪笼,至于你生的那个贱-种,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她的声音里满是威胁的意味,尤其是照顾两个字,更是透着一股咬牙切齿,威胁意味尤其浓重。
刚刚还面色坚强,眉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立刻就变了脸色。
张雪滟冷笑道:“想知道我会怎么对待那个贱-种吗?我绝不会让她凌驾在婉儿之上的,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我随便就能找到几百个理由,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离开这个人世,让她去和你团聚!”
苏若兰厉声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张雪滟斜视。
苏若兰略略一滞,脸色更苍白了,微垂下头,妥协地低声道:“我会自请放弃正定之位,让给你,我只要海兰阁的一方清静!”
张雪滟走上前一步,逼近苏若兰,阴毒地道:“你以为苏家都这样了,你的正室位置还保得住?你自身都难保,还能护得了谁?”
苏若兰的脸上现出一丝痛苦之色,张雪滟张扬而得意地笑了起来,又开始把书架上的书往地上扔。,.
但是寒烟并不是很相信这一切的一切,全是燕青蕊做的,燕大小姐毕竟只是一个女子啊。
可是此刻再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和窗户,还有悠然站在她身后的燕青蕊,寒烟突然觉得,也许清河王说的是真的。
那么实际上面前这位燕家大小姐才是于她有恩的人。
而且,早上,如果不是这个燕家大小姐,她根本拿不到掌家权,也没办法开展她的第一步。
燕青蕊幽幽的道:“别遮了,我都看见了,你受苦了!”
寒烟凄然一笑,道:“世间之事,原本就是苦,谈何受苦?”
燕青蕊淡淡地道:“你若是这样想,我似乎不用担心了。我本来还想说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让你终止这个计划,恢复你的自由身,让你脱离眼前的境况。”
毕竟,让一个女子以身侍仇,燕青蕊觉得这样太残忍了一些,虽然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寒烟猛地道:“不,我不后悔,既然已经走出这一步,我现在回头还有意义吗?那我岂不是白受了这番苦,我清白的身子也白被那禽兽给玷污了?”
燕青蕊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她看着寒烟,缓缓地道:“几个月前,燕家闹鬼,那时候被‘鬼’整得最惨的是燕天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燕天赐开始插手家族的事务。因为从这一件事中,燕洪阳看出了燕天佑的才能心机手段皆不及燕天赐。”
寒烟也是个聪明人,她一点就透地道:“那女鬼是燕天赐安排的?”
苏紫仙当然不是燕天赐安排的,但燕天赐和她达成合作却是真的。所以在一定意义上也可以这么说。
燕青蕊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不管是不是,只要燕天佑觉得是!”
寒烟立刻懂了,她用力的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她是一个弱女子,她无法去亲手杀死一个人,她所能动用的,就只有头脑而已。
而这个计划具体怎么操作,大体的方向燕青蕊已经为她规划好了,她只需要在小的细节方面随机应变就行。如果她这样还办不到,真的可以不用活在这个世上了。
燕青蕊又道:“我的身份很敏感,而且会为你招祸,若是你表现的与我熟识,必然会引起他们怀疑。所以在燕府里,在任何地方,我和你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寒烟用力的点了点头,这个她懂!
燕青蕊看了她一眼,又道:“你要记得,你只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没有援助,而且还是生活在仇人堆中,所以收起你的脆弱和仇恨,把你的真正身份沉淀在心底,除了你自己,不要让任何一个人看出来,至于这背着人悄悄流泪的傻事儿,以后不要再做了!”
寒烟悚然而惊,知道燕青蕊这是在提醒她,她猛地擦干眼泪,觉:“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如果还有泪,等到她大仇得报之后,跪在爹娘坟前再流吧。
燕青蕊点了点头,对寒烟的一点就透很赞赏,她道:“我走了。”
她转身走向窗子,但是才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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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千羽倒没在意,要是青蕊能来,那才奇怪了,他道:“青蕊不肯来?”
燕洪阳一脸无奈地道:“哎,这个丫头啊……”
上官千羽笑道:“没关系,她不来,本王去!”
燕洪阳正希望他说这一句呢,立刻道:“燕雄,快,快给王爷引路去海兰阁!”
上官千羽淡定地点头,心里却好笑,去海兰阁还需要人领路?他前天晚上都在那儿睡了一夜了。嗯,还趁着青蕊睡着了,偷偷亲了她一下。
当然,这偷亲的事,上官千羽是绝不会说出去的,他这算是偷香,要是被青蕊知道,生起气来,后果很严重。
燕雄道:“王爷,请!”
上官千羽当先就走。
燕雄急忙跟上。
然后,燕雄就发现,他一路都只是跟上。清河王的脚下行走得飞快,而且,哪里需要他领路,这一路,就好像在给他领路一般,熟悉得很。
燕雄匆匆跟着到了海兰阁院门口时,额头都要见汗了。他正想去通报,上官千羽那随在身后一直不出声跟随的明宇却伸手一拦,道:“燕管家,你可以回去了。”
燕雄几乎撞到鼻子,赶紧收步,回去,他很乐意啊,每次面见大小姐,燕雄都觉得两股战战,想到她身边不知道隐身在何处,却会随时出现,出手就不容情的护卫,燕雄忙道:“是是是!”
明宇也不进院,就站在院门口,身子挺立如标枪。
这时候,杏韵刚好从内院出来,看见大摇大摆地进来的上官千羽,不禁一怔,诧异地道:“王爷?”
上官千羽道:“大小姐呢?”
杏韵眨巴眼睛,想了想,指了指阁楼方向,道:“要不王爷稍坐,奴婢去通报?”
上官千羽道:“不必了,本王自己去!”
杏韵身形一闪,挡在上官千羽的前面,似笑非笑地道:“王爷,还是由奴婢去通报吧!”
上官千羽看看这个小丫头,倒还有几分武功,而且,人还挺机灵的。他想了想道:“也好!”
杏韵虽然是知道上官千羽曾来燕宅见过大小姐的,但是大小姐的态度不冷不热,至于前夜上官千羽在这儿过夜的事,杏韵并不知道。
作为一个忠心的丫头,她怎么可能随便放一个男子去找自家大小姐呢,哪怕是王爷也不行啊。
杏韵急忙走向阁楼,却见燕青蕊正款款下来。
杏韵道:“大小姐!”
燕青蕊道:“上官千羽来了?你把他先带到西厢,我沐浴更衣就来。”
杏韵大眼睛眨啊眨,口中脆声应道:“是!”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大小姐怎么知道是王爷来了?大小姐好像没有生气?大小姐见王爷还要沐浴更衣,这么隆重?
那么说,这个清河王在大小姐的心里,好像是不一般。
杏韵到西厢之后,告诉上官千羽燕青蕊要沐浴更衣,请他稍等。
上官千羽一听,也不禁错愕。
青蕊对他的态度变化这么大啊?沐浴更衣?太隆重了吧?
受宠若惊有木有?喜出望外有木有?.
上官千羽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激怒了她。
若是她生气,再不理他了,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他感觉到她的挣扎,但是,她的挣扎并没有持续,好像透着犹豫和纠结,然后,力度就渐渐小了。
他心中大喜,原来,青蕊心里也没有那么讨厌他吗?此时再不行动,他特么的都不是男人。
他很霸道地撬开了燕青蕊的牙齿,开始攻城掠地,将燕青蕊吻得透不过气来。
怀中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一股好闻的清香直往鼻中钻,上官千羽眼神越发深幽,吻得也越发狂热。
不过,哪怕是意乱情迷之中,他还是很有分寸的,狂热却又不失温柔,霸道不失体贴。
燕青蕊不过是失神一瞬间,等到再要防守,就已经晚了。她脸烫如火,整个身子都软绵绵的好像没有一丝力气。在羞窘之中,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
这一吻无比长,长到上官千羽又起反应了。
当被他某处硬硬地顶到,燕青蕊的脸瞬间发白,当初那撕裂一般的疼痛记忆那么清晰,哪怕她这个刀光剑影里闯过的人,也不想再重复那样的疼痛。
那可怕的回忆立刻打破了现在的旖旎。
燕青蕊的神智回来了,她用力地推开了上官千羽。
同时,她也终于有机会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紊乱。
上官千羽眼神幽幽地看着燕青蕊,燕青蕊连耳根都红了,很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她根本就不敢看上官千羽。
但,她脸上飞霞,眼中水波潋滟,唇上不知道是因为被他吻得狠了,还是本来就那般美好地透出光泽来,微微行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说,那个样子,真是让上官千羽的心里柔软之极,也甜蜜之极。
他哑声道:“青蕊……”
燕青蕊此刻脑子里有些混乱,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不爱上官千羽的,因为之前留给她的印象有些恶劣了,虽然后来他的行为让她改观,但她仍然没想过和他有过多牵扯。
然而,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不可否认,她对他有一种连她自己也诧异的信任。这种信任和对韩赞、曲未散、空尘、邬离、欧阳豆豆等人的信任不一样。
她对他们的信任,更多的是朋友一样的信任,兄弟一样的信任。
可对上官千羽好像不是这样。
可怎么不一样,她也说不清。
这种信任是不是因为爱,她不知道。
至少刚才,她是有机会推开他的,但是,她却因为心中的迷惘慢了一拍,而后,还被他吻到脑中空白不能思考。
燕青蕊轻咳一声,强作镇定地道:“刚才……是意外……”
好像的确是意外,如果不是她意外地碰到他的脸颊,也烧不起这把火。
上官千羽不说话,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燕青蕊,目光深幽,好像要把她整个都吸进去。
燕青蕊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她心里很复杂,很慌乱,很混沌,也很迷茫…….
杏韵来报,问午膳吃什么。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杏韵本来就会一些厨艺,加上有燕青蕊的调教,手艺比翡翠好得多。既然有客人,要做些什么菜,得先问过大小姐。
燕青蕊其时正与上官千羽合计着苏若兰中毒的可能性,听了之后转头诧异地道:“啊,已经快午时了吗?嗯,那我先去烧菜。”
杏韵怔了一下,大小姐的意思是她亲自下厨?
她看看燕青蕊,又看看一边玉树临风的上官千羽,眼睛眨巴了几下,点头道:“是,大小姐!”
上官千羽眉开眼笑地道:“我去帮你!”
青蕊要亲自洗手做羹汤,为他,想想都太美好了。
燕青蕊嫌弃地道:“帮我?你确定不是添乱?”
上官千羽颇有些自豪地道:“怎么会添乱?我会做煮鱼片,我也会烤鱼!”
燕青蕊看了他一眼,好像是,他煮的鱼片她吃过,味道虽不太好,但还能吃,至于烤鱼,在扶云峰被她称为天池的岸边,他是烤过鱼,而且竟然烤熟了。
被燕青蕊这目光一看,上官千羽哪怕脸皮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讪然道:“虽然烤得不怎么好吃,但以后肯定会更好的。再说,我只是去帮你!”
燕青蕊看着他殷切的模样,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她走进厨房。上官千羽立刻跟了进去。
杏韵正在洗菜。
上官千羽走过去,道:“我来!”
杏韵睁大眼睛,道:“哦!”纳闷地站起身来,把地方让给上官千羽。
然后,上官千羽似模似样,十分殷勤,十分卖力地洗菜了。
幸好明宇只是站在院外,若是他跟了进来,看见自家主上这个模样,一定连眼珠子也要掉到地上。
见上官千羽这么殷勤,燕青蕊心想有个帮手也不错。
但她很快发现她错了。
上官千羽那是来帮忙的么?那完全是来帮倒忙的啊。
杏韵洗了一半的菜,他接手,可是不到一会儿,就打翻了盆,水流一地不说,还把杏韵洗干净的菜也掉地上弄脏了。
燕青蕊看着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无语地道:“你还是出去等着吃吧!”
上官千羽立刻一脸紧张地道:“青蕊,不要赶我走,我会小心的!让我帮你吧!”
燕青蕊:“……”
拜托,一个堂堂的王爷,在燕洪阳面前那是高冷清傲,清贵无双,到这里跟菜叶子怼上,不死不休一般,算怎么回事?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走到他面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推到干净位置去,一边推一边道:“你帮忙吃就好,要不,你陪我聊天!”
陪聊?这个他会啊,上官千羽立刻点头如捣蒜地道:“好好好!”只要不赶他离开她身边,都好!
燕青蕊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更无语了,这家伙是不定时负智商吧?
燕青蕊今天没准备多费事,厨房里送来的是一块上好的牛肉,适合做牛排,所以,她直接把杏韵洗过被上官千羽打翻的菜都不用,就开始对付这大块牛肉。.
燕青蕊心中一动,转头看上官千羽:“你也会去吗?”
上官千羽道:“护皇后往行宫的军队,一直是由虎武卫负责,此次亦然。我们禁卫军和京畿卫是没有这个可能的。所以,我大概去不了。”
当然,还有一队是由贵胄子弟组成的禁军也会去,但那都是一些挂着闲职的人,像上官千羽这种有实权的禁军左都统领,哪里有这个闲?
他笑嘻嘻地道:“怎么,小青蕊,我不去,你也不想去是吗?”
燕青蕊想的却是,上官千羽不去,五公主还要让她去,安的什么心思?
她白了上官千羽一眼,道:“谁说你不去我就不去了,我还非去不可。”
上官千羽有些怅然地道:“这一去,差不多一月有余的时间,咱们都见不着面了。”
燕青蕊:“……”
她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她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但上官千羽这般天天纠缠,换了别人,早就被她一脚踢开,可上官千羽尽管死皮赖脸,好像一有机会就在她左近晃来晃去,她却也并没有觉得厌烦。
上官千羽似乎是有些苦恼,但他很快就道:“所以我决定了,在你去避暑行宫的这五天,我要天天陪着你。”
燕青蕊白他一眼:“谁要你陪?”
上官千羽嘻笑道:“你不要我陪,是我想陪你!”
燕青蕊不赞同地道:“你天天在我这里算怎么回事?我的名节都要被你给毁了。”
上官千羽挤眉弄眼地笑道:“那样才好,那样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燕青蕊:“……”
好像她也没有什么好毁的了,尼玛初吻初夜,都被这家伙给拿去了。再说,名节什么的,她也不在乎。就算一辈子不嫁,她照样可以活得潇洒恣意。
至于他非要赖在她身边,反正也赶不走,爱赖就赖吧,但若他敢不规矩,她也不介意好好教训教训他。
嗯,这个家伙的武功好像很强,不知道现在单挑,她能不能打得过。
燕青蕊有些跃跃欲试。
被燕青蕊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上官千羽双手抱胸,一副无辜小白兔形象地道:“青蕊,你这么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会让我误会的!”
燕青蕊:“……”
这双手抱胸,好像恶霸欺-凌下的弱女子样儿是闹哪般?
还误会?误会你个大头鬼。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上官千羽却几步蹿到她前面,眉眼含笑,贱兮兮地道:“青蕊,我觉得,你还是像刚才那样看着我好了。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好有归属感。你放心,就算你要吃了我,我也是绝不会反抗的!”
燕青蕊实在受不了了,一脚踹过去,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滚!”
上官千羽抱着腿直跳,边跳边苦着脸道:“青蕊,打是亲,骂是爱,这踹算不算是打的一种?”
燕青蕊:“……”
见过无耻的,可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见过无赖的,可无赖成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周星云那是二,可他,那是臭不要脸。.
燕青蕊直接当他不存在,一会儿又出门去,拿了些东西进来。
上官千羽看她找的东西,还挺多挺杂,只是不知道做什么用。
燕青蕊找到了东西,倒也不急着处理,一转头,又去书房,拿本书悠然看起来。
上官千羽见自己完全被当透明,也丝毫不在意,托着瓜果,像个人形茶几似的跟着。为了防止他再动手喂,燕青蕊自己用牙签挑了吃。
上官千羽自己也吃,两个人很快把一盘水果吃掉,井水镇过的,十分解暑,味道也更好。吃完了瓜果,空盘子上官千羽就不耐烦继续端着了,他手掌微翻,手腕一动,手中的托盘便掷向天井中的石桌。
托盘上面的盘子可是瓷的,力气稍大都会碎掉,但是上官千羽看似轻轻一扔,却有一股柔和的劲力带动着,整个托盘稳稳地飞向石桌上,落在桌面时也无声无息。
燕青蕊看了他一眼,很是鄙夷。就因为懒得走这几步,连内力都用上了。运起内力送个盘子到石桌上,真是高射炮打蚊子。
不过,他爱使内力,这也与她无关,她继续低头看书。
上官千羽道:“青蕊!”
燕青蕊头也没抬,眼睛盯着书,道:“嗯?”
上官千羽道:“青蕊!”
燕青蕊抬起头来,看着他道:“什么事?”
上官千羽笑着,很腼腆地道:“秋千架那么大,你让一点给我坐吧?”
燕青蕊看看自己身侧,的确是还有不小的空间,她往旁边挪了挪。
上官千羽大喜,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于是,悲剧了。
燕雄亲自督工的秋千架,竟然是个豆腐渣工程,被上官千羽这么一坐,上面的架子就晃荡几下,猛地开裂,然后左边的那根索子断了。
眼见得两个人都要摔下来,燕青蕊脚下一点,正要跃起,可上官千羽比她还快,伸手将她一个公主抱,脚下一旋,整个人斜掠三尺。
咣当一声,秋千架底座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大响。
燕青蕊:“……”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秋千架是她亲自检查过的,就算坐两个人那索子也不会断,怎么会被他一屁股就给坐断了?
上官千羽嘿嘿地讪笑,还一脸腼腆的模样,很无辜很无措地道:“那个,青蕊,我不是故意的!”
要不是故意的才有鬼了。
她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身子一动,才发现还被上官千羽公主抱来着,她无语地道:“放我下来!”
上官千羽放她下地,嘿然道:“青蕊,你看这海兰阁真是年久失修,你住在这里我真的不放心啊,但清河王府就不一样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十分牢固,绝不会出现这种现象,你跟我回王府去住吧?”
燕青蕊板着脸道:“上官千羽,你够了啊!”
要说别的地方年久失修那倒也说得过去,尼玛这秋千架是新的,新的,新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还是她亲自看着落成的,燕雄不敢使这样的小心眼,分明是这厮刚才坐上去的时候用上了内力震断的。.
燕青蕊先将米洗好,三分之二用来煮饭,三分之一用来熬粥。
饭是给明宇杏韵他们吃的,上官千羽那个样子,大概只能吃些好消化的粥了,所以粥是专为上官千羽煮的。
等到药煎好,粥也熬好了,粥熬得软糯,里面有鸡肉,鲍鱼,香菇等东西,香气扑鼻,即使闻闻,也让人胃口大开。
这鲍鱼粥并不难做,难的是火候要掌握好,这对燕青蕊倒并没有多难。
她用托盘装了药和粥,拿去自己的房间里,上官千羽还躺在床上。
燕青蕊过去,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几上,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其实对于受内伤的人来说,探额头是个无用的动作。
燕青蕊自然明白,不过是下意识地想图个心安。
她拿过一个枕头,给上官千羽垫高一点,端了药碗,舀了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送到上官千羽的唇边。
上官千羽努力地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很深很沉静,看着燕青蕊,眼里没有什么难受和痛苦,相反,倒带着满满的喜悦,似乎见燕青蕊肯为他喂药,心情十分的好。
燕青蕊把药送到他的唇边,他很顺从地张嘴就喝了。
一口药下去,却不由皱了皱眉,好苦。
但是,当燕青蕊的第二勺药送到唇边时,他却又舍不得不喝。
就这样,他眼睛始终看着燕青蕊,一边皱眉,一边把那碗苦药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明明是生龙活虎的一个人,突然就虚弱得躺在床上动不了,让燕青蕊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上官千羽这样儿不像是装的,他应该不至于这么无聊去骗自己。
上官千羽喝完药,燕青蕊拿出丝帕沾了沾他唇边的药汁。
他突地伸出手,握住燕青蕊的手,很是怅然地道:“青蕊……没想到……你会对我这么好……我还以为……你心里……始终都不肯……不肯再原谅我了……”
燕青蕊任由他握着,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她的心情也很低落,眼里涩涩的,声音低哑地道:“傻子!”
上官千羽将她的手贴在脸上,因为手中无力,他做得有些吃力,他却是微笑着道:“青蕊……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燕青蕊道:“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我也没有怪你。”
上官千羽得到答案,很开心,他咧开嘴笑了,轻咳着道:“我肯定没事……你不用担心……”
燕青蕊转过头,将鲍鱼粥端过来,道:“别说那么多了,来,先吃点东西。”
上官千羽道:“青蕊,好香……”
燕青蕊将粥一勺一勺地喂给他,他也一口一口老老实实地喝光。
他始终目光深幽,唇角含笑,一脸满足地看着燕青蕊,燕青蕊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感觉有些她一直在坚持的东西,好像悄然瓦解了。
可是,上官千羽如今的这样子,虽然不一定是因为她那一踹,可毕竟也是由那一踹引起的,再说,既然她的心里对他并不是那样无动于衷,再坚持还有意义吗?
也许,她可以试着接受。.
周星云几乎跳了起来,咳咳咳连咳好几声,才把这口气咳顺了。
哎呀,他家小青青说话就是直接爽快,他喜欢。
他赶紧摇头,道:“当然不是,我哪能干那种龌龊事呢?我给他吃的药,是让他只要动用内力,就会显得身受重伤,浑身无力,好像要死了的药。”
燕青蕊暗暗咬牙,枉她之前那么担心,还以为上官千羽真的被自己踹成了重伤,原来是这个二货搞的鬼。
她不动声色地道:“上官千羽知道吗?”
周星云得意地道:“他当然不知道啊?他要知道了还怎么玩?”
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燕青蕊真想一拳把这二货的鼻子打塌掉,她先前那么担心,整颗心都几乎揪起来,都是这厮害的。
周星云看了燕青蕊一眼,隔着面具他也看不到脸色,而燕青蕊略低着头,他也看不到她的眼神,但这不影响他的好心情,他更不影响他向她展示自己的优点:“小青青,神童两个字可不是白来的,我聪明吧?”
燕青蕊咬着牙道:“真聪明!”
周星云却完全听不出里面咬牙切齿的意味,反倒高兴地道:“我是不是很厉害?我这是为了兄弟,殚精竭虑呀,你说上官千羽那家伙突然变成身受重伤,好像马上要见阎王的样子,那燕家大小姐在生死面前,还不得逼出真心来?也省得他们一直这么拖拖拉拉的,让看的人都着急。”
燕青蕊低声道:“你就没想过,如果他不是在燕大小姐那里发作,而是遇到想杀他的人时使用内力,激发了药效,那他岂不是非死不可?”
周星云扬眉道:“那怎么会,他身边有明宇呢,而且这药效就算没有解药,二十四个时辰也就自然解了。”
说着,他想起什么似的,吭吭哧哧地笑,贱兮兮地道:“小青青,你猜现在上官千羽和燕家大小姐是个什么情形?”
他脑洞大开地道:“燕家大小姐见他竟然快要死了,是不是会很后悔,非常后悔,十分后悔以前对他太冷淡?没有好好珍惜?一定会伤心难受,哭哭啼啼,恨不得马上以身相许以补偿千羽。这时候,千羽要做点什么,燕大小姐肯定是不会拒绝的,嘿嘿嘿……”
燕青蕊:“……”
一亿万头草尼玛在奔跑啊,她袖中的手已经攥起了拳。
周星云却浑然不觉,悠然神往地道:“等到我把解药给了千羽,燕大小姐一定不会再拿捏他,肯定会马上嫁给他,两个人的好日子岂不就近了。说起来,我这就是功劳最大的大媒人了。以后,上官千羽见了我,也得感激地叫一声哥。”
燕青蕊:“……”
好想揍这货怎么办?
她忍耐了一下,问道:“解药呢?”
周星云正要她面前显摆呢,听了也不怀疑,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瓷瓶,道:“这药我研制了十二丸,服第一颗是激发,服第二颗是解除。小青青,我的医术,那也不是吹的,不敢说天下无双,那也是世间少有。”.
二十一年来唯一的一次动心,竟然被这样残酷的现实生生扼杀,那种难以言说的痛,才是真正的痛。周星云神色悲伤,不知道是哭是笑,脚步踉跄着离去。
燕青蕊为了不让他继续陷下去,下了猛药。
她一直觉得周星云这个逗比只是闹着好玩而已,只等她看见那七间屋子的东西之后,觉得事情有点严重,这才快刀斩乱麻。
可是这药,好像是猛了一些。
周星云这货看着大大咧咧的,好像陷得深了些。
但,燕青蕊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就算知道,她也爱莫能助,她正急着把解药拿回去给上官千羽。
暗夜之中,燕青蕊身如烟云,快速从万羽堂往燕府而去,她没有走直线,而是绕了四五个圈子,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这才悄然往燕府而去。
在暖阁里换去男装,打散头发,随便绾了一下,便匆匆走向正房。
晋十一和晋十七看见燕青蕊来到,向她拱手行礼之后,便退出门去。
燕青蕊走向床边,上官千羽还躺在床上,但当她走近时,他却睁开眼睛来。
燕青蕊道:“你没睡?”
上官千羽目光深幽地看着她,道:“让你担心了。”
燕青蕊咬了咬唇,走到他的面前,将从周星云处拿来的小瓶打开,倒出一粒药丸,放进上官千羽的口中。
那药入口就化,而且见效还挺快。
才吃过一会儿,上官千羽就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着燕青蕊,道:“是周星云那家伙吧?”
燕青蕊面色如常,道:“你怎么猜到是他?”
上官千羽叹了口气,道:“上午我到这里来,周星云那家伙也在,他非要以茶代酒,敬我一杯,说什么以壮行色。我仔细想来,也只可能是那杯茶有问题。”
燕青蕊不动声色地打量他,道:“你真不知道?”
上官千羽苦笑道:“我若知道,怎么还会喝下去?”哪个男子不想在心爱的人面前显得自己强大,无所不能,谁愿意让心爱之人看着自己狼狈脆弱的模样?
上官千羽现在一点事也没有了,燕青蕊心中暗暗松口气之余,心中却不禁生出一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心思。
周星云那二货在屋顶上说的那些,不幸言中!
她虽没有后悔难过到想以身相许,却真的后悔自己对他太过冷淡,甚至,在他无力而且情况不明的时候,她的心又痛又悔,软到无以复加,两个人曾在床边几乎毫无遮挡地相拥那么久。
现在,想到周星云的话,燕青蕊心中的那份赧然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害她那么伤心担心,都是周星云那二货搞的鬼,还被他猜到,她颇有些难以自处。
还有,和上官千羽还真因为周星云的那颗药,而挑明了那层窗户纸,对于一个没有什么恋爱经验的人来说,燕青蕊还是有些窘迫的。
上官千羽看着燕青蕊的背影,低声道:“对不起,青蕊,我不知道周星云会这么做,但到底是我不小心,才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燕洪阳不禁有些苦笑,他一早就想安排,但是,燕青蕊根本不会听他的,而上官千羽那边,他可以算计一次,却没办法算计第二次了。
不过,他还是很快点头道:“太子殿下放心,臣自当尽快促成此事。”
看着燕洪阳离开,太子心情大好地笑了几声,但他突然目光一闪,看向珠帘之后,而后,他挑开珠帘走了进去。
那里,太子妃夏紫柔在。
太子看着夏紫柔精致美丽的脸,似笑非笑地道:“爱妃,本宫和燕少傅的话,想必你听到了。”
夏紫柔垂下的眼帘之中眼光闪动,再抬起眼来时,却已经是笑意在睫,她道:“听到了一些,恭喜太子殿下,若是少傅大人完成太子殿下的命令,太子殿下就不用担心五公主和皇甫景琰达成合作了。”
太子玩味地笑道:“本宫也乐见其成呢。实在没有想到,上官千羽竟然会对燕青蕊这么特殊,要是换了本宫,可做不到为了燕青蕊这个丫头,放弃五皇妹那等显赫的身份地位。更何况,那上官千羽原本不是心里只爱着爱妃一人的吗?”
夏紫柔脸色一白,却不知道是因为太子的话直戳她心窝子而白,还是因为太子疑她而白,但她却也就此用哀怨的目光看着太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受伤和委屈:“殿下,您这么说,是要让妾身万劫不复吗?”
太子悠然一笑,道:“爱妃这么出色,国色天香,姿容绝代,被别的男子喜欢岂不是正常的事?爱妃当然是左右不了别人的心意的。”
夏紫柔低垂下眼帘,低声道:“殿下说的是,妾身诚惶诚恐,虽妾身行得正,走得端,心中只有殿下一人,但人言可畏,妾身是恐三人成虎,妾身蒙羞不说,让太子殿下也被妾身所累。”
太子刚才的话说的隐晦,大意是你这么漂亮,别人喜欢你是别人的事,你这么在意,难道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个上官千羽?
夏紫柔立刻听出来了,她的回答却更加冠冕堂皇,说流言可畏,她自己名声受累不要紧,但太子这绿帽子可戴不得。
太子哈哈笑道:“爱妃这么为本宫作想,本宫甚慰。还是爱妃善解人意,这过几日爱妃要陪母后去避暑山庄,可有阵要见不着了,本宫到时候独守空殿,可会寂寞得很!”
皇后去避暑行宫,太子妃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但说什么独守空殿,夏紫柔当然不会相信,太子的侧妃如今有四位,她若去了避暑行宫,这四个狐媚子还不用尽心思地讨好太子,他还能寂寞了去?
只可惜皇后要避暑,她这个太子妃避无可避。不过,她相信以自己的姿色,容貌,手段,还有父亲在朝中的地位,那几个狐媚子再有手段,再有能耐,也不能盖过她去。
在去避暑行宫之前这几天,她更得把太子的心牢牢抓住。
所以,她抬起眼来,含情脉脉地看着太子,面带羞色地道:“殿下,妾身身在行宫,也会日夜思念殿下的。”.
燕青蕊话出口后也不禁呆了一呆,不过她也不矫情掩饰什么了,答道:“有些事要办,想出去走走!”
上官千羽道:“你要马,不用去找燕雄了,我的府上就有好马,我叫明宇去牵几匹过来给你。”
燕青蕊道:“也好!”
上官千羽温声道:“你要去哪里办事?我陪你去?”
燕青蕊摇头道:“不用了。”她想了想,又道:“你叫明宇备马车吧。骑马有些张扬了。嗯,不用到燕府门前来,就在明夏胡同口吧。”
那是个离燕府还有一条街的胡同口。
她让杏韵备马而不是马车,是因为马车就要有赶车人,燕府的赶车人她信不过,不如直接骑马。
但是若是上官千羽的车夫,她却是信得过的。
上官千羽笑道:“好!”
燕青蕊见他眉开眼笑的样子,纳闷地道:“笑什么?”
上官千羽道:“青蕊,你终于不把我当外人了。”
燕青蕊:“……”
是啊,她怎么好像用得挺心安理得的,而且,用燕府的人她心中有顾忌,可用他的人,她却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信任。
这时,明宇在外面道:“王爷,明宇听候吩咐!”
上官千羽走出门去,安排明宇从清河王府调马车。
明宇听令去办了。
上官千羽走到水盆边,把帕子浸水,绞干了递给燕青蕊,道:“来,擦把脸。”
燕青蕊接过帕子,若有所思地走到水盆边,浸得湿湿的,把脸埋进帕子里,却久久不动,久到让人都要以为她想用湿帕子自杀了,她才抬起脸来。
娇好的脸容上沾了些水珠,却使白嫩细滑的肌肤显得更加娇嫩欲滴了。
上官千羽在她身边柔声道:“什么问题想不通?说出来我帮你一起参详一下。”
燕青蕊回过头来看他,她昨夜一夜没睡,今天精神不大好,的确有些脑子混沌,浸过凉水之后,清凉之气从脸上沁入,倒是显得目光更如水般清亮起来。
她忽地道:“上官千羽,我的确有些问题想不通,但不知道从何说起,等我理一理,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上官千羽眼神发亮地看着她,小青蕊真的变了呢。
以前她是不会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的,她不想告诉他的事,就直接不说,而且,不会向他解释什么。但此刻,她怅然的语气显示她的确是有些困扰之处,但是,她却还向他解释了一句。
哪怕只是这么一句,也让上官千羽看到了曙光。
他和青蕊的关系,正在朝阳光大道上正常且顺利地发展。
嗯,看来,把青蕊接回清河王府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他柔声道:“嗯,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地方,你只管说。”
燕青蕊正要说话,突听外面杏韵的声音道:“大小姐,老爷在前厅等你和王爷!”
燕洪阳?他来到海兰阁干什么来了?
而且,还在前厅等着,还要见她和上官千羽?
上官千羽道:“你要有事要办,你去办,我去见他。”
燕青蕊不禁又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一起去吧!”.
周星云那家伙虽然行事跳脱,经常奇思异想,有时候连他也哭笑不得,但是大事儿上,周星云从来不含糊。
像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酒的事,还从没发生过,由此可见事儿还不小。
上官千羽快步走过去,正在伸手推门,却听见门里传来周星云的歌声。
这家伙竟然在唱歌?
只是歌声忒悲凉了一些,还透着股悲伤绝望的味道。
上官千羽仔细一听,他唱的是: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他唱得满怀惆怅,充满着可遇而不可求的不甘和无望。
这首歌上官千羽知道,当年周星云游历天下,曾在南部靠近朱梁的国境里,听过这歌,据说是一个当地落魄秀才暗恋一个女子,求而不得,忧念思虑所谱写。他觉得缠绵悱恻,哀思无限,求而不得,痴情却又绝望,十分有才气,也十分震撼,便记住了,还曾将此事讲与上官千羽听。
没想到,今日他竟然在酒后,用这首歌来一舒愁怀。
这家伙好像是失恋啊,可是不应该啊,他不是一直在追求着银面郎君。虽然近来银面郎君好像是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以周星云的性子,总不至于失败几次就打退堂鼓,还把自己整成这个样子吧?
上官千羽伸手推开门,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屋子里光线有点暗,而在东面的角落里,一个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旁边的地面,放着四五个空的酒坛,还有三个酒坛没有开封。
他手中拿着一个,正往喝里灌酒,一边喝,还一边唱着,眼睛里布满红丝,显然他还很清醒。
当门开时,光线照进屋中,周星云眯了眯眼睛,随手捞起一个酒坛就往上官千羽扔去。
上官千羽伸手接过,走到他身边坐下,将酒坛与他手中酒坛一碰,先是仰头喝了几大口,一抹唇边酒渍,才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星云灌了自己两大口酒,转头看看上官千羽,表情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道:“春风满面,燕家大小姐和你,是否好事已近?”
上官千羽听他提到燕青蕊,心中一暖,唇角不自觉便要上勾,但是,想起周星云唱的那歌,怕是他和银面郎君之间出了问题,他若是笑出来,岂不是在往兄弟心头戳刀子?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道:“也许!我在努力,我会成功的!”
周星云主动与他碰了碰酒坛,仰头喝酒,吞咽下去的时候,发出咕咚一声,他唇边露出一丝苍凉的笑意来,眼神之中,更是一片苦涩,道:“世间最痛苦的感情,应该是求而不得。你既求而能得,便比很多人都幸福!好好待她!”.
这些冥卫也的确如同鬼影一般,ena`
冥卫共十人,从冥一到冥十,而每个冥卫手下,又各统管二十名暗卫。这两百名暗卫,随便一个放入江湖,都量一等一的高手,能闯出一番名头,而暗卫之首的冥卫,冥一到冥十,武功更是高强。
但即使如此,百里秀峰仍是交代了一句:“嗯,此女会武功,所以行事要慎之又慎!”
冥七道:“是!”
会武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麻烦一点,到时候用上软筋散,武功再高,也变普通弱女子。
冥七带着冥卫第七组,立刻启程赶往天乾。
天乾京城的燕青蕊,自然不知道那个百里秀峰从无影谷出来都已经两个多月,竟然还对她藏着这样阴暗的心思。
当然,即使知道,她也不会害怕。
两辈子以来,她还没有怕过谁。
因为燕婉淑的名额是太子妃为她争取到的,燕洪阳又对太子死心塌地,便备了礼物,让燕婉淑去太子府谢过太子妃。
燕婉淑心中也很是高兴。
这次名额的获取在意料之外,以前的太子妃高高在上,即使是在一些聚会的场合里,夏紫柔也极少和燕婉淑走得近的,毕竟,燕婉淑虽也是二品大员之女,可张雪滟对她宠溺多过教养,夏紫柔既然有京城第一美才女之名,自然也会择人而朋,物以类聚了。
燕婉淑又怎么入得了她的眼?
所以燕婉淑对于夏紫柔,是一直有心想亲近却苦于无门,现在可以借着谢恩的机会去亲近巴结,她当然是喜欢出望外的。
太子妃也很给面子地亲自见了她,燕婉淑道谢,夏紫柔却是嫣然一笑,道:“婉淑妹妹,本宫是听说五公主亲自为你姐姐讨要了一个名额,本宫想着,你也是燕大人嫡女,而且和本宫甚是投缘,所以为你美言了一句,区区小事,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燕婉淑一听,心里顿时愤然难平起来,五公主亲自为那野丫头讨要名额,她凭什么?
自己本是嫡女,却因为那个野丫头,暂时只能做庶女,爹爹让大哥和二哥过继到那个叫寒烟的女人名下,却没有叫她也过继,所以大哥二哥现在是嫡子,她却是庶女。想一想就心中不甘。
而太子妃亲口说她也是嫡女,也就是说,在太子妃的眼里,她就是嫡女,而不是现在尴尬的身份。她心中对太子妃充满了感激之情,对燕青蕊却充满了怨恨。
她不会忘记,当初被那些黑衣人抓走时,他们对她的警告就是她得罪了燕青蕊。
她所有的灾难,都是燕青蕊给的,虽然她被打怕了,不敢跟燕青蕊对着来了,但心里的恨是不会消的,只要让她找着机会,她会让那个野丫头死无葬身之地。
不,她要让那个野丫头尝一尝当初她受的那些污-辱和欺负。
看到燕婉淑眼里的怨毒和对自己的谄媚,夏紫柔微微一笑,道:“妹妹来得正好,本宫刚叫人备了今春精制的花茶,妹妹便宜陪本宫说说话吧!”.
燕青蕊心中并没有多少亲情的概念,毕竟两辈子,她都没有真正感受过亲情。
燕洪阳是她的便宜父亲,但燕洪阳只把燕婉淑当女儿,对她却只有利用和算计。
她没有感受过亲情,原本也并不在意。可是刚才之前,她又看了那封苏若兰留下来的信。最后那句话:如果娘亲的消失,能让你平凡幸福地活着,娘亲很愿意!
在愿意两家的后面,有一片极不易觉察的水渍,想必是刚刚沾上,就会迅速地擦除,而纸张又吸水性极强,所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眼泪。
一个母亲,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不得不无奈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不想离去,可是为了让她的女儿平凡幸福地活着,所以她选择了消失。
就是那片水渍,还有那句意犹未尽,读来令人鼻酸的话,让燕青蕊这个从没有感觉过亲情的人,竟有无比的心酸和温柔。
这就是一个母亲疼爱的感觉吗?
她是燕青蕊,不是原身,为什么她会有感同身受的心酸?
这到底是她的情绪,还是原身的情绪?
燕青蕊不知道,但是,她的心情的确有些低迷。
看着那满天的星星,明知道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只不过是科学并不昌明时候,那些人的美好想法,以此来寄托对亲人的哀思。
可她此刻,却无比愿意相信,苏若兰也是其中一颗,正在天上,看着她呢。
上官千羽从没看见过燕青蕊这怅惘而低迷的模样,青蕊比他还要不幸。
他十岁的时候失去爹娘,可青蕊失去她的娘亲的时候,才五六岁,燕洪阳对这个女儿有多苛刻他以前不知道,直到燕青蕊嫁给他之后的某一天,他派人查燕青蕊的事情,才窥见一些。
他的心无比柔软,也无比怜惜,他轻声劝慰道:“我也经常想,我的爹娘,会是天上的哪两颗星,虽然我找不到他们,但是,我知道他们会一直在关心着我,一直在看着我。所以,我要过得很好,才不会让他们为我担心!青蕊,不要难受了,岳母……咳咳……苏姨一定也不会希望看到你不开心的。”
燕青蕊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闭上眼睛,让心情沉静下来。
说也奇怪,她深深吸一口气之后,好像刚才的伤感怅然又都不见了。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矫情了,苏若兰是原身的母亲,不是她的,她这样的怅然伤感是为了哪般?什么时候,她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了?
燕青蕊之前还以为是自己产生感同身受的悲伤情绪,现在却明白,那是原身的情绪。
原身果然是一直存在的,她从没消失。
燕青蕊的心境立刻变得清明起来。
她拿开手,再次抬起头来时,嘴角已经带上了一丝笑意,道:“不错,只有过得好,才不会让人担心!”
她会代替原身查明真相,会为她报仇报恩,就像撮合冷煜源与白筱汐那样,就像现在在对付燕洪阳一家那样。
但是,她不会再为原身的情绪所左右了。.
老王庄是收租收佃的产业,地肥田好,能为燕府带来大笔的银钱收入。燃文.ranena`
而闲云庄却是个别院,只供人住,没有田地,而且,是在万安山中,青山之中的一个别院。
这闲云庄也不是燕洪阳买的。
而是当年苏若兰的嫁妆。
苏俊清当初被人斩,家产被抄,但这个庄子因为已经成为苏若兰的嫁妆,自然不会被没收。但是在苏若兰死后第三年,燕洪阳就把这庄子卖了。
连庄院里的奴仆下人一起。
买庄子的人身份不详,虽然也偶尔有派人去庄子里,却没有动过庄子里的一草一木,甚至也没有添置减免一些东西,庄里打理的下人,却已经换掉了一半。
在万羽堂挖地三尺的查探之下,终于把买庄子的那个人给挖了出来。
但是,当燕青蕊看到那个名字时,却不禁有些怔忡。
买下这个庄子的人,是冷腾飞。
看着这个名字,燕青蕊表情有些复杂。
如果当初没有逼婚这件事,原身应该会是冷家的媳妇,冷腾飞买下庄子的原因,会是因为这个吗?
不对,八年前,那个时候,冷煜源应该还不认识原身吧?就算认识,原身八年前才不过九岁,冷腾飞难道还能算到他的儿子长大后会爱上燕家的这个小丫头不成?
那冷腾飞买下这个庄子,到底是巧合,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如果只是巧合,买一个庄子而已,他何至于如此神秘,连面也不露,甚至,若不是万羽堂顺着蛛丝马迹抽丝剥茧,都查不出是谁的产业?
冷煜源和白筱汐在大婚之后已经离开了京城,去往云州驻守了,既然闲云庄已经是别人的产业,得不到主人的许可,也不方便擅入。
而老王庄和闲云庄,苏若兰还真都去过。据万羽堂查到的消息说,苏若兰在嫁给燕洪阳一年后,有一次去庙里烧香,天下大雨,被阻隔了行程,就在庄子上住了一夜。
后来她又去过老王庄,有一次住了一夜,第二天天尚未亮就走了。但自那而后,每一年她都会过去住半个月。
而闲云庄,因为是苏若兰嫁妆产业的缘故,苏若兰经常在那里住,尤其是后来,当燕洪阳把张雪滟接回燕府之后,看到两个那么大的儿子,那时候正值苏若兰刚怀上原身,她心中无比烦闷,还差点小产。
因为不想面对张雪滟,便搬去闲云庄,一为养胎,二为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住,就一直住到原身出生后满月,才回到燕府。
但是自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去闲云庄住了。
回到燕府之后,苏若兰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原身身上,对原身十分疼爱,细致呵护,原身的衣食住行,她都亲力亲为,反倒不再去计较张雪滟和燕洪阳私下那些龌龊了。
若不是苏家的突然败落,也许燕府里妻妾之间不会有什么纷争。
这么看来,其实两个庄子都有可能是苏若兰信中所说的庄子。
不过,燕青蕊还是决定先去老王庄。.
苏重敬岂肯乖乖地交出家主之位?他带着自己的儿子们,发动自己这些年经营的势力,准备把苏紫仙以及几个长老一起捕杀。
但是,又被苏紫仙料敌机先,暗中将计就计设下埋伏,反倒使苏重敬大败,几个儿子都死了,他也身受重伤逃离出去。
苏紫仙不但保住了名剑山庄的几百年基业,而且救了名剑山庄长老们的命。
苏重敬的嚣张和恶毒又一次让苏紫仙展示了她的智慧和机变,而且在苏重敬发动袭击之后,苏紫仙处理事情有条不紊,周到细致,既有大家风范,又没忽略细节。
这下名剑山庄的长老们原本定的三年考察期,也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了。
于是七日之后,当着江湖朋友之面,苏紫仙是直接任名剑山庄庄主,而不是代庄主了。
虽然苏紫仙这么年轻,但是不是有句话叫英雄出少年?几位名剑山庄的长老在充分地见识并肯定了苏紫仙的能力之后,觉得名剑山庄要发扬光大,只怕还真就要靠这么有勇有谋的人。
既然名剑山庄已易主,苏紫仙完成了燕青蕊的交代,便再次将名剑山庄的事务好生安排,又让四大供奉四大长老专心守护玄月剑。
而后,她请了名剑山庄的大长老代为主持庄务,便一路兼程赶向京城,准备来见燕青蕊。
她在回程的时候,遭遇了伏击。
而且是一次次一波波很周密很刁钻很歹毒的伏击,每一次,稍有半点大意,都会死于非命。
幸亏她多年行走江湖,经验丰富,一发现不对,立刻做出反应,才数次化险为夷。
但是,从谷州往京城的一路,她就没有消停过。
不过,经过一次次较量,她也清楚了,那伏击她的人不是别人,居然是一直不曾露过面的苏家老七苏夜辰。
这苏夜辰之前一直在江湖游历,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个大家族的子弟。名剑山庄其实也很强,至少在整个江湖之中,也是巨头一般的存在,虽然这些年里,被苏重敬驱除异己,结交官府,暗中打压等行为,使得名剑山庄有些走下坡路。
但毕竟苏重敬也没有动到名剑山庄的根本,一个几百年传家的山庄,自有底蕴在。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燕青蕊有实力有手段去夺名剑山庄,却自己不出手,而是在幕后向苏紫仙指点机宜,谋划计划,提供帮助,让苏紫仙成为继承者的原因。
但正是这样的底蕴深厚的大家之子弟,越发知道强强联合的必要性。
而他所结交的那个大家族子弟,是个有野心有能耐有本事却又不是家族继承人的人,若是他能助那人得偿所愿,那人和他的家族以后都是他的助力。
因此,苏夜辰和那人一起谋划,竟然真的帮那人夺得了家族继承人的位置,而他,也因此多耽了几个月才回名剑山庄。
若是当初他在名剑山庄里,以苏夜辰的能力本事,一定会多很多波折,还不一定能成功。毕竟,他对名剑山庄的熟悉程度,比苏紫仙要多得多。.
苏夜辰的这些手下苏紫仙并不是很担心,毕竟就算她现在又累又饿,情形已经大打折扣,但以一敌二仍然不成问题。
可是,这里有个苏夜辰。
她在遭遇伏击的第五天和苏夜辰正面对上并交过手,那人的武功和她不相上下,若不是她当机立断立刻脱身而去,那天就会落入他的手中。
而这么多天过去,她不眠不休,而他却还是全盛之时,只要被他找到,她就脱不了身,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她一边小心谨慎地反伏击地抹杀苏夜辰的手下,一边尽量远离苏夜辰的方向。
可是苏夜辰毕竟不是省油的灯。
在苏紫仙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法在暗夜之中暗杀了他四个手下之后,他准确地捕捉到了苏紫仙的位置,还有她的行走路线。
这小树林不深,被苏夜辰确定行走路线之后,他立刻让手下以半扇面的形势层层逼近。
苏紫仙的继续暗杀反伏击计划失败,而且,人也不得不继续向前逃蹿,被逼着出了可以隐藏行迹的小树林,在坡地,草丛,旷野之中向着前方的城镇疾奔。
苏夜辰事先安排在前路伏击的人也开始堵截起来。
那情形,就好像一群猎狗在追逐一只狼奔兔脱的兔子。
苏夜辰冷笑,这次,她插翅难逃。
哪怕是在这样的劣势之中,苏紫仙仍然没有放弃,她一路冲杀,奔逃,寻找着一线生机。
她又杀了两个人,可是,她也受了伤。
在一片坡地上,苏紫仙陷入了重围。
那儿已经是那城镇的边缘,往前再走不过半里,就是镇里。
二十余名壮汉,将苏紫仙围于其中。
肩头流血,衣衫褴褛,走路都有些瘸的苏紫仙,握紧手中的短剑。
她的剑原本不是短剑,也是三尺青锋,但是在一路的拼杀之中,剑身已经折断,只有一尺多长,成了短剑了。
此刻,用穷途末路四个字形容苏紫仙也不为过。
饥饿,劳累,困乏,受伤,还陷入重围。
而她此刻的样子也十分狼狈,青丝蓬乱,脸上沾染灰尘,衣服破旧,近二十天没有洗澡了,再明艳动人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比乞丐还像乞丐。
苏夜辰缓步走了过来。
苏紫仙逃无可逃,很快就会成为他的阶下囚,虽然她现在的样子有些脏,但是他的手下是荤素不忌的,而且,她之前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的,他们都见过。
等到逼她吃下烈性春-药,他相信他的手下能好好地“伺候”这个该死的臭丫头。
随着苏夜辰走来,他的手下让开一条路,等到他走过之后,又继续围成一圈。
苏夜辰冷笑道:“苏紫仙,你怎么不跑了?”
苏紫仙腿上有伤,此刻,她仍然站得笔直,冷冷看着苏夜辰,鄙夷地道:“卑鄙小人!”
这一路,他的手段毒辣,无所不用其极,若全是光明正大的伏击,若是真正的较量,没有那些毒药和毒计,没有那些恶心人的龌龊手段,她又何至于这么狼狈?.
苏紫仙本来苍白的脸色更是脸如死灰。
而苏夜辰不但要摧毁她的身体,更要摧毁她的意志,摧毁她的尊严,何况此时的她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将任由他宰割,所以,他特意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
每走一步,于苏紫仙来说,就是离生不如死更近一步,每走一步,就是离惨无人道更近一步。
这个臭丫头不是很厉害吗?若是叫她求饶,那岂不更有意思?
当然,就算她再求饶,他也是不会放过她的。
苏夜辰已经走到了苏紫仙的面前,他蹲下身,一手捏住苏紫仙的下巴,苏紫仙努力想要咬紧牙关,可是穴道被制,全身无力,她的嘴被迫着张开。
苏夜辰狞笑着恶毒地道:“本来这丹药只要一颗就能让你像母狗一样贱,主动求他们和你共度良宵,但是本少爷欣赏你,所以特别照顾,这瓶里的三颗,本少爷就全都赏给你吧。这样即使你在他们的身下死了,进了地府,药性没消,还可以和孤魂野鬼们再厮混一回。”
说着,他右手两根手指将瓶盖打开,右手更捏紧苏紫仙的下巴,将那瓶口对着苏紫仙的嘴。
苏紫仙的眼瞳紧缩,吃下这三颗药,她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可是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努力过,抗争过,仍然落到这样的境地,她发誓,若她不死,必将苏夜辰挫骨扬灰。
但她也无比清楚,她不可能不死,她将在那些虎视眈眈的男人的欺辱下,尝遍人间最惨绝的酷刑之后死去。
哪怕此时,明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命运,明知道她已经没有活着的希望,她仍然用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苏夜辰。
这张脸,继承了苏家子弟的优秀血统,白净英俊,可是,他却如他父亲一样,狠毒阴险。
苏夜辰故意放慢自己手中的动作,缓缓地准备倾倒,他一边做着倾倒的动作,一边哈哈狂笑,咬牙切齿地道:“苏紫仙,你去死吧!”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嗤地一声。
苏夜辰手中一空,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撞飞了那个瓷瓶,那瓶砰然一声碎裂在地,包括里面的药丸,都被打得粉碎。
因为是撞飞之后再碎裂的,当然没有落入苏紫仙的嘴里。
这一下突如其来,苏夜辰一惊,从地上一跃而起,环目四顾,厉声道:“是谁?是谁敢坏本少爷的好事?”
竟然有人在左近?
这个发现让苏夜辰更加的震惊。
若是周围有人潜近,他怎么会毫无察觉呢?
刚才打飞他手中瓷瓶的,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右侧坡上那两棵大树左边的树上,哗哗哗地落下一个东西,摔在地上,砰地碎了。
那是酒坛?
空的酒坛。
苏夜辰的手按上剑柄,他已经看见了,打碎瓷瓶的,是一段枯树枝。
那树枝带着强劲的内力,又是突如其来,爆发出惊人的力道,和着瓷瓶一起成为粉末,由此可见,那个藏身于树上的人,武功极为高明,可能比他更高明。.
苏紫仙的确很累,很困,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可是,此刻,她却一点儿也不想睡,因为她不敢。
那酒鬼却轻笑一声,却在她的身边躺下,手臂枕头,仰望着夜空道:“你不睡,那我可睡了!”
然后,身边传来很均匀的呼吸。
苏紫仙:“……”
难道那酒鬼真的睡了?他他他到底想要怎么样?这是和苏夜辰一样,要看她崩溃,要她在煎熬之中一点点绝望吗?
苏紫仙不知道那酒鬼是什么用意。
如果他是要凌-辱她,他却没有动手。
如果他对她没有恶意,他又为什么不解开她的穴道放她走?
还是他只是觉得一个人在这里太过寂寞,所以叫她在这里陪着他而已?
这样的安静,让苏紫仙几乎就忍不住要睡了。但是,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清醒。
虽然她穴道被制,咬舌也无力,咬不断,可是却也可以咬痛的。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于苏紫仙来说,真是度刻如年。然后,她感觉到那酒鬼翻了个身,翻了个身正对着她。
苏紫仙赶紧闭上眼睛,她不想惹怒这个酒鬼,招来难以想像的命运。
但她仍然能感觉到那个酒鬼在看她。
而后,她听见极轻极轻的声音:“你的眼睛和她真像!”
他口中的她是谁,苏紫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装睡。
然后,她听到一声怅然的长叹,叹息声中,又听见他极低的,梦呓般的声音:“小青青,真希望从来没有认识你啊!”
苏紫仙听到那怅然心伤悲凉的声音,不禁微微一怔。
这个人在说他的心上人吧?或者,他是被心上人给背叛了,所以在这里借酒浇愁?
那酒鬼自然就是周星云,他当天从影阁出来之后,他的整个天空都是灰的,他漫无目的地出了城,一路向西走,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买了许多的酒喝,醉了醒,醒了醉。
然后,他就来到了这个地方,这里很空旷,但是太阳有点大,所以他掠到树上,把酒坛放在树枝之间。也难为他,拿着三个酒坛,躺在树上,喝空一个又一个,然后,他便抱着酒坛睡着了。
直到苏夜辰追击苏紫仙来到这里。
他本来是不想管闲事的,江湖中每天都有纷争,与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透过枝叶,朦胧的醉眼,看见了那个乞丐女子的眼睛。
那冷静不屈不挠的眼神,那身处劣势却不认命的坚韧,那处处是伤,力量悬殊之下的反击……
这一刻,他感觉到一丝熟悉。
他不认识这个女子,这是可以确定的,这份熟悉,是源于他觉得,她和小青青有些像。
眼神,心志,还有那份坚韧,都像。
小青青当然没有落到这样的境地,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他却想,若是小青青身处这样的劣势,一定也和这个女子一样。
但很快他又自嘲了,有上官千羽在,她本身又那么强。小青青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那根本不可能!.
把影阁丢给上官千羽,周星云把自己放逐到这个连他也不知道的地方,除了喝酒自伤,他什么事也没有。
就算面前这姑娘是个小乞丐,但是那也是个女乞丐,就算现在是夜里,万一真有人或者野兽来了呢?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自己身为男子,举手之劳的事,还是应该做的。
他摇摇头:“不为难!”
苏紫仙走了两步,到了水潭边,又回头道:“周星云,你是不是君子?”
周星云不知道她为什么有此一问,他挺了挺胸膛,道:“本公子当然是君子。”
苏紫仙点了点头,道:“那就好!”然后,她就那么下水了。
周星云诧异地道:“你沐浴不脱衣服的?”
苏紫仙入水之后,清凉的水把她包围起来,似乎连疲累也少了许多,她在水里仰着头看他,似笑非笑地道:“你是想站在旁边,看我脱衣服再走?”
“咳,咳咳……”可怜的周星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结结巴巴地撇清:“当……当然不是……”说完,他一拍自己的嘴巴,这嘴怎么这么欠呢?人家姑娘沐浴脱不脱衣服,他管得着吗?
苏紫仙有些好笑地看着狼狈的周星云,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个之前说什么霸王硬上弓,对着苏夜辰凶巴巴的酒鬼,原来是这个么有趣的男子。
她是要沐浴不错,可她也没有真不设防到那个程度。
自己身上沾了那么多灰,那么多血,也没有衣服换,所以索性穿下来,一来这么沐浴很安全,二来顺便把衣服上的灰尘血迹也给冲一冲。
毕竟,穿着湿衣服也比穿着十几天没有换过,被血和灰快要结成硬壳的衣服更容易让她接受。
苏紫仙把脸埋进水里,她觉得自己的脸上也沾了很多的灰了,洗完脸后,解开发髻,准备洗头发了。
青丝披散下来,哪怕是月光之中,仍如同黑缎一般。
周星云转身要走,现在他是不适合在这里了。
可是,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地道:“喂!”
苏紫仙回过头看他。
周星云吭吭哧哧地道:“那个……你本来受了伤,穿着湿衣服会生病!”
苏紫仙挑了挑眉,道:“所以呢?”
周星云在她带着几分戏谑,却又深幽无比的目光,竟有些不能直视般的感觉,还有,她的脸洗过之后,没有了灰尘和污垢,肤色白皙,月光之下,哪里还像个乞丐,分明像深山之中的精灵,很美丽,很干净。
周星云赶紧指指右面水潭边的一大块石头,口中极快速地道:“我到那边帮你看着人,顺便生一堆火,一会儿你把衣服从那边递过去给我,我帮你烤干。我……我保证不看……”
苏紫仙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那儿是小水漂的一个回弯,还有些水草灌木,人在石头那边,的确看不到水潭这边的情形。
如果能好好洗个澡,还有烤干的衣服穿……
好像很诱人。
可是面前这个人能信吗?若是他有什么坏心思,自己的衣服在他手里,那她就被动了。.
周星云是想问,不过他终于还是忍住了,他若问出来,就是弱智。因为他肯定,现在看到的就是她真正的容貌。
果然,苏紫仙又答道:“不用猜了,现在是真的。在一路的逃亡之中,能用的东西都已经用光了,我就算精擅各种易容,也得有能用的东西。”
周星云挠着头道:“说的是!”
苏紫仙道:“你不吃?”
周星云湿淋淋地走过去,道:“当然要吃!”
他也撕了一条兔腿来啃,但是才咬了一口,就呸地吐在地上了。
太特么难吃了,带着一股土腥味,无油无盐无调料,这怎么下咽?想当初,在无影谷,小青青……呃,燕青蕊指头长的一个烤串,就能卖一千两银子,鲜美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苏紫仙又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唇角掠过一丝轻嘲,道:“周大公子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即使饿了,也吃不下这么粗劣的食物吧!”
周星云道:“你也别吃了,太难吃了!”
苏紫仙却笑了起来,又咬了一口,才道:“那我吃什么?吃你吗?”
她这个吃本来是很平常的字面意思,可是周星云却猛地退开一大步,立刻就跑到树枝架子前,三下五除二地把还有衣袖没干的衣服套在身上,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苏紫仙:“……”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这个男人真是让人无语。
不过,好像刚才自己说的是有些歧义。她不禁脸上微热,解释道:“你知道这十几天里,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吗?是有个路人扔在地上的半个沾满灰尘的包子。”
周星云呆了一呆,被别人扔掉的半个包子?能吃?反正他是宁死都不吃的。
苏紫仙却淡然地用很平静的声音道:“你可能会说,那么脏的东西,怎么能吃?是啊,正常情况下,谁会去吃那东西?可是,在苏夜辰一路伏击之下,为了不让自己饿死,为了有力气继续奔逃,我不填饱肚子,早就已经被他折磨而死了。”
周星云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自然也无法想像这样的经历之中那不足为外人道的苦。但是,他知道苏紫仙说的是真的。
苏紫仙摇摇手中的兔腿,扯了扯唇角,道:“许多天我只能吃青草,吃树叶充饥!现在,有肉吃。于你来说,是粗劣的难以入口的食物,于我来说,却是死里逃生之后的饕餮盛宴。”
她说得轻描淡写,周星云却从她清浅的话意中听出一丝凄凉来。
十几天靠吃青草树叶,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这个坚韧不拔的女子,的确和别人很不一样。
她坦荡,率直,纯真,不虚伪不矫揉造作,比很多人都真实。
此刻,她靠着那块大石,神色清浅从容,吃着淡而无味的肉,神色平静。周星云讪讪地嘿然道:“那,我再去猎点东西来!”
他决定再猎两只肥点的野兔或者野鸡什么的,她一定饿坏了吧,又受着伤,他是男子,应该有男子的风度。.
苏紫仙虽然一派云淡风轻,可是她现在比普通人好不了多少,只要苏夜辰那帮人没有死心,随便派个人过来看看情况,就能轻易地把她抓去。
虽然这个女子出言不逊,而且触到了他心中的逆鳞,让他很生气,可是,他终究还是做不到一走了之。
苏紫仙悠然的声音换成了幽幽的语气:“你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时候,我刚刚六岁,那一年,我爷爷被人污指贪墨,被砍头,家产被抄,我的爹娘,叔叔婶婶,连同弟弟妹妹,被发配流放到秦州。”
“在路上,我娘生病,却无医无药,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眼前咽气,我的父亲,原本是清俊潇洒的公子,在流放之中,却比狗更轻贱,一个小卒就能对他毫无顾忌地打骂。”
“我的婶婶,被其中一个押解的官差看中,想要对她不轨,她拼死不从,然后,我才三岁的堂妹,就被那官差摔死在她面前,婶婶受不了,撞石而亡。我的爹爹和叔叔,原本是要跟那解差拼命,可是除了挨了一顿饱打,三天起不来,什么公道也没有讨回。”
“而我的弟弟,就在那时候失踪了,不知道是已经死于非命,还是被他们给卖了。之后我又生了病,那几个解差把我扔在野地里,让我自生自灭,如果不是师父恰好经过,救起了我,我早已死于野狗腹中。”
周星云一怔,在苏紫仙平静的语气之中,他突然有些明白她为什么说他矫揉造作,无病呻吟了。
苏紫仙继续道:“我拼命地习武,不过是想有朝一日,能救回我爹和二叔。可是等我艺成,师父准我下山之时,我却寻不到他们的任何消息。押解的目的地,根本就没有他们,我找了三年,在江湖上人称千幻罗刹,也算薄有声名,可那又怎么样呢?我爹和二叔至今不知道身在何处,还有我弟弟,也不知道是生是死。而我的姑姑,竟然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经因为爷爷的贪墨冤死受到连累,被夫家嫌弃,自缢而死。这世间,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亲人,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找到我爹和二叔。”
周星云没有说话,他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苏紫仙清亮却透着凄凉的眼睛看着他,道:“周星云,我真羡慕你啊,一场不算爱情的爱情,就能让你恣意的做出失恋的姿态,可以随心所欲的把这种情绪无限放大,可是哪怕我家破人亡,亲人无踪,我却不能把这悲伤流露一点点,也不能把心中的痛苦流露一点点,因为我知道,我不能软弱,我若软弱,谁替我坚强?”
周星云本来怒气冲冲的神色,早已经被惊愕所替代。
一句幽幽的“我若软弱,谁替我坚强”,让他鼻子有些发酸。
她只是一个女子,还没有自己年纪大,可是,她从小就承受了那么多,跟她的苦难遭遇相比,他的这份求而不得的感情,真的不够看的。
他心中大震,这个千幻罗刹,所说的经历好像生熟悉,她难道是…….
冷腾飞微微一怔,闲云庄他在八年前派了一个身份隐秘看起来和他毫无关系的人给买下来,之后他几乎不曾去过,为的也不过是不想惹人怀疑。
可是没想到,燕青蕊这个小女娃竟然能知道这是他的产业?
本来苏若兰的嫁妆,燕洪阳是没有处置权的,燕青蕊还在,母亲的嫁妆都是留给女儿做嫁妆的,但是,苏家倒了,苏若兰死了,燕青蕊那时候才六七岁,苏若兰所有的嫁妆都被燕洪阳给处理的处理,变卖的变卖。
燕洪阳原本只是个普通的仕子,当年一个六品编修,能有什么家产?即使后来靠着弹劾岳父升了官,那些陪嫁的商铺,都是旺铺,如今也都成了燕府中馈来源处。而这一切,原本应该是燕青蕊的。
当初买下闲云庄,不过是因为这是苏兄以前的别院,庄子里的下人也是当初苏兄府上的人陪嫁,一旦庄子被别人买走,那些个下人必然也会被赶走,他才顺便出手,并没有别的想法。再说他也不缺一个院子,连他自己都几乎要忘了那个庄子的存在了。
可现在燕青蕊提到这个庄子是什么意思?他皱眉道:“我和燕家人不熟,燕家人要住到别人的庄子里去,于礼不合吧?”
他倒没有否认这庄子是他买下的。
燕青蕊笑了笑,道:“冷叔叔,当年我娘出事的时候,我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很多情况都不了解。据我所知,那个庄子原本是我娘的嫁妆,现在我长大了,能赎回的东西,我会尽力赎回,不能赎回的东西,我也要去看一看,缅怀一下我娘亲。还望冷叔叔成全。”
冷腾飞瞥她一眼,犀利地道:“小丫头,别跟我玩心眼,若真是缅怀你死去的娘亲,或是要赎回庄子,你又何必夤夜而来?”
这是光明正大的理由,的确不是夤夜而来的借口。
燕青蕊笑道:“冷叔叔辗转多人,才将此庄子买下,又不曾留下什么痕迹,我若递帖子大张旗鼓而来,不是怕冷叔叔不方便吗?”
她的话冷腾飞并不相信,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小丫头没这么好哄骗,她说话半真半假,还真叫自己挑不出什么毛病,想必要问她真话也很难。
但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为了燕家而来,还是为了苏家而来?
若是为了苏家,不要说去庄子里住几天,就是把整个庄子奉送又值得什么?
可若是为了燕家而来,那却不能不防。
燕洪阳那个老狐狸没安什么好心,这小丫头与他到底是嫡亲的父女,之前小丫头被老狐狸当成了棋子,逼她嫁给上官千羽,谁知道这次又是不是照样成为老狐狸的棋子?
再说,她虽然身手不错,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子,自己当年做的那么隐秘,她一个人的力量怎么查得出来?
或者,这个消息根本就是燕洪阳给她的?
想到这里,冷腾飞的神色就更冷淡了,他淡淡地道:“据我所知,燕家的庄子可不少,燕家侄女不必舍近求远!”
冷腾飞微微一怔,闲云庄他在八年前派了一个身份隐秘看起来和他毫无关系的人给买下来,之后他几乎不曾去过,为的也不过是不想惹人怀疑。
可是没想到,燕青蕊这个小女娃竟然能知道这是他的产业?
本来苏若兰的嫁妆,燕洪阳是没有处置权的,燕青蕊还在,母亲的嫁妆都是留给女儿做嫁妆的,但是,苏家倒了,苏若兰死了,燕青蕊那时候才六七岁,苏若兰所有的嫁妆都被燕洪阳给处理的处理,变卖的变卖。
燕洪阳原本只是个普通的仕子,当年一个六品编修,能有什么家产?即使后来靠着弹劾岳父升了官,那些陪嫁的商铺,都是旺铺,如今也都成了燕府中馈来源处。而这一切,原本应该是燕青蕊的。
当初买下闲云庄,不过是因为这是苏兄以前的别院,庄子里的下人也是当初苏兄府上的人陪嫁,一旦庄子被别人买走,那些个下人必然也会被赶走,他才顺便出手,并没有别的想法。再说他也不缺一个院子,连他自己都几乎要忘了那个庄子的存在了。
可现在燕青蕊提到这个庄子是什么意思?他皱眉道:“我和燕家人不熟,燕家人要住到别人的庄子里去,于礼不合吧?”
他倒没有否认这庄子是他买下的。
燕青蕊笑了笑,道:“冷叔叔,当年我娘出事的时候,我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很多情况都不了解。据我所知,那个庄子原本是我娘的嫁妆,现在我长大了,能赎回的东西,我会尽力赎回,不能赎回的东西,我也要去看一看,缅怀一下我娘亲。还望冷叔叔成全。”
冷腾飞瞥她一眼,犀利地道:“小丫头,别跟我玩心眼,若真是缅怀你死去的娘亲,或是要赎回庄子,你又何必夤夜而来?”
这是光明正大的理由,的确不是夤夜而来的借口。
燕青蕊笑道:“冷叔叔辗转多人,才将此庄子买下,又不曾留下什么痕迹,我若递帖子大张旗鼓而来,不是怕冷叔叔不方便吗?”
她的话冷腾飞并不相信,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小丫头没这么好哄骗,她说话半真半假,还真叫自己挑不出什么毛病,想必要问她真话也很难。
但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为了燕家而来,还是为了苏家而来?
若是为了苏家,不要说去庄子里住几天,就是把整个庄子奉送又值得什么?
可若是为了燕家而来,那却不能不防。
燕洪阳那个老狐狸没安什么好心,这小丫头与他到底是嫡亲的父女,之前小丫头被老狐狸当成了棋子,逼她嫁给上官千羽,谁知道这次又是不是照样成为老狐狸的棋子?
再说,她虽然身手不错,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子,自己当年做的那么隐秘,她一个人的力量怎么查得出来?
或者,这个消息根本就是燕洪阳给她的?
想到这里,冷腾飞的神色就更冷淡了,他淡淡地道:“据我所知,燕家的庄子可不少,燕家侄女不必舍近求远!”.
本来上官千羽是要陪她去的,不过正好今日上官千羽要去京畿卫当值,而且,那个隋光国左丞相府的总管已经隐秘地进了京,他有事要安排,无法相陪。
因此,他只是去燕府把燕青蕊接了出来。
至于燕洪阳,知道燕青蕊是和上官千羽一起出去,正合他的心意,自然不会有半丝的阻拦。再说,他现在越发觉得新娶娇妻寒烟,既温柔貌美,年轻漂亮,又善解人意,以至于他更愿意沉在寒烟的温柔乡里不出来。
至于自己儿子的情绪,都被他完全忽略。
燕天佑一再寻机想找寒烟好好聊聊,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又怎么有机会,只是隔着那么远,能看见寒烟凄然而歉意的眼神。
这眼神让燕天佑几乎要发狂,寒烟一定是有难言之隐,一定是的,她一定是被逼的,可恨,爹爹竟然夺走他的女人。
燕天佑的想法,燕洪阳自然是一无所知的。
燕青蕊带着杏韵,两人坐着马车,车夫的车技不错,一路平稳而快捷,杏韵本来就是穷人家的孩子,以前没有在燕青蕊身边时,对这些郊野之地毫不陌生,马车出了城,顺着官道一路向前行驶。
闲云庄在山间,是绿树掩映下的一片庄园,静谧,远离京城繁华,是个风物极佳的所在。
从京城到闲云庄,足足走了两个半时辰。
当马车停在庄门口时,山庄的木栅门却是关闭着的,透过木栅栏,可以见到里面人影走动。
杏韵下了马车,去叫门,她用手大力地在木栅门上拍着,叫道:“有人吗,开门!”
远处有人跑过来,是个中年人,他走过来后却并不开门,而是奇怪地看着杏韵和身后的马车,道:“你要找谁?”
杏韵笑道:“大叔,我们路过这里,又累又饿,能不能歇息歇息,喝口水?”
那中年人看看天色,又看看马车上端坐不动的车夫,以及挑开车帘看过来的少女,道:“我得问问曹管事!”
杏韵正是要找管事,立刻道:“大叔,那麻烦您去问问吧,我们好饿!”
那中年人忙点了点头,一路小跑去问管事去了。
天气挺热,他跑了一段路,就开始擦汗,透过栅栏,看见他进行东北方向的那个院子。
过了一会儿,有个四十余岁的男人和那中年人一起走出来,后面那人瘦削的模样,但眼神精明,远远的看过来一眼,透着几分打量。
杏韵绽放一个大大的笑脸。
一会儿,两个人走近,那中年人指着门外,道:“曹管事,就是他们,错过了饭点,想在庄子上用午膳。”
这时候,燕青蕊已经下了马车,那曹管事看过来,倒是热情地道:“不过一顿饭,值得什么,这大热的天,不好过,进来吧!”
杏韵笑道:“谢谢大叔!”
燕青蕊盈盈地站在马车边,只是微微颔首。
那曹管事看了一眼燕青蕊,觉得她容色倾城,矜傲清贵,另有一种让人难以忽略的气度,不仅仅是雍华,也不仅仅是端庄,而是一份霸凌睥睨的气势。.
于朝贺不耐烦地道:“这位客人,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走吧走吧走吧!”
燕青蕊不再问,既然于朝贺不肯说,自然有人会说的。
她出了院子,于朝贺立刻把院门关上,那仔细小心的模样,好像这院里住着他家主人似的。
东跨院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下人,那前来叫于朝贺的青年也在其中,此刻,他正跟曹余禾说话,小声地把于朝贺这边的情况说给曹余禾听,还幸灾乐祸地道:“管事,那位漂亮得像仙女一样的客人,是不是就是新的主人家的小姐?不是我告状啊,老于头这老古板今日可是得罪她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一会儿,那主人家的小姐要是生起气来,够老于头喝一壶的。”
曹余禾脸上神色不辨喜怒地道:“老于头一直就是这怪脾气,怎么说也说不好,多少年了也不改,他年纪大,平日里也没有人和他计较,今日怎么的却这么糊涂?”
那青年道:“可不是吗,虽然主人家曾经说过,庄子里的人保持原样,不可更改,但老于头这是自己找事,那主人家的小姐要是个不好说话的,赶他出庄,他连个养老送终的也没有。”
曹余禾瞥了他一眼,道:“张涛,你不是一直想要他的积蓄吗?他要被赶出去,你岂不是正好如愿?”
那青年张涛赶紧道:“曹管事,你可冤枉我了,我只是看他可怜,临到老了,还无儿无女无人照看的。”
“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表忠心了,要表去找老于头……”
张涛又嬉皮笑脸地道:“曹管事,你先透露一下呗,那位长得天仙似的女子,是不是主人家的小姐?”
曹余禾道:“没事瞎打听什么?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燕青蕊还在院外,就听见两个人的低声谈话声。
其时曹作禾和张涛正在远离门边的角落,声音也极低,但是燕青蕊原本就耳聪目明,而后增加十年内力之后,身体机能得到很大的改善,后来又吃过临渊金剑鱼,那鱼让她的耳目越发聪灵,所以听得十分清楚。
其实,冷腾飞在给她地契房契的时候,也给了她一份庄丁的名单。只是也就仅仅只有一份名单而已,只有名字,年龄,性别,入庄年长都不清楚。
而燕青蕊指示万羽堂查到的消息,却知道这庄子虽然是外公给娘亲的陪嫁,娘亲死后三年,燕洪阳才把这庄子处理,而在处理庄子之前一年多,庄子里曾换了一批人。所以现在在庄子里的人,也许是苏家的人,也许是燕家的人,也许仅仅只是庄院的普通下人。
当看见燕青蕊走进去时,曹余禾立刻迎上前来,道:“小姐,名单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过目!”
燕青蕊颇为无语,什么小姐不小姐的?在二十一世纪,小姐这个词不是什么好词,她淡然道:“叫我院主。”庄院之主,叫院主。
曹余禾微微一顿,立刻从善如流地道:“院主,请你过目!”.
当然这样的猜测并不是毫无根据,而是因为他的名字。
曹余禾,这个名字似乎很普通平常。
可是苏字拆开来,不正是草,鱼,禾三个字吗?
然而,冷腾飞说过,他没有动庄子里的人,只是添了几个庄丁,也就是说,在冷腾飞接手这个闲云庄的时候,曹余禾就是这个山庄的管事。
如果他真是外公留下来的人,娘亲去世的三年时间里,燕洪阳会不做任何手脚吗?
不论他怎么安排,管事这个职务,肯定是不会留给外公留下的老人。
哪怕他的名字再像,也不可能是他,这可能只是一个障眼法,曹余禾是有人安排的人不错,但一定不是外公和娘亲信任的人。
就算是,他也背叛了外公和娘亲。
所以,燕青蕊才没有对他透露半点心思,而是直接接管整个山庄。
两天时间,也尽够了。
她下午已经表示了自己要清理庄子里的人的打算,立刻就有人暗中送礼。
不一定送礼的人都是别有所图,也许只是图个安心,但是,看他们送的礼物,燕青蕊已经心中有数。
半夜时分,本来在睡觉的燕青蕊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好像为了响应她的起身一般,外面传来一声尖利的怪叫声,接着,便是呜呜咽咽的哭声,那哭声似远似近,在静夜听来,还真有几分吓人。
燕青蕊开门走出来,那边杏韵也出来了。
她揉揉着眼睛,有些害怕地低声道:“大小姐,不会真的有鬼吧?”
燕青蕊似笑非笑地道:“可能!”
杏韵顿时吓得往后缩了缩,但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往前走了几步,半个身子挡在燕青蕊的前面。
燕青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自己都吓得发抖,还想要保护她?
杏韵小声道:“大小姐,咱们进去吧,这,怪吓人的。”
燕青蕊道:“你先进去睡觉,外面的事不用管。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杏韵虽然想钻进屋里用被子蒙住头再也不出来,但是,想到自己的职责,她还是猛然摇头:“不,不行!”
燕青蕊笑道:“你就不怕了?”
杏韵道:“怕,但是大小姐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
反正留下来也没有危险,燕青蕊笑道:“那你去把厨房水桶里冰着的葡萄拿出来,咱们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看看鬼长什么模样?”
见燕青蕊说得轻描淡写,杏韵的胆气也壮了不少,虽然一个人半夜里进厨房好像有点可怕,而且这院里的厨房又没有开火,冷冷清清的没人气,杏韵还是大着胆子,一个人进了厨房。
但是不过一会儿,杏韵惊吓的声音就从厨房里响起。
燕青蕊快步过去,只见杏韵跌坐在门口,吓得脸色苍白,指着厨房的窗,连声道:“鬼……鬼……”
燕青蕊用柔和的声音道:“别怕,我在!”
这声音虽然简短,但却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杏韵从惊魂中醒过神来,紧紧抓住燕青蕊的手,声音颤抖地道:“大小姐,有鬼,真的有鬼……”.
燕青蕊唇角微勾,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道:“你的簪子,打了不足十天,成色很新,李硕那个,打了至少有十年,虽然看起来也是很新很亮,却是经常摩挲所致。原本不需要向你解释这么多,不过今日本庄主要让你们明白,你们为什么不能留下。”
其实,虽然她解释了,对于为什么不能留下,那些被赶走的庄丁们还是很不明白的。
比如曹余禾,就想不通,他的名字这么明显,原本改这个名字,是为了赚到苏家的余孽,到时候抓住了能邀一份功。
哪里知道这次竟然会因为这个名字而失去这么养尊处优的生活?
除了一开始这新庄主对他颇为和颜悦色,不,应该说不动声色,今天一早就这么不留情面地把他赶出庄去,他是不是要向主人去汇报一下情况?
随着越来越多人被赶出庄,在不满声的疑问之下,燕青蕊的回答越来越任性,最后直接回一句:“因为我高兴!”让那些满腹怨气的人一时无言以对。
还有个人直接就扑到燕青蕊的脚边,道:“庄主,您不能赶走我,我是燕家人,我是老爷当年派来庄子里的人。你是大小姐,你不能赶我走啊。”
燕青蕊也毫不犹豫地一脚把他踢开,道:“这是我的庄子,不是我爹的庄子,谁的人我都不用,我只用做事的人。”
这个人也被架走了。
最后留下来的人只有十五个。
每个人月例翻一倍。
在壮汉押着收拾东西扫地出门的张涛经过时,看见留下的人中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不禁叫道:“我不服,我不服,为什么老于头没有被赶走?他天天装神弄鬼,满嘴胡话,昨天还骂了你都没事?我对你恭恭敬敬,反倒要被赶走?”
燕青蕊冷笑一声,道:“老于头是种地的一把好手,我赶走了他,难道叫我自己去管理那几百亩田地?”
这意思,不但不会把老于头赶走,还会把几百亩田地交给他管理,张涛几乎吐血,他一早就觊觎于朝贺的积蓄,这个老头无儿无女,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每个月都能拿月例,积蓄肯定是少不了。
他还想着若是老于头被赶出去,他就可以借口奉养他的老,把老于头的积蓄占为己有。
现在却泡了汤。
他还要说什么,被身后一个壮汉一脚踹在屁-股上,摔了个趔趄,不敢再说,灰溜溜地被人赶出去了。
把那些人驱赶出庄,留下四个人在门口把守之后,另十六人又回来了。这二十人是燕青蕊临出门时给万羽堂留讯要的人。
闲云庄是个安静的所在,离京城又不是很远,而且这一片的山地水田,都是山庄的产业,当初的外公能挣下这些家业,也的确手段惊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被燕洪阳参奏贪墨之时,朝中有半数的人毫无怀疑。
这个地方,可大用。
而且就在昨天晚上,她也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同样是一个小匣子。.
静尘师太的问题,燕青蕊都答了,可是,却又可以说都没答。太过模棱两可,也太过无迹可寻。
燕青蕊含笑迎着静尘师太的目光,神色自在,丝毫也没有受到影响。
对视了足有五秒,静尘师太才缓缓地道:“山山水水是故乡!”
燕青蕊这次是真笑了,静尘师太能说出下一句,她果然是知情人啊。
燕青蕊不再卖关子,直接吟出下两句:
休道软红长十丈,
自有经书庙内香!
然后,她对静尘师太道:“师太,我娘亲当年抄写那么多本经书,今日我前来,可否一一诵读一番么?”
静尘师太眼神深如海,一瞬不瞬地看着燕青蕊,过了好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
燕青蕊心中诧异,她能肯定,娘亲留下的东西,一定是在那些经书之中,虽然要从几百本经书之中去寻找一些线索有些难,但终究是方向。
可看来静尘师太竟然不同意?
静尘师太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燕青蕊,看了又看,却是叹道:“气质虽像,长相却不像,你竟是从你父亲么?”
燕青蕊心中又是一动。
她可没有一点儿像燕洪阳,倒是燕婉淑的眼睛鼻子像燕洪阳。
静尘师太的眼里竟然泛起了泪花,她上前一步,看着燕青蕊,感伤地道:“孩子”
燕青蕊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道:“师太,难道我是你生的?”
静尘师太:“”
然后,原本出尘的她极入尘地翻了个白眼。
燕青蕊脱口而出之后也有些讪讪的,知道自己这是闹了大笑话了。
这静尘师太现在的年龄也就二十七八岁,二十七八岁的女子,怎么生得出十七岁的女儿来?
因为她长得不像燕洪阳也不像苏若兰,她在当初看到苏若兰留下的书信之后,心中极浅地闪过这一念,此刻静尘这么一问,算是把她之前的怀疑又加大了一些,而静尘师太看她看到动情落泪,让一个出家人这么失态,那绝对是真情流露,她才突发奇想。
此刻她摇头道:“我是开玩笑的,我娘亲对我极好,那绝对是亲娘亲!”
静尘师太:“”
跟个出家人开这么大尺度的玩笑,合适吗?
不过,此刻这些小细节显然静尘师太也没有太过在意,她道:“你娘亲当年为南音寺抄写经书一千零二十本,你想看?”
燕青蕊:“”
抄书狂人?
就算这时候印刷业不发达,要靠手抄经书,可是老娘你是不是太过凶猛了一点,一千零二十本,要在这么多能把人埋了的书中去寻找你留下的不知道什么线索,你这纯是坑女儿啊!
但是,燕青蕊还是很坚定地道:“想看!”
她来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也想知道苏若兰到底留了什么给她,也许是一个惊天的秘密,也许是她死亡的原因,也许是很重要的事,她既然成了这个世界的燕青蕊,不论是从亲情,还是从道义上,她都不能放弃。
何况,她的字典里,也没有怕麻烦,知难而退等字眼。.
燕青蕊心中微微一震,但是心念一转之间,已经明白了大概。
原本,外公脱出名剑山庄,改名弃武从文,甚至走入官场,身份比较隐秘,不会引人注意,但是,娘亲无意中的出手,却让静尘师太那个对头看出了娘亲的武功门路,虽然一时惊退,但是毕竟是杀子之仇,一定是不甘心的。
他必然是怎么与名剑山庄搭上了关系,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苏重敬,而苏重敬的父亲当年得到名剑山庄庄主之位本就不光明,自然也怕外公的存在会影响他当时的江湖地位,甚至影响他的庄主之位,所以恶毒地一不做二不休。
而恰好那时候,外公身处政-斗之中,被政敌联合苏重敬一起,以阴毒的方式,将他除去。
她心中突发奇想,她派出那么多人寻找两位舅舅的讯息,一直毫无所获,他们会不会是被关在名剑山庄的地牢?
等到回去,苏紫仙应该就回来了,正好问问她。
静尘师太继续道:“我痛定思痛,悔之又悔,再不管凡俗中事。若说还有心事不曾了结,便是你娘亲当年放于我处的那些经书了。”
她拿出那本经书,珍而重之地递到燕青蕊面前。
燕青蕊接到手中,轻轻翻开来,然而,她却很快抬起头:“这不是我娘亲的笔迹!”
静尘师太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娘真是奇女子,其实你要的信息,或者说线索,的确是在那一千零二十本经书里,是我这些年来思念你娘亲,翻看之后,替她整理出来的。”
燕青蕊心中存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娘亲的经书之中藏着秘密?”
她是在看到那幅画,看见那四句诗时,才知道的,静尘师太认得那幅画,但是那四句话,她刚才看见的时候眼神微异,显然她看到的画上还没有诗。
静尘师太道:“如果我告诉你,这四句诗,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娘亲时,她吟出来的,你信吗?”
燕青蕊想了想,点头道:“信,是她特意吟给你听的!”
静尘师太点了点头,却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可惜,当时我听到这四句诗时,以为你娘觉得世间多疾苦,看破红尘,想遁入空门,并未多想。及至后来,你娘亲去世的消息传来,我时时想起她,也便想起这四句诗,突然就在想,你娘亲那样通透的女子,又身有武功,哪怕遭遇再多不幸,一定也不会轻易低头的。那时候,她已经在每年为南音寺里抄写经书,我就想看看她的经书。”
“翻看的多了,倒真是让我发现了一些秘密,那抄写的经书里面,总有两个字的字体不一样。不细心根本发现不了。而把那不一样的字体的字抄写下来,我在其中发现组成了那四句诗的文字。我突发奇想,这一千零二十本经书,是不是里面都有不同字体的字,在传达着什么信息,是你娘亲想留给谁的?,没想到我猜对了,所以,我把那些文字都抄了下来。”.
燕青蕊此刻脑海之中突然冲出来一段记忆,好像苏若兰在世的时候,每年她的生日之际,她都会带她到闲云庄来住几天。
而每次,她都会带着她向一片断崖磕头。
她脑海中甚至还浮上一段场景,小小的燕青蕊不明所以,奶声奶气地问:“娘亲,为什么要对悬崖磕头呀?”
苏若兰柔和而爱怜的声音:“听说悬崖下面住着神仙,小青儿对着悬崖磕头,悬崖下面的神仙就会保佑小青儿快乐健康,开开心心,幸福平安!”
原来,她要燕青蕊磕头的,从来不是什么神仙,而可能是她的父母的亡魂。
只是那时候的小青蕊还太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其中关节的。
而后面的文字,才是有关燕青蕊身世的关键:
青儿,娘亲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娘亲曾想拿到悬崖下那片布料,能尽可能多一些讯息。但是待到娘亲把你送回再去时,那布料已经被风吹落崖下。
当初包裹着你的襁褓之中,还有一块玉佩,就是娘亲让你一定要随身带着的玉佩,除此之外,再无可以证明你身份的物件,你需要好好保存着那块玉佩,也许有一天,你能找到你的亲人。
燕青蕊无语,她的玉佩,被虚云那老神棍坑到玄月剑上,镶进了玄月剑锷之中,一半被剑锷吃了,另一半,碎了。
或者那是唯一能让她找到父母亲人的东西,但是,已经无迹可寻了。
她看到这封信的时间,太晚。
不过,娘亲一定是没有发现襁褓之中隐绣的南宫两个字,她现在没有了玉佩,也就只能看从这两个字去寻找线索了。
不,或者,她应该去当年的断崖下面看看。
虽然已经过去十七年,但若尸骸还在,总会有一些痕迹,就算没有,她也该把那尸骸掩埋。
燕青蕊悄然叫醒了杏韵,叫她明天一早和明十九回去京城。
杏韵揉着眼睛道:“大小姐你呢?”
燕青蕊道:“我有事要办,不方便带着你们。”
她到了前院,将拉车的马疆解开,出了南音寺的山门,翻身上马,顺着原路,打马赶回闲云庄。
还好是在郊外,哪怕夜行也并不打眼,燕青蕊控马如飞,马蹄声在夜里分外清晰。
从闲云山庄之前的小路上往前疾驰,马走到一半,前面的路便不能行了,燕青蕊弃马步行,展开轻功,速度丝毫没有减低。
当她循着记忆中的片断,到苏若兰要小时候的燕青蕊磕头的那片断崖前时,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燕青蕊毫无睡意,凝视着崖下。
这崖壁真是陡峭,如果从上面坠落下去,是会摔得支离破碎的吧?
她需要下去寻找一个真相吗?
她忽地摇摇头笑了,忘了当初说过什么了?既然接受了这具身体,那么,原身的事,就是她的事,原身的恩,是她的恩,原身的仇,是她的仇。
这是她应该做的。
如果是原身,也一定希望得到一个真相,一定希望查清楚自己的身世,弄清自己的父母是谁的。,.
张雪滟原本想借吹枕边风的机会使出浑身手段,让燕洪阳顾念旧情,回心转意,毕竟当初,哪怕燕洪阳娶的是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不也一样对她爱到骨子里?
可她还没实施呢,或者说,她还没有机会实施,因为这几天,燕洪阳都没到她的院子里来,直到昨天早上,燕洪阳突然出现在张雪滟的院中。
张雪滟喜出望外,立刻迎过去道:“老爷……”
不等她说什么,燕洪阳威严地,居高临下地扫视了她一眼,道:“滟儿,咱们燕府诗书传家,礼仪为先,这些天里,你怎么没去给烟儿请安?”
妾室要给正室请安,这的确是规矩。
可是张雪滟不服,他忘了,她才是正室,只是为了配合他那见鬼的计划,才暂时委屈居于妾室。
他突然娶回一个正室也就算了,说是太子的安排,她不能反对,可在家里,难道他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他的承诺呢?他的保证呢?
张雪滟瞬间就眼睛发红地看着燕洪阳,神色凄然,模样柔美,满眼幽怨地道:“老爷,你……你真的要我给那小贱人去请安?”
“放肆!”燕洪阳勃然大怒,变色叱道:“张雪滟,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一个妾室,如此辱骂正室,你是要我请家法吗?”
张雪滟目瞪口呆,燕洪阳竟然护寒烟那小贱人到这个地步?
她只不过说了一句,就招来他的喝斥?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张雪滟又是委屈,又是不甘,流泪道:“老爷,你真的要这样对我?”
燕洪阳板着脸道:“身为一家之主,后院不宁,岂不惹人耻笑。若要后院安宁,自须一切按照礼仪。你如今是妾室,早晚请安问好是你的本份。张雪滟,别说我没提醒你,从明天开始,你若不请安问好,坏了规矩,让我燕府成为别人的笑柄,莫怪我不客气!”
说完,燕洪阳拂袖而去。
张雪滟简直觉得她的天空电闪雷鸣,崩裂了,坍塌了,那个以前对她十分温柔,言听计从的人,此刻却是这样的无情。
她自然不会记得,当初她使出浑身手段,把燕洪阳缠在身边时,苏若兰的日子过得有多惨淡,甚至她还不止一次出面羞辱苏若兰,甚至暗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些人将别人迫害的时候,是从来不会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的,而当她自己也有这么一天的时候,她却觉得无比不甘不忿,却不想这就是天道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看着燕洪阳离去,张雪滟开始在自己的院子里哭天抢地,她身边的秦嬷嬷着急着劝,哪里劝得好,还是那个叫红杏的丫头乖觉,立刻道:“还是把大少爷二少爷和小姐请过来吧!”
张雪滟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秦嬷嬷哪里能不明白她的心意,这是叫她赶紧去叫的意思。现在,夫人能倚仗的只有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了,那个女子再怎么得老爷心,不是还无所出吗?.
寒烟的笑意越发自嘲起来,她看着燕天佑,一字一句地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在你眼里,我会为别的男人争风吃醋?会因为争风吃醋而做伤害你看重的人的事?”
这番话听得燕天佑的心都软了下来,他忽地‘抽’回手,重重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道:“烟儿,是我说错话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寒烟急忙抓住他的手,又情不自禁般地伸手去扶他的脸,又急又担心地道:“你干嘛要伤害自己?疼吗?”
燕天佑抓住她的手,紧紧抓住,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寒烟,眼里一片深情,寒烟与他对视,她的目光中水雾弥漫,而她的目光更多狂热和动情。
燕天佑感觉寒烟的手软软地贴在他的脸上,熨帖了他整颗的心,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怜惜,可又充满了无奈,心痛和不甘,终于还是问出了让他最不甘心的话题:“烟儿,那你为什么还要嫁给我爹?我说过我会娶你,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寒烟‘抽’回自己的手,眼睛看向别处,一片凄然地道:“木已成舟,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为什么没用?至少,你要给我一个解释,烟儿,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寒烟垂目,接着神‘色’微冷,道:“没有怎么回事,就是我贪图富贵,想要嫁给位高权重的人。”
燕天佑道:“不,你不是这样的人,你骗我,你说谎,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寒烟脸上一片痛苦之‘色’,捂住脸道:“求求你不要再问了,别问好了好吗?你快走,快走吧,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你是燕家的大少爷,我是你的继母,我不想连累你!”
泪水从她的指缝中往下流。
燕天佑看得心都碎了,不管不顾地伸出手,把她紧紧搂住,他痛苦地道:“烟儿,我不会承认你是我的继母的,我从没有真正爱过一个‘女’子,我只爱你,烟儿,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寒烟哭着推他,边推边流泪道:“天佑,你快走啊!快走。”
燕天佑紧紧抱住她,仿佛想将她嵌进身体里去,道:“我不走,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哪儿也不想去。”
寒烟急了,冲口而出地道:“别这样,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我不想你死,要不然,我又何必嫁给别人……”说完这句,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一脸惊恐地看着燕天佑。
燕天佑却是心中一惊,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他扶住寒烟的双肩,惊讶地道:“烟儿,你……你说什么?你是因为我才嫁给我爹的?”
寒烟却不肯再说了,她摇头,摇得泪雨纷飞,慌‘乱’地道:“别问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燕天佑愤怒地道:“烟儿,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受委屈。”
寒烟挣脱他的手,低声而急促地劝道:“天佑,你别冲动,你听我说。”.
燕洪阳大怒道:“好啊,那孽畜,反了他了!”
说着,他怒气冲冲的要去找燕天佑算账。
寒烟拉住燕洪阳的衣袖,低声道:“老爷,不是这样的!”
秋杏既然说是夫人把人打了出去,那他的宝贝儿是清白的,所以燕洪阳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十分愤怒,他道:“那到底怎么回事!”
寒烟低声道:“大少爷闯进我的房中,是无心之举,倒也怪不得他!”
“你还为那孽障说话?”燕洪阳打量地看了寒烟一眼。
寒烟流泪道:“寒烟没有为任何人说话,只是说事实,大少爷是为张姨娘来的!”
燕洪阳早上做了什么他心里很清楚,一听张姨娘几个字,他就明白了,他道:“为了她?”
寒烟道:“老爷,我虽是正室,却也从没有要求过什么,更没有摆正室的威风,大少爷却说我蛇蝎心肠,进门不过短短时间,就要逼迫他的娘亲向我早晚请安,把他的娘亲气坏了。老爷,我何曾对她说过那样的话?”
燕洪阳原本是对燕天佑怒火中烧,此刻听了,也大致明白,大概是张雪滟感觉自己受了委屈,对自己的儿子诉苦,所以燕天佑才会冲来质问,以他对这个儿子的了解,他是还没有这个胆量敢觊觎自己的女人。
既然不是私情,那就好说了。
他心中的恼怒,也就转移到张雪滟的身上了,这些年,是太惯着这个女人了一些,竟然连他的话也不听了,唆使儿子来出头。
他正色道:“烟儿,这事不怪你,正室就是正室,你别怕她,自有为夫为你做主!”
他怜惜地帮寒烟擦去脸上的泪珠,想起秋杏的话,那个孽障就算是为了他的娘亲,但闯入内室,烟儿岂不是被他给看光了?他走时,床上还陷入沉睡的寒烟是什么样儿他可清楚得很。
难怪烟儿会打他一巴掌,打得好!
由此也可见寒烟的洁身自好。
只是此事是不能声张的,属于家丑,但这口气可不能不出。
当天,燕洪阳亲自下令,张雪滟身为妾室,不恪守妾室身份,罚入府中杂役房里做一个月浆洗粗活。
燕天佑行事无状,冲动不成器,请家法打了十杖,半年月例减半。
倒是燕天赐虽然也同听闻此事,却能明智地没有参与,燕天佑减的月例,赏给燕天赐。另外,再赏他极品文房四宝一套。
这种差别对待,让燕天佑心中的恨意几乎掩盖不住,但是,他忘不了寒烟含泪凄切地叫他行事小心,明白自己处境的眼神。
他一定要变强,变得很强,这样才能不受制于他的父亲,才能不被燕天赐给害死,才能保护寒烟。
而寒烟受了惊吓,因此而病了,病得极重,燕洪阳请来御医,说是惊吓加心气郁结,虽不严重,却也不轻。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三五日内难以调养好。
寒烟生病,这避暑行宫是不能去了,此去的都是贵人,甚至还有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病气过给贵人了怎么办?.
燕青蕊不放心她一个人,毕竟苏夜辰对她虎视眈眈,很可能会再次伏击她。
于是让千莺绿、欧阳弦月、黎亦寒,和她同行。另外,给四大供奉和四大长老传了讯息,令他们一定要保护好苏紫仙的安全。
可是,万一舅舅不在名剑山庄的地牢呢?那毕竟只是她的一个猜测。
上官千羽听问,沉吟了一下,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可能是在的地方有两个,如果是江湖势力所劫,那便是在名剑山庄;如果是被朝廷势力所劫,那应该是太子某个隐秘的势力所在。”
“有没有第三个可能?”
燕青蕊真不希望她的两个舅舅这么不幸,时间又过去这么久,而且办事之人处事干净,没留下什么线索。
“有!”上官千羽看着燕青蕊,道:“第三种可能就是江湖势力和朝廷势力暗中勾结,一起动手!”
燕青蕊:“……”
上官千羽看着燕青蕊原本带着希冀的眼神在听了他这句话后,变得郁郁不乐起来,他收拢双臂,正色道:“青蕊,我也不希望这样,苏大人与我父母早就相识,当日,更是在上奏质疑我父母死得蹊跷,只怕另有内情之后,便招了祸,他是因为我父母而死,倾我之力,我也一定会他的后人救出来的。”
燕青蕊轻轻叹了口气,她虽然不愿意朝坏的方面想,可是她却知道,有些事是不能不想的,以影阁和万羽堂的势力,上官千羽甚至亲自去过秦州,都一无所获,情形不容乐观啊。
虽然苏若兰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苏俊清也不是她的外公。
但是,苏若兰州待她,和亲生母亲毫无二样,若不是苏若兰,也不会有现在的她,在她心里,苏若兰就是她的娘亲,无人可以替代,娘亲的亲人,就是她的亲人。
上官千羽知道这是她心中的隐忧,但事情的确是错综复杂,在没有结果之前,所有的承诺都显得那么虚弱苍白,他只是紧了紧手臂,道:“青蕊,你现在担心也没有用,我相信他们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燕青蕊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沉于自己的思绪,还是不忍破坏这样的安静美好,她静静地靠在上官千羽的胸前,闭上眼睛。
虽然这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上官千羽大喜,小青蕊终于真正信任他,而且有些依赖他了。
他的小青蕊一直清凉浅淡,从容镇定,要看到她这样小鸟依人的样子,可真不容易。
他喜欢!
他真想将她捧在手心,如珠如宝般呵护,可是他知道,小青蕊不是那些温室里的花朵,若他真这么待她,她一定离他更远。
他只能陪伴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成长,看着她强大,而他,更要不断地成长,不断地强大,这样,才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成为她可以信任和依赖的倚靠。
明天就要和小青蕊分别了,离别在即,上官千羽只想这么静静地拥着她,岁月静好,爱人在怀,夫复何求?.
看着燕青蕊安静的睡颜,燕婉淑真想跳起来掐死她,不过,也只敢想想而已。
她怕掐不死燕青蕊,反倒被燕青蕊给狠狠教训了。
在燕青蕊的闭目养神中,在燕婉淑的坐卧不安中,时间慢慢到了午时,这时候,外面飘来一阵食物的香气。
寒烟因为“生病”,而且也没有经验,没有令厨房为她们准备路上吃的东西,此刻,燕婉淑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撩开轿帘,才发现别的马车里的家眷们都已经下马车稍事休息,她们都有备好的点心吃食,此刻吃过点心之后,下车来走动走动。
燕婉淑一眼看见自己认识的大学士女儿鲁紫茵就在不远处,她得意地看了燕青蕊一眼。
以前她常参与贵女聚会,人面儿可比燕青蕊这个在山里长大的野丫头广得多。她虽然没有带吃的,但一定能蹭到吃的,但燕青蕊就不一定了。
带着这种优越感,燕婉淑也让春杏扶着她下了马车。
虽然燕婉淑这人没什么脑子,娇横任性,但那是对比她父亲官职低的官眷,在这里的就没有官职比她父亲低的,她笑得无比灿烂,去和那些认识的人打招呼。
可惜今日不同往日,皇后等天乾最高贵的女人都在,谁又敢大声喧哗?她还没走到鲁紫茵身边,就被禁卫军拦住,不许随便乱串。
燕婉淑只得悻悻而回。
她感觉很饿,为了试衣服,早膳也没有吃。
正在这时,有一个声音在外面道:“这是燕家小姐的马车吗?”
燕婉淑微微一怔,不是说不让乱串?她撩开轿帘就哼道:“有什么……呀,芸儿,是你呀!”
外面那人正是太子妃夏紫柔身边的贴身丫头芸儿,她捧着一盒精致的点心,道:“燕小姐,太子妃让奴婢给你们送些点心!”
燕婉淑十分高兴,立刻双手接了,芸儿冲她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燕婉淑捧着点心,好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这就是颜面,她终于在燕青蕊面前好好大大地出了口气。
她揭开食盒,盒里子摆放着四样点心,样式颇为精美,玫瑰酥,冬瓜密饯,虾皇饺,酿圆子。
现在是夏天,这些点心拿起就能吃,她又正饿,立刻就拿起一块玫瑰酥吃起来,边吃还边得意地看着燕青蕊,心想:饿死你,这是太子妃送给我吃的。
至于芸儿那句意味不明的“你们”两个字,被她自动理解成她和她的丫头。
燕青蕊眼睛都没睁一下,杏韵坐在她的身侧,也是避开目光。
杏韵暗暗自责,真是饿了呢,小厨房里有材料,她怎么就没想到准备一些点心呢?大小姐肯定饿着了。
燕婉淑故意对春杏道:“太子妃果然是有心,送的点心也特别好吃,春杏,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这两块赏给你!”
春杏高兴地道:“谢谢小姐!”主仆两个吃得很香,故意弄出大的声间来,她要馋死燕青蕊。可惜燕青蕊连眼皮也没抬。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声音问道:“这是燕家小姐的马车吗?”,.
尹初月对着皇后,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她点了点头,道:“母后,五公主不是友,必是敌。若是清河王真的娶了燕家大小姐,此事堪忧啊!”
皇后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在殿中缓缓走了几步,淡淡地道:“清河王是不会改变主意了,而这个燕家大小姐你刚刚也看过,你觉得,从她着手如何?”
尹初月摇了摇头,道:“难!”
皇后挑眉,回过头来看着她,道:“何以见得?”
尹初月道:“臣妾虽是初见此女,但感觉她气度不凡,心思坚定,若她不爱清河王,想必还能从她着手,若她也对清河王有心,只怕不会轻易改变。可母后知道,我们不能去试探,也不能去游说,但凡我们有一丝一毫的举动,必然会引起清河王的反感,到时候反倒不美!”
皇后微微点头,对于尹初月的想法甚是赞同,她道:“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去找燕家丫头,倒是你,不妨多和燕家丫头亲近亲近。”
这话似乎很矛盾,既不能去找,又说要多亲近亲近。
尹初月目光微动,立刻懂了,道:“臣妾知道了!”
皇后点了点头,道:“你也下去吧!”
尹初月行了礼,退出风栖殿。
偌大的殿堂里只有皇后一个人在那里静静地品茗,过了片刻,皇后低声道:“来人!”
只见空空的殿堂之上,突然出现一个黑衣的身影,单膝跪在堂前,等待坐于首座的皇后示下。
皇后翘起尾指,指上的假甲上的碎钻璨然生耀,她揭起杯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似下定了决定,眼里闪过一抹厉色,声音冷若寒冰:“伺机除掉燕家那丫头。”
那黑衣人你声地道:“是!”
皇后又道:“记住,必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能留下一丝半点痕迹。若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便不要轻易动手!”
那黑衣人道:“是!”
皇后挥了挥手,黑衣人立刻又从原路离开,哪怕是大白天,他的倏忽来去,就好像梦幻一般。
皇后放下茶杯,轻轻地自语道:“釜底抽薪,到底是下策啊。不管上策下策,终不能让五公主手下那股势力成为太子之助。”
当初五皇子曾让上官千羽娶五公主,被上官千羽拒绝,但是他们显然并没有打消这个念头,而让上官千羽娶五公主,中间最大的障碍,却是燕青蕊。
全局都很稳固,谁料中间出现了变数,上官千羽竟然会爱上了太子少傅的女儿燕青蕊?
燕青蕊不除,便是危局。
皇后不想自己和儿子多年的努力,到最后毁于燕青蕊这个变数上。
回去翠羽院,燕青蕊抬眼看着那屋宇连绵的行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似美丽宁静的地方,似乎并不那么宁静。
上官千羽的抱负她知道,查清父母的死因,助五皇子登基为皇,从万羽堂搜集的讯息分析,他的确做得很成功。
但是,自己的出现,应该是一个意外。
这个意外使一些事情偏离了轨道。.
那秋千架,那天井,那石桌,那房屋,那院子,那厨房,那书房,每个地方都几乎能浮现着燕青蕊当初在那里的模样。
没事的时候,他就去抓条锦鲤,烤了吃,现在他已经会自己生火了。
只是苦了这碧波湖中的锦鲤了,整个天乾独一的一份,不知道多名贵的品种,原本也被上官千羽珍而重之地对待,使湖中的锦鲤数量达到一个可怕的程度,到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沦为了口中餐,上官千羽只要想起燕青蕊做的美食了,就会捞了锦鲤上来烤煮。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保持了碧波湖中的生态平衡。
过了白玉桥,上官千羽收敛起心绪,脚下加快,往前厅去。
前厅里,五公主看见上官千羽,便盈盈笑道:“本公主都已经喝完半盏茶了,千羽哥才到,还以为千羽哥不想见我了呢!”
上官千羽在主位坐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五公主大驾光临,本王可不敢不见。得罪五公主,后果很严重,本王承担不起!”
皇甫月轻笑一声,道:“我就当这是千羽哥对我的夸奖咯!”
上官千羽道:“五公主光临,可是有何见教?”
皇甫月斜目睨了他一眼,笑嗔道:“千羽哥,你待我可是越来越生份了,咱们也是表兄妹,要是放在普通人家,那也是很亲厚的关系,你这么生份,我可不习惯。”
上官千羽笑了一笑,道:“普通人家是普通人家,可五公主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你是皇家公主,该有的礼仪不能废,君臣有别呀!”
皇甫月微微一撅嘴,不满地道:“好了,越说越生了,千羽哥,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说着,她向贴身丫头蓝烟看了一眼,蓝烟立刻上前,她的手中捧着一个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一颗有鸡蛋般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能长到鸽蛋般大,已经是很难得了,可这个竟然这么大,那简直是稀世奇珍。
上官千羽看了一眼,淡笑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本王可不能收!”
五公主瞋目道:“千羽哥,你是存心气我是不是?我们之间,难道还要在意什么银钱吗?贵重与不贵重,一点也不重要,这是我当年答应千羽哥的。”
上官千羽诧异地道:“你答应本王的?本王怎么不记得了?”
五公主露出一个无奈的神色,半是埋怨半是打趣地道:“千羽哥,就算你现在有了燕家小姐,眼里容不下其他姑娘,但是我这个表妹,不至于让你避如洪水猛兽吧?”
上官千羽尴尬地笑道:“本王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五公主失望地道:“看你的样子,也知道你想不起来了,那我就提醒提醒你。十二年前,你十岁,我六岁,有一天我们一起去找太子哥哥玩,父皇赐了太子哥哥一颗鸽蛋大的夜明珠,当时你见那夜明珠很漂亮,想看一眼,但被太子哥哥推倒在地上。我扶你起来的时候说过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燕婉淑刚才被夏紫柔认为妹妹,心中既有攀上高枝有了靠山的喜悦,又有想在太子妃面前表现的想法,加上真恨燕青蕊,完全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夏紫柔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着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燕婉淑脸色大变,手中的茶杯再也端不住,摔在地上,摔成几片,她震惊地看着夏紫柔,刚刚还说不会胆小,此刻却因为夏紫柔的一句话,害怕得全身发抖。
夏紫柔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燕婉淑定了定神,才猛然摇头道:“姐……姐姐,这,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夏紫柔悠然道:“是啊,要杀头的大罪,这可不正好让你出一口心中恶气,反正要杀的,又不是你的头!”
燕婉淑手足发颤,显然是心思不定,吓得不轻,六神无主。
夏紫柔淡淡地道:“原本还以为妹妹是个敢作敢为,胆大心细的好姑娘,没想到,倒是本宫看错了。”
燕婉淑想了又想,心中犹豫不决,最后,终于怯懦地道:“姐姐,我……这件事我做不了,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就想出门离开。
夏紫柔在她身后幽幽地道:“那位姬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材,长得英俊潇洒,也难怪妹妹对他那么倾心。”
燕婉淑听她提到自己的心中之人,脚下不由得就是一顿。
夏紫柔笑道:“本宫倒是有办法让妹妹和姬公子有更多的机会亲近。”
燕婉淑脸现喜色,猛地回头,但是刚走两步,她又犹豫着停下了。诚然,如果借助夏紫柔的身份,她是会有更多的机会去和姬洛多亲近,可是想到夏紫柔刚才在她耳边说的话,她顿时又害怕起来。
她思前想后,就算没有夏紫柔的帮助,她以后也能常见姬公子,前天她去的时候,姬公子对她很客气有礼,还对她笑了呢。
所以燕婉淑仓惶地道:“谢谢姐姐,但是这件事我真的不能做!”然后又要转身离开。
夏紫柔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脸上却是笑颜如花,红唇轻启,吐出让燕婉淑如坠地狱般的话:“妹妹,你猜,若是姬公子知道京城怡春阁艳名冠一时的如花姑娘的真正身份,会怎么想?”
燕婉淑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她无比震惊地回过头看,向看正拈着杯,慢条斯理地喝茶的夏紫柔,好像见鬼般的表情。
当初的事,太子妃怎么会知道?爹爹已经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干净了,而且,她自己也去老家避了几个月的风头,根本不应该还有人知道这件事。
看着燕婉淑惊恐的眼神,夏紫柔悠然笑道:“妹妹,姬公子知道,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以后,你在这贵女圈子里,就算有本宫这个姐姐罩着,也再无立足之地了。你说是吗?”
燕婉淑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本来就不是很精明的脑子里,哪里还能思考那么多?
她只知道天都要塌下来了。.
燕青蕊翻了个白眼,燕婉淑这个猪啊,真是不长脑子。
看着杏韵担心的脸,燕青蕊摇摇头道:“我没事!”她手一翻,从衣袖间抽出一条丝帕,把那香丸给包了,把自己那条扔给杏韵:“烧了它!”
杏韵看着燕青蕊手中,那条丝帕的一角,绣着一个婉字,她惊讶地道:“这是……二小姐的?”
燕青蕊淡淡笑道:“顺手!”
燕婉淑在屏风后拿到她的丝帕做小动作,她就趁着燕婉淑喝茶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藏在袖间的丝帕给抽了出来。
在她这个偷祖宗面前做小动作,燕婉淑也真是可笑。
杏韵道:“二小姐这是要干什么?这香丸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燕青蕊笑而不答,却道:“放到她的房里,过两天就真相大白了。”
杏韵道:“要我去放吗?”
燕青蕊摇头笑道:“不必!”这种小事,她随便动一下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杏韵去,她身手不到,要被撞到,那可看不到好戏了。
不过,她吩咐道:“你留意一下她那边的情况,她出去的时候过来告诉我。”
杏韵答应,出门去了。
当天,燕婉淑没再出去,晚上,燕青蕊趁着燕婉淑熟睡,把那条婉字丝帕包着的香丸放到了西厢她的房中。
第二天一早,燕婉淑就出门了。
杏韵来报,燕青蕊抛了抛手中一个荷包,便跟了出去。
杏韵眼尖地看见,那个荷包,好像是燕婉淑用的东西。
燕婉淑的丫头春杏偷走了大小姐的荷包,大小姐就弄来二小姐的荷包。
杏韵心想,二小姐要跟大小姐斗,真是猪脑子。
燕婉淑一路十分小心地避开行人,却是目标明确地往嫔妃们住的殿而去。
燕青蕊跟在后面,果然和她的猜测一样,她心想燕家即使燕洪阳不自取灭亡,有这么个活宝女儿,早晚也保不住。智商都活在狗身上了,实在让人无语。
燕婉淑很小心的潜近的,是康妃的寝殿。
寝殿里不是没有人,不过,里面够大,康妃向皇后请安,身边是要跟着人的,而燕婉淑必然不是自己一个人,有人已经为她支开了寝殿中的人,燕婉淑只要稍小心一点,就不会被发现。
燕婉淑潜进内殿之中,此时,殿内熏着沉香,一股清雅好闻的香气在弥漫。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布包,把里面的香丸悄悄地扔到香炉之中。然后,左右看了看,又把之前**杏偷来的燕青蕊的荷包扔在桌子下。
然后她又小心地从原路回去了。
燕青蕊翻了个白眼,还真是好深的心思,让康妃的胎儿因为这香丸的熏香而流产,这里面有藏红花和麝香的成份,是孕妇不能闻的东西。
现场留下她的荷包,还在她的软榻下面藏了用她的丝帕包着的香丸,只要御医一查成份,这份黑锅还真是结结实实。
燕婉淑当然不会有这脑子,看她现在和夏紫柔近得好像亲姐妹似的,不用问,也知道是夏紫柔在挖坑。
但是夏紫柔不想安稳地当太子妃了吗?,.
燕青蕊冷笑道:“燕婉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燕婉淑指着燕青蕊,恶毒地道:“你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为什么还要包庇你?我这是大义灭亲!姬公子,这个人这么恶毒,你最好好好探查一下她的屋子,一定会有所发现的!”
罗静舒和牧雪君对看了一眼,如果燕青蕊真的查出来有问题,身为她妹妹的燕婉淑就能置身事外?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呐?
原本她们和燕婉淑就不是很熟,此刻见了,不禁在心中暗暗摇头。
姬洛一扬手,道:“搜!”
“等等!”燕青蕊淡淡开口。
姬洛板着脸道:“燕大小姐,希望你明白,此事事关重大,性质恶劣,断不容姑息,你莫阻止我公事公办!”
燕青蕊冷笑一声,道:“姬公子,荷包是谁的你已经清楚,凭着她一句话你就要搜查我的房间,我没有意见,但是,你说搜就搜,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说法?”
姬洛沉声道:“她是你的亲妹,既然指证,断不会毫无根据,一切要等我搜查过后再说!”
燕青蕊淡淡地道:“好,我同意你搜,若是没搜出什么,又当如何?”
姬洛也知道此事有些站不住脚,但是他和燕婉淑有些交情,和燕青蕊却毫无交情,按说发现荷包是燕婉淑的,应该先搜查燕婉淑的屋子,可燕婉淑既然指证燕青蕊,他就坚持要先搜燕青蕊的屋子了。
他板着脸道:“若没搜出来,那也只能说明可能不是你,还不能洗清你的嫌疑。只有抓到真正的下药之人,所有人的嫌疑才能洗清!”
罗静舒道:“姬公子,就算要搜,也是先搜燕二小姐那边吧?”
姬洛道:“都会搜的。何必在意谁先谁后?”
这是摆明了要偏袒。
燕青蕊淡淡一笑,阻止了要说话的牧雪君,道:“姬公子说的是,反正是要搜的,那便搜吧。”
姬洛仗着有皇后的严令,虽然有所偏袒,但因为是燕婉淑的指证,也说得过去。
燕青蕊不想多费唇舌。
姬洛这就要进去,但牧雪君却道:“慢!”
姬洛皱眉道:“牧小姐又有什么话说?”
牧雪君悠然一笑,道:“姬公子和燕二小姐看来交情不浅,燕二小姐又不想让燕大小姐好过。我们身为燕大小姐的朋友,得防着姬公子和燕二小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私下约定,要是谁不注意塞个什么东西到角落,再拿出来说是搜出来的东西,那燕大小姐岂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姬洛大怒,他的确是对燕婉淑有好感,也知道燕婉淑对他有好感,但他是依皇后之令办事,怎么可能用这种手段来栽赃陷害?
他气得脸色发黑,瞪着牧雪君,道:“牧小姐说话得负责任。”
牧雪君笑道:“本小姐说话当然负责任,姬公子若是行得直,坐得直,难道还怕我们亲眼看着?”
姬洛涨红脸道:“哼,你们爱跟着看就跟着看吧!”.
夏紫柔心里暗骂燕婉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一个计划,明明可以让燕青蕊大大吃一个亏,连上官千羽也会扯进来,可是却被这个草包搞砸了。
她道:“此事本宫亦听说了,贼人胆大包天,竟然敢谋害龙子,罪不可赦。燕家二小姐放心,若真是有人要害你,皇后娘娘明察秋毫,一定会查清事情的真相。二小姐且先随姬大人去吧!”
夏紫柔说着,还看了燕婉淑一眼,那一眼燕婉淑懂了,是说她一定会周旋,把她救出去的。
燕婉淑眼里泛出希望的光,她就知道太子妃姐姐不会不管她的。
姬洛和禁卫军带走了燕婉淑,连燕婉淑的丫头春杏也带走了。夏紫柔看看院中的燕青蕊,罗静舒,牧雪君,微笑道:“你们都在,倒是挺热闹的!”
罗静舒道:“我们在向燕家妹妹学习做菜,没想到正遇上此事。”
夏紫柔叹了口气,道:“本宫见燕二小姐乖巧懂事,原本还挺喜欢她的,万没料到她竟然会包藏祸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牧雪君也笑道:“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知道别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夏紫柔似乎有些惭愧地一笑,道:“好在此事已经真相大白,幸好发现得早,燕二小姐在本宫面前不止一次说燕家大小姐的坏话,幸好本宫一句也不曾听,不然,那才真是大笑话了。”
燕青蕊只是淡然而笑,夏紫柔演技再好,也只能骗骗不知真相的人和傻子,她既知真相,又不是傻子,夏紫柔这戏,倒是也唱得下去?这得多厚的脸皮?
夏紫柔嫣然一笑,道:“好在害人者已经被抓,此事告一段落了,倒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怎么,燕家妹妹,就不准备请我进去坐坐吗?”
燕青蕊无可无不可地笑了笑,道:“太子妃既然有此雅兴,那便请进吧。”
她不禁好笑,在当初拍卖神仙醉的时候,她和太子妃之间,已经算是结下了梁子,不过,夏紫柔当初蒙着面,大概以为她不知道那人是她。
此刻一副温柔娴静交好的模样,倒还真是不好拒绝呢。
虽然内室里的东西都已经被烧,但是天井里却还是毫无二样,角落里的灰烬已熄,并不打眼,原本三个人是打算在天井里边吃五香兔肉串边聊天的,加上夏紫柔一个,自然不方便这样了,燕青蕊让杏韵沏了茶,四人围桌喝茶。
夏紫柔到底是心计深沉之人,脸色毫无异样,笑吟吟地谈笑甚欢,好像和燕青蕊三人关系有多亲密一般。
她坐了一盏茶工夫,才离开。
罗静舒等她走了,才有些担心地道:“青蕊,燕婉淑这是要连累你啊!”
牧雪君更直接地道:“青蕊,你要想好对策,先前燕婉淑对你的那态度,只怕她在被审的时候胡乱攀咬,到时候你可要想好脱身之计。”
燕青蕊叹了口气,道:“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虽问心无愧,却无力左右别人的看法。存心陷害,谁也躲不过,只希望皇后娘娘明察秋毫,还我清白了!”.
夏紫柔道:“燕青蕊是清河王妃,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燕青蕊搬回了燕府,但她的身份还是很特别的,臣妾觉得她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皇后点了点头,笑道:“太子妃和我想的一样。这么看来,幕后主使另有其人啊!”
“必然是另有其人。”夏紫柔有些赧然地道:“母后,今日臣妾擅自做主了一件事,特来禀告母后!”
“什么事?”
夏紫柔一脸诚惶诚恐地道:“臣妾听说燕青蕊为人刚烈,将今日禁卫军搜查时碰过的衣物床褥等物一概一把火烧了。臣妾就想着她岂不是没有地方住了吗?所以邀请她到臣妾的阊云轩来住了,不知道可妥当?”
皇后笑道:“太子妃做的对,燕青蕊也是受了无妄之灾,你安排她的住处,这是好心,何妥当,自然妥当!”
夏紫柔这才露出笑脸,却又皱起眉头,道:“母后,燕婉淑的事,儿臣也有错!”
皇后喝了口茶,笑道:“这事也与你有关?”
夏紫柔吓了一跳,也不知道皇后这句话是真是假,到底透露的什么意思,自己可不能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忙道:“倒不是此事与臣妾有关,而是臣妾有识人不明之错。之前,臣妾见她倒也是知书识礼,行止有度,又见她是少傅府的千金,和她走得甚近,万料不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谋害皇子!”
这是要把自己撇清了?
皇后心中冷笑,面上反而流露出一丝责备,道:“你这孩子,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何必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再说,燕婉淑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她一直在叫着冤枉,也许她真是被冤枉的也未可知!”
夏紫柔心里虽然把燕婉淑不知道骂过多少遍蠢货,知道她抵死不认,还是略微放心的,只要没有认罪,她就不必担心。
她道:“母后,既然您这么说,那臣妾就提一个大胆之请。臣妾能不能见见燕婉淑?这些日子里,她对臣妾似乎还颇为信任,想必不管她是不是真做了这件事,都会对臣妾有所透露。若真是她所为,臣妾一定不会姑息,若不是她所为,也好寻到真正的行凶之人,不让坏人逍遥法外!”
皇后冷笑不已,这才是她今夜来此的第二目地吧。
第一目的,是向她报备燕青蕊在她那里住的事实。这太子妃果然是不简单呐,随便一个动作,就不止包含一个意思。
但是,她应该还有一个意思才对,毕竟,燕青蕊在她的住处出事,她总不能留在闇云轩,她想到哪里去?
皇后在深宫之中这些年,论起心计来,当然比夏紫柔只强不弱,她不动声色地笑了,还夸奖道:“难得太子妃深明大义。若太子妃能借助和燕婉淑之前的交情,问出一些信息来,也是好的。太子妃说的对,真正的凶手不能姑息,无辜之人也不能蒙冤,太子妃便去吧!”
夏紫柔立刻道:“母后过奖了,康妃娘娘遇到这样的事,臣妾理应为母后分忧!”.
嬷嬷不解地道:“娘娘既然知道太子妃不安好心,怎么还会同意呢?”
皇后笑着,眼里闪过一抹凌厉,道:“本宫若不同意,她一样有办法去见那燕婉淑,但本宫没想到她如此大胆,这次,倒是把本宫也绕在里面头了。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断断不会知道,她闇云轩里的计划,本宫已经知道了。本宫就叫她有苦说不出,打落牙往自己肚子里吞。”
这嬷嬷是一直跟在皇后身边的人,心计也不差,仔细一想,不禁惊道:“娘娘是说那糕点?”
皇后笑了笑,道:“倒也无妨,康妃的孩子还在,这个黑锅,只能燕婉淑来背,太子妃还动不了。由着吧,明日只随本宫看好戏便是!”
而此刻,燕青蕊已经到了闇云轩。
她从来不是一个遇难逃避的人,夏紫柔这次的算计触到了她的底线,也让她存了要除掉夏紫柔之心,所以才会在芸儿带着夏紫柔的邀请来时,答应到闇云轩来住。
才进得院门,得到通报的芸儿已经如飞一般来了,那殷勤程度,和对着夏紫柔也不差几分。
芸儿笑着施礼道:“燕大小姐,快请进,皇后娘娘那边派人请太子妃过去叙话,这刚走一会儿,想必马上就会回来,太子妃已经吩咐下来了,燕大小姐是难得来的稀客,她与燕大小姐又是朋友,所以您就把闇云轩当成您自己的住处就好!”
燕青蕊似笑非笑地道:“太子妃还真是急人之难!”
芸儿立刻甜甜地道:“太子妃说了,这是应该的,燕大小姐,您先用晚膳,太子妃已经令厨下特别加菜了。”
燕青蕊道:“晚膳就不必了,我已经用过了。”
芸儿道:“那奴婢先带您去房间可好?”
燕青蕊道:“那就劳烦你带路了。”
芸儿道:“燕大小姐请!”
闇云院比翠羽院就要大多了,是两进的院子,外院住着丫头婆子等一众下人,芸儿直接就把燕青蕊领进了内院正房旁边的东暖阁之中。
燕青蕊挑眉道:“为什么是住这里?”
芸儿笑道:“燕大小姐,太子妃说了,这东暖阁环境好,而且和她住的正房仅一墙之隔,燕大小姐来了可不能委屈,若是燕大小姐不愿意住这东暖阁,太子妃把正房让给你!”
燕青蕊唇角勾了勾,道:“既然她如此盛情,那我若再推迟,倒是不识好歹了。”
东暖阁里锦被轻绸,富丽堂皇,看得出也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不过,若这房间是罗静舒和牧雪君安排,燕青蕊能相信是一片好心,至于夏紫柔嘛,她就要持保留意见了。
燕青蕊艺高人胆大,也不点破。
芸儿把燕青蕊张罗到东暖阁之后,笑道:“太子妃吩咐过了,今日燕大小姐肯定累了,她也不知道什么会从皇后娘娘那里回来,请燕大小姐自行歇息,明日一早,她再和您一起用早膳。”
燕青蕊道:“知道了!”
芸儿帮她带上门,见燕青蕊竟然这么好骗,不自觉就轻蔑地撇了撇嘴。.
虚云悻悻地骂道:“他-妈-的上官那小子,不管好自己老婆,叫和尚替他挨打,等见着那小子,老子非狠狠找回来不可。”
他又是他-妈-的,又是老子,还自称和尚,简直是乱成一团。
他算是说对了,现在燕青蕊虽然化身为一个暴力女,但更多的是因为心中慌乱,无措之下的一种发泄而已。
虚云抱着头骂了半天上官千羽,最后不得不劝道:“丫头,和尚皮粗肉厚的倒不怕你打,但你要伤着身子,真小产了,可不能叫和尚背锅!”
燕青蕊一听,果然赶紧住手。
可她很茫然,她这具身体才十七岁,就算这个世界很多十五岁的女子便已经做娘,可她不习惯。
但是,孩子已经来了,不管她习惯不习惯,都得接受。
她颓然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远处,心乱如麻。
这个孩子的到来,把她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十分茫然,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虚云抱着头滚了滚,没有感觉到拳脚再落到身上,他偷眼一看,燕青蕊已经坐到一边发呆去了。
他立刻一个旋身就潇洒地站了起来,一掸衣袍,那白色的僧衣迎着山顶的风,衣襟飘舞,光头闪亮,顿时宝相庄严,仙风道骨起来。
他道:“丫头,你不打了?”
燕青蕊倒还想打来着,但是她怕自己累着了伤了肚子里的宝宝。算起来,已经快三个月了。
她怕是这世界最无心的娘亲,宝宝到来三个月,她竟然一无所知。
虚云道:“你既然不打了,快跟和尚回无影谷去吧!”
燕青蕊瞪他:“我为什么要去无影谷,那个地方我再也不想去了。”
要不是去无影谷,怎么会发生这么乌龙的事?要不是去无影谷,她怎么会在无奈之下失去自己的童贞?要不是去无影谷,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做了娘?
虚云叹息道:“只怕你还非跟和尚去无影谷不可,你若不去,不但你的孩子保不住,你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
燕青蕊道:“什么意思?”
虚云道:“难道天机老头没有告诉过你,无影谷中的问题?”
燕青蕊道:“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不是无影谷中的人。”若是男孩还好,若是女孩,都不知道能不能健康长大,她才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置身险地。
虚云道:“你原本不是,但是你生吃了无影谷忘忧河里的临渊金剑鱼,而且,是在无影谷中怀孕,若是怀孕满三个月还不回去,就会血脉逆流,一尸两命。你入无影谷是三月初五,今日已经六月初四。”
燕青蕊恨死了那临渊金剑鱼,可是那鱼是她自己吃下的,还真怨不得人。
按这时间算,她和上官千羽的那一次,是在三月初六。
此地离无影谷,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一天的时间。
她不禁苦笑,到避暑行宫的时候,她就决定暂时离开上官千羽,去寻找自己的亲人,弄清自己的身世。毕竟她的存在,让上官千羽也陷在风口浪尖之中。.
对于闇云轩中发生的事,皇后其实已经心知肚明,因为就在早膳前一会儿,她派出的那个黑衣人已经来汇报过了。
当她走进闇云轩的内院,看见院内面面相觑,脸有惊恐之色的大家闺秀们时,脸上却是声色不露,一惯的雍容华贵的端庄风范,沉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见皇后娘娘来到,赶紧跪地行礼。
发生了什么事,在场的大家闺秀可不好启齿,那肖嬷嬷却扑通跪于地上,立刻陈述“前情”:“回皇后娘娘,因昨日谋害皇子事件,禁卫军搜索翠羽院时,燕大小姐烧毁了自己房中衾被之物,太子妃邀请燕大小姐来闇云轩住,可是没有想到,东暖阁里竟然出事了。”
皇后淡淡地道:“出什么事了?”
肖嬷嬷道:“这……娘娘一看便知!”
皇后看了她一眼,缓步走进东暖阁。
床上的情形,她只看了一眼,就脸上微微变色。
虽然已经得到了黑衣人汇报,但是听到的汇报和亲眼看见的情形,还是有很大的落差。
皇后也是女子,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眼瞳一缩,那床上的血,女子身上的青紫,心里暗想:夏紫柔果然够狠,这个燕青蕊,怕是不死都已经剩不了几口气了吧?
就算能活下来,一个女子经历这样的事,这一辈子也毁了。
早知道她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么绝,自己派出的黑衣人倒真是不必要再多出一次手了。
不过,燕青蕊死了比活着好,只要活着,就可能有变数。
皇后沉着脸走出来,只觉得心里阵阵翻涌,看到的那一幕实在视觉冲击太大,让人心里极不舒服。
燕家那丫头,原本看着是个聪明的,要不是恰好入了上官千羽的眼,原本也不必招致这样的命运,万般都是命,也怨不得人。
皇后脸色有些发白地扫了院中人一眼,道:“太子妃还没到?”
早前去往翠羽院找太子妃的那个丫头急匆匆而回,报道:“太子妃不在翠羽院中!”
皇后皱了皱眉,昨夜她是躲开了,皇后知道,但是不在翠羽院,又能在哪里?
皇后道:“还不去找?”
肖嬷嬷也直纳闷,太子妃把所有的计划都弄好了,到了收获结果的时候,怎么自己反倒不见了?太子妃不在,这么精彩的情形看不到,她不是白布局了一回?
肖嬷嬷赶紧把闇云院的下人散出去找。
但是一圈儿人回来,还是没有任何人见着太子妃,连康妃那儿也有人去问过了。
罗静舒忍不住低声道:“皇后娘娘,太子妃不知道身在何处,是不是……先救人要紧?”
人就那么躺在床上,看样子流了不少血,还不知道是生是死,的确应该先救人要紧。
皇后倒是心里一怔,她知道人已经死了,加上又看见这样的画面,一时没想这一层,此刻听了罗静舒的提醒,忙道:“对对对,先救人!”
她一挥手,身边的宫女嬷嬷们急忙过去,七手八脚地把床上那人扶起,一个嬷嬷伸手一探,惊声道:“人已经没气了!”.
卜平均抖抖瑟瑟地道:“你,你难道是天乾清河王?”
上官千羽声音清冷:“既知本王,何须多问?”
卜平均脸色顿时一片煞白,他打扮成一个富商的模样,以富商的身份行事,甚至还带了不少货,就算有人有心要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来,可是这个人是天乾的清河王。
他一口就叫破自己的名字,显然对自己的底细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来时,左丞相一再交代,小心谨慎,尤其要避开天乾清河王,千万不可落入他的手中。
可是,他自认一路没有破绽,为何会被这清河王盯上?
此人的传说他虽然远在隋光,也听过不少,他长相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可行事如雷霆,但凡出手,快如迅雷。只消露出一个小小的破绽,入了他的眼,就别想遮掩过去。
现在,自己竟然落这个人手中,那还有幸免的可能吗?
不过,他又想了想,自己这一趟,虽然是奉了左丞相之令,来办一件事,但是整个过程,都不应该留下了什么线索才是,只要咬紧牙关,无非是一个隋光大臣的家人跑到别的国家做生意,不合规矩而已。
他已经想好,身份可以承认,但是,一会儿问到别的事,他会一问三不知。
然而,他想好了一切,却发现上官千羽根本没有问他任何问题,他只是淡淡地道:“带进来!”
随着他这一声,旁边的一道侧门就开了,一个人被人从门里踹了出来,四肢着地,在地上翻滚,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看到这个人,卜平均眼瞳紧缩,一抹惊恐之色哪怕他再掩饰,也没能掩饰得住。
那个人他认识,那不是秦太师府上的人吗?
他住进那个别庄之后,等了半个月,才等来秦太师,但是,秦太师人虽然进了别庄,却并没有与他真正接触,与他真正接触的,就是这个人。
现在,连这个人都被抓来了,原本想蒙混过关的卜平均知道怕是不容易。
不过,卜平均能被隋光的左丞相安排来这里接洽,也不是普通人,尽管知道此刻情形于自己有多不利,心中已经惊慌之极,他面上竟然还很镇定。
上官千羽唇边掠过一丝轻嘲,目光扫向被踹进来的那个人,那个人衣衫完好,脸上也看不到伤痕,可是,他的眼里却全是一副惊恐加惧怕的神色,身子瑟瑟发抖,嘴唇直哆嗦。
他身后跟着的那人一脚就踏在他的肩上,冷厉的声音道:“说!”
那人抬起眼来,没有焦点一般的目光落到卜平均身上,立刻就双眼发亮,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指着他道:“是他,是这个人,我就是去见这个人的。”
卜平均的嘴角哆嗦了一下,但却仍然顽抗道:“王爷,小人是真不认识此人,小人只是个普通富商啊!”
上官千羽对后面进来的晋原道:“交给你,一天之内,我要他所知道的全部信息,是全部!”.
湛浩见这情形,暗暗叫苦,幸好他第一时间发出了讯号,果然判断没有错。
他赶紧道:“有兄弟在避暑行宫禁卫军之中,得到确切讯息,因为皇后封锁消息,故而现在才将消息送出:燕家大小姐与太子妃夏紫柔,同于昨夜失踪。至今毫无消息!行宫已经封锁,所有人皆不许进出。”
上官千羽神色冰寒,立刻下令道:“调集所有影阁兄弟,查寻燕家大小姐行踪。”说着,他身形一起,整个人就消失在大堂之中。
周星云叫道:“你去哪里?”
远远一个声音冷冰冰地传来:“避暑行宫!”
周星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不错,现在是深夜,不错,城门已闭,不错,行宫已经封锁!
但是,这对于上官千羽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他自然可以出城,可以去避暑行宫,而且,可以在重重禁卫军阻拦之下,直面皇后问清缘由。
周星云有些发怔。
也许,这就是他输给上官千羽的地方?
湛浩等人直等到上官千羽离去,才感觉到刚才欲要窒息一般的沉沉压力消失,他擦着汗道:“阁主的力量越发可怕了!”
周星云道:“老湛,老郭,此事重大,通知右护法和另三部总领,分派下去:所有天乾的影阁弟子,放下手头之事,全力查找燕家大小姐下落,不得有误!”
湛浩和郭巡应声道:“是!”
各自下去办了,周星云站在空落落的大堂之中,沉吟:燕青蕊与太子妃同时失踪,这意味着什么?这消息传出来,是能让朝野震动的大事。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得从避暑行宫内部查起。
上官千羽已经去了。
他在心中把可能对燕青蕊不利的所有势力权衡了一下,朝堂之中的事情,自有上官千羽去办,那他就把重心放在江湖之上吧。
还有,燕青蕊失踪这样的大事,万羽堂想必还不知道。
他得去万羽堂走一走。
周星云没有想到,万羽堂倒是比影阁先得到消息。
倒不是说万羽堂的势力比影阁更强,而是,最先知道燕青蕊失踪的,是杏韵。而影阁在禁军中的人,因为没有直接参与此事,到傍晚才知道,所以消息晚了一些。
而杏韵早在知道燕青蕊失踪之后,已经让万羽堂也在行宫之中的人手通知了韩赞,韩赞不但去过避暑行宫,而且神不知鬼不觉把那封信拿到了手中。
燕青蕊给韩赞的信中,说明接下来她会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万羽堂一应发展照之前的规划,不必改变,而她也会在处理一些事情之后再回来。
所以现在的万羽堂,的确没有出现像影阁这种大规模出去寻找一个人的情况。
夜色已深,玄衣如墨的上官千羽在夜色之中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射向城门方向。
他没有令人开城门,那样太费时间,以他的武功,这城墙也挡不住他。
出城之后,他提起内力,向着行宫的方向疾驰。因为速度太快,夜色之中带出一片片残影。.
皇后的理由是:芸儿即使死了,但她也是女子,而且死状又是那样不堪。上官千羽身为清河王,不该去看这些污秽的画面。只要等到仵作过来,就能查验尸体,不在乎这一天时间。
上官千羽面无表情,清冷地道:“皇后娘娘,如今青蕊去向不明,生死未卜。而芸儿是在她失踪当夜遇害,也许两件事之间有所联系。芸儿是不能说话了,可尸体上也许有些线索,必须亲自查验才能作出判断。一天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可能落入贼人之手的燕青蕊来说,也许一个时辰,一刻,一分,也足以救命。请皇后娘娘允许。”
明明是太子妃与燕青蕊一起失踪,上官千羽却提也不曾提太子妃,皇后心情很复杂,他不在意太子妃的生死,皇后很安心。可是,他太在意燕青蕊的生死,皇后又甚不安心。
她摇头:“不行,那么晦气的场面,你怎可去?沾上这些晦气,毁的是你的运势!”
上官千羽面容清冷,声音坚定地道:“若不能寻回青蕊,臣还要运势何用?”
皇后:“……”
若不能寻回燕青蕊,他就连运势都不要了?岂不是说,他连前程都不要了?
什么晦气毁运势,也不过是皇后的托词,她是担心上官千羽发现她的人动了手脚。但上官千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而且,她也相信自己的人做事必然是干脆利落的,因此长叹一声,道:“既然如此,你便去查吧!”
上官千羽谢了恩,去往闇云轩。
芸儿的尸身,还在老地方。
若是太子妃没有失踪,尸身自然会早早移走。
但是夏紫柔失踪,皇后没有开口,谁也不敢随意处置尸体。
见到上官千羽直往闇云轩,肖嬷嬷心里没底,直冒虚汗,但是她不如芸儿那么心腹,对于夏紫柔算计燕青蕊的事,只是稍知道一点皮毛。
上官千羽却没有理会闇云轩中的下人,带着两名禁卫军,进了屋子。
那屋子外面,有两名禁军卫守着。
床上的芸儿尸体,只关键部位被遮掩了一下,身上的青紫痕迹,还有脸上的震惊恐惧不甘和那痛苦,却是直面所有人。
两个禁卫军看见这情形,都不敢上前。
上官千羽看了一眼床上的血迹,并没有马上走上前去。
他就站在屋中,四下打量。
已经过去这么久,但因为出事之后,门窗关着,上官千羽还是能闻到一丝丝迷香的残余。
是迷香,翠羽院中,是软筋散。
两种不同的药,残余的气息不一样。
上官千羽走向窗边,在不显眼的位置,有一片窗纸破了,显然,这便是施放迷香的地方。
他的眼神愈发幽深,幽深之中带着一片火焰。
他是对燕青蕊的身手有信心,但是,身手再强的人,遇上迷香,也一样会中招。这里原本是青蕊住着,他们想要对付的,显然就是青蕊,真恶毒。
还有翠羽轩里的那帮人,也同样用的下三滥的手段。
青蕊,你可没事?.
随着上官千羽这些年来的动作,自己这个太子原本就有些岌岌可危,所以,燕青蕊不但不能死,他甚至还让夏紫柔好生安抚,好好拉拢,可夏紫柔都做了些什么?
她竟然暗中算计燕青蕊,还想要她的命?
如果当时死的不是芸儿,而是燕青蕊。
就算她再能撇清自己,燕青蕊死在闇云轩,上官千羽也会迁怒太子,说不定就真的在愤怒和万念俱灰之下娶了五公主,那他便大势已去,再没有一争的能力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枉他还觉得这个女人是个聪明人,她身后又有吏部尚书这样权势显赫的父亲,可堪一用。但关键时候,她竟如此愚蠢不堪?
太子心中大怒,气得青筋直冒,脸容却一派冷漠,打量地看着上官千羽,挑剔地道:“大胆刁女,见太子妃失踪,竟然将这样恶毒的罪名安在她的身上,本宫的妃子德容俱备,又岂会如此歹毒?”
上官千羽眼眸深不见底,淡淡地道:“太子觉得,这一份口供是诬指?”
太子单手负在身后,淡然道:“自然,本宫的女人是什么品性,本宫岂能不知?”
上官千羽淡然道:“那么以臣女之身,构陷太子妃,该当何罪?”
太子咬牙切齿地道:“满门抄斩!”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此女构诬的是太子妃,所以该当如何处置,太子定夺便好。请太子示下,臣去办理!”
太子微微一怔。
上官千羽闭口不谈燕婉淑要害燕青蕊,谋害皇子的事实,竟然顺着他的话,便单以构陷太子妃之事要他来定夺?
他怎么定夺?
难道真要把燕洪阳一家满门抄斩?可是,他若不处置,岂不是表明他知道另有内情?夏紫柔这贱女人,真是给他找事。
若是真将燕洪阳一门满门抄斩,这事可得上奏请皇上定夺,皇上要是让三司会审,再查案情,岂不就会把夏紫柔指使之事翻出来?
处置整个燕家,他这个太子是不能先斩后奏的,但是,处置一个女子,他堂堂的太子,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他板着脸道:“燕婉淑谋害皇子,构陷太子妃,罪大恶极,但毕竟是在行宫之中所为,燕氏一族并不知此事,本宫一向秉承宽大为怀之念,免去燕氏满门抄斩之罪,但首恶燕婉淑,却必须严惩。”
上官千羽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但那笑容清冷,笑意不达眼底,他淡淡地道:“如何严惩?还请太子明示!”
太子咬牙道:“若是一死,倒是太便宜她了。如此心思歹毒,丧心病狂之人,当让她尝尽世间之苦,将她没入奴籍,记入官妓名册,永不许赎身。”
一句话,就让一个从二品大员家的闺阁小姐,成为官妓。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遵命!”转头对着京兆尹的官员,道:“太子之令,还不下去办?”
京兆尹的官员擦着额头的汗,立刻就退下去了。
太子道:“上官表弟,本宫的爱妃她……可有下落了吗?”.
皇甫月看着他,展颜嫣然一笑。
原本就是千娇百媚的一个美人,这一笑,真是百媚俱生,令百花失色。
然而,面前的上官千羽仍然神色淡淡的,看着她的眼神深如海底,一张俊脸上,神色不辨喜怒。
皇甫月轻轻掠了掠自己的发丝,似笑非笑地道:“千羽哥,你是来问我要人的吗?”
上官千羽道:“你觉得我应该问你要人吗?”
皇甫认真点了点头,扬起脸来,娇柔地一笑,但自嘲的意味更多:“在外人眼里,我具备好几点,简直是非我莫属。”
她伸出纤纤玉指,扳着手指算道:“第一,我想嫁给千羽哥,燕青蕊是绊脚石,我自然应该把她踢开;”
“第二,我是权倾天乾的五公主啊,别的公主不沾军事,不沾武技,可是我手中有军队,还自幼习武,手下有人可用,十个八个高手,随随便便便能调出来;”
“第三,我现在在天乾京城呀,就算对燕青蕊出手,自己也置身事外,不会有人怀疑。”
她看着上官千羽,笑得无比天真烂熳:“千羽哥,你说,具备这三点,你不来找我要人,找谁要人?”
上官千羽没说话。
皇甫月嘻嘻地笑着,抢过上官千羽手上的酒坛,一掌斜飞,就将坛口生生削去一截,她举起坛来,仰头喝了一大口,似醉似醒地道:“可是千羽哥,人不在我这里!”
上官千羽道:“人在哪里?”
皇甫月摇头,低声道:“我也想知道人在哪里,可是我不知道。”
上官千羽道:“如果不是你,会是谁?”
皇甫月微微一怔,又轻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的眼泪滴落到酒坛里,她神色之间带着几分凄凉和无奈,幽幽地道:“千羽哥,在你的心里,已经认定了是我是不是?”
上官千羽没有说话,他刚开始的确有这样的怀疑。只是后来又想,以五公主的骄傲和聪明,她如果这么做,应该知道自己第一时间会怀疑她。
但是,却也不能排除五公主故意反其道而行。
皇甫月凄然笑了,她越笑声音越大,最后几乎化为呜咽,她低低地道:“原来,你眼中的我,真的这么不择手段?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我宁可自己伤心难过,也不舍得你痛苦难受!”说话间,两道清亮的水线顿时从她脸颊上滚落下来。
上官千羽的声音仍然没有起伏,他道:“我只是问,如果不是你,会是谁!”
皇甫月猛地抬起头来。
上官千羽的这句话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刚才她理解成为质问,现在才知道,上官千羽不是在质问,而是在询问。
皇甫月还有些不确定,她怔然地道:“难道你堂堂清河王,手掌禁军左卫,京畿卫,手下可用之人何止一万?你竟还需要问我么?”
上官千羽毫不隐晦地道:“任何机会,本王都不想错过。任何可用之力,本王都要借用。早一刻找到她,本王方能早一刻放心。”.
太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就别想着把这罪名推到燕青蕊的身上了,燕青蕊早就失踪了,现在,是生是死还不知道。”
燕洪阳心中一震,燕青蕊失踪?那失踪的两名女子之中,竟然有燕青蕊?被太子说破心思,燕洪阳不敢再说。
太子叹了口气,道:“你燕家也是流年不利,大女儿失踪,二女儿谋害皇子,构陷太子妃,本宫念你对本宫一向忠心耿耿,只究首恶,不带诛连,已是法外施恩了!”
他顿了一顿,目光淡淡扫过燕洪阳,似警告又似提醒地道:“何况,就算此事是燕青蕊做的,本宫也只能叫你家二女儿来受惩!燕青蕊,本宫留着还有用,你不会不知道吧?”
燕洪阳急忙道:“臣知道,臣失言!”
太子居高临下地道:“用一个女儿,换你燕家一门平安,燕少傅可还满意?”
太子阴森,燕洪阳早就知晓,但此刻,被太子抛上风口,又跌落谷底,如此几趟,而他的女儿又的确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他可不能因为这个女儿,丢掉燕府一门富贵。
他急忙道:“谢殿下恩典!”
太子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意却阴冷之极,他淡淡地道:“本宫念你忠心,已替你保住燕婉淑一条命。将她记入官妓之册,虽然境况不佳,可好死不如赖活着!”
燕洪阳脸色顿时涨成猪肝色。
就算他现在的权位是阴谋得来,可他也一向自诩为诗书之家,是又做了婊-子,又还要立牌坊的心态。
女儿入官妓之册,他还是难以接受的。
不过,看到太子扫过来的一眼,如同毒蛇一般,却又透着森然警告,他猛地意识到,这个女儿行事太过愚蠢,终究是保不住,才从青楼救出来多久,又在外面惹事生非,也怪不得他这个老爹无情了。
但是燕洪阳回到燕府之后,又怎么好向张雪滟燕天佑燕天赐说燕婉淑已经入了官妓之册?所以只好含糊地说行宫之中,燕青蕊和燕婉淑一起失踪了。
张雪滟听说燕婉淑失踪,哭得死去活来,燕洪阳心烦意乱,连折腾寒烟都没了兴致,回到自己的书房之中。
无影谷谷口。
当燕青蕊和虚云走近时,燕青蕊发现,所谓三年一度,三日之后就会不见的无影谷谷口,现在正好端端地出现在面前,一条小径,直通谷中。
燕青蕊斜眼看着虚云。
虚云非常有危机意识地自动退开五步,才嘿嘿笑道:“你看得见的,别人未必看得见。对你敞开的,对别人可不会敞开!”
燕青蕊走到谷口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下,就是不迈步,看着虚云道:“为什么是我?”
虚云纳闷:“什么为什么?”
他挠着头:“和上官千羽上-床的是你,当然只能是你,难道还能是和尚?”
燕青蕊:“……”
她脸上顿时一片飞红,谁问他这个了?听得懂人话吗?好想吐血。
她恼羞成怒地瞪着虚云:“我是说为什么要坑我!”.
燕青蕊迟疑了一下,道:“你有没有跟上官千羽说一声?”
虚云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看着燕青蕊,道:“哈,你真正想要让和尚去通知的是上官千羽对不对?”
燕青蕊有种心事被窥破的慌乱,不过这份慌乱也是一闪而逝,她道:“是又怎么样?”
虚云道:“那要不要和尚顺便告诉她,你已经怀孕了?”
“你敢!”
虚云嘿然道:“不懂你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件事又不想让他知道?”
燕青蕊板着脸道:“这是我的事,该告诉的时候我会告诉,不需要别人多嘴!”
虚云笑嘻嘻地道:“和尚懂,你这是要给他个惊喜?好吧,和尚不说,和尚只通知他你在无影谷,叫他不用担心。这样可好?”
燕青蕊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不是为了给谁惊喜,而是她觉得,她和上官千羽之间,虽然有些东西已经改变,她的心也不像以前那样平静无波。
但是,还没有到可以谈婚论嫁,生死相依的地步,至少她还不是。心动和好感,并不表示要托付终身,更不一定就从此在一起。
所以,孩子的存在,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上官千羽了。
一来她不想因为孩子而和上官千羽之间有什么难以割舍的牵扯。二来,也不希望上官千羽是因为孩子的存在,而觉得一定要娶她负责任。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是纯粹一些好。为爱而爱,为了爱而在一起,而不是因为孩子。
孩子是她的,她没想好之前,除了虚云和无影谷里的人,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孩子的存在的。虚云所说的意外的惊喜,根本不存在。她从没这么想过。
倒是虚云的话触动了她的某个思绪,她看着虚云道:“说吧,你这么用心再次把我骗到无影谷,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虚云一怔,立刻一脸无辜地道:“这不是和尚骗你,是你自己的身体原因,让你必须来这里。”
燕青蕊眯着眼睛道:“你当我傻呢?我在外面全无感觉,怎么可能一到三个月,就必须在谷里住着?只不过是谷中可能于我更有利一些,即使在外面,也要不了我的命。”
虚云嘿然道:“这你也知道?可你不还是来了?”
燕青蕊翻了个白眼:“既然有利一些,我为什么不来?说吧,你到底什么目的!”
虚云颇为不好意思地道:“这不是和尚五百年前留下的余毒,无影谷也算是无妄之灾,所谓因果,当年之事因和尚而起,所以现在之事,和尚也想因和尚而解决!”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一言不合就把我扯进你的局里,合适吗?”
虚云道:“因是玄月剑,果也是玄月剑,现在玄月剑认你为主,只有你能解决这件事,自然和你有关系。”
燕青蕊哼道:“那我有什么好处?”
虚云道:“你要什么好处?只管开口,只要和尚能办到的,和尚一定给你办到,哪怕你要回去你原来的世界,和尚也一样办到。”.
上官千羽心中很焦急,查了几天,任何小细节都没有放过,但是,任他把通州整个地界都差点翻过来,只查到这么一条线索。
两个人失踪,为什么只有一条线索?
难道,两个人是被同一个势力所掳?还是那十几条整合的线索之中,是被改装成各种不同模样,不同年龄的两个人?但那十几条线索整合的目标所去的方向是一致的。
现在的猜测没有意义,只有寻到朱梁,找到那幕后之人,至于通州这边,还得继续查。万一被掳的那个不是小青蕊呢?
连续五天,上官千羽都没怎么合过眼皮,但是,他感觉不到疲惫,只有担心,深深的担心。
他心中更是充满了自责,若不是他有事耽搁,没能早点去看青蕊,青蕊又怎么会失踪?如今她生死未卜,他心急如焚,却还必须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一些线索,在几万条线索之中剥离出真正有用的。
所以一路上,他晓行夜不宿,吃住几乎都在马上,实在累极了,也只是在马上打个盹。
以至于五公主所骑虽然是千里良驹,而且一路上也没有怎么耽搁,却一直没能追上上官千羽的脚步。
在通州城时,他们动身的时间相隔一个时辰,不过几十里路,但追了三天之后,反倒越来越远。
五公主原本还想着能和上官千羽并乘而行,至少也多一些相处的机会,到后来也不抱这想法了。
不过,对于上官千羽心中燕青蕊的地位,她又进行了一次调整。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上官千羽用情之深。
她的方法没错,策略没错,只是结果却偏离了。
不过她亦不担心,她还有的是机会。
对于这次的朱梁之行,上官千羽为的是救人,她却只是为了一个见证。
不论被掳的那个人是燕青蕊或是夏紫柔,都已经无清白可言了吧?
她倒要看看,如果那个人是燕青蕊,上官千羽到底会是什么态度。
十三天了,这十三天里,夏紫柔的心经历了几个轮回,先是恐慌,惊惧,害怕到颤抖。
然而后来她发现,那些人虽然每隔一天就给她喂一次吃了之后身体发软,说不出话来,浑身无力好像生病一样的药之外,对她并没有什么冒犯之处。
相反,那些人对她还算客气。吃饭时,食物也很精致,并没有虐待苛刻。
这让夏紫柔由恐惧变成疑惑,到后来,她甚至想知道,到底是谁劫持了她,难道那些人是为了要胁迫太子做什么,所以才把她绑来的吗?
这些人是什么势力?是想和太子合作,还是想叫太子让步?
夏紫柔在不断的推断之中,又结合那些人的态度,心里安定多了。
她甚至有些期待,想早点见到那个人,这样,他就会早点提条件,太子一定会救她的。那她就可以早点脱困了。
那帮人人数不少,但时而化整为零,时而合零为整,行事十分谨慎,而且,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好像一直在赶路。
他们到底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冥七脸色发白,心如死灰,已经不敢抱能活的希望了。只能说,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夏紫柔到底有多恨燕青蕊,或者以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毕竟她若表现得太过明显,怕太子吃味。
但此刻她无所顾忌,加之这次的设计也是她的得意之作,她说得很详细,甚至带着一种燕青蕊已经生不如死的残酷的快乐。
她把怎么将燕婉淑毒哑,怎么会出现在燕青蕊住的院子里,怎么会被冥七当成燕青蕊绑来,事无巨细全都说了一遍。
这中间,百里秀峰的态度好得很,甚至还叫人上了茶,怕夏紫柔说得口渴。自己也一边喝茶一边听。
而冥七当然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整个过程,他如一块石头一般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地上都被他的汗水湿了一小滩。
不是累的,是被吓的。
百里秀峰的态度让夏紫柔越发笃定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人恨燕青蕊,那么自己帮了他的大忙,自己是一定不会有危险的。
末了,她扬着脸看着百里秀峰,道:“虽然我夜里就被你的人绑来了,但是那个计划没有疏漏的地方,燕青蕊早就是残花败柳,生不如死了。你的气也该消了吧?既然是个误会,你好好地送我回去,我是不会计较的!”
百里秀峰喝了一口茶,对冥七道:“你听清楚了?”
冥七面如死灰地道:“是!”
百里秀峰叹了口气,道:“这个错误犯的可不小!”
冥七惭愧之极,低声道:“属下犯错,不敢求恕,当一死以谢罪!”说着,从袖中拔出一柄匕首,狠狠地对着自己的胸口扎下去。
他知道犯下这样的大错,是不能幸免的,用力十分猛。
但是,就在匕首及身的时候,突然一道劲风袭来,接着,手腕一震,匕首落地,原来是百里秀峰掷出茶碗盖,打飞了他的匕首,百里秀峰淡漠地道:“本座许你死了吗?”
冥七伏地道:“属下不求恕罪,请主上准属下再入天乾,这次定然不会弄错了!”说完这句话,他不禁呆了一呆,他感觉自己又说错了。
照这个什么太子妃所说,燕青蕊已经被五个大汉给凌-虐过了,残花败柳之身,主上岂能还要?都是这个女人,竟然如此恶毒,听她说来,她与燕青蕊并无深仇大恨,只不过是女人的嫉妒之心而已,就能下此毒手。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百里秀峰轻轻叹了口气,道:“机会只有一次,你当你还有机会能绑她吗?即使本座出手,也不能成功了。”
冥七不敢接话。
夏紫柔却接话道:“燕青蕊如今必然已经身败名裂,你们也不必费这个事了。本太子妃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送本太子妃回去?”
百里秀峰似乎这才想起夏紫柔般地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对冥七道:“冥二前些天抓了几个不服本座号令的恶徒,就关在落枫山庄西山的地牢里,本座原本想将他们一掌击毙,不过,本座一向仁慈,让他们死前也快活快活。”.
冥二瞪眼道:“干什么?那个贵,一颗二百两银子呢。”
冥七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道:“买两颗,给她服用。”说着指指牢中已经被六名壮汉撕掉衣服,惊惧地惨叫的夏紫柔。
冥二不解:“干嘛这么浪费?”
冥七恨恨地道:“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善茬,就因为她心存害人之念,让兄弟我在主上面前犯下了大错,兄弟从没这样丢脸过。若是她晚上就死了,实在恨意难消,喂她吃两颗,保她十天不死,兄弟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冥二一听,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道:“里面三颗,都归你。”
冥七打开牢门,这时候夏紫柔正张嘴惨叫,他将倒入手心的药丸弹进夏紫柔的嘴里,而后重重地将牢门锁上。
冥二和冥七一起离开了地牢,把身后男人的粗声喘-息和女人的尖声惨叫抛在身后。
这个女人不过是自作自受,她设下毒计,要让王爷喜欢的女人被五个男人糟蹋,那她就自己尝尝这个滋味,想必王爷也是这么想的。
冥七回去向百里秀峰请罪。
这几乎是冥卫出手最耻辱的一次。
冥卫出手,从不失手,这次却不但失手了,掳错了人,还可能让主上心中的那个女人遭遇了大难。
他们不可谓不谨慎,经过了多方查证之后才动手,怎么想得到,竟然会有一个人鱼目混珠?
这让冥七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挫败。
百里秀峰冷冽的眼神扫了跪在地上的冥七一眼,薄唇轻启,吐出寒冰般的惩罚结果来:“冥七,犯下如此大错,本应一死,念此次情况特殊,饶你一命,三刀六洞,领罚去吧!”所谓的三刀六洞就是用刀在腿肚上扎三刀,对穿,三刀下去就是六个洞,称为三刀六洞。
冥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主上竟然不杀他?他伏地叩头:“谢主上不杀之恩!”
百里秀峰淡淡地道:“冥卫七组,所有成员,一刀二洞!下去领罚!”
冥七再叩了一个头,急忙退下带着他所有的成员领罚去了。
冥二走过来,道:“主上,是不是要启程回摄政王府了?”
百里秀峰淡淡地道:“不急。”
他眯了眯眼睛,道:“老朋友要来了,总得会会!”
冥二不解。
百里秀峰也不多作解释,他走出庭院,看着外面的天空,云层之中,仿佛有一张绝世的容颜,那是燕青蕊的。
他眼神越发冷冽起来,这阵还真是诸多不顺啊,赤虎堂被灭了,银面郎君从他眼皮底下跑了,原本想将燕青蕊抓来,娶她为妻,没想到派出了冥卫,结果抓了个冒牌货。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个冒牌货暗中算计燕青蕊,他就顺手帮她处理了,也算是暗中替她做了点事。
不求她的感谢,但只要想想这件事是为她做的,心中竟觉得甚是开心。
当然,这种心情百里秀峰是不会承认的。
在落枫山庄住了两天,冥二还不知道王爷口中的老朋友是谁,不过,到第三日里,他便知道了。.
这本是上官千羽要寻之物,又是燕青蕊所送,所以上官千羽一直带在身边,如珍如宝。
百里秀峰手中软剑一抖,当先发起进攻。
上官千羽的短信迎面而上。
两个人以快打快,从亭里打到亭外,这一片花园,便成为两人的战场。
六月间,花枝繁茂,而落枫山庄的风物倒还秀美,绿树成荫,两人或是在地面,或是脚踏花枝,斗得难解难分。
这不是普通的比斗,一个是为了试试新的境界给对手重创,另一个是为了救人。
冥二一众得了百里秀峰的命令,早就离得远远的了。但是,仍然能感觉到那边激荡的剑气,在空中纵横来去,凌厉得好像贴着肌肤滑过去一般,砭人肌骨。
高手之争,哪怕他们站得极远,也看得心为之醉,神为之驰。
这一斗,到傍晚也还没有分出胜负。
百里秀峰心中还是很惊讶的,他武功进步神速,以前身手就是一流,现在更是超一流高手,即使是百里家族之中,除了爷爷和四位长老,应该没有人能胜过他了。
但这上官千羽,竟然针锋相对,寸土不让,和他斗了一个多时辰,连一点破绽都没露。
他那绵绵无尽的内力来自哪里?
是他本来就深不可测,还是他后来另有奇遇?
双修,一定是双修!
他怎么忘了,当初燕青蕊中了毒,那和尚和中年文士来找他的时候,就曾说过燕青蕊凶多吉少,可她后来却没事,因为她的毒解了。
为她解毒的,就是上官千羽。
这让百里秀峰心中又添了几分羡慕妒忌恨。
他承认,他对燕青蕊的心思的确没有那么单纯。
的确,燕青蕊不同于一般的大家闺秀,很强大,很特别,身上更是有一种特殊的气质,那种或者是自信的光芒,这让他觉得,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站在他的身边,与他共享他所能创造的一切。
更何况,她还能和他双修,双修这回事,是武道之中可遇不可求的,一万对夫妻里未必有一对,所以,燕青蕊就是他摄政王妃的不二人选。
此刻,想到上官千羽可能是因为和燕青蕊双修才达到这样的高度,他心里自然升起一股妒火。
而此刻的上官千羽亦已十分不耐烦。
他是来救人的,可不是来比武的。
上官千羽手中短剑青色的短刃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看着收剑退后的百里秀峰,他眉峰微皱:“为何停手?”
百里秀峰淡淡地道:“饿了,用过晚膳,挑灯再战!”
上官千羽道:“那至少让我看看青蕊是否安全!”
百里秀峰嗤笑一声:“上官千羽,我比你更爱她,更珍惜她,只要她在我处,就头发都不会少一根。”
“我能信你吗?”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是娶她为我的摄政王妃,她若受伤,必定恨我,她若有事,于我又有什么好处?”
上官千羽打量着他,似在考虑他的话可信不可信。此人虽然阴险,工于心计,但到底是一国摄政王,应不至于说谎。.
上官千羽逼着太子处置燕婉淑,心里可没准备放过夏紫柔。
他本以为是夏紫柔故意躲了起来,等他找到燕青蕊之后,再来和夏紫柔好好算算这笔账。
但此刻,这个最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人,竟然是夏紫柔。
她是天乾的太子妃,与百里秀峰更无任何交集。
不过,上官千羽的心中却也大大松了口气,不是青蕊,真好!
他本就觉得青蕊不应该这么轻易中计,只是担心百里秀峰的人用软筋散的缘故,才抱着最坏的打算。
此刻,他身上狂暴凛冽的杀气,不知不觉就收了,看着夏紫柔的目光,漠然而冷淡。
百里秀峰拍着手道:“问的好!”
他笑得轻松无害地道:“本王派了人本来是去请燕青蕊来我朱梁做客,住上一段时间,让我有机会和她多多相处,培养培养感情。谁料到这个女人这么不要脸,她把燕青蕊骗到她住的院子里去了,还给燕青蕊准备了五个壮年男子,想让他们春风一夜,说什么想给你戴顶绿油油的帽子。为了避嫌,她自己反倒跑到燕青蕊住的院子里去住,却被我的属下阴差阳错地请了来。”
上官千羽刚刚散去的杀气,又凛冽起来。
百里秀峰浑如未觉,气哼哼地道:“其实,她身为天乾的太子妃,本王按道理是应该送她回去和那个什么太子团聚的,这也有利于天乾和朱梁两国的邦交。但是,她犯了两个不可饶恕的大罪。”
上官千羽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百里秀峰却是不在意,自顾自地接着道:“第一,她对付的女人,是本王想娶的女人,为了给本王的女人出口气,本王当然得派人好好伺候着她;第二,就算真着道的人是燕青蕊,那也是本王头上戴顶绿油油的帽子,与你上官千羽何干?她连人都分不清楚,本王这是叫人给她长点眼力。”
上官千羽目光如同寒冰利刃,喝道:“百里秀峰,嘴巴放干净一点,青蕊永远都不可能是你的女人!”
百里秀峰悠然道:“那可由不得你,你以为得到她的身体就得到她的人了?你上官千羽当初为什么会娶她,又是如何待她,本王可都知道。在这点上,本王一定比你做得好。女人的心都是肉做的,燕青蕊更是个聪明的女人,你觉得她是会选个伤害她的王八蛋,还是会选本王这么玉树临风,权势滔天,富有四海的男人?”
上官千羽冷笑一声,漠然道:“伤害她的王八蛋这几个字,原样奉还。本王没空在这里跟你磨牙。若要打架,本王奉陪!”
上官千羽的突然避开,就让夏紫柔的一颗心沉到了地底,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千羽竟然连眼角都没有瞟她一眼?
还有,他不是来救她的吗?怎么他和那个恶魔却在那里讨论燕青蕊的归属问题,却把她撇在一边了?
夏紫柔急忙道:“千羽,这个人是魔鬼,你不是来救我的吗?你快救我出去啊,这个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百里秀峰笑道:“嗯,行色匆匆,所以没能留住。若世妹为他而来,赶紧的追去,或者还赶得及!”
皇甫月笑了,她柳眉微微一扬,脸上现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来,本就明眸皓齿,这一下,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她目光流转地道:“世兄似乎并不欢迎我!”
百里秀峰笑道:“自然不是,来者是客。我见世妹对这上官千羽甚为关注,这不是怕耽误了世妹吗?”
皇甫月是想快点追上上官千羽的脚步,能和他并绺而行,然而,她此来,还有别的目的。
何况百里秀峰说的话她也不信。
若上官千羽真的来过了,要么就是被百里秀峰所制,要么就是被他所骗。
上官千羽为燕青蕊而来,而百里秀峰的确掳走了一个女子,不论这个女子是燕青蕊还是夏紫柔,上官千羽都不可能轻易离开。
她认为,上官千羽还在落枫山庄。
甚至很有可能被百里秀峰用什么手段给控制了。
那她就不更不能走了。
她笑道:“世兄说笑了,江湖儿女江湖见,不争这一时。倒是小妹一路游山玩水而来,却是听说了一件趣事,世兄想不想听?”
“哦,与我有关吗?”百里秀峰不动声色地笑道:“世妹说来听听!”
皇甫月掩唇而笑,她娇俏的脸上,笑意如花,这掩唇的动作,又多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柔,加上如此出色的容颜,真是赏心悦目。
她道:“据说世兄千里迢迢从天乾带来一位女子金屋藏娇。又说那女子千娇百媚,让世兄爱之入骨。这个笑话好不好笑?”
百里秀峰哈哈一笑,道:“的确很好笑。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笑话,本人倒真的是从天乾带回来一个女子,长得也挺漂亮的。听说世妹也是天乾人,保不准你们还认识,世妹要不要见见?”
他这么坦然承认,倒让皇甫月有点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就算借助师门的这一点渊源,也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百里秀峰如果只是个普通人,她可以不多想,但百里秀峰是谁?是朱梁整个朝堂的实际掌权人,朱梁的国-政都在他手里捏着,他又岂是不用心机之人?
他若百般掩饰推托,皇甫月反倒不会多心,他这么大方地提出可以一见,皇甫月要不暗生提防,那就是傻气了。
可皇甫月自小聪明伶俐,跟着蠡山道人行走游历,更是见多识广,
看到皇甫月微微错愕的样子,百里秀峰反倒笑了,他眼中掠过一丝似笑非笑,似谑非谑的神色,道:“世妹似乎很意外?难道你不是想看我的金屋藏了什么娇吗?”
皇甫月心念微动,笑道:“世兄有心,那却之不恭了。”
就算他有阴谋又怎么样?皇甫月心中生起一股傲气,只要她小心一些,一般的阴谋又奈她何?虽然她是单人匹马追来,但不表示她就全无准备。
如果百里秀峰敢对她不利,她的人在三天之内,就能把落枫山庄踏平,她的师父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太子让夏紫柔去交好五公主,夏紫柔隔两三天就会去五公主府里,或者邀请她过府作客。
因此,五公主熟悉夏紫柔的面貌,夏紫柔也无比熟悉五公主的面貌。此时两人隔着牢里的铁栅相对,都有些发呆。
皇甫月原本是镇定清淡的表情,此刻也崩不住了,眼睛睁得老大。
偏偏这时候,百里秀峰晃悠着颇有几分吊儿朗当地走近,笑道:“这么看,世妹真是遇见熟人了?”
夏紫柔也猛然意识到,上官千羽肯定是不会来救她了,但是五皇妹来了,现在五皇妹就是唯一能救她脱离苦海的救命稻草了。
她伸出脏污的手,似要伸向五公主,哀恳而急切地道:“五……五皇妹救……救救我……”
这么一会儿之间,皇甫月的心里已经转了千百个轮回。
百里秀峰笑眉笑眼地看着她,风度翩翩,笑容温润,他笑道:“听说世妹原本是天乾皇室公主。而这个女子本座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只是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天乾的太子妃。本座心想,现在的太子妃也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呀,没道理本王随便在路上遇到的一个女子,就是什么太子妃,你说是吧?”
皇甫月心中恨意滔天,明知道对方是天乾的太子妃,还这么对她,找来六个男人……
她回过头,看着百里秀峰,冷冷道:“世兄,若她真的是天乾太子妃,你却如此对待,难道就不怕承担天乾倾国之怒火吗?”
百里秀峰挑眉,一脸震惊地道:“这话从何说起?本座前天路上遇到一个疯女人,还说是天宫的王母娘娘呢。那本座难道就要把那疯女人供起早晚参拜?这不是身份不能确定吗?”
皇甫月:“……”
她心里真的恨不得把面前这个故作姿态的男子一脚踹出去,然而,她又不得不压制自己的怒火。
她不答,百里秀峰可不放过她。
百里秀峰一脸恳切,无比真诚地道:“世妹,莫非,这女子说的是真的,她竟真是天乾太子妃?她若真是天乾太子妃,那就是世妹的熟人了。世妹这个面子,本座是一定要给的!”
皇甫月暗中一口银牙咬碎,面上却是冷漠淡然:“不必了!”
百里秀峰很无辜地眨着眼睛,道:“若她真是天乾太子妃,本座可承担不起天乾的倾国怒火,世妹既然认识她,就把这个女子带走吧,就当世兄送你的一份礼物好了!”
夏紫柔哀声叫道:“五皇妹救我……”
皇甫月再看了一眼伏在地上,形状凄惨的夏紫柔,眼眸冷了下去,暗暗咬了咬牙,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她……不是什么太子妃。我不认识她!”
若说太子妃已经沦为六个男人身下的奴隶,那是太子的耻辱,也是整个天乾的耻辱。而百里秀峰却只承认是在路上遇见,所以带回,就算天乾真要算账,又以什么理由?难道说朱梁摄政王安排六个男人玩-弄了天乾的太子妃吗?谁丢得起这个人?.
冥二是暗卫,平日里也是不带什么情感的,只知道执行百里秀峰的命令。
不过这次,看着牢里女人狰狞的模样,心里却仍是想说一句:“活该。”初初听到她只因为心中一份嫉妒心,就对一个女子用那样狠辣的毒计,连他这种不带感情的暗卫都听不下去了。
他会好好挑选人员的。不过现在,得让人把这个女人身上的血污给冲洗干净,换间牢室。
回程路上,五公主仍是快马加鞭,但是,她一路追行,仍是没能与上官千羽同行。
上官千羽确定百里秀峰这里的人不是青蕊之后,觉得是哪里出了疏漏,急着赶回去再探现场,想寻找蛛丝马迹,早点找到青蕊。
落枫山庄,百里秀峰的主场,他被拖住了一天,而且方向完全错了,这让他很懊恼。
他心急如焚,打马如飞,而五公主虽然是是想要追到他的脚步,终究还是没有他的这份心急如火之心,所以一直追到了通州境内,仍是没能追到。
眼见得京城临近,皇甫月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启程的时候,太子皇兄那殷切的眼神,还有落枫山庄里那个女人不堪的模样,让皇甫月这样一个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女甚是纠结。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父皇?要不要告诉皇兄?
五公主已经回到京城的消息,立刻就传到了皇帝和太子的耳中。
听说五皇妹进宫了,太子立刻换了衣服,就进宫去。
在皇帝理政的偏殿之中,皇甫月直接见了皇帝。
其时,皇帝在偏殿里召见几位大臣在商讨国事,六部尚书,左右丞相都在。
五公主的进殿,并没有让这些位高权重的大臣觉得突兀,他们都知道,五公主是最有权势的公主,一向是参与朝政的。
他们还以为五公主的来到,是皇上的宣召,让她一起参与讨论这丰州大涝的事情。
果然,五公主也什么都没提,在一边听了一会儿,便发表了自己对于这丰州大旱之后又大涝的天灾的看法。
简短几句话,直中利害。
丰州大旱之后大涝,民不聊生,盗贼四起,形势混乱,之前有人提议,开仓济灾,镇压乱民。
五公主直接否了,她只提了一个建议:丰州是鱼米之乡,历来仓廪充足,就算骤逢天灾,也不应乱民四起,盗贼横生,究其原因,是丰州州治官员太守贪污不作为,以至于百姓生存无依,才会乱势不能收拾。
将丰州太守杀之!昭告天下,另派得力清廉有能力的官员前去,安抚收伏,乱事可解!
皇上看着五公主,道:“左都御史如何?”
五公主摇头,道:“都御史监察地方,原本是合适人选,但是,此次却不合适。”
她没说为何不合适,但皇帝好像也不在意合适不合适,又提了三个人选,五公主一概摇头。
如果换成别的人这样跟皇帝说话,皇帝必然早已生怒,但对五公主,皇帝却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笑道:“那你觉得何人去合适?”
五公主道:“清河王上官千羽!”.
上官千羽的马也是良马,而且中途换了三次。当然,不是在官府驿站之中换,他沿路都有自己的势力,早前就传了消息,一路有人备马相候,虽然连番奔驰,马儿一样健步如飞。
上官千羽赶到菩提寺时,法坛会果然没有开始。
他才刚进寺门,在宝殿前的空旷广场,便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大雄宝殿旁边偏殿屋脊上的白衣飘飘,盘膝而坐,宝相庄严,映着着日光似乎还有淡淡光晕罩身的虚云,不禁一呆。
那颗光可鉴人的脑袋一动,略略扬起了下颔,冲着他挤眉弄眼地一笑。
上官千羽心中一跳。
行宫里出事,以虚云的本事,一定已经知道了内情,他怎么觉得这个所谓的临时起意要现身讲法,是专为他准备的?
甚至连时间都算得刚刚好。
他若不是一路换马不换人,快马加鞭无比拼命,还真赶不及。
而他一路,不论是行于闹市,还是走出田野,总能听到有人在议论菩提寺活菩萨要现身讲经说法的事。
在闹市之中也还罢了,没道理在田里耕作的农人,也恰好在他经过的时候谈论,那简直是无处不在。
真是特意为了引他过来?
难道虚云和尚知道青蕊在哪里?
上官千羽避开行人,在偏僻处展开轻功,飞掠上屋顶,向虚云而去。
当他轻飘飘地落在虚云面前,还没有说话,虚云先开口了,他抬了抬眼皮,一脸正气,义正言辞地道:“施主,这是佛门净地,你在这里施展轻功,高来高去,将菩萨踩在脚下,有顾及过菩萨的感受吗?有顾及过贫僧的感受吗?”
上官千羽:“……”
明明是他先坐在屋顶引他来的。
上官千羽不想和他纠结这个问题,直接道:“一坛松露雪,你告诉我青蕊现在在哪里!”
听到松露雪三个字,虚云的高僧形象顿无,刚才还是盘膝而坐宝相庄严义正言辞的他,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双眼冒光地道:“松露雪?和尚已经五十年没喝过了。”
上官千羽:“……”一年都不到,这和尚是馋酒馋到度日如年了么?
他道:“青蕊在哪儿?”
虚云瞪他一眼,傲娇地道:“我怎么知道?”
上官千羽道:“两坛!”
虚云睁大眼睛,伸出两个指头,道:“两坛松露雪?”
上官千羽道:“是!”
虚云眉开眼笑地道:“松露雪呢?”
上官千羽道:“你先告诉我青蕊在哪?”
虚云瞪大眼睛,一脸诧异,一脸鄙夷,一脸奇怪,一脸不可思议地道:“上官千羽,你是不是有病?”
上官千羽道:“怎么说?”
虚云翻着白眼道:“你老婆去哪里了,你都不知道,和尚会知道?哦,对,她不是你老婆,所以你应该不知道。可和尚四大皆空,更不可能知道!”
上官千羽皱眉,他道:“你若真不知道,我自己去找。”他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虚云摸头,道:“今天这么严肃?”.
不过,想想以前上官千羽尘埃在心,其心不明,两人之间走了多少弯路,现在就不一样了,虽然和他预想的有点差别,但也相差不远。
上官千羽人还在山上,就给山下传了令,两匹健马准备好了。
只是下山的时候,虚云问了他一句:“你是要马不停蹿去见燕青蕊,还是想在路上被别人耽搁?”
上官千羽道:“废话,当然是马不停蹄去见青蕊!”
虚云幸灾乐祸地道:“那个什么公主,可一路寻着你的脚步来了,呐,正往山上走呢!你确定真的不需要来个迎面碰上,叙叙别后之情什么的?”
上官千羽皱了皱眉,道:“和尚,虽然这是必经的下山之路,但我知道你有办法避开。再加一坛松露雪!”
虚云翻着白眼道:“和尚到现在都只听见你的许诺,还没有见着一坛松露雪!”
上官千羽道:“已经准备好了六坛,到得山下便能直接拿上,可以让你一路喝到无影谷。剩下的回来再给你。”
虚云眼前发亮地道:“早这么说不就行了!”他对上官千羽招招手,指着路边不远处的一个深坑道:“跳吧!”
上官千羽道:“啊?”
虚云道:“你现在想避开那个什么公主,从这里一跳,下面有捷径,马上下山,能缩短你半个时辰的路程。”
上官千羽眼里现出一丝坚毅,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当即连人带马往下跳。
虚云见他说跳就跳,不禁咂舌道:“当断即断,这小子倒是很有决断能力,不过,他就不怕是个坑吗?”
上官千羽不怕,那是基于对虚云的了解,这和尚虽然是不靠谱,但是不会害人,大事之上更是不会乱开玩笑。另外,他是真不想见皇甫月。
尤其是前一会儿听虚云提醒,他更是意识到,他给予青蕊的太少,反倒是因为他,让青蕊数次处于风口浪尖。
青蕊这次离开,不告诉他,也许真是对他失望了。他只想快点见到青蕊,确认她是否安全。那些与他无关的人,哪怕只浪费他一个呼吸时间,他也嫌多。
当马儿四蹄腾空,真的踏入那个坑中时,有什么东西逼得他眼睛都无法睁开,当他再睁眼时,发现马儿已经脚踏实地,周围空旷,这儿……不是菩提山脚下吗?
他回过头,甚至能看见山道上,有个窈窕的身影在打马上山,那不是五公主皇甫月吗?
他从跳入那个坑中,到出现在山脚下,最多就是十几个呼吸之间,可是从菩提寺前到山脚,就算是快马下山,也得一柱香时间。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真是叫人难以相信。
这时候,身边一个笑嘻嘻的声音道:“怎么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上官千羽的确很惊奇,他看向虚云:“这是怎么做到的?”
虚云得意地道:“只能说你运气好!”当然,不止是运气好,简直可以说是大气运,只是虚云是不会明说的。
上官千羽道:“与运气有什么关系?”.
皇甫月记得,当初师父带走她时,曾经跟她说过,她的使命,就是协助哥哥们好好守护天乾江山。
所以,师父教她武功权谋,教她运筹帷幄,而她,也从十二岁起就在师父的帮助下开始建立自己的势力。
父皇和师父一早达成共识,也给予了她大把的权力,她虽名为公主,论起朝中地位,父皇眼中的重要性,也并不比皇子差,甚至超过了大部分的皇兄。
天乾的江山,最后要落在谁的手里,她得好好看看。
天乾京城,皇宫深苑,传出一道惊人消息,太子妃夏氏,因病无治,薨逝!
太子伤心欲绝,几次哭倒于棺前。
这个消息让天乾许多达官贵人心生叹惋,夏家,那是未来泼天富贵之家,随着夏氏太子妃香消玉殒,这泼天富贵是无望了。
可见,有富贵之运,还得有富贵之命。
就是可怜了太子,身在高位,还如此痴情,是那夏氏无福啊!
太子妃逝,举国同哀,大丧之礼定于三日之后。
经过一夜半天的纵马疾驰,虚云和上官千羽赶在第二天中午之前来到无影谷,但是,虚云并没有带着上官千羽去往无影谷的入谷之路,而是拨转马头,向一条山路不停歇地疾行。
从那条山路上居高临下可以看见,原本是无影谷的入口之处,一片迷雾,根本没有路。
甚至虚云带他走的路,也是很奇怪,前面分明荆棘满布,虚云纵马就冲着荆棘丛去了,上官千羽眼也不眨地跟随。
如此几次,连虚云都忍不住问道:“上官小子,你就不怕和尚坑你?这荆棘丛生,挂掉人一身皮肉也不奇怪。”
上官千羽神色淡然,却语气坚定地道:“只要能见青蕊,火海我也照跳,何况荆棘丛?”
虚云摸了摸光可鉴人的脑袋,嘿然道:“不能就见见而已,你至于么?”
但上官千羽觉得,这次的见见,不同于以往,只要见到燕青蕊安然无恙,他才放心。
哪怕虚云说得再真实,不曾亲眼看到,他仍然担心。
虚云又带着他穿过几片荆棘,跃过两片断崖,爬上一个山头,才道:“好了!”
他指着山下某处,对上官千羽道:“你看,那丫头不是在那儿呢吗?”
上官千羽顺着虚云手指方向看去,他看到的是一幢小楼,那小楼明明是在山谷之中,离得很远,但他却能看得清楚。
二楼的窗户开着,燕青蕊正在写字,她手中提着的一支毛笔笔杆,有婴儿手臂粗,碗口大的笔头。地面上铺着一丈长的白纸,她醮了墨,落笔在白纸上写下“清心”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一气呵成,写得也是铁划银钩,燕青蕊满意地一笑,收了笔,对着门外说了句什么,门开了,走出一个老头来,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字,摇了摇头,说了两个字,虽然听不见说的是什么,但看那口型,是“重写”。
然后,老头走了。
燕青蕊凝眉看着地上的字,然后把那纸换掉,重新写。.
上官千羽没有想到的是,朝廷竟然昨日重现才定下人选。
朝廷的信息就算比景阁慢,但四五天前也该到了。
五天是个什么概念,灾情一起,每一天里,都会死许多无辜的百姓。
皇上应该是考虑此事如何平衡太子与五皇子之间的势力,而当地的惨状,处于深宫之中的皇上,以及不曾身临其境的左右丞相,六部尚书又如何能有切肤之痛?
现在此事既然已经交与他,他便要早些解决,早一天赶到,便多救许多无辜的性命。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在那山头上,在虚云的撺掇之下叫了一声燕青蕊之后,燕青蕊是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声音好像很近,又好像很遥远,燕青蕊正要循声寻人,但是文天机早就一步跨来,而且还把窗子给关上了。
燕青蕊不满地道:“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文天机哼道:“你听错了!”
燕青蕊白眼:“你这是想把我当傻子咯?”
文天机叫苦道:“姑奶奶,这‘清心’功法练起来就不能中断,不要说没有人叫你,就算有人叫你,你也不能去呀。你领悟不了‘清心’剑意,就无法通过寒火桥,不能通过寒火桥,就没办法去那边温泉池。就算你能到温泉池,不运用‘清心’剑意,也不能泡温泉,这可不是我小气!”
燕青蕊白眼望天:“我这不是正在领悟?”
据文天机的描述,寒火桥的对面,温泉池有大小三处,引入各个客栈之中的温泉,不过是最外围最普通的温泉,往里还有两个温泉池,才是精华内蕴。
温泉池中的温泉滋养,可比那各个地方引进来的温泉水流要好得多,因为无影谷的特殊环境,温泉池边生长的珍稀之药不计其数,药汁渗入水中,是天然药浴。第二个温泉池就是适合孕期浸浴的,一个月泡一次,更能滋养身体,安胎宁神,还能使孩子更加健康聪明。
至于第三个,她还泡不得。功力不到,去之无益,反倒有害。
燕青蕊昨日刚开始领悟清心剑意,据文天机说,这剑意,三年悟通者便是武学奇才,当然,也不乏天资出众者,三个月可以练成,但那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据说还曾有个资质天赋异秉的奇葩,三天便练成了。
但千万不要以为这剑意好领悟,因为很多人即使穷尽一辈子,也悟不透其中奥义,因为其义精深,还得有缘之人才能领悟。
燕青蕊道:“文老头,你当初用了多久练成?”
文天机伸出两根指头。
燕青蕊睁大眼睛,惊讶又赞叹地道:“两天?”
文天机老脸一红,他是绝不会告诉燕青蕊,他是两年练成的。
燕青蕊却双眼放光地道:“文老头,既然你能两天练成,我也能。你快走吧,我要继续练了。”
文天机:“……”
看着燕青蕊转头继续领悟揣摩,瞬间就专注得好像屋里没有他这个人一般,文天机抖了抖眉,却又不禁心中窃喜。.
燕青蕊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文天机一眼,郁郁寡欢地道:“怎么不慢,你不是只有两天就练成了?我原本是想超越你的!”
超越你妹啊,早就不知道赶超到哪里去了,文天机心里泪流满面,他特么的不是两天,是两年,两年。
这丫头真的是属妖孽的吧?
无影谷历代以来,只有第三代谷主惊才绝艳,是个资质极佳,天赋异秉的奇葩,所以三天就领悟了。但之前之后的谷主,领悟快的也需要两三个月,而且不过三个人,像他两年就能领悟的,已经是练武奇才。
有几任谷主甚至三五十年才领悟成功。
比如他的师父,就花了三十七年。
清心功法领悟得越早,成就越大。
本来领悟这功法需要心性阅历智慧都达到一定的程度才可以修习,因此,每任谷主或谷主继承人,都是三十岁才开始修习的。
惊才绝艳的第三代谷主,因为天资过人,心性沉稳,也是二十五岁以上才开始修习这个功法。当年的他曾有江湖第一人之称,一身武功到后来出神入化,六十岁的时候,已经江湖无敌手。
可是面前这个丫头,现在才多少岁?十七岁。
特么的是不是太妖孽了?
这简直颠覆了文天机的认知,打破了历代谷主的记录,刷新了他对于天资过人的新认知。
文天机抖着嘴唇,指着燕青蕊,差点冲口而出他不是两天而是两年,但是一看见燕青蕊那样儿,他就把真相给悄然咽下去了。
这小丫头牛气得很啊,自己这“两天”的记录,以后可以在小丫头面前装装逼,倍儿有面子。
文天机心情十分复杂,他的眼光果然没有错,可是,这么厉害的丫头,真的会愿意为了无影谷付出吗?
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如果不是她的孩子来得恰到好处,这么个天资卓绝的人,就被自己给生生错过了。他好想抽自己几巴掌。
虚云那和尚虽然不靠谱,但是大事上从没开玩笑,他当时是哪根筋搭错了?要是一开始以诚相待,不是试探来试探去的,这小丫头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排斥。
枉他自诩聪明,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对,在这个三天半就能领悟清心功法的丫头面前,他还哪敢自诩聪明?
片刻之间就被虐成了渣渣。
文天机嘿然道:“你练成了,如今可以过寒火桥了,你要过桥吗?”
燕青蕊道:“当然要过!”她上次在寒火桥烧伤,一早就想知道对面是个什么样儿的,无影谷说是个山谷,但给她的感觉却并不是这样,谷中另有山水,绝不是一片小小的山谷。
这分明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每三年的一次对外开放,那些人眼中的是山谷。
但是对于已经把无影谷忘忧河这边逛遍的燕青蕊来说,她感觉河这边最多只是谷中二分之一的天地。
看着她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文天机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这小姑奶奶不是什么孕期抑郁症,她想去哪里都行。.
而送往朝廷的消息虽是八百里加急,两天就送到了,但皇帝在深宫,又怎么能对百姓的苦难有切肤之痛?皇帝更多的却是考虑两个儿子在皇权之上的平衡。
本来此事太子和五皇子都曾请缨赈灾。
灾情初起之时,赈灾是个美差,只消朝廷赈灾银子到位,灾粮发放,安抚民生,抢种其他物种,再摆几天施粥棚,就能轻轻松松得一大功。
甚至,那灾粮发放,安抚民生等等一应事宜,他们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皇上本来在考虑该派太子还是五皇子,不过那时候,太子妃失踪的消息传回来了,而皇上又收到第二道折子。
那是丰州太守发的加急折子,灾情严重,第一道折子里尚只是报了一分,第二道折子里,却是报了八分,情况紧急,灾情重大,危险重重,连太守府也被暴民围攻。
既然事情已经严重,而且,派去的钦差大臣也有危险,皇帝便没准备让自己的儿子亲自去了,何况后来又有五公主的提议,才派了上官千羽为钦差处理此事。
百姓没吃少穿,很多人铤而走险,抢粮杀人,落草为寇,以至于整个淮阳郡和富安郡都乱成一团,甚至波及到周边地区,金昌县,吴安县,衡桐县,都是盗贼四起。
此时派到丰州来的钦差,能成功赈灾抚民固然是大功一件,可面对那么多的暴民,也得先看看是不是能保得住性命。
淮阳县的县衙早就被暴民围攻,县官被打死,县内财物抢劫一空。
淮阳县有几个山头,几伙落草为寇的势力各占一个山头,三不五时就下山劫掠一番,想必安南郡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
情形虽然如此严峻,好在影阁的消息不曾中断,朝廷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但上官千羽一直知道。
他接圣旨后马不停蹄就赶来丰州,连五皇子那里,也只是派了人去知会了一声。
过了这段山路,就到淮阳郡了。
上官千羽看着那树木葱郁,安静深幽的山中树木,眼眸微深,这地方静得可疑。
但他只是略作迟疑,还是打马上向。
只是马儿的速度并不快,山道之中,布置个绊马索什么的太容易,还可能从密林之中射出暗箭。
淮阳郡之中山头皆有盗贼,这座山地形这么复杂,又怎么会安然?
不知道是上官千羽单人独马,引不起贼人的兴趣,还是贼人知道这人敢独身过这个山路不好惹,他走了大半,竟然一路太平,连只野兔也没看见。
上官千羽倒是意外了。
两县边界之地,最容易沦为两不管的地方,也是盗贼们的最爱。
山高皇帝远,平常这样的地方都会成为贼人出没之所,何况因灾生乱的时候?
不过,上官千羽很快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因为他再走了不过半里路,就听见前面一阵嘈杂声,有大声呼喝,惊慌哭泣,还有求饶声,调笑声……
上官千羽转过弯,就看见前面的路上,停着两辆马车,一辆马车已经被砍得面目全非。.
上官千羽淡淡地瞥了那边一眼,道:“站住!”
绿衣女子一怔,心想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好人,恩将仇报的那么多,何况是施了恩的?他想要干什么?也和那个贼匪三当家一样么?
上官千羽用刀挑起散开的衣箱中的两件男仆衣服,在地上踩了踩,两件原本还挺干净的衣服顿时沾满了灰尘,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了。上官千羽指着那两件衣服,对她们道:“不想死就换上!”
绿衣女子不明白这个人是什么心思,那么脏的衣服怎么穿?是存心要羞辱她们吗?
黄衣女子更是直接道:“太脏了!而且还是男仆的。”
上官千羽面无表情地道:“穿不穿随便你们!你们可以走了。”
这时,那三当家的见上官千羽在和这两个女子说话,以为有机可乘,立刻猫着腰就想偷跑。
本来这时候他要是偷袭才是最佳选择,虽然一样不会成功,但是一地的鲜血和上官千羽纵马而来轻描淡写的态度,让他吓破了胆,此刻他只想逃命。
但是,他脚下才一动,突然白晃晃,冷嗖嗖一样东西从他的耳侧过去,钉在他面前的地面,那竟是一把刀。
感觉到刚才钢刀贴面的冷意,这三家当吓得一激灵,差点尿了裤子,他虽然是落草为寇,也不过是因为灾年乱世,仗着会几手拳脚工夫,欺压良善,又和别人狼狈为奸,占了这个山,做了三当家,平时出去喽啰前呼后拥,遇上普通商旅,一大帮的喽啰先把别人吓个够呛。
现在喽啰全死光了,那玄衣男子身上散发的冷冽杀气好像要把人冻结一般,他哪里还敢对抗,自然是要逃上山去,好叫了大当家二当家过来找回场子。
可是,这一把钢刀,却把他的希望都抽没了,要是这刀钉在他的身上,不早就是个透明窟窿了吗?
他赶紧回头,扑通一声跪下来,鼻涕一把泪一把地道:“这位壮士,我们都是淮阳郡的灾民,这不是为了讨一口饭吃吗,求你大人有大量,放了小人吧。”
那两个喽啰更是磕头如捣蒜。
而那边,那绿衣女子咬了咬唇,突地把那两件脏得看不清样子的衣服捡了起来,黄衣女子低声道:“姐,太脏了,叫我穿这个,我才不干!”
绿衣女子低声道:“妹妹,穿上吧,穿上安全!”说话间,还从地上抹了几把灰,往自己白嫩的脸上抹。
黄衣女子惊讶地看着她,她又抹了灰往妹妹脸上抹。
黄衣女子真躲,绿衣女子严肃地道:“妹妹,想不想活着去见舅舅?”
黄衣女子年纪小得多,又经历了刚才的大惊吓,此刻姐姐面容严肃,声音严厉,她怔怔地点头,绿衣女子已经抹了她一脸灰。
姐妹两个穿上脏得不像样子的衣服,脸上又满是灰,还打散了头发,整个看起来,就和乞丐差不多了。
那绿衣女子看了上官千羽的方向一眼,见上官千羽没有阻止的意思,低声对黄衣女子道:“快走。”.
二当家的阴阴一笑,道:“朋友,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上官千羽面无表情地道:“我可不是开玩笑,不信你问他们!”
那两个喽啰哪里敢隐瞒,只脸色苍白地点头。
见到那两个喽啰的样子,大当家二当家信了,大当家豹眼一瞪,咬牙切齿地道:“好啊,你竟然敢杀三当家,你是什么人?来呀,把他拿下!”
看着就要行动的几个喽啰,上官千羽眼神一扫,唇边掠过一丝讥讽的笑意,道:“我杀了三当家,自然是想当三当家。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当三当家的本事!”
说话间,那几个喽啰已经扑上前来,正准上来扭脚扭手,看他们分工明确,倒是训练有素,也不知道这么抓过多少人,上官千羽好像没看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但是,接近他的喽啰却一个个摔了出去,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就倒在地上,无声无息,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了。
这一手工夫顿时震得整个人群一静,要是上官千羽动了手,三拳两脚把人打倒,也不会让他们这么震惊,毕竟,这几个喽啰的功夫也不高,只是有一把子力气而已。
可是上官千羽根本没有动手。
二当家惊声道:“你下毒?”
上官千羽轻嗤一声,根本没有理会。
二当家的自己走到一个喽啰身边看去,只见那喽啰双眼紧闭,但还有微弱的气息,好像是被什么巨力震成这样的。难道这是内力?
可是这个人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有这么高深的功夫?
二当家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大当家。
大当家此刻正怒火中烧地骂道:“好你个小兔儿爷,竟然敢到咱们山寨来耍威风,大爷我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着,刷地拔出刀来。
二当家的却急忙上前两步,道:“大哥,大哥,先别动手。”他堆了一脸的笑,道:“咱们山上不正缺少年英雄吗,这位兄弟身手不错,本事也强,做个三当家的倒也实至名归,大哥,要不,咱们就答应了?”
大当家的怒道:“他杀了老三!”
二当家的不以为然地道:“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他杀了老三,那也是老三自己技不如人。”他低声对大当家道:“大哥,这人武功很强!”
大当家立刻懂了,他一收刀,哈哈笑道:“老二说的是,你既然本事胜过老三,你就做老三吧。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千羽表情还是淡淡地,道:“燕羽!”
大家当的道:“我叫孙响,大家叫我孙老大或大当家。这是二当家胡尺!”
上官千羽抱了抱拳,道:“孙老大,胡老二!”
孙响哈哈一笑,大手一挥,道:“兄弟们,准备酒席,咱们山寨有了新的三当家了!”
那胡尺却是嘴角抽了一下,胡老二,这是什么称呼?
不过,他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反倒还笑容满地回道:“燕兄弟!”
山寨上果然很快就准备了酒席,入席之前,那胡尺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上官千羽之所以上山来,一是为了救人,二是冲着山上的粮食和金银珠宝。
朝廷的赈灾银子虽然已经调拨下来,但是显然没有那么快,另外,银子还要换成粮食,他已经另有安排。
如果能在别的途径再多弄一些金银换粮,或者直接能弄到粮食,那自然更好。
他艺高人胆大,加之这山上的贼匪们太过没有人性,早一日除掉,也早一日扫了地方一害。
这时候,两个喽啰一边拖着他走,一边聊天:“这小子什么来路?先前那一手好像挺厉害的!”
“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在二当家手下吃了亏?咱们二当家的神了,不管对方多厉害,他都能对付!”
“二当家那是智慧,要不怎么叫他智多星呢?”
“这小子巴巴的跑过来送死,也是活该。咱们山寨是那么好闯的?”
“哎,我怎么感觉这小子越来越重?”
“我也觉得!”
“看不出这小子长得精瘦的样子,还这么重,快把他拖到牢里去!”
……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带着上官千羽到了一排房屋前,那排房屋有五间,各有一个人把守,看见又拖了人过去,立刻就有人笑道:“又有肥羊来了?”
那两人道:“可不是,看着瘦,可重了,快来搭把手!”
就有人往这边走,边走还边道:“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这又是二当家的俘虏,二当家的药可真厉害!”
“把他单独关一间吧,二当家的还要审问的!”
有人去开其中一间房门。
就在这时,一直双眼紧闭,好像毫无知觉的上官千羽却突然暴起,右边喽啰挎着的刀被他刷地拔了出来,在几个喽啰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每个有喉间便有一道血口爆开,不等血液喷洒,上官千羽整个人早就冲到了牢门前,还在那边看守的,以及拿钥匙开门的喽啰,被他一一解决。
以他的身手对付这几个小喽啰,完全是杀鸡用牛刀了,而这片地方又比较偏僻,只有一条来路,他在这里把人除掉,丝毫也不会惊动别人。
按二黑和狗子所说的地方,孙晌他们存粮和放珠宝的是另一个地方。
他将牢门一间间开了,有一间空的,其他四间都有人,其中一间里面是一个女子,另外一间是一家人,还有两间各关着两个男人。
这些人显然关了不短的日子,尤其是那一家人,在见到有人开门时,就瑟缩在墙角里,一个壮年男人,一个老人,加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上官千羽把他们聚集到一间屋子里,告诉他们,除非是自己过来,不论谁来都不要开门。
对于上官千羽的身份,他们很是怀疑,那一家人中的老人问道:“这位小哥,你是谁?”
上官千羽道:“我是来救你们的人,但现在我还有事要处理!”
他一个人可以在山寨来去自如,但要带着这些人悄悄地走肯定是不成,不过没有关系,他可以先把山寨清了,危险解除,再让这些人下山。.
最后站着的只有孙响了。
孙响脸如死灰,看着仍是轻松悠然模样的上官千羽,他的玄衣上好像一点血迹都没有沾到。
他杀人时,只是一剑,就夺了人的命,而那剑光所到之处,或在人眉心,或在人脖颈,轻松得很。
孙响现在还站着,不过是因为上官千羽还没有动手杀他而已,他用看魔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上官千羽,不甘又不解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官府派来的吗?”
上官千羽冷冷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孙响抱着一线希望地道:“若你不是官府的人,放我一条生路,这山上的一切,都是你的,山上有大堆的金银珠宝,还有不少粮食,女人也不少,只要你要,我都给你!”
上官千羽轻嗤一声,道:“你烧杀掳掠,强抢民女,死在你手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现在,居然想用钱财来换你一命?”
孙响脸色灰败,道:“我以后一定改邪归正,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不需要!”上官千羽冷笑一声:“你还是受死吧!”
孙响挣扎道:“那些财宝只有我知道放在哪里……”
上官千羽道:“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那胡尺早就去取了,我只需要跟在他的身后,自然能拿到。”
孙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果然不见胡尺,原来那胡尺趁着混乱,悄悄地溜了,孙响大骂:“王-八-蛋,老子要杀了他!”
上官千羽手中的剑脱手,淡淡地道:“你没有机会了!”
那剑带着一股罡风,钉进了孙响的咽喉,孙响的身子轰然后倒,那剑去势不绝,竟将他直接钉到地下。
看着一地头目的尸体,上官千羽摇了摇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杀人了,尤其是这些武功不高,完全不值得他动手的人。
但这帮人丧尽天良,手中人人都沾染了人命,还是无辜者的人命,他就一个也留着不得了。
而平时在他身边处理这些事情的子阳晋原和明宇一个都没在,只能亲自动手。
还有那胡尺,出谋划策的是他,满肚子坏主意的是他,最见机的也是他,他妄想悄悄地带些珠宝逃下山,也得看自己答应不答应。
胡尺正为自己的见机行事窃喜,山寨里藏金银的地方十分隐秘,只有他和孙响知道,孙响那愣头青这会儿一定还在和那小白脸燕羽死战,他正好取了财物悄悄地溜下山去。
山洞,石室,天然隐蔽的山洞,只有他和孙响才有钥匙的石室。
当初孙响胡尺从山下抓了工匠上来修建,建好后,又把人杀死,保守了秘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现在,这好处可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挑了几件值钱的珠宝,包一包绑在身上,又拿了好几块金子,和一包碎银,估摸着这些东西也够他一辈子吃穿不愁了,这才悄悄地走出石室,出了洞口,正想抄小路下山,突然一个声音闲闲地道:“只带这么点,会不会少了?”.
邵虎身为驻军校尉,是上过战场的,流血死亡都见过,但他觉得那也不如眼前这年轻男子的一个眼光这么让人憷得慌。
上官千羽道:“丰州受灾,自然会有钦差前来赈灾!”
邵虎觉得身上冷嗖嗖的,却也不敢再问上官千羽的身份,心想这人铁定是朝廷派出的人无疑了,说不定就是钦差的前锋,忙道:“是!下官一定按大人的吩咐办!”
上官千羽不再多说,嘬唇一吹,之前放在山中的那匹黑马顿时从树林间跑了出来,上官千羽翻身上马,黑马玄衣,一骑绝尘而去。
叶樱见自己的舅舅在发怔,而那个玄衣男子更是说走就走,不禁奇怪地道:“舅舅,他是谁呀?”
邵虎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但他气度不凡,能单枪匹马闯山寨,不但全身而退,而且毫发无伤,估计身份不简单!”
他看了自家和甥女一眼,对于这个救了她命,如同英雄一样的人物,甥女心中有所仰慕是正常的,但是,这样的人中龙凤,连他也觉得不自觉的仰望,甥女这份小心思,注定要落空了。
上官千羽在金鱼山耽搁了半天,虽然这半天里他速战速决地解决了山上的盗匪,而且山下还有人收拾漏网之鱼,甚至连匪窝里的财物都已经有所安排可以用于后期的赈灾,但这半天的时间于他来说,仍是十分宝贵。
淮阳郡灾情重大,早一刻过去,也许就能多救几十条人命。
那边上官千羽心系丰州的受灾百姓,这边燕青蕊却是百无聊赖。
吃了睡,睡了吃,有美景可爱,有温泉可泡,有美食可吃,这种生活当然不是不好,但燕青蕊觉得,她真没到养老的时候。
哪怕现在她腹中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稍稍有些显形,但并不影响她的行动。
而温泉一个月只能泡一次。
就算把乾坤拍卖场踏破门槛,将聚灵楼,龙阁阁当成后厨,还有个任劳任怨说话讨喜想得周到的文天机在忙前忙后,可燕青蕊的日子却越过却不乐意了。
她又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了。
文天机敲门四五次无果,不禁担心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一本手抄书来。
这本书可是文天机的宝贝。
他翻开来,一页页认真看,嘴里着急地念叨:“孕期多疑症?不对,孕期多动症?也不对,孕期焦虑症?好像有点对,不对,没见她焦虑呀?孕期烦躁症?孕期无聊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一言不发地就关在屋子里不理人了,这可怎么办?”
原来,这本小册子是虚云拿给他的孕期注意事项。
直到后来,文天机翻到孕期封闭症这一条来,立刻就眼前一亮。
这动不动关屋子里,大半天不出来,不正是封闭自己的表现吗?
这封闭症是不是病?得怎么治?虚云和尚光说了状态,没有说方法啊。文天机表示很焦心,这无影谷中也没有几个妇人,就算去请教,也没有人可以请教的。.
当听到银面郎君进城,而且是骑马大摇大摆进城的消息,五公主是错愕了一下的。
她曾派人想秘密把银面郎君抓来,让他能为自己所用,出动了那么多人,结果却让他给脱身了,当时她还曾怀疑过是不是燕青蕊,后来亲自试探,再思前想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失踪之地只是巧合而已,那燕青蕊不可能。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现在银面郎君再次出现,五公主立刻下令派人盯着,大白天的,他又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之上,若是动手,势必要引起混乱,这皇城是皇甫家的皇城,五公主身为皇甫皇家一员,当然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
另外,江湖高人多不胜数,她原本也不可能全都搜罗在自己手下。
然而,当五公主派出得力的人一路盯着,看着那匹马带着那个人穿街过巷,一路不放松地跟下去,绕过几个巷子之后,却发现人和马一起不见了。
对方轻轻松松,毫无防备,他们又小心翼翼,远远坠着不敢走近,怎么人还会不见了?也许是进了这边某个院子。
就算人走了,马也走不了。
五公主的人立刻去向她汇报。
而巷子的一条岔道,银面白衣男子,已经成了一个黑瘦小子,穿着一身布衣,英气勃勃地走出来。
此刻,周星云却是心急如焚,他也是跟着追到这个巷子的人。
以他的身手,还没有追丢过人。
但是,听说那人是进了这个巷子,他一路跟进来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见到,周星云飞身跃上屋顶,居高临下地看,这里巷道交错,倒是有不少行人,但看来看去,也没有白衣男子,更没有马。
他猛地一拍头,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小神童觉得很失败,原本可以看到那个人的消息,原本可以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安全,现在,却连一丝可能有的希望也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了。
戴银面具的未必是银面郎君,毕竟,银面郎君从没有大白天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京城的街道上过。
但那也许是她在向人传递什么消息呢?也许是知道她消息的人呢?
周星云站在屋顶,整个人寂寞落寞,更充满了担忧。
突然,一只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一个声音道:“你是在找我?”
周星云急退七尺,猛地回过头,只见刚才站立的屋面上,一个黑瘦的布衣少年冲着他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双眼睛闪着慧黠灵动的光,含笑看着他。
周星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管她易容成什么样子,可是这眼睛,这神情,他都无比熟悉,是她,真的是她!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黑瘦少年,一时却觉得喉中梗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燕青蕊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道:“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傻了?”
周星云嘴唇动了动,心中实在是太激动,又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放松,她没事,她真的没事,太好了。
他就在想,如果不是确定了她的安全,上官千羽怎么可能去丰州。.
倒是淮阳郡的城门,守军凶神恶煞,每个人进城,都要收取一两银子的进城费。
就算不是灾年,一两银子也不低了,何况现在,对于那些难民来说,一两银子几乎是天文数字,瘦弱的难民,和身强力壮的守城兵相比,他们突不破这层屏障。
他们没有钱进城,只能在城门外找个地方栖身。
难民们聚集在城外北郊地区,缺衣少食,也没有人管,有些人生了病,有些人饿死,为了活着,他们甚至易子而食,境况惨不忍睹。
当上官千羽到得淮阳郡,便是一片哀鸿遍野的境况。
上官千羽先在城外北郊看过之后,心中怒火中烧,天灾已起,民不聊生,朝廷的官员却一个也不见。
是城中出了什么事,让他们无法顾及,还是别的原因?
然而,当那些守城兵的恶劣态度在眼前展现,不少难民被他们呵斥,甚至拔刀恐吓到退让一边时,上官千羽心中怒火中烧。
区区守城兵哪来这么大胆?那是官员出了问题。惩治几个守城军根本成不了事,还会打草惊蛇,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上官千羽拿了一两银子丢给守城军,进了城。
城里的一切也未必比外面好多少,淮阳郡下辖三个县,丰州的州衙门也是设在淮阳郡,这是整个丰州的枢纽所在。
官多地丰,原本应该是繁华的所在,现在却是一片萧条,那些城里的百姓面有菜色。家家闭户,看见有人来,连话也不敢说,便立刻避身远走。
上官千羽先去了太守衙门,作为整个丰州的父母官,太守也是官高位重,一方大员了。
然而,太守衙门原本应该是庄严堂皇的官衙,可站在外面却只见一片荒凉凋敝,显然并没有官员在。
门也是虚掩着的,看着门口的灰尘满布,至少也有半个月没有升衙办公了。。
淮阳郡下辖的其中一个县县衙被难民攻破,知县被杀了,才发生这种情形,但是这是在淮阳城里,是堂堂太守府,而且城中的难民显然没有那么多,为何连一州太守都不见身影?
上官千羽皱了皱眉,正要推门进去,突地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他立刻转头看去,只见巷道口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在墙角探出头来,悄悄地看他,见他看过来,立刻缩身走进巷道之中。
上官千羽看了看静悄悄的官衙,里面一定一个人都没有,倒也不急着进去,倒是这个老者,好像知道些什么。
甚至他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恰巧,也许是一直守在这里?
上官千羽忙叫道:“老人家,请留步!”
没想到他不叫还好,他这一叫,那老者脚下更快了,好像仓惶逃命一般,跑了起来。
上官千羽道:“老人家,慢点!”说着拔步追去。
这老者面黄肌瘦,又这么大年纪,摔一跤也得摔出好歹来。
那老者脚下越发快了,但是,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在上官千羽面前,他再快,也跑不了多远。.
上官千羽听了老者的话,道:“也就是说,现在丰州太守和监管官员的转运使都已经被杀,而整个丰州的军政要务,都掌握在黄正涛手中?”
老者泪流满面,悲愤地道:“黄正涛让淮阳郡守洪立代理太守衙门事务,所在一应事务就在郡守衙门处理了。可怜我家老爷无辜冤死,耿大人也是死不瞑目,那黄正涛却一点事也没有,真是老天无眼啊!”
上官千羽又问了一些城中的情况,现在城中很多青壮年被黄正涛派人抓去修行宫,哪怕这个时候,行宫的修建都没有停工,而那些民夫,只见进不见出,繁重的劳动加上短缺的食物,想必很多人都已经累死在工地。
这些人比城外的灾民还要惨。
而黄正涛正将赵河成的“罪行”上奏朝廷,想必这折子已经到了京城了。
而对赵河成先斩后奏的理由是为安民心。
当然,这些也只是这个老者的一面之词,上官千羽不会尽信,他会从各个渠道和各个方面再查,确定老者说的是不是事实。
之前影阁传回的消息有关于丰州太守征民夫的事,但终究这事封锁严密,不如赵河成府上这个老仆知道的清楚。
若真如这老者所说,这丰州就是一个已经烂入骨髓的大毒瘤,钦差这个身份,在这里也未必有多好使。
第二天,丰州城中突然多了许多兵卒,满城驱逐闲杂人等,像上官千羽这种出一两银子进城的人虽然不多,但安南淮阳两郡六个县都受灾了,自然也有一些拿得出银子,并迫切希望能在城里避难的人。
满城戒严。
丰州刺史得到京城传递来的消息,皇上已经派了钦差来到丰州,目前,钦差的车驾已经进行静义县了。
皇上的圣旨并不是在朝堂之上下达,传旨的公公也是直接到清河王府,这件事太子与五皇子原本都不知道,上官千羽动身时派人知会了五皇子,想必太子那边也从别的途径知道上官千羽是钦差,并且已经在去往丰州路上的事。
因此,这消息来得并不快。
不过,如果上官千羽是随钦差车驾一起来,却又很快了。
为了防止一些百姓乱说话,黄正涛已经做了相应措施,恐-吓和威胁,城中百姓十有八九家里都有人被抓了丁,以他们家人的生命相威胁,没有谁敢乱说话的。
至于外人来,则是驱逐和关押。
钦差的车驾要到淮阳郡,至少还要两天,而这两天,已经足够他们做好一应应对措施,甚至设一个大大的套子,让钦差钻进里面去,被扯着线,按着他们的思路走。
不但什么真相都查不出来,还能自以为满载而归,因为他们会提供很多关于赵河成贪赃枉法的证据,关于耿东风和赵河成火拼的缘由……
哪怕来的是个清廉的钦差,而且有头脑又精明,可查得再多,翻得再深又如何?那都只是黄正涛安排好,让他查到的所谓真相,而不是真正的真相。.
洪立心中一震,忙道:“这,我们并未接到!”
子阳笑道:“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钦差大人昨日进城太晚,一时找不着宿头,所以守城驻军已经为他安排了住处,想必地方不错!”
听到昨日进城,守城驻军几个字,黄正涛只觉得眉眼突突地跳,钦差昨天就进城了?被守城驻军碰见?
而守城驻军并没有汇报,也就是说,钦差并没有表明身份,那么,他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想起昨天下午起的肃清街道,抓了两三百人关在监牢,而其中某一个,很可能就是那个钦差。抛开钦差的身份,他还是一个王爷,光是想想,就让黄正涛和洪立两腿打战。
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钦差会提前进城?
那是因为他们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就派了人严密监视着钦差车驾,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立刻汇报,但并无异常。
难道钦差一早就不和车驾随行?
他是昨天才进城,还是早就进城了?
黄正涛两人心中大急,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但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钦差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合常理啊,好好的钦差下榻处不去,要蹲大狱?
多半是钦差身边这侍卫在诈他们,他立刻陪笑道:“这位贵属说笑了,我们是真没有迎着钦差大人!”
子阳道:“那钦差大人为什么留下讯号,说他现在身在你们的大牢呢?”
黄正涛心里咯噔一下,这侍卫话都点明白了,一个小小的侍卫还没有这个胆量拿这事开玩笑吧?他道:“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子阳脸色一沉,冷冷道:“黄大人,洪大人,两位是丰州的一方大能,位高权重。现在明知道钦差大人被你们关进大牢,竟然还要百般推诿,这是要只手遮天,目无皇上吗?”
黄正涛吓了一跳,他们虽是太子的人,但哪怕是太子本人,扣上个目无皇上的罪,那都吃罪不起。
他急忙下令赶紧去查,然后,亲自带人前去监牢。
太守府衙前的钦差车驾,也安排进了院子,晋原和子阳带着十名侍卫随着黄正涛和洪立去了大牢。
黄正涛和洪立身后也跟着不少人,前呼后拥,往大牢方向走去。
这一幕着实是个奇景,只把大牢里的狱卒吓得心中打鼓,一个个站得笔直,只当是大人要巡狱。
一进大牢,那扑面而来的霉气冲得黄正涛和洪立直皱眉头,心中更是暗暗叫苦,若钦差大人真在这个牢里,事情可就麻烦了。
黄正涛不禁看了一侧的子阳和晋原一眼,一会儿见机行事,如果情形不对,就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将钦差一众斩杀在大牢里。
淮阳安南两郡,受灾严重,小贼盗众多,大匪寇也有三大势力,到时候只消把钦差之死推到暴民凶残,贼匪作乱之上,他们再顺便斩杀了些灾民人头,上报朝廷,说这便是杀了钦差的贼匪,有太子在中斡旋,他们一样可以轻松过关。.
京城。
这几天,燕青蕊都坐镇在万羽堂中。
丰州灾情的消息一条条递送到来,燕青蕊下令,只要是与灾情有关的,一律不得迟滞,先行报告。
所以她虽然人在京城,对那边的灾情了解得却不少。
万羽堂在丰州的分舵,已经开始行动,赈灾施药。
这倒不是为了上官千羽,真的为了灾民。
在二十一世纪,但凡哪里出现天灾,燕青蕊也是捐钱出力,从来不带含糊。若不算那些捐款,她的财产还要再翻两番。
不过,想要把赈灾的事情真正施行下去,就得有源源不断的粮食和药品不但从各个地方输送。
这点燕青蕊早就想到了,她令整个万羽堂所有分舵都要出力承办此事,开了一条专门的运粮运银通道,运送那些救灾的物资。
这一年来,万羽堂的土舵因为多了个聚财童子空尘,各个地方的生意更上一层楼,越来越红火,积累了大量的钱财,要建立一条这样的通道倒也并不为难,无非是了出钱出人出力。
而这三样,万羽堂都有。
就在燕青蕊全力投入在远程支援丰州灾区的赈灾事业中,无暇他顾时,五公主终于对万羽堂发难了。
影阁神秘而低调,存在已久,而且以消息为主,虽成员遍布天下,却并不引人注目。
万羽堂就不一样了,自万羽堂建成以来,一路都是在抢地盘,兼并,吞灭覆没别的势力而发展壮大的。
而且,竟然没有一次决策失误,计划失败,都是一击而准,一击而成。连当时的第二大势力赤虎堂,也被万羽堂在一夜之间拔除。
皇室虽然是控制着京城的江湖势力,但只要那些江湖势力不会侵犯到皇室的利益,皇家是不管的。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制度。
可五公主不一样,五公主是既在朝堂,又在江湖,所以,对于江湖势力她自然不会疏忽。
若是万羽堂发展势力不是这么快,若是中间出现一些失误和失败,五公主也不会这么在意。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杜绝江湖势力的存在,不是这个势力壮大,就是另一个势力崛起。
然而,她动用那么多人查到的那么多消息只告诉她一个事实。
万羽堂的堂主,从无败绩,深不可测!
就在她准备对韩赞展开行动时,她手下人再次向她禀报了一个让她惊讶的消息,韩赞并不是真正的堂主和决策人,只是执行人。
万羽堂的堂主,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她曾试图拉拢或除掉的银面郎君。
十天前,银面郎君从东城门骑马大摇大摆进入京城之后,便在某个街巷消失了踪迹,她派出的人把那片巷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人。
不要说人,连那匹马都不见了。
皇甫月在恼怒手下办事不力,但是得知那个人是万羽堂堂主之后,她反倒觉得这一切很正常。
若是那么容易被她的手下找出来,那银面郎君岂不是浪得虚名?万羽堂这两年也不会发展这么快了。.
鲍煦眼眸一缩,惊声道:“银面郎君!”
不错,是银面郎君,独自一人,却睥睨天下;看似纤弱单薄,却傲视众生。
左崇亮的手按上了剑柄。
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他竟然没有丝毫感觉,显然他的轻身功夫不弱,一会儿可得防止他逃。
心中这么想,左崇亮已经喝道:“别让他逃了!”
银面郎君唇角掠过一丝轻嘲,开始迈步了,他不是往远处走,而是向院内走。
倾斜的瓦面,他一步一步,信步闲庭,好像走在自家的后花园,悠然自得,仿佛面对的不是院中的二三十柄刀剑。
而后,他轻飘飘地就落下地面,来到院中。
左崇亮一时倒不明白这银面郎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他一个人势单力孤,敢一个人挑战这么多人不成?
不过他很快就冷笑起来,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武功过人,便不把天下江湖人放在眼里。
一会儿,他会让这小子知道,狂妄自大是要付出代价的。
院里子虽然站了二十人,倒也不显拥挤,而银面郎君落下地后,那些黑衣人已经十分默契地围成了一个圈子,将银面郎君围在中间,倒是在中间空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圈子。
银面郎君冲着左崇亮和鲍煦道:“你们谁是头领?”
这一声满透着居高临下,好像身在上位者在向下属发号施令一般,明明是浅浅淡淡的口气,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左崇亮几乎下意识就要回答了,但好在他内力强劲,很快意识到,只哼了一声。
银面郎君似乎也不指望两人回答,他清冷一笑,看向鲍煦,淡淡地道:“我认得你的眼睛,当日乘人之危,今日正好算账!”
鲍煦冷笑起来,这小子是不是昏了头?当初他只带着四五个人,如果不是有人相救,那小子早就束手就缚,现在还在他面前胡吹大气?他哼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银面郎君却不再看他,转头对向左崇亮:“看来你的武功最高,敢不敢跟我单打独斗?”
挑衅了鲍煦又来挑衅他?
倒也有几分眼力,知道在这里的所有人中他武功最高,左崇亮正眼也没有看向银面郎君,虽然主子调他前来,充分说明了对这小子的重视,但这个小子才多大年纪?就是从娘胎里开始习武,也不过十几年。
他冷笑道:“凭你也配?”
银面郎君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突然就消失在原地,但是很快又回来了,好像他根本没有动过。
左崇元不知道他什么用意,正要发问,突然,身后响起两声惊恐的惨叫,都只叫了半声。
他看过去,只见银面郎君身右五尺,两个黑衣人捂住脖子,却捂不住喉间奔涌的鲜血,软软地歪倒在地,眼睛大张,恐惧还没有退散,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们不是最靠近银面郎君的人,也就是说,银面郎君要对他们动手,还需要绕过三个人才到他们面前。.
众黑衣人原本就是兵刃出鞘,他们人数又占了绝对优势,虽然银面郎君杀左崇亮的手法惊人,而且又来了帮手,还除掉了他们的后援,他们并没有生出怯意,正准备冲上屋顶去把银面郎君的同伙杀掉。
不过,欧阳豆豆等人早已飞身而下,如虎入羊群一般展开攻击。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虽然欧阳豆豆等人攻击之势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过来,但有意无意的,他们都避开了鲍煦。
因为银面郎君说过,她要找鲍煦算当日的账。
鲍煦震惊地看着银面郎君的同伴出手的身姿和招式,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银面郎君比那天晚上见到的强了许多,他的同伴竟然也都这么强。
这个银面郎君,她从哪里聚了这么多一流高手?
他十八个手下围住那边六个人混战,整个院子里乱成一团。
而他的对手,就是面前气定神闲站着的银面郎君。
本来没有把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放在眼里,哪怕他在一百招之内杀了左崇亮,此刻,鲍煦却觉得今天的事情怕不是那么容易善了。
这是一场生死搏斗。
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趁着银面郎君的同伴现在还在混战之中,暂时不可能成为助力,他赶紧先把银面郎君解决了。
毕竟,银面郎君刚才对付左崇亮,已经消耗了不少内力,他有便宜可捡。
至于能不能拿到活口,他只能对主子说抱歉了。
反正主子是要对付万羽堂,杀了万羽堂的堂主,那更是一劳永逸。
看着银面郎君转头看向他的同伴,就是这时候,鲍煦在心里叫了一声天赐良机,手中的剑裹挟着一股猛风,向银面郎君当头罩去。
这招式并不高明,简直可以说是偷袭。
不过,鲍煦这人阴狠毒辣,只认结果,不择手段,不像左崇亮那样目空一切,哪怕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他也不介意用偷袭下毒的手段,何况面前是银面郎君?
他和银面郎君之间相隔本来很近,此刻又是突然袭击,几乎只是一眨眼间,剑光就到了银面郎君身前。
他就算准刚才银面郎君分心了,而且,他的那把银月匕首还没来得及撤出来。
鲍煦狞笑一声,道:“银面郎君,你去死吧!”
他的剑织成的网,可以把面前这个小白脸刺三个透明窟窿。
剑光及身,银面郎君还在原地,鲍煦心中大喜,只要杀了银面郎君,他就立刻下令撤走,银面郎君的那些同伴,暂时不必理会。
可惜,如意算盘打得是不错,但是,现实却叫他的眼珠子几乎再次落地。
那剑光之下,银面郎君目光清冷,神色冷静淡然,只是微微侧身,就在他的剑光之中,那极小的缝隙之中,以极不可能、难以想像、匪夷所思的速度和精准,避了开去。
剑刃离他往往只有极小的一点距离,却伤不到他。而他,也没有后退,甚至,脚下连一动也没有动。
剑光还是把他笼罩,那么小的缝隙,他是怎么躲过去的?.
鲍煦的身手她清楚,虽然不如她手下的四大高手,但是,也弱不了多少。
她派出四大高手之一,连同鲍煦,一行三十二人,现在回来的只有鲍煦一个,而且,还是以为样的方式回来的。
是因为那人要他带话回来,才饶了他一命。但是,一臂断了,另一手一脚的脚筋废了,武功尽失,狼狈地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这于她皇甫月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尤其是,当鲍煦断断续续将银面郎君的那句话复述时:“有些人,不是她能惹的,有些势力,不是她能动的!若是不想相安无事,那就鱼死网破!”
皇甫月的脸瞬间就黑了。
艺成之后,离开师父身边,组建自己的势力以来,她从没有被人这样打脸。
这是警告,赤果果的警告。
若是不想相安无事,那就鱼死网破?
银面郎君在警告她,若是不想井水不犯河水,那他就会不客气?
竟然敢警告她?她皇甫月在师父的帮助下,十二岁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到现在,已经六年,这六年时间,她势力遍布整个天乾,这银面郎君好大的口气。
杀她手下,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皇甫月一张俏脸上一片寒霜,猛地出手,掌心一道凌厉的劲力到处,瘫倒在地上的鲍煦惨叫一声,整个头骨爆开,脑浆四溅。
人的头盖骨本是十分坚硬的,但是,在皇甫月的手下,硬生生将一个人的头颅打成一个烂西瓜,坚硬的头骨,成了粉末。
看着五公主充满戾气的脸,周围噤若寒蝉。这位主子虽然是花容月貌,但是行事作风手段之狠厉,却让他们常常骨子里冒冷汗,谁也不敢有丝毫轻慢。
蓝烟急忙上前,递上干净的帕子给皇甫月擦手。
皇甫月接过帕子,擦去白嫩如凝脂般的手指间的血污,脸色如同寒霜,她再也没看鲍煦的尸体一眼,武功尽失,办事不力的废物,被对方这样打脸后还好意思回来,一掌毙了已经是她的仁慈了。
银面郎君,好一个银面郎君。
看来,是时候亲自会会他了。
皇甫月沉声道:“一天之内,给本公主查出银面郎君所在,若是查不出来,你们可以去见鲍煦了!”
树影后有声音道:“是!”树叶摇动,人影离去,对皇甫月的吩咐,他们不敢丝毫怠慢。
蓝烟轻声道:“殿下,那银面郎君或许有些本事,但也不过是个无根的江湖人罢了,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气?谁说本公主气了?”皇甫月冷冷道:“他还不配!”
蓝烟立刻道:“公主说的是,一个草莽江湖人而已。”
淮阳郡城内,上官千羽在洪立和黄正涛的“陪同”下,正在视察城中的灾民。
自昨日钦差来到,城门已经大开,而城中的那些灾民,要么就是被恐吓到不敢说真话的百姓,要么就是他们安排的人装扮的。
因为有他们的人混在其中,那些原本就胆小的百姓更是不敢乱说话。
一路走来,处处是黄正涛和洪立的“政-绩”。.
若是暴民作乱,杀死钦差,他们顶多也就是个保护不力的罪。
赵升听钦差大人叫他慢慢说,他立刻就把之前曾在小巷子里对上官千羽说过的,关于赵河成和耿东风的死一一说了来,最后说到赵河成一家惨死,连五岁的儿子都被黄正涛给杀了时,更是声泪俱下,磕头不起。
而周围原本是在领米领钱的眼神麻木的百姓,这时候却站在那里,看起了热闹。
听到赵升说到伤心去,他们茫然四顾。
这老人家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岂不是错怪了那个赵大人?还记得十几天前,赵大人被绑到市集游街砍头的时候,他们可扔了不少石头和烂菜叶。
黄子安皱了皱眉,这黄正涛和洪立果然是胆大包天,要不是有太子在背后撑腰,他们哪来的胆子?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按这老头说的,如果属实,立刻把黄正涛和洪立拿下来都够了。
清河王不会这么做的吧?
毕竟,五皇子已经算是千交代万交代了。
黄正涛和洪立此刻脸色青白,黄正涛手按着刀柄,似乎随时准备找机会把赵升就地砍死。他们恐吓了百姓,肃清了街道,清除了一切他们想到的隐患,却没想到冒出这么个老不死的。
这老不死的既没有儿子被抓去做苦工,自己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所以根本威胁不到,此刻才会不要命地跑出来。
黄正涛觉得自己手下的人太草包,若不是他已派人去安排,此刻他立刻就要把这老头斩杀。
他转向上官千羽,沉下脸道:“大人,绝无此事,这个刁民满口胡话,攀污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上官千羽唇角微微勾了一勾,似是轻轻的嘲讽,又好似淡淡的戏谑,他道:“不错,攀污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赵升一怔,今天一早,有人来到他躲藏的地方,告诉他,如果想给他们家大人伸冤,除非亲口对钦差申诉,钦差大人才会受理。
赵升毕竟在太守府这么久,也不是全无见识的百姓,自然明白要扳倒黄正涛和洪立,普通的官员没这能耐,钦差是代天巡视,如同皇上亲临,才有这个权力。
可是去往钦差所住太守府的那一条路,早就被黄正涛安排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甚至外面有一条街,整条街上都是黄正涛安排的人,他们穿着百姓衣服,监视着一切人等,包括摊贩,以及买卖东西的路人。
不等他走近,就会被暗伏的人手给拿下,秘密关押,甚至弄死。
他一死不要紧,但老爷就彻底蒙冤,死不瞑目了。
但今天不一样,他原本也担心见不到钦差大人,但是一路行来,好像有人在为他清路一般,他竟有惊无险地一路到了钦差大人的面前。而且,钦差大人还让他暂缓了杖刑,让他看到了能为赵大人伸冤的希望。
但为什么突然之间,钦差大人的话头就变了?
难道天下的官都是官官相护吗?.
黄正涛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委靡下去,他刚才一直都是有恃无恐的,就是因为他早有安排,从驻卫军中调了三千精兵,若是钦差有什么异动,他只要扬声一叫来人,他的心腹左参领,就会带着人杀入长街,将钦差控制,若是控制不了,就直接杀死。
杀了一个转运使耿东风,又斩了一个太守赵河成,也不在乎多斩一个钦差。
到时候,推到乱民身上就行了。
最坏的打算,就算不能把钦差控制杀死,只要他和左参领一起带着人冲出去,还有五千兵士在手中,加上人质,也能打钦差一个措手不及。
他有兵有马有钱有粮,随便找个山头,还愁不能独霸一方吗?
但是,他竟然会被制。
他对他的武功是很自信的,刚才,上官千羽的侍卫过来时,他有三种方法可以化解他的攻击,而后找到自己有利的地形,招来自己的心腹,立刻动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局面。
然而,上官千羽只是轻轻挥了挥袍袖,就有一股劲风直袭,以他的身手,不但没有躲开,而且,还在这一击之下受了伤。
他原本只把上官千羽当成一个养尊处优的京城贵胄子弟,虽然太子传信来叫他留心上官千羽,但他以为,需要留心的是他的手段,而那些手段,而那些所谓的手段,也不过是小孩子玩意儿,一个弱冠之年的,乳臭未干的小白脸,能有多阴,能有多强,能有多诈?
可他万没料到,这样光风霁月,貌如谪仙的男子,这看起来除了长得好看,只能靠着祖荫风光的男子,竟然是个如此厉害的人物,心计无双,还是个可怕的高手。
大意了,他太大意了。
现在,他所有的安排都被破坏,所有的伏兵都被解决,所有的后着都被化解。
这钦差前天才进城,还在大牢里关了一夜,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一着错,大势已去。
原本站在黄正涛身后的那些兵卒们,似是欲要拔剑帮忙,但是看到钦差卫队摧枯拉朽般的气势,吓得都丢掉了手中的刀,蹲在当地不敢动弹。
这一幕不要说黄子安惊了个目瞪口呆,就连那些木然回转身准备继续领米领钱的灾民们,也都惊讶了。
黄子安吃惊地道:“清河王,这……这……”
上官千羽转目看他:“你是说,应该请皇上定夺么?”
黄子安口吃地道:“是……是……”
他已经把五皇子的意思传达得那么清楚了,清河王这是要干什么?
上官千羽举起手来,他的手中,握着一个明黄的卷轴,卷轴上面有隐龙暗纹,随着他的手高举,那隐龙暗舞。
上官千羽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道:“黄大人,洪大人,你们要请皇上定夺,这是个好主意,本王成全你们。这是圣旨,见圣旨如见皇上,本王身为钦差,原本就是替天巡视,受皇命而来,有先斩后奏之权!你们所有的行事,本王都一清二楚,所有的证据,本王也会一一列在你们眼前!”.
朝廷的赈灾银购置的粮食上官千羽安排从两路前来,一路走吴安县经安南郡,一路走静义县到淮阳郡。
和钦差卫队差不多同时行进,但是,因为中间涉及到购置粮食用品,耽搁时长,至少也还得三四天才到。
可城中百姓尚且已经无米下锅,饿得面黄肌瘦,何况整个淮阳郡和安南郡重灾区的灾民?远水不能解近渴,虽然城中灾民多,但是富户也不是没有。上官千羽准备发动他们捐些钱粮解燃眉之急。
上官千羽先令所有郡县将灾情上报,以便宜能根据实际灾情制定策略,不允许有任何瞒报。
大涝之后倒塌的房屋要重建,百废待举,若仅靠赈灾粮款,那也不是办法。他一直忙到夜深,制定了一系列赈灾计划。
上官千羽拿着笔,沉吟着看着拟定的赈灾计划,突然房中的烛光微微一晃。
上官千羽手中的毛笔,立刻脱手,打着旋儿飞向窗口,只听呼地一声,接着,咕咚一声响,是有人跌倒在窗台下的声音。
上官千羽轻喝道:“谁?”
门外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怒气冲冲地骂道:“好你个上官小子,和尚大老远的来看你,你就赏和尚一毛笔?和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哼!”
说着,整个窗子突然就开了,一颗光可鉴人的脑袋冲在前面,裹挟着一股风声,带着凌厉的掌风,向上官千羽拍来。
上官千羽微微错愕,继而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侧身退步,避开这一掌。
这花里胡哨看似劲风凌厉的一掌,连张纸片也没有惊起。
虚云白色僧衣飘飘,立在当地,斜眼看着上官千羽,眼神很危险。
上官千羽好笑地道:“大师,下次你能正常一点出现么?”
虚云翻着白眼道:“和尚这次出现还不够正常?和尚都走你的窗了!”
上官千羽:“……”
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和以前突然冒出来,或者背后出现什么的相比,他不走门走窗,的确很正常。
上官千羽道:“你怎么也跑到丰州来了?”
虚云愤然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上官千羽纳闷,这阵他可没惹这个和尚,他道:“我不欠你的松露雪吧?”
虚云傲娇地翻了个白眼,他不是为了酒来的,他气啊,他堂堂的菩提寺主持,不,他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世外高人,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指使着来做一个信使,想一想都觉得憋屈。
可是他不敢得罪小丫头,所以上官千羽想看他好脸色,没门!
虚云道:“今天杀人杀得爽不爽?”
上官千羽诧异地道:“你是为那些人抱不平来的?”
虚云几乎跳起来,一掌就拍向上官千羽:“不平你妹!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上官千羽侧身让开这一掌,摸着下巴道:“你是不是很想揍我一顿?可是我记得我这段时间没有得罪你!”
他话音还没落,虚云飞身而起,拳脚指掌,攻击绵密得像一张网,就向上官千羽卷去,口中还道:“答对了,不过没奖!”.
虚云白眼道:“和尚是个讲道理的人,说了揍一顿就把信给你,当然只揍一顿。不过,你就不想给臭丫头回个信什么?你别看臭丫头到处跑,你的人未必找得到,你想叫你的人送信,压根没门!”
他指指自己,颇为得意地道:“只有和尚贫僧我能办到!”
“所以呢?”
“所以你要回信,揍一顿就是跑腿费!”
上官千羽想也不想地道:“好!”
他并不怀疑虚云的话,这和尚虽然疯话连篇,但是对于青蕊这件事,他确定和尚没有说谎。因为他离京的时候曾有一条专门针对燕青蕊的命令,但凡影阁弟子,只要有关于燕青蕊的消息,哪怕只是传闻,都要立刻报与他知道,但是他来到丰州这么久了,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他猜青蕊也许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但是,青蕊既然不说,他便不会去查。除非哪一天她愿意告诉他。
虚云这次没有为难,把燕青蕊的信递了给他。
上官千羽如获至宝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然而,整封信里,并没有思念之语,更没有柔情蜜意,只有关于赈灾的一些建议。上官千羽收起心中微微的失望,仔细看燕青蕊的建议,发现那几条建议,真的是赈灾良策。
他不由大喜,转头眉目飞扬地对虚云道:“青蕊真是聪明,这方法太好了,按青蕊的办法,丰州的灾情,一个月可以解除,并回归正轨,我也可以尽快回京了。”
虚云撇撇嘴,聪明是没错,人家还多几千年的见识,方法能不好吗?
上官千羽立刻回到桌前开始给燕青蕊写回信,只要信能到青蕊手中,让青蕊知道他有多思念她,被虚云揍一顿什么的,太值了。
他洋洋洒洒,顷刻之间就写了三页纸,虚云就站在一侧,摸着鼻子呲牙咧嘴地道:“肉麻,太肉麻了,和尚的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还‘想你想得夜不能寐’,你那是想她想的吗?分明是为公事忙的,不诚实!”
又撇嘴道:“什么叫‘恨不得马上飞到她的身边’?谁拉住你了?光说空话不办事,男人嘴巴靠得住,母猪也能爬上树!”
“‘梦里梦见了好多回’?春-梦吧?”
“‘真想牵着你的手,一起看星星?’真酸,酸得和尚牙帮子都掉了!”
……
上官千羽:“……”
虚云的吐槽让上官千羽满脑门的黑线,他眼神危险地道:“和尚,你是出家人,不知道什么叫窥人隐私吗?青蕊的信你也敢看,你是想让青蕊帮我报仇吧?”
虚云摸了摸光头,仿佛上面还有大包没消散似的,他立刻就住嘴不说话了。
挤兑取笑上官千羽事小,要是被那臭丫头知道他看过这信中的部分内容了,那丫头要是恼羞成怒起来,再追着他狂扁怎么办?
那丫头仗着肚子里有小的,欺负人都欺负起花样来了。
每次被欺负的都是他,所以,为了自己的安全,他还是闭紧嘴,闭紧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吧!.
老板有些尴尬地道:“这个,当初来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穿得十分破烂,本来小人是想将人赶走的,可是他直接放下五千两银票,说要包牡丹阁半个月。这个,本楼是做生意的,当然是不拒八方客!”
四十多岁的男子,穿得十分破烂?
那么这个人就不是银面郎君了,她的属下来报,银面郎君性喜白衣,看起来瘦弱单薄,戴着银色面具,风度翩翩,年纪不大,顶多二十二三岁。
难道是乔装?
不对,那一定是他派了万羽堂的堂众前来。
那个万羽堂,藏污纳垢的,什么人没有?
皇甫月知道从老板口中打听有用的讯息的可能性很小,转而问道:“茶楼会有人固定打扫,那这些天里,可有人来过的痕迹?”
老板口齿清楚地道:“隔日就会有喝过茶的痕迹,而且里面每天飘出茶香,只是那茶叶是客人自带的,比本茶楼最好的茶叶还要好,馥郁之极,引得小楼的生意也比往日更好。小人猜测也许是贡品。客人不喜茶楼里的小二打扰,所以来喝茶的是谁人,小人们并不知情。”
老板心想,五公主亲临来打听喝茶的人,也许是哪位王爷皇子呢!
皇甫月面无表情,但是心中却不禁暗生警惕,银面郎君这样的人物,还会没有地方喝茶,要在京城最好的茶楼包个房间供他品茶用吗?
如果不是,那他是专为自己准备的?
可是老板说了,这牡丹阁是十天前包下来的,包了半个月。
十天前,正是鲍煦带伤归来,四大高手之一的左崇亮身死的时候。
难道从那时候起,这银面郎君就在算计什么?
如果他真的在茶楼里设下埋伏……
原本睥睨一切,轻视一切,对银面郎君无比藐视的皇甫月上楼的脚步略有些迟疑了。不过,她略一沉吟,不动声色又打量了一眼茶楼的布局,又放下心来。
毒?她不怕,她手中有一颗珍贵的避毒珠,要是中了毒,把那珠子含在口中,就能解毒。现在还没遇上避毒珠解不了的毒。
还有,她身上还带着一只小银蛤,要是房间里有毒,或者茶水饭食中有毒,那小银蛤立刻就会示警。
这些,都是师父给她的宝贝,也让她无往而不利。
至于武功,那银面郎君的武功是不错,能把左崇亮在一百招内击杀,但是,她若动手,杀左崇亮同样不需要百招。
她有的是底牌,有的是本事,区区银面郎君,还能把她怎么样?
上得二楼,老板恭敬地道:“公主殿下,牡丹阁就在走道尽头那一间,最是幽静,最是雅致,视野也最为开阔,整个楼下的大街都能尽收眼底。那位客人也不知道在不在,需要小人去通知一声吗?”
皇甫月淡淡地道:“你可以下去了。”
老板忙道:“是!”
皇甫月道:“自此刻起,到本公主离开,茶楼不许再迎进任何一个客人。所有人等,不得上二楼!”
老板心里叫苦,但仍是恭敬地道:“是!”.
皇甫月几乎一口血喷在地上,她定了定神,咬牙切齿地道:“银面郎君,你就只会这些鸡鸣狗盗之事吗?敢不敢跟本公主光明正大打一场?”
“打一场?”燕青蕊轻轻笑了起来,道:“看来之前让五公主手下人传的信五公主并没有收到啊,你这是不愿意相安无事,想要鱼死网破吗?”
皇甫月咬紧牙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相安无事?你杀我属下,盗我宝盒,还想要相安无事?”
燕青蕊轻嗤道:“不过是一些茶叶而已,你堂堂公主,连一点茶叶都舍不得,忒小气。至于你的人,那可是他们自找的,本郎君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有人伸长脖子送给我宰,我若不宰,岂不拂了他的一片好意?”
皇甫月气得脸色通红,全身直发抖。
这银面郎君太可恶了,他分明是在戏弄她,皇甫月袖中的手凝力成爪状,今天,她一定要把银面郎君斩杀在当地。
她想明白了,银面郎君一定是趁她不在公主府的时候下的手。若他真的能打得过自己,又何必用这种手段来威慑自己。
他越是这么做,越表示他对自己很忌惮。
京城的江湖只有那么大,有这么一个人在,她寝食难安,今日,她就让银面郎君消失。
正当她要出手时,突听银面郎君又是一笑,他神色悠闲地道:“你真的想光明正大打一场?本郎君原本也有此意,可惜今天不是好时机!”
皇甫月心中冷笑一声,道:“那可由不得你!”
银面郎君摇头而笑,轻轻笑道:“的确是由不得我。我这人心善,从来不愿以强凌弱,何况一个身中巨毒,活不过三天的人呢?”
皇甫月几乎笑出声来,她鄙夷地道:“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
她有银蛤在手,银蛤现在都没有动静,她根本不可能中毒。
这银面郎君真是卑劣,明明怕死,竟然还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找回面子。
可她不是吓大的,她行走江湖多年,还怕一个这两年才冒出来的银面郎君不成?
银面郎君轻松一笑,道:“你以为这么说,你就没有中毒?如果你一心要求死,本郎君当然奉陪,大不了,本郎君就背一个恃强凌弱的名声!”
恃强凌弱?谁才是强的那个?
皇甫月冷笑连连,要凌也是她凌人,谁能凌她?
她猛地提起一口气,只要内力运转一周,而后这一爪击下,哪怕是岩石,也会成粉末,那银面郎君,非得在她这一爪之下,成为尸体不可。
然而,当她这一口气吸进去时,却好像有好几把小刀同时扎进她的心肺之中。
她脸色一白,与此同时,贴着衣袖收藏的小银蛤动了,不但动了,而且,还咯咯咯地叫了起来。
皇甫月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这意味着,她真的中了毒,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毒,能让小银蛤这么兴奋而躁动的,必是难得一见而且霸道无比的毒药。
她怎么可能中毒?.
皇甫月心中惊跳,这个银面郎君连她手中有小银蛤的事都知道?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悄然收紧,几乎将茶杯捏碎,刚才银面郎君斟茶的动作云淡风轻,行云流水,看似无比容易。
可她清楚,没有高明的内力,控制能力,眼力,腕力……是不可能办得到的。
这个人的实力,她现在无法揣测。
她很想杀了他,可是她动不了,而她的暗卫在楼梯口,而这房间里窗子开着,银面郎君若是跳窗而走,谁也追不上。
不过好在,银面郎君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在给她解惑:“意思就是,你中的毒,来自你的冰雪银蛤。”
“胡说八道!”小银蛤只会吸去她身上的毒素。
银面郎君淡然道:“你难道不知道,凡事皆是有利有弊,冰雪银蛤靠毒物为生,它的唾液之中,便含着一种特殊的物质,这种物质原本于人体无害,可你血液之中却又有茶香,檀香,胭脂香三种香气相融,和冰雪银蛤唾液之中的物质结合在一起,恰好就成了剧毒。”
皇甫月有些不确定起来,她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师父也没有说过。
银面郎君幽暗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道:“若不是你有避毒珠,此刻的你,已经在银蛤之毒下成为一具尸体了。当然,你可以不信,你不是有个神通广大的师父吗?难道他没有告诉你?”
皇甫月眼底深处现出一丝忌惮,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就是他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故意让她身上能同时出现三种香气,引得小银蛤来咬自己,这人多深沉的心机算计?
她自诩智计无双,算计人于无形,但现在,却被人于无形之中算计,这种被挫败的感觉,让她心中气恨难平,可偏偏她既无人可用,自己傲-人的一身武功此刻却又一点也使不出来。
银面郎君摇摇头,用一种大为佩服的目光看着她,道:“五公主殿下果然是魄力惊人,此刻还敢让冰雪银蛤继续咬下去,虽然避毒珠是天下至宝,但冰雪银蛤同样是天下至宝,这两宝之争,冰雪银蛤胜!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现在呼吸越发不顺,气血越发凝滞,太阳穴处隐隐作痛,右手小指的指尖,出现了一点殷红血珠吗?”
皇甫月下意识地抬起右手,那白皙细嫩的右手小指指尖处,真的有一点如同血珠一样的殷红,只不过,那红色不是在皮肤之外,而是在皮肤之里。
她肌肤如雪一样白,那殷红便格外显眼。
这下,五公主心中是真的惊了。
他竟然把自己身上的状况说得一清二楚,小指指尖藏在袖中,他不可能看到,而且,她的确呼吸变得急促,太阳穴处隐隐作痛,有轻微的头晕目眩,那么,她真的中毒已深?
燕青蕊悠然啜了一口茶,冲着皇甫月笑道:“好茶!”
皇甫月几乎把一口牙齿咬碎了,她的手还紧紧攥着那只茶杯,此刻她却再也做不出悠闲喝茶的姿态了。
一个从未失败过的人初次面对失败,让她失了冷静。.
蓝烟默默地把话吞了下去,而且,连目光也收回去不敢再在五公主身上乱看,不用问结果,她也猜到,只怕公主吃了亏。
皇甫月冷淡地道:“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楼下守着吗?”
蓝烟脸上现出一丝闪躲,却仍是拿出袖中一封信,道:“刚才……刚才,有个人突然出现在奴婢身后,叫奴婢把这信赶紧交给公主殿下!”
“是谁?”
蓝烟口吃一般地道:“银……银面郎君!”
她本来在茶楼门前等着,二楼的情况她不清楚,而且公主有令,任何人不得上楼,就在她仰头向上看的时候,脖子里突然被吹了一口凉气。
她吓得立刻一掌向后拍去,人也退后三尺,可是身后却一个人也没有,接着,有个清清楚楚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说道:“将此信交给你的主子,迟了后果自负!”接着,后颈子里一凉,她魂飞魄散,以为要被人杀了。
可身后再无动静,她伸手在后颈处一摸,就摸到了这封信。而她无意中抬眼看向四周时,只见远远的街道上,一个人白衣墨发,戴着银面具,面具之下唇角微勾,眼神带着揶揄而玩世不恭的笑,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等她定时再看时,那银面人已经不见了。
哪怕她再迟钝,也知道刚才这封信就是银面郎君给的,银面郎君不是应该在茶楼之上吗?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阴谋,但是,若不拿给公主,更怕误事,所以急忙来了。
皇甫月道:“信呢?”
蓝烟把信递过去。
皇甫月展开信来,她目光扫过信纸,看见上面的字,突然脸色一变,哇地一声,就吐出一大口血来。
蓝烟大惊,道:“公主,你怎么了?”
皇甫月的手收紧,将信纸捏成一团,长长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信中寥寥几字:“忘了告诉你,冰雪银蛤如此珍贵,用来解毒太过浪费。用檀香灰涂沫患处,静坐一刻钟,你所中之毒便可解!屋角香炉,檀香灰纯正天然,随便取用。”
皇甫月如何不吐血?
她心痛!
痛彻心扉!
原来仅用檀香灰就能解决的事情,她却生生地杀死了那么珍贵的小银蛤。
这个银面郎君一定是算准她已经动手解毒了,才故意叫蓝烟把这信送来。她原本因为解了毒而身心舒畅,觉得虽然失去小银蛤,自己却安然无恙,小银蛤也算死得其所。
可原来,一点也不死得其所。
那是只被冤死的小银蛤。
银面郎君,你好狠毒!
这是生生的打她的脸,还翻过来打了又翻过去打。
噗……
不想还好,越想越气,喉中甜腥,张开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看到五公主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模样,蓝烟害怕得身子不禁轻抖起来。她跟在五公主身边已经四年,从没见公主气成这个模样,被气到吐血,手足发颤,这该是怎样的愤怒?
蓝烟心里明白,银面郎君这是把公主彻底得罪了,让五公主气得吐血,他还能活命才怪!.
两百年前,这三大世家就由之前的显赫一时,到后来的隐踪避世。
因此,三大家族所在的国家江湖人没几个不知道的,但具体位置在哪里,外人却不得而知。
燕青蕊沉思的不是这个,而是她手中有限的一些讯息。
那绣着南宫两个字的襁褓,那刻在剑身上的夏侯两个字,还有百里秀峰当初想要夺到玄月剑拿出来的和她两辈子带在身上一模一样的玉佩。
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百里秀峰在无影谷三天开放的日子,来到无影谷,他知道临渊金剑鱼,而且他的目的也好像并不单纯,他是当年姓百里的那个人的后人吗?
多半就是。
想到这里,燕青蕊看向虚云,却见虚云目光乱瞟,东游西荡,就是不与她的目光接实。
燕青蕊道:“和尚,百里秀峰是不是百里家族的后人?”
虚云嗯哼道:“也许大概应该可能是!”
燕青蕊:“……”
文天机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道:“难怪!”
虚云翻着白眼道:“难怪什么?”
文天机道:“难怪小丫头中了临渊金剑鱼的毒,你要去找百里秀峰那小子来给丫头解毒,原来你是顾念他是你当年好朋友的后人,想要肥水不流外人田!”
看着燕青蕊瞬间变得危险的脸色,虚云极有先见之明的双手捧住了脑袋,果然,他这边手才捂上,那边燕青蕊已经一拳砸了过来。
虚云被砸了个跟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怪声叫道:“文老头,老-子记住你了!”
燕青蕊腾身上前,拳打脚踢,原来这和尚当时还存着这种心思,百里秀峰,当初若是虚云真的把百里秀峰给找来,会是什么后果?她都不敢想。所以下手就分外重。
文天机急了,在一边忧心忡忡地道:“小丫头,不能打,不能打啊!”
虚云心意稍平,道:“算你个老-混-蛋还有点心!”
但他话音才落,文天机却又接着道:“快停手,你累得,我干孙子累不得,这和尚就是个老-乌-龟,你千万别为了个老-乌-龟累坏了我的干孙子!”
虚云怒骂:“你才是老-乌-龟,你全家都是老-乌-龟!”
文天机一脸无辜地道:“我全家就我一人,和我没出世的干孙子。和尚你好恶毒,你骂我就算了,你竟然骂我还没有出世的干孙子?干孙子他-妈,不用给我面子,使劲揍!”
虚云脸色一变,眼里闪过一丝惧色,立刻把自己团成了一颗球,嘴里大叫道:“丫头,和尚没有这个意……啊哟,文天机你个老-王-八,老子记住你了……啊……痛痛痛……姑奶奶轻点动手,轻点……呜呜呜……麻麻救我……”
过了许久,鼻青脸肿的虚云一瘸一拐地走回来,两眼泪汪汪,悲愤地控诉:“果然是一孕傻三年,这么简单的祸水东引都上当,智商退到负数了吗?和尚我招谁惹谁了?咝……太-他-妈疼了,这个臭丫头,怀孕了还这么暴力,也不怕教坏儿子。看以后生出一个小暴星来,有她哭的。”.
上官千羽将淮阳郡的贪官清理了个干净,但安南郡那边,他还没空出手来。
而且,安南郡还有一个很特殊的人。
安阳侯韩琰丰。
这韩琰丰是个富贵侯爷,他年轻时候曾立过一个大功,当年老皇帝病重,前太子竟然意图篡位,这韩琰丰正是前太子身边的近卫,他揭发了前太子的事,前太子被来勤王的三皇子诛杀,太子府里老少人等全都下了大狱,皇上御笔勾下,满门抄斩。
老皇帝死后,已经成为太子的三皇子即位,是为当今皇上。
皇上感念韩琰丰对皇家的忠诚,赐侯爵,赏赐金银无数,又在其老家丰州赐了宅子。安阳侯韩琰丰便一直在丰州过着安乐侯爷生活。
皇上对安阳侯简直可以说是皇恩浩荡,特准许蓄三千府兵。
这份尊荣皇恩,也是独一无二的,要知道,侯府的府兵,最高不得超过八百,便是王府,也不得超过一千五。
其实上官千羽对于这段皇家往事一直持怀疑态度。
先皇上病重,太子还有篡位的必要么?只等先皇殡天,他这个储君就能直接登基为皇,至于这么沉不住气,最后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不过,这段往事发生之时他应该刚刚出生不久,也一直没有听爹娘谈起过,已经被尘封,但对于这个韩琰丰,上官千羽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说得好听,是忠于皇上,说得不好听,不过一卖主求荣之辈。
不管当年前太子是真谋反篡位还是假谋反篡位,韩琰丰都是很关键的角色,要不然,皇上也不会给他这份恩荣了。
据说,修建太子行宫,便是安阳侯的主意,安阳侯与秦太师关系甚密,每年都有互送礼物,来往不断。
建一座行宫讨好未来皇帝,对一个卖主求荣之辈来说是很有可能的事。
现在行宫停建,淮阳郡赈灾已经开始实施,安南郡那边也要双管齐下。
现在横亘在上官千羽面前的就有两个问题。
一是匪患问题。
两郡重灾,匪患四起,最大的三股匪患势力,赶山虎刁成虎,在淮阳郡东面的山上落草,手下有五千多人,他们不时下山,抢掠一番又回去,神出鬼没的;
翻浪胶仇翻,占据了丰州的水路,手下有七千多人,过往船只受害不少;
还有一支很特殊的土匪,紫羽凤凰萧紫凤,这匪首是个年轻女子,武功高强,行事泼辣,人数虽然只有三千多,但是丝毫不比仇翻,刁成虎好对付。
小的匪患不足惧,但这三股匪患势力不除,赈灾想要顺利,不可能。
二是这个安阳侯。
作为独霸一方,有三千府兵的存在,哪怕是大灾之中,安阳侯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相反,在上官千羽想着请虚云出面,找一些大家大户去建筑房屋,只需要管一日三餐,使那些有力气没饭吃的灾民们能糊口的时候,安阳侯也在行动。
他令侯府下人抓了许多长相娇好的女童。扔下三五个馒头,就算买下了。.
但说来安阳侯也不算首恶,现在丰州形势复杂,上官千羽不会到处树敌,安阳侯不惹事就好了,只要他后面安然在他的侯府享福,上官千羽也不会去惹他。
皇甫景琰道:“这安阳侯虽然在丰州一住二十年,但是父皇一直对他十分看重,每年都有赏赐送往丰州,这个人在父皇眼里举足轻重。他虽然不理朝事,但在父皇面前却说得上话。”
上官千羽道:“我知道。不过景琰你不必担心,他有三千府兵,足以自保!”
皇甫景琰摇头,道:“本王的人得到消息,有人要对他不利。府兵虽多,但是江湖人高来高去,也不济事。”
有谁要对安阳侯不利,远在云州的皇甫景琰都知道了,而且,还亲自跑这一趟,这样的看重程度,倒真是让上官千羽有些意外。
他不动声色地道:“这几年安阳侯和太子交往极深,过从极密,书信往来不断,每年都派人前往京城太子府。他若有事,岂不于你更加有利?”
皇甫景琰道:“那是本王安排的!”
上官千羽心中一震,安阳侯是景琰的人?
那他假意与太子交好,让人稍一查就知道太子对他十分看重,他再怂恿黄正勇等人修建太子行宫,黄正勇等人原本就是太子的势力,又有安阳侯的撺掇,自然立刻破土动工,为了修筑行宫,增加赋税,搜刮百姓,那这一切,都是安阳侯的计划?
不,这一切,实际上是景琰的计划?
几年前,景琰就已经谋算好了这一切,就是为了这次借天灾的机会,把太子拉下马?
只是他把黄正涛等一众贪官斩得太早,所以这个计划没能最后取得成功。
上官千羽的心中已经惊涛骇浪,他觉得他忽略了什么东西,以至于无法理顺一些细节,或者说,有些东西被他下意识地避开了。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再说,韩琰丰虽然撺掇黄正涛,但真正实行,并穷凶极恶的,不是他。
景琰心怀大志,有这样的安排也不出奇。
那几个皇子,哪个又不是挖空心思各出奇谋诡计,想成为胜出的那个?
上官千羽道:“是谁要对安阳侯不利?”
皇甫景琰道:“匪首紫羽凤凰萧紫凤!”
上官千羽眉头一扬,他刚才就在想这三股巨匪势力,没想到五皇子提到的人,竟然还与这个女匪萧紫凤有关。他道:“我这几日正寻思剿匪,这萧紫凤也在其中,她所带的势力在安南郡,我本打算最后对付她,既然如此,我便先去会会她吧!”
皇甫景琰面现喜色,道:“你能即刻出手,本王也就放心了。”
上官千羽寻思,萧紫凤要对付安阳侯,大概因为安阳侯如今是整个丰州最肥的一头羊。
只不过,这只肥羊却长着铁蹄,她区区三千匪众,难道还能对付得了安阳侯的三千府兵吗?
既然安阳侯是景琰的人,如今被匪人盯上,于公于私,他都是要出手相助的。.
上官千羽:“……”
跟小喽啰浪费唇舌没必要,早点上山,看看这萧紫凤是不是如山下传说那样,尽快招安她,解除安阳侯的麻烦,这才是他此来的目的,至于被用什么方法带去见萧紫凤,倒是不用计较。
五个人迅速决定,留下两个人继续在这守着,三个人押着上官千羽上山。
大概因为上官千羽的长相关系,这几个人虽然满嘴粗话,倒没有把他拖着走或扛着走,而是拿着刀在四面守着,让他自己走。
罩着一身渔网的上官千羽举步上山。
这一路遇到不少岗哨,每有人问起,那粗犷男子就眉飞色舞地道:“抢来给咱们寨主做压寨相公的!”
于是,一路暧昧又意味深长的目光相送。
上官千羽:“……”
有那粗犷男子这一路大嗓门,怕是不用到山上,整个山寨都会以为他是什么破压寨相公,要不是大局为重,他马上就打爆这些人的牙,什么压寨相公?小青蕊是寨主还差不多。
粗犷男子看来还是个小头目,一路也没有另换别人,就由他带着人直接到了聚义厅。
当上官千羽走到门口时,突然听见空气中嗡地一声轻颤,那是有什么细薄却在锋锐的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那声音正是直直地向他而来。
上官千羽站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然后,就见一片白光围着他转了一圈,接着,他身上的渔网便掉落下来。
而那白光又嗡鸣着往聚义厅正中而去。
那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坐在铺着虎皮垫的大椅上,半靠在那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很狂放,很不羁,很随意,颇有几分英风飒爽的样子,面容娇好,十分漂亮。
此时,她一伸手,将那白光接住。
让空气产生嗡鸣的白光伏伏贴贴地落在她的手心,原来是一柄小小的飞刀。
她把玩着那飞刀,眼皮略略一抬,道:“王虎,你这一路叫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寨主嫁不出去,叫人笑话吗?”
那粗犷男子眉开眼笑地道:“寨主,这一路都是咱们的兄弟,谁敢笑话你?谁会笑话你?再说,你那是嫁不出去吗?那是寨主你眼光太高,一般人看不上。”
上官千羽对着那女子道:“你就是萧紫凤?”
那女子美目在他身上扫过,眼睛亮了亮,直接就从椅上下来,赞叹道:“长得真英俊,王虎,有眼光啊!”
王虎嘿嘿地笑道:“寨主说好看,那就是真的好看。之前抢来当压寨相公的,寨主都看不上,那这个你看得上了吗?”
上官千羽:“……”
这女子眼睛发亮盯着人的样子,真是让他很不爽,他冷声道:“萧紫凤,我们谈谈!”
萧紫凤眉眼含笑,道:“那就谈谈!”
王虎哈哈笑道:“寨主,你们好好谈,好好谈,我立刻叫兄弟们立刻准备酒席,寨主今天晚上就可以入洞房!”
萧紫凤毫无羞涩的模样,也没有半分恼怒,笑嘻嘻地道:“下去准备吧!”.
上官千羽冷冷道:“你笑什么?”
萧紫凤勾起唇角,道:“你现在杀了我,连招安都省了,岂不是更省事?”
上官千羽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子笑容欢畅,丝毫也没有命在别人手中的自觉,而且,她这个建议,也未尝不是对付群匪最有用的办法,擒贼先擒王,贼首伏诛,那群贼自然大乱,破寨并不难,以他的武功,原本就是一人之力能挑山寨,这也是他有这个底气独自上山的原因。
但是,这个萧紫凤并没有多少劣迹,而且经由她救活的灾民,比官府还多。
上官千羽一甩手,松开她的咽喉,冷冷警告:“以后再敢有此心,我必不饶你。”
虽然青蕊本身也是武功高强的人,这萧紫凤不是她的对手,更别提伤她,可是即使只是说一说,他也是不许的。
上官千羽虽没怎么用力,却将萧紫凤甩在那宽大的座椅上,她娇俏的身子和宽大的座椅倒也并不违和,反倒更添几分娇艳的美。
萧紫凤捂住被捏疼的咽喉处咳嗽几声,边咳边笑道:“开个玩笑而已!”
上官千羽冷冷道:“玩笑也不许!”
萧紫凤并不生气,反倒透出几分兴趣盎然,打量地看着上官千羽,道:“一生只爱一人,一生只娶一妻?我在听笑话么?你们这些男人,尤其是当官的,不是急于用家里妾室多少来彰显自己的能耐吗?”
上官千羽瞟了她一眼,他并不觉得有和一个女匪首讨论这件事的必要,他道:“萧紫凤,你不要转移话题,招安的事,既能让你寨中的兄弟脱离匪字,不至于蒙羞祖宗,又能让他们有一个前程,你好好考虑!”
萧紫凤坐了起来,仍是那样痞痞的,轻嗤冷笑,道:“官就那么高尚?匪就这么不堪?匪怎么了?怎么就蒙羞祖宗了?”
上官千羽道:“你这么想,你手下的兄弟未必这么想。奔一个前程,光宗耀祖,岂不是比落草为寇更加好?你可以问问他们的想法再作决定!”
萧紫凤悠然道:“不必问,整个山寨都是我的,他们都听我的。条件我已经开了,你做我的压寨相公,我就同意招安,不然,免谈!”
上官千羽皱眉,他是为了招安而来,不是为了置气,这萧紫凤还真让人头疼。若她真是作恶多端的贼匪,他杀了也就杀了,可偏偏这个女子又无大恶,反倒有大善。
他试图说服她:“你如此年轻貌美,还愁不能找到一个爱你怜你之人?不过是因为你是匪,所以一般的男子不敢亲近而已,你若同意招安,过回正常生活,自然能嫁得好男儿!”
萧紫凤勾着唇,笑嘻嘻地道:“好男儿会像你长得这么好看吗?肯定不会的,所以,我只想要你做我的压寨相公,怎么办?”
上官千羽冷着脸道:“萧紫凤,难道你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
萧紫凤戏谑地笑道:“那有什么关系?我不在乎。”
上官千羽道:“你……”.
银面郎君收起地图,道:“好了,你做得很好!”
萧紫凤原本还担心银面郎君不满意,此刻听到他的赞叹,不禁眉开眼笑,道:“真的吗?”
银面郎君把羊皮卷放进袖子里,道:“有这样一份地图,安阳侯韩琰丰,三日之内,就可以见阎王了。”
萧紫凤惊道:“颜公子,这件事我去办就好。”
银面郎君摇摇头:“我亲自去。”他笑一笑,道:“我这阵正好闲得发慌,这侯府里好东西不少,正好打发时间!”
萧紫凤充满希冀地道:“那我去帮你?”
银面郎君道:“紫凤,官府的人既然想来招安山寨,又被你拒绝,只怕会派兵来攻,你不在山寨里可不行!”
萧紫凤道:“我按照你的设计图,把整个山寨重新布防,就算官兵攻上来,也得付出惨重代价,他们不会这么傻的!”
银面郎君笑笑道:“你不了解上官千羽,如果是他亲自上山,哪怕山寨现在看似固若金汤,也守不住。所以你要在山寨坐镇。”
萧紫凤有些失望地道:“那你一个人,也太危险了!”
银面郎君悠然一笑,道:“无妨,我已有对策。”他看向萧紫凤,道:“上次教你的三道防线,可都布好了?”
萧紫凤道:“都好了,你放心,绝不会有事!”
银面郎君笑道:“你办事我当然放心!如果官府来人了……”他凑近萧紫凤耳边耳语了几句。
萧紫凤感觉到他的呼吸轻浅地打在她的耳垂,脸又不自觉地红了,颜公子身上真香,两个人还没有离得这样近过呢。
银面郎君说完,看着萧紫凤有些发怔的神色,挑眉道:“听到了吗?”
萧紫凤眨了眨眼,点头道:“听到了!”可她的脸却不自觉地更红了。
银面郎君道:“那就这样,我先下山了。”说着,便向聚义厅外走去。
等他走到门口,萧紫凤才反应过来,忙追出门边,道:“颜公子,既然来了,用过午膳再走……”
她的话生生地顿住了,聚义厅外空荡荡的,银面郎君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萧紫凤有些失魂落魄地站了半晌,无奈地一笑,神龙见首不见尾,来而无影,去而无踪,以她的武功,又怎么追得上颜公子的脚步?这是她难以企及的高度,但是,能为颜公子办事,已经足够叫她心中欢喜了。
她给安阳侯府发紫凤信,那也是因为银面郎君给她飞鸽传信,叫问她可有安阳侯府的地图。她立刻回信:“马上画出来!”
才有了两次夜闯安阳侯府。
第一次,受了轻伤,所以休养了半个月,第二次她很谨慎,全身而退。
对于安阳侯所做的事,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土匪,也听说了不少,知道银面郎君要安阳侯府地图,是为了除掉这个破侯爷,她心中就更为银面郎君骄傲了。
果然是她仰望的人,就算不在安南,也知道安阳侯做的那些恶事,前来除奸锄恶。能帮到他哪怕是一点点小忙,她也开心得很。.
那背影挺直,虽然不见其面,但是仍然透出一股清傲高贵的气度。
韩琰丰没有让管家陪同,更是让所有人不得入内,这才大步进去,笑道:“尊客久等了!”
听到声音,上官千羽知道是韩琰丰来了,他回过头来。
那韩琰丰原本一脸的笑意,但是,在见到上官千羽的脸的那一刻,突然面色大变,一脸惊惧。
他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指着上官千羽,颤声道:“你……你……你是人是鬼?”
上官千羽自凤凰山上下来之后,招安不成,还被个女匪戏耍,还是有些气闷的。既然女匪不能招安,而且意有所指,他决定先来见见韩琰丰。
上官千羽眉头一拧,这韩琰丰到丰州已经二十年,虽然皇上对他无比亲厚,四倍俸禄,三千府兵,各种殊荣,但是,却又并不召他进京,所以上官千羽和这韩琰丰,还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就被指着问是人是鬼,如何叫他不拧眉。
他气势一冷,淡淡地道:“安阳侯,本王自然是人,何以有此一问?”
韩琰丰听他自称本王,又是一惊,眼珠子不断地转来转去,神色之间还有一丝迟疑,迟疑地道:“莫非是清河王爷?”
上官千羽淡漠地道:“嗯!”
他是王爵,韩琰丰是侯爵。
即便他拿四倍俸禄,在见到王爷的时候,还是得行礼。确定面前这个人不是鬼,而是清河王之后,韩琰丰立刻就释然了。
清河王,那不是长公主皇甫灵儿的儿子吗?
太皇太后生两子一女,其中一子,便是当今皇上,长公主皇甫灵儿便是那一女,长相和她大皇兄十分相似,这清河王长相似母。
他这是骤然一见,毫无心理准备,才被吓了一跳。
虽然都是从骨子里凸显矜贵,让人不自觉心生仰望的人,但想想那个人,温润如玉,谦谦风华,笑容皎皎,清朗如月;而面前的清河王,神冷气清,淡漠疏远,他怎么会觉得是一个人?
韩琰丰行礼道:“小侯见过清河王!”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免!”
果然很冷,而且气势迫人,不过韩琰丰并不在意。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清河王来到这里是微服,而且,只说一个五字,并不表明身份。
那是因为他的身份也很隐秘,他归入五皇子阵营的时间已经三年多,知道的也只有五皇子,皇后,董太傅等寥寥几人。
这上官千羽能知道,自然表示他也是五皇子阵营里的人。
韩琰丰道:“清河王光降,真是让小侯陋室蓬荜生辉,不知清河王因何而来!”
上官千羽简短直接地道:“紫羽凤凰!”
韩琰丰眼睛一亮,五殿下对他的事真是用心,他没有跟错人。他立刻道:“多谢五殿下,多谢清河王!”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不必,本王奉皇命前来赈灾,安阳侯照顾有加,本王还没来说声谢谢呢!”
韩琰丰一怔,顿时就有些讪讪的了,所谓的照顾有加,这是反话啊。.
银面郎君目光清澈,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才道:“闲,到处走走!”
上官千羽:“……”
什么叫闲了到处走走?听这口气,还真是闲得发慌啊。
还是江湖人自在,恣意潇洒,无所牵绊。
他想,其实周星云也是这样的,为了不受拘束,自由自在,他连朝廷一再抛出的高官厚禄都不接受,偏要做闲云野鹤的江湖人,这银面郎君和周星云是一类人,可惜两人却无缘份。
那茶博士在地上摔了一跤,本以为这下惨了,说不准还得吃官司,可没想到等他爬起来,却见那壶开水好生生的放在桌面上,那黑衣客人旁边坐了个白衣客人,一黑一白,却都气度不凡,气质卓然。
只不过一转眼的时候,这个位置又这么偏,他没有看见有客人走进来,这位白衣客人是突然出现的吗?
茶博士顾不得想这个问题,急忙上前,打拱作揖道:“这位爷,对不起对不起,小人不是有意的!”
银面郎君淡淡地道:“下去吧,开水留下!把这茶壶茶杯都撤了,换一套干净的茶具来。”
茶博士见那玄衣客人没有说话的意思,急忙又拱了拱手,带着茶杯茶壶退下去了,很快又拿来一套干净的。
银面郎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手指灵巧地左一按,右一动,如同穿花蝴蝶,又如湖面急雨打荷叶,叶面跳珠。
接着,便是咔地一声,那盒盖开了,原来里面装的竟是茶叶。
上官千羽原本只是淡然看着,此刻也不禁微有些动容,道:“这可是天下第一巧匠所制的乾坤七星连珠盒?”
银面郎君悠然一笑,道:“你挺识货嘛!”
上官千羽感觉这银面郎君的话里带着几分讥诮之意,他有些纳闷,他好像没得罪她吧?不但没得罪,名剑山庄一役,也算是救了她一条命,他不需要她的知恩图报,可怎么这话这么刺人?
银面郎君不理上官千羽,自己自盒中挑了一些茶叶,放进小壶中,提起那一壶开水,开始注水冲泡。
随着开水冲入,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在整个茶楼弥漫开来。
上官千羽又是一怔,这茶香,他闻过。
三年前的中秋,五公主皇甫月回京过节,皇上办了个家宴,却特别令人请了他去,在御花园醉晚轩中,皇甫月亲自动手泡茶。
那时,皇甫月珍之重之地从一个木匣之中取出一个层层白纱包裹的小包,打开之后,里面也只得一撮茶叶,她便用这一撮茶叶泡了茶,给在座各人喝。
那时候皇甫月就解释,这是师父无意中所得,总共只得三壶茶的份量,师父分了她一份。
皇宫里的人所用无不精品,但那茶光只香气就已经让人折服,再品茗一杯,人人赞赏,又听得如此稀少珍贵,连皇上都连赞多亏了皇甫月,他才有这份口福。
银面郎君这七星连珠盒里的可不止一壶份量。
她正悠然冲茶,动作闲情适意,处处透着洒脱逸色之风。.
紫羽凤凰潜入的两个地方,都被布下了重兵。
上官千羽没有从那儿走。
当然,以他的身手,又知道布防在哪儿,不管从哪个地方潜入,都不会被发现。一身的玄衣就是天然的夜行衣,融入夜色之中后,完全成一体。
既然是来救人,晋原也跟着来了。不过他是从另一个方向潜入,并没有和上官千羽一起。
上官千羽去的地方,是白天对安阳侯说听到哭声的方向。
他今天直接去见安阳侯时,对安阳侯的人品便很怀疑,加上坊间传说小女童失踪,他才随便一说,结合安阳侯府的方位和大致地形,随便指了个方向。
没想到安阳侯立刻就否认了,而且,在他作势要朝那个方向走的时候,安阳侯马上阻止了他。
上官千羽猜测,那个方向就是安阳侯关囚那些女童的方向,就算不是,那个方向也有秘密。
此刻的上官千羽融于夜色,融于风,向那个方向潜去,一路虽然也有巡卫,甚至,还有无死角的各个守夜护院,却都没能发现他。
上官千羽向前走了十几丈,经过一个院子,这时候,正好有两个黑衣汉子提着灯笼向这边走来,这一片地甚是空阔,眼见得要迎面撞上了,上官千羽身形一闪,闪到斜面的假山后,他只是身子一动就是好几丈远,而那两个灰衣壮汉正说话,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有人在一边。
左边那人道:“听说也没剩下几口气了,老王的手段也是出名的狠,天天这么盘问,石头嘴也撬开了,可他竟然还偏撬不开,还得劳大哥的驾,这是哪里来的这么硬的骨头?”
右边那个淡淡地道:“不止骨头硬,连心也硬,亲弟弟在他面前死了,他都没有开口!”
“大哥,你的寸断经络阻血法使出来,身子骨强壮的人也承受不住,何况这样一个病秧子。大哥出马,一定马到成功。不然就叫他见阎王。”
右边那人淡淡地道:“侯爷交代了,此人不能死!”
“这可难办了,本来就只有几口气吊着!”
右边那人脸上现出一丝阴冷的狞笑,道:“无妨,我收起三分寸劲,要不了他的命,不过能叫他生不如死,再硬的骨头,在我的经络寸断,血流受阻,也非得跪在老-子面前求饶不可!”
左边那人笑道:“大哥这手法来审问,一问一个准,所以侯爷才这么看重你,小弟也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右边那人道:“兄弟之间,不说这么见外的话了!”
两个人边说边走,却是直接向假山而来。
上官千羽贴在假山石壁之上一动也不动,光线蒙昧,这两个大汉说话之间也毫无半点警惕,应该不是看见他了,而是他们的目的地本来就是假山。
听他们说话的口气,似乎是来用独门手法审问某个人,而那个人已经被折磨了不短的时间。
上官千羽心神一动,这安阳侯府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他们囚禁逼问的人到底是谁?.
上官千羽和银面郎君都是善于隐踪匿形,轻功高明的人,虽然背着一个人,却也一样无惊无险地过了好几道侯府巡哨。
今日能救到苏珏平,于上官千羽来说,是意外之喜。救出苏珏平是一件很高兴的事,但是他的心却有些沉重。
安阳侯府,是五皇子的势力啊。
上官千羽压制心中越来越大的怀疑,看着银面郎君开路或断后时冷静的身影,她脚步无声,行动快事敏捷,眼光精准,所走之路几乎没有遇到阻碍。
那些原本是他随口指点,安阳侯重新布防的地方,她亦能恰到好处地利用极短的空隙,连虫子都不惊起地过去。
上官千羽在黑暗之中做了个手势,指尖有极为隐晦的幽绿的光一闪而逝。
看见这信号,晋原立刻就来和他们汇合了。
这时候,三个人已经到了较偏僻的地方,接近侯府的外墙,晋原低声道:“主子!”
上官千羽道:“你来得正好!”他扭头对背上的苏珏平道:“舅舅,我让人先送你出去,今日到安阳侯府,还有些事要办!”
苏珏平都不敢相信,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也许四年,也许五年,每隔一天,便要遭受非人的折磨,如果不是他练过武功,不是他意志坚定,不是他带着父亲的嘱咐,不甘这样去死了无脸见九泉之下的父亲,他早就死了。
十二年,流放秦州,他何曾过过一天人过的日子?
流放涂中,妻子,侄子,侄女,弟妹,弟弟,一一被迫害而死,他活得无比痛苦,要不是有这一份信念在支撑着他,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可是,突然,这个外甥女婿就来救他了。
可他同样也带来了噩耗,他的妹妹,也死了。
燕洪阳那个畜生,当日让苏家陷入绝地,他若有命在,这仇,怎么能不报?
他现在不想死的事了,上官千羽这样安排,他没有丝毫异议,低声道:“外甥女婿,那你多加小心!”
上官千羽眉开眼笑地道:“舅舅放心,为了青蕊,我也会很小心的!”
银面郎君:“……”
将苏珏平小心地放在晋原背上,上官千羽道:“调集人手,连夜回去淮阳郡,不管路上遇到什么阻碍,都要保证舅舅毫发无伤。另外发信给周公子,请他来为舅舅治伤!”
银面郎君道:“等等!”
上官千羽回过头。
银面郎君拿出一个小瓶,瓶里有七颗雪白圆润的药丸,和之前给苏珏平吃的一样。她道:“不必通知周星云,我可以治。瓶中之药,一天服一丸。七天之后,我会配好药,彻底治好舅……就这样!”
她语速转换极快,倒也没有引起注意。
上官千羽不知道银面郎君居然也会治伤,不过她拿出的药,还真不是凡品,出瓶清香,而且苏珏平的精神的确好了很多。
想必她是不想见到周星云尴尬,也好,只要她能治,也比周星云这远水来解近渴的好。.
这本是极机密的事,不能对外人道,但是此刻保命要紧,韩琰丰已经顾不得了。
银面郎君锐利的目光落到上官千羽的脸上,眼里闪过一丝恼意,冷笑道:“这天乾的官员,眼中只有党羽,没有善恶?上官千羽,想不到你也如此!”
上官千羽皱眉道:“自然不是!”
“那你让开,让我杀了他!”
上官千羽摇头道:“不行,他不能死!”
银面郎君眼神更冷,道:“上官千羽,原本你铁血斩贪官,在赈灾的第一线现场与灾民同抗天灾,我对你还有三分敬意,但现在看来,我想错了?那丰州刺史之流之所以死,不是因为他们贪,而是因为他们不是你们阵营中的人?”
上官千羽皱眉道:“贪官就是贪官,与阵营何干?”
银面郎君冷冷道:“上官千羽,难道他不比贪官更可恨?”
上官千羽的目光扫过那个昏死的女童,还有被窝卷着的那个,他也觉得韩琰丰该千刀万剐。
面对银面郎君冷冷的逼视的目光,他第一次觉得无法直视,看向别处。
银面郎君不再多费唇舌,因为这时候,那安阳侯韩琰丰见来了救兵,悄悄地潜到一边,就想从窗口逃出去。
银面郎君身子一斜,人在空中旋转,手中的匕首刺向韩琰丰的胸口。
韩琰丰感觉到匕首沁寒入骨的寒气直透肌肤,好像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肉,不禁吓得惨叫起来,哪里还跑得动?
原本凝身不动的上官千羽轻叹了一声,手中的短剑快速出手,挡开了银面郎君的又一次必杀之攻。但那韩琰丰也被银面郎君再次一脚踹回了原地。
银面郎君一双眼里全是寒意,厉声道:“上官千羽,看来你今天是非保他不可了?”
上官千羽无奈地道:“还请你留他一命。”
银面郎君看了一眼那把短剑,眼里闪过一丝充满恼意的嘲笑,她冷冷地道:“上官千羽,你不配用这把短剑!”她一字字道:“若是燕青蕊知道你护着这样一个畜-生,她一定后悔当初送你这把短剑。”
上官千羽一怔,听她提到燕青蕊,他急忙道:“你认识青蕊?”
银面郎君斜眼看他。
上官千羽一想也是,青蕊本来就是奇女子啊,银面郎君也是女子,她们自然会性情相投,惺惺相惜了。既然青蕊把短剑的事都对她说了,两人的交情一定不薄。
他对青蕊所知道的太少,这人既然是青蕊的朋友,他更不想产生什么误会了,他道:“安阳侯做的事,在下也不敢苟同,但是在下受人所托,要保他一命,还请你高抬贵手。”
银面郎君看他所站的地方,自己若是出手,还是要被他所挡,这家伙的武功比她高,而且,她也不敢太过拼命,十分的力,只能使六分。要在上官千羽的阻止下杀韩琰丰几乎不可能。
她指指那两个女童,冷笑道:“那么上官千羽,你觉得这些女童就是该当受摧-残受折磨,该当是这披着人皮的恶兽的玩-物吗?”.
那些年里,前太子向先皇提议的几条政论被推行下去,让天乾国政由三国最弱之国变成国力第一,与另两国鼎足而立,占据着霸主一般的地位。
前太子不但有治国之能,对待皇弟皇妹们也十分亲善。
照这么下去,前太子会让天乾进入更加强盛时期。
先前十分看重国师,每三年皆请国师为国祈一次福,国师祈福用的是非常办法,每次祈福,要斩童男童女各二十人,三牲六畜无数,耗国库银两数万。
太子认为国之福,在于民,民心安定,天下归心,而不是靠用这种向上天献祭活人的方式,劳民伤财,枉死无辜人命。
国师用这样的办法行祈福之事,只怕祈的不是福,而是祸。
在太子的规劝之下,先皇也觉得很有道理。渐疏远国师。
二十二年前,正到了三年一次实话实说时间,但当国师来询问祈福事宜时,先皇却取消了祈福。国师感觉到先皇对他的疏淡和忌惮,又知道这一切是因为前太子对先皇不时规劝,才使得先皇改变主意时,便去找了二皇子。
二皇子表面上和前太子兄友弟恭,国师却戳破他的野心,并表示只要二皇子和他合作,他必能助二皇子登上皇位。
一拍即合。
国师为二皇子游走于朝臣之中,说动大将军董炎熙,许以其女皇后之位,联合原本是二皇子妃父亲的大学士秦尚源,许其外孙为太子,助二皇子起事。
先皇的病发得很突然,至于这病是不是国师所为,现在已不可考。二皇子就趁那时候发难,将先皇软禁,又令前太子身边的侍卫统领跳出来指证前太子篡位谋逆。
二皇子动手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锁宫门,一场夺宫之变很快就尘埃落定。
前太子府里包括丫环奴仆,全都被斩杀了,血流成河,然而,控制了皇宫的国师和二皇子却没有找到传国玉玺,哪怕翻遍整个皇宫。
而不论他们怎么逼问,先皇都不肯说出玉玺去向。
二皇子找人刻了一个仿制的玉玺,自己摇身一变就成了太子,一个月后,先皇“病逝”,二皇子登基,大将军董炎熙嫡女成了皇后,而他亦成了董太傅,二皇子妃成为秦贵妃,秦贵妃所生的二皇子长子皇甫华珏,立为太子。岳父大学士秦尚源也成了秦太师。
仿制玉玺之事极为隐秘,加之二皇子登基后使用血腥手段,除去了不少心存怀疑的老臣,让新人仕子入仕以充朝堂。
先皇的葬礼由国师亲自主持,择了黄道吉日入葬。
当时皇家子女,只有三公主皇甫灵儿因随夫出征,不在京城。
朝中皇帝已换,国师比以前更加得新皇倚重,当年的祈福大会照常举行,而且更加隆重。国师所要之物,新皇尽皆予以满足。
两个月后,在边关打仗归来的长公主皇甫灵儿和驸马上官悠寄携刚出生两个多月的幼子上官千羽归朝,其时先皇已经入葬皇陵,前太子以谋逆之身,虽身死,只能弃尸乱葬岗。.
银面郎君冷声道:“说重点!”
韩琰丰回了回神,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上官千羽一眼,见他还是一脸无动于衷,终于死心地道:“五殿下也知道这件事,要是能找到玉玺,也算是解了皇上多年的一块心病,那五殿下就能完胜太子,成为新的储君。所以这些年,国师在找,五殿下也在找,据说太子一样在找,只是事情隐秘,而小侯远在丰州,所知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上官千羽淡淡地接了一句话:“十年前国师辞官离京,是为了寻找玉玺的下落?”
韩琰丰眼带怯意地道:“多半……多半如此。”
他的眼角不自觉地就看向鬼面人手中的匕首,鬼面人手中一直在把玩着那柄匕首,匕首在他手中滴溜溜转成了一个银色光球,可她的眼神却只透着丝丝冰冷,没有任何别的情绪。
银面郎君又道:“四年来,你审过苏珏平多少次?”
韩琰丰呆了,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四年那么长的日子,他已经派人审了许多次。
正呆怔间,突然那银色的光球一动,韩琰丰惨叫一声,身上又被割了七八刀。
血流如注,而且疼痛难忍,养尊处优这么久的韩琰丰,万料不到有一天会遭遇这样的疼痛,他脸都疼得变了形,急忙叫道:“十几次,小侯亲自审了十几次,其他的都是下人在办,有时候三五天一次,有时候七八天一次。小侯实在不知道多少次啊!”
银面郎君似是扬了扬眉,手中的匕首又是一动,在韩琰丰身上又片下在片其薄如纸的肉片来,等到片下了片刻之后,伤处才有血涌出,她清清冷冷地道:“这样审的吗?”
韩琰丰又是一声惨叫,看着鬼面人的眼神又惊又惧如见鬼。
他又看向上官千羽,急声道:“王爷救我,王爷,五殿下请你保护小侯,你不能不顾五殿下的意思啊!”
上官千羽漠然地道:“本王只答应会留你一命!你现在死了吗?”
韩琰丰:“……”
银面郎君眉眼间现出一丝笑意,手中的匕首又是一动,这次片下的是他背上的肉。
韩琰丰痛得打滚,鼻涕眼泪一起流地道:“我已经什么都说了,你不是说说出来就不杀我的吗?”
银面郎君漫声道:“本人是说说出秘密来留你一命,你现在不是没死吗?”
口中说着话,手里却没闲着,左一刀,右一刀,又片下他身上好几片肉来。
她悠然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凌迟,韩琰丰,你得罪别人不要紧,但你却得罪了我……最好的朋友。她的舅舅被你派人折磨得只剩下半口气,所以本人今日也得将你折磨得只剩半口气。”
韩琰丰心中大是惧怕,也顾不得疼痛,连滚带扑地扑到上官千羽的面前,磕头道:“王爷救我,救我!我以后一定什么都听王爷的。”
上官千羽退后一步,淡淡地道:“本王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得罪的这位的朋友,是我上官千羽的妻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银面郎君道:“目标人物已经救出,不用再找。救出的两人先行安置,确认身份!二组兄弟可以撤了!”
“是!”第二个人也退了出去。
上官千羽暗暗震惊,不用问,这一组人一定是专门去寻苏珏平苏珏博的,不过,苏珏平已经先行救出,现在晋原应该把人安置好了。
这银面郎君把人分成两组,既为救苏家兄弟,也为救那些女童?
难道他把万羽堂都搬到了丰州不成?手下哪来这么多高手可用?
同时,上官千羽又有些苦笑,银面郎君不避他与韩琰丰,对于韩琰丰,他明白银面郎君是不可能放过的,那银面郎君想怎么对付他?
毕竟,他也算是五皇子手下的鹰犬。
第三个人禀报道:“咱们三组掩护时,府卫营强势冲击,意图反扑,一切尽在堂主计算之中,兄弟们用手雷和毒,都把他们炸翻了!现在兄弟们在善后!”
“咱们的兄弟可有伤亡?”
“没有,咱们的兄弟一个个活蹦乱跳的!”第三个人咧开嘴笑了。
“好,处理善后之后,三组的兄弟撤!”
“是!”又退出一个。
上官千羽有些懵然,手雷是什么东西?就是之前的弄出炸响声地东西吗?
那么强大的炸响,好像连这边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手雷,拿在手里可以打的雷吗?
这东西不要说上官千羽懵了,当初燕青蕊制造出来的时候,万羽堂好多兄弟也是一怔一怔的,看到那么强大的威力,却只在手中小小的一坨,所有看到人看向他们堂主的目光,如看天神。
而原本还心中抱着几分侥幸的韩琰丰,却如晴天霹雳一般,那些女童他现在倒不在乎,反正他也用不上了,可是那五千府兵,可是他的命根子。
这时,最后一人汇报:“堂主,寻到四处仓库,守卫严密,门户真紧,兄弟们用手雷才轰了开来,里面的金银珠宝已经全数运出!”
银面郎君似笑非笑地看看上官千羽,道:“告诉兄弟们,我们取走一半,剩下一半,留给钦差赈灾!四组和凤凰山的兄弟,撤!”
那人不以为然地道:“堂主,我们取走的财物本来也是为了赈灾,为何不全部由我们赈,要是那钦差是个狗官,贪污了怎么办?”
上官千羽:“……”
银面郎君勾起唇角,道:“放心吧,这次的钦差不会贪赈灾款的。”
据可靠消息,不但不会吞,上官千羽私底下已经拿出七十万两用来购置粮食衣物,正在运来的途中。整个丰州大灾,朝廷也仅只拨出五十万两。
那人道:“是!”
韩琰丰听到这里,已经觉得天地昏暗,日月无光了,他才是这些财物的主人,可是他们在他面前讨论他的银子的去处,太明目张胆了,太嚣张了。然而他又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这银面郎君的确有明目张胆的嚣张底气。
这个银面郎君不就是一个江湖人吗?怎么能调动这么多人?
没有兵,没有钱,那他还怎么活?.
皇甫景琰他,根本什么都知道。
景琰知道他爱的人是青蕊,还要他娶五公主,只为了能让自己的实力增强,能凌驾太子之上,而无视他本身的意愿。
景琰知道如果按他的计划,丰州十万灾民性命不保,他根本就是想拿十万灾民的性命做为武器,给太子沉重一击。
景琰知道韩琰丰十恶不赦,他不但不曾阻止,反倒投其所好每年送来那么多无辜的女童。
……
他还有什么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极恶之事,所以,这样的事他对自己隐瞒。
韩琰丰的穷凶极恶,他隐瞒;
暗中派人囚禁逼迫苏家兄弟,他隐瞒;
派人掳掠女童,只为了拉拢韩琰丰,他亦隐瞒。
……
他还隐瞒了多少事?
多少自己不能接受,而他却做得毫无心理负担的恶事?
他在自己面前一直是悲天悯人的,一直是宽厚仁慈的。
哪怕影阁里查到了一些端倪,哪怕他的手下人也不是对这些一无所知,但他上官千羽选择了信任兄弟。
特么的这就是兄弟?这就是他信任的兄弟?
韩琰丰此刻在忍受五脏化水的扎心之痛,他亦一样,他的脏腑虽然没有化水,可是,他的心,已经沉到了水底。
那种痛,痛到无以复加,痛到他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他的身子不禁晃了一晃。
银面郎君身形一动,走到他身边扶住,道:“你没事吧?”
上官千羽摇了摇头,随着银面郎君走近相扶,他的鼻中突然闻到一缕极浅极淡的香气,他再呼吸了一下,喃喃地道:“青蕊?”
银面郎君的手微微一顿,松开来。
上官千羽看着她,十分疑惑:“只有青蕊身上才会有这样的香气,为什么在你身上也有?”
银面郎君轻笑一声,却从衣袖间拿出一盒小小的胭脂,道:“你说的,是这个吗?馥香坊里天罗云烟魄,珍稀不外卖,青蕊说过,这脂粉,天下用之人,仅我和她。”说着,她将那胭脂盒打开,同样清雅浅淡的香气。
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不过,这时候的上官千羽,在惊于得知景琰的为人之后的无比震惊和悲凉之中,心乱如麻,根本就无法思考。
再说,面前这人,也的确和青蕊相差太大。
青蕊身段玲珑娇俏,就算扮成男子,也显得瘦弱娇小,而银面郎君现在的样子,有点……珠圆玉润。大概女子的身高差距不大,但是,她现在穿的衣服,明显要大一号。
他记得,以前银面郎君似乎没有这么胖来着。
不过,这与他无关。
这时,韩琰丰又是一声惨叫,整个脸都扭曲变形了,他嘶声道:“上官千羽,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银面郎君似谑非谑地看着上官千羽,道:“我忘了,好像你说要留他一命的。不过我也不算失言,至少他现在还活着,而且还能活整整七天。够了么?”
上官千羽没有说话,转身向外走。
这个人,穷凶极恶,受再大的罪,也是罪有应得。.
燕青蕊怀着五个月的身孕还要到处跑,把个文天机的心急得一颤一颤的,他的干孙子哎,这是遇到了个什么娘亲啊?
所以,不放心的文天机除了炼了很多珍希良药来给她当糖豆吃,还炼了一些杀伤力巨大的毒丸给她带着防身,最后想想还是不放心,就亲自出谷,在后面坠着尾线。
可论追踪跟踪,燕青蕊的本事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文天机才跟着第二天就被识破,于是,文天机就悲催了。
燕青蕊缺人,文天机的回风阁里高手多,借。
燕青蕊说灾民太可怜,她万羽堂都出银出人赈灾,回风阁那么大,没道理在一边看着。
于是,文天机又调出一批人手来随燕青蕊怎么安排。
燕青蕊说现在万羽堂的兄弟们都要忙于赈灾,无人分身打探消息,她要亲自去,文天机急忙阻止,带着五个月的身孕跑来跑去,她累着不要紧,累到他的干孙子怎么办?
于是,这跑腿的事就轮到文天机自己做了。
燕青蕊说,舅舅伤势太重,要用最好的药,她要一天一夜时间赶回无影谷拔人参,采燕窝,摘灵芝去,文天机听得心都发颤了,一天一夜时间这么赶?干孙子怎么受得了?
于是他自己立刻揽下来,十万火急的回风令和无影谷的谷主令同时发出,几百人一起行动,接力一般把燕青蕊列的十几种珍稀药材传了过来,药材到了之后,文天机亲自熬药练制,制成丹丸三颗,交到燕青蕊的手里。
燕青蕊高高兴兴地拿着药丸道了谢,文天机却只叫苦,他这一把老骨头,被折腾得够惨的。
虽然心里腹诽,不过文天机又想了,这丫头虽然能折腾,但并不是无理取闹的折腾,赈灾赈济的是百姓,采药也是为了救人,调动人手也不是瞎折腾,是要除掉安阳侯这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若说无故折腾,还真没有过。
所以文天机有些悻悻然,这丫头,真是叫他想骂一骂发发火都找不着理由,难不成,就要被这丫头这么奴役?
等到治好了她舅舅,说什么也得把这丫头绑回无影谷去,她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
在太守府的后衙,一间幽静的房间里,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身体虚弱的人。
那就是苏珏平。
燕青蕊顾不得歇息,立刻就去给苏珏平喂药。
文天机炼出的丹药共三颗,这和之前她给晋原的那七颗不一样,这三颗是针对苏珏平的内伤外伤而专门炼制的,自然要比之前的药有针对性的多,有效的多。
丹药入口,哪怕虚如苏珏平,也没费什么事就咽了下去。
之后的三天,一天一颗,除了偶尔走开,银面郎君一直守在榻前。
上官千羽安排赈灾之事之后,也是很紧张地守着苏珏平。
第三天夜里,苏珏平醒了、
那三颗药,已经让他的伤势好了大半。
当他醒来,看见床前的上官千羽和银面郎君时,他抱了抱拳,道:“多谢两位仗义相救!”.
上官千羽没有说话。
有些事他并不清楚。
苏珏平眼里充满悲愤,道:“前太子身死之后,亦背着污名,不得葬入皇陵,只在乱葬岗上,一抷黄土遮身,世间奇冤,莫过于此。”
“其时我也才十八岁,常和父亲讨论太子殿下的一些政论,父亲曾说:得此明君,天乾能强盛一百年,追随这样的明君,才是他身入仕途的意义。”
“可那又如何?在国师和二皇子两个奸佞的暗算下,在秦尚源,董炎熙的助纣为虐下,却囚禁先皇,斩杀了太子。幸好先皇有所察觉,在他们动手之初,便着人送出了玉玺和遗诏,哪怕奸人得逞窍国,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只要遗诏玉玺同出,自能拨乱反正!”
上官千羽不得不残忍地打断了他:“舅舅,已经过去二十二年,不要说不知道遗诏和玉玺失落在哪里,即使遗诏玉玺齐出,又能怎么样呢?当时,前太子被满门抄斩,无一存活啊!”
言下之意,前太子既然已经无后,即使拨乱反正,又有什么用?还不一样,是在现在皇帝的儿子之中选一个为皇帝,可是,有太子的阴毒,五皇子的伪善,二皇子的奸,七皇子的狡……
上官千羽颇为意冷。
“不,太子有子!”苏珏平激动地道:“太子有子。”
上官千羽惊讶:“有子?”
苏珏平点了点头,低沉地道:“前太子遇难之时,年二十七,事起之初,庶长子皇甫瀚已经十岁,正好在其外公家探亲,事情一发,他没有回城,在太子的忠心护卫守护之下逃走。二皇子手下抓住太了二子三女,尽皆被杀害。”
上官千羽心中很震惊,这件事情,影阁也是打探到一些端倪的,不过,皇位之争从来成王败寇,当今皇上若不是这么心狠手辣,又怎么能篡位成功?
而篡位者心虚,对于前太子之子女,自然是斩草除根,杀之后快。
他点了点头道:“听到不少消息,有人说皇甫瀚已经死了,有人说皇甫瀚是个傻子,有人说皇甫瀚改名换姓正在逃难之中,而且,据说国师当年的辞官离朝,就是为了追杀皇甫瀚。”
苏珏平摇了摇头,道:“其实,太子还有一子,并没有死于那场夺宫之变,只是如今不知生死!”
上官千羽心想这果然是内情,而且,随着苏珏平的话,他所知道的,已经不仅仅是旧事,而且是秘密了。
是苏家两代人守着的秘密,是许多人用命换来的秘密。
他若再听下去,似乎不合适了。
他看着苏珏平,道:“舅舅,为何要将此事告诉我?舅舅难道不知,我受朝廷之封,一直在朝中任职,现今的皇上,亦是我的皇舅?”
苏珏平忽地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臂,很用力地抓住,虽然因为他伤病已久,虚弱无力,抓得并不痛,但仍然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激动,他道:“自前太子死后,我爹他们都在尽力帮助前太子血脉逃生,以你爹为主,你是少主,你不会这么做。”.
上官千羽记事起,就无人提起前太子了,甚至他的爹娘,都没有在他面前提过。
以至于,听苏珏平说他的爹爹竟然是一直拥护前太子,甚至一直没有放弃的人,上官千羽心中的震惊程度,无以复加。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思前想后之后,他才释然,爹爹一直是个正气凛然的人,既然如此,肯定会坚持他心中认定的正统。
当初皇舅得到皇位的手段不管龌龊不龌龊,可是至今没有拿到玉玺,也足以说明他的确不曾得到先帝的承认。
爹爹会在心里一直坚守,这很正常。
但让上官千羽想不透的是,爹爹和娘都是嫉恶如仇的人,以爹爹和娘的性格,如果知道了这件事,甚至,暗中一直在坚持,为什么在皇舅面前,却若无其事?
他们怎么忍得住?
反差太大,大到让上官千羽不解。
除非中间还有什么事是他所不知道的。
不过,爹娘已经去世多年,不管中间还有什么缘由,都已经无从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上官千羽去看苏珏平时,银面郎君已经在为苏珏平把脉了,虽然仍是一张银面具遮脸,银面具淡淡的银光透着疏离和冷漠,可是上官千羽却觉得,这个银面郎君虽是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是性情中人。
她对苏珏平如此尽心负责,让上官千羽心中很是感激。
不论苏珏平以前是什么身份,追随着谁,也不论皇家的事多么龌龊,但现在他要全力赈灾,分不出心来理清脉络。理清了又如何?皇甫瀚还在吗?影阁的消息库里,并没有皇甫瀚的任何消息。
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还在吗?
就算在,身份也难以确定。
何况,皇权更替,将死多少百姓?
他只认苏珏平是青蕊舅舅这个身份,他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好好安顿好苏珏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当然,如果影阁的消息库里突然多出皇甫瀚和那个孩子的消息来,他还是会动用力量保护那两个遗孤的。那也是他的表哥表弟,是大舅舅的儿子。
看见上官千羽,银面郎君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上官千羽道:“舅舅怎么样了?”
银面郎君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才瓮声瓮气地道:“恢复得很好!”
隐在暗处的文天机白眼快翻到天上了,能不好吗,那三颗药丸,在外面的世界万金难求,只要一颗,就能让濒死的人缓回一口气,延年续命,何况一连吃下三颗?
他文天机亲自配的药,亲自炼的药,还能不好吗?
真是老泪纵横,他几乎要沦为这丫头的老仆了,就是为了一个干孙子,他容易吗他?
上官千羽高兴地道:“那就太好了!”
银面郎君道:“你准备怎么安置他?”
她让文天机拂了苏珏平的睡穴,以便能让他好好休息,他之前受伤太重,十年不曾有一天好日子,身体受损很严重,在睡梦之中更利于身体机能的恢复。
上官千羽道:“等舅舅身体无碍后,我会好好安置他!”32.
上官千羽不知道,燕青蕊手雷制作的本事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而这个世界,有些物质匮乏,制作一个手雷并不那么容易。破安阳侯府,也不过四枚而已。
她这是根据这边所能找到的材料经过改良制作而成,威力虽然强大,比起她所在那个世界的手雷威力还是要逊一些。
所以那五千府兵,还有一部分是死于毒和高手极高明的手法之中。
上官千羽侧过头,看着已经吐得脸色青白,连站也站不稳的安南郡守,淡淡地道:“这些尸体之中已无活人,沉尸堆积,若不及早处理,容易引发瘟疫,你从安南郡驻军之中调派人手,处理这些尸首,越快越好。至于此间之事,据实报与朝廷就好。”
安南郡守道:“是……是!”
上官千羽看着他又惊又怕天塌下来般的表情,道:“丰州大灾,匪患严重,安阳侯府遭遇匪徒夜袭,此事也不是郡守能左右的,本王自会为郡守美言几句!”
安南郡守顿时大喜,跪下磕头:“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走吧!”
安南郡守想起说某间屋里还有个怪人,他急忙道:“王爷,据下官手下人报,这府中还有个活人。”
上官千羽道:“那还等什么?去看看!”
立刻就有先前来过的衙役带着安南郡守一行往那大殿而去。
这里上官千羽自然熟悉得很,不过,他安南郡守并不知道,还在一边讨好地介绍:“此处应该是客殿,那人身份不明,行为怪异,王爷小心。”
他们走进了大房间,那张大大的床榻,仍然是奢华无度,帏幔低垂,哪怕相隔了七天,房间里还是很干净。
只在床褥之上,疑有似血迹般的红色。
床上躺着一个人,因为全身光光的,可以看见他整个身体的皮肤白里透红,细细嫩嫩,一点伤口都没有,但是仔细一看,却又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的身体完全动不了,可是他好像又是清醒的。
只不过,那份清醒之中,不知道是怨毒更多一些,还是痛苦更多一些,又或是绝望更多一些。
按道理来说,一个人三天不喝水就会死,七天不吃不喝,必死无疑,但是,银面郎君给的那颗药太神奇,已经七天了,他并没有死,而且还有意识。
也就是说,这七天里,他一直清醒,一直清醒地感受到他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曾加之于别人身上的痛苦,他曾加之于那些小女童身上的痛苦,现在,银面郎君用等同的痛,在让他一一的偿还。
作了什么样的恶,就接受什么样的惩罚。上官千羽突然觉得,银面郎君这种恩怨分明的性格和手段,他很欣赏。
乱世用重典。
岂止乱世,任何时候,都该如何,杀人者偿命,施暴者还施彼身。
只有这样赏罚分明,那些恶人承受不了同样的后果,才不会继续作恶。
若天下作恶之人心中都多了一份敬畏之心,这天下的罪恶,便会少很多。
46.
皇甫景琰道:“是琰儿失策了,琰儿应该为他多准备一些。若非他这怪癖被人发现,也惹事不来江湖亡命之徒的狠毒报复!”
董炎熙冷目瞪来,道:“已经发生的事,说来还有什么意义?”
皇甫景琰忙道:“是,这条线已经毁了。不过,好在知道安阳侯早已归顺琰儿的人不多,现在太子以为已经拉拢安阳侯,这件事,还是交给他去烦恼,琰儿就坐山观虎斗吧!”
董炎熙眼里现出几分赞许之色,道:“上官千羽两次坏你之事,你怎么看?”
皇甫景琰皱了皱眉,道:“琰儿且再观察观察,若不能再用,就除了!”
董炎熙眼里现出几分讥诮之色,道:“你下得了手?”
皇甫景琰笑了起来,他的眼眸中现出一丝冷意,转头看向董炎熙,反问道:“外公,莫非你也觉得,本王和上官千羽真是从小一起长大,肝胆相照的过命兄弟?那岂不是说明,琰儿做得很成功?”
董炎熙顿了一顿,哈哈笑道:“殿下,是老臣多虑了!”
皇甫景琰眼里现出一丝冷然,淡淡地道:“上官千羽这人重情重义,你若待他五分恩,他必还予十分义。本王在他面前从来展现的都是肝胆相照,光明磊落,宅心仁厚,心系天下百姓,几乎连本王自己都相信了,他岂能不信?他是个人才,有能力有本事,有智谋有手段,就是比较蠢,什么兄弟之间不相疑,真是可笑。本王若真如他以为的那么宅心仁厚,重情重义,早就被太子杀死一百回了。”
董炎熙看了他一眼:“你就没想过,既然他待你如兄弟,为何此刻会让安阳侯在他眼皮底下死了?不要跟我说他在淮阳郡,安阳侯在安南郡,那样的距离,和眼皮底下没有区别。”
皇甫景琰略一沉吟,微微变色道:“上官千羽为了十万丰州百姓,破坏本王的计划,本王心中虽然极是恼火,也并未对他有所指责,外公莫不是觉得他是心中对本王有怨,才会放任安阳侯的事不管?而非本王以为他把心思都放在灾民身上,才会忽略安阳侯?”
董炎熙阴冷地道:“凡事都有可能。”
皇甫景琰沉吟了一下,抬眼道:“琰儿懂了!”
董炎熙满意地道:“琰儿,你越发有人君之范,老夫甚慰!”
皇甫景琰淡淡颔首,并未现出丝毫得意之色。
他自然会有人君之范,四岁起,他的外公便亲自教导他,那个太子位置,坐着的虽是别人,但以后,他得夺回来,整个天乾的天下都是他的。
别的孩子四岁时候还什么都不懂,还在父母膝下撒娇,可他四岁之时,已经懂得观察人的脸色,懂得该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很善于伪装了。
如皇甫景琰所料,太子府里,果然也是同样一番景象。
皇甫华珏气怒交加,恨恨地道:“是上官千羽,一定是他!他见本太子终于将安阳侯收入麾下,便借着人在丰州的机会,断我臂膀!”89.
太子阴阳怪气地道:“景琰,好一句不擅这些事务,你的意思是父皇用人不明不成?还是你存心替上官千羽遮掩开脱?谁都知道你与上官千羽私交甚笃,但朝堂之上,可不是你们论私交的时候!”
皇甫景琰皱眉道:“太子皇兄,景琰说的不过事实而已,你却认为本王在偏袒?上官千羽的确从未负责过民生事务,所以才会犯下大错。但有过要罚,有错要惩,臣才建议派熟悉民务的人前去赈灾,把上官千羽调回,回京之后,再由父皇定夺如何惩罚,有何不对?”
太子笑了笑,道:“没有什么不对,那五皇弟觉得,应该怎么罚?”
皇甫景琰觉得前面的戏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此刻太子步步进逼,针对的哪里是上官千羽,而是他,以往两人虽暗中交手从未停止,但这样在朝堂之上针锋相对,还是比较少的。
看来他这个太子皇兄,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他踏在脚下了。
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皇甫景琰淡淡地道:“既是办事不力,又有失察之责,削职罚俸,闭府自省是免不了的。”
太子笑道:“五皇弟倒真是狠得下心,你与上官千羽私交这么厚,竟然要让他削职罚俸,闭府自省?果真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皇甫景琰因为安阳侯的死,的确是对上官千羽十分气怒,这削职罚俸,闭府自省,他犹觉得轻了。但此刻在众人面前,姿态是必须做足的,他正色道:“皇兄何出此言?我与清河王是表兄弟,年龄相近,自小一起玩大到,是比常人亲近。但是,本王一向公私分明,私交再厚,亦不会影响大势大局,岂可因私废公?太子皇兄何必步步紧逼?”
太子却哈哈笑道:“景琰,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爱生气,皇兄不过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开个玩笑,说得轻巧,谁见过朝堂之上当着皇帝开玩笑的?
尤其是太子竟然说他和小时候一样动不动爱生气,这是在父皇面前给他安上一个意气用事的帽子,这个帽子罩得这么狠,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他的脸,他不动声色地淡然一笑,道:“臣弟知道太子皇兄是开玩笑,不过臣弟也得向太子皇兄表明臣弟的立场啊。”
皇帝淡淡一咳,顿时满堂皆静,他在龙椅上看着堂下众人,道:“调换人手,令上官千羽回京谢罪?这就是你们的意见?”
五公主自己亲自推荐的人,不方便多说,只是皱了皱眉,毕竟,那御史所提三条之中,除第一条之外,另外两条让五公主也有些疑惑。
赈灾哪有不施设粥棚想办法让灾民少饿死,哪有这么胡闹的?
难道上官千羽在气她把他放到赈灾线上去,故意这么做,好早日回京吗?
而安阳侯的死,的确也是大的责任,钦差所在的丰州,暴民杀了朝廷大员。若他初去还好,这都去了一个月了,发生这样的事他难以脱身事外。5346.
皇甫景琰忙道:“五皇妹,为兄跟你开个玩笑的,这苏珏平,为兄知道!”
皇甫月挑了挑眉,道:“五皇兄不为难?”
皇甫景琰道:“不为难,为五皇兄分忧,为兄乐意之至。来,你且回来,为兄跟你细细地说这个人!”
虽然成功把皇甫月叫回,皇甫景琰心中却是上上下下七八回,五皇妹刚才的意思是,如果他不说出苏珏平的事,她就要去找太子,他此事,是为了问人,还是为了试探自己和太子之间,她想靠近谁?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皇甫景琰冒不起这个险,他决定,还是说了。
回重落座,尹初月心思灵透,立刻道:“你们兄妹两个好好聊,这茶冷了,我叫人换上热茶。”
“谢谢五皇嫂!”
皇甫月笑得娇憨且天真无害,但是不论是皇甫景琰还是尹初月,都不会觉得这个皇妹是天真无害的。
皇甫景琰原本还想藏着一些,但是,皇甫月却直接笑道:“五皇兄,你觉得本公主只是碰运气问到你这儿吗?父皇的皇室密探,比起你我的暗卫探子来,可要厉害得多。”
皇甫景琰心中一跳,看着皇甫月了然的眼神,他顿时明白,看来,这件事不仅止五皇妹知道,连父皇都知道。那么五皇妹来,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父皇的意思?不论是哪种,他都不能也不敢再隐瞒了。
皇甫景琰试探地道:“五皇妹,你知道玉玺的事吗?”
皇甫月点了点头,道:“知道。”她师父就是国师,这件事国师从头到尾都知道,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皇甫景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道:“苏珏平兄弟二人是本王派人把他秘密抓了起来严刑拷打的,本王就是想从他口中问出真正玉玺所在的线索,但是苏珏博什么也不知道,而苏珏平什么也不肯说。为了避免此事泄露,本王找了个极隐秘的地方着苏珏平。”
皇甫月道:“他现在在哪里?”
皇甫景琰摇头:“本王也不知道。”
皇甫月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道:“皇兄,你这是在耍我?”
皇甫景琰道:“五皇妹,本王连抓人都承认了,难道还会耍你?只不过,本王认为安全且隐秘的地方,正是安阳侯府。本王令那安阳侯一旦撬开了苏珏平的嘴,就立刻向本王汇报,可这苏珏平的嘴紧得如同铁铸,所以也一直没有什么消息。这次安阳侯府被暴民冲击,已经满府皆空,那苏珏平是死是活,本王根本一无所知。”
皇甫月皱眉道:“你是说,安阳侯府遭遇暴民冲击之前,苏珏平是活着的?”
皇甫景琰摇摇头:“也未必,自本王五年前抓到苏珏平为止,严刑拷打不计其数,他早就只是苟延残喘,寿命不久长了。偏偏还嘴还死硬,本王也不抱从他嘴里知道线索的希望。再说,安阳侯与本王是合作关系,并不是从属关系,安阳侯本身残暴暴虐,也许苏珏平在他府上早死了,谁又知道呢?”.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丰州太大,灾民太多,难以兼顾。再说,五殿下托付之后,本王已经立刻去往安阳侯府,协助他重新为王府布防。既然还是无用,本王也爱莫能助,毕竟,皇命大于天,本王不可能守在安阳侯府,而不顾皇上交给本王的赈灾重任!”
皇甫月道:“我可不是替五哥来兴师问罪的,不过……”她压低声音,冲着上官千羽挤挤眼睛,道:“五哥让我问你,有个叫苏珏平的,可能落在山贼手中,你能不能救他出来?此人对五哥很重要!”
上官千羽面无表情地道:“什么苏珏平苏瓦平?你既然来到丰州,何不自己去找?赈灾限期将到,本王若再分心,难道等回京之后皇上砍我的头吗?”
皇甫月道:“你已经剿灭了赶山虎和紫羽凤凰,既然没见到这个人,想必这人就是在翻浪蛟的贼巢里。”
上官千羽漠然道:“你武功高强,手下可用之人多不胜数,何不自己去找?”
皇甫月听着他拒人千里的口气,叹了口气道:“千羽哥,我怎么敢坏你的事,听说你准备三日后去剿灭翻浪蛟,我若是现在去了,岂不是打草惊蛇?”
上官千羽脚下丝毫不停,他巡视着粥棚,看着那些排队领粥的灾民,淡声道:“惊不惊的于本王无关,不过多费些事而已。”
皇甫月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从太守府出来,他就一直脚下飞快,过了四五条街,他眼里只看那些灾民,连正眼都没有看她一眼。
难道她这张花容月貌,不比那些低贱又脏污的灾民好看?
皇甫月走近些,道:“千羽哥,三日后,我随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也绝不会坏你的事,我只找我要找的人。”
上官千羽敬谢不敏:“官兵行事,带着个女人,成何体统?公主,好好的公主府前呼后拥的生活才适合你,这丰州处处灾,处处脏,那些贼匪穷凶极恶,你还是不要去添乱了。你要找人自己去找,本王是不容许你跟着官兵胡闹的!”
他并不是瞧不起女人,要是青蕊在这里,也这样要求,他虽然会担心她的安全,不过,想到她的武功,而且,他也可以就近保护,他会很开心地答应。
但是皇甫月是为了苏珏平而来,她的目的是抓苏珏平,而为什么抓苏珏平,不言而明,上官千羽是断不会让青蕊的舅舅落到皇甫月手中的,所以,对皇甫月也就越发冷漠了。
皇甫月跺了跺脚,不满地道:“千羽哥,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
上官千羽在低声询问排队的灾民有什么不适和难处,声音温和,神态亲切,他没有穿着官服,虽然气度不凡,但终究没有官服那么让百姓害怕。
问完之后,他还笑着伸手摸了摸一个灾民小孩的头,头也不回地道:“本王说过,以前大家都小,所以不知道君臣之别,男女之防,现在都是大人了,当然不一样。”.
当然,自银面郎君说送他一份大礼之后,萧紫凤和她手下那帮人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支人虽名为匪,但并没有为祸地方,散了就好,上官千羽也无意去查他们的行踪。
此刻,萧紫凤却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她是孤身一人出现。
上官千羽道:“银面郎君也来了?”
萧紫凤翻个白眼道:“你当仇翻多大本事,还要咱们头儿亲自动手?有本姑娘出马还不够么?”
上官千羽皱眉道:“你杀了人还不走?还敢出现在这里?难道你不知道你也是匪首?就算你对付了翻浪蛟,难道你就不怕本钦差把你抓起来吗?”
萧紫凤扬眉,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眉眼之间有一股江湖儿女的豪气,却又带着几分奚落和调侃,道:“我们头儿说了,如果上官千羽这么不知好歹,他就把一个叫燕青蕊的女子拐去海外仙山做神仙去,叫某人连做梦也看不到那个人。”
上官千羽眼神一厉:“她敢!”
萧紫凤嗤之以鼻:“这世上还没有我们头儿不敢的事!”
上官千羽哼了一声,他突然想起,银面郎君似乎和燕青蕊是朋友?光看银面郎君为了青蕊的舅舅,连那样珍贵的药都毫不吝啬,像喂糖豆的,就可以想像她们的关系很亲密。
若是她在青蕊面前说上他三两句坏话,也够他受的。这个险不能冒!
再说,他虽是官府中人,但同时也是江湖人,对萧紫凤这样人侠女,欣赏有之,怎么会真去抓她?
见上官千羽不说话,萧紫凤咯咯地笑了,她斜着眼睛看他,用下巴对着这空空的聚义堂,道:“压寨相公,我们头儿说了,除寨出力全是咱们兄弟动手,所以仇翻水寨里的东西,除了房屋之类搬不走的留给你们,所有的金银细软,不必给你留。你有没有意见?”
晋原默默无声地退到一边,连相公都叫上了,他家王爷这么到处留情,真的好么?
上官千羽:“……”
看这寨中情况,昨天一天已经搬空了,他有意见就能拿回来?
不过,他还是凝眉正色道:“不许乱叫!”
萧紫凤噗地笑道:“本姑娘现在山寨都没有了,自然也不需要什么压寨相公,不叫就不叫,你当本姑娘真要你当压寨相公啊?告诉你,本姑娘早就有意中人啦,逗你玩的!”
上官千羽:“……”
萧紫凤往外走,边走边道:“本来本姑娘是想一把火把这里烧了省事,不过我们头儿说了,咱们把事儿都做了,官兵做什么?这里就交给你了,本姑娘走了!”
说着,她就从上官千羽面前大摇大摆地走了。
晋原见上官千羽在沉吟,悄然退出门去,在外面按剑警戒,守在门口的一个护卫小声道:“大人,要不要抓人?”
晋原冷冷瞪他一眼:“不想死你就去!”
那护卫吓得一缩脖子,退后一步,不敢多话了。
上官千羽走出来,吩咐晋原,通知官兵善后,不费一兵一卒,这水路也靖平了。.
萧紫凤眼瞳微缩,这点点绸尖,好像都是实质,完全不见虚招。
明知道只有一点是实,但是,她实在太快,快到让人目不暇接,快到让你连眼睛都看不过来,不要说反应。
萧紫凤舞起短剑护住自身,人也飞速后退,但是,她退得虽快,却抵不住绸带的长度,很快就退到了船边,而这时候,皇甫月的绸带化点为线,突然就成了抖得笔直的一柄利剑,向萧紫凤当心刺去。
萧紫凤已经退无可退,脚在船边,身子倾斜,面对这如剑一般的长绸凌厉的一击,她咬牙一挡,同时,左手的短剑猛地脱手向皇甫月飞去。
皇甫月冷笑一声,一扬袖,袖风将短剑击飞,而她手中的长绸尖端,也刺进了萧紫凤的心口。不过,被萧紫凤右手的短剑一格,偏了几分方向。
萧紫凤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卟,水花飞溅,她坠落河中,河面上被她的血迅速洇染了大片的血水。
船边都是红色。
那是被萧紫凤的血染红。
一个人当心受了一击,血流如注,又坠入河心,那想必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皇甫月看着水面血红烟染,冷冷道:“死有余辜!”
她一掌击在船尾,水流推动,那船顿时向前。
又是几掌击下,船向岸边靠去。
待离岸七八丈远处,她将船桨提起,向水面一扔,船桨浮在水面。她整个人飞身而起,在船桨上一落,再一起,一个空翻,便稳稳地落在岸上。
谷州,名剑山庄。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苏紫仙在浴血奋战。
史天齐,花邪,司徒文等管事都陷入重围之中。
一个月前,守着玄月剑的四大供奉和四大长老见燕青蕊久久不来寻玄月剑,只恐燕青蕊是弃剑而去,他们征得苏紫仙同意之后,干脆把剑带着,去寻燕青蕊去了。
苏紫仙无法不同意,他们的责任本是守护玄月剑,玄月剑已经认主,他们就应该跟着玄月剑主人身边以供驱策。
他们原本就是自由的,哪怕是名剑山庄的庄主,也不能驱使他们。
燕青蕊虽有吩咐他们在名剑山庄等待,可时间过了这么久,燕青蕊连回来看看的想法也没有,他们守了一月又一月,到现在才耐不住,已经很难得了。
八人离开山庄不过几天,因为丰州灾事,名剑山庄接到万羽堂的传信,堂主令万羽堂丰州,景州,乾州,谷州四分舵有钱出钱,无钱出力,协助运粮赈灾之物。
苏紫仙调了名剑山庄大部分好手去协助疏通道路,半数子弟不在庄中。
万没料到,苏夜辰竟然在这个时候前来偷袭。
苏夜辰当日被周星云吓走离去,心里一直不甘,尤其是知道苏紫仙不但没死,而是又回到名剑山庄之后,他就在计划怎么一举夺回名剑山庄。
他在行走江湖的时候,曾经助焚炎派的三弟子樊禄夺得掌门之位,这次,他联系上这个焚炎派新任掌门,樊禄一听苏夜辰竟然被人夺了庄主之位,立刻出人出力。8.
此刻他苏流生全不在意苏夜辰拿他当枪使,手中的剑一摆,就向苏紫仙这边走了三步,与她仅相隔五尺,这是最佳的攻击距离。
苏紫仙淡淡地道:“五长老呢?”
苏流生狞笑一声,道:“臭丫头,你很快就能到他了。”
苏夜辰在一边冷冷开口:“苏紫仙,你练功走火入魔,杀死五长老,杀伤庄中弟子,幸好本公子及时赶到,阻止了你的恶行,将你击杀,控制了局面,才使名剑山庄免于一场浩劫。二长老见本公子力挽狂澜,有大功于名剑山庄,所以尊本公子为名剑山庄之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紫仙的心微微一沉,她原本以为五长老只是被控制,没想到,竟然是被杀死了。
而且,这卑鄙小人还想把五长老的死嫁祸在她身上,到时候不定想出怎样的毒计来加害大长老他们。
今天,她不能死,她绝不能让苏夜辰的阴谋得逞!
若是她死了,事情就会像苏夜辰说的这番话一样,她成了罪魁祸首,苏夜辰和苏流生反倒成了功臣,名剑山庄易主,黑白颠倒,一切变得不可控制。她之前的努力,也将白费。
她眉心一拧,眼神微眯,横行江湖的千幻罗刹气场全开,不等苏流生发动攻击,她已经身剑合一,向苏流生冲去。
被动等死从来不是她的作风,即使要死,也得让苏夜辰一众付出代价。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修心名剑山庄的武功,本来天赋甚好,人又聪明,大长老都对她的进度赞不绝口,此刻这凌厉一招使出来,竟然丝毫都看不出来刚才她险些经脉逆行,走火入魔。
虽然这一招威力极大,但是苏流生也是精研家族武学的,冷笑道:“班门弄斧!”不退反进,手中的剑一撩,都是用的名剑山庄武功,哪一招攻,哪一招可以化解,都烂熟于心。
然而,苏流生没料到他的剑一撩却撩了个空,苏紫仙手中的招式只使了半招,此刻已经换了另一招,却是斜削而来,不但避开他这一撩,还会顺着他的剑路斜滑而下,斩向他的腰肋。
苏流生微微吃了一惊,这个臭丫头的剑法竟然这样圆转如意?中途变招不但没有丝毫凝滞,反倒还如此自如?
他要不后退,这一剑即使不削到他的腰肋,也会削掉他的手肘。角度刁钻,变化莫测。
苏流生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退了一步。
然后,他耳中就听见苏夜辰的一声轻咳,那一声轻咳中带着的不满显而易见。
这小子不信他是被剑招逼退,还以为他在放水?
不过,苏流生老脸一红之下,也觉得庆幸,他被个臭丫头逼退,这原本就是不愿意接受的事,当然,也是让人难以相信的事。
没想到这个丫头不过是被苏麟熙教导了三个多月,剑法就有了这样的进步。不过,这也不见得就是苏麟熙教导有功,毕竟,这臭丫头当时可是夺得了苏家年轻一辈大比的第一名的。
他打起精神,这次主动攻击。.
他不禁又有些迟疑,毕竟,和老五真正生死相搏,要是受个伤,不划算,要是两败俱伤,那就更不值得了。
他只是想当大长老,可不想当一个废长老。
他道:“老五,识时务者为俊杰。难道你真想和我拼个你死我活?”
五长老冷冷地道:“什么时务?就是让你背后捅我一刀?”
苏流生讪然道:“老五,那都是误会,这件事我愿意向你补偿。现在整个山庄都在我和夜辰的控制之中,你一个人的力量也无力回天,你还是归顺我们,夜辰不会亏待你的!”
“夜辰?叫得可真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孙子呢!”五长老哼然一声,倒也并不主动攻击。
苏夜辰见五长老口中说话,却并不动手,他心中顿时就怀疑起来,这五长老眼里容不得沙子,脾气火暴,二长老背后给了他一刀,又打了他一掌,而且,还助自己控制了名剑山庄,以五长老的性子,怎么可能只站在门边不动手?
他心思一转,立刻就冷笑起来:“二长老,你在怕什么?他要不就是受了重伤,要不就是假的,如果他是真正的五长老,哪怕只有一口气,你觉得他会站在这里跟你废话这么久?还不动手?”
苏流生被苏夜辰一句话点醒,顿时想了起来,当初他的匕首刺进老五身体,直至没柄,就算一个人真有宝甲护身,匕首应该刺不进去。而且他那一掌,打到老五吐血,他探过脉,人已经死了。
只是这个人,长得和老五一模一样,说话声音,语气神态都一样,他才会心中惊疑。
他道:“好啊,原来你是假的!”
苏夜辰脑中有什么闪过,他突地狞笑了,道:“这就是苏紫仙那个臭丫头。本少爷怎么忘了,这臭丫头江湖人称千幻罗刹,最擅长的就是易容之术。他易得了五长老的形貌样子,学得了语气形态,可变不来武功,所以他才不敢动手!”
苏流生一听原来是苏紫仙,顿时就底气大涨,那个丫头就算不走火入魔,也不是他的对手,竟然被一个丫头片子给骗住了,苏流生恼羞成怒,不等苏夜辰再说什么,立刻就仗剑攻去。
苏夜辰猜得不错,这个五长老的确是苏紫仙扮的。
她之前内息乱蹿,虽然借一颗弹雷成功脱身,让她有机会来到这里。可是她亦明白,不过是只能拖延一会儿而已。
她易容成五长老的样子,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虽然不知道拖延有没有用,但不到最后一刻,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此刻见五长老的剑向她攻来,她举剑迎击,却是边战边退。
名剑山庄这么大,苏夜辰就算仗着熟悉地形,悄然潜入,控制了一些人,但不可能所有人都被他们控制了。
能救一个是一个,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
若能撑到大长老三长老四长老回来,也容不得苏夜辰这么嚣张。
所以,她是不会和苏流生以力硬拼的,她身形一动,就又隐入黑暗之中了。.
很快,苏夜辰就发现苏紫仙要拖延时间的目的,最想要速战速决的就是他,只有快点控制了名剑山庄,才能设好埋伏,把大长老他们一网打尽,达到真正控制名剑山庄的目的。
他使了个眼色,樊禄立刻从侧面包抄,他原本带来的手下也开始合围,这边有二长老剑招相逼,还有苏夜辰虎视眈眈。
既然无法避了,那就死战吧。
苏紫仙的易容术也真是神奇,扮谁像谁,连眼角的鱼尾纹都不差一根,即使是雨水冲刷,也不会破坏,此刻被她特殊手法一抹,却好像从脸上揭开了另一层似的,立刻就恢复了白皙粉嫩的一张脸。
她到底还是不想顶着别人的脸继续和苏夜辰等人周旋,恢复本来面目的苏紫仙还是那个面容冷凝,心性坚毅的女子。
她手中已经没有弹雷了,其实即使有,除非像之前近距离投到二长老身上那样,这东西不能大面积杀伤,面对苏夜辰和苏流生这样之前见过威力的人,必然是出手就被躲开,有也帮不到她了。
所以要想脱困,还得靠她自己的真实武功。
在密室里,苏夜辰根本没有动手,也没有动手的打算,此刻,却和苏流生一起参与围攻。
被五个人团团围住,刀光剑影,苏紫仙打起精神,迎敌。她心中更担心,也不知道名剑山庄那些子弟怎么样了。
此刻,她岔了的气息并没归正,内息运转之间,还有被强制打断练功受内伤的疼痛。
不过苏紫仙心性稳,尽管内腑有如针扎一般,她脸上却没有丝毫显现。
几个人以快打快,三十多招就过去了,这让苏夜辰都有点怀疑,之前她到底是装模作样,还是真的曾走火入魔过?
而且,不过短短几个月不见,这苏紫仙的武功提升了不少。
听父亲说过,只要得到长老们承认,正式成为名剑山庄的庄主,就能得到名剑山庄最高深的武功心法,那心法,只有大长老和庄主才有资格修心。
这让苏夜辰的心中更是羡慕妒忌恨,攻势更凌厉了。
其实这时候苏紫仙已经在苦撑,论单打独斗,她现在还要胜过苏夜辰一些,但不会是二长老的对手,不过二长老吃了一弹雷,现在还不如苏夜辰了。
但是对方根本不是单打独斗,二长老和苏夜辰一起动手不说,还有苏夜辰的两个手下,樊禄,以一对五,前后左右的路都被封死,除了苦战,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哧,一道剑风,那是二长老的,苏紫仙同时被苏夜辰和樊禄封住退路,无法躲闪,受伤了。
过了一会儿,哧,又是一声极轻的声音,苏紫仙身上又添了一道伤口,内伤外伤,无不牵扯着苏紫仙疼痛的神经。
但此刻,她却连感受这份疼痛都没有时间,步步紧逼的攻势,如狼似虎的敌人,她只能咬牙支撑,支撑,再支撑。
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天色渐渐亮了,又是新的一天。.
苏夜辰说着,抓住那网一提,苏紫仙无法挣扎,也无法躲避,被他提个正着。
上次他就想让他的手下一起冫夌辱苏紫仙,只是那时候被一个隐在暗处的高手给破坏了,这次他还是要继续当天没做完的事。
苏紫仙面如死灰,她想咬舌自尽,苏夜辰却早防到他这一点,直接就点了他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此刻的苏夜辰,春风得意,他的十几个手下跟在身后,二长老苏流生原本在山庄是超然的存在,现在跟在他身边像一条狗,还有焚炎派的掌门和一众好手也在。
而名剑山庄的人,都被他们之前用迷烟,再用绳索捆得严严实实,就关在那边的一个院子里,此刻,他将带着苏紫仙去那儿,当着那些人的面,让他们看看他们曾认同的庄主,是怎么样在他手下的身下婉转承-欢的!
跟他斗,苏紫仙,还嫩了。
当然,他暗施诡计,以多胜少,趁着山庄空虚的时候与内奸里应外合,手段卑鄙,这件事他是不会透露的。
砰,苏紫仙被他重重地扔到地上。
地上立刻出现一个血印,血印之中,被网罩得严实的苏紫仙睁着一双凌锐的眼睛,冷冷盯着苏夜辰。
此刻她就像一个破布袋似的,不但身上伤口处处,内伤也很严重。
只要动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但她好像浑然不觉,只是冷冷地,倔强地,凌锐地盯着面前的罪魁祸首。
她的外伤虽是被苏夜辰和苏流生的武器所致,内伤倒不是他们伤的她,而是她练功紧要关头走火入魔后,又没能得到挽救,还陷入更加凶险的苦战之中,加重了内伤所致。
苏流生这个内奸,背后插的好狠的一刀。
她今日已经不抱幸存的希望,她现在也没有自裁的能力,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命运,她知道!
苏夜辰这个变-态已经说过了。
她不是不害怕,也不是不恐慌,但她知道,若此刻她表现出来一丝一点,只会让苏夜辰更加得意,会让他的手下冫夌辱得更狠一些而已。
苏夜辰得意地笑道:“苏紫仙,你以为你姓苏就可以做庄主了,现在还不是小爷的阶下囚,放心,小爷现在就来好好泡制你!”
他冲着手下吩咐:“把那些人统统推出来!”
两百多双手被反绑,穴道被制的名剑山庄众人被推了出来,史天齐,花邪,他们警觉性强,没有被迷烟迷倒,但是,也在围攻之下被抓了。
此刻,当他们被推出来,看见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苏紫仙,不禁脸现担忧,花邪惊声道:“庄主!”
这一声立刻就惹恼了苏夜辰,他一脚将花邪踢倒在地,连踹几脚,冷笑道:“你这个背主忘义的家伙,你背叛我爹,还敢当着我的面叫那贱-人做庄主?”
花邪被踢得贴着地面滑出丈余,全身无一处不疼,当初苏紫仙夺了山庄掌控大权,苏重敬逃出庄外,他的心腹都相随逃出,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被苏紫仙折服的人。.
苏夜辰咬牙道:“周神童,我名剑山庄的内务,还请你不要插手,苏某他日必有重谢。”
周星云的目光淡淡掠过被绑缚和塞住口的众人,又在全身是血,一张脸却毫发无损的苏紫仙脸上落了落。
苏紫仙美丽的脸上一片清冷倔傲之色,虽然动弹不得,脸色也苍白毫无血色,双眼却仍然灼然有光,透着坚毅之色。
周星云移开目光,摇了摇手中折扇,悠悠地道:“在下就是个看戏的,苏少,你身后的樊掌门脸色不大好,看来你们之间有些事要处理。”
樊禄此时岂止脸色不好,看着苏夜辰的目光还带着一股恨意。
苏夜辰心里暗恨周星云揭穿他的秘密,但是此刻显然不是和周星云算账的时候,周星云名声在外,若是死在他的手中,麻烦不小。
他当然不信周星云是来看戏。这是在名剑山庄庄内,他出现在这里透着诡异,他大门口派人守着的人也没有发出讯号。
他转看樊禄:“樊掌门,你听我解释……”
樊禄咬牙切齿地道:“不用了。苏夜辰,樊某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苏夜辰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口中却道:“樊掌门,你怎可听外人一句挑拨,就信苏某是这种人?苏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樊禄冷笑了,若是别人,他还会怀疑一二,但是,苏夜辰帮他夺到掌门之位的手法之阴狠,手段之阴诡,他早有见识,此刻还有什么怀疑,他道:“小神童的话,本掌门信!”
说着一摆手,道:“我们回去!”
以小神童在江湖中的声名,当然不可能信口开河。
苏夜辰见他竟然就要带着焚炎派的好手离去,虽然他还有十几个手下,现在名剑山庄又在控制之中,未必还需要樊禄出什么力,但是这种被人甩开的滋味他可不想受。他语含威胁地道:“樊掌门,你是真的一点情面也不顾吗?”
樊禄此刻气得都差点要昏头了,他想了那么久的掌门之位,想了那么久的小师妹,终于都得到了,是该感谢苏夜辰,可是苏夜辰却和他的小师妹,他现在的妻子偷情,这是身为一个男人无法容忍的。
他哼了一声,就往外走。
苏夜辰知道,如果今天樊禄走出了这个门,他苏夜辰在焚炎派安排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这份助力不在,而且还会成为仇人。
他看着那些焚炎派好手,冷笑道:“你派人暗杀你大师兄,以药迷女干你小师妹,待成为掌门弟子,又弑师夺位,你以为你做出大义凛然的样子,就能把这些事一笔勾销吗?”
焚炎派的众人们脸色大变,这一年内,焚炎宗连遇大变,先是掌门弟子被人暗杀,接着内乱起,掌门的师弟杀死掌门,又被樊禄所杀,力挽狂澜的樊禄以掌门女婿的身份继任。
难道说这一切,其实是个大阴谋,而这大阴谋的发起者,其实就是樊禄?
樊禄的脸色更是变得苍白,他万没料到苏夜辰竟然会在这时候揭穿他。.
二长老的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焚炎派的人不走,他们还有人数上的优势,现在优势变成对方的了,二长老只想做大长老而已,可不想丢命。
他眼珠转着,在想着退路了。
苏夜辰被周星云这一招震得退后三步,急急用剑护住自身,如果对方再来这么一招,他不一定能挡得住。
但看周星云已经回到苏紫仙身边,再次拿起一枚丹药,小心地喂进苏紫仙的口中。
有刚才的内力相助,苏紫仙已经没有再大口吐血了。但仍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唇边却因刚吐血而沾染的殷红,显得凄美异常。
苏夜辰看着苏紫仙那样子,底气又足了,刚才不过是出其不意而已,自己这边的人群起而攻,周星云要照顾那小贱-人,除非他生出三头六臂,不然想带着小贱-人离开,那也不可能。
大不了他直接把那小贱-人杀死,便宜她了。
苏夜辰恶毒地想着,手握紧了剑,正想趁着周星云眼神专注地盯着苏紫仙那边时来个偷袭,突听周星云淡淡地道:“你还是看看身后再决定是不是要动手!”
苏夜辰心中一跳,他眼皮也没抬,就看清了自己的意图?虽然这可能是诈,可他突然就没有了进攻的勇气,眼珠更是急速地向身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之下,他几乎要骂出声来,二长老正要翻过了院墙落荒而逃,而在侧后方,花邪等人站在那里,冷冷看着他。
他们不是被绑缚控制着吗?可现在正一步步走近,带着沉沉的肃杀之气。
二长老见苏夜辰看过来,老脸也不顾了,喊道:“夜辰,今天是不成了,别怪我。”
苏夜辰也发现了那不属于名剑山庄,亦不是他手下的生面孔,原来周星云不是一个人,他有帮手?
名剑山庄的人在前,还不知道周星云有多少帮手和在名剑山庄的人之中。
苏夜辰猛地意识到,大势已去!
他很不甘心,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却功败垂成?
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会有了,只怕再也不会有了。名剑山庄不会再这么空虚,也不会再有二长老这样的里应外合的高手相助了。
但是,相比较得到名剑山庄,杀死苏紫仙,他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如果此时不走,也许他不但失去了即将到手的名剑山庄,连他的命也得失去。
他不甘又不得不咬牙下令:“撤!”
说着,当先向外就跑,他的手下见他都跑了,一个个亡命飞奔,往庄外逃逸而去。
周星云眼波闪了一下。
他的一只手还按在苏紫仙的背上,连动也没有动地任由他们跑了。
四个影阁高手也没有追。
直到苏夜辰的人都走到没影了,花邪等人才腿一软,坐倒地上,再也起不来。
那迷药实在太过霸道,非得过一天才能解除,除非有对症的解药,二长老看见司徒暄等人往花邪他们嘴里塞的药丸,只是普通的疗伤药,舒筋活血的,对解迷药一点效果也没有。.
周星云把药小心地喂进苏紫仙的嘴里。
看到她把药咽了下去,他放下心来,这药固本培元,最利修复内伤,是他精心研制,又用很多珍贵药材精炼而成。
只要药效开始发挥,等她醒来,就可以着手为她治疗内伤了。
半个时辰后,苏紫仙幽幽醒转。
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周星云,苏紫仙微微一怔,周星云已经高兴地道:“你终于醒了。怎么样,现在感觉好些了吗?你的外伤已经帮你治过了,内伤却必须要你自己引导内息!你醒来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外伤已经治过?
苏紫仙下意识地就看看自己身上。
之前血迹斑斑的一身破衣,果然已经不见,换了另一身干净的,伤口处虽然有些疼痛,却也透着丝丝清凉,那应该是上好金创药的作用。
她道:“是你帮我治伤换衣?”
周星云的笑容顿时一僵,嘴角抽动了一下,一般女子都受不了昏迷的时候被一个男子给看光吧?他有些忐忑地道:“这个……苏姑娘……在下只是为你治伤,绝没有……别的……你……”
苏紫仙突然打断他:“我不会负责的!”
周星云咕咚把自己未说完的话吞了下去,目瞪口呆地看着苏紫仙,呐呐地道:“你……你说什么?”
苏紫仙勾了勾唇角,看着错愕的周星云,重复道:“我说,我不会负责的!”
周星云:“……”
他懵圈了,这话是不是应该他来说?不不不,他不是不想负责……不对,他也不是要负责……也不对,到底负责还是不负责,这不是男人的事吗?再说,是他看了她,要负责也是他负。
周星云错愕之后便回过神来,道:“不用你负责,我负责!”
这下换成苏紫仙错愕了,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道:“真的?”
周星云挺了挺脊背,有点结舌地道:“当……当然是真的!”
苏紫仙噗哧一笑,道:“千万别当真?我是开玩笑的!”
周星云道:“大丈夫一言九鼎……”
苏紫仙笑着白他一眼,道:“鼎什么鼎?我又不是无赖,明知道你是救我,还要赖上你,那岂不是恩将仇报?你不用紧张!不是说要给我治疗内伤吗?现在可以吗?”
“好……好的!”周星云忙不迭地答,可是他很纳闷,他紧张了吗?他没有紧张啊。不过,额头见汗是有点。但这汗不是因为害怕被赖上,如果……能被赖上,似乎也不错。
可是他偷眼打量了苏紫仙一眼,不禁摇摇头,这样的奇女子,他赖也未必赖得上,会来赖他?
有点惆怅啊!
看见苏紫仙正费力地要坐起,他急忙帮忙,伸手去扶,结果,正与苏紫仙的手背碰上,一股细细的酥麻般的感觉顺着指尖向他的全身蔓延而去。
那种感觉很奇妙,心为之颤,神为之夺,语言难以形容,他下意识地移开手,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
苏紫仙却没有感觉到,在周星云的帮助坐起,她长舒了一口气。.
楚希扬两人将丹药交由四大头目收好,立刻就施展轻功,顺隐秘的山路下山,之后又快马加鞭,直去淮阳郡找上官千羽。
淮阳郡太守府中,上官千羽也刚做完一件事。
自前几天五公主到达丰州之后,得知她是专门为了苏珏平而来,苏珏平再在丰州就不安全了。
上官千羽准备把人送回京城。
当然,人也不能直接送到清河王府。
正考虑应该怎么安顿最安全时,虚云和尚来了,他二话不说,直接就拿了把剪刀,三两下把苏珏平的头发给剪得像狗啃过似的,然后来了句,“剃光,做和尚!”
上官千羽眼前一亮,这虚云和尚是菩提寺的主持,收容一个和尚倒是正常得很。菩提寺虽不在城中,却离得很近,而且寺庙清静之地,适合静养。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虚云和尚带苏珏平回去京城,上官千羽仍然安心赈灾。
丰州的灾情已经得到控制,匪患已除,赈灾的事情也已经进行了大半,再过十天左右,一切安置妥当,他就可以回京覆命去了。
正从灾情现场回到太守府中,翻开一个案卷,还没看到一半,太守府里就响起一阵喧哗之声,一人贯注了内力的声音在太守府回荡:“上官千羽你忘恩负义,不识好歹,今日不出来说个清楚,休想将我们赶走!”
上官千羽皱了皱眉,忘恩负义,不知好歹?
这丰州之地,他赈灾也好,安民也好,殚精竭虑,尽心尽力,虽是为了皇命,也是为了百姓,还真没有忘谁之恩,负谁之义。
不过,来人是江湖人。
身手高强。
子阳等人都被他派出去各自负责一个地方的赈灾事宜,太守府里只有钦差卫队的护卫在,显然护卫们挡不住。
他放下案卷,走出门去。
这时候,楚希扬和欧阳豆豆已经冲到中院,他们都是一流高手,钦差卫队虽然是衣甲鲜亮,雄姿英发,却连三流高手也不是,毕竟不能和身负内力的人相比。哪怕他们人多。
不过,楚希扬和欧阳豆豆并不确定萧紫凤是不是被上官千羽所抓,所以,对那些钦差卫队,只是逼退,并没有伤人。
就在中院里十几人围住两人,一个个钦卫被摔出去的时候,一个声音沉沉地道:“住手!”
那声音如有实质,好像一支箭,穿透空气而来。
欧阳豆豆和楚希扬身形一顿一起,避开原本站的地方,还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沉沉压迫,两人微微有些咋舌,这个人好强。好像比他们小青子还强。
不过,这种震惊也不过一闪而逝,两人当庭站立,看着来人。
上官千羽玄衣凛冽,缓步而来。他清俊却不怒而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随着步伐,却有一股渊渟岳峙般的强大威势倾泄而来。
他凝目看着两人,沉声道:“两位是何人,对本王无端指控,又强闯府门,所为何事?”
目光深而远,明明只是淡淡一睇,却带着无尽威仪,气场十分强大。.
第二日,北门卿月就带来韩赞那边传送的消息。
根据各种情形推测,伤人者,应是五公主皇甫月。而现在,皇甫月正快马加鞭地回去京城里,预计两日后就能到。
而萧紫凤在死里逃生,高烧不断,幸得有欧阳豆豆楚希扬随身带着的灵药巩固之后,终于捡回一条命,醒了过来,虽因伤势太重,还需要调养,但是却很明确地说出了伤她之人是谁。
确切的消息送到燕青蕊的耳中,燕青蕊一边令人再送了大量灵药去给萧紫凤疗伤,一边准备出谷。
但是,这时候她已经六个多月的身孕,文天机死活不放。
文天机说了,要灵药,他有,要丹药,他炼,要人,从回凤阁调,要银子,他出,只要姑奶奶燕青蕊可以安心地好好养胎,照顾好他的干孙子,叫他做牛做马都行。
这要钱出钱要力出力的架势,真是无比殷勤,就是不答应她出谷。
他知道燕青蕊心里担心,于是苦口婆心劝道:“你去你又不是医者,你自己现在这样,当以自己的身体为重,你不止你一个,你就算不怕死,不怕累,不怕苦,可你别忘了你还有孩儿。你不能不做个不负责任的娘亲。”
燕青蕊虽不是医者,但是能医,再说,萧紫凤是她的朋友,又是听从她的吩咐去对付水寨出的事,她不能坐视。
为了防止燕青蕊出谷,文天机派了十名无影卫看着她,要什么都拿到她的手中,随叫随到,但是,不得让她出谷。
为了安燕青蕊的心,文天机亲自去寒火桥那边采了利于疗伤的三十几种珍稀药材,炼制成丹,告诉燕青蕊会派人把这丹药派人送去给萧紫凤,就算萧紫凤只剩下一口气,也保证能让她在一个月内活蹦乱跳的。
燕青蕊十分配合地答应了,把丹药再交给来到谷口的北门卿月,人也乖乖地回去了谷中。
确定谷外的人已走,而燕青蕊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也不提要出谷去报仇的事了,文天机很是松了口气,他这个干爷爷,做的苦啊,操心太多,那丫头又太不省心了。
还好现在终于一切搞定。
文天机想起那丫头说要很多很多的丹药,心想把丫头禁在谷里,她心里肯定很闷气,不如多炼一点丹药出来,那丫头一见到成品丹药就星星眼,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就当讨这丫头欢心了。
她心情好,宝贝干孙子也好。
她一开心,宝贝干孙子就不会被她折腾。
于是,这次,文天机自愿去做炼药苦力去了。
炼药要费的时间长,文天机在炼药房一待一整天,虽然如此,他还是每天早晚都从无影卫那里了解燕青蕊的情况。
心情怎么样?有没有烦躁,有没有还想出谷?有没有别的异常?
无影卫带来的消息很正常。
第一天,燕青蕊在房间里参悟清心诀第二层心法,文天机一听,顿时放下心来,这清心功法,最能让人平心静心,凝神静气,不会意气用事。.
街上的悲声久久未消,那鲜血更是触目惊心,百姓渐渐散去,但是关于刚才的惨事,仍是有人在议论。
夜色慢慢笼罩,孩子的父亲已经收走了妻儿的尸体,秋凉的风吹在冷清的街道,一片肃杀。
空落的长街,一个穿着黑色长衣,罩着黑色斗蓬,看不出是男是女,也看不出身材的人出现在那里。
那些唏嘘和议论一一传进她的耳中,她步履很缓慢,落脚轻而无声,可不知道为何,却感觉到她每一步,都带着断山破岳般的沉沉压力。
那个家徒四壁,妻儿身亡的汉子,家城摆设了灵堂,他捶胸顿足的哭,恨自己一个大男人,无法护妻护儿,哭得声嘶力竭。
一床草席上,就放着那母子的尸身,在街坊的帮助下,孩子的头已经连上了身体,血迹已经凝结干涸。
突然,一锭银子落在他旁边的地面,一个声音传进耳中:“买两副好棺材好生安葬,这仇怨,我帮你讨回。”
那汉子大吃一惊,四下看时,哪里看得到人?只依稀觉得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清清泠泠,如泉水滑落山石,如清风吹过山谷,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也透着一诺千金的郑重。
不管仇怨能不能报,有了这锭银子,却是能给这无辜枉死的妻儿们一副好棺,可以让她们不至于寒酸入土。
汉子冲着银子扔来的方向,咚咚地连磕了三个头。
外面已经风声习习,归于安静。
第二天一早,城门口就是一阵噪动。
不为其他,因为守城的官兵一开城门,就惊讶地发现,城门上居然挂着一具死尸,那尸体刚死不久,血还在流,头在一边,身体在另一边,头下悬着长长布条,血书写着:“杀人偿命!示众一天!”
而尸体上的衣着,赫然竟是五公主府卫队甲衣。
有眼尖的人,甚至认出,那是公主仪仗队中的一位小校。
守城官兵立刻飞报五公主府。事关五公主府的事,他们不敢擅专。
当然,此事也立刻在百姓之中传开来,很多百姓前去看热闹。
昨日亲眼看见那对母子遭难的人们惊奇地发现,这不正是昨天拔刀砍了那对母子的那个公主卫队的小校吗?
他昨天拔刀砍人脑袋,现在,他的脑袋已经被别人给砍了。
而且,还要示众一天。
立刻有人奔来告诉那失去妻子的汉子,那汉子一听,瞬间就想到昨天晚上,那位赠银的恩公曾说过的话。
他的恩怨,她来报?
她真的报了。
不但报了,而且,还用这种方式。
那汉子点起一柱香,在妻儿面前流泪泣道:“狗子,狗子他娘,你们听到了吗?你们的仇,有恩人帮你们报了。你们在天上,要好好保护恩公,来生,咱们一家三口结草衔环,再报恩公的大恩!”
与此同时,五公主也得到了汇报,这简直是狠狠地打了公主府的脸,皇甫月猛地站起,脸罩寒霜,沉声道:“是谁?竟然连公主卫队的人都敢动手!查,杀无赦!”.
?皇甫月目眦欲裂,这简直是赤果果的挑衅,她皇甫月长到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公主府自建立起,还没有人敢这样挑衅。
可是现在,她高楼明堂的公主府,竟然成了瓦砾堆。
皇甫月身形一起,从马上飞跃而起,运起轻功,极快速度地在被炸毁的几个地方看了一遍。
公主府占地面积大,炸毁的四个地方虽然不至于动摇了根基,但是那四个地方,都各是她一个侍卫集结点。
统计的伤亡数字报上来,东卫伤五十七人,死二十二人,南卫伤三十八人,死三十七人,西卫伤七十二人,死五十五人,北卫伤一十七人,死四十九人。
死一百六十三,伤一百八十四,公主府还从没有过这么大的损失。
皇甫月气得发抖,眼里凝结着冰霜,整个身子如同流星,飞速地在府里寻找着。
她不信这是一人所为,她不信行凶之人在她府里卫士迅速反应,马上围住公主府的情况下,还能无声无息地离开。
她不信会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她刮地三尺,也得把那个人揪出来,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这是挑战皇家权威,这是挑战她皇甫月的尊严,这简直是赤果果地打了她的脸。
这口气,她咽不下。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根本不需要刮地三尺。
在公主府最高的那栋建筑抚云楼的顶端,站着一个黑衣猎猎的身影。.
银面郎君挡了两招,道:“丰州丰水河,紫羽凤凰,是你伤的?”
皇甫月轻嗤一声,道:“那个废物,你也认得?”
只见银面郎君突然招式一紧,那两把银月匕首顿时如同一个巨大的没有空隙的光球,向皇甫月卷来,速度无比快捷,无比凌厉,却又透着浓浓的杀气,在杀气之中,银面郎君冷冷道:“伤我朋友,辱我同伴,死!”
这一个死字,仿佛有形有质的一支利箭,向着皇甫月的心口直戳过去。
皇甫月陡然见到那冷光白球席卷而来,吓了一跳,手中的冰蚕雪绸立刻凝力成刀,猛地砸砍。
但是,那银光白匕光球虽然不大,冷冽杀气却有半尺,皇甫月仗着冰蚕雪绸比刀剑还要韧,准备直劈光球。
只要破了这个光球,就能将银面郎君重伤。
她现在要破开他的面具,看看这面具下是怎样可憎的一张脸。
然而,当她的冰蚕雪绸刀砍下去的时候,并没有破开那光球,甚至,在接触到银月双匕所营造出的那个半尺的杀气之圈时,只听哧拉的撕裂声响起,那是布帛破裂的声音。
皇甫月心中大震,眼瞳顿时一缩,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整个人也后退七尺,急急地去看自己手中的冰蚕雪绸。
那白如银月,凉如冰雪,质如金铁的冰蚕雪绸成了一片破布,尾端的线条如流苏软软垂下,整个绸面,十四五个破洞好像张开的大嘴在嘲笑着她。
这怎么可能?
皇甫月把这冰蚕雪绸宝贝得不得了,师父说过,为了做成这一条绸带,需要一百多只的冰蚕王五十年所吐的丝。
冰蚕已经不多见,何况冰蚕王?而一只冰蚕王一年里所吐的丝,还不到一丈长,又细如发丝,因此一条冰蚕雪绸,至少要花五十年才能制成,这时间一点也不夸张。
世间仅此一条,其珍贵程度,一座城池也难换。所谓的价值连城不过如此。
可现在,却成了破布。
更让皇甫月心中震惊的是,师父还说过,此绸坚愈金铁,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就算宝刀利器,也不会伤到。他曾十分得意于这绸带的坚韧,说除非有人练成了域,在那个域里,配合宝刀利器,才能使冰蚕雪绸出现破损。
刀有刀域,剑有剑域,任何武器都有域,但是,这个域,是一种气势,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掌控之力,就算许多超一流的高手,都不能领悟这个域。
领悟了域的,最后都会成为绝顶高手。
难道银面郎君竟然领悟了域?
那个光球和半尺冷气的范围,就是她的域?
怎么可能?
师父说过,能领悟域的,不但要十分聪明善悟,还得有天大的机缘,五十岁之前,无人能办到。
这个人看起来还很年轻,不要说五十,二十都不知道到没有。
就在皇甫月心中震动到无以复加的时候,那白光雪球已经逼近。
银面郎君恼她伤了萧紫凤,害她差一点儿就身死,而且口出不逊,下手丝毫也没容情。.
不过燕青蕊没来得及笑出来,国师已经出手了。
国师手中也是一柄剑,剑光一闪,便是一大片光网,像一台大型的绞肉机,只怕在这光网之中,沾着即死,碰着即亡!
燕青蕊眉头一拧,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攻势,必定是退让避开,但一旦退避了,后面就会有更凌厉的攻势,一旦剑气成域,便是铁板一块,再难攻破,只能节节败退,等死了。
燕青蕊是绝不会让自己落到这样的局面的。
富贵险中求,求生也一样。
燕青蕊心中暗道:“宝宝,跟娘亲一起冲出去,娘亲不会让你有事的!”
银月双匕一前一后,她整个人如同一支利箭,射向乾坤子。
乾坤子心中有些惊讶,这小子胆子大,眼光准,而且出手恰到好处,将他几乎就要成域的剑网给冲破了。
域势一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可域势未成,中间就有一线生机。
难怪小月月要吃亏,这小子不可小视。
遇强敌而不馁,迅速做出判断,立刻采取行动。
如此眼光,心性,胆识,武功,无不出类拔萃。
看他身形和银面具下的肌肤,此子年龄不到二十,就能到此成就,未来还了得?
既使他未与小月月为敌,乾坤子也要将此人除掉!
乾坤子剑势一变,凝注内力在剑身,冷声道:“小子,拿命来!”剑光陡然又强劲了十倍,之前他心怀轻视,只使出了六分本事,此刻却是用上了十成内劲十成本事。
燕青蕊仍然没有退避,在那样凌厉而凶猛的剑势之中,趋避腾挪,间不容发之间,还能见到银光闪烁。
只听蓬的一声,接着血雨飞溅。
燕青蕊整个身子都飞了出去,人在空中,嘴一张,喷出一大口血来。
而乾坤子,灰白色的衣服上面,也被划了长长一道伤口,血正从那伤口之中往外涌出。
乾坤子的脸色黑如锅底,你竟然能够让他全力一击,用出十成内力十成剑法的时候,没有伤在他的剑下,仅只伤在他的掌下。
最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伤到了自己。
乾坤子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受过伤了,二十五年,整整二十五年不曾受过伤,今天却伤在一个不满二十的小子匕首之下。
乾坤之怒气勃发,心中更是充满了震惊。此刻那小子已经受了重伤,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
他腾身而上,手中的剑化为一道流光,人也如空中搏兔的鹰隼,带着凌厉一击的剑域,攻向那个摔倒在地,口吐鲜血的燕青蕊。
乾坤子的一掌,击向的是一燕青蕊的腹部。
燕青蕊为了保护她的孩子,急切之间硬生生拧身转向,用背承受了那一击。
乾坤子这十成功力的那一掌,的确是无比恐怖,如果换成别人,早就在这一掌之下一命呜呼了。
幸好,文天机心疼他的宝贝干孙子,将回风阁的镇阁之宝金蚕吞云甲送给了她。
平时燕青蕊也不会穿在身上,但出谷之后,她紧张孩子,却一直穿着。.
?文天机太愤怒了,他的干孙子,差一点就没了。
如果不是刚才急速地搭了一下燕青蕊的脉,宝贝干孙子没有事,他现在毁灭整个天乾的心都有。好不容易有个干孙子,他容易么?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正与上官千羽过招的乾坤子却是一个转折,一招逼得上官千羽退了三步,将皇甫月带起,然后,逃之夭夭了。
如果来的只是上官千羽,乾坤子当然不会跑,他会把那小子杀了。
甚至加上虚云,他也没有怎么在意,只是觉得那和尚有些诡异,那和尚明明和上官千羽同时来的,可他却只感觉到一个人的存在。
如果轻功好,也能办到。要是拼斗起来,他未必就打不过。
但是,文天机的到来,却让他动容了。
一个诡异的和尚,一个强大的高手,还有个武功不弱的小子。
这三个人在这里,他一人之力,根本打不过,还有他的宝贝徒弟小月月,可不能死在这里。所以,他不要脸地跑了。
而这边,文天机,虚云,上官千羽,都比较担心银面郎君的情况,谁也没有心思追。
文天机道:“和尚,我干孙子和他-娘怎么样了?”
虚云的掌心贴着燕青蕊的后背,内劲绵暖柔和地输入,已经止住了燕青蕊的不住咯血,此刻一收手,道:“还行。”
文天机狠狠瞪了他一眼,还行是个什么回答?
燕青蕊睁开眼睛,看着正向这边而来的上官千羽,低声道:“文老头,带我回去!”
文天机看见燕青蕊虚弱的样儿,心疼得不得了,好像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打了一样,心里又愤怒又心疼,他心里暗暗怒道:乾坤子,本阁主和你的梁子,永无化解之日!
虽然那丫头好像很爱惹事,但也没给他找过什么麻烦,而且,她还同意让他当她儿子的干爷爷了,她不就是他女儿辈了吗?所以文天机虽然是常被燕青蕊的独立特行弄得吹胡子瞪眼睛,却有种自家女儿调皮,老爹很无奈的即视感。.
焚荒四魔这些年来无往而不利,四个人的武器互补,招式互补,配合默契,哪怕武功高过他们的人,死在他们手下的也不在少数。
但是此刻,已经过了三十多招,上官千羽还没有落下风。
上官千羽的招式实在太快,刀势刚起,他的短剑指向的就是使刀之人的手腕,继续砍下去,手还要不要了?自然只能收刀变招。
剑招才出,他的短剑已经削向对方手指,不换招,就等着指头落地吧,当然也只能收招。
使枪和使鞭的,离的距离远,但是,在轻功高手面前,一丈远的距离算距离吗?招都使不全,还怎么伤人?
焚荒四魔心中无比诧异,他们得到的信息不是这样的,上官千羽竟然这么强?
既然这样,那就困死他。
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武功招式再厉害,内力能有多强?一旦内力枯竭,那还不是只能束手待毙?
五人的招式越来越快,身法也越来越快,打到后来,甚至连人影都看不清。
幸好他们打斗的地方不是在主路上,倒也并不引人注目,当然,在这样的刀光剑影下,普通人即使看到,也是避之不及的。
五十招过去,一百招过去,甚至五百招都过去了,上官千羽短剑在手,竟然还是没有落下风。
而此刻,皇宫之中,皇帝与国师正在下棋。
皇帝拈起一子,却久久不曾放下,乾坤子悠然道:“皇上是在担心公主殿下吗?”
皇帝叹了口气,道:“月儿心高气傲,这次竟然受了这样的伤,而且,伤的还是脸,朕的确是有些担心!”
乾坤子道:“她的伤已经上过药了,为了担心她受到刺激,本尊让她好好睡一觉,到今天晚上方才会醒,皇上不必担心。”
皇帝落下子,道:“朕一定会让御医治好她的脸。”
乾坤子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皇帝看向乾坤子,终究还是犹豫地问了一句:“国师,上官千羽从小长在皇城,长在朕的眼皮底下,朕还是不能相信……再说当初,明明已经……”
乾坤子落下一子,道:“皇上是想说,当初明明已经斩草除根,只剩下那个皇甫瀚成了漏网之鱼吗?”
他唇角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道:“皇上,本尊也是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才查到这个线索。皇甫瀚那个庶长子,一早就是先皇抛出来的挡箭牌,他真正要保护的人,从始至终都是那个被送走的婴儿。而皇上和本尊这些年里,却一直都把目光放在皇甫瀚身上,不得不说,先皇的确是心机深沉,深谋远虑。”
皇帝的脸色有些沉,十年前,国师离京,带走皇甫月,并不是他要辞官归隐。
而是那时候,皇帝接到密报:消声匿迹,据传已经死于逃难之中的皇甫瀚根本没有死,正依傍着一个大势力,暗中招兵买马,意图造反。
当年传出过玉玺和遗诏的传闻,皇帝担心玉玺是在皇甫瀚的手中,国师要去破坏皇甫瀚的计划,暗杀他。.
短剑还是短剑,可短剑却使出比长剑威力还大的剑气,焚荒四魔成名江湖三十多年,自然不是没见识之辈。
哪怕这样悲愤之余,仍是震惊无比:“剑域?竟是剑域?”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竟然能控制一丈方圆的剑域?
域,顾名思义,领域,在这个领域之中,制造这领域的就是绝对主宰。
在这个领域里,任何人都伤不了他,除非实力远胜过他之人。
这个小子真是狡猾,之前他过招之时虽然奇招妙式迭出,但看在江湖高手的眼里,不过是一些仅能上得台面的花架子而已。
可剑域一出,一切就大不相同了。
如果四魔都在,以四魔的默契,也能织成一片类似于域的范围,用来抵挡上官千羽所使出的剑域。
然而,四魔缺一,而且,上官千羽使出这一片剑域,又是在猝不及防之时,于是,三魔震惊地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一片青光向一个大的盘子一样,向他们当头罩来。
就好像是慢动作一般,一点一点向他们罩来,其实,那不过是他们在极度震惊,极度关注之下感觉的慢而已,一切只是一瞬之间。
另外三魔连哼了没哼一声,都被枭了首。
鲜血飞溅之中,上官千羽噗地吐出一口血来,脸色变得苍白。
剑域,不是那么容易使的,他用的是全身之力,孤注一掷,求的是一击而成。
好在,他成功了。
可他的所有的内力也被抽枯了一般,此刻连个小指头也动不了,那轻轻-薄薄的短剑,从指尖滑落,掉落在地上。
上官千羽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地喘着粗气。
四魔的武功不弱,四人同击能越级击杀超一流高手,这一番打斗,其实凶险之极,上官千羽仗着出剑快,身形轻捷,才能一直不落下风。但真正让四魔发挥起来,他是不敌的。
所以他只能出其不意,剑域,是他的底牌。
剑域,同样也是可以越级击杀对手的存在。
何况他是在出其不意之下的骤然使出?
他领悟剑域的时间并不长,就在他请虚云和尚给青蕊传信,虚云和尚要踹高兴了才答应,对他一顿拳打脚踢,踢得各种酸爽之后,他身子被踹得在空中翻转,眼前的景物转来转去,却忽地有所感悟。
后来,他用了一夜的时间将那感悟仔细揣摩,这才练成剑域。
他休息了一会儿,眼神立刻又恢复了锐利锋芒,他在四魔身上搜了一下,果然发现一块黄色的牌子,上面刻着一个“暗”字。
上官千羽眼眸一深,紧紧地抓住身份牌,这是皇家暗卫的身份标识,只此一种,别无分号。
大内高手,皇家暗卫。
和他想的一样。
他原本还有另一份怀疑,会不会是太子或五皇子搜罗江湖败类在自己手底下,毕竟这一次,他算是把太子和五皇子一起得罪了。
但很快他就否决了,焚荒之魔成名三十年前,三十年前,太子和五皇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上官千羽是京畿卫副统领。
皇上问话,他直接出列,很坦然地道:“千羽愿为皇舅舅分忧,把这些肖小们好好惩治惩治。”
皇帝眸光暗沉,脸上却仍是一派慈祥,道:“京兆尹衙门倒也抓到一个小贼,交代了几个同伙,身份不明的人可以暂时不予追究,但是那几个人,你却是非抓不可!”
上官千羽道:“是,请皇上指示。”
皇帝缓缓的拿起手中一个册子,太监递到上官千羽的面前,上官千羽翻开,上面写了三个名字:苏珏平,冷寒江,程子龙!
上官千羽目光平静,行礼道:“臣定将这三人捉拿归案。”
皇帝慢慢地道:“京城安定,关系着一国之稳,朕会把时间放宽一些,你且安心拿贼,不需在意其他。嗯,就三天吧!”
三天?
朝中不少人都有些懵,那些贼人神出鬼没,三天也许连人家背影都见不着。可皇帝刚才说了,时间放宽一些,如果不放宽,那是一天?两天?
看向上官千羽的目光中有了一些同情的目光,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比如太子一党,比如五皇子势力。
上官千羽却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这时间短到苛刻,他很平静地道:“是!”
皇帝深暗的眸子落到上官千羽的脸上,上官千羽的脸容十分平静,没有不满,只有年轻人特有的信心和傲气。
皇帝的怀疑又消散了一些。
这小子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不服输,很自负,觉得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可以完成?他也很想看看,这三天里,这小子怎么把这三个人抓到他的面前。
冷寒江,程子龙,那是当初先皇身边两个不知所踪的暗卫名字,苏珏平,是苏俊清的长子。
上官千羽,如果这三个人活着,你能抓回来,也算了了朕的心事,待朕从这三个人嘴里问出一些什么,再来对付你。
如果这三个人都已经死了,你当着满朝文武答应的事情,没能办到,罪属欺君,这次,朕可不是没有办法治你了。
皇帝心思阴沉,脸上却笑得越发慈祥了。
散朝之后,上官千羽回到清河王府。他已经派了许多人去找青蕊,他自己也在找,但是,却没有任何消息。
想到从那一大堆经书之中找到的线索,上官千羽有些犹豫,难道青蕊真的是去寻根究源,离开京城了吗?
他想抛下所有的事,去寻找青蕊,那些皇权更替,世事变迁,他一件也不想在意,君临天下,又岂能胜得过神仙眷属?
青蕊,你在哪里?
五公主府。
哗地一声,有什么瓷器被砸落地上。
接着,又是砸碎东西的声音,那声音里,伴着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愤怒。
公主府的下人们噤若寒蝉,公主以前是高冷高贵,可是自从她的脸上添了几道狰狞的伤口,再次醒来后,五公主的性情就大变了。这几天,公主府里处死的下人有十几个,所有人心里都是又惧又怕却又不敢避开。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道袍的清瘦身影到来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明心想起正事,忙道:“师尊,山门外有个自称蠡山道人的道士,求见师尊!”
虚云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道:“不就是个老杂毛吗?见个屁!”
明心:“……”
师尊,人家要见的是你,不是见屁。
明心道:“师尊不想见,那明心去请他回去。”
虚云白眼:“谁说老子不见了?老子正好闲得慌,就去见见他。”
明心很担心,师尊这个样子,虽然他们明字辈的六位师兄弟已经见怪不怪,可去见外人,实在是有些太惊世骇俗了一些,要是京城人人景仰的虚云禅师一口酒气,满嘴老子加放-屁的形象出现,明天菩提寺会不会被人拆了?
不过,明心很快就释然了,师尊刚才点化了他,凡事无需着相,万事皆是空,菩提本非树,他竟然还在纠结这些东西,真的是悟心太差,也难怪师尊要踢他屁-股。
虚云龙行虎步地走了几步,忽地停了下来,道:“本尊虽然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但是这张脸太年轻太帅气了,得改一改。”
明心道:“是,师尊!”
于是,虚云立刻就在当地开始改起来。
他伸出右手,随手划了个半圆,从右手开始,那一身的皮肤都在发生变化,明明是指节修长,皮肤光泽的年轻人的皮肤,却在此时,变得粗糙起来,当那变化一直蔓延到脸部时,就更加奇妙了。
他那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一张年轻帅气的脸,迅速变成五十多岁,白眉长长的样子,虽然还是很帅,但却已经老了。
虚云道:“明心,老子这样子是不是好多了?”
明心:“……”
师尊,你不称老子的样子会更好!
不过这话他只能在心里说说,师尊动问,是不能不答的,他点头道:“师尊成名日早,容颜不老,倒是现在这形象,更像高僧!”
虚云炸毛:“你的意思是说老子是老妖怪?你说老子以前不像高僧?”
明心:“……”
师尊酒疯什么时候才能过去?遇上这么一个师尊,哪怕明心已经酒精考验过了,还是只有苦笑。
虚云走到左边的会客殿就死活不肯走了,他对明心道:“蠡山老杂毛有什么了不起?还要老子迎到山门不成,你们去迎,老子在这里等!”
这些年关于蠡山道人的事江湖上也传了不少,菩提寺虽是佛寺,并不是那么不问世事,只念佛经,所以也是听说过此人的。这也是明心会亲自去向虚云汇报的原因。
不过,明心等人不知道蠡山道人是乾坤子,虚云却知道。
当明心带着人去迎接蠡山道人,回到会客殿时,乾坤子看着站在殿前,仿佛整个会客殿都成为了背景,眼前只见一白眉清俊,清逸出尘的白衣僧人。
那僧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种端沉肃穆,宝相庄严的感觉,竟似比整个大殿还要显得佛光普照时,不禁暗暗称奇。
这个和尚,还真是个有道高僧模样,难怪能让菩提寺有这样的盛名。.
皇帝居高临下,把上官千羽的脸色尽收眼底,心底生出一丝轻鄙,脸上却慈祥无比。
官加一品,禁卫军副统领,不论官阶和职务,都是升。
但是上官千羽眼底深处不为人知之处,却是一片冷意。
禁卫军左都统领,管的是整个禁卫军左营,而禁卫军副统领,比左都统领官阶高,可上有禁军统领在,副统领说话不好使。这是架空了他的权力。不要说官加一品,在实职与虚职之间,官阶哪怕高三品又如何?表面风光而已,高一品低一品,意义并不大。
但是上官千羽脸上却仍是一片感激之色,谢恩道:“多谢皇舅舅!”
禁军左营,这么些年他白待的么?
再说,即使没有禁军左营,没有京畿卫,他的影阁,他建立了八年,和周星云一起经营了八年的影阁,也足以让他有立足之本。
当那些让人无语理由之下查抄出来的势力,是怎么一查一个准的?京城里,影阁真正不知道的事,少之又少。
这次,三日之期,他只是随意挑了一些不太重要的势力出来祭祭刀,既让自己过关,也让皇帝头疼一疼。
两年前,随着影阁各地分舵查出来的讯息越来越多,又见过冷腾飞之后,虽然冷腾飞并没有透露什么,但是他却已经有了一些猜测。这两年里,一件件被查证的事,就像一个个纷乱的线头,被他一一理了出来。
他上官千羽看似在京中无所事事,除了扮作高冷高贵高傲,并不时展露一下那种眼高于顶的狂妄,他做的事并不少。
而做的那些事中,还要分出三分精力帮助五皇子巩固他的势力。
现在对于助长五皇子势力,他并没有什么后悔。
太子独大,朝中无事,但现在,并不止太子独大,才有更多热闹可看。
这次翻查这么多势力,独独把太子和五皇子撇在外面,也是上官千羽刻意为之。
他猜,接下来,他该被皇帝找借口调出京城。
毕竟这些天里,他在京城行事高调,没有给别人下手的机会,而暗中派往清河王府暗杀的人,又在清河王府的护卫眼中无所遁形,有来无回了。
十岁,父母双亡,整整十二年了,这十二年里,皇帝看到的他,太子眼中的他,五皇子眼中的他,京城百姓眼中的他,影阁下属眼中的他,禁军左卫营将士眼中的他……都只是片面而已。
不论皇帝,太子和五皇子想怎么对待他,他都不在意,想要对付他,十二年前没有出手,这些年没有杀掉他,便已经没有机会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没有自保能力的人了。
但他却真的有一件事十分担心十分焦急。
上官千羽觉得,他还是需要去一趟菩提寺,那天虚云似乎有些话想要出口,只是被那道飞升到空中的信号弹给打断了。
回到京城又已经十多天,青蕊,你到底在哪儿呢?
不知道他在这边刻骨相思,青蕊心中可曾会偶尔想起他?.
太子妃“暴病而亡”三个月,这件事也是昭告了天下的。
然而,现在却又传出实际上太子妃并没有死,而是微服私访,还跌落山崖?
皇家一定以为太子妃跌落山崖摔死了,才会昭告天下,太子妃身亡的吧?原来竟是被朱梁的百姓所救,真是福大命大。
也有人不信,堂堂太子妃,怎么会微服私访呢?假的太子妃吧?
但是,很快就被人驳了回去,若是假的太子妃,怎么可能得到朱梁摄政王亲自送回?当朱梁的摄政王有那么闲?
太子妃当然不是假的,然而百里秀峰还真是闲。
护送夏紫柔的车驾倒也舒适,所选用的丫头婆子有二十多个,一路细心伺候,小心服侍。
好像服侍的真是尊贵的天乾太子妃,一应的排场,一应的礼节,一应的用度,半点也不缺,而且都是用的最高规格。
鲜衣怒马的朱梁护卫,更是对夏紫柔恭敬有礼,连摄政王百里秀峰,也极尽邻国护送大将的职责。
无影谷,天机楼。
在三楼靠西的一个房间里,燕青蕊站在桌前,她的手中握着一支笔,面前铺开满桌的白纸,白纸光洁雪白,而她手中的笔毫,却是饱醮墨汁。
浓浓的墨汁在笔尖凝成一团,明明是要滴落的,可是,却像串线珍珠一般,一滴一滴,凝在笔尖,细细数来,已经是五滴了。
然而,笔尖向下,笔端亦无什么丝线相连,再说,便是有丝线相连,墨汁是液体,却也是连不住的。
可偏偏眼前就凝住了。
燕青蕊没有看笔尖,也没有看室内,她神态颇为悠闲,她的右手始终悬空,稳如泰山,左手却没有停过,一直在打着一个个繁复的手印,如花,如层层叠叠盛开的繁花。
每打出五个繁花印诀,她便停下,拿起旁边的一个小小的勺子,舀上一滴墨汁,倒入笔管尾端。
那笔管,竟是空心的。
而墨汁入空心笔管,又是垂直向下,自然要向下浸透。
于是,又一滴墨汁,极缓地在笔尖连成一线。
清心功法第二层,八星连珠,百花盛开。
待墨汁串珠八滴而不落,左手集繁花百朵,这第二层便算是练成了。
然而,既是清心功法,还讲究一个淡然无意,云淡风轻。所以,需要轻描淡写,不能刻意而为。
坐在不远处的屋顶,透过窗子看着这里一切的文天机摸着三绺长须,脸部表情有些抽搐,等到连线又加一珠时,他终于吐出两个字:“妖孽!”
竟有几分悻悻的羡慕妒忌恨。
他已经被打击得不想说话了。
想当初,他两年悟透入门,练了足足三年,才得八星连珠。
可是这个小丫头太特么逆天了,三天领悟入门,三个月,现在都七星连珠了,要练到八星连珠,简直是指日可待!
不过,文天机又很欣慰地想:自家干孙子果然厉害,这小丫头不愧是自家干孙子的娘亲。娘亲妖孽,生的儿子也不差,他几乎都开始期待自己干孙子以后的惊才绝艳了。.
夏明庭磕头道:“皇上,柔儿她不配再为太子妃,但臣只有这一个女儿,只请皇上饶她一命,臣定将她送出京城,再也不会让她在京城出现。”
几个皇子都没有出声,毕竟,这件事也算是太子的私事,而且,有皇帝在侧,就算他们想冷嘲热讽,也得看时候。
明显此刻皇帝心中对太子是有几分同情的,落井下石必引父皇反感,那才是得不偿失。
太子咬牙切齿地狠声道:“夏尚书,你要父皇饶她一命,置皇室尊严于何地?置本宫于何地?”
夏明庭自然知道,不过他就这一个女儿,他不救,那唯一的女儿也要死了。他不能说什么,只是连连磕头。
皇帝却是一言不出,只是冷沉暗幽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
夏明庭绝望之极,他唯一的女儿,原本是想让她母仪天下的,可是结果却连性命都保不住。
满朝又陷入诡异的静寂之中。
皇甫月淡淡地道:“父皇,太子妃不能杀!”
夏明庭心中升起一抹希望,急忙道:“皇上,臣只求能饶柔儿一命,哪怕她回京之日,太子殿下即将将她休弃,臣也绝无半点怨言啊!”
如果休了太子妃,一来不影响太子另娶娇妻,二来,夏紫柔的生死也不骨那么重要了。
太子哼了一声,他若咬死要将夏紫柔杀死,吏部尚书对他必然离心,这点他清楚,毕竟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朝堂上尔虞我诈,他很熟练。
只要夏紫柔不再是太子妃,不会影响他与定国公孙女的姻缘,这个顺水人情,他还是可以做的。
所以他并没有说什么话。
可是,皇甫月却又悠悠地道:“太子妃也不能废!”
这话一出,不但太子,连定国公都眼神凌厉起来。
太子下个月十八娶太子妃,这已经昭告天下了,这夏紫柔恰在这时候回来,不能杀不能废,那他的孙女怎么办?
岂不是只能做太子良娣?
太子良娣说得再好听,那不还是妾吗?
难道要他的孙女做妾不成?
不过,定国公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这时候也是心中恼怒,冷笑道:“五皇妹,不能杀不能休,难道你要本宫把她供着不成?”
皇甫月仍是语气淡淡地道:“是啊,你只能把她供着!”
太子怒道:“五皇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夏氏失踪四月,回来便身怀有孕,你是怕全天下不知道本太子被戴了绿帽子,本太子尊严何在?”
皇帝轻咳了一声。
虽然太子被戴了绿帽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是,说出来又不一样了。
太子怒极,口不择言,却也把这件最尴尬的事拿到了台面上来说了。
太子对皇帝跪下,道:“父皇,请恕儿臣出言粗鲁。但此事并非儿臣一人之事,夏氏若仍留在东宫,儿臣颜面无存事小,可国体何在,天乾的尊严何存?”
说到这里,他恼怒地冲着皇甫月瞪了一眼。
五皇妹是糊涂了还是故意跟他作对?.
皇甫月悠然一笑,语带讥讽地道:“太子殿下自我感觉真好!你没有想岔,本公主没有为你着想。本公主只是觉得,堂堂太子戴绿帽子的样子应该很值得一看而已!”
太子脸色一僵,这段时间,皇甫月说话一直这样,含讥带讽,阴阳怪气。
他吸了口气,笑道:“不管怎么说,本宫仍是承五皇妹这份情。”
皇甫月勾起唇角,漫声道:“那随便你吧,想必太子殿下从没有试过被世人耻笑,本公主给你这个机会,所以你才会对本公主感激。既然如此,把你太子府一半奇珍异宝送与本公主吧!”
太子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了,五皇妹这是怎么了?
要太子府一半奇珍异宝,她竟然还一脸认真的语气,一点不像开玩笑,不过,她一定是开玩笑的吧?太子勉强笑着,也附和着她的玩笑道:“本宫府里的那些玩意儿哪里能入得五皇妹的眼,若是五皇妹想要,派人去搬就是!”
皇甫月又笑了起来,扬声道:“来人!”
公主府的护卫总管立刻就走了进来,皇甫月指指太子,道:“刚才太子答应本公主了,要把太子府的一半奇珍异宝送与本公主,你去套上几辆大车,装回来吧!”
这下,太子的脸色更僵了,五皇妹这样子,实在太诡异了。他结舌道:“五……五皇妹,难道你刚才不是开玩笑?”
皇甫月眯起眼睛,冷冷道:“开玩笑?本公主有空跟人开玩笑吗?”大概是她身上阴煞之气太冷,说这句话的时候,更是冷气森森,那个刚奉上茶碗准备退下的丫头不禁一个趔趄,身子一歪,几乎摔倒。
这本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但五公主瞬间脸上带煞,冷声道:“本公主府里不留废物!”说着,猛地伸出手,那小丫头就被她一根白纱扯了过去,还没得出声,她右手五指抓在她的额头。
指尖入肉,那小丫头一张小脸上顿时青黑,乌黑的血从她的七窍之中流了出来。
太子亲眼目睹,吓得魂飞魄散,虽然他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心硬如铁,但杀人的事并没有亲力亲为过,哪如眼前境况这么直观?
皇甫月站起身来,从袖间拿了一方白帕慢慢地擦着手。
刚才明显已经变得乌紫青黑的指尖,此时又莹白如玉了。
她擦干净手后,把那丝帕扔在地上,缓步走向太子,淡淡笑道:“太子殿下,一半奇珍异宝,难不成你舍不得?”
太子早就被吓呆了,看着她瘆人的眼神,心中的恐惧从脚底直冲顶门,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他说不,五皇妹会把那手指抓进他的额头,那他也会和那小丫头一样,死得不能再死。
他急忙道:“怎么会舍不得,当然舍得。五皇妹是本宫最看重最喜爱的妹妹,就算五皇妹在开玩笑,本宫也一定会将这些奉送的。”
皇甫月幽幽地道:“那就好,小妹近来正好手头紧,太子皇兄这么大方,小妹就多谢了!”.
显然,这是有意为之。
随着这一声响,一个声音在屋内冷冰冰,沉暗暗地道:“何方君子,既然来了,便请进来吧!”
那人淡淡吟道:“梅香辗转落花笑,落蕊重芳雨中娇!”
正屋的门瞬间开了,冷腾飞穿着中衣,出现在门口。如今已是秋末天气,显然冷腾飞已经就寝,却在听到这两句之后,连披一件衣服都不曾,立刻便来开门。
门外,男子一身玄衣凛冽,气凌华宇,风度超凡,这一身玄衣几乎是他的标志,只是深夜看来,以为是黑衣。
冷腾飞看着上官千羽,表情很怪异,一双眼里深不可测,好像在翻腾着什么。不过,他只是对着上官千羽,道:“请!”
上官千羽步履沉稳,走进屋内。
冷腾飞关上门,屋内没有灯,外面的月光也不明亮,但冷腾飞发亮的眸子却如星光,在黑暗的屋子里闪闪发光。
他的声音带着丝丝颤音,道:“你……见过苏家人?”
上官千羽语气中有沉沉的悲凉,道:“冷叔叔,苏二叔已故!”
冷腾飞一听,不禁一怔,眼里也泛上一丝悲哀之色,怅然长叹了一声,这才转向上官千羽,道:“上次,我让你找的东西,想必你已经找到了?”
上官千羽默了片刻,手指一动,衣袖间那柄短剑,便出现在冷腾飞面前。
白天看去不过普通铁剑模样的短剑,毫不起眼,然而在这秋凉的夜里,在外面微弱的月光之下,刃锋有如一汪秋水。
上官千羽道:“本王得到此剑已有些时日,不过,当时冷叔叔说此剑也许能解我之惑,可本王已经将此剑研究许久,毫无所获。”
冷腾飞眼睛死死盯着那把短剑,似乎喉中发紧,说话的声音也极为不稳:“清河王,可否……借我一观?”
上官千羽将剑递去。
冷腾飞小心翼翼地接过,把那剑柄剑锷剑身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看了再看,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似喜似悲,似愤似慨,似恨似怒……
他将那剑足足看了半盏茶时分,对着那柄剑,既恭敬,又欢喜,既悲伤,又怆然……
这短短的一盏茶时分,冷腾飞的表情简直可以算是千变万化,最后,他竟把那把剑恭敬而小心地放到一边桌上,好像那是个一碰就碎的东西。
之后,冷腾飞立刻去穿了衣,收拾整齐,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那剑跪了下去。
整个过程十分怪异,上官千羽站在那里,既不催促,也没有说什么,就那么看着冷腾飞对着一把剑,比对他还要恭敬许多。
冷腾飞恭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将那把剑双手捧到上官千羽面前,道:“请收好!”
上官千羽道:“冷叔叔,你当日说,本王若寻到此剑,不能从剑身解惑,冷叔叔便为我解惑,那请冷叔叔不吝赐告。”
在外人面前脾气古怪,冷漠无比的冷腾飞,此刻却与外面相传大相径庭。
他看了上官千羽一眼,道:“带我去见苏珏平!”.
小儿失踪越来越多,失踪之事也越演越烈,京兆尹衙门跟踪设伏,顺藤摸瓜,然而,捕快折了一个又一个,人没抓到,连线索也一断再断。
对方势力很大,手下人武功太高。光凭京兆尹衙门,怕是破不了这个案子了。
每多一个小儿失踪,于京兆尹来说,就是心里加压了一块大石,压得他都要透不过气来了。
万般无奈,京兆尹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恳请皇上加派人手支援。
这等于承认京兆尹衙门捕快无能,承认自己力有不及,要另请外援。
小儿失踪之事,影响太过恶劣,也的确要尽早解决。
皇帝对这件事生气,堂堂京城,天子脚下,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还持续了两个月不能破案。
京兆尹被皇帝厉斥,还被罚俸,但事情还是要解决。
于是,皇帝想了想,把这件事交给了上官千羽。
虽然知道上官千羽不是那个嫡子,而是长公主亲生,但是皇帝此前心中存了怀疑,长公主和驸马当日的拥护,也被他觉得是别有用心之后,哪怕怀疑解除,对上官千羽也不如之前那么亲厚了。
京兆尹衙门捕快,手段惊人,本事高强,几乎是天乾公门之最,他们都束手无策,折人折力,难有收获,上官千羽能办成吗?
如果能,那说明上官千羽的能力也越发不可小觑,以后要小心提防。就算他不是那个嫡子,但当日他父母在云州双双丧命,这中间皇帝动过手脚,当然心知肚明。上官千羽若是得知真相,怀恨在心,转而去支持那个嫡子,一样是心腹大患。
如果不能,那上官千羽便算是又送了一个大大的把柄在皇上手中,皇上是将他罚俸削爵,还是将他问罪,便占据了主动权。
朝堂之上,皇帝亲自点了上官千羽的名。
京兆尹如释重负又觉得十分心安,别人出手结果不知道,但是清河王出手,是一定能把这案子了结的。
太子只是看戏,倒是五皇子将一双幽暗的眸子落到上官千羽的身上。
五公主唇边含笑,那笑意却是含义莫名的,也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讥讽,更不知道她这嘲笑和讥讽是对谁而发。
上官千羽对于这件差使落到自己头上,一点也不意外,甚至,京兆尹的衙门捕快毫无收获的时候,影阁所收获了。
他淡定地领了旨。
皇帝咳了一声,又加了一句:“尽快捉拿主犯!”
主犯?特别说明捉拿主犯,意思就是从犯勿究。
上官千羽面上恭声答应,心中却掠过一丝冷意。
上次京畿卫的全城出动,掀翻那些势力,到底还是叫皇帝有些肉疼了?他不是叫上官千羽不究此案的从犯,只是担心上官千羽这次又把京城再翻一遍吧?
不过这次他倒真是多虑了。
上官千羽不会再这么做。
不过,京畿卫还是再次全城搜捕,又是好一阵鸡飞狗跳。
京城那些作奸犯科的人都要哭了,还有完没完,才三个月,怎么又来一次?.
看着已经转身走出一段距离的上官千羽转身,皇甫月咬了咬唇,再咬唇,终于还是再次追上去,道:“千羽哥,你觉得你抓到的是真正的凶手吗?”
上官千羽的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这话怎么说?”皇甫月感觉他眼里有什么,心中不由一跳。
上官千羽那幽暗深沉的眸子轻飘飘地掠过她,好像洞悉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声音中竟然带着几分揶揄,道:“本王查到还有两处可疑,也许那两处中有一处,才是真正的主凶,不过,这吕玄彬本王看他身上肉比较多,能扛得住凌迟,才选了他!”
肉比较多,能扛得住凌迟?这是什么话?
皇甫月扬扬眉:“你这么随心所欲,可算是欺君?”
上官千羽慢吞吞地道:“好在本王眼光还是很准的,清查之下,果然有收获。”
皇甫月:“……”
自己布了四处疑阵,他说另还有两处,那就是查到了三处?看来他真的没有查到更多,也没有怀疑自己?
上官千羽再次走了,这次,皇甫月没有追上去,而是一转身,去往龙驭殿。
她自然没有发现,上官千羽转身离去的眼神,幽冷森寒,充满了厌恶。
他不是没有查到,不是不知道吕玄彬只是个替死鬼。
但是,就算他把五公主揪出来,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皇帝也会保住五公主的。
因为,五公主做的事,从皇帝急于结案的态度来看,他根本就知道凶手是何人,那个国师也知道,是他们纵容的。
五公主为练功抓小儿练心,在他指出的方向下,影阁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了。
可既然明知道动不了五公主,就不如断她臂膀,先除一个为虎作伥的吕玄彬。
再说,他这个清河王,相比两年前已经不一样了,随着他查到越来越多的真相,也越发发现这个皇室的所有龌龊,他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明天就要去菩提寺,不知道是不是能解惑。
上官千羽走出宫门,就见自己的马车旁停着一辆马车,车上挂着五皇子府的标记。
自从上官千羽从丰州赈灾回来,皇甫景琰和他之间就存在芥蒂。皇甫景琰因为他没有听从命令,坏了自己两次好事生气。
而上官千羽亦因为这两件事看出皇甫景琰为了帝位践踏万骨视人命如草芥的无情冷酷。
不过,这层窗户纸并没有捅破,只是这几个月里,互相心有芥蒂,不似以前那般来往了。以前也有这样的时候,那是为了在皇上面前避嫌。这次不一样。这是在政见上的不合,已经不是小事了。
此刻五皇子的马车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上官千羽走过去,径自上车。
但还没上去,就见楚王府马车帘子掀开,皇甫景琰清贵的面容露出来,冲着上官千羽微微一笑,道:“千羽,本王今日可是备了好茶,来上车一品!”
上官千羽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深幽难明。.
上官千羽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下了马车,也没有回去清河王府,而是从一条小巷中穿过,到了另一条街。
楚王府的马车继续往前走,马车内,皇甫景琰唇边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兄弟?他没有!皇位,他势在必得!外公说的对,上官千羽虽然两次坏他好事,但此人的能力,还是不容小觑,用得好,是横扫千里的一柄利剑,但切不可让这剑伤到自己。
前段时间,他感觉到父皇对上官千羽的杀意,所以之前没有任何动作。直到觉得父皇的杀意已弱,才选在今日,邀他一起喝茶,“冰释前嫌”!
三日之期已到,上官千羽去菩提寺。
对于清河王只要在京城,每个月都会去菩提寺听经书梵音的事,连皇帝都知道。
因为早在十年前,菩提寺的虚云禅师便赞这孩子有佛缘,有慧根,一门心思想把他拐进佛门。虚云禅师行止神秘,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多少岁,但是,能得他称赞有佛缘的,却是少之又少。
上官千羽没被拐进佛门,不过每月去一次,也算是还愿。
今日,就是上官千羽固定俗成去菩提寺“还愿”的日子。
拜谒,跪祷,添过香油,上官千羽便离开了大雄宝殿。
今日他是不下山的,将在这里住上一晚。
执事僧早安排了他的住处,对于这每月来一次,每次住一晚的大香客,就算菩提寺方外之地,也待之尊敬,招待周到。
而那位一心想要拜虚云禅师为师的镇南将军,在菩提寺已经“游荡”了两日。寺中僧人对他倒也放任,不管他在哪里游荡,都没有人管,还安排了住处。
是夜,菩提寺归于安静,冷腾飞正准备就寝,门被敲响,他道:“谁!”
门外一个小沙弥的声音:“施主,主持请您去禅房一叙!”
冷腾飞立刻起身,这两天他都在菩提寺里,山下小孩失踪之案已破,他并不知道,而当初上官千羽说三日之后上山祈福,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过,期盼了那么多年,终于要得到结果的事,还是让他这么多年冷寂的心也热了起来,不惜闹出这么一大出遁入空门拜师的事来。
为的,不过是有个名正言顺上菩提寺的借口。
虚云的禅房外,小沙弥退下,他推开虚掩的门,就见到一个年轻的和尚坐在云床上,冲着他挤眉弄眼地笑。
冷腾飞不禁一怔,这和尚是谁?
他也听说过,虚云禅师四五十岁左右,可面前这个和尚,最多二十四五岁吧?难道,这是虚云禅师的弟子?
他还是客气地道:“小师父,在下蒙虚云禅师相邀,特来拜见!”
虚云笑嘻嘻地道:“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拜见就免了,你要做和尚的徒弟,来晚了,和尚现在不收徒弟了,但是收徒孙,收徒重孙,重外孙,你要不要来?”
冷腾飞不由得眉头皱起,这和尚一点不像佛门之人,什么徒重孙,重外孙,这是在占他便宜?一个出家人如此出言不逊?.
?京城里出了一件极轰动的大事,应该说,是..lā
而这件丑事,却出在太子少傅燕洪阳的府上。
这件事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一次,秦太师寿宴,太子少傅燕洪阳喝了不少酒,回到燕府后,竟然惊见自己的儿子和他的夫人在同一张床上拉拉扯扯。
看情形,是他那宝贝儿子想要霸王硬上弓,那可是他新娶不到一年的娇妻。
敢给自家老子戴绿帽子,这样的儿子,留下来羞辱祖宗吗?
一怒之下,酒气上涌的燕洪阳拔剑就把他儿子杀了。
当鲜血喷溅,燕洪阳的酒也醒了,这件事可就闹大了。
而且,那个毕竟是他的儿子,血淋淋地死在当地,他手中的剑当地落到地上,整个人都怔住了。
而寒烟的惨声惊叫,也惊动了别的人,不过,最先赶来的,却不是寒烟院子里的丫头下人,而是张雪滟。
当看到血淋淋的一幕,张雪滟惊叫了声,爬行到儿子身首异处的儿子面前,惨嚎一声,然后扑向床上的寒烟,叫道:“都是你这个贱人,你害死我儿子!”
寒烟被她推倒,头磕在床柱上,顿时额头出血,燕洪阳哪怕当此时候,见寒烟这样子,还是目露凶光,怒道:“放肆!你养的好儿子,我没找你算账,你还敢出手伤人?”
看见爱子惨死,张雪滟也豁出去了,她扑向燕洪阳,边哭边骂道:“都是你,你为了这个贱-人,竟然亲手灭子,你畜生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啊!”
说着,她在燕洪阳身上一阵抓挠。
燕洪阳大怒,虽然酒已醒了,但亲手杀子,不免心烦意乱,张雪滟又在这个时候和他拼命,他重重地一推,张雪滟就向一边跌去。
正在这时,门外又冲进来一个人,看到摔出去的张雪滟,他惊声叫道:“娘!”就要抢上去救她。
可是已经晚了,张雪滟的头撞在墙上。
她虽然泼辣,毕竟只是个女子,而燕洪阳以文出仕,以武攀升,身为太子少傅,武功不弱,他气怒之下全力一推,力道可不轻。
张雪滟这一撞,头破血流,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人扶住满脸是血的张雪滟,伸手一探,发现张雪滟竟然已经死了,他目眦欲裂,目光扫过燕洪阳,又看向躺在血泊中身首异处的尸体,以及在床上头上流血,惊吓得瑟瑟发抖的寒烟,他的眼里闪现出一抹愤怒和仇恨。.
此事闹得十分大,毕竟事关一个三品太子少傅,京兆尹虽然将罪证取得,却不能判罪,只得上报,最后连皇上都被惊动了。
皇帝隐隐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试问一个三品的太子少傅,摆明了是太子的力量,而且是以民告官,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会被重压抹去,不了了之的,为什么京兆尹却还是非管不可?除非是背后有一股力量让京兆尹不得不去办理。
至于为什么真的在燕洪阳的府里查到罪证,而且,甚至有人证,那只能说明燕洪阳是真的做过。
经过他暗卫的暗查,发现原来是五皇子的势力介入了。
五皇子和太子一向不对盘,两人都盯着那个嫡位,现在五皇子一次一次发力,太子也一次一次发力,斗得旗鼓相当,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五皇子哪里能不抓住?
皇帝在龙驭殿之中,挥退暗卫,眉头锁得紧紧。他的所有儿子之中,不乏能干的。
但是,太子是他还是太子妃时候的嫡长子,虽然后来太子妃没能成为皇后,但这个儿子是他承认的嫡子。
可是,景琰一样是他的嫡子。
当初他能登上皇位,除了和国师之间的谋划之外,若没有秦太师与董太傅,他也坐不稳这个皇位,所以折衷的办法就是把太子和皇后这两个尊位分属两股势力。
现在,这两个儿子的能力都很强,包括背后的实力。
太子有秦太师,景琰有董太傅,同样是势均力敌。
其实就连皇帝自己,也在两个儿子之间徘徊。
现在,两个儿子就这么对上了,他心中不知道是喜是忧。
正巧,这时候乾坤子走了进来,看见皇帝的脸色,不禁拈须微笑,道:“皇上可是为了嫡位烦恼?”
皇帝与国师之间,原本也没有什么秘密,连当初的皇位都是一起劫夺的,而且这么些年,虽然国师在外面,每年仍是需要七七四十九名孩童,那些孩童的性命,是被他用来所谓的“祭天”,还是用来做了什么用处,皇帝心知肚明,但却一直动用皇权将此事压下,这是与国师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皇帝叹道:“国师有何高见?”
乾坤子笑了一笑,悠然道:“国之储君,懦弱之辈即使得到手,也守不住,皇上难道不是更希望自己的子孙如狼如虎,难道希望他们如羔如羊,被别人宰割?”
这话一出,皇帝顿时心中豁然开朗,是啊,他的儿子强,江山才能更稳固,皇位当然是交给最强的那个儿子,至于哪个儿子最强,看谁能笑到最后。
皇帝顿时笑了,道:“国师果然高见!”
乾坤子悠然而笑,有如世外高人,他的毒绝掌已经到巅峰,已经开始修炼毒绝霸体,一旦练成,就会天下无敌。
练功方法和五公主所练一样,每年用四十九个小儿的心来练。五公主刚入门径,以后,也会是个小儿性命收割器。
皇帝决定不介入他的皇子们之争,他要的是最强的那个。就让他们各展本事吧。.
那时候,不管苏俊清有罪无罪,都是要被杀头的。
只有死人才不是威胁。
而今,苏家家破人亡,苏珏平必然也没有活命,不过是死不见尸而已。皇帝瞋着眼睛,眼里带着一股杀气,道:“燕家丫头,你是说朕当年枉杀忠良?”
燕青蕊目光掠过,清清脆脆地道:“皇上若是枉杀忠良,那是皇上的损失,民女不过一介百姓,并不关心。民女只关心自己的事。”
皇帝:“……”
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仅只贪财,不想放弃母亲的陪嫁,还是另有所图?
他把目光投到上官千羽的身上,淡淡地道:“清河王,你怎么看?”
上官千羽走出列,行了一礼,道:“皇上,燕洪阳犯下大罪,家产充公,若苏氏仍为燕家夫人,这陪嫁可还可不还。不过既然有休书在,苏氏并非燕家夫人,这财产是为燕家霸占,臣认为该还。”
太子冷笑一声,道:“区区百姓,在朝堂之上索要母亲陪嫁,太也藐视皇威,当严惩!”
五皇子淡淡地道:“皇兄,不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官衙之中,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父皇天纵英明,仁慈宽厚,爱民如子,更是以理服人,以德服民,你这么说,是要陷父皇于不德不仁之中么?”
燕青蕊悠然一笑,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民女区区百姓,竟然敢在朝堂之上索要母亲陪嫁,这倒并不是民女藐视皇威,而是民女知道皇上仁慈宽厚,爱民如子,以理服人,以德服民,这才斗胆要回民女应得的!”
太子:“……”
五皇子:“……”
皇帝:“……”
上官千羽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虽然几个月不见,不过他的青蕊还是心思灵敏,不放过一丝一毫机会。
太子转了转眼珠,道:“燕青蕊,燕洪阳身犯大罪,其妻妾子女,皆被扫地出门。家产充公。不管你母亲的陪嫁是干净的,还是不干净的,不管是你应得,还是不应得的,都应该充公,因为,你是燕家之女!”
这倒也不算强词夺理无理取闹,的确,就算娘亲的嫁妆归她,可她还是燕家人,这陪嫁还是要充公。
燕青蕊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微笑来。
她原本容貌倾尘,一袭紫衣,站在那里如幽兰,如清莲,如晨间朝晖,如夤夜皎月,清华脱俗,清灵婉秀,这一笑,更如万花次第绽放,连锦衣华服的五公主,相比在一起也毫无颜色。
她悠悠地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若我母亲是燕氏之妇,若民女是燕氏之女,这嫁妆不论是否是民女应得,都应充公。但其一,我母亲已非燕氏之妇,民女亦非燕氏之女。”
太子被她连着两句所言甚是给气得笑起来,有这么一边说甚是,一边驳斥的吗?
他冷笑:“燕青蕊,你休要砌词狡辩,你有何证据?”
燕青蕊毫不慌乱,目光扫过众人,“各位想必还记得,当初民女嫁与清河王,后又被清河王休弃,搬出清河王府之事!”.
上官千羽一脸求夸奖般的表情,道:“燕家当时你有谋划,我估摸着这次的事件是你一早算好的,就在皇甫景琰的面前提了两句。”
燕青蕊懂了,皇甫景琰和皇甫华珏之间已经从暗斗变成了明斗,颇为肆无忌惮起来,任何可以打击太子的机会,皇甫景琰都不会放过。
燕洪阳是太子少傅,很早就是太子一党,现在,能把燕洪阳踩得死死的,顺便打皇甫华珏的脸,皇甫景琰自然是不遗余力。
而到这个时候,皇甫华珏与皇甫景琰是真正的势均力敌了。
燕青蕊斜了他一眼:“你还在帮皇甫景琰?”
上官千羽道:“如果我说是,你信吗?”
燕青蕊笑而不语。
她掀开窗口处的软帘向外看了一眼,很快就要到燕府了。
上官千羽凑近一些,道:“青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答应嫁给我?”
燕青蕊回过头来,看了上官千羽一眼,他问得很认真,可她却不能给他答案,他接下来会很忙,她也是。她道:“现在说这个,你不觉得太早了吗?”
“不早,一点也不早。”上官千羽急道:“再等下去我都老了!”
燕青蕊笑着拍拍他的手背,道:“那你还是别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了。一来,我暂时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二来,我要嫁的人,必须是一心一意对我的人,我要他此生只娶我一妻,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没有这么一个人,我不介意一辈子单身!”
上官千羽道:“青蕊,我上官家的祖训,就是一生只娶一妻,而且,我也只会爱你一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燕青蕊看着他,他的目光坚定,满透着深情,这番话说得毫不犹豫,燕青蕊突然凑近了一些。
上官千羽微微一怔,接着心中一喜,青蕊终于肯接受她了吗?
燕青蕊的脸离他近了,更近了,再往前一点,她的唇就会碰到他的脸上,上官千羽心中又是喜悦,又是期待。
然而,燕青蕊却停了下来,她看着那如同画笔精工细画般的一张俊脸,用低到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不错,上官家的祖训,可惜,你不姓上官!”而后,她坐了回去,神色浅淡,好像刚才所说的话,只是错觉。
上官千羽不禁一怔,青蕊竟然知道了?
他抓住燕青蕊的手,道:“青蕊,你还不信我?我以为去行宫之前,你已经接受我了!”
燕青蕊看着他的手,倒也没有挣开,她道:“你以为的没有错,去行宫之前,我的确是已经准备接受你了。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你去过南音寺,你也该知道,我和你都有太多的未解之谜需要去解决,这个时候,不适合儿女情长。何况,时移事易,一切已经不同,顺其自然便好!”
上官千羽一瞬不瞬地看着燕青蕊,和她清澈如水的目光相接,那目光深处,明明也不是无动于衷的,可是,她却拒绝了。
上官千羽总觉得,不是时移事易的问题。.
燕洪阳杀了燕天赐。
那一刻,寒烟心中又惊又怕,她的计划原本是让燕天赐狠狠揍她一顿,她拼着受些伤,但是让燕洪阳恼恨燕天赐,让燕天佑和燕天赐的关系更加紧张的。
可燕天赐竟然那么禽-兽,而且,原本冲进来的应该是燕天佑,却没料到燕洪阳会提前下朝回府。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既出乎意料,却也比计划的结果更好。
寒烟瞬间就大仇得报了。
现在问她有什么打算,她的心中一片迷茫,什么打算也没有。
燕青蕊试探地道:“燕天佑对你似乎是真情!”
寒烟摇了摇头,道:“我是不会再见他的。”再见他,岂不是会一直想到自己以身侍仇的日子?
他的父亲叔叔害死了她的全家,她害死了他的父母兄弟。
何况,从始至终,她只是为了报仇,并没有爱上燕天佑。
燕青蕊道:“你想去哪里?留在京城还是回去家乡?”
寒烟道:“我想回家乡!”
燕青蕊道:“我会叫人护送你回家乡!”
寒烟再次拜倒,道:“谢谢大小姐,谢谢王爷!”
上官千羽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拿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燕青蕊,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第二天,负责抄家的官员来了,燕青蕊对着陪嫁单子,清点自己所得,让那些官员的眼角直抽抽,这燕大小姐是不是太会算了一些,这么算下来,他们抄家所得,除去苏氏的陪嫁,竟然只有整个燕府财产的五分之一?
但是,人家燕大小姐算的好像也没有差。苏氏的陪嫁庄园田厂,商铺店面之类的,这些年里的所有收入,利润折算,还真是不少,这些收入支撑着燕家所有的支出,让整个燕府油水充足。
苏俊清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陪嫁的东西也着实大方。
负责抄家的官员心中满是怨念,一边清点一边想:燕洪阳还真特么的穷,这用着岳父家的银子,坑得岳父一家家破人亡,害死发妻,最后也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也真是活该。
最后,燕青蕊拉着十几大车财物大摇大摆地回去燕宅,而抄家的官员只带着可怜的三车财物离开,着实寒酸。
燕青蕊派了人护送寒烟回家乡,第三天,燕天佑才从京兆尹府衙放出来,原本以燕洪阳的罪,这燕家的人也是要流放的,不过,若真是流放,寒烟也不能避免,所以上官千羽略略动用了一些力量,倒是便宜了燕天佑也跟着沾了光。
听说寒烟已经不在京城,燕天佑当天也消失在京城中。他已经是一介布衣,而且终身不得入仕,至于他是去寻找寒烟,还是别有去向,也没有人关注了。
燕宅里的下人一直都在,纵使燕青蕊没有回来,仍然有人支付着他们的月例,见到主人回归,他们十分欣喜。
看着整齐有序,干净如昔的院子,燕青蕊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召集所有下人,豪气地道:“东主有喜,今日起,所有人月例翻倍!”.
现在的燕宅,又扩大了两倍。
燕青蕊用从燕府运来的那些钱财中的一小部分,把周围的宅子都买了下来,找人修葺整理一番,按照她的规划,顿时成为一个有几栋宅院的府第。
她的第一个目标,是夏侯世家。
不过,凡事都要知己知彼,才能有的放矢,这段时间,她人虽在京城,暗中进行的事可一样没少做,一项项指令传到万羽堂,传往回风阁。
文天机现在成功升级为奶爷爷,照顾小宝宝才是他最大的乐趣,连无影谷的事都不管了,别的事更不用说,更是把回风阁一古脑丢给她,让她满头黑线。
不过,这也有利于她尽快搜集夏侯世家的一切讯息。等到消息确实了,她就要开始自己的计划,从夏侯世家虎口拔须了。
有燕青蕊在京城,上官千羽觉得整个京城的天空都可爱起来,他的神色总是愉悦的,心情总是敞亮的。
只要有时间,他就忍不住要往燕宅跑。
但是他还领着京畿卫副统领的职务,虽然禁卫军副总统领可以每天混日子,去不去都不打紧,但京畿卫却有不少事要做。
此刻,他下了值,自然是立刻就往燕宅去。
可是却在去往燕宅的必经之路上被人挡住了。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上官千羽微微皱眉。
皇甫月身边跟着蓝烟,像个普通的闺中女子一般,神情闲适,却是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上官千羽的去路。
上官千羽淡淡地道:“让开!”
皇甫月仰起如花一般的容颜,看着面前神色淡漠的男子,他玄衣迎风,身姿修长挺拔,神情疏淡,目光冷然。
皇甫月的眼眸深了深,脸上有一抹受伤,她郁郁地道:“千羽哥,路上偶遇,你连多看我一眼也不愿意了么?”说着,她便上前一步,仿佛想来抓住他的手臂。
上官千羽退后一步,看着她,道:“五公主,男女授受不亲,本王若与你多说话,于你的名节有损,公主千金之躯,实在不宜和一个有妇之夫这么接近!”
有妇之夫……
皇甫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冷,脸上却仍是受伤而失落的模样,她难过地道:“千羽哥,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从没变,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拒我于千里之外,即使不能更加亲密,我们不还是表兄妹吗?”
上官千羽道:“本王待公主一如往昔,并无变化,是公主误会了!”说着,他忽地施展轻功,身子一个空翻,就上了屋顶,然后就那么走了。
皇甫月的脸色很黑很阴沉。
蓝烟身为五公主的贴身侍女,又是她的得力助手,此刻,看着漠然而去的上官千羽,她忽地道:“公主,情形有些不对啊!”
皇甫月冷着脸道:“什么不对?”
蓝烟看看左右无人,分析道:“公主,清河王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他既然是帮楚王殿下的,难道就不怕公主你在一怒之下去帮太子殿下?”
皇甫月眼眸微微一沉,道:“回府去说!”.
一个菜够吃吗?要不要再做一个?
可是材料虽然是还有,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做成功,经过厨房这么长时间的磨蹭,早就到了晚膳时间了,再磨蹭下去,青蕊饿着了怎么办?
老秦被赶出厨房,是不能来打扰,可是他要负责的晚膳也不仅只燕青蕊一个人的,便在外面等着了。
这让清贵高冷的那位清河王终于还是生出一丝窘迫之心来。
厨房不是他的主场啊,要在这里也很潇洒自如,还得再练练,现在还是先把饭菜送去给青蕊,虽然只有一个,但菜在精不在多!
这么给自己打气之后,上官千羽便淡定多了,他把装好盘的兔肉盖子盖上,又装好米饭,亲自端着去给燕青蕊。
走出门时,正看见杏韵等一干燕宅下人伸长脖子好奇地瞄着盖好的碗。
杏韵眨巴着眼睛,笑嘻嘻地道:“王爷,菜好香啊!”
燕青蕊没有什么架子,虽然宅子里的下人对她很尊敬,但平时开开玩笑也是有的。上官千羽贵为清河王,可这阵不是常来燕宅,而且都亲自下厨房,做这么接地气的事了么,他们也就大胆地打趣了。
上官千羽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了,随手扯下一个荷包,丢过去道:“拿去分了吧!”
杏韵接过一看,里面竟然是三百两银票加上一些散碎银子,杏韵高兴地道:“谢谢王爷!”燕宅的下人们表示,王爷出手好大方,太幸福了有木有?
上官千羽早已经脚下生风地去内院了。
石桌上的点心燕青蕊吃了两块,已经拿给杏韵叫她分给下人吃了,晚膳自然不能在天井中吃,在东面的暖阁里,燕青蕊倚在暖榻上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见上官千羽端了托盘进来。
她扬眉笑道:“辛苦了!”
上官千羽快步走过去,把托盘放好,将饭菜端上桌,道:“别这么见外,不辛苦,为你做菜,我很乐意!”
燕青蕊看了他一眼,眼眸有些深,她放下书,走到旁边的架子上净了手,走过来时,上官千羽已经帮她把饭都装好了。
然后,他献宝似地揭开盖子,兔肉还是很香的,燕青蕊笑道:“不错,挺香!”
上官千羽笑得眉眼弯弯,道:“尝尝味道!”
在他殷切的目光注视下,燕青蕊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顿了一顿,上官千羽紧张地道:“怎么样?”
燕青蕊展颜一笑,道:“不错!挺好的!”
上官千羽如释重负地放松下来,立刻开始自夸,道:“我就知道不错,这可是我精心烹制,第二盘才成功……”说漏嘴了,上官千羽赶紧收声。
燕青蕊脸上笑意微微,又夹起一块,慢慢咀嚼,问道:“你怎么不吃?”
上官千羽有些赧然,吭哧了一下才道:“这个,不太够,你先吃,我再吃。”
燕青蕊道:“一起吧,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她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旁边的空碗,给上官千羽装好饭,又把筷子递给他。.
伏在皇甫华珏的怀中,由他小心翼翼地抱上车,夏紫柔的心里一片冷寂。
这个昨天刚刚成为百里秀峰义妹,朱梁国敏嘉公主的夏紫柔,把目光投到站在后面,带着一脸邪-肆笑意的百里秀峰的脸上。
不错,之前,百里秀峰只是说送她回到天乾,但就在昨天晚上,百里秀峰晃悠到她的面前,顺手就把一个卷轴丢进她的怀里。
她展开来,上面就是她册封为朱梁国敏嘉公主的诏书。
朱梁的国政全由百里秀峰一手把持,那什么玉玺,诏书,百里秀峰直接就带在身上,随时可用,随时可取。
夏紫柔对这个男人是心中暗恨的,若不是他,她好好的在行宫,在天乾的京城,在太子府里,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现在她怀上那些低贱囚犯的孩子,她甚至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虽然他肯送她回到天乾,而她也迫切地想回去天乾报仇雪恨,但是,她心中其实没有什么底,她没有什么可以凭借的,父亲这个吏部尚书又能帮她多少?
她看着那诏书,实在不明白百里秀峰的用意,蹙眉道:“什么意思?”
百里秀峰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似嘲似谑似诮似讽,道:“就你这弱样子,回到天乾等死吗?本王既然将你送回去,当然要让你能好好地滋润地活着,你不是没倚仗没后台吗?本王做你的倚仗,朱梁一国做你的后台,可够?”
夏紫柔眉头跳了一下,她还是有些不明白百里秀峰的意思。她和百里秀峰无亲无故,是这个男人把她陷入地狱之中,他主宰着她的命运,他使她生不如死,现在,他却说要做她的后台?
百里秀峰笑得兴趣盎然,道:“怎么?高兴傻了?”
夏紫柔眼神动了几动,终于确定这一切是真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百里秀峰:“你给我这样大的好处,我需要做什么?你是不是要我做朱梁的间谍,为你刺探讯息?”
百里秀峰打量她一眼,露出一个嗤之以鼻的笑容,道:“间谍?打探消息?本王需要用你吗?本王只是给你一个警告,这次你回去,要报仇要出气,要搅风搅雨翻天翻地,随便你,有本王这个后台,想必你也死不了。不过,你要给本王牢记,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若不然,本王不介意让你再一次享受一下之前的生活!”
夏紫柔瞬间就明白了。
她之所以会落到这样的境地,是因为她要对付那个人。
当时,百里秀峰对她说:“的确是抓错人了,原本本座是想放你回去,不过,既然你和燕青蕊这么不共戴天,恨她入骨,本座岂能放你回去?”
“你知道燕青蕊是本座的什么人?”
“她是本座至今为止,唯一看上的女人,唯一想娶的女人!你如此暗害本座的女人,本座岂能放过你?”
……
因为燕青蕊!
她想要燕青蕊身败名裂,结果,她身败名裂了。
她想要燕青蕊承受非人折磨,结果,她承受的是十倍百倍。.
周星云一怔,苏紫仙已经扑到他的身边,瞬间的暖玉温香抱满怀,使他有些发懵。
这时,一个清浅而冷静的声音在耳边道:“小心!”
随着这话音,他的耳中也听到一股凌厉的风声,带着强烈的杀气呼啸而至。
他内力深厚,反应敏捷,搂着苏紫仙向侧移开,同时,手中的折扇斜上向上一挑一拨,一支贯注着深厚内力的箭被他挡开,而他的手,也震得发麻。
好厉害的对手,这支箭不知道从哪里射来,但是刚开始并没有什么风声,直到到了窗口,刺破窗纸后,才让人感受到杀气和利刃破风的声音。
苏紫仙显然是感觉到了这支箭的利害,来不及提醒,先冲过来的。
她……这是准备替他挡箭?
这箭上贯注着这样的劲力,他用了全力才挡开,而且,也仅仅是挡开而已。如果刚才他来不及,苏紫仙岂不是就要死在这支箭下?
这箭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劲上贯注的力量,而在于竟然发出无声,让人难以察觉,等到察觉的时候,箭已近身。
这箭若非精巧劲弩就近而发,就是射箭者不但内力深厚,且手段高明。
周星云折扇护住自己和苏紫仙,沉声道:“谁?”
回应他的,只有两声冷笑,窗外风声习习,再无人声。
苏紫仙道:“人走了。”
周星云道:“嗯!”也没有感觉到外面有任何声息,显然射箭之人是准备偷袭,一击不成,立刻就走了。
苏紫仙道:“你可以放开我了!”
周星云一愕,这才意识到一个柔软的身体就贴在他的身上,而他的左手,正牢牢地搂住她的腰肢,把她往自己身边按。胸前接触之处,温软馨香。
周星云脸上一红,急忙放开,窘迫地道:“对不起,苏庄主,刚才心中着急……”
腰间的温度一收,苏紫仙退开一步,倒是并没在意,道:“来人不敢现身,显然也是有所顾忌,看来是我连累你了!”
周星云摇头,道:“冲着我来的。”两个人所在的地方,一个在门边,一个在室内。箭射的是他,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又道:“谢谢你救了我!”
如果不是她冲过来示警,他虽然也未必一定会被伤到,但是,苏紫仙竟下意识替他挡箭的动作,让他的心中颇为震动。
还有刚才人在怀中的柔软触感,使周星云不大自然。
苏紫仙道:“谢就不必了,举手之劳!”
以命相救,在她嘴里,却这样轻描淡写。
周星云没有坚持。有些感动,只需要放在心里,苏紫仙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他也不是。
苏紫仙道:“不管是冲着咱们谁来的,看来今夜都别想睡个好觉了,反正这儿离京城也近了,或者咱们可以连夜赶路?”
周星云道:“我正有此意!”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回房收拾,留下房钱在桌上,自去牵了马,连夜赶路。
好在这只是个小镇,并没有城门,道路也四通八达,不管什么时候动身,都可以来去自由。.
出一进大殿,金碧辉煌的地方,那个身居上位的高贵女子,让他惊为天人,心中早就生出仰望仰慕之心,一门心思想要留下来,此刻自然不吝一跪。
见他俯首跪下,皇甫月冷冷一笑,收起了刚才冷森森阴鸷的威压气场,淡淡地道:“信留下,蓝烟,将他带给耿执事,耿执事会给他安排差使。”
苏夜辰大喜,道:“多谢公主!”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皇甫月,眼里狂热而欣喜。
蓝烟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道:“走吧!”
出了大殿,苏夜辰露出自认为最潇洒最迷人的笑容,道:“蓝烟姐姐,公主殿下还会再见在下吗?”
蓝烟淡淡地道:“你好生替公主办事,办得好,公主自然会见你!”
苏夜辰喜悦地道:“在下既然得公主收留,自然是尽忠尽职,绝无半点二心,蓝烟姐姐,看公主挺器重你的,你可要帮我在公主面前美言几句啊!”
蓝烟瞟了他一眼,没出声。
苏夜辰立刻从袖中拿出一个玉镯来,道:“在下当然不敢叫蓝烟白忙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镯子玉质莹润,倒是好东西,不过蓝烟在皇甫月身边,好东西见过不少,皇甫月对她还是不同于别的婢女的,赏赐也不少,所以这东西她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
不过,蓝烟看了苏夜辰一眼,还是收了下来,心中却是一片鄙夷。
这个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公主才不过一试探,他就立刻跪下了,和前天来的那个姓苏的人一样。这样没有骨头的混蛋,还妄想得到公主的垂青么?
前天来的那个姓苏的,是二长老苏流生。当然,苏夜辰并不知道苏流生已经跑到了他的前面,而且,早就把他说的苏霁月的事说了一遍,只不过,二长老并不知道苏珏平的儿子还没有死。
苏流生和苏夜辰现在在江湖上的名声都烂透了,不过,皇甫月一点也不在意,她最喜欢的就是那些江湖败类了。
越凶残,越狠毒,武功越高的,她越喜欢。因为这样的人行事无底线,只要命令一下,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去完成。
她有权又有银子,这些人所图,或为权为势,为财为色,她都能提供,这么一来,她手中就多更多的力量。
她轻轻的抚了一把自己的脸,刚才苏夜辰眼里那份狂热是什么意思,她当然看得出来,虽然她脸色冷漠,高高在上,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千羽哥,我还是这样的美,还是有让人痴迷的容颜,你怎么可以不爱我?
是因为那个燕青蕊吧?
燕青蕊回到京城也有好几天了,一直在燕宅里没什么动静,偶尔出门也仅只逛逛街市,倒是安份得很,她也该去看看了。
当日行宫之事,透着太多的谜团,失踪的两个人竟然都没有死,而且恰好都在这个时候回京,这意味着什么?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又或者,当初其实百里秀峰是把燕青蕊和夏紫柔一起掳走的?.
助这他国公主身份的太子妃于太子来说是个双刃剑,也许是送他下地狱的利器,也许是助他上青天的阶梯。
只怕连太子自己,亦不知道这把剑到底会让他如何。
但此刻物皇甫景琰,心中却是翻腾滚涌,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百里秀峰很满意于这种面面相觑、措手不及的局面,他目光悠然扫过全场,眼神微眯,道:“楚王不出声,莫非是觉得本王说错了,本王的义妹义妹夫不般配?”
皇甫景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笑得一片春意盎然,道:“太子皇兄与皇嫂岂止是般配?简直是天造地设,恭喜皇嫂荣封公主,恭喜太子皇兄成为朱梁国公主佳婿!”
这恭喜真是张口就来,毫无阻滞,但是,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中间浓浓的嘲讽之意,太子脸色如常,眼神阴冷,淡淡地道:“多谢五皇弟!”
楚王恭喜了,别的皇子也没有落后,一时恭喜之声纷纷。
太子竟然都一一回应,而且,除了眼神之中有一份阴冷,脸色仍是如常时一般,还带着三分笑意。
百里秀峰似乎很满意地道:“真是兄友弟恭,让人好生羡慕。”
兄友弟恭,怕是没有比这更讽刺的词了。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顿时出现诡异的静默。
百里秀峰好像一点也没有察觉一般,笑道:“众位王爷果然是热情有加,这份心意,本王深领。不过本王义妹将为人母,身虚体弱,却是不能陪着本王和太子在这里久站的。”
将为人母几个字又让气氛诡异地静默下来,太子妃失踪七个月了,现在虽然肚子大了,但顶多也就四五个月的身孕,太子和太子妃难道还能梦中心意相通生儿育女不成?
不过,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关系到国体了,哪怕几个皇子此刻心中全是幸灾乐祸之意,却是不好说什么的。
还是皇甫景琰转移话题,亲自陪同百里秀峰住进了皇家别馆。
太子和太子妃也回了太子府中。
众皇子们亦各自回府。
这皇家别馆是在皇城之内,皇宫之旁建的另一所连绵屋宇,共有四座庄园,分了等级,专门用来款待他国使者。
朱梁国摄政王前来,住的自然是里面最尊贵最豪华的庄园。
百里秀峰好像挺随和的,很有几分入乡随俗的样子。
但是,负责安排一应生活起居的臣子可不敢怠慢,这位可没有表面展现出来的这么平易近人。
百里秀峰第二日朝堂之上去见了皇帝,这是作为一个使臣该有的礼仪,入朝相见,他当然是不跪的,皇帝当然明白,他相当于朱梁皇帝般的身份,这样的身份又怎么可能在天乾的朝堂下跪呢,就做了个顺水人情,反倒设了一把座椅。
百里秀峰无非也就是展示一下诏书,告知一下夏紫柔如今朱梁国公主的身份。
夏明庭见到自己的女儿不但不用死,而且还成为朱梁公主,摄政王义妹,简直是又惊又喜。不过朝中诸人,却不免心思各异。.
?百里秀峰和银面郎君有什么恩怨,皇甫月当然知道。
不过,什么剑的,皇甫月并不知道,她只知道银面郎君手中有两柄如同皎月光华一样的稀世匕首,并没有看到什么剑。但那不是重点,她眯了眯眼睛,略一沉吟,便道:“好!”
百里秀峰一脸温柔地道:“世妹放心,只需要世妹提供讯息,本王亲自出手,定将那银面郎君的人头提到你的面前。就当本王给你的第一道聘礼,本王心中,一直在惦念着世妹呢。”
说着杀人的事,却温情款款好像在说着最温柔的情话,而且那表情,那语气,好像要把皇甫月宠溺上天。
哪怕是阅人无数的皇甫月,此刻也感觉浑身不自在。
若是一般人能让她不自在,她早就杀了。可是这个百里秀峰身份不一样,而且,就算她真想动手,对方的武功,也未必是她能轻易杀了的。
皇甫月的眉心不着痕迹地抽搐了一下,笑道:“摄政王,这个玩笑不好笑!”
如果百里秀峰真的有心想要娶她,那满面的温柔却不达眼底,眼里只有一片清冷寒寂,又是怎么回事?
皇甫月是看不透百里秀峰的,同时她也不想让百里秀峰看透。
两个人虚与委蛇,各怀心思地达成了合作,皇甫月立刻就告辞离开。原本,她是来质问百里秀峰为什么要把夏紫柔送回来的,不过这番也不算无功而返。
只是提供讯息这回事,让她皱眉,银面郎君如同凭空消失,或者,她真该如师父所说,想谁是,谁就是?
先清除一些难以收伏之人,等到真正的银面郎君出来时,再诛之?
皇甫月回去安排了。.
蓝烟特别把大小姐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浓浓的讥讽。
杏韵淡定地道:“公主殿下身份尊贵,突然光临,大小姐从小知书识礼,自然要更衣之后再来相见,要不然,岂不是太怠慢了公主殿下吗?”
蓝烟眼神一厉,冷声道:“放肆!”当她听不出来?这小丫头说话句句带刺,却偏偏还冠冕堂皇,说公主突然光临,就是说没有提前派人送帖子,说什么大小知书识礼,那就是说公主不知礼了?
她们又不是来做客的,这燕青蕊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好大的狗胆。
皇甫月淡淡摆一摆手,蓝烟狠盯了杏韵一眼,悻悻地住了口。
皇甫月瞟了杏韵一眼,带着高高在上的感觉,她不屑于和一个丫头口舌之争,只是优雅而高贵地坐在那里,散发着她睥睨一切的优越。
但是杏韵却好像没有丝毫感觉一般,退在一侧,什么话也没有说,更没有因为她刻意营造的气势而有丝毫的卑下和怯意。
又等了一会儿,燕青蕊还没有到,蓝烟盯着杏韵:“燕青蕊好大的胆子,连公主都敢怠慢?”
一个声音在外面轻笑着接口:“公主殿下轻车简从,倒真是叫人不习惯啊!”
今天皇甫月没有带着她公主仪仗,只带了蓝烟而来,和她之前动不动就护卫开路,黄幡伞遮阳的排场,这的确是轻车简从了。
皇甫月看着从门外悠然而来的女子,仍是一身紫衣,如清晨阳光里的一抹烟霞,美丽,充满灵气,清新脱脱。她步履轻灵,款款走来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睛,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自信和洒脱,安静和悠然。
蓝烟看了皇甫月一眼,板着脸道:“燕青蕊,你还当你是少傅府的大小姐吗?竟然敢让五公主等你?”
燕青蕊眨了眨眼睛,很诧异地道:“公主光临我这个平民百姓的宅子,那是蓬荜增辉的大事,自然是要沐浴焚香,梳妆更衣之后再来见。若不然,那才是对公主最大的不敬吧?”
果然主仆一个样,蓝烟悻然想。
皇甫月道:“蓝烟,不要无礼!本公主今日前来,是有些事要问燕姑娘,事关重大,细枝末节,何必计较?”
燕青蕊无所谓地笑笑,在主位上坐下,道:“什么事?问吧!堂堂公主,前来向我这个民女问话,深感荣幸!”
口中说着深感荣幸,神态间可没有半分荣幸的意思,仍是神色淡淡,悠然闲适,却偏偏又有一股让人不能忽视的沉稳端然。
皇甫月一直在打量着她,此刻也是目光中透着一片凌厉威压,道:“燕姑娘,当日皇家行宫之中,你突然失踪,之后便一直悄无声息,直到几天前你回到京城。当日行宫里发生命案,被害之人最后见的那个人是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燕青蕊侧了侧头,看着皇甫月微笑,道:“发生了什么命案?死的人是谁?”
皇甫月正色道:“死的是太子妃身边的贴身丫头芸儿,被冫夌辱至死,手段残忍!”.
在面对上官千羽的时候,皇甫月那份高高在上的公主威严就收敛了不少,她解释:“我只是来循例问几句话,了解一下情况!”
上官千羽眼神掠过来,深不可测,他清楚明白地道:“青蕊现在身份虽然是仅是一个民女,但她也不是任何人想欺压就欺压的。情况你已经了解过了,本王不希望看到你再来打扰她!”
言下之意是,燕青蕊虽然现在没有燕家大小姐的身份,但有他上官千羽在,不会容许别人欺负她。
皇甫月听了这话,心中如同利刃穿心,可是,哪怕此刻她心中对燕青蕊恨之入骨,但却不想让上官千羽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悦。
她难堪地道:“千羽哥,我和青蕊也是认识的,并没有针对她的意思!”
“那样就最好了。”上官千羽淡淡地说完,便拉了燕青蕊离去,仍然吝啬给她一个眼神。
燕青蕊任由上官千羽牵着手出了门。不过,在走的时候她看了皇甫月一眼,皇甫月能这么低下姿态向上官千羽解释,自然是因为不想他误会,这般的重视,这对于高高在上的五公主来说,只怕连太子都没有这样的殊荣吧?
她又看了上官千羽一眼,上官千羽对五公主这么不留情面,甚至连眼角都不瞟一下,皇甫月心里一定是想她死。
不过,她也不在意。
虽然这仇恨值来自于上官千羽,但是,看在孩子的面上,她其实也并不冤枉。再说,之前皇甫月明显是准备把矛头对准了她,要给她安一条罪名。以她公主之尊,还真是很容易办得到。
若是上官千羽不出面,她已经出手了,上官千羽出现,虽然给她拉了仇恨,也省了她的事。
等到两个人都走了,一直在一边默然无声的杏韵对着五公主客气又有礼貌地道:“公主,请!”
再客气再有礼貌,那也是下逐客令。
皇甫月的脸色十分难看。
她堂堂公主,竟然就这么被送客了?
皇甫月暗暗咬了咬牙,面上却并无表情,站起来就往外走。
蓝烟揣摩不透皇甫月的用意,她警告似地瞪了杏韵一眼,赶紧跟着出门。
上官千羽说带燕青蕊去骑马,是真的。门口还真有明宇牵着两匹马等在那里,于是,皇甫月和蓝烟出门来,就正好看见上官千羽扶着燕青蕊上马,而后,自己上了另一匹,两人并绺而去。
燕青蕊当然是不需要上官千羽扶着才能上马的,不过,皇甫月出来了,她现在一心只在怎么为小清雨解除禁制上,不想旁生枝节,这么高的马,以一个“弱女子”来说,当然是需要别人帮忙才能上去的。
皇甫月看着两人并绺而去的身影,目光好像淬了毒。
千羽哥待她这么冷,待燕青蕊却嘘寒问暖,千羽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皇甫月看着玄衣清俊的身影连头也没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几乎要摇摇欲倒了,如果不是死死地攥住拳稳住身子,她身体里的暴虐情绪会忍不住肆虐。.
一这并不是当初给海生管理着的那个庄子。
这样的庄子燕青蕊以前只有一个,现在,离京城二十里远近的有四个,更远一些的,还有大大小小六七个。当然,京城之外的地方也有。比如通州,谷州,乾州等地。
就好像京城的馥香坊,分店已经快要开遍天乾了。
海生是所有的庄子的总管事,这是个忠诚且好学的小伙子。燕青蕊对忠于自己的人从不吝于提拔。庄院的收入,海生能得两成的分红。
不过馥香坊的总管事不是翡翠,翡翠被她调教过后,能力得到很大的提升,也是进退有度,能在商场里占据一席之地,但是,管理所有的馥香坊,她还是办不到的。她只负责京城的所有分店。
燕青蕊手底下不缺人才,有招财童子空尘在,产业四处开花,但空尘是只管收购兼并,他更多的时间要用来陪曲未散,后期的管理燕青蕊得另外安排。
但经空尘后后再由燕青蕊安排人管理的商铺,没有一家亏的,这也证明燕青蕊用人的眼光。
燕青蕊直接问海生,当然是知道海生就在这个庄子里,海生和一般的管事不一样,虽然他已经做到了总管事,有些时候,他还是喜欢亲力亲为。
听说燕青蕊来了,海生急忙回来,脸上还有地里劳作后带的泥,不过,青年已经十分沉稳,对燕青蕊躬身行礼,把庄院里的事情汇报给她听。
燕青蕊坐在椅上,翻看着庄院的册目,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打在她的身上,越发显得眉目精致,清雅绝俗,秀美不可方物。
她的手指掠过册页,白皙细嫩,有如凝脂,眉眼低垂,认真的样子使她的侧脸十分温雅娴静。
上官千羽看着她,心里涌过一片柔情。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就是这样的吧?
跟她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越觉得她身上有太多的吸引人的东西,就好像此刻阳光打在她身上的光环,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一般,上官千羽决定好好犒赏她。
燕青蕊在忙,他是不会打扰的,所以他走出去,找到了庄子里的厨房。
厨房里有几个厨娘,正在准备着午膳。
主家来巡视,这可是天大的贵客,她们十二万分的重视。
庄子里没有大鱼大肉,不过,食材之中倒是有鱼也有肉。
上官千羽决定为燕青蕊做煮鱼片,这道菜燕青蕊告诉过他,叫水煮鱼。
看着神仙一样的青年公子熟练地处理着鱼,还用让人炫目的刀功将那鱼片成厚薄均匀的一片片,几个厨娘的嘴巴张开就没有合拢过。
有胆大的,忍不住就搭话:“公子,你和我们主家是亲戚?”
上官千羽一边处理鱼,一边应道:“她是本王最重视的人!”
本王?
几个厨娘吓了一跳,哎玛,竟然是个王爷?
她们惊在那里,不知道是应该来行礼,还是赶紧的保持距离。
上官千羽似是没有注意到厨娘们的震惊,问他们油盐在哪里,调料在哪里,几个厨娘惊怔之下,急忙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一字排开给上官千羽取用。.
上官千羽看着她,分明有话要说。
燕青蕊从他身侧过去,道:“走吧!”
他们出庄,海生带着庄子里未下地的人一起送出庄外,两匹骏马,一双玉人,男俊女俏,高贵外显,那样的人中龙凤,那样的天造地设。
海生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脸羡慕,要是郭箐能够同意嫁给他,他会像清河王对院主一样,对郭箐那么好的。
明天,又到他亲自给踏云居送新鲜蔬菜的日子,又可以见到郭箐了。
上官千羽和燕青蕊并绺往京城方向走,燕青蕊好像若有所思,并没有说话。上官千羽看着她,也没有打破沉寂的意思。
只要和她在一起,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上官千羽也觉得心里满满的。
又走了一段,上官千羽突然伸出手,将燕青蕊从那边马背上拉了过来。
两匹马原本就是并绺而行,很近,所以这样的动作其实没有多少难度。
猝不及防的燕青蕊:“……”
刚才她在走神,等到感觉到不对,她已经离了马背,和上官千羽同乘一骑了。
燕青蕊道:“你……唔……”
后面的话,被堵住了,看着突然在眼前放大的俊颜,燕青蕊有些懵,接着,是唇上软软的清凉。
上官千羽原本想继续的,可是,他看到燕青蕊的眼睛,很平静的带着些许懵然,带着些许诧异的眼神,这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他都继续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移开唇,却仍然将她紧紧地禁锢在自己怀里。
燕青蕊有些不习惯地挣了挣。
此刻,他们的姿势实在是……
上官千羽将她拉过来的时候,是正面向他的,她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中,虽然这个怀抱很温暖很宽厚,她也并不反感,但是还是不习惯。
上官千羽停顿了一会儿,感觉到燕青蕊并没有打他耳光的意思,好像也没有怪他刚才突然吻她。
他也是一时按捺不住,看着身侧女子娇好的身影,她离他那么近,他的心里思潮起伏,想到之前七个月的思而难见,想到回京后他几乎翻地三尺也找不到人时候的恐慌和担心,他心中就突然生出一种想离她更近一些,想和她一辈子在一起的无比强烈的愿望。
甚至,他动手拉她过来,把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并不是听从脑子的吩咐,而是头脑突然一热的本能反应。
其实他很担心。
他担心青蕊生气。
从以前到现在,青蕊从没有给过他明确的答复,哪怕两人曾是夫妻,哪怕两人连夫妻之间最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哪怕两人经过患难,哪怕他的心中,早已经认定,她就是他这一生一世,会倾心相爱的人……
但是,青蕊是不是这么想的呢?
青蕊会不会接受他呢?
如果青蕊心中真有他,为何可以一消失就是七个月,丝毫也不顾他思之若狂?
那七个月,她好像完全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那时候,他都要以为,青蕊是不想再见到他,所以,已经远远地离开了。.
一再之后,那两份地图,竟然无火自燃。
幸好,他已经把那画面记在心中。
他的身份清楚明白,那剑光笼罩下画面变化,所展现出来的,才是遗诏和玉玺所藏身的地方。先皇的那番布置,的确是精妙之极。难怪这么多年,谁也找不到遗诏和玉玺的所在。
早在短剑吸了血迹之后,苏珏平等人就跪地认主,那幅画,只有他一个人看到,这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他必须扛。
他的心不禁抽痛起来,他哑声道:“你终究还是不能原谅我?不能接受我?”
燕青蕊眸色沉了沉,声音低而柔,似在安抚,道:“我离开,不是为了避你,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等到做完了,我会回来的!”
青蕊这是在向他解释?
上官千羽道:“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办!”
燕青蕊看着他,眼底深处意味莫名,上官千羽呐呐地道:“我不是要干涉你,只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燕青蕊眼里涌出一丝柔色,但是心里却不禁叹了口气,卿卿我我什么的,好对不起小清雨。
不把小清雨面临的隐患解决,她是不会考虑其他的,她也无心考虑其他。
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他的,温声道:“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是吗?不如等我们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完了,再考虑咱们两个人的事!”
咱们两个人的事?
上官千羽的脑中咂摸着这几个字,带着甜意,他喜欢。
还有,青蕊的手在他的手心,柔软的,温暖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青蕊的身不由己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他会尽快办完自己要办的事,和她在一起。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心却比以往都近。
上官千羽嗅着燕青蕊头顶发丝的清香,他无比希望自己仍是以前的清河王,可以做个闲散王爷,什么都不用理会。
但是,自那短剑将他的血吸光,自那光芒只映在他一个人的眼中,自那地图已经自焚之后,他就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如果这个篡位的皇帝,心中有子民,如果他的储君,心中有百姓,上官千羽其实愿意让自己的生世就此湮灭,他仍然做爹娘的千羽,做上官家的子孙。
但这么几年来,不论是皇甫,还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帝的太子和皇甫景琰,无一,不是视人命如草芥,手中沾染了无数无辜百姓的血腥。即便二皇子四皇子七皇子,哪个又不是这样?
他身体里流的,还是那个贤明而仁厚的先太子的血液,哪怕他再是装得冷心冷情,他也做不到视如不见。
就如同,在不知道自己身份时,丰州大灾,他无法坐视十万灾民成为皇甫景琰争权夺利的工具。
他亦无法坐视韩琰丰那穷凶极恶的令人发指的恶行。
他有能力救下韩琰丰,有能力助景琰在那一次之后,彻底奠基皇位之基石。
但他都没有做。
那都是许多条无辜的生命。
送燕青蕊回到燕宅之后,上官千羽回去了。.
林茉樊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纳兰若尘,快言快语地道:“这个小白脸有这么能干?”
纳兰若尘:“……”
他怎么就小白脸了?那是英俊潇洒,翩翩公子。
以后要带这么个女子在身边,只怕有得头疼了。不过,纳兰若尘倒也并不在意,如燕青蕊所说,他善于与不同的人打交道,这个女子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不难相处。
燕青蕊似笑非笑地在两人脸上扫了一眼,道:“能不能干,你以后就会知道了。你要记住,此去秦州,你的主要任务是保护若尘安全!”
纳兰若尘郁闷地道:“其实我不需要……”
林茉樊没好气地打断他,凶巴巴地道:“你是瞧不起我,觉得我不能保护好你?还是怕我把你的本事学会了你丢饭碗?”
燕青蕊:“……”
丢饭碗?姑娘你想多了,这样的人才,来十打她也不嫌多。
纳兰若尘:“……”
刚才明明是她不情愿,现在一脸凶悍的样子是为哪般?
燕青蕊看他:“不需要吗?”
纳兰若尘还没说话,就感觉到林茉樊刀子一样的目光,他郁闷地改口道:“我没有关系,一切听少主安排!”
纳兰若尘是个毫不拖泥带水的人,既然任务已经明了,他立刻就动身。
林茉樊仍然有些不情愿,不过,朝着燕青蕊翻了几个白眼,还是麻溜地跟着纳兰若尘走了。
燕青蕊轻敲着桌面,微微闭目,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过两天,所有消息汇聚,她也该离京了。
过了一会儿,郭箐来了。
酒楼也是打探消息最灵便的地方,郭箐把整理过后挑重要的消息汇报过来,燕青蕊安静地听着。
末了,郭箐道:“五公主这段时间经常来酒楼,还包下了天字三号房。”
燕青蕊挑了挑眉,皇甫月想干什么?
燕青蕊道:“留意她的动向,另外,不要再与万羽堂任何人联系,若有必须汇报的消息,按之前的约定,走二号方案。”
皇甫月在银面郎君手中吃亏,从没放弃过想找万羽堂的麻烦,只是万羽堂好像从京城里完全消失了一般,她什么也查不到。
莫非她觉察到什么了?
燕青蕊沉吟,皇甫月出入踏云居虽不一定是因为怀疑郭箐是万羽堂的人,但也要小心为上。
郭箐传递消息原本就十分的隐秘,不会给人留下线索,现在彻底切断,就是切断皇甫月想通过这条线找到万羽堂的可能。同时,也是为了郭箐的安全着想。
郭箐道:“是!”
燕青蕊看了郭箐一眼,郭箐不过二十多岁,之前的经历和开酒楼以来的历练,已经使她脱胎换骨一般,她不再是那个小酒馆里隐忍的老板娘,不再是丈夫死去,要照顾婆婆和幼女的无助弱女子,她是万羽堂土舵的重要人物,和海生一样,曾是燕青蕊身边的人。
燕青蕊原本给郭箐派了两个人保护,现在她决定再加两个。
皇甫月,你最好不要打我的人的主意,不然,我不介意和你鱼死网破。.
一冥一有点讪讪地,毕竟,刚才摄政王把门敲开,却因为他的原因,二次被关在门外。
他偷眼看过去,见百里秀峰唇角上扬,露出一丝愉悦的表情,根本没有丝毫生气的模样。
冥一惊讶极了,这情形不对呀,要是谁敢对摄政王这么无礼,早就抄家灭族了,朱梁死于得罪摄政王的人还少吗?
冥一道:“王爷,还敲吗?”
百里秀峰道:“自然!”
冥一再次叩动门环。
门倒是又开了,河图上下打量他们,那眼神写满“你们是来闹事的?”询问。
冥一十分不自然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暗戳戳地递过去,道:“兄弟,行个方便!”
他原本不想这么做,但是自家摄政王想见这家主人,他这个做下人的,当然要为摄政王开路,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别人暗贿门房顶多拿个一锭银,这可是二百两的银票,这个门房保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然而,河图的目光在银票上面一扫,鄙夷地啐了一口,毫不客气地道:“干什么?贿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冥一:“……”
他是不是遇到了一个假门房?竟然有门房送到手中的银子不要的?
眼见得门又要关上,百里秀峰咳了一声,道:“通报燕大小姐,百里秀峰求见!”
河图翻了个白眼,道:“等着!”说完门又关了,边关门边嘀咕:“早这么说不就得了,通报个名字有这么难?你以为你是皇帝呢?是皇帝老子也照样关门外!还想用银子贿赂老子,老子没见过银子么?”
嗬,敢情这门房还不是一般的嚣张。
冥一道:“王爷,要不要闯进去?”
他们摄政王在朱梁那就是皇帝一般的存在,在这里竟然要被一个门房奚落?一道门而已,劈开了,把那门房一剑杀了,看他还怎么嚣张。
但是话音才落,就接受到自家摄政王冷冰冰的眼神,百里秀峰嫌弃地道:“粗鄙武夫!”
冥一:“……”
他是为自家王爷抱不平,结果还被嫌弃,哪里说理去?
门终于又开了,河图蹭蹭蹭地跑出来,手中拿着一张墨迹淋漓的长条纸,出门后,也不理百里秀峰两人,直接就把那长条纸贴门上了。
从上到下,一个个字清清楚楚:“百里秀峰与狗不得入内”!
冥一大怒,刷地就要拔剑。
河图眼睛一瞪:“怎么?光天化日,你们还想杀人?”
而这时候,百里秀峰伸手一按,就把冥一要拔出的剑按进剑鞘。
河图白着眼睛瞪他们两眼,砰地一声再次把大门关了。
那张纸上的字还没有全干,显然是刚刚才写好的。没有贴好,风一吹,纸角招啊招,好像在咧着大嘴嘲笑。
冥一愤愤不平地道:“王爷,那个女人那么嚣张,对王爷这么不敬,王爷要忍吗?”
百里秀峰摸着下巴,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道:“对本王敬的人还少吗?难得有个不敬的,你不觉得很有趣?”
冥一:“……”.
?看到不远处的寂梵,河图急忙道:“总管,我没有放他进来!”
寂梵摆摆手道:“知道了!”
他匆匆走进院中,对燕青蕊道:“院主,你没事吧?”
燕青蕊道:“没事!”刚才虽然没占到便宜,可也没吃亏,而且一见杀不了,她就收..lā
寂梵道:“需要加强守护吗?”
燕青蕊淡淡地道:“不必!”他的武功,她虽不怕,但是她不想燕宅里其他人遭殃,她道:“告诉河图,下次不用再阻拦。”守了门户,这混蛋也能翻墙。
寂梵答应着,找人来把内院清理了。
好好一株秋海棠成了光杆,十分难看,燕青蕊只看了一眼,又回去书房。
不管百里秀峰想在京城怎么搅风搅雨,她既不感兴趣,也不想多事,天大的事,也不如小清雨的事大。
百里秀峰去燕宅的事,立刻有人汇报给了五公主。
其时皇甫月正与国师下棋。
听说此事,皇甫月手中的黑子没能捏稳,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原本不相上下的局势,因这误落一子,顿时影响了大局,败势立显,而且一溃千里。
皇甫月眼里现出一抹煞气。
乾坤子意味深长地笑道:“区区民女,何足为惧,竟然让你以公主之尊,这样失态?”
皇甫月看看棋局,知道已无胜算,捡起棋子,淡淡地道:“师父,我一个公主,要对付一个民女,是不是有失皇女气度?”
她其实并不怕失了皇女气度,她只不过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上官千羽恨上她。
乾坤子捋须笑道:“对付也好,击杀也好,这种事,何必公主亲自动手?刀,是可以借的!”
皇甫月眼珠转了转,眼里闪过一丝黠光,继面豁然开朗般地展颜笑道:“师父,再来一局!”
乾坤子知道她懂了,淡然一笑,手盖向棋盒,拨着里面的白子,道:“为师的人失手了,周星云进京了!”
皇甫月对周星云并没有多在意,轻描淡写地道:“师父想要杀了周星云,这件事交给徒儿去办就好!”
乾坤子摇头笑道:“不必。为师只是想将他击杀在京城之外,既然人已进京,便不必动手了。.
上官千羽道:“有事?”
硬梆梆冷冰冰的声音。
皇甫月好像丝毫也没有听出这声音中淡淡的不耐烦,虽然她心里并不好受。
以前千羽哥对她不是这样的,至少,他还当她是朋友,但是,自从皇家行宫之行,她促成了燕青蕊的一个名额,而后,燕青蕊在行宫失踪,千羽哥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千羽哥竟然为了燕青蕊在冷淡疏远她。
这个想法让皇甫月心里极不舒服,可她此刻的神色之间,却只有一片柔和,她仿佛没有看见眼前的一片温情,很生硬地直接打破,笑意温柔:“我去清河王府,没有见到千羽哥,听说千羽哥到这里来了,所以我也来了。”
上官千羽看着她没说话,那眼神却好似要把她看穿似的。
而燕青蕊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继续在用彩绸剪出花朵和花叶,动作很轻巧,很快速。
蓝烟冲着燕青蕊喝道:“燕青蕊,你大胆!五公主驾到,你身为主人,这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话音才落,上官千羽那边一拂袖子,顿时就把蓝烟抽出门去,上官千羽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虽然上官千羽刚才笑容在脸,满眼温柔,但那仅仅是因为他面对的是燕青蕊,蓝烟当着他的面这么喝燕青蕊,他一袖子抽飞,已经手下留情了。
啪嗒一声摔在院门外的蓝烟只觉得全身都摔散了架,闷哼一声,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连爬也爬不起来。
上官千羽看似轻描淡写一挥袖子,但中间裹挟着的却是绵厚的内劲,他恼蓝烟对燕青蕊无礼,下手当然不会留情。
皇甫月目光隐晦地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蓝烟,又看了一眼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的燕青蕊,再看看面沉如水的上官千羽,她轻轻一笑,道:“千羽哥,何必和个下人一般见识。”
又对燕青蕊道:“燕大小姐,是本公主身边的下人出言无状,你别放在心上!”
燕青蕊勾了勾唇,道:“放心,我不会计较!”
这句话噎得皇甫月心里气恨滔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给她三分颜色,她还想开染坊吗?但是她脸上却丝毫也没有显露,反倒还笑了一笑,道:“就知道燕大小姐宽容大量。蓝烟,还不谢谢燕大小姐?”
蓝烟挣扎着起来,忍着全身的疼痛,行了一礼道:“燕大小姐,你别生气,是我错了!”
燕青蕊连眼角也没有给她,上官千羽在一边冷冰冰地开口:“再有下次,别怪本王手下无情!”
皇甫月道:“千羽哥放心,不会有下次的。蓝烟,你退下吧!”
所谓的退下,当然不是离开,蓝烟退到了皇甫月身后。
上官千羽扫了皇甫月一眼,道:“公主来找本王有什么事?”眼神之中,分明带着不耐,脸上就差写上你怎么还不走几个字了。
皇甫月袖中的手虽然紧握,脸上却笑得一派云淡风轻,柔声道:“千羽哥,国师回京了,你知道吗?”.
原本就是秋意萧瑟的天气,因为国师到了朝堂之上,天气好像又变冷了一般。
那些人不是不惊讶的,国师大人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甚至,他唇角还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温和笑意,为什么就是冷嗖嗖的,有汗毛直竖的感觉呢?
这些朝臣把这归于国师是世外高人,本事高深,所以和他们这样的凡俗人在一起,他们当然有压力。
当然,也有些人表面上虽然和别人无异,眼神却很平静,并没有被国师特意散发出来的那份诡谲气场给惊到。
介绍完国师后,继续说祭天的事。
祭天大典的一应仪程,安全,以及全程进度统筹事宜,皇帝直接交给了上官千羽。
朝臣们的目光都看向上官千羽,那目光,有点怪异。
这段时间,皇帝对上官千羽的态度十分暧昧,似乎想除之而后快,又似乎是重视重用,这祭天大典关系重大,办得好了,那是大功一件,稍有差池,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就算办好了,这种夺八十一小儿性命举办的祭天之事,终归损阴德。据说二十年前的五场祭到大典,负责配合国师统筹全程的大臣,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几个字跳出脑海的时候,那些目光就更诡异了。
难道皇上……
有些人变了脸色,悄然看着上官千羽,等待他陈情委婉点推托。
但是,上官千羽站在朝堂,像无边暗夜里光华耀眼的明月,眉眼淡漠,清冷而高贵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好像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高不可攀,他薄唇轻启,吐出几个清冷淡漠的字:“臣领命!”
领命?怎么可以领命呢?
几个如镇南将军冷腾飞这样的心系先太子的老臣们心都要急肿了,几乎就要冲出来阻止上官千羽领命。
可是,上官千羽之前已经向冷腾飞表明了态度,现在也不是暴露上官千羽身份的好时机,平时毫无关联的人,这么突兀地跳出来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所以,他们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等下朝之后再去商量对策。
着手开始准备祭天礼的事后,上官千羽明显忙了起来。
冷腾飞等人想要找机会和他接触一下都办不到。
担忧了两天,上官千羽给了他们暗示,仍如之前,静观其变!
上官千羽很忙,但是百里秀峰很闲,他这两天迷上一件事,皇宫别馆里的花木扶苏,虽是秋天,却是一片绿意。
百里秀峰令别馆里的人将长得最好看的花树挖起来,别馆里的那些官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好好的挖什么树?
他们汇报上去,上面给的回复是,随便这位朱梁摄政王怎么折腾,只要不出格就行。不过,大小事一样要向上禀报。
上面既然有示下,别馆里的负责人只得认命地挖树。
挖树是个讲究活儿,百里秀峰亲自在旁边督办,树连一块皮也不能碰破,叶子不能碰掉半片,还得连着一大块的泥土,少了不行。.
见燕青蕊又要攻上来,百里秀峰急忙道:“等等!”
燕青蕊追击而上,百里秀峰吓了一跳,急忙飞身上屋,而燕青蕊的银月匕首,擦着他的脚底而过,把他的靴底都削掉了。如果他刚才慢了半分,被削掉的就是他的脚了。
百里秀峰上了屋顶,哈哈笑道:“小野猫牙口真好,本王喜欢!美人儿,等着本王来娶你!”然后飞快地逃之夭夭。
燕青蕊有些懊恼,她得赶紧练成第二重,百里秀峰那厮可恶,她要把他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燕青蕊用银月匕首削了百里秀峰一顿后,他倒是消停下来,不再令人荼毒别馆里的树了,别馆里的官员挖树挖得生无可恋,终于不用再挖,个个只差喜极而泣了。
百里秀峰第二天去了五公主府。
这位是百里世家的少家主,不论是从朝堂方面,还是从江湖方面,皇甫月都不能得罪,当然是亲自出迎。
看见盛装而来,红艳如霞,貌美如花的皇甫月,百里秀峰笑得光风霁月,道:“几天不见,世妹又漂亮了,好想去求一道圣旨娶你怎么办?”
皇甫月:“……”
她自认也是识人无数,但是对这百里秀峰的心思,她完全猜不透,这人前几天天天去找燕青蕊,现在一转头,却又说想娶她?
皇甫月道:“难道在世兄心里,最该娶的那个不是燕青蕊吗?”
百里秀峰邪魅地笑道:“世妹这话怎么这么酸?为兄这不是闲得无聊,找点乐子吗?在为兄心里,最看重的只有世妹一人。”
皇甫月:“……”
酸?怎么会?她巴不得百里秀峰天天去纠缠燕青蕊,最好把人缠到手了,那千羽哥是不会要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的,他转头就会发现只有自己在原地一直等着他!
皇甫月道:“世兄这么说,小妹受宠若惊了!”
她将人让进前殿,早有下人奉上香茶。
百里秀峰落了座,似笑非笑地看着主位上美丽夺目,贵气无比的皇甫月,赞赏的词儿毫不吝啬:“世妹真是艳如春花,江湖第一美人跟你比起来,连给你提醒也不配,而且世妹出身高贵,这位的身份,和为兄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为兄上次的提议,世妹可以好生想想!”
皇甫月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深,带着悠悠笑意,好像很认真,却又好像只是戏谑。
她淡笑一声,道:“摄政王,朱梁国想必有很多大事等待你去处理,没想到你倒是有闲心,到处留情!”
百里秀峰拨着杯中悬浮的茶叶,漫不经心地道:“朱梁的大事,自有皇帝陛下处理,其他的事,又哪里有本王的终身大事重要?”
皇甫月道:“别馆的树移了几天,摄政王有什么感想?”
百里秀峰轻笑一声,喝了一口香茗,目中闪着狐狸一样的幽光,笑得意味深长,道:“世妹不必对此事耿耿于怀,本王待世妹是不一样的,世妹难道没有感受到为兄的一片心意吗?”.
皇帝看了五公主一眼,皇甫月在顾虑什么他当然知道,他心里叹了口气,这么优秀的女儿,就算不待见上官千羽,对他的怀疑还没有解除,也先顺着她的意吧。
然而,皇帝还没有开口,一直安静站于朝臣中的上官千羽却突地上前一步,道:“皇上,摄政王在天乾迎娶贵女,不知道是在天乾办喜事,还是在朱梁办喜事?”
人选还没定,办喜事什么的言之过早。
皇帝道:“摄政王的意思呢?”
百里秀峰道:“喜事嘛,不妨多办一次,本王可以在天乾京城办一次,回到朱梁再办一次。”当然,百里世家肯定是要办的,不过不需要说。
上官千羽道:“皇上,臣的王妃离开王府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臣一直想着挑个好时候将她迎回,既然摄政王会在京城办喜事,臣恳请到时候沾沾摄政王的喜气,在摄政王办喜事的时候,迎回臣的王妃可好?”
一片安静。
太子笑道:“千羽表弟,你可真是有情有义,此事甚好,待你大婚之日,本宫定去送上一份厚礼!”
燕洪阳死了,燕家败了,燕青蕊是个无父无母无亲无眷无后台的民女,上官千羽娶她,于太子来说,反倒是最喜闻乐见的了。
皇甫景琰原本是要反对的,但是太子这么一说之后,他就把到嘴边的话给收回去了。
上官千羽心里对那个女人有多看重,他很清楚,之前试过,每次都被拒绝,现在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说出反对的意见,和上官千羽刚刚修复好的关系就会出现裂隙。
他爱娶谁娶谁,这是小事。
倒是皇甫俊阴阳怪气地道:“清河王,你有王妃吗?你的王妃不是跟人跑了吗?”
上官千羽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一些冰寒刺骨,险些将皇甫俊冻结在当地。
身为一个皇子,在朝堂之上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的确是太丢脸了,哪怕他说的是事实。皇帝哼了一声,看过去的眼神明显带着责备,让皇甫俊赶紧低头退后一步。
百里秀峰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道:“本王没有意见!本王更关心的是,皇上会将哪位贵女赐与本王为妻!”
皇帝的嘴角不由一抽,赐?
说得真好听。
他赐了,百里秀峰就会接受吗?除非恰好说的是他看中的人。不然,他怎么赐?原本他觉得百里秀峰看上的不是自家的宝贝女儿五公主,就是那个燕青蕊。
但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他是舍不得嫁的,刚准备说燕青蕊的名字,上官千羽又在中间来上这么一句,他要再说把燕青蕊赐给百里秀峰,那可就不妥了。
正沉吟之间,二皇子皇甫彦眼珠一转,笑道:“父皇,儿臣听闻摄政王在京城里已经有了红颜知己,那红颜知己是位叫燕青蕊的姑娘,父皇不如不成人之美!”
上官千羽冷冷地扫了皇甫彦一眼,眉眼含冰带霜,身上的冷冽之气如同实质,好像凝成了尖锐的冰刀,向着皇甫彦呼啸而去。.
乾坤子笑道:“皇上既然有此心,为何祭台之事还是交由他督办?”
皇帝微微一怔,忽地笑道:“那大概是因为朕亦如国师一般,心中还是存着疑惑。长公主与逆太子一向亲近,朕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怀疑。”
“那皇上现在还怀疑吗?”
皇帝道:“他执意娶一个无权无势无后台的民女,朕觉得,他若真是那个嫡子,理当不会这么傻。”
乾坤子沉吟了一下,才道:“皇上说的是,左右丞相,各位国公家里都有待嫁的嫡女嫡孙女,他若真有心起事,不应做这样的蠢事。”
皇帝道:“祭天之事,听天由命吧!朕不插手,国师以为如何?”
乾坤子淡然一笑,道:“谨遵皇命!”
历来的祭天之事,皇帝也不曾插手,那些负责的官员,一个也没有少死。
皇帝道:“加紧查,不把那个人查到,朕终归还是心中难定!”
乾坤子道:“皇上放心,虽然他避过皇上和本尊的耳目多年,但现在既然浮出水面,就逃不出本尊的手心,他会和皇甫瀚去做伴的!”
皇帝抚着额道:“朕要的是遗诏和玉玺,你上次不是说在什么无影谷中?为何至今没有消息?”
乾坤子嘴角抽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悻悻色,道:“无影谷闭谷了!”
“闭谷是什么意思?”
乾坤子道:“这无影谷是个诡异的所在,入谷之路只有一条,三年才现一次,但是两个月前,江湖传闻,无影谷闭谷,三年一次的无影谷开谷之日,取消了!”
皇帝眼神一厉,沉声道:“这是为何?”
乾坤子道:“据传,无影谷之所以三年一次开谷,是为寻找新任谷主。现新任谷主已现,故无影谷闭谷!”
“哼,岂能有这么巧合之事?什么新任无影谷主?朕看这根本就是托词!或许只是为了阻止朕的人去寻玉玺和遗诏!”
乾坤子道:“本尊的人找不到,别人也未必找得到。”
皇帝忽地心中一惊,道:“新任无影谷主?是谁?”
乾坤子忽然笑了,道:“本尊也不知道是谁。本尊的人在留意每年无影谷开谷的情况,最近一次开谷,并没有外人来留在无影谷中,进去多少人,又出来多少人。嗯,对,那次上官千羽曾经去过无影谷!”
皇帝皱眉:“难道他是新的无影谷主!”
乾坤子笑道:“自然不是,无影谷传出的消息是,新的无影谷主在谷中,那只能说明,新任无影谷主,或许原本就是无影谷之人。”
皇帝看着乾坤子轻松的笑脸,不悦道:“无影谷闭谷,有何好笑?”
乾坤子悠然道:“皇上,无影谷闭谷是好事。就算遗诏和玉玺在无影谷,岂不正好让它们永久封存在无影谷中?皇上不需要这两样东西,可那个嫡子没了这两样如何与皇上斗?皇上如今是九五至尊,二十二年江山稳坐,难道还有谁有本事把你掀下来不成?”
皇帝脸色阴晴不定,片刻才道:“他若不死,朕不安心!”.
燕青蕊的厨艺,自然不是上官千羽可比进了厨房不过两刻钟,已经做好三菜一汤。
杏韵将菜端进内院偏厅,那儿是用膳的地方,而后,她就退了出来,清河王来的时候,她不用在身边伺候。
而且,她是有眼力气的丫头,明显自家院主对清河王还是不同的,她就不杵在那里碍眼了。
偏厅不小,桌上的三菜一汤热气腾腾,一壶酒,两个酒杯,两双碗筷也都已备好。
燕青蕊去更了衣,洗掉手中沾染的油烟气,上官千羽已经在等着了。
见燕青蕊换了一身烟青色的衣裳,缓步而来,虽不是步步生莲,也如繁花在眼前次第绽放,上官千羽过去拉开椅子,燕青蕊正要落座,门外一个声音道:“好香,好香,本王来得正是时候!”
门口一暗,一个人黑色锦袍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自来熟地往椅上一坐,那样儿,好像是进了自己家的餐厅。坐下后,他还深深地嗅了一口,这菜实在太香了。
上官千羽:“……”
燕青蕊:“……”
百里秀峰一脸若无其事,春风满地道:“还傻站着干什么?本王长得俊,那也不能当饭吃,再说,美人儿看看那是本王的荣幸,上官千羽你看什么看?本王是给你看的吗?”
上官千羽轻嗤道:“堂堂朱梁摄政王,输不起?”
百里秀峰斜眼望天:“谁说本王输不起了?本王不是愿赌服输,而且出去了吗?现在本王再次登门拜访。你说过,翻墙是贼,进门是为客,本王可是堂堂正正从院门进来的,是客了吧?既然是客,正好赶上用膳,美人儿身为主人,肯定不会吝啬一顿饭的吧?”
上官千羽竟然无言以对。
燕青蕊睇过去一眼,淡淡地道:“想吃饭,自己搬把椅子来,自己拿碗筷!”
这桌前只放了两把椅子,碗筷也只有两套,上官千羽刚才在为燕青蕊拉开椅子,百里秀峰是抢了上官千羽的座位。
百里秀峰一脸惊讶地指了指自己,道:“本王?”燕青蕊盯着的,可不正是他吗?
他不满:“本王坐着他站着,没椅子的是他,为什么要本王搬椅子?本王不搬,要搬他去搬!”
说着,拿起面前一双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就要往嘴里放,眼前突然白光闪烁,一个光球一样的白影绕着他的筷子转了一圈,再看时,筷子上已经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了。
而那边,银月匕首飞回手中,燕青蕊收起,银光冷芒。
看着空空的筷子尖,百里秀峰目光极快地左右转动四五轮,吧嗒了一下嘴,怀疑地,不确定地道:“本王自己弄来碗筷,就可以开吃了?”
燕青蕊不理,上官千羽冷眼。
百里秀峰眼珠再转了转,有些不舍地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菜,菜香色美,比他在宫中饮宴的那些菜可有食欲多了,这可是燕美人儿亲手做的。
他知道如果强行不去,这样的美味也吃不到嘴里,纠结了一下,终于悻悻地站起来,走向门边。.
至于目的,百里秀峰没有撒谎。
他就是为她而来,为娶她而来!
如果说还有别的目的,他是来天乾看看天乾君臣的热闹。天乾要是乱得不堪一击,他就可以让朱梁的铁蹄踏过天乾的土地。一统天下,谁不想?
不过现在看来,天乾虽然诸王夺嫡,还没有到不堪一击的地步,所以,他也就没有现在侵入天乾的打算。
笑话,现在天乾诸王争夺越发厉害,不用外力,任由他们这么下去,他们就能折腾得天乾混乱,若有外力,反倒让他们一致对外了。他哪有这么好心?
这想法,和上官千羽倒是一致,所以上官千羽一早就约束冷腾飞等一众潜伏的老臣们,不许有丝毫动作。
百里秀峰是想要玄月剑,可他不知道玄月剑在燕青蕊手中。
此刻,燕青蕊脸色不善,他眼珠一转,当即指着上官千羽道:“本王是朱梁摄政王,身为使臣,什么也做不了,在皇家别馆里无聊又无趣,走在路上碰见他了,既然是认识的人,当然是跟着他一起混吃混喝了。”
“你既是摄政王,能否有些王爷的体面,混吃混喝也好意思说出口?”
百里秀峰满不在乎地道:“江湖儿女,何必拘泥小节?”
上官千羽不想理他,朝堂之上,他可不是这样的。
燕青蕊自然知道百里秀峰说的不是实话,这个人你把他当江湖人,按江湖规矩,比武分胜负弄死他吧,他偏又是朱梁的摄政王,他要是死在天乾,朱梁铁蹄北上,吃亏的是那些无辜百姓;
你把他当朱梁的摄政王,关门闭户不与他计较,他偏又以江湖人的身份出现在燕宅里,还特么的不要脸。
若不是顾及他这身份,不论是上官千羽和燕青蕊,都不可能和他心平气和一桌吃饭。
百里秀峰不是没有看到燕青蕊眼神中的冷意,谁叫他和她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见面,梁子结得太多。
早知道她是这么特别的女子,当初菩提寺下,初初相见,他原本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那时候正是上官千羽与她闹翻,好趁虚而入之时。
兜兜转转,无影谷之后,他才动了心思,现在却被这个女子拒于门外。明显她偏向于上官千羽,这点让百里秀峰有些悻悻然,这女子是不是傻?没听过好马不吃回头草么?
得想个什么办法把上官千羽除掉?就算除不掉,也得让他离开京城,这样才有机会拆开他们两个,才有可趁之机。
心中虽然转着这样的心思,百里秀峰的面上却丝毫也没有显,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把无赖的样子进行到底。
看着上官千羽与燕青蕊目光相接时候的一份默契,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还是妒恨的。
这个女子,不论是成为他的摄政王妃,还是成为百里世家的少夫人,都够格,都无比合适。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去关注一个女子,对一个女子动这样的心思。
燕青蕊,他势在必得。.
看着夏紫柔眼里满满盈出的感动,看着她眼里一片娇羞和柔情,太子心里甚是熨帖,唇稳稳地压下来。
萧湘与婵荨本来在屋子里服侍,看这情形,自然是悄悄退出屋外去,还把门带上了。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那声音那么明显,那么撩-人,但是,萧湘、婵荨这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却是面不改色,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这一番胡天胡地,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太子其实并不缺女人,但是,他所有的女人之中,也许只有夏紫柔最得他的心意。
而且,夏紫柔也的确很美,之前遭遇再不堪,赤果相见时,也不会有什么痕迹留下。
至于她身怀有孕,不过两个月的身孕,也并不显形。
甚至,这个孩子就连夏紫柔本身,也并不喜,两人在一起时,全无顾忌。
太子大展了一回雄风,被夏紫柔伺候舒服了,当然,也把夏紫柔伺候舒服了,此刻,两人相拥在锦被之中,夏紫柔整个人窝在太子的怀里,一双眼睛柔情似水,好像盈出的是满满的爱恋和痴迷。一张美丽的脸上,娇羞有之,深情有之,温柔有之,迷恋有之……
这让太子感觉很满意,这样的目光,让他很有成就感。
太子低头将她吻住,唇角含笑,带着几分不知道是轻佻还是玩味的样子,道:“柔儿,你还是这么甜美!”
夏紫柔满面娇羞无限,但是看向太子的眼神却是欲言又止,欲说还休,那种言未尽而意先到,泪未流而哀先散的样子,让太子的心又软了软,心软了,某处却硬了,于是,又一轮新的暧昧声音传出门外。
整个过程,外面的两个丫头始终站得笔直,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分,好像是立在门外的人形树木。
房间里不时响起窃窃私语,显然两个人不但在身体上进行了一番深入交流,在心思上也进行了一番深入交流。
好不容易太子满意地起身,门开处,他春风满面,唇角含笑地走了。
萧湘和婵荨进去侍候,屋内的特殊气息久久不散。两人却好像什么感觉也没有,脸色平静地走进去。
屋子里很暖和,夏紫柔身上披着一件大氅,坐在床边,她神色冷静,并没有半点之前的羞涩与娇软,淡淡地道:“备热水,本公主要沐浴!”
萧湘过来相扶,婵荨出去备热水,有条不紊。
夏紫柔看着萧湘,淡淡地道:“我成功了!”
萧湘扯了扯唇角,声音温顺,说出的话却并不那么温驯:“公主,成功两个字,现在说还太早!”
夏紫柔暗暗捏了捏拳,是的,她的目的并不是得到太子的再次宠爱,而是报仇,而报仇的事,她根本还没有影子,谈什么成功?只是走出了一步!
夏紫柔道:“我想见王爷!”
萧湘温声道:“公主,现在还不是时候,合适的时候,王爷会安排见你的!”
夏紫柔皱眉,冷冷看着她,目光很阴沉。.
何况是十公主说的,不是她说的。
她位份虽低,那也是皇上的女人,太子还低着一辈呢。再说,这个太子现在是太子,以后太子之位是不是五皇子的很难说。
容嫔不动。
太子的脸色就更冷了,如果容嫔低一下头,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可容嫔却偏不,不但抬出皇后,还抬出褚贤妃,这完全是对他无视,看到夏紫柔低垂着头,委屈又隐忍的模样,原本就阴沉冷鸷的太子,已经着意要杀鸡儆猴了。
就算这个女人的确是遭遇了一些他不喜的事,但是现在是他的女人,他带出来的人,无意之间,已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若不立威,等着被更多人的耻笑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他头上踩的。
他沉声道:“连一个小小的嫔妾,也敢无视本宫,来人,拖下去,杖毙!”
容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杖毙?
她是听错了吗?她是皇上的女人,太子敢把她杖毙?做儿子的要把老子的女人杖毙?
当两个太监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要拖她下去的时候,她这才意识到太子不是在开玩笑,不禁花容失色,急声道:“太子,太子你不能……嫔妾是皇上的女人,你不能这么做……”
见到太子冷硬的脸容和阴鸷的眼神,容嫔急忙道:“褚姐姐,褚姐姐救我……”
容嫔和皇后走得近,褚贤妃又怎么会不知道,虽然太子在她的生辰宴上这么做,的确有些过份,但容嫔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在这个时候激怒太子,要被太子立威,她也有些两难,不禁看了皇甫月一眼。
女儿现在中立,没帮太子,也没帮五皇子,她这个做母妃的当然心里清楚。
她若帮了容嫔,秦贵妃和太子会把她划为皇后势力;她若不帮,任由容嫔被杖毙,也是不合适的,而且势必就得罪皇后了。虽然容嫔咎由自取,可这是她的生辰宴,她不能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褚贤妃刚要说话,皇甫月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说,而后,皇甫月转向太子,淡淡地道:“皇兄,今日是我母妃的生辰,你想让她生辰宴上见血?”
听到这话的容嫔如闻纶音,两个太监也有些迟疑。
太子看着皇甫月,面无表情:“皇妹以为当如何?”
皇甫月漫不经心地道:“她得罪太子皇兄,皇兄怎么处置都是份所应当,不过,本公主不希望母妃的生辰见血。”
容嫔脸色白了,或者到此刻她才明白,哪怕她是个嫔,哪怕她跟皇后走得近,但是,在这皇宫之中,她还是那么卑微渺小。
太子要她的命,五公主却只是事不关己地轻飘飘来一句不要见血而已。
她不是为了救她,只是不想她的血沾染了她母妃的生辰。
太子唇角勾出一丝阴冷的笑意,道:“是本宫考虑不周了!来人,拖出景和宫,拖到冷宫去杖毙!”
太子的暴怒谁都看得出来,他要杀容嫔立威也很明显。
人出了景和宫,就算见血,也与褚贤妃生辰无关了。.
褚贤妃的生辰,皇帝自然也会来,不过明天就是祭天大典,皇帝在斋戒,既不能吃肉,又不能饮酒,并没有多待。
祭天之事与后宫无关,女子不得出现在祭天之地,那贤妃的生辰,自然是可以尽兴的,玩得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整个过程,太子对夏紫柔一直挺照顾,好像真是一个无比体贴又多情的夫君。
夏紫柔也表现得极为低调,毫不引人注目。她身边跟着萧湘和婵荨,两人身为近身服侍的宫女,虽是百里秀峰派给她的,却要比当初的芸儿好用得多。又精明又警醒,除了见百里秀峰之事外,她吩咐的别的事,她们都办得妥妥当当,如果不是知道她们是百里秀峰的人,她会更满意。
景和宫极大,哪怕来客众多,也不显拥挤,而且宫中亭台楼阁,假山怪石,垂杨拂柳,绿树红花,风物极佳。
晚宴过后有教坊司的歌伎们来唱歌献舞,十分热闹,不过,这也是自由活动时间。
早前该说的恭维话已经说了,该讨好谄媚的,也都做过了,现在歌伎献舞,褚贤妃在那里看着,褚贤妃受宠在其次,还有五公主意向不明,皇后和秦贵妃自然不会提前离开,也在那儿。
一些皇子公主们,平时听的戏也不少,此刻当然是借着这灯火通明的热闹,顺便参观一下景和宫了。
夏紫柔原本也是不想动的,不过,太子不耐烦在那里听戏,拉着她在宫中随便走走。
其实太子是想找一个能单独见皇甫月的机会,今天皇甫月好像有所暗示,又好像没有,既然现在在景和宫,总得先解了心中的疑惑。
太子自然没有发现,自己身边娇娇柔柔,我见犹怜的女子,对着自己的贴身丫头使了个眼色。
相比于景和宫的热闹,别处就显得有些冷清,偌大的后宫,身份尊贵些的人物都集于景和宫了。
夜色之中,轻风吹拂,树影晃动,巡夜的禁卫军们在宫中依然有条不紊地巡视着,各处的岗值手执兵刃,站得笔直,戒备森严。
空气中似乎掠过一道道残影,那些禁卫军们尽管眼睛睁得老大,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些残影是燕青蕊等人。
祭天大典明天就会举行,在京城里各地都查找过,没有那些孩子们的踪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被关在皇宫之中的某个隐秘地方。
燕青蕊虽然做了几手准备,还是来夜闯皇宫了。
如果能把那些孩子全部找到救出,也算釜底抽薪,彻底的破坏那所谓的祭天大典。
这皇宫她倒也不陌生,以前曾经来过几次,那时候还没有内力傍身,尚且能够来去自如,现在更是不在话下。
不过之前是为了寻皇宫仓库找宝贝,现在,却是为了找人。
皇宫大,屋宇多,一人之力是不行的。
还在京中,没被燕青蕊调派出去的妄宸,北辰玄冰,夙离,纳兰星辰,加上邬离,楚希扬,千莺绿,苏紫仙,从各个方向分别查找。.
皇甫月很庆幸,上官千羽例行送来了礼物,在午膳之后,就已经离开皇宫。
不然,以他的聪明,一定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承德驸马死时的一声惨叫已经惊动了别人,当皇甫月擦干净自己的手,整理好衣衫,在附近的人都闻声过来,结果,就看见这一幕血腥。
四公主人就在附近,她与承德驸马感情深笃,刚才四公主突然肚子不舒服,由贴身宫女陪着去茅房了,哪知道一回来就听说驸马死了,而且还死得这么惨。
蓝烟不过去后殿抱被子的工夫,这边就发生这么多事,她抱着被子来到,也是一脸茫然。
虽然皇甫月此刻手上已经无血,一身红衣如火如荼,人又艳丽无双,可是谁也不敢离她太近。皇甫月也不在意,走到一边坐下,把蓝烟叫到面前,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蓝烟很快离去了。
蜡烛虽然把这里照得灯火通明,可是静夜之中,血腥之地,还有四公主凄哀的哭声,真是让人瘆的慌。
太子看着夏紫柔低垂着头,好像很害怕的模样,便伸手在她腰间揽了揽。
夏紫柔就势柔弱地靠在他的身上,太子没有看见,伏在他胸前的夏紫柔垂下的眼睑遮住了一丝快意的微笑。
他也没有注意,夏紫柔的贴身丫头萧湘和婵荨,没有在她身边。
皇后众人都在另一边坐着,几个有位份的妃嫔跟在后面,是既害怕,又不敢离开。好在这个殿也很大,哪怕是这么多人,也不显拥挤。
而景和宫中另一件事,反倒没有一个人在意了。那就是放礼物的房间里居然会起火的事。
不过相比承德驸马的死,一个已经扑灭了火的小小火灾,也的确是微不足道。
整个殿中出奇的安静。
夏紫柔突然极细极轻地在太子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太子安抚地揽揽夏紫柔的腰,把人放开,然后走出两步。
此刻,所有人都没有动,太子这两步,又是走向殿堂之中,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太子对着皇后沉声道:“母后,这么多人在这里闹哄哄的,父皇一会儿来到,也必不喜,不如让不相干的人先离开?”
皇甫景琰眼神一动,也道:“此事必有下情,父皇来了,自然会有定论,人多反倒添乱!”
整个殿里的确是人太多,皇后扫了一眼那些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的众位嫔妃,沉声道:“你们先各自回宫去。”
众嫔妃早就不想在这恐怖的地方待着了,听了这话,如蒙大赦,急忙的就要离去。
太子道:“出得此殿,今日之事就烂在你们心里,若有谁敢往外乱传一个字,本太子绝不容情!”
太子身为储君,多年高高在上,自然也是有些威势的,加上他为人阴鸷,此刻声色俱厉之中又透着重重警告,在宫中的人哪个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不需要太子交代,她们也不敢乱说。
皇甫景琰被太子抢先一步,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晦暗,冷冷地看了太子一眼。.
原本以为只是自己的皇儿不见了,现在同时不见的还有一个皇子一个公主?
还有,啸儿为什么叫人查这几个人是否还在?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张德妃看向皇甫景啸,见他脸色沉沉,若有所思,她急道:“啸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甫景啸一摆摆手,挥退所有的下人之后,才走到张德妃的面前,脸色有些无奈,沉声道:“母妃,十五皇子,十七公主,十七皇弟,你想到他们的共同点了吗?”
张德妃怔怔地道:“年龄,他们都是六岁!”
皇甫景啸道:“母妃,您有我和十七皇弟;于妃,生七皇子和十七公主;冯嫔,生十二皇子和十五皇子!”
张德妃不明白,她已经六神无主了,下意识地问道:“那又怎么样?”
皇甫景啸眸色深沉,道:“母妃还记得,六皇弟是怎么死的吗?”
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年纪相差不过几个月,六皇子如果还在,也应该二十二岁了,但是,二十年前,他就夭折了。
虽然宫中传出的消息说六皇子因病而死,那时候六皇子的母妃惹怒皇上,被赐死,两岁的六皇子的死活,也没有多少人关注。
然而,德妃却听到极隐秘的传闻:国师祭天,为天乾祈福,需要有皇家血脉的鲜血为引,生命为祭,六皇子这个无母妃可依,孤立无助的两岁孩童,便被选为那个皇家血脉。
这个传闻知道的人极少,而且很快就消弥在宫中,据说当时还处死了一批宫人。
处死宫人的原因,也许是杜绝谣言,但也许,是杀人灭口!
虽然所有人都讳莫如深,而且也差不多快被遗忘了,但现在自己儿子失踪,张德妃在皇甫景啸的提醒下,立刻就想了起来。
而明天,就是祭天大典,今夜,十七皇子和另两个同龄的皇子皇女,同时失踪,代表着什么,几乎不言而喻。
张德妃退后一步,腿下发软,摇摇欲倒,失神地道:“不会的,不会的,皇儿他还那么小……”
再小,能小得过当初才两岁的六皇子吗?
皇甫景啸见她即将跌倒,立刻扶住她:“母妃,这只是猜测,你先别乱了方寸。”
虽是猜测,却已经让张德妃的心中如同滚油沸汤熬煮般难受,她仔细地想了想,今天是褚贤妃的生辰,皇甫月是褚贤妃的女儿,皇甫月的师父就是国师,就是那个要用皇家血脉祭天的国师。
所有的人都会去褚贤妃的宫中为她庆贺生辰,然后,又发生承德驸马被杀之事,再之后,就是三个皇子公主的失踪,要说这中间没有什么联系,谁信?
是国师和五公主,褚贤妃勾结,故意引开她们,然后国师的人才好下手掳人?
皇甫景啸道:“母后,儿子再去打听打听,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不要轻举妄动?明天就是祭天大典,等到她的洪儿生死相隔,再去行动吗?张德妃做不到。
所以,等皇甫景啸离开,安排人打听寻找之后,张德妃立刻就出了门,她要救自己的儿子。.
郎英脸色惶急,却不敢大声说话。
国师淡淡瞥他一眼,有些不悦,把上官千羽从左都统领的位置赶走,安上他的人,可是这个郎英,还真有点烂泥扶不上墙。
这都快一个月了,不但左卫禁军还没全拿下来,办一点小事,还咋咋呼呼的不成大器。
小儿运到祭天台之前,还得喂食一种药物,这件事,得在把小儿送上车之前办。这家伙不会连这点小事也办砸了吧?
郎英自然看出国师表情不悦,他急声道:“国师,小儿不见了!”
国师皱眉,昨夜皇帝带人去了地牢看那些小儿,他是知道的,他猜必是有人走关系走到皇帝面前,所以皇帝带走了几个。
幸好他早有准备,他的府里还有五个。
他沉声道:“少几个?”
郎英讷讷地道:“一个……”
国师冷哼一声:“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是郎英结巴了一下,说完完整的句子时,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一个都没了!”
国师猛地伸出手,郎英七尺长的魁梧汉子,还身穿盔甲,却被他一只手提了起来,脚尖离地,连呼吸都不畅了。国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冷的字:“你说什么?”
郎英表示很无辜,他今天奉命去提人,人不见了那与他无关,看着国师神色阴鸷,在暴怒的边缘,他赶紧断断续续地道:“国师,末将…领命去…去带人时…里面只有…只有死人……没有孩子!”
只有死人没有孩子八个字,让乾坤子微微一怔,他松了手,郎英瞬间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刚才他的脖子差点被国师给勒断了。
乾坤子立刻拔步就往地牢方向走。
如果没有了那些孩子,祭天还祭个屁啊?
地牢里的机关完好,但是,打开机关进去之后,看见的却是让乾坤子脸色阴沉。这里的巡哨,全都死了,一击毙命,十分干脆利落。牢门大开,四间屋子,八十多个孩子,一个也不见了。
如果说没有侍卫死在当地,乾坤子还会怀疑是不是皇帝把人转移了地方,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是有人来劫了牢。
他沉着脸,令身边的人去查。
很快就查出昨天皇宫是两个皇子一个公主贪玩,皇帝心里着急,这才去了地牢里查看。
很明显,昨夜皇宫有人侵入,把那些孩子救走了。
皇宫戒备森严,竟然有人能夜闯,而且没有惊动禁卫,这得什么样的身手?而且,对方来了多少人,才能把这么多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
乾坤子闭着眼睛在心里寻思了一回,突地身形动了,顺着刚才寻思的线路走了一圈,很快,他就发现了蛛丝马迹,在一个假山后面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是禁卫军当夜当值的校尉,只穿着一件中衣,而他的轻甲外衣,却是在另一个地方的水塘里找出来了。
难道那些人是扮成禁卫军进来把人带出去的?
之后,又在某处树叶上,发现有滴落的血迹。.
那黑衣人一双如鹰隼一般凌厉的目光盯着她,冷森森地道:“名剑山庄苏庄主?”
这时候的苏紫仙已经脱去了禁军衣服,但仍是男装打扮,而且还易了容。但是这个黑衣人竟然一口叫破了她的身份。
苏紫仙淡淡地道:“你认错人了!”
但是这显然没有什么用,那黑衣人寒声道:“玄月剑在哪里?”
苏紫仙心中一动,这人是为了玄月剑而来?那他是一路跟着自己,还是偶然遇到识穿自己的易容,所以一直追着她不放?
她微微扬起脸,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道:“玄月剑虽然一直保存在名剑山庄,却并不归名剑山庄庄主所有,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这黑衣人自然是百里秀峰,他微微皱了皱眉,玄月剑已经认了银面郎君为主,这个丫头说的是实话,但是,这不妨碍他杀人。
名剑山庄庄主也好,银面郎君也好,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百里秀峰眼中杀气闪现,探手腰间,拔出了软剑。
苏紫仙早在他拔剑的时候就感觉到到了他的杀机,干脆先下手为强,手中的短剑一摆,当先攻到。
也幸好她先出手,抢占了那么一两分先机。
她的武功和百里秀峰的武功还有些差距。
但即使抢占到先机,也没能保持多久,二十招后,这先机的优势就被百里秀峰反转,百里秀峰出招凌厉,那柄软剑更是灵活无比,招式又精奇诡谲,苏紫仙不过片刻,身上就多了几道伤口。
还好这里偏僻,虽然打得凶险,却没有惊动禁卫军。
一百多招后,百里秀峰一掌将苏紫仙击飞了。
苏紫仙口中鲜血喷吐,人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百里秀峰知道她还没死,不过他一掌的力道有多重他自己清楚,这人已经身受重伤了。她把自己引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明显还有同伙,正好在这里守株待兔,将她的同伙一网打尽。
如果来的是银面郎君那就更好了,他可以既除掉银面郎君,又夺得玄月剑。
燕青蕊循迹寻过来的时候,只看见那边墙角一个身影不知生死地伏在那里。
夜风带来淡淡的血腥气。
如果是禁卫军被苏紫仙除掉了,她一定会处理好尸身,不会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燕青蕊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这里很偏僻,属于禁卫军们不会巡视到的范围。她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那个人就是苏紫仙,不会错的。
燕青蕊立刻向那人潜去,男装打扮,脸容也不是她所熟悉的面容,但是,当靠近之时,重伤的苏紫仙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了眼睛,她无力的目光落在燕青蕊的身上,眼里光芒迅速凝聚,用力道:“快走,不要管我!”
她以为很用力,发出的声音却很微弱。
燕青蕊扶起她,低声道:“我会带你出去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就在她要将苏紫仙带走时,铺天盖地的凌厉杀气从四面八方袭来,那是像雨点一样密集的暗器。.
那剑气,被挡了一挡,劈在她的脸上。
脸上一凉,有什么东西掉落。
这时候的百里秀峰,正准备将软剑前压,只要再往前刺出一尺,银面郎君就会被他杀死当地。
但是他却眼瞳微缩,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如此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在这一刻,也呆了一呆。
刚才那一剑的剑气,划开了银面具,面具从中而裂,成为两半落在地上,露出了燕青蕊的脸。
也幸好有银面具缓冲,不然,这一剑,就会在她脸上留下一条从上到下的长长伤口了。
百里秀峰的目光看向被燕青蕊紧紧握住的玄月剑,长剑前移,刺向已经无还手之力的燕青蕊的咽喉。
杀了她,玄月剑就是他的了。
百里秀峰手中的动作坚定不移,眼神中杀气腾腾,这么多年来,他设计筹谋,多次潜入名剑山庄,所为的,也就是玄月剑。
因为玄月剑所带的秘密,能使百里家族更辉煌腾达,能助他一统天下,成为三国并一的霸主,成为天下之间朝堂和江湖唯一的共主。
男儿建不世功业,还有什么比问鼎天下,一统江湖更令人神往的?
银面郎君居然是燕青蕊,这个认知的确让他震惊无比,但是,一个女人,相比男人的千秋霸业,似乎也微不足道。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他百里秀峰胸怀大志,是要一统天下的枭雄,区区一个女人,又岂能阻止他的脚步?
他日他成为天下共主,江湖至尊,想要什么样女人没有?
软剑如同蛇一般,向着那纤细的脖颈而去,雪白的脖颈在月色下泛着莹润的光,但很快就要被血色染红。
那张没有面具遮挡的脸,冷静,平静,哪怕是即将死去,她的眼神也没有半分波动,原本中了麻痹之毒,若是在原地不动,还可以多支持一会儿,可她要引开百里秀峰,要在百里秀峰的剑底下把苏紫仙救出来,内力运行,气血流畅,麻痹之毒已经行遍全身,她只能等死。
剑尖离脖颈近了,七分,五分,三分……
百里秀峰的脸上露出一丝残酷而疯狂的神色,眼里是无尽的冷意,杀气毫不遮挡。
君临天下,一统江湖!
哈哈哈哈,他百里秀峰将拥有一切,杀了这个女人,得到玄月剑,他就能拥有一切!
燕青蕊已经感觉到那剑尖的冰寒冷厉的杀气,离得那么近,可惜,她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剑尖一寸寸近,死亡离她一寸寸近。
两分,一分……
忽地,百里秀峰猛地撤剑。
他眼睛血红,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这长剑递出,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是,他得到玄月剑,寻得剑中的秘密,可以一统江湖,可以君临天下,可以得到一切,女人还会有的。
但是,哪怕再多的女人,那也不是她。
那也不是这个可以让他恨之咬牙,爱之入骨的她。
百里秀峰阴鸷地盯着燕青蕊,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几个字:“燕青蕊,嫁给本王,本王可以不杀你!”.
燕青蕊眼神微微一动,这一冲看似粗浅毫无技巧,可是却也无懈可击。
皇甫月可以啊,上次的武器是冰蚕雪绸,被她毁了之后,现在用上硬兵器了。
她手一扬,银月匕首出现在手中,皇甫月都叫出了她的身份,银月匕首几乎是她的标志,也不用再藏着了。
在短枪刺来之时,皇甫月的整个气机都锁定燕青蕊,她眼里燃烧着一股疯狂的,好像要择人而噬的神色,唇边带着残忍的笑,阴森地道:“银面郎君,你身受重伤还想要跑?今日本公主就叫你血溅当地。”
燕青蕊冷冷一笑:“那就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皇甫月觉得受到了挑衅,心中大怒,出手更狠。
她杀了承德驸马之后,虽然父皇丝毫也没有追究,完全站在她那边,可想到曾被承德驸马大肆轻-薄,搂抱揉搓,而且还被亲过一脸的口水,她就觉得一阵恶心,怎么也睡不着。
皇宫之中,她是可以随便走动的。
她正心情烦躁,不知不觉地竟然走到冷宫附近,这时,夜风吹来,空气中竟然有淡淡的血腥气。
皇甫月杀人无数,对于血腥气再熟悉也没有。
这是皇宫,怎么会有血腥?皇甫月立刻顺着血腥气的来处一路寻来,在这片地方,发现地上有掉落的两片银制面具。
看到这银制面具,她立刻目眦欲裂。
这是银面郎君的,她派了人满京城搜索银面郎君,准备一雪前耻,可却一无所获,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也看到旁边的血,银面郎君受伤了,不但被人劈开了面具,还被人打伤?
这么好的机会,皇甫月当然不会放过,她立刻就循着蛛丝马迹往下追。大概是心中对银面郎君的仇恨太过强烈,所以,离得还远时,燕青蕊便感觉到她的阴冷杀气,及早将苏紫仙藏了起来。
此刻枪尖似乎要把面前的那人对穿了,皇甫月嗜血的眼神里露出欣喜。
然而,当枪尖临近,燕青蕊的银月匕首在枪尖处微微一捺,而后身子旋转三百六十度,那支挟着阴寒杀气的枪,便贴着她的腰过去。
皇甫月五指成爪,抓向她的面门。
不得不说,皇甫月不论是反应还是招式变化,都极为快速。这一抓若是抓中,不但燕青蕊面上的蒙面巾会被抓掉,只怕脸上的皮肉也会被揭掉一层。
皇甫月恨银面郎君让她容颜被毁,每次要承受巨痛,所以她最想做的,不是马上杀了她,而是毁了她的脸,再慢慢把她折磨至死。
但是,当她手爪即将抓到时,却看见一抹白光挡在她手前。若是她还要抓下去,只怕没能抓到对方的脸,自己的手掌先被锋利的银月匕首斩为两段。
她不得不硬生生地撤离,改成抓向她的心口。她要挖出银面郎君的心,来祭她的毒绝掌。
这一改倒也一样行云流水,而且无比快速。
可是,好像摸透了她的想法一般,那把银月匕首白光闪烁,又挡在她的手前。.
祭天大典冗长而繁琐。
上官千羽心中着急,也只能不动声色地在这里等待,好在该传的消息已经传出,该安排的事宜已经安排。
想必银面郎君的万羽堂也不会闲着,希望能保她一命。
当消息传遍京城的时候,影阁当然也得到了消息。此时的影阁副阁主周星云,却不在影阁的总舵,他在京城某处的一个宅子里,正快步走向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雕花古朴的床,上面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人。
周星云放下手中的托盘,托盘里有一碗药,正在冒着腾腾热气。
听见脚步声,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看见周星云,她迷茫的眼睛略略聚焦,似乎很诧异,她艰难地看看四周,弱声道:“我怎么在这儿?”
周星云声音柔和中也带了几分惊讶:“你……不知道?”
床上的人摇摇头。
周星云随即道:“也是,昨天看见你的时候,你晕迷不醒,想必你是真的不知道!”
昨夜,周星云睡到到夜,听到后院中有什么声响,他当即起身查看,结果在自家后院的院门处,发现一个人倒在地上。
他过去一看,那人重伤昏迷,嘴角的血还在不断地流,脸上都沾染了不少。
这必是被人追杀,无奈之下在这里寻找庇护的江湖人,周星云立刻过去把了脉,发现对方伤在一种奇怪的掌力之下,他把人扶进去,又叫人备好了温热的水,把那人脸上的血污擦干净。
千幻罗刹的易容术,不但要靠外物,还得借助她所修习的息肌缩骨术和敛神观气诀,才能达到易容成谁就像谁,精气神都相像,配合这两种功法之后,易容物在脸上,水洗不掉,毫无痕迹,哪怕熟悉的人在面前,都很难分出差别。
但现在她人已昏迷,这息股缩骨术与敛神观气诀自然无法施展,脸上的易容物一洗就洗掉了,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周星云看见竟然是苏紫仙,惊得差点把水盆打翻。
同时他心中也无比庆幸,昨天是他二叔的祭日,幸好他在祭奠过之后在这里住下。
幸好他昨夜思念二叔,彻夜难眠,才能发现异常。
幸好他住的院子离这后门不远,能让他听到声音。
幸好听到声音之后,便跑了出来看个究竟。
他虽然心存侠义,但却也择人而行,毕竟这世间人心险恶,恩将仇报的人多了。不值得救的人,他根本就不会大发善心。
现在他庆幸自己的一时心血来潮,将人扶了进来,而不是交给巡城卫。
他立刻为苏紫仙疗伤。
苏紫仙被百里秀峰打了一掌,伤得不轻,但是燕青蕊很快将她带出皇宫,而且又恰好遇见周星云,周星云又是医道高手,施救不但及时,而且得法。
到得天亮之后,她的伤势便稳定下来,并且醒了过来。
而周星云连眼皮也没有合上一眼,就立刻去厨房里亲自给她煎药了。作为医者,他有囤药用于研究药方的习惯,这院子里伤药现成的。.
满院无声,见到夏紫柔,四护卫只是默然地行了一个拱手礼。
夏紫柔一步一步走向屋中。萧湘和婵荨在门口就没有再往前走了,她们分列两边,像四护卫一样,站得笔直。
夏紫柔推门的手有些迟疑,但是她咬了咬牙,还是推开来,走进屋中之后,她把门关上了。
宽敞的房间之中,一个黑衣身影负手站在窗前。
他分明只是很随意地站在那里,可是夏紫柔看着那个背影,身子却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好像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魔鬼,又或者是一个神祇。
那人回过身,眉目俊秀,风度翩翩,睥睨天下,尊贵无比,笑容疏淡,让人不寒而栗。
他看着低垂着头,脸色有些白的夏紫柔,好整以暇地道:“你很怕本王?义妹!”
夏紫柔勉强笑道:“王爷说笑了,紫柔见过王爷!”
百里秀峰笑得光风霁月,越发显得风华出尘,那种自然而然从骨子里带出的贵气,使得他即使在笑的时候,也透着一股让人不自觉仰望的心思。
夏紫柔从小生在仕族之家,受的是最好的教养礼仪,见过的人很多,一向言谈得体,举止端庄,可是,落枫山庄里的遭遇,却摧毁了她的自尊,摧残了她的意志,将她自以为的优越践踏在脚下,连尘土也不如。
也是从那时候起,夏紫柔知道,这世间有些人,真的惹不得。
这世间,是有魔鬼的!
眼前这个就是。
“你该叫本王王兄!”百里秀峰凉凉地看她一眼,笑意仍然在,却让夏紫柔只感觉到到一丝寒意。
夏紫柔低头道:“王……王兄!”
百里秀峰轻轻笑道:“义妹,听说昨夜你可是大出了一回风头,也出了一口气?”
夏紫柔眼瞳微缩,昨夜,她派了萧湘和婵荨,算计了皇甫月,其实她并没有想到会成功,最后竟然成功了,结果她也像做梦一样。
承德驸马死了,事情闹得大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最后夏紫柔不还是没事吗?
这不是重点,夏紫柔有些胆怯地偷眼看了百里秀峰一眼,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兴师问罪吗?
她怎么忘了?当初在落枫山庄的时候,他带着皇甫月来到地牢,两人神情亲密,他甚至对皇甫月说过,只要是她要救人,他一定二话不说让人把她带走。
虽然皇甫月最后选择让她死,可是,这也说明百里秀峰和皇甫月关系到非同一般。
而她竟然是在算计皇甫月,百里秀峰会怎么处置她?
夏紫柔不禁又瑟缩了一下,她不敢否认,昨夜的事,是她吩咐萧湘与婵荨去做的,这两人是百里秀峰给她安排的人,有什么事能瞒得过百里秀峰?
百里秀峰出现在这里,也必是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始末。
看着夏紫柔双肩发颤,百里秀峰挑眉道:“你在害怕什么?”
夏紫柔急忙道:“没……没!”
百里秀峰走近前来,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夏紫柔被迫与百里秀峰目光相对。.
前来听命的蓝烟不禁一怔,道:“公主,您的意思是说那银面郎君躲在燕宅之中?”
皇甫月冷冷一笑,眼神阴冷,咬牙切齿地道:“那银面郎君,是燕青蕊!”
蓝烟怔道:“是她?”
皇甫月恨恨地道:“昨夜交手的时候,我中了她的匕首,一掌将她打飞,手掌接触到的地方十分柔软,那不是男子的胸膛,很明显,银面郎君是个女子!”其实银面郎君是女子的身份,皇甫月在最早的接触之中就有怀疑,现在再说出来,不过是强调而已。
蓝烟还是有些不解:“那公主又如何知道,那人就是燕青蕊的?”
皇甫月冷着脸道:“本公主令所有势力出动寻找银面郎君,却一直寻不到,早就猜到银面郎君还有另一个身份。但是之前本公主一直没有想到。直到昨天发现银面郎君原来是个女人之后,本公主才豁然开朗,自从燕青蕊回来后,这段时间发生了多少事?”
“这个燕青蕊,当年燕宅大火,她竟然安然无恙。而后行宫事变,连夏紫柔都没能幸免,她同样失踪,可几个月后,又安然回来。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蓝烟虽然觉得公主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也不过是猜测,她有些迟疑地道:“公主,如果不能人赃并获,只怕清河王以为你是故意针对燕青蕊!”
皇甫月势在必得地道:“昨夜银面郎君受了重伤,就算没死,也只剩下半口气,但最后她被她的同伙救走,本公主这就带人去围住燕宅,来个人赃并获。”
蓝烟道:“要是她并没有回到燕宅,而是躲到别的地方养伤了呢?”
皇甫月道:“那岂不是更说明燕青蕊就是银面郎君?她不在燕宅里,本公主就可以发下江湖追杀令,父皇再发下全国通缉令,双管齐下,她插翅难逃!”
蓝烟想了想,也觉得这办法甚好,燕青蕊若不在,正是不打自招。燕青蕊若在而且身受重伤,那更是不言而明。
皇甫月越想越是气怒,她刚回到京城的时候,原本也是怀疑过燕青蕊是银面郎君的,因为那银面郎君恰好在燕宅附近不远处消失了踪迹。
可是当她去往燕府,燕青蕊却好生生的在海兰阁之中,她甚至试探过,银面郎君受伤的部位在手臂,她就捏了一下燕青蕊的手臂,燕青蕊的反应很正常。
也是那时候,她才打消了怀疑。
但现在看来,燕青蕊的嫌疑最大。
得了吩咐后,五公主府的高手已经候命了。四大高手之一的葛天朗,公主府卫总管狄铭晨,还有三百名府卫,这样的阵容,要抓一个受了伤、只有一口气的人,有些小题大作。
皇甫月更愿意把这当成自己将燕青蕊狠狠碾压于尘土之中的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当自己高高在上,众人簇拥,睥睨一切时,她却只能绝望地被绑缚着,走上死亡之途。人赃俱获后,连上官千羽也救不了她。
燕青蕊,看你往哪儿逃?.
就在这时候,看准时机的蓝烟突然猛地起身,撞向燕青蕊的心口处。
她撞得又快又急又巧妙,力道都在自己的肩头。
燕青蕊被撞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幸得后面的杏韵相扶,燕青蕊站稳身子,脸色不快地看着蓝烟,冷冷道:“蓝烟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蓝烟口中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刚才脚滑了!”说着偷眼看向皇甫月。公主说过,银面郎君受伤部位在心口,她刚才肩头所撞的位置,正是那儿,不要说心口就受,只要受了伤,被她这一撞,也非露出破绽不可。
可是这燕青蕊虽然被撞开了,却并不像心口受伤的样子,她站定之后,脸上连痛楚的表情都没有,只要突然被撞的恼怒。
这下,连皇甫月都不确定起来。
她自己下的手,自己清楚,枪中枪的整个枪尖都刺入了银面郎君的身体,一夜之间,又没有她这种以命相换的手法,怎么可能恢复得一点事也没有?
难道她真猜错了?
燕青蕊真的不是银面郎君吗?
不,她不信。
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这个人根本不是燕青蕊?想到这里,她怒目斥蓝烟:“笨手笨脚的,还不退一边去?”
蓝烟急忙退后。
皇甫月对燕青蕊笑道:“燕小姐,今天是一场误会,本公主带人在搜捕夜闯皇宫的逆贼,所以兴师动众了些,可不是针对燕小姐。”
燕青蕊无可无不可地道:“五公主的意思是也要搜我的燕宅了。请吧,随便搜!”
皇甫月笑道:“本公主自然是相信燕小姐分得清轻重,不会随意窝藏逆贼的。不过是到得熟人宅子里,想讨杯茶喝而已。”
燕青蕊一点也不多问,道:“寂管家,派人备茶!”
皇甫月道:“另外本公主有些事想和燕小姐单独说!”
燕青蕊看了她一眼,道:“行,请!”说着,往一边的偏厅走去。
五公主也往偏厅去,蓝烟要跟上,皇甫月道:“没听到本公主的话吗?”
她说的是单独。
所以,杏韵也没有跟上。
两个人进了偏厅之中,皇甫月落座后,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燕青蕊,燕青蕊坦然坐在那里,神色自然,脸色平静,的确没有受了重伤的样子。
似乎感觉到皇甫月的目光,燕青蕊道:“五公主有什么话要说?”
这时候,有下人进来送茶,然后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皇甫月揭开盖碗,看着热气腾腾的茶,道:“有道是人走茶凉,这秋凉天气,一杯热茶片刻就已冷了。燕姑娘不再是少傅府的大小姐,而沦落为一介民女,你觉得,如今的你,还配得上千羽哥吗?”
燕青蕊道:“配得上怎么样?配不上又怎么样?”
皇甫月道:“王爷娶民女,门不当户不对,如果你爱千羽哥,难道不该为千羽哥考虑一下吗?”
燕青蕊想也不想地道:“我不爱!”
皇甫月道:“既然不爱,你为何还要嫁给他?”
燕青蕊轻嗤道:“谁说我要嫁给他?”.
皇甫炜顺手将刚才宝贝一样抱着死死不撒手的酒坛往身边的管家一扔,迷迷糊糊的眼睛里一片精光,原本有些佝偻的也站得笔直,龙行虎步地往内院走。
随着忠王一路前行,那些晒太阳打瞌睡的府卫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那些无所事事偷奸耍滑的下人们早已各司其职,至于之前聚众赌钱的,此刻更是毫无懒散的模样。
而刚才乱成一团的各个内院女人们,哪还有半点争宠的模样?个个行止端庄,敛容站在一侧,再不是之前一拥而上,各种争风吃醋的尖刻嘴脸。
简直如同变戏法。
皇甫炜摆手道:“都散了吧!”
众侧妃们应了一声,各回自己的院子,有条不紊,十分温驯听话。
管家越衍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精明男子,他大步走进来,请示道:“王爷,那些个孩子怎么安置?”
皇甫炜道:“现在风声紧,不论是官府还是本王那好侄女,对孩子的事都很敏-感,暂时是送不出去的。先好生管饭,派专人照顾!等小丫头来了再把人领走。”
越衍有些担心地道:“现在满城搜捕,那位银面女侠也不知道情形如何,听说受了重伤!是伤在五公主手中的。”
皇甫炜停顿了一下,才道:“那丫头面相福泽深厚,不是个短命的,一定不会有事!咱们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先把那些孩子照顾好。倘若……倘若小丫头真的遭遇不测,咱们也要把这些孩子一一妥善安置。”
越衍道:“咱们府里不派人去暗中寻找,助银面女侠一臂之力吗?”
皇甫炜摇摇头,苦笑道:“小丫头跟本王说过,凡事过犹不及,本王要好生保住这些孩子,就不能做多余的动作。若不然,人救不了,孩子也保不住,才是有负了丫头的信任。”
虽然这么说,但仍看得出他眼中带着的一份担忧。
皇甫月带着人已经到了皇家别馆门口。
此刻,却被堵在外面。
皇家别馆的天乾官员表示很忐忑,他们已经挖树挖了半个月,把别馆里所有珍稀树种都重新再栽了一遍,累得身上肥肉掉了几圈。
而后,那位摄政王不让他们挖树了,改叫他们赌钱,有输有赢才叫赌,可特么他们逢赌必需。每个月的月例输得精光还欠一屁-股债,没有成家立室的还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月例不用上交,可那成家立室的,几乎天天被家里老婆揪耳朵跪床头。
谁叫手贱输钱了呢?
那些官员们急于摆脱这种现状,向上诉苦,上面的人说了:叫你们赌钱玩耍你们还不乐意了?输了那是你们运气不好!难不成你们还想继续挖树?
那些官员们泪流满面地表示:求继续挖树!
当然,这种想法是否能达成,他们上头说了不算,他们自己说了也不算,得看那位朱梁的摄政王怎么想。
但是,他们已经被这摄政王折腾得服服贴贴,比孙子还乖顺,现在五公主到了皇家别馆,他们不敢放人进来。.
百里秀峰侧目道:“搜燕宅?”
古弋道:“是!”
百里秀峰诧异地道:“皇甫月真聪明,本王越来越欣赏她了。嗯,怎么会无功离去呢?”
古弋看着自家王爷狐狸一样的笑脸,默了默,才道:“据咱们的人探到的消息,那皇甫月原本怀疑银面郎君是燕宅主人,兴师动众准备去揭穿,可是燕宅主人好端端地在燕宅里,既没有受伤,又没有逃遁。皇甫月抓不到错处,只好离去!”
百里秀峰挑了挑眉,兴致盎然地道:“原来燕宅主人好端端的在燕宅?本王好几天没去燕宅了,正好去串串门!”说着拔步就走。
古弋道:“是!”跟着百里秀峰往外走。
百里秀峰回头看他一眼:“你跟着本王干什么?”
古弋有些不明所以:“我是王爷的亲卫……”王爷每次出门都以各种理由不带他,这次又要撇下他?
百里秀峰回头拍拍他的肩,道:“古弋,本王有更重要的任务交代给你。在本王离开皇家别馆的时间,你给本王带人好好守着这间屋子,连苍蝇也不许放进去一只,有任何差池,本王唯你是问!”
古弋道:“可是……”
“没有可是,你守着这屋子,比跟着本王重要!”
古弋认命地道:“是!”
接到各处传来的消息,皇甫月觉得很气闷,不但没有搜到受伤的银面郎君,还被百里秀峰调-戏了。而且也没有任何关于小孩们的消息,八十多个孩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好像凭空消失了?
夜里城门已关,天亮后就开始严加盘查,带着这么多孩子是一定不可能出城的,那些孩子一定还在城里,会藏在哪儿呢?
搜,继续搜。
祭天台前,祭天大典还在进行之中,此刻,是皇帝在拜祷天地,国师退到一边,那边,站着长身玉立,一脸肃穆的上官千羽。
祭天大典,上官千羽是需要全程跟进的。
国师悠然道:“清河王,这几天你一直忙于祭天事宜,京城里的事想必你不知道!”
上官千羽毫不在意地道:“京城里的事多了,本王原本也不可能事事知道!”
国师道:“昨夜的禁卫军从统领到校尉以下,人人罚俸领责。清河王运气不错,虽是禁卫军副总统领,因在负责祭天事宜,倒是置身事外了。”
上官千羽道:“竟有此事?他们为何领罚?”
国师看着上官千羽的眼睛,连他脸上的细微表情也不放过,不过,没有看出什么不同,他笑道:“想必清河王还不知道,昨夜,有个胆大包天的贼人夜闯皇宫,据说是江湖上颇为有名的恶贼银面郎君,好在那银面郎君已经被五公主重伤垂死,虽然她最后还是逃了,不过命悬一线,或者已经在某个无人的角落死于非命了。”
上官千羽道:“皇宫夜防这样薄弱,的确该罚。那他们领罚也并不冤!”
乾坤子看着上官千羽,道:“清河王关注的对象不应该是那个恶贼银面郎君吗?”.
不错,她不是燕青蕊。
她是苏紫仙。
今天凌晨,周星云为她推血过宫,助她疗伤之后,把外面的消息告诉了她,两个人都是知道银面郎君就是燕青蕊的人。
他们虽然也在担心燕青蕊现在身在何处,伤得严重不严重?但是,另有一件事,却是要立刻去做的。
燕青蕊是银面郎君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尤其是现在满城搜捕的时候,只要无人知道银面郎君的真面目和真正身份,她就多了几分安全。
周星云在熬药的时候就想到了,而苏紫仙醒来之后,也立刻想到了,想法不谋而合,而这时候苏紫仙的伤恢复了一半,行动无碍,也能继续使用敛神观气诀和息肌缩骨术,加上她独特的易容手法,又对燕青蕊熟悉,要易容成她的样子并不难。
为了检验结果如何,她在燕宅里没有说破身份,果然从上到下都认不出来。按周星云的意思,虽然燕宅里的人是燕青蕊信任的人,不过当此非常时期,还是不要说破的好。
所以,现在燕宅里的人,其实也是不知道这位家主非本人的。
因为不论言谈举止,长相容貌气度,苏紫仙易容的,都与燕青蕊一般无二。
也幸好她来得及时,五公主来得很快,她也怀疑面前的燕青蕊是别人易容,甚至还借泼茶水来看真假,因为一般的易容术,沾了茶水之后,必然会有变化。
不过她显然不知道苏紫仙的易容术比一般的易容术高明了百倍不止,不要说一杯茶水,就是泡在水里,只要她内力不失,神智清醒,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至于寂梵会一再阻拦百里秀峰,也是苏紫仙的吩咐,苏紫仙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百里秀峰和上官千羽。这两个人与燕青蕊之间的相处情形她一无所知,怕多说多错。
虽然她对自己的易容术有自信,但是这两个人都不是好糊弄的人。
此刻苏紫仙的心里砰砰直跳,百里秀峰明显知道一些什么,不会坏事吧?她得去和周星云分析一下。她不担心自己,但担心因为自己的不慎,让燕青蕊陷入更加危险的处境之中。
回到皇家别馆,百里秀峰的嘴角都快要勾到天上去了,古弋这个七尺汉子看见自家王爷这样,一脸狐疑,不过是出去了一趟,摄政王的心情就变得这么飞扬?
百里秀峰走向自己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干净爽然,还烧了一盆炭火。
炭火无烟,灰色发白,是顶尖的银霜炭。
百里秀峰这身份,算是天乾的“贵客”,所用的东西,当然都是最好的。
那张大床上被子微微隆起,上面躺着一个人,但是,却无声无息,床前有人在照料,是个身穿黑衣,动作利落的女子,百里秀峰缓步走到床前,道:“还是没有起色吗?”
那黑衣女子起身敛容道:“血虽然止住了,但内伤外伤都伤势太重,情况并不太好,一直没有醒。不过好在她之前应该吃过疗伤药,还能吊住一口气!”.
这想法突如其来,轰地一声,几乎将他击晕过去,不不不,怎么可能?绝不会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可如果不是这样,那又怎么解释?
他看着苏紫仙,一字一字地道:“告诉本王,青蕊是银面郎君?是不是?”
如果不是苏紫仙扮成青蕊的模样,也许他一直都不会朝这方向想,但是就在刚才,他明明看见的是熟悉的脸容神态,心中却涌起一股陌生感。
所以他确定面前的人,虽然有和青蕊一样的长相,却绝不是青蕊。
那么之前,让他产生熟悉感,却有着和青蕊不一样的容颜的银面郎君呢?
这世上既然有一种易容可以让别人易容成青蕊,那是不是表示,青蕊也会易容成别人?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在看见银面郎君的时候,总会有熟悉亲切的感觉。刚开始他以为自己看在兄弟的情面上,才会对她也关照几分,可后来周星云说过了,她把周星云给拒了,他心中那份感觉却没有变。
更重要的是,昨天他曾在皇宫中见到银面郎君,而后传来她受重伤的消息,现在,青蕊也没回来,而苏紫仙却扮成她的样子出现在燕宅。
苏紫仙避开他的目光不答。
可是,上官千羽的心中已经如同明镜一样,不管苏紫仙答还是不答,他都知道,他猜对了,不,不是猜,这是推测,是根据那些异常而进行的有理的据的推测!
青蕊就是银面郎君,不会有错了。
青蕊有些事不想让他知道,他明白,毕竟之前两人太多误会,他对她太过恶劣。
他甚至也想过,青蕊一定有一股他所不知道的势力,不过没有关系,青蕊的势力越大,她就越安全。
可他万没想到,青蕊竟然会是银面郎君。
银面郎君颜青雷,燕青蕊,他怎么就没想过那么相似的名字?
这大概因为,银面郎君经常出现在他的面前,人们对于眼前常见的,反倒会忽略,而青蕊的性子,和她所展现出来的银面郎君的性子,相差较大。
一个淡然清浅,凡事不在心般的从容疏浅的大家闺秀;
一个冷静果决,杀伐决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眼光独到,出手必功的江湖同道。
上官千羽看着苏紫仙,沉声道:“青蕊在哪里?或者说,银面郎君在哪里?”
苏紫仙道:“不知道!”
上官千羽心中着急,几乎把她提了起来,急道:“你知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你还不肯告诉我,难道你要等到事情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吗?”
苏紫仙被他几乎勒到,看着他发红的眼,还有因焦急而变得可怕的神色,她心想,这个人,对青蕊也许是真的关心吧?
此刻,青蕊不知道处境怎么样,以上官千羽的能力,若他能出手相助,于青蕊未尝不是一份助力,但若是此人包藏祸心呢?青蕊夜闯皇宫,救走祭天小儿,得罪的是整个朝廷。
她不敢拿青蕊的生命冒险。.
银面郎君,尸体,青蕊……
这些讯息轰击着上官千羽的脑海,让他气息愈发冰寒。
找到的那个人,是青蕊吗?
不,一定不会是青蕊的。
如果,如果是呢?
上官千羽的心沉甸甸的,同时,却又涌上一股想要毁天灭地般的狂暴。
而苏紫仙袖中的手,紧紧地握成拳,指甲掐进了肉中也不觉得疼。
两个人的心都沉到了地底,可是此刻却一点儿也不能显露出来,他们都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是他们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被上官千羽拒绝,皇甫月心中涌起一丝失落,不过,千羽哥心里,到底陪着燕青蕊不是最重要的,他还是关心着皇城安定的。这么一想,她心情又好了几分。
皇甫月和蓝烟出院门的时候,燕宅的马车也备好了,皇甫月看着燕宅的马车,见“燕青蕊”也要上去,心中嫌恶,上官千羽去她是很高兴的,可燕青蕊凭什么?
不过,当着上官千羽,她当然不会表示反对,只是不无恶意地道:“燕姑娘也要去吗?尸体有什么好看的?凶恶恐怖,血迹淋漓,你就不怕沾了晦气,晚上做噩梦?”
“燕青蕊”猛地回过头来,目光凶狠,充满恨意,那凌厉而狠决的模样,让皇甫月不禁一怔。
她所见的燕青蕊,从来都是浅淡疏冷,万事不萦于怀的淡然。任你位高权重出身尊贵,任你一无所有一文不名,在她眼里都是一样。
在她眼中看不到恨,也看不到怒,当然也看不到多友好,但这样的恨意,却着实是从没见过的。
皇甫月眼神一动,却见“燕青蕊”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道:“不做亏心事,怕什么沾晦气?”
那只是不悦和不满,刚才的凶狠和恨意就好像她的错觉一般。
皇甫月顿了一顿,似笑非笑地道:“既然燕姑娘执意要去,可别说本公主没有提醒。”
她上了公主府的马车,便立刻放下帘子,不想看见上官千羽和“燕青蕊”同坐一车。
狄铭晨是骑马来的,公主府的马车夫赶动马车,狄铭晨与马车并路而行,一边走,一边向皇甫月汇报找到银面郎君的情况。
他们循着皇甫月说的黑衣人带着银面郎君逃走的方向,经过一番查探,果然发现了可疑的血迹,极少,稀稀落落地滴落在不显眼处。
也亏得他们找到了规律,才能在断断续续又难以辨认,人行复杂的地方一直没有追丢。
不过其人很狡猾,绕了不少路,带着他们的追查路线也几乎绕了南城转到西城去了。但还是被他们找到,找到的时候,那个被废弃的宅子里就只有一具尸体了,不过仍然明显可以看见还有别人来过的痕迹。
银面郎君不是自己来的,而是被别人送到这里来的。
他们猜测,是银面郎君的同伙见人已不可救,就把尸体抛在那里,没来得及处理,就已经被发现。发现尸体后,他们立刻控制了周围,并且马上来向皇甫月汇报。.
这口气着实不客气。
但是皇甫月却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千羽哥,对不起啊。我想起来还没看这银面郎君长得什么模样,所以进来看一眼!这个人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想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子。”
上官千羽没有出声,但是已经暗暗戒备,如果让她看到,那现在的苏紫仙很危险。
他手中暗运内力,只要皇甫月说出什么不对的话来,他会立刻将她毙于掌下。
可是,即使做好了应对准备,他却仍是不敢看床上那尸体的脸。
皇甫月见上官千羽不答,以为他是默许了,朝床上看了一眼,嫌弃地道:“死人脸就是丑!”
上官千羽一怔。
皇甫月已经转过身,朝向“燕青蕊”,不如揶揄地道:“燕姑娘的胆子还得练练啊,一个死人就吓哭了,虽然我见犹怜的样子是很动人,但千羽哥一定不会喜欢柔弱的女人的!”
苏紫仙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恨声道:“谁吓得哭了?我只是……”她的目光无意中扫向了床上,立刻笑了起来,哼声道:“我只是骤然见到这么可怕的样子。我才不柔弱!”
如果说刚才皇甫月的云淡风轻若无其事让上官千羽心中涌上无比的希望,此刻苏紫仙的话更是让他心中涌上一阵狂喜,他不敢看那张脸,只是怕那张脸是他熟悉的脸。
但是,皇甫月同样是认识燕青蕊的,如果那张脸是燕青蕊,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而后,会立刻怀疑苏紫仙。
可她没有。
而且,苏紫仙也是由伤心突然变得如释重负。
上官千羽终于把目光移到那张脸上。
蒙面巾拿下后的那张脸,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虽然也同样是个年轻女子,却和燕青蕊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上官千羽此刻心花怒放,但是整个人却好像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全身一软,连站也站不住。
之前他是全身紧绷,此刻,这份紧绷一除,身子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才稳稳站住。
苏紫仙还担心是不是易容术之类的,不过就在刚才,她已经仔细地观察过了。
在她这个易容大家面前,若是对方有一丝一毫的易容痕迹,也瞒不过她的眼。现在,连这种担心也排除了。
苏紫仙看着皇甫月嗤笑的脸,显然刚才她的话,使皇甫月轻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她才不在乎呢。
她现在的心情欢呼雀跃,皇甫月又怎么样?她才不会放在眼里。
上官千羽轻咳一声,突地对皇甫月道:“本王刚才想了想,人是你的人找到的,而且这人也是你杀的,京畿卫来接手着实不妥,所以这件事,本王还是不插手了。”
皇甫月惊讶地道:“千羽哥,此人是父皇严令追查的人。你将她的尸身提交,便是大功一件啊!”
她都准备把这个功劳让给千羽哥了,怎么千羽哥反倒不要了?
上官千羽沉声道:“是本王考虑欠周,别人之功,本王不屑于领!我们走!”后一句,自然是对“燕青蕊”说的。.
虽然之前百里秀峰表现出对青蕊的欲娶之心,但能成为朱梁实际掌权者的摄政王百里秀峰,其心性之狠决,行事之毒辣,出手之果断,远非常人可比。
这样的人,会因为一份感情放过一个人吗?
何况,他和青蕊在无影谷中之时,还是仇恨如海,欲要杀了对方而后快,他对青蕊,更多的也只是利用,又能有几分真正的感情?
如果青蕊真是在百里秀峰那里,他一定要想尽办法先把人救回来。
上官千羽此刻后悔得无以复加,昨夜,他为什么要那么放心地离去?
是他觉得银面郎君很强,而且算无遗漏,所以他才无比放心,但是就是因为他的放心离去,今天,青蕊伤痕累累,生死未卜,他不能原谅自己!
如果昨夜,他知道那是青蕊,他一定不会离开。哪怕明知道她很强,哪怕对她的身手很放心。
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银面郎君”的尸体被挂在东城门之后,满城搜捕令便撤消了,祭天大典中间出了让国师震怒的事情,但这也仅只国师和皇帝知道而已。
皇帝虽然明知道那些小儿不过是国师要用来练功的,不过他知道国师练功已经到达一个新的高度,承诺国师,会令他的暗卫继续搜捕小儿,供国师练功。
皇帝的皇位是因为国师才得到,他心中一样认为,国师越强大,他的皇位才能越稳固。
当然,前提是建立在国师对权势并不慕恋的基础上的。乾坤子最喜欢的是云游天下,十多年不出现在京城,皇帝对他很放心。何况,国师还为他培养了一个那么优秀的女儿。
皇家别馆。
百里秀峰在院子里逗着一只画眉鸟,冥一向他汇报着,百里秀峰漫不经心地听,不时地逗弄一下画眉,引得那只鸟在笼子里跳动。
而后,冥一道:“王爷,咱们的人现在要动手吗?”
百里秀峰目光转向皇城的方向,突地悠悠一笑,道:“急什么?不出几天,太子就要大婚了,娶的可是定国公府的嫡孙女。本王是坏人婚姻之人吗?”
冥一:“……”
王爷说不是就不是,他高兴就好。
百里秀峰又道:“云蝶呢?”
冥一道:“她接到她师父的传讯消息,出城去接了。”
百里秀峰应道:“嗯!”
冥一欲言又止地道:“王爷,别馆里的这位姑娘,您还要继续留着吗?”
百里秀峰脸色微微一沉,喝道:“多嘴!”
冥一脸色微微一变,抬起手,啪啪啪啪地自打了十耳光,才道:“属下逾矩了!”
百里秀峰面无表情地道:“冥一,你记住,你,连同所有冥卫,须将此女性命看得和本王一般重。这个女子,本王要定了!本王此生若娶妃,除她之外,没有第二人!”
冥一脸色大变,他抽自己耳光的时候毫无留手,此刻一张脸肿成猪头,但他眼中的震骇,却连这张猪头脸也掩饰不了。
可是那个女子,生死未卜啊,若她活不过来,难道王爷准备终身不娶?.
所以,乾坤子在皇帝面前绕了一大圈,只不过为了这个目的而已。
现在,目的达到,他自然是立刻离开。
这件事,他当然要告诉小月月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像这么顺利,当乾坤子告诉皇甫月这个消息时,皇甫月当即就沉下脸,道:“师父,除了千羽哥,我谁也不会嫁!”
乾坤子道:“上官千羽不爱你!”
皇甫月淡淡地道:“至少我爱他,而我不会爱上周星云!”
乾坤子道:“为师算过,周星云是辅星,将会辅新皇登基,新皇可以是任何人,但他这个辅星,却不会变!”
皇甫月看着他,神色坚定到带着几分偏执:“师父,月儿并无此心,便算有此心,那也只是为了和千羽哥在一起。如若不然,月儿要那个位置做什么?”
乾坤子皱眉:“你糊涂啊,当你到了那个位置,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皇甫月冷冷地道:“再多的人,也抵不上一个千羽哥!”
乾坤子脸色微变,他万没料到皇甫月的心意竟然坚决到这样的地步,他恨铁不成钢地道:“小月月,为师一直以来,着力把你培养成胸襟宽广,着眼大局的人才,为何你竟目光如此短浅?你是要气死为师么?”
皇甫月走到乾坤子面前,道:“师父,你是道士,你大概从未爱过一个人,也从来不会明白,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所以你不会明白我的。你恼我目光短浅也好,斥我不成材也好,我断不会嫁给别人!”
“难道你以为你不嫁,上官千羽就会娶你吗?”
“我若不嫁,还有三分机会,我若嫁了,那便连一丝一毫机会也没有了。”
乾坤子几乎气死,他指着皇甫月,气得直发抖:“本尊的徒弟,要什么没有?你竟然如此轻贱自己。你信不信本尊立刻去把上官千羽给杀了?”
皇甫月看着他,面色平静地道:“师父不如先杀了我!”
乾坤子道:“你……”他指着皇甫月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道:“他有什么好?他哪点配得上你?”
皇甫月偏着头,执拗地道:“我说他配得上,他就配得上,全天下,也只有他一个配得上我!”
乾坤子气极反倒笑了,他哼声道:“女子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师这个师父管不到你,但你的父皇已经准备赐婚,你连他的话也不听么?”
皇甫月脸色微微一变,转身往外就走。
“你去哪里?”
皇甫月头也不回地道:“进宫!”
皇家别馆,正院,仍然戒备森严,连只蚊子也别想飞进去,古弋站得笔直,目光凌锐。
百里秀峰走进院中,古弋行礼道:“王爷!”
百里秀峰摆了摆手,道:“让开,本王要进去看看!”
古弋往旁边退了一步,百里秀峰推开门,走进屋内。
为了怕屋内人冷,屋里烧着暖炉,一进门,温暖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百里秀峰回身把门关上,这才往里走。
百里秀峰道:“人还没醒?”.
白雨淳在云蝶的声音里回过神来,她回过头,看了云蝶一眼,道:“什么怎么了?”此刻,她的神色又恢复刚才的冷淡倨傲,好像那个突然惊怔呆愕的样子只是别人的错觉一般。
云蝶不明所以,低声地,带点忐忑地道:“师父,这位姑娘还有救吗?”
百里秀峰站在一侧,将白雨淳的反应看在眼底,他的眼眸微微暗了一下,不过,脸上仍是一片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没注意一般。
白雨淳坐到床边,伸出手,揭开被子的边,将燕青蕊的手腕拿出来,手指按在她的腕脉处,凝神探脉。
云蝶有些喜悦地看向百里秀峰,师父说过,只看看,但是现在她在动手诊脉了。就算师父不肯出手相救,只要她诊过脉,就一定会指点自己怎么救人。
这样,主上看重的这位姑娘,大概就不用死了。
白雨淳探完脉,把燕青蕊的手再放回被中,良久不语。
云蝶见她脸色甚为凝重,不禁有些忐忑,这位姑娘的伤,伤的是心脉,动一动就可能死,这也是她不敢动手的理由。不动还好,反正这姑娘昏迷着,自己也不会牵动伤处,命大的话,可以多拖一个月,命短,也能拖个十来天。
可一动也许就一命归天了。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看师父的脸色,似乎又严重了。
过了片刻,白雨淳站了起来。
云蝶急忙道:“师父,怎么样?”
白雨淳摆摆手,道:“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百里秀峰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白雨淳,道:“圣医前辈,她真的没救了吗?”
白雨淳斩钉截铁一锤定音:“心脉之伤有多么严重不用我多说,虽然现在她吊住了一口气,也离死不远。就算有我一旁指点,云蝶现在的医术,也救不了她。”
百里秀峰急道:“难道圣医手中也有救不了的伤者?”
白雨淳翻了个白眼,道:“谁说我要救她?我不是说过了,今年本圣医手中的救人名额已经用光,本圣医当然不会出手!”
百里秀峰脸容微肃,沉声道:“听说圣医当年曾说过,若名额已经用光,为你杀十人,可换求你救一人。请圣医报上想杀的人名字,本人立刻去办,只请你能救她一命!”
白雨淳轻嗤了一声,懒懒地道:“可惜了,十七八年了,本圣医的仇人,早就被那些求医的人杀光了,本圣医现在无人想杀!”
她虽然有毒手之名,仇人不少,但很少有人愿意与她为仇,杀十个仇人救一个人,十几年,多少多杀光了。
百里秀峰道:“前辈,你需要什么?只要你说得出来的,本人都能为你办到,只要你肯出手相救!”
白雨淳斜了他一眼:“她是你什么人?”
百里秀峰沉声道:“她是我未娶的妻子,此生唯一想娶的人!”
白雨淳沉吟了一下,道:“要本圣医出手相救,也不是不行。不过有两个条件给你选择!”
百里秀峰道:“请说!”.
白雨淳嗤之以鼻地道:“男人花言巧语,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本人见得多了!去死你办得到吗?”
上官千羽想也不想地道:“办得到!”
白雨淳嗤笑道:“说说看,为什么?”
上官千羽道:“我的命原本是她所救,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白雨淳看一眼床上的燕青蕊,恶意满满地道:“丫头,看到没有,男人对你好的时候,再恶心再肉麻的话都说得出来。可一旦负心了,始乱终弃的多了去了。听我的没错,这世上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别轻易就被骗了!”
上官千羽:“……”
燕青蕊:“……”
燕青蕊无语地闭上眼睛,在她生死一线的时候,讨论这个话题,好么?
白雨淳道:“丫头你别不信,老娘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你若轻信了男人,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上官千羽:“……”
如果不是这人可以救青蕊,他真想把人丢出去。
白雨淳对燕青蕊苦口婆心耳提面命之后,终于对上官千羽摆摆手,一脸不耐烦地道:“你也可以滚了!”
上官千羽道:“啊?”
“啊什么啊?老娘要施针救人,你在这里,想谋财害命不成?”
上官千羽道:“我可以护法!”
“护什么法?这丫头根本就死不了。走走走!”白雨淳不耐烦地道:“老娘还需要人护法?笑话!”
上官千羽不敢激怒白雨淳,有些担心地看了燕青蕊一眼。燕青蕊对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可以走了。
她说话有些吃力,能不说的时候,还是要保存体力。
等到上官千羽离去后,白雨淳双手叉腰站在床边。
明明是个长得漂亮的女子,虽然年已四十,仍是徐娘半老,风韵不减,可这一叉腰,燕青蕊只好又闭上眼睛,太不忍卒睹了。
白雨淳道:“丫头,你还没回答我,你是谁?姓甚名谁,父母何人?出身何处,家住何方?”
燕青蕊道:“如果我不说呢?”
白雨淳道:“你不说我就不救你!”
燕青蕊唇角微微扯了扯,道:“那你走吧!”
白雨淳道:“我走了你会死!”
燕青蕊淡淡地道:“你刚才说过我死不了!”
白雨淳一怔,她好像是说过。她翻了个白眼,打量着燕青蕊,那眉,那眼,那鼻子,那嘴巴……
她看得无比认真,好像要把燕青蕊脸上揭开一层皮似的。
燕青蕊无语地道:“那些人你该赶的赶走了,该都指走的也都支走了,想说什么就说,这么打量着,不别扭?”
白雨淳睁大眼睛:“你知道我特意把他们支走的?”
燕青蕊撇了撇嘴角,道:“很难猜吗?伏魔草活着入药,对治内伤外伤都没有什么大的用处,你还让人亲自去找,只有这个理由了。”
白雨淳笑了:“你还真是聪明!”
“我只想知道你想说什么!”
白雨淳看着燕青蕊,突地有些凄然,她神色伤感地道:“孩子,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你的……”.
清心诀中的冬眠龟息法么?
目前看来,她若不醒,百里秀峰对她还是没有什么杀心,或者,百里秀峰是想等她好了之后向她索要玄月剑吧。
现在,百里秀峰根本看不见。
不过她也不太理解,百里秀峰若真是对玄月剑势在必得,杀了她,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玄月剑是沾过她的血液,而后又认她为主的,很有灵性,隐藏在她的身上,只有她才能看得到,也只有她才能用得了。
可是众所周知,认主之物,主若死,那物也就又成无主之物。
杀了她,玄月剑就能显形。
但是百里秀峰没有这么做,不但没有,还费尽了心力救治她,甚至请来毒手圣医为她治伤。
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百里秀峰真是因为爱上她了,所以留着她的命。
在百里秀峰的眼里,爱这种东西,应该是不会出现的,他更想要的,是权势,是天下。
再说,即使他真是因为爱,她也只能一笑而已。
燕青蕊看了白雨淳一眼。
白雨淳冷着脸,道:“叫你用就用,我要杀你,就不会救你!”
燕青蕊:“……”
还是这么强大的怨念,她对自己的态度真是复杂难明,只怕连她自己也难明。她既恼恨自己,却又不自觉地疼爱,既帮助自己,却又别扭地冷脸以待。
这个人,和她那不知道身在何处,是何身份的爹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燕青蕊不再多说,她默默地运起冬眠龟息法,开始自疗。她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起来。她还有好多事待办。
看着床上很快就气息沉沉的女子,白雨淳的神色又复杂了一些,她看着那张苍白的,眉眼之间无比熟悉的脸,轻叹道:“我不会认错的,一定是你,只可能是你。当年的事,已经被尘封了。你若不知道,或者还能过得安心快乐一些。不让你卷进去,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一件事!”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百里秀峰如旋风一般回到了皇家别馆,刚刚走进院子,就见白雨淳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宝贝地扬起手中一株伏魔草,道:“圣医前辈,药草已到。”在朔望山东面断崖采到这株草之后,他就立刻施展轻巧,奋力疾驰,原本是可以用马的,但是,用马怎么及得上穿房越脊从近路而回这么快?
这样疾驰的结果就是,他几乎力尽,此刻看见白雨淳,在松了一口气之余,连一步也迈不了了。
白雨淳淡淡地道:“本医圣去煎药!”说着,从他手中拿过伏魔草,便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头道:“屋内之人,不要打扰,在我煎好药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屋。”
百里秀峰点了点头。
白雨淳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百里秀峰气息微弱地道:“来人!”
古弋急忙进来。
百里秀峰苦笑道:“扶本王去西厢!”
古弋有些惊诧地看了百里秀峰一眼,王爷这是内力用尽,脱力了?他急忙过来扶他去西厢休息。.
当夜,太子自然没有离去,而且在夏紫柔处着意耕耘,十分卖力,半夜方休。
太子睡去之后,自没有看见,夏紫柔唇边露出的阴冷的笑意。
大婚,很好,她的计划也是时候开始展开了。
爱?她还有什么爱?她回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当初对不起她的人,一一还回来。
她已经怀孕几个月了,可说也奇怪,那个孩子在她和太子的那般激-烈运动下,都不会掉,一直稳稳地长在她的肚子里,而且毫不显形。
对这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她充满了恨意的心中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顾及。
第二天,太子府热闹非凡,从一早开始,送礼恭贺的人就络绎不绝,太子身穿大红喜袍,连下人们都一身簇新,喜气洋洋,迎亲的辇轿也是规制极高。
虽是太子,但迎亲的仪式与民间的婚俗一般无二,太子骑着骏马,去往定国公府迎接新娘,从太子府往定国公府的整条道,都由京畿卫把守着。
虽是迎太子侧妃,还是以太子妃的规制。
皇帝皇后秦贵妃都到了。
所有的礼仪,严整而且繁复。
整个大婚的过程,夏紫柔都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未出。不过,新妃送入洞房之后,夏紫柔却盛装出现了。
她的出现,让一众来贺亲的大臣们有一瞬间的安静。
她是太子妃,太子娶侧妃,她原本早该出现,现在出现,也不算突兀。
然而,她的身份,却本身就是一种尴尬的存在,她若要脸,理当从始至终都不出现。
太子把单曦瑜送到洞房之后,便回到前面来,正好看见夏紫柔带着萧湘和婵荨出现。
太子微微一怔,突然就想起昨夜夏紫柔那悲伤绝望凄凉伤感却又委屈求全隐忍的模样,心里不禁一软,对着她走过去,声音柔和下来:“你怎么来了?”
夏紫柔温顺地微微一笑,她本来极美,服过冰肌玉骨丹之后,皮肤更滑腻,眼神更柔媚,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妖娆十分勾人,此刻这么一笑,的确让周围一切失色,太子的眼里现出一丝迷-恋和柔软,几乎就想拉住她的手。
不过,太子并不是那种好色的纨绔,他好色,但他心里清楚知道什么事比色更重要。
所以此刻尽管他心中对夏紫柔又怜又爱,却仍是站在原地。
夏紫柔道:“殿下娶亲,紫柔想帮点什么。这京城里的贵女贵夫人,紫柔也认得,便替殿下招待吧!”
太子笑容满面地道:“你是本宫的正妃,理当由你招待,不过,别累着自己!”
夏紫柔软软地道:“谢谢殿下!”
声音又酥又软,好像一根羽毛,撩拨到太子的心里去了。而后,她便转身,去招待那些贵女贵妇去了。
夏紫柔的遭遇,在京城里是那些贵女贵妇们聚在一起的谈资笑料,但是如今夏紫柔代表着太子府,以太子府女主人的身份来招待她们的时候,她们心里虽然都鄙夷不屑,却是不好当面说什么的。.
单曦瑜带着春儿,秋儿,还有一众陪嫁的下人七八个,浩浩荡荡地往夏紫柔住的院子而来。
昨夜太子心情好,加上夏紫柔也使出了浑身解数,一番鏖战,战况惨烈,持续时长,到最后夏紫柔固然是软如春水柔如秋波,太子也是倒头就睡。
此刻还没醒来。
当单曦瑜的人冲到院中时,被萧湘婵荨拦住了。
夏紫柔这个院子比较特殊,除了每天按时打扫的下人之外,只有四个护院两个丫头。别人不允许进来,而且,这也是太子许可的。
此刻,四个护院却不知道躲在哪里轻闲,萧湘和婵荨虽然在阻拦,但也很随意,她们道:“你们不能进去!”
单曦瑜自是不屑于和丫头口舌,只是冷冷道:“太子殿下可是在?”
萧湘道:“在的!”
单曦瑜道:“让开!”
婵荨道:“不让开,除非给银子!”
萧湘道:“对,一人一百两!不然不许进!”
单曦瑜:“……”
焦恒一:“……”
这是收买路钱?
单曦瑜几乎要气笑了,夏紫柔身边的丫头,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要银子?她们把这太子府的内院当成什么地方了?
单曦瑜道:“拉开她们!”
可说也奇怪,去了三个下人,竟然拉不动两个丫头,萧湘还警告道:“又想见太子,一百两银子都舍不得出,比咱们这些下人还穷?这么丢人,不是把太子的脸也丢光了吗?”
婵荨道:“就是,其实一百两银子我们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要不咱们给个一口价,这么多人,总共收一千两可好?”
萧湘很发愁地道:“好是好!可看她们的样子也拿不出来呀,好像很穷的样子!要不收个五百两就行了?有总比没有好!”
这一番对答几乎把单曦瑜气死了,她是来见太子的,被两个小丫头这么挡着算怎么回事?本来叫人把这两个小丫头扔出去也就算了。但是,这两个小丫头是夏紫柔的丫头,而夏紫柔还有一个身份是朱梁的公主,朱梁的摄政王据说是她的义兄,现在还在天乾京城的皇家别馆里被天乾皇帝好吃好喝地供着。
单曦瑜咬碎银牙,气恨交加,气急败坏地道:“给她们银子!”
春儿拿出五百两银票递过去。
萧湘接了,对婵荨摇一摇,道:“你看,我就说了,她们只出得起五百两。”
婵荨道:“既然收了银子,咱们就让开吧!”
说着,两人还真的退到一边,把门口给露了出来。然后,她们就跑到一边玩去了。
单曦瑜完全无法理解,夏紫柔失贞后怀着别的男人的野-种还敢回到京城,回到京城后还能再入太子府,而且那太子妃的称号还不会被剥夺,而她的丫头竟然这么随意,不但见钱眼开,而且,连丫头该做的本份也没有做到,这是些什么奇葩?
春儿和秋儿赶紧去推门,这门一推就开,屋子里烧着暖炉,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扑面而来的,还有一种奇怪的气味。.
各自落座,那几个女人的目光都在太子身上转,有幽怨的,有期待的,有爱慕的,有委屈的……
太子却是看着单曦瑜,神态之间颇为体贴。
见人已到,却还不开始敬茶,良娣乔秋娴忍不住道:“殿下,我们都等着向您的新夫人敬茶呢!”
太子微微一笑,道:“人还没齐,柔儿还没来,再等等!”
众人不禁交换了一个眼色,柔儿是谁,她们自然无比清楚。这位原本的太子妃,竟然也会参加今天的敬茶礼?
也是,终于可以看见夏紫柔丢脸了,之前夏紫柔在的时候,太子对她几乎独宠,现在她都脏了,太子还去她的院子里留宿,太子府内院的事,她们都是太子的女人,当然也十分关心。
此刻,夏紫柔正由萧湘婵荨服侍梳妆,夏紫柔看着镜中的婵荨,慢吞吞地道:“搅乱太子府,这也是王爷的意思吗?”
一边的萧湘淡淡一笑,道:“这不是公主你的意思吗?我们是你的奴婢,自然要助你一臂之力的!”
夏紫柔不再问,不论这是不是百里秀峰的意思也好,这的确也是她的意思。
太子当日薄情,放任她在地狱一样的地方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而且准备迎娶新妃,这口气,她一直记着。
太子,五公主,她一个也不会放过。接下来,她会让他们看到更多的好戏的。
众人在前殿等了良久,不禁都有些不耐起来,但是,太子毫无不耐之色,她们也不敢表现出来。
终于夏紫柔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之下,袅袅婷婷地来了,虽然好几个月身孕了,但是她的腹部却一点也不显,此刻,阳光初起,她迎着日光而来,真是冰肌玉骨,美丽不可方物,艳光照人。
几个女人看着她,眼里羡慕嫉妒恨,但却也十分好奇,为什么她的肌肤越来越好,气色也越来越好呢?
焦恒一已经令人把茶水准备好,
几个女人的目光都盯在夏紫柔的身上,不免带着看戏一样的幸灾乐祸,心想今天就该这女人丢脸了,两个太子妃,谁高谁低几乎不用猜测。
但是,让她们几乎瞪掉眼珠子的是,夏紫柔在太子的身侧坐下了。
而后,单曦瑜居然站起来给夏紫柔敬茶。
这岂不是表示,夏紫柔在太子府里的地位仍然要凌驾在单曦瑜这个身份尊贵,皇帝下旨,全国宣布要娶的太子妃之上?
敬茶的仪式倒是没有什么波折,在单曦瑜愿意低头敬茶起,一切已经定了下来。
从良娣良媛向单曦瑜敬茶。
这仪式也算是走完了。
太子神色间颇为春风得意,环顾他的女人们,道:“本宫最喜后院和谐安稳,你们需要相亲相爱,好生相处,都记住了吗?”
众人自然答应。
这时候,太子眼角瞥见仓库总管事纪金麟在殿外探头探脑,好像有事要禀报,而且很急的样子。他这边事已了,于是扬起道:“纪总管,何事?进来说话!”
纪金麟手中抱着一个礼盒,好像抱着烫手山芋一般,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百里秀峰悠然道:“本王来还有有件事有求于太子殿下!”
太子快哭了,特么的这个人他得罪不得,还只能挂着笑脸道:“摄政王但讲不妨!”
百里秀峰道:“此事说来难以启齿!”
太子心里大骂,难以启齿你还说个屁?口中却不得不继续温文尔雅:“摄政王不必客气!”
百里秀峰眼睛一亮,立刻道:“既然太子叫本王不必客气,那想必太子殿下是答应了,本王这里先谢了!”
太子:“……”他说什么了吗?
百里秀峰道:“听说太子府上有一株千年人参?本王想买!”
太子一怔,剑拔弩张欲罢不能的情形突然就软了,他把单曦瑜往椅上一放,又用她的衣襟把她遮了,这才走向百里秀峰,道:“摄政王,你要买人参做什么?”
百里秀峰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子一眼,慢悠悠地道:“殿下不觉得冷吗?”
太子一怔,低头一看自己,忙把衣衫掩上,刚才心里太震惊,光顾着单曦瑜,倒忘了他自己。
百里秀峰道:“本王一个朋友病重,需要一支千年人参入药,听说太子府有,本王便来请太子转让了。”
太子府里的确有一株千年人参。
除了无影谷那个变态的地方,其实在外面千年人参还是并不多的,太子府里的这一株,太子就一直舍不得用。毕竟,一支千年人参,很可能可以救一条命。
太子道:“本宫府里并无千年人参!”
百里秀峰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子,道:“或者不在太子府上,但是太子能拿到!太子,此参用来救命,还请太子一定帮忙!”
太子还待推辞,百里秀峰摸着下巴道:“如果太子府里实在没有,也想不到办法,本王只好去五皇子府里碰碰运气!”
太子微微一怔,心中大怒,这是赤果果的威胁,但是,他却不得不道:“摄政王放心,本宫一定帮这个忙!”
百里秀峰道:“那就多谢了!本王下午来取!”
太子道:“摄政王客气!”
百里秀峰笑眉笑眼地道:“太子和你的新人继续,本王就不打扰了!”说着,拱了拱手,大步走出去。
太子这时候哪里还有兴致?他一张脸气得青黑,这是太子府,那百里秀峰来了,怎么无人通报?一个个都是死的吗?
其实百里秀峰进太子府还是有通报的,不过,百里秀峰要见的是夏紫柔,而太子在几天前曾经吩咐过太子府的下人,来找夏紫柔的,直接通报给夏紫柔就行了,所以通报自然没到他这里。
而百里秀峰晃荡着,却跑到太子府主院的前殿来,而这时候,太子气怒,下人们都退下了,百里秀峰要避开下人的眼睛进入大殿还是很容易的。
太子舍不得千年人参,但是又不能不给,毕竟,百里秀峰这个人身份特殊,与他为敌没好处,总不能把他推向皇甫景琰。
太子令纪金麟取了千年人参出来,又吩咐外务总管厉松平派人去打听,百里秀峰要救治的人到底是谁。.
白雨淳横眉怒目地道:“都是一群不知好歹的兔崽子!”一边说,一边气哼哼地出门去了。
燕青蕊哑然,她没有要独处空间哎!
上官千羽倒是被骂得眉开眼笑。
几天下来,他心中的担忧,一点不对百里秀峰对她的担忧少,可是,百里秀峰可以在她的床边出现,他却不能,她的床边一直有人,他的身份,却不方便惊动别人。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白雨淳进来的时候,会把所有人赶走,但是白雨淳对他没好感,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难得现在,她就这么出去了。
也许这独处无比短暂,但只有他和她。
上官千羽坐在床边,和燕青蕊四目相对,他道:“对不起!”
没想到,燕青蕊也道:“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
燕青蕊失笑,先道:“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你我的身份。”
上官千羽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其实有太多的线索,是我没有去深想,你一直在帮助我,可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不在你的身边!青蕊,对不起!”
燕青蕊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笑意,道:“有什么对不起?我自己做的决定,应该自己承担后果,那不关你的事!”
上官千羽的眼中顿时黯然,青蕊待他,如友!也仅仅只是如友!
如果她已经从心里接受了他,她不会说这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
他希望她的所有事,都与他有关。他希望她觉得自己所有的事,都可以依赖他,信任他,交给他去办。
而不是她冲在最前面,忘记还有一个他可以帮她!
他哑声道:“青蕊……”
燕青蕊轻轻摇摇头,道:“对不起,上官千羽,有些事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你说。你现在身份不同以往,自己多保重!”
看着她一脸疲惫的样子,上官千羽知道她的伤没好,不适合太劳累,她不想说的事,他也不愿意勉强她。虽然心中有些失落,有些空荡荡的没有着落,但他压制着自己的心绪,柔声道:“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燕青蕊道:“不要再到这里来了,对于你来说,太危险!”
上官千羽哑声道:“现在想起来,我从不曾为你冒险,青蕊,为了你,我愿意!”
燕青蕊的眸光之中似有水雾快速闪了一闪,但她却只是抿嘴微微一笑,轻声道:“不用,明天我会回燕宅。上官千羽,我们的命,都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多保重!”
上官千羽感觉到这番话中浓浓的关心之意,刚才的一丝低迷立刻就烟消云散了,不管怎么样,青蕊还是关心着他的。
青蕊的心里不是没有他,只是,他做得还不够,不能让青蕊去依赖他!
在经历了两次差点失去她的心痛之后,上官千羽在这一刻暗暗决定,他会陪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再也不会让她独自去面对那么多凶险了。
他深深地看了燕青蕊一眼,道:“青蕊,以后,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白雨淳哼道:“本来老娘是准备走的,不过,现在老娘不想走了!老娘要是走了,这混蛋还不知道把老娘黑成什么样子呢!”
文天机嗤之以鼻:“你本来就黑,我还需要黑你吗?”
燕青蕊算是看出来了,白雨淳是一边叫着文天机是老对头,在他没来时想要避开十万八千里。但是真的碰上了,其实她也没那么想避开。
这两人肯定有故事。
在床上躺了几天的燕青蕊已经闲得发毛了,白雨淳和文天机这剑拔弩张的样子也让她无语之极,她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让两人再打起来,于是道:“你们说当年的孩子,谁的孩子?”
文天机道:“你问这毒妇!”
燕青蕊眼睛一瞪,道:“你先说。”
白雨淳明显是不愿意提,要是让她说,别想听了。
文天机把过她的脉,知道她的伤现在已经不要紧,心情一松,大概这些年对白雨淳也真有些恨之怒之,当下把当年的情形说了一遍。
不过他说的话很有保留,好在燕青蕊目光如电,连猜带蒙,连问带诈,就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她猜得果然没错,文天机和白雨淳之间是故事。
二十年前,初出无影谷的文天机遇上了白雨淳,一个是温润如玉,算无遗漏的翩翩男子,一个是明媚爽利,英姿飒爽的巾帼红颜,虽然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却都是互闻大名。
后来他们相遇了,两人心中情愫暗生,彼此都有爱慕之意,虽然都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但这不妨碍两人相爱。
就在两人准备成亲的前一个月,白雨淳突然不见了,这一失踪就是半年,文天机踏遍江湖寻人,当他找到的时候,白雨淳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被人追杀逃命。
文天机如被雷击中,当时心中五内俱焚,但仍助她挡开追兵。
文天机以为白雨淳抛弃了他,有了别人的孩子,要不是白雨淳在打斗的过程中,衣袖被划开,那殷红的一点守宫砂还在,让他知道白雨淳没有另嫁他人,那一刻,他就要伤心而去。
可是,当他问那孩子是哪儿来的时候,白雨淳却只冷冷回他两个字:“抢的!”
而后,她抱着孩子决绝地走了,再也没看文天机一眼。
半年前两人的情深意炽,仿佛只是梦一场。
文天机当然不信白雨淳会去抢别人的孩子,他寻到那些追兵,一个个逼问,那些人竟异口同声地骂白雨淳是妖女,抢人孩子。
文天机不由得不信。
那个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女子,竟然真是抢人孩子的恶毒妖女。
文天机再次找到白雨淳,要她把孩子还回去。
两人言辞渐激烈,白雨淳和他拔剑相向,最后,抱着孩子逃走。
再见到白雨淳是又半个月之后,那时候的她遍体鳞伤,孩子已经不见了,她也在一个客栈里半死不活。
文天机为她治伤,问及孩子,没想到白雨淳却冷笑说着又不是她的孩子,难道她还真要带一辈子么?她把那孩子喂了狼!.
古戈费了好大一番劲才找到百里秀峰,据说百里秀峰晃到五公主府喝茶去了。
其时,皇甫月正从宫里回来,一脸的没好气,百里秀峰的造访,让她把心里的恼恨压下,还是笑脸相迎。
百里秀峰一见到五公主,就笑眉笑眼地道:“世妹好事将近,这春风满面的样儿,真是叫为兄羡慕!”
皇甫月心里像吞了只苍蝇,他哪只眼睛看见她春风满面了?还有,什么好事将近?那是好事吗?
她跑去宫里找父皇,父皇竟然说这门婚事不可逆,他给她荣华富贵,给她无限宠爱,因为她是皇家之公主,可以享受无上尊荣,但是若有一天,她不再是公主,这尊荣便不在。
她嫁给周星云,便是为了杜绝这种可能发生。
皇甫月再是请求,甚至抗辩,都被驳了回来。
据说圣旨三天后就会下达,而且,十天之后,就会完婚。她这边正郁闷得不行,百里秀峰那里倒是来送祝贺了。
可这是祝贺吗?
这于皇甫月来说,简直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这件事,皇甫月知道只能自己解决,她的那些皇兄,一个也指望不上。他们大概更希望她嫁的是周星云这个不在朝而在野的京城散人,而不是手握大权的上官千羽。
见皇甫月不答,百里秀峰笑道:“怎么,世妹似乎不满意这门婚事?要不为兄带着你私奔吧?”
皇甫月:“……”
她决定了,她决不会让这门婚事成功的,她要去杀了周星云。周星云若死了,这婚事自然作不得数。
父皇和师父总不可能让她嫁给一个死人。
皇甫月道:“摄政王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公主的府上来了?莫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百里秀峰笑道:“世妹真是太了解为兄了,为兄一来是为沾世妹一点喜气,二来嘛,听说世妹手中有一朵极品灵芝,不知可否割爱!”
皇甫月眼眸微眯:“摄政王要灵芝何用?”
百里秀峰道:“本王有个朋友受了点伤,本王想为她治伤!”
皇甫月眼神之中暗流汹涌,道:“你的朋友受伤?你的朋友是何人?”
百里秀峰悠然笑道:“世妹不会以为本王的朋友是银面郎君吧?”
皇甫月本来多疑,她的确是有些怀疑,但是百里秀峰这么坦然地一问,她立刻觉得自己的多疑很可笑,她道:“摄政王要是能为银面郎君开口向本公主求药,那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银面郎君已经死了!现在她的尸首还挂在东城门!摄政王怎么会为一个死人求药?”更重要的是,这个死人毁了百里秀峰在天乾京城的一大势力赤虎堂,这仇怨,不比她和银面郎君的少。
百里秀峰道:“那么世妹肯割爱吗?”
皇甫月叫来蓝烟:“去把灵芝取来,交给摄政王!”
百里秀峰道:“多谢世妹慷慨,还请开个价!”
皇甫月嫣然笑道:“一朵灵芝而已,值得多少钱?摄政王不必在意,便当是本公主的一点心意!”.
燕青蕊目光没有半分波动,淡淡地道:“甚好!”
“你若再犯在本王手中,本王绝不会手下留情!”
“彼此彼此!”
放她走,百里秀峰并不甘心,可是他亦知道,她能行动之后,他要留也留不住。他心里是不甘的,也是纠结的。软剑拔出之时,斩断的是暧昧和牵扯,倒是干脆利落。
两人恩怨纠结,原本难明。
此刻话都说开了,反倒无需要遮掩。
这才是他们最正常的相处模式,彼此自在。
马车停在燕宅门前,燕青蕊下车,明明是单薄的肩,孱弱的身影,可每一步,都稳如山,带着无比的自信,然而,却又自有一份超然于世的从容不迫。
百里秀峰端坐车中,凝然不动,眼神如鹰,却又晦暗难明,那里面,不知道带着的是深沉的杀气,还是凌锐的锋芒。
直到燕青蕊进入燕宅之中,他才沉声道:“回去!”
缺了半截顶盖和车身的马车,驶在街道上,十分打眼。
不过,车内的百里秀峰俊朗清贵,气度高华,眉目如精工雕琢,气质如谪仙临凡,倒是引得路上经过的少女们芳心大动,悄然跟随。
幸好这马车质量甚佳,哪怕被百里秀峰削去了一面,仍然稳固。
过了两条街,迎面驶来一辆马车,那马车上挂着五公主府的徽记,既然挂着徽记,五公主自然在车内。
车夫略略偏离路中,让出一条道来。
但是对面的马车却在他们车前停下,车帘开启,五公主精致的脸容露出来,她打量一眼这辆奇形怪状的马车,笑道:“摄政王,秋寒天气,马车上无顶盖,旁无遮身,小心着凉!”
百里秀峰冷峻的眉眼慢慢舒展,看着皇甫月,舒展了一下腰身,道:“本王喜欢敞亮,如此形状,正合本王之意。不过这是皇家别馆之物,但愿五公主殿下不会恼本王损坏才好。”
皇甫月嫣然笑道:“摄政王千里迢迢前来作客,区区一辆马车又算得了什么,你高兴就好!”
百里秀峰微微颔首,高贵寂寞冷地道:“公主婚事将定,人也分外有雅兴,可喜可贺!”
皇甫月眼里闪过一丝暗黑,脸上却笑得花枝轻颤,道:“多谢摄政王,倒是摄政王婚事如今还无着落,本公主会催一催父王,早日为你定下一位公主的!”
百里秀峰一派云淡风轻地道:“天乾的女子热情有加,本王这一路走来,甚多感慨。爱而不得,身已许嫁,终归是人生一大恨事,五公主人中之凤,必不会为此苦恼!”
皇甫月皮笑肉不笑地道:“身为女子,不若男子随心所欲,唯独情之一字,爱而不得,男女皆同!”
百里秀峰看她一眼,皇甫月也正看他,两人目光在空中对接,火光四溅,同时笑了起来。
而后,两辆马车各自启行,背向而行。
和皇甫月互相讥讽了一回,百里秀峰的心情好像好了许多,他看着天空,怅然地叹道:“是时候该回去了!”.
苏紫仙无法再转过头去,但她却仍是垂下眼睑,声音敷衍,道:“是吗?”
周星云道:“看着我,紫仙,看着我!”
苏紫仙闭了闭眼睛,突然豁出去一般看向他,刚才的游离和敷衍都不见了,换了一份决然和爽利,她道:“看着你就看着你,你把手放开!”
周星云此刻右手握着她的手,左手抬起她的下巴,他故作茫然:“哪只手?”
苏紫仙脸色微红,睇了他一眼,道:“两只手!”
周星云放开左手,右手却紧紧抓住不放,他道:“我不会接受赐婚,是因为我不想我的感情被人左右。我对感情有些糊里糊涂,但我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苏紫仙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来,道:“那你走吧,等你自己想清楚。”
周星云也跟随站起,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道:“我觉得,我好像想清楚了!”
苏紫仙猛地回过头,看着他,却忽地指着自己的脸,道:“周星云,我知道你爱的是她,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你可以去追。我会支持你的!”
周星云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好像要看到她的内心里去,苏紫仙避开目光,故作镇定地站着,背脊挺得笔直。
这几天周星云在为她调养身体,她受的内伤,恢复得很快。
周星云苦涩地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意相信?”
苏紫仙侧过头看窗外,道:“我明白,我也相信!”
周星云伸出双手放在她的双肩,让她面向自己,看着她的眼睛,可是苏紫仙根本不与他对视,哪怕她的身子被扳得面向他,可她偏过头,还是看向窗外。
周星云看着她别扭的样子,既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眼中闪过一抹深情,忽地凑过过,吻住她的唇。
本来别扭地看向窗外的苏紫仙,突然觉得唇上一温热柔软的触感,心中一怔,就见到周星云的一张俊脸在眼前放大,而周星云扳住她肩膀的手,已经将她禁锢在怀中,那个吻,也加深了。
苏紫仙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就清明起来,她猛地推开他,想也没想地一扬手。
啪地一声响。
周星云没有去捂脸颊,他站在原地,就那么深深地看着她。
苏紫仙的脸色沉了下来,如冰雪凝霜,她气得嘴唇发抖,怒视着周星云,气恼交加,羞愤地道:“周星云,你看清楚,我虽然顶着她的脸,但是我不是她!”
周星云道:“我并没有觉得你是她!”
苏紫仙气得连身子都颤抖起来:“你口口声声说你已经放下来了,可我只不过是个替身,你心里明明很清楚,却还……还在我身上找安慰,在你眼里,我就可以任你羞辱吗?”
周星云急道:“紫仙,你在说什么?我……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替身?你就是你,我怎么会把你当成谁的替身?”
苏紫仙怒目,指着自己,眼神冰凉,目如寒雪:“你敢说不是因为我现在这张脸,所以你才情不自禁?”.
燕青蕊勾了勾唇,道:“如你不愿意娶一样,皇甫月心中有人,一定也不愿意嫁,以她的行事作风,她会派人杀了你,一了百了。”
苏紫仙着急道:“那个皇甫月怎么那么狠毒?她以为她是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燕青蕊道:“现在她的确是有这个能耐。”
她看向周星云:“以你的身手,原本也不怕他派杀手,但是,明枪好躲,暗箭难防,还是需要小心一些。”
周星云轻松一笑,道:“不论明枪暗箭,凭她皇甫月,还伤不到我。我只是不想自己背上这么个恶心的婚约。之前你生死未卜,千羽难以兼顾,我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现在你已经回到燕宅,我也就放心了,接下来,我倒要看看,皇甫月怎么对付我?”
燕青蕊笑道:“好!赐婚的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
周星云顿时眉开眼笑地道:“真的?大嫂,你真的能帮我?”
燕青蕊瞪他一眼:“瞎叫什么?”
周星云笑嘻嘻地拱手道:“燕大侠,燕大小姐,燕家主,燕妹妹,你要以让那无聊皇帝别给我赐什么婚,我感激你一辈子!”
他一把拉过苏紫仙,加上一句:“紫仙也感激你一辈子!”
燕青蕊:“……”
苏紫仙却是含羞笑骂:“关我什么事?”
周星云欢乐地笑道:“当然关你的事,以前我觉得娶谁都一样,可是现在世间有一个你,除了你,我谁也不娶!”
燕青蕊受不了地道:“能照顾一下伤者的感受吗?你们这么肉麻,我伤口都生鸡皮疙瘩了!”
笑闹了一回,刚才的低迷气息一扫而空。
燕青蕊对苏紫仙道:“这几天辛苦你了!”
苏紫仙看着她,道:“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我比你大,理当我照顾你,可是一直是你在照顾我!这次还为我受这么重的伤……”
燕青蕊拍拍她的手背,笑道:“现在不说这些了。咱们先解决当务之急。周星云,坐,我们来分析一下!”
周星云和苏紫仙都坐了下来。
燕青蕊用茶杯在桌上摆了几下,对周星云道:“现在咱们差不多是这样一个局势,但是有人要打破。”她快速地在桌上摆动着那几个杯子,换成另外的摆放方式,而后再行挪动,动作放慢,拖行的轨迹透着几分神秘,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星云,道:“你明白了吧?”
周星云心思灵敏,燕青蕊这一点拨,他结合全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目光晶亮地道:“没错!正是如此!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会成为其中的一颗棋子了。”他伸出手,挪动其中两中杯子,道:“关键在这两处。此局解,我的困境就解了。但是这看着容易,要做起来,有些难度!”
燕青蕊笑道:“不难!”
她沉吟了一下,在一个杯子边沿轻敲,拧眉道:“原本这一步,我出手就行了,但是现在,我伤势未复,行动受阻,恐怕要另想办法!”
这时,外面一个声音道:“交给我!”.
上官千羽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周星云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道:“我不能让小仙儿因为我,陷入危险的境地。我是个男人,我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反倒要拖小仙儿下水,那我宁可面对危险的是我!”
上官千羽勾唇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紫仙,转身往西厢走。
周星云心中恍然明白,上官千羽说的这个办法,的确是最简单的解决之道,如果不算后面那些可能潜在的对苏紫仙不利的危险。
他之所以这么问,大概也是看出苏紫仙心中存着这样的疑惑,有些话,说出来,效果会比不说好。
到底是兄弟,这个忙帮得不显山不露水。他道:“哎,你要去哪里?”
上官千羽头也不回地道:“睡觉!”
他是真的想去睡一觉,他已经多久没有正经睡过觉了?虽然他内力深厚,可以让自己的精神一直保持在清醒状态,可是此刻,他必须得到充足的休息,因为晚上他有事要办。
他要抓紧时间恢复到自己最完好的状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要不然,事情得不到解决,青蕊必然还是要自己出马。
他说过,有他在,不要青蕊再这么劳累。
那他就得做到。
至于此刻,青蕊去见皇甫月,他并不担心。皇帝和国师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要拿皇甫月的婚事来拉拢周星云。以皇甫月的个性,必然与他们意见相左,这个时候,她不会对青蕊怎么样。
上官千羽离去了,这小厅里便又只有周星云和苏紫仙两人。
但此刻的两人心境和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之前,是彼此之间并不确定的忐忑和迷茫,是要因远避京城而从此分隔,不知道以后再见是什么情形的失落和茫然,现在,已经没有了那层窗纸,两人的心,也由此贴近。
尤其是刚才,苏紫仙听到了周星云的斩钉截铁的回答,只是一个小小的可能,他却已经在顾念着她。
她的心很暖,这么久的江湖形单影孤,独来独往,这么久的独自面对凶险,苦痛自己知,她以为,她若软弱,没有人会替她坚强,但现在她相信,她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有一个可以依赖的肩膀。她也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事。
两人脉脉相对,此时无声胜有声!
如上官千羽所猜测,皇甫月这次的确没准备对燕青蕊怎么样,之前有苏紫仙在燕宅里扮成燕青蕊的模样,她没有识破。
既然不再怀疑她是银面郎君,皇甫月对她,也仅仅只有一些女人的酸妒之意,虽然这妒意燃烧的时候,会激发世间一切恶毒的心思,可她在自己的婚事也不能由自己作主的时候,哪里有心情来为吃醋的事和燕青蕊过不去。
关键问题是,她亲眼看着百里秀峰从燕宅的巷子口出来,坐着少了一面的马车,笑得光风霁月的模样。
百里秀峰对燕青蕊是个什么态度,她还没有摸清楚,不会轻举妄动。.
可是,上官千羽是例外。
燕青蕊到现在也没有理清,到底是因为上官千羽武功太高,敛息凝神做得太过完美,还是她对他心中那种难以言说的信任,让她对他不设防,所以,能任由他侵近身侧来。
此刻,他就站在她的身后,离得那样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燕青蕊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上官千羽柔声地,带着几分眷念地道:“我想在你身边!”
短短的几个字,被他说得温柔缠绻,情意绵绵,燕青蕊竟没有觉得不自在,相反,心中涌上一阵暖意,她回过头来看他,眼睫轻扇,如同蝴蝶扇动翅膀,她认真地打量着他。
他站在那里,眼含温柔,任由她打量。
燕青蕊道:“皇甫月走了!”
“我知道!”
“是你的安排?”
“嗯!”上官千羽缓声解释:“伤你的,是百里秀峰和皇甫月,我不能什么事都不做。我和百里秀峰之间,早晚有一战,不过,现在他身份特殊,他没结束使臣身份回朱梁之前,动了他,会祸延百姓。但皇甫月可以动!”
他竟是为她?
上官千羽见她不说话,继续道:“皇甫月号称有十万精兵,其实远远不止,她的精兵,有十五万,在朔望山北的一片隐秘地方,她藏着一万,在京城郊的一个大庄子里,也藏着五千。皇甫月什么都听她师父的,这一万五千,是连皇帝也不知道的存在。她既然这么闲,还能常来燕宅找麻烦,所以,就给她找点事做。”
燕青蕊道:“你动的是她那一万五千精兵?”
上官千羽摇头,他眼眸之中露出一丝清冷之色:“我不止动了那一万五千精兵,我还将她在京城的另三处势力,也动了一动。现在,那一万五千精兵的事,皇帝应该知道了,她该头疼怎么向皇帝解释在京郊悄然囤下重兵的事。”
之后,他声音更冷:“这是第一步。她敢如此伤你,我不可能只动她身边的人而放过她,我要她也尝尝死亡边缘走一趟的滋味!”
这些事燕青蕊原本也是想做的,不过,上官千羽做在了前面。
燕青蕊默了默,才道:“其实你不必如此!”
上官千羽忽地将出手来,将她拉进怀里,声音低哑地道:“青蕊,若不是你性命已无忧,我会做的,远远不止如此!那种以为即将失去你的锥心之痛,我不想再承受一次。若不让他们长长记性,我怎么对得起你?”
燕青蕊在这低哑的声音里听出了浓浓的后怕,以及痛悔之情,其实这点上她心里还是有些小小惭愧的,她是银面郎君的事,一直没有对上官千羽说过,所以,她以银面郎君的身份而受伤,上官千羽不应自责。
甚至,她待他,亦没有他待她那样毫无保留。
她的心没有敞开。
因为她不够爱!因为她不想依赖!
那些事,她没让他参与,没让他知情,是因为她觉得,那是她自己的事。不过此刻,她忽然觉得,有一份依赖也不错!.
皇甫华珏把她的心思摸得很透,她吸入的药虽然不带催化某种情绪的作用,可趁着她昏迷时,他可是做足了功夫,于这一道,他是老手,自然懂得怎么调动一个女人的感受。
所以,哪怕他最后侵占了她,她也不是因为疼痛或不适而醒来,而是因为不同的感受而醒来。
在皇甫景琰的床上,她矜持而压制,循规蹈矩,其实是个很无趣的人,所以,哪怕她容貌不差,皇甫景琰待她也有对待一个正妃该有的尊重,然而,皇甫景琰并不是很好女色,在男女之事上,对她也毫无照顾。
何况,皇甫景琰一个月前娶了个很解风情的侧妃,她的确是受了冷落。
不像此时,虽然皇甫华珏的话让她生不如死,可是,皇甫华珏要雪了皇甫景琰送他绿帽为礼的耻辱,存的就是折服她的心思。
折服不是侵占,所以,他花的心思更多。
男人的战争里,她这个女子,成了牺牲品。
尹初月在不受自己控制的陌生的感官感受之中,脸色却越来越白,那种矛盾纠结挣扎痛苦,外人难以体会。
对于从小接受最正统教育的尹初月来说,贞节大于天,此刻,她的心里真是生不如死的。
她努力摒弃掉身体的感受,想狠狠地咬断舌根自尽。
然而,此刻她浑身无力,虽然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不过将舌咬破皮,当那血丝从她的唇角而出,使她的唇因染了血而更娇艳凄美时,皇甫华珏毫不犹豫地吻下去。
她的脸涨得通红,那是因为几乎窒息,皇甫华珏很粗-暴,等到他放过她的唇时,她只能大口地喘,本能地呼吸。
接下来,皇甫华珏的才是真的字字诛心:
“你想死?”
“你觉得死了就一死百了是吗?”
“你觉得死了你就自证了清白?你就解脱了?”
“你错了,即使你死了,也改变不了你已经成为本宫的女人的事实。你若死了,你父亲爷爷因你而蒙羞。你若死了,皇甫景琰也会被天下人耻笑。”
“你若死了,不但改变不了什么,反倒会让所有的事情变成最精。你已经被本宫得到了身子,你的死也证不了你的清白!因为你根本已经没有清白了。”
“本宫不要你的命,本宫只不过是要惩罚老五对本宫的羞辱而已!”
“是老五惹本宫在先,所以你要恨要怨,该怨你的夫君!”
“你若是够聪明,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本宫会好好疼惜你。本宫不会让老五知道这件事,你还可以照样做你的楚王妃,你的父亲爷爷不会蒙羞,你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但你若死了,本宫不介意把事情闹到最大,最先遭殃的,便是尹家人。”
……
尹初月是想死,但是现在她不敢了。
她含泪瞪着皇甫华珏,哀然恳求:“我不死,我只当这是一场梦,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皇甫华珏凑近她的耳边,低低地笑:“本宫可以放过你,不过,你先要把本宫伺候舒服了!”.
皇甫景琰的眉松了紧,紧了松,似乎在判断夏紫柔的态度,最后,他眼眸一深,不但没有走,反倒走到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夏紫柔抛出的消息是真的。
皇甫景琰也不是一个轻信的人,他查到的方方面面,从反方面印证了夏紫柔说的话的真实性,事实俱在,几乎不用加以判断,就能知道夏紫柔还是带着诚意的。
在试探和抉择之后,皇甫景琰就和夏紫柔达成合作。
也正是在达成合作之后,皇甫景琰发现,他以前一直小看了这个女人。论起玩心计手段,她丝毫不逊色于男人。
以皇帝对皇甫月的信任和倚重,皇甫景琰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太子得到五公主的助力,他几乎已经没有胜算。
这个局,不好破。
既然五公主与太子之间的同盟已经达成,他想要插手,当然是插不上的,五公主也不可能再摇摆,那只能削弱了他们的联盟。
但是,当他略作试探,夏紫柔只悠然而笑,接着,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
夏紫柔说的是:“自古皇帝皆多疑,哪怕是对自己的皇子公主也是一样,太子和五公主的联盟,看似牢不可破坚不可摧。那是五殿下没有找到真正破开的方法。找对方法,万事迎刃而解!”
皇甫景琰心中微微一动。
夏紫柔再幽幽地来了一句:“前两日本公主翻看史书,看到隋光的圣文女皇帝的事迹,这位女皇,真是让人仰望啊!”
而后,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皇甫景琰一眼,飘然离去。
皇甫景琰又不笨,他本来就深谙权谋之术,最善于用这样的手段,夏紫柔看似无意,但怎么会真的说一些无意义的话?稍一沉吟,心中豁然一亮,立刻就想到了。
不怕皇甫月没有反的心思,莫须有这回事,放之天下皆准。
当然,如果她仅有这心思还不够,毕竟,论这心思,太子有,他也有。想通其中的关节,皇甫景琰心情大畅。
他立刻就做了决定,这世间原本有一些东西,得不到的,就只能毁了。
在五公主中立的时候,他会尽力争取,现在,是五公主先做了选择,那就怪不得他了。
只不过,心情大好的皇甫景琰回去楚王府后,却因接下来的事怒火暴发。
他的王妃尹初月,才从送子观音庙回来,竟然和他新娶的侧妃发生龃龉,而后搬回娘家去了。
皇甫景琰沉着脸去往侧妃的院子,那侧妃一见到他,就娇声软气地向他告状,说她的丫头看见王妃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王妃去观音庙小住三天,都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她有证据,原本这件事她是不应该说的,但是,不想王爷蒙羞。
皇甫景琰看着千娇百媚的新侧妃,这个女子他才娶了不久,见她善解人意又聪明会说话,让他很是心喜,比对尹初月还要喜欢。
尹初月被教养得太过端庄规矩,以至于在床上也是这样,太没趣了,而这个侧妃不一样,知情知趣,娇媚异常。.
皇帝的疑心一起,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已经不复存在了。
皇帝凉凉的深沉的眼神,让皇甫月背脊发寒。
那一万五千兵除了被皇甫月斩首的,都归于了兵部,这让皇甫月心里暗暗肉痛,这是一支强劲的力量。师父叫她小心藏好,说自有妙用,她却搞砸了。
哗变的原因她没找到,时间太短,但她心里却已经气恨滔天,自组建十万精兵至今,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她的军队从没有发生过哗变。偏偏在京郊的私囤处发生了,而且,后果很严重。
经过这样的事,她原本准备今夜派人去杀周星云的,还哪里兼顾得上?
而皇帝在乾坤子的怂恿之下,原本是想让周星云这个辅星以后辅佐他的儿子的,要是这个女儿有这种心思,他怎么可能再赐这样的婚事?
皇甫月的暗线把这消息悄悄透露给皇甫月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这原本是她想要的结果,可这个过程,让她咬牙。
她想找师父乾坤子,问问主意。
但是,到了国师府后才知道,乾坤子早在上午就离开京城,去往乾州了。
他要练功,乾州的西北,皇帝派人在那里准备了一个庄子,庄子里准备了一批可供他练功的孩子。
这件事,皇甫月知道。
既然师父不在,现在遇到这样的事,父皇又正在气头上,皇甫月决定冷处理。再好好查一查士兵哗变的事。
然而,当天夜里,皇甫月在自己住的主殿,遇刺了。
那是个黑衣黑巾蒙面的人,皇甫月发现不对之后,毒绝掌施出,血雨腥风,然而,却没有伤到那黑衣人,而那黑衣人在见到毒绝掌的威力之后,眼神越发冷了。
皇甫月可以肯定,这个人认得她所使的掌力是什么。
不过她并没有担心,反正是个死人。
想来刺杀她皇甫月,也得有这个本事。
白天的憋屈让皇甫月心中正涌动着残酷暴-虐的感觉,急需要发泄,这人送上门来,她正好杀了出一口恶气。
皇甫月没有叫人,这里别人不敢进来,因为平时皇甫月或练功,或发脾气的时候,也会弄出这么大的声响。
两人几乎拆了整个大殿,打到后来,皇甫月才知道自己错了,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潜到她住的主殿来的,的确是有本事的。
那人的本事在她之上,一柄不起眼的短剑,使起来却如臂使指,人剑合一,最后,刺进了她的心口上方。
没有刺心口,而是在上方,这是刻意不取她性命。
然而,那短剑刺入之后,竟然还在她的伤口上一旋。就像当初,她的枪尖曾在银面郎君的伤口那么旋了半圈似的。
在剧烈的疼痛之中,皇甫月急忙后退,捂住伤口,惊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伤本公主!”
黑影声音冰冷,只吐出四个字:“银面郎君!”
而后,再也没看一眼被血染红的皇甫月,越脊而去,隐入夜色。
竟是为了银面郎君报仇?皇甫月喉中腥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过,周星云的困局还是没有解,皇帝不会把五公主指婚给他,还可能是别的公主,现在周星云还不到和皇家翻脸的时候,所以,她就再动一动吧。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珍藏的花精凝露被盗,消息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皇帝几乎一口鲜血喷出来。
那是他珍之重之的藏品,他谁也没有告诉,除了有一次拿出来把玩,乾坤子带着皇甫月来到巧合地看见了,谁也不知道。
他总共也只有七滴,自己仅仅用过一滴,那是当初谋篡皇位,被先皇于出其不意之下伤到。他只用了一滴,血肉翻卷的伤口,仅仅一天就恢复了。
那种逆天功效,让他待之如宝,视之如命,一直舍不得用。
可现在,却被人全都盗走了。
不知道为何,他心中首先跳上来的,却是皇甫月。
他一直知道这个女儿很有本事,一身武功,一身智谋,不输与他看好的儿子,可惜只是女儿身,不能立为太子。
但是,他给她的疼爱,一点不比给皇子们的少。
给她的权力,也不比给他们的少。
他原本想着,有这么聪明有本事的女儿为辅,他天乾的江山,必然稳固,就算前太子有余党尚在,也动摇不了他的根本。
然而,当发现这个女儿在拿他赐予的权力,开始威胁到他现在的地位时,他心中异常震惊,异常愤怒。
而后,昨天白天有人闯进皇宫盗走花精凝露,晚上,就传说五公主受伤。
这难道不是苦肉计?难道不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故意为之?
皇宫之中,戒备森严,除非对皇宫的情形十分熟悉,怎么能避开一重重守卫?
守护花精凝露的大内高手,本事高强,一般的人是不可能来去自如的。但是,他的这位公主,三年前回到皇宫时,曾有一次,以一人之力对四名大内高手,十招之内完胜。
她有这个本事。
皇帝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难道她要向他讨,他不会给她一两滴吗?竟然全部抢去了,真是气死他了。
可偏偏那几个大内高手追人还给追丢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如燕青蕊所想,皇甫不想把五公主赐婚给周星云了,但是,他还是想着,把别的公主嫁给周星云。
当周星云成了自己的女婿,不管他辅的是自己哪个皇子,结果都是一样的。
可是他还没想好赐婚哪个女儿,又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
先是乾坤子从乾州回来了。
皇帝甚是奇怪,乾坤子功力到了一个阶段,要用那些小儿练功,一练功至少闭关一个半月,现在一去一回才只三天,也就是他才到地方,立马回来?怎么就回来了?
他在那庄子里令皇家暗卫抓来的小儿足有七八十,他不会一天之内就用完了吧?
然而,乾坤子告诉他一个让他震怒的消息。
乾州的那个庄子,他去的时候,满目疮痍,不但庄子被毁,庄里的庄丁全都被杀,连庄子都被烧掉了。
什么小儿,他是没见着,但庄子是没了。.
乾坤子脸色有些无奈,他看着皇甫月道:“可是他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你堂堂的公主,何必受这样的委屈?”
皇甫月摇头道:“师父,我不委屈,我甘之如饴。千羽哥早晚是我的,他只能是我的!”
乾坤子看着表情近乎偏执的皇甫月,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果他是前太子留下的骨血,你会怎么做?”
皇甫月想也不想地固执地道:“他不是!”
“如果他是呢?”
“他不是,他绝不可能是!即使是,他也不是!”皇甫月的眼里有一股疯狂的光,她忽地伸出手,抓住乾坤子的衣袖,道:“师父,不管他是不是,你都要帮我。这一辈子,我非他不嫁!”
乾坤子:“……”
皇甫月摇着他的手臂:“师父,父皇疑我,那些皇兄算计我,那些皇姐皇妹们嫉妒我,只有师父才是为我着想的,我也只有师父可以倚靠,师父,你一定要帮我!”
乾坤子长长叹了口气,似乎要点头,可是就在那一刻,他却突然看着皇甫月,目光深不见底,他缓声道:“小月月,没有谁能帮你,只有你自己才能帮自己!这世间,只有绝对的权力,才能给予绝对的掌控!现在能掌控上官千羽的,只有皇权。你想要她,除非你拥有他无法抗拒的权力!”
皇甫月怔怔地看着乾坤子,她不是不理解乾坤子的话,而是,她想要的,是上官千羽的心,而不是掌控他这个人。
乾坤子目光中很有深意:“小月月,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鱼与熊掌是不可以兼得的。你好好想想,如果你想好了,师父会帮你!”
皇甫月觉得心很乱,难道得到千羽哥的心,让千羽哥伴在身边,真的只有那一条路?
乾坤子道:“小月月,现在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有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你的面前。你见识了皇家的冷漠无情,难道你还抱着父慈女孝的可笑幻想吗?”
这两天乾坤子没在京城,皇甫月已经想了很多,但是不论怎么想,都不及此刻乾坤子的话这么尖利,直戳她的心。
皇甫月摇着头:“师父,我不知道!”
乾坤子轻抚她的头,柔声道:“小月月,你好生养伤,师父这就去皇宫。”
花精凝露本是对外伤有如脱胎换骨般的灵药,燕青蕊喝了六滴,三天过去,她竟有一种从未受过伤般的感觉。
心口上方,连那原本会有的丑陋疤痕都没有了。
她要去做两件事,一件是去见见忠王,安置那些孩子,二是去见文天机,白雨淳的事中间有太多的疑点,也许这个突破口在文天机身上。
她和上官千羽中间又见了一次,上官千羽把她受伤之后他所做的事捡一些说了,原来,他在见过燕青蕊的伤势之后,去找了虚云。
虚云不善医,可是,他见识过虚云能让某些地方千里变咫尺的手段之后,本能地觉得他会有办法。
虚云的确是教了他一个办法。.
但是,苏夜辰很快就后悔了。
他若只是想自保,蛰伏于五公主为他安排的地方,或者还能保得一条性命,可是当他主动出击之后,刚开始苏紫仙的节节败退,让他心里膨胀了无比的信心。
他想,那贱-人不自量力,她原本武功不如他,还想对付他,不是痴人说梦么?
然而,离开京城范围,并且远离京城,远离五公主羽翼所罩之处,他就知道他错了。
苏紫仙那贱-人根本是为了把他引开。
而后,他的人一个一个莫名其妙地死了,到最后,他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而那种悬在头顶的杀气一直没有消,他只能不断地逃亡,不断地逃亡,不论他转换多少个方向,无论他怎么伪装,他始终没能摆脱苏紫仙的追杀。
还记得一年前,他带着人以出其不意之势,将苏紫仙重伤,而后,她就是这么像丧家之犬一样疲于奔命的,他曾把她抓住,只消一刀,就斩杀了她。
可他当时只想再狠狠折辱,让她生不如死,反倒让她被人所救。
现在情势反转,丧家之犬变成了他,而追击的人,是她。
苏夜辰心中既恨且不甘。
名剑山庄他得不到了,仇他报不了了,现在,难道还要死在这个小-贱-人手中不成?
不,他不会死,他是绝不可能死的。
苏夜辰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剑,看着面前青衫冷面的女子。
她没有易容,就是本来的模样,苏家子孙,男俊女俏,他苏夜辰原本是得天独厚,没想到她苏紫仙也不遑多让。
苏夜辰强作镇定地道:“贱-人,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有本事别用手段,和老子光明正大打一场!”
苏紫仙嗤之以鼻,一路追杀,她一直用的光明正大的手段。
苏夜辰心里对五公主是很有怨言的,她说有派人在保护他,可是他并没有见到,这一路的逃亡,死的是他的人,五公主的人却连影子都没有见到。
就像她说她也一样派人保护着苏流生,可苏流生却死在了苏紫仙的剑下。
此刻,他想为自己夺得一线生机。
他眼里凶光闪现,猛地仗剑向苏紫仙攻去。
苏紫仙拔剑相迎。
交上手之后,苏夜辰原本的轻视之心立刻就没有了。
他一直觉得,这丫头是凭着手段才坐上庄主之位的,她给大长老等人灌了迷汤,所以他们才会支持她。
若她真有本事,怎么会一再差点死在他的手中?若不是有人相救,她早在他手中死了几回了。
他却没有想过,第一次他是出其不意,设下毒谋,苏紫仙受了伤,而且后他以数十手下之众,一路围追堵截;
第二次是她练功紧要关头,因为他们的闯入而走火入魔,和受重伤没有什么区别。
这一次,她没有受伤,所展现的,才是她的真正实力。
苏夜辰有点慌,他一直轻视的这个臭丫头,不论是武功招式还是内力,好像都不弱于他。
难道他竟然真的要死在这个手下败将的手中了?.
听说弟弟还活着,原本是一件让人欣喜的事,但是此刻的苏紫仙,却完全欣喜不起来,心情反倒沉重了。
燕青蕊道:“名剑山庄的防务,虽然有妄宸他们,而且大长老他们在,但内防图已泄。虽然你已经调整改变过不少机关内防,仍然不得不防。名剑山庄几百年底蕴,势力遍布各地。皇甫月会感兴趣的。”
苏紫仙道:“对,所以我准备回去。山庄在,我在!”
言下之意,势与山庄共存亡。
这倒不是杞人忧天。皇甫月的势力也是遍布各处。她要调一支力量对付名剑山庄,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两年前的景州陈家,也是百年家业。皇甫月用手段将其收归己有,现在,锦州有三成的江湖势力都在皇甫月手上。
这可是个很惊人的数字。
若是控制了名剑山庄,丰州将有一半的江湖势力都在她手上,如今既有内防图,又有人力可用,皇甫月必然会有所动作。
燕青蕊笑道:“那我在这京城烧几把火,周星云无职一身轻,我想他大概很乐意去丰州。”
苏紫仙和周星云刚互明心意,现在两情正浓,若是骤然分开,也的确有些不妥。
燕青蕊对自己的亲人朋友都相当的护短,在这时候,她当然不会让自己的表姐为了名剑山庄和心上人分开,那就把她的心上人,一起送过去。
她在京城烧几把火,皇帝无暇它顾,对周星云指婚的事也会不了了之。
那周星云出京,也不会是为了逃婚而仓皇离开。
听到周星云的名字,哪怕你担心的弟弟和接下来的现状,苏子贤的脸上仍然浮现。苏紫仙的脸上仍然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的确是燕青蕊伤好之后第一次动武。当确定这次的受伤对身手没有什么影响之后,燕青蕊松了口气。
京城里该布的局已经布了,该乱的地方已经乱了。
虽然留下来看戏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燕青蕊不能!
她还得马不停蹄的去寻找解除无影谷禁制的办法。
她好想小清羽和北辰。
可是她无法享受那么简单的天伦之乐。
因为他们出生在无影谷。
北辰未出生时,文天机令无影谷上下叫燕青蕊为少谷主,燕青蕊纠正多少次都没用。
北辰一出生,少谷主就成了北辰。燕青蕊自然是抗议的,她只想她的孩子无忧无虑的成长,可不想他出生不久,就背负这么大一份责任和势力。
可这件事让燕青蕊很无语,但凡有人叫这小子少谷主,才刚刚满月的他就咧着没牙的嘴直乐!
要是不叫他少谷主了,他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四下转着看,怎么逗都不笑。
燕青蕊觉得这只是巧合,才一个月大的小子知道什么?
可文天机说了,这小子是知道她娘不愿意做少谷主,所以想替娘分担呢。
燕青蕊轻嗤,她不想做的事,还没有谁能逼得了她,根本不需要谁为她分担。
文天机可不管,这是他的干孙子,说是继承也好,说是分担也好,这小子都跑不掉。.
是了,这是百里世家的少家主,武功怎么会弱?
周星云虽然一向以寄情山水为掩饰,在野不在朝,但是他正是年少热血,遇上同样年龄同样出色的人,心中总不免生出一较高低的豪情。
此刻百里秀峰退开说有话说,他也不屑于用卑鄙手段,当下也退开两步,看着面前那个贵气外显,气场不凡的男子。
百里秀峰道:“周公子,本王知道你不想为天乾朝廷效力,是看不惯天乾官场腐败,太子阴鸷卑鄙,众皇子勾心斗角,上位者心无百性,为皇者不恤子民,所以宁愿寄情山水,不愿入朝为官。不如,你随本王去朱梁吧!”
周星云唇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道:“随你去朱梁做什么?”
百里秀峰很是诚恳地道:“本王欣赏你,一个从小就有小神童名声的人,文才京城无双,武功竟也不输本王,却视功名如粪土,活得潇洒恣意。现在天乾的皇帝对你不安好心,想着利用算计你。你若随本王而去,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本王一定待你如同兄弟!”
周星云笑了,他睨着百里秀峰,道:“如同兄弟?难道你摄政王对待投靠你的人,能如同兄弟?”
那分明已经是主从关系,哪来的兄弟?
百里秀峰似乎没感觉到他话语中的讥诮,道:“别人自然不配,但你不一样。本王难得这样欣赏看重一个人。你若听命于本王,本王可以许你一个一字并肩王!”
一字并肩王,这是何等身份和荣耀?
可是周星云却更加讥诮地笑了,他道:“百里秀峰,这整个天下都知道,你百里秀峰是朱梁的摄政王,而封别人为一字并肩王,只有皇帝才能办到吧?不错,你百里秀峰在朱梁什么身份,天下人也都知道。难得你在本公子面前,倒也毫不隐瞒。不过,你要本公子随你去朱梁做什么一字并肩王,是想让本公子去见识一下你朱梁的朝堂争斗,还是要驱使本公子做什么大事?要不然,总不可能随便封个游手好闲的一字并肩王好看吧?”
百里秀峰挑了挑眉,道:“你是聪明人,本王是什么心思,你明明知道!”
周星云眯起眼睛,眼神冷静,神色淡定:“所以?”
百里秀峰道:“本王志在天下,需要的是像你这样有能力辅助本王的人,而你,幼年成名,少年得志,名动天下,又正值满怀抱负之时,难道你想一直游闲于江湖,不想随本王做出一番事业吗?”
“人各有志!”周星云淡淡一哂
百里秀峰并不在意周星云的冷淡,继续说服他:“放眼天下,难道还有如本王一般更能让你值得投靠的人?本王当年只用了五年时间,就成为朱梁的摄政王,再三年时间,将朱梁治理得国泰民安,有如铁板一块。若随本王而去,本王让你能一展抱负,岂不比你现在年华虚度要好得多?本王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心。你不妨好生考虑!”.
燕青蕊原本是想着,如果是和三大家族有关,她可以在解决无影谷禁制的时候一并查到自己的身世。
本来查她自己的身世她当然没有这么急,现在当务之急是解除小清雨的危险。
但今天是陪着苏紫仙一起到了菩提寺,既然见到虚云了,又猜到虚云一定知道一些什么,当然是要问一问的。
没想到虚云竟然嘴这么紧。
燕青蕊的话一出口,虚云却蹦了起来,怒声道:“查什么查?不知天高地厚!清心决没到第四层,你最好别去找死!”
她的清心诀已经在冲击第二层的瓶颈了,冲过后就是第三层。
冲过之后,她在江湖已经少有敌手。
可是虚云说,要到第四层之后才不算找死?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虚云这样讳莫如深?
燕青蕊凝着眉,道:“我猜得果然没错,不是三大家族,就是桃花榭!”她有万羽堂,文天机的回风阁她也能调动人手,甚至她还有一批不属于万羽堂哥也不属于回风阁的隐秘势力,这样的势力,放眼江湖,已经让人震撼,这些虚云都清楚。
可他还是不说,还是觉得她太弱了。
虚云继续啃鸡肉,含糊地道:“天机不可泄露!”
这个神棍,看似漫不经心毫无正形行事又无赖又痞气,可是他不说的事,怎么都撬不开嘴。
燕青蕊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也只能作罢,她还是去见见舅舅吧。苏紫仙和舅舅久别重逢,这么长时间,也该诉完衷情了。
门开处,苏珏平见到一个清雅秀丽,长相出众,眼神清冽冷静的女子走进来,不禁看向苏紫仙。
苏紫仙招招手,道:“表妹,来坐!”她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有些发红,显然父女重聚,回想当年辛酸,不免和父亲抱头痛哭了一回。
苏珏平有些惊疑地道:“你,你是青蕊?”
他当年被流放的时候,燕青蕊已经几岁了,刚才苏紫仙又对他提起过。
燕青蕊微微一笑,走到近前,声音柔和地道:“舅舅,我们早就见过了!”
当时有个厚颜无耻的家伙一直霸在他的身边喊舅舅,而她这个正经外甥女,却只能在一边干瞪眼。
苏珏平错愕地道:“早就见过?”
之前燕青蕊已经把救出苏珏平的事告诉过苏紫仙,此刻苏紫仙笑道:“爹,当初救你的,便是表妹啊!不过,她脸上戴着面具,你没能认出来!”
这么一说,苏珏平立刻就想起来了,他惊讶地道:“你就是那位银面小哥?”
这称呼倒也新奇,燕青蕊含笑点了点头。
苏珏平又惊又喜,神色欣慰,又充满了浓浓的惆怅和悲凉:“看到你还活着,仙儿也还活着,舅舅心里很欢喜!”
看着活着的女儿和外甥女,被残害死的弟弟,还有生死不知多半已经不测的儿子。不免就要想起病死的妻子,被杀死的侄子和弟妹。
苏紫仙知道苏岩还活着,但是,现在不能说,甚至她都不知道姐弟两个到时候会是怎样一番见面情形,心里十分忧虑。.
说话间,两人到了偏厅,苏紫仙顺口问道:“什么?”
周星云把手中拿着的长条形包裹打开,却是一柄剑。他把剑递到苏紫仙面前,笑容温和爽朗:“寻到一把好剑,给你傍身!”
美人爱红粉,将士爱马,侠士爱剑。
苏紫仙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她爽朗豪气,在江湖上行事果决,处事爽利,这样的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送一把宝剑,也算是送得很得宜。
苏紫仙倒也不扭怩,接过来后,拔剑出鞘,拔出一半,剑身森森冷气已显,的确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
而且这剑也不像一般的长剑长三尺三,只有两尺半左右,正适合女子用,又轻巧又易携带。
苏紫仙唇角上扬,笑道:“我很喜欢!”
周星云一直盯着她看,自然没放过她脸上的表情,见她眉毛上扬,唇角含笑,的确是喜欢,不禁也十分愉悦,道:“我是特意问了苏大叔,知道再过两天就是你的生辰,也不知道送你什么生辰礼物好,后来还是送实用的东西,所以寻了这把剑来送给你,还担心你不喜欢呢!”
经历过一次“失恋”之后的周星云,已经沉稳多了,再不会浮夸地送出整整七间屋子的礼物,这一把剑,的确是又用心又诚心。
苏紫仙心中柔软,倒忘了问周星云怎么会认识爹爹,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明媚,透着盈盈笑意。
周星云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颇有几分缠绵,带着脉脉温情。
其实宝剑虽好,苏紫仙也是真的喜欢,但是她若要一把好剑,多的是机会。
以前在江湖上是千幻罗刹之时,便能办到。
更不用说后来接掌了名剑山庄。
名剑山庄以剑为名,虽然守护是玄月剑,但是庄中收藏着的剑,无一不是宝剑,只是比起玄月剑,就逊了而已。
周星云的这把宝剑,也并不见得就比名剑山庄的藏品好,她也不至于为了一把剑就如此浅薄动心,相比较起来,她更温暖的,却是周星云这样一份为她着想的心意。
从苏家被流放后,她从没有过过生辰,没想到现在会有一个人,早早地就准备了生辰礼物,而且还是这么用心的一份礼物。
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感觉竟是这样温暖。
周星云的细心体贴,温润如玉,使得一路在江湖拼杀而来,身负家仇,冷情冷性的女子,心也如火一般滚烫起来。
两人不知道对视了多久,倒是苏紫仙先回过神来,想到刚才的眉目传情般的对视,苏紫仙心中也有几分旖旎,不过想到她要做的事,还是道:“你来得正好,原本我也准备去找你的!”
周星云温和地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苏紫仙道:“向你告别,我要回名剑山庄去了!”
她这次之所以到京城,是为了清理门户,除去苏流生和苏夜辰,现在,苏流生和苏夜辰已经死了,作为名剑山庄的庄主,当然是要回庄坐镇的。
何况,还有苏夜辰的那些手段,她要早做提防呢!.
另外,这青龙堂,虽然一直存在,却没有什么行动,几乎都要沦落为一个传说了。没有什么行动,也没有什么事能和青龙堂沾上关系,那青龙堂是善是恶,是吞是灭是留,是并存还是碾压,就得再斟酌一二。
若说青龙堂不值一提平凡普通,可占据着京城第三的势力却雷打不动。
若说青龙堂势力强大让人忌惮,可偏偏又偃旗息鼓十分安分。
燕青蕊本能地觉得这个青龙堂不简单,于是,她就亲自去夜探青龙堂的总舵了。
当然,这所谓的夜探,燕青蕊也不是穿着夜行衣,悄没声息地去的,她留下了一些线索,甚至是指引。
万羽堂哥并不是想一统京城的所有势力,这青龙堂,能做到这一地步,背后的人可不会简单。
燕青蕊从一开始,也没想着吞并,万羽堂现在已经够大了,能吞的吞了,能兼的兼了。本来和赤虎堂也一样可以并存的,若不是赤虎堂做下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所以虽是夜探,其实是江湖中的另外一种方式的拜会。
这算是先礼后兵。
而后,一身男装眼神坚定男装打扮的燕青蕊,就见到了青龙堂的堂主。
她没有用银面郎君的身份,却也没有易容,只是扮作男装而已。
燕青蕊是一个人去的,青龙堂堂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壮年男子,眉眼精明,气度沉稳,堂主身后,跟着一个青衣长随。
燕青蕊和青龙堂主一个是久倨京城根深底厚势力的守成之主,一个是锐气难挡算无遗漏快速发展的新兴势力的掌舵之人。
看到燕青蕊的时候,青龙堂堂主十分错愕,万羽堂按江湖规矩留下了拜会的信号,定于今日,来的只是这么一个人,可是这个人未免太年轻了。
万羽堂这两年的发展速度之快,简直到了让人难以相信的地步,偏偏发展得这么快却没有根基不稳之相,由此可见,那万羽堂的主事之人,必然心思缜密心机深沉武功高强眼光敏锐心性沉稳。
可面前的少年,才十六七岁的样子。
不过,打量了一眼,青龙堂堂主却相信这个人就是万羽堂主了。面前的少年一双清澈的目,目光朗朗,却又透着无比的自信。却又不是那种轻狂和不知天高地厚,相反,虽然是一张年轻的脸庞,但不论是眼神,气度,以及站在那里时不动而发的气势,都让人会忽略他的年龄。
两人按江湖之礼相见,燕青蕊的目光在那长随身上扫了一眼。能站在这里的,必然是青龙堂主十分信任的人,他穿的只是一身普通的青衣,可是,站在青龙堂堂主身后,却自有一份凛然风骨。
青龙堂堂主道:“敢问这位小哥,可是本堂主等候的朋友?”
虽说觉得这少年不凡,他还是忍不住要多问一句,实在是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燕青蕊神态不卑不亢,举止气度沉稳,眼神犀利明亮,声音清晰有力:“夤夜而来,多有打扰,郑堂主,在下有礼了!”.
燕青蕊道:“既然不分胜负,那今天就算我白来了,告辞!”说着,看着忠王,朗朗一笑,笑意之中,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而后洒脱离去。
忠王心想自己一个堂堂王爷,也没有必要和一个少年计较。
虽然这个少年有点不一般。
换成别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必然要将他留在这里,灭了口。可这少年连内力都没有,就能跟他打个平手,而且说话行事虽然带着几分赖皮,可行事却又磊落大方,一双眼睛又仿佛洞悉一切,倒让他生不出这种卑劣的心思来。
或者其中还有一份欣赏。
他十二岁的时候,皇城惊变,宽和仁厚的太子皇兄谋逆,父皇病倒,不能理事,二皇兄迅速控制京城,太子府满门尽斩。
那时候的他,万不敢相信那个温润明朗,十分孝顺,心系百姓的大皇兄会做出这样的事,他几乎就想冲出去向父皇求情。
母妃拉住他,对他讲了皇室亲情的冷酷,跪求他千万别冲动。
十二岁的年纪,他原本只是在御书房里的师傅讲学之中才知道的那些残酷,好像突然就降临到面前。
他一夜之间,就仿佛懂事了许多。
不到一个月,父皇也驾崩,二皇兄即位。
半年里,他那些庶出的皇兄,死的死,贬的贬,二皇兄做得无比隐秘,每一个人都有可取死的理由,至于没被斩的,那也是因为二皇兄顾念兄弟之情,宅心仁厚。
他才十二岁,他的母嫔在宫中毫无地位,二皇兄带着温和的笑容来看他了,看到母嫔担忧的眼神,十二岁的他,心里也是惴惴不安。
二皇兄说,他们是兄弟,父皇已驾崩,他这个做皇兄的,有照顾皇弟之责,怎么会亏待自己的弟弟?
他被封了忠王,十二岁的王爷,十二岁的皇弟。
也是从那时候,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成为京城最有名的纨绔,一个王爷,嚣张跋扈一点不要紧,蛮不讲理不要紧,冲动伤人不要紧,无理取闹不要紧……
总之,越纨绔越嚣张越不学无术越平庸无能越不要紧,只要不是惊才绝艳文武双全优秀出色。
纨绔王爷的名声,传得满京城都是。
二皇兄身为皇帝,时常把他叫过去训斥一番。
可他看得出来,二皇兄表面上是恨铁不成钢,眼底深处,对他的怀疑和打量反倒是越来越少了。
他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却又涌起一阵阵的悲哀。
他讨厌身在皇家。
他不喜欢做什么忠王。
他不想每天虚与委蛇。
但他得保命,生在皇家,这是他的悲哀。他一直在暗中查一件事,太子皇兄的谋逆,到底是真是假?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他也是不相信的。
虽然即使查出真相,也未必有用,还会为自己招祸。可他想要一个真相,一个答案。
他讨厌皇室无情,相反,他倒是羡慕江湖中人的自由自在,洒脱不羁,所以,他刚开始只是向往那份自由洒脱,到后来,反倒将青龙堂做出了气候。.
上官千羽忙道:“马车都备好了么?还是骑马?我送你一程!”
燕青蕊道:“我让寂梵备了马车!”
寂梵本身也是个身手不错的人,一直帮着燕青蕊打理着燕宅,燕青蕊要离开,寂梵主动要求做车夫。
上官千羽帮她拿包裹,道:“我送你出城!”
他是骑马来的,既然燕宅里有马车,他就决定和燕青蕊同乘一车。
燕青蕊率性洒脱,再说,和上官千羽的情形也比较特殊,自然不会说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矫情的话来。
其实她的心中也是有几分不舍的,不过,什么事也大不过小清雨的事,她要去的,又是夏侯世家,想到在断崖之下看到的那柄断剑,一副尸骸,这夏侯世家也许与她自己的身世也有关。
哪怕万羽堂发展迅猛,而且势力也在短短三年之间遍布天乾,但真论起底蕴来,还是不能和三大家族相比。
再说,她要去查探的事,也是对方家族中的核心机密,若是顺利还好,若是不顺,那也是冒着和这样一个传承几百年的世家作对的风险。
不过,爱女心切的燕青蕊顾不得这些。
她必须找到办法,破解无影谷的禁制,让小清雨健康长大。
可是虚云是个不靠谱的,完全指望不上他能想起到底需要用什么办法,那就只能从三大家族着手。
夏侯家族原本就是天乾境内,只是毕竟是隐世家族,所以之地十分隐秘,夏侯家族在云州以南庆州以北,万羽堂和回风阁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探出位置来,这也是燕青蕊为什么一直待在京城,今日才动身的原因。
马车上,燕青蕊有些去心如箭,反倒冲淡了淡淡的惜别之情。
一个女子做了母亲之后,孩子的事总是放在第一位,对于自己的感情和想法,倒是靠边站了。
上官千羽一双眼睛一直看着她,一瞬不瞬,仿佛要在这送出城的短短时间里,把她完完整整地刻在脑子里一般。
刚开始,心中有事的燕青蕊并没在意。
可是上官千羽的眼神太过灼热,想不发现也难。燕青蕊抬起头来道:“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上官千羽怅然地道:“你这一离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得好好地记着你的样子。”
燕青蕊怔了一怔,脸上飞过一片红晕,在无影谷那段时间,上官千羽也是脸皮挺厚的,不过他笑嘻嘻地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燕青蕊左耳进右耳出,全没当回事,而且那时候的上官千羽,在她心里也的确没有多大一回事。
可现在,上官千羽一本正经,脸色诚恳,眼含深情,声音惆怅,却叫她的心中又软又甜,她脱口而出道:“江湖虽大,要找一个人也不会找不到!”
他是影阁之主,影阁最擅长的就是打探各种消息,打探一个人的行踪,更是十分容易。
上官千羽目中现出一片喜色,之前他透过这个话风的时候,燕青蕊是答应了好,却不如这时候这句话让他欣喜。.
宋州流民作乱,秦州边境又有北苍的蛮夷前来扰边。
云州边境和隋光的军队三次交战,景州竟然发生暴-乱,沐安府的百姓杀了知县和知府,聚众纠结谋反。
这件件处处,都让皇帝心情烦闷。
宋州和景州,皇帝令大军镇压。北苍的蛮夷,食不裹腹,衣不暖身,所图的不过是钱帛女人,皇帝令人送了十万两银子,千匹绸布,千石粮食,金银珠宝二十箱,那些蛮夷得了财物,想必就会退兵。
至于隋光的犯边,皇帝已经着令白家父子和冷煜源,将隋光那群野狼给赶出去。
真当他天乾软弱可欺么?
三国之中,最强大的现在是朱梁国,偏生隋光的皇帝昏聩之极,这个时候不联合天乾以防朱梁,反倒和天乾对上了。
这些事真是糟心。
原本派去景州镇压领军的人选,清河王上官千羽最合适,他文武双全,曾任禁卫军左都统领,现在也是副统领,还是京畿卫的副统领,把京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自从乾坤子带回那个消息,他就不敢把这件事交给上官千羽了,派去的是七皇子皇甫俊。
让皇子出京平乱,也代表着天家之威,再说,平乱都会有正儿八经的将领带着,皇子最多要做的就是督促而已。
至于宋州就简单多了,太子保了宋州的一个驻军将军出来领兵,那个驻军将军,是秦太师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是太子的势力。
本来五皇子也想保另一个驻军将领的,不过迟了一步,没能说出口。
皇帝准了太子所请,太子和五皇子目光隔着朝堂众人对了一眼,一个眼神阴郁森冷,一个眼神阴鸷暗沉。
两人因为之前的暗杀事件,互有心病,绿帽子一事,更是扯开了最后的遮羞布,而今,五皇子当日送去一顶绿帽子,太子虽然再见他时更加没好声气,却也不敢对人言。试问,若是传了出去,他这个送绿帽子的未必有多丢人,可太子势必要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料。
太子也不傻,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地吃下了暗亏。
这使得五皇子对太子鄙夷不屑暗中冷笑不止,而将绿帽子用另一种方式还了回去的太子心中同样鄙夷不屑暗中冷笑不止。
都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斗起来也都没有什么顾忌。
只不过,皇帝要控制京城的局面,他们虽然斗得激烈,却各自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而且,一副对事不对人的模样,不敢落下容不下兄弟,兄不友弟不恭的名声。
既然是对事不对人,那么斗得再烈火,也有一层遮羞布。
而上官千羽每天按时上朝,按时下朝,十分的中规中矩。
皇帝当然不知道,中规中矩的清河王上官千羽,才是让他忙于朝务,连把给周星云赐婚都给忘了的人。
连皇帝都不知道,斗得如火如荼的太子和五皇子自然也不知道。
如今的上官千羽,仍是一身玄衣,长身玉立,以前的他还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现在的他,却是沉稳有度。.
上官凤羽扑通一声跪下,道:“回皇上,小民是清河王的弟弟,上官家的次子!”说话之间,眼神闪烁,透着几分故意掩饰的小聪明。
皇帝一看这个样子,顿时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多想了,虽说他身为皇上,威势惊人,刚才又是刻意散开了身为皇帝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威压,可是这个人,看着生得斯文俊俏,言谈彬彬有礼,却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甚至还自作聪明。
他脸色一沉,冷冷道:“你还不说真话?”
上官凤羽一脸畏缩胆小的模样,低声道:“小民不敢说!”
皇帝的眼神越发凌厉,他心里也是很恼怒的,当乾坤子递过秘信,提起上官悠寄夫妇还有这么一个义子,年龄和上官千羽差不多的时候,他立刻就派了暗卫去查清上官凤羽的底细。
亲卫?
亲卫何时成亲?家中有何人?是否真的曾成亲?是否真的生子?
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生,那个亲卫到底是怎么死的?
暗卫传回的消息很快,的确有这么个亲卫,也的确有这么个孩子,那个亲卫也的确是为了保护上官悠寄而死。
然而,皇帝仍然不放心,他想看看上官凤羽,从而消除一些心中的疑惑。
他这才叫人把上官凤羽带回京城。
以清河王府的口气,同时,也想看看上官凤羽的应对。
上官凤羽出现在他面前时候,看着他谦和温润的模样,皇帝眼神莫测,此刻,见他鬼鬼祟祟躲躲闪闪的样子,那丝晦暗倒是少了些。
他沉下脸,继续施放身为皇帝的威压,冷声道:“说!”
上官凤羽抖了一下,继续斟酌又斟酌,才低垂下头,有些沮丧地道:“回皇上,小民听说,小民其实不是上官家的儿子,小民的父亲,是爹爹的亲卫,但是死了,爹爹只有一个儿子,就把我养在身边,成为驸马府的少爷!”
皇帝:“……”
这还需要他说吗?他的暗卫早就查到了。
可他偏偏还这么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好像泄露了天大的秘密。
皇帝顿时没有了再问下去的心情,不过,虽然如此,试探一下上官千羽还是有必要的,所以他令上官凤羽在宫中住下。
一连两天,确定上官千羽竟然没有丝毫异动,他才放回上官凤羽。
上官凤羽眉飞色舞地把宫中的事说给上官千羽听,眼神温和中带着敬意,喜悦中带着欢愉,那是以前兄弟两个相处时候的表情。
听说他装着怯懦害怕的模样,说出自己的“身世”,看到皇帝眼中的嫌恶时,他更是好笑,上官千羽却是一阵愧疚,道:“弟弟,是哥亏欠你。以后,哥一定把你的身份还给你!”
这清河王,本应该是他的,这清河王府,也该是他的!
上官凤羽正色道:“哥,你对我并无亏欠,爹娘显然也早料到你会不安,所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不用自责,就算一切重来,他们还是会这么做,我也很开心我是你的弟弟!”.
那就说明,他已经通过了爹爹的考验,并且,爹娘对他,一定还有所期待。
毕竟,这可是天大的隐秘,若是泄露出去,会有多少人性命不保?
若不是他这些年的心性举止,让爹娘留在他身边的人对他甚为欣赏信任,这封信也绝不可能到他的手中。
那么,爹爹选择告诉他他自己的身世,必然也是希望他能继承父志的。
他不能辜负爹爹所望。
再说,上官千羽也不是别人,他是他叫了十几年的哥,是他嫡亲的表兄。
想通这一点之后,上官凤羽也没有闲着,这几年来,他早已经过历练,心智成熟,心性稳定,哪怕面对皇帝之威,还能从容做戏。
清河王之弟上官凤羽来到京城,遇刺,几乎身亡的消息传遍京城,各种谣言四起。那些谣言分为两派,一说清河王容不下兄弟得圣宠,太过心狠手毒;一说刺客竟敢太岁头上动土,京城又要大清洗了。
而上官凤羽听信京中谣言,和上官千羽决裂,哭诉去皇宫。
刺客之事没有证据,自然不能凭着上官凤羽的指责,就将清河王降罪,但是,清河王被皇上斥责冷落,事情却传了开来。
而后,是上官凤羽当众翻脸,和上官千羽大打出手,兄弟两个鼻青脸肿,上官凤羽愤而回去嘉州。
这上官凤羽也是个妙人,皇帝的赏赐,他一点不少地全带走了,甚至,还把碧霞院里的东西也一一打包搬走,好几大车,浩浩荡荡回嘉州。
皇帝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轻哼一声,一个亲兵之子,眼界太浅,轻轻一挑拨,就原形毕露,愤而出京是假,不想把那些赏赐便宜上官千羽是真吧?
成不了大器的东西。
不过皇帝又想了,不过一个卑贱亲兵之子,顶多就给上官千羽添添堵,难道还能指望他牵制上官千羽不成?
他甚至都懒得去管上官凤羽回嘉州后会怎么样做。
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的上官凤羽,在京城没有掀起任何涟漪。
对这件事,上官千羽一直很沉默,既没有表示对上官凤羽的不满,也没有表示对皇帝斥责的怨怼,皇帝让他不上朝,他就待在王府里,皇帝让他办事,他就静心办事。
这样的安之若素,皇帝也挑不到他的错处。
太子想打压上官千羽,皇甫景琰在一边看戏,结果都落了空。
而上官千羽和皇甫景琰之间看似和以前一般,实则已经发生变化的关系,不但皇甫景琰清楚,眼光老辣如秦太师董太傅之流,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太子消停了,他的真正对手只有皇甫景琰,对付一个已经和皇甫景琰离心的上官千羽,对他费神劳力又无功,他才不会这么傻。
至于皇甫景琰,上官千羽虽然已经和他离心,不再像以前那么全力辅佐扶持,但在别人眼里,他还是五皇子势力中的一份子。他若对付上官千羽,也怕寒了追随他的人的心。
再说,上官千羽虽已离心,但也不是太子的人。.
皇帝假意道:“国师倒也不必这么着急,只要国师出马,哪怕他跑到天涯海角,也是逃不出国师的手掌心的!让他多活个三五天又何妨?国师离京多日,朕甚念之,今日朕就令宫中开宴,为国师洗尘!”
这一记马屁拍得乾坤子心意稍平,不过,他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道:“话虽如此,还是早日了结早日安心!”
皇帝原本没动杀心,只是冷落疏远,戒备防范,现在一动了杀心之后,就巴不得即刻马上要了上官千羽的性命,之所以出言挽留,不过是知道国师不喜被利用,好好安抚而已。
国师主动提出离京,皇帝当然不会勉强。
于是,上午才归京的乾坤子,下午便离开京城,一路往东南方追去。
乾坤子一意杀人,自己的势力全动,查找上官千羽的具体行踪,根据他的势力留下的信号,他追的方向倒是没有什么偏离。
不过,毕竟上官千羽先动身三天,他虽同样快马追下去,却也不是三天就能追到的。
在第十七天里,他和上官千羽终于前后脚落脚在一个镇子里。
在他的全力施为下,在一路驿战快马备好之下,在他晓行夜宿之下,在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势力之下,他竟然整整追了十七天,才拉近了距离。
哪怕乾坤子喜怒不形于色,心里也憋着一股子气。
这小子倒是能跑,有好几次,他甚至差点追丢了。
十七天,也从京城,追到了天乾东南边最边陲的一个州,庆州。
庆州得月楼,正在举办一场江湖盛会,楼主梦云裳,每三年会办一次英雄会。
庆州最有名的江湖势力,共有七家,一楼二堂四帮。
往年,这位梦云裳可是庆州九府十三县江湖公认的第一美人,但是近来出了一位比她更年轻,比她更漂亮,比她更神秘的年轻女子。
而且这女子如同横空出世,才到庆州短短一个半月,就做了几件大事。
比如,将庆州地位仅次于得月楼的西列堂堂主打得口吐鲜血,跪地讨饶;将四帮中的靖和帮,玄雨帮收伏。
这庆州的江湖,她风头可算出大了。
这样的事,别人三年未必做得成,她却一个月同时进行了。
不过,做这件事燕青蕊还是有些取巧的,毕竟,庆州她虽然是第一次来,可是万羽堂的分舵早就开到了庆州,而回风堂,在庆州也有不小的势力。
但即便如此,和西列堂堂主的打斗,也是实打实的硬斗。江湖人最重实力,若不是比武胜出,靖和帮和玄雨帮在庆州也是呼风唤雨的帮派,又岂能这么容易俯首?
其实这两个帮主未必就真正俯首,毕竟,他们身体任何一个的年龄,都比这女子的两倍有多,听命于一个小丫头,终归还是拉不下脸,心中别扭的。
燕青蕊并不在意,她收伏他们,只是顺手为之,她的目标,不是庆州的武林,不过是借在庆州立威,能引起她想找的人注意而已。
得月楼宾客盈门,热闹非常。.
司客三当家报的名字是颜青的,这男子和颜青一起来,显然只是作为她的同伴,并不曾接过梦云裳的请帖。
什么时候,庆州江湖有这样的人物,她竟不知?
既然他以颜青的同伴身份而来,就暂时不必理会了。
尽管对自己的容貌一直十分自信,尽管心中很是不愿意,梦云裳却也禁不住赞赏一声:“好一个娇俏动人,国色天香的小妹妹!”
听到妹妹两字,不少人好笑,这女子二十不到,梦云裳已经三十五岁了,这一声妹妹,倒是生生把她拉年轻了不少。
这位颜青不是别人,正是燕青蕊,银面郎君颜青雷这个名字,暂时不用,她就随口叫颜青了。
她浅浅一笑,道:“梦楼主风华绝代,叫我一声妹妹,我可是沾了光!”
这句话的意思不甚明显,既可以说是顺了梦云裳话音在附和她,可仔细揣摩,好像又不止这么一个意味儿。
论风化绝代,这颜青姑娘可是犹有过之。
不过不管这中间带着什么深意,至少字面上还是很给面子的,梦云裳这样圆转玲珑的人,当然不会傻到去觉究这句话的意思。
她立刻嫣然一笑,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白衣青年温雅一笑,却并不作答,只是拿一双略带宠溺的目光,柔和地看向燕青蕊。
燕青蕊避开他的目光,淡淡地道:“这位是墨公子!”
梦云裳心思电转,可任她搜枯肠肚,也没有搜到哪个势力哪位江湖后起之秀是姓墨的。对方既然只以墨公子称呼,显然也没打算表明身份。
她心中念头转得快,脸上却一一点也没有显露,笑道:“原来是墨公子,真是久仰,墨公子仪表堂堂,风华无双,颜姑娘花容月貌,清华脱俗,两位的到来,为本次英雄会增色不少,大家说是吗?”
明明夸着两个人,却没有顺便夸一句郎才女貌,金童玉女,自然不是梦云裳的失误,因为她捕捉到刚才燕青蕊避开的眼神。
这位墨公子来历成谜,身份成谜,颜青姑娘也没有详细介绍的意思,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不好说,梦云裳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因为一份猜测而凑趣,若猜错了,岂不是反倒把自己置入尴尬的境地。
梦云裳开口,在座的人人都给几分面子,何况燕青蕊与这位墨公子的确是容貌出众,气度不凡,顿时夸奖之词不绝,哪怕是曾被燕青蕊打过,闹得灰头土脸的西列堂堂主,此刻虽然是悻悻地哼了一声,心中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年轻人,太抢眼了。
也有不少跟在长辈身边来长见识的青年,看见燕青蕊时,眼也挪不开,看向那位墨公子,却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燕青蕊和白衣墨公子缓步走进来,众人都已落座,已经没有空位了。
梦云裳当然也很快意识到这份失误,忙道:“来人啊,给颜姑娘和墨公子看座!”
燕青蕊却是摆摆手笑道:“不必麻烦!”
不必麻烦?难道她准备站着?当然不是!.
接着,她目光冷冷扫过来:“本楼主开这个英雄会的目的,是为了江湖同道之间可以互相联络感情,以后有什么事,也能守望相助,同气连枝,团结一心,一致对外,如今会还没开始,你们倒先互相指责起来?有什么不满,一会儿挑战台上论输赢,别在这里呈口舌之利了!”
梦云裳也很郁闷啊,她只想热热闹闹地举办一个英雄会,可这一个多月来,庆州江湖突然出现了颜青这号人物。
以她的精明圆滑长袖善舞,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把颜青归于哪一类。
当成普通江湖后起之秀吧?
可她出江湖就打败了庆州势力排名第三的西列堂堂主陈载松。
你能当她是普通江湖人吗?
可若不把她当成普通江湖后起之秀,她又仅只是一个年不到二十的女子,而且还是单枪匹马,没有组建什么势力。
梦云裳甚至还没有想好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她。
这样有能力有本事的人,是该好好拉拢表示善意,就不知道这位颜青姑娘接受不接受这份善意,是不是能被拉拢?
她这番话虽然看似斥责所有人,但在周承启话音刚落的时候说出来,就好像啪啪地在打周承启的脸。
周承启心中窝火,梦云裳开口,他若再继续据理力争,那就是既不给梦云裳面子,又得罪江湖同道了。他悻悻地坐了下来。
既是英雄会,而且连开三天,也的确是少不了比武较技这个活动。
不过,比武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切磋,一种是挑战。
切磋是和平打法,一般讲究点到为止。挑战却是必须要分个胜负。
梦云裳这么说了,周承启心中又添了几分不快,挑战?这分明是在暗示那丫头,可以向他挑战?
梦云裳是个有手段的人,庆州的英雄会的主旨,是借着英雄会的机会把庆州武林有头有脸的人聚在一起,以彰显得月楼的实力和办事能力。
梦云裳本身武功是不弱,但是强到什么程度,除了以前败在她手下的确很多,但七大势力之中,还没有谁试过,毕竟这些年里,就算是切磋,谁又好意思去找梦云裳切磋?人家管你吃管你住,好吃好喝地派人伺候着,一转头,你就要和人家比武。
你若输了,那是你不知好歹自取其辱。
你若赢了,那还是你不知好歹以怨报德。
所以,历来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也不会向梦云裳提出切磋或挑战,正因为这样,得月楼也稳稳一直坐在第一的位置。
而梦云裳的武功到底如何,也就成了一个谜。
周承启身为庆州第二大势力的领头人,如果按排位来说,他就仅仅只是排在梦云裳之下,挑战?谁挑战谁?
他不能挑战梦云裳,而他以第二的江湖地位,难道还向下挑战不成?
那自然是别人挑战他。
他守得住这个位置,那是理所应当。他若守不住,那就更加灰头土脸了。
梦云裳这是存心让他难看吧?这心也太偏了,他眼珠一转,想到一个主意。.
燕青蕊想成为庆州武林第一人,要踩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但同理,也有不少人想把燕青蕊踩在脚下。
以现在燕青蕊的名头,踩下她,几乎是一举成名的好事。
至于她打败陈载松等三大势力的主事人,一定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不然,一个不到二十的女子,就是从娘胎里开始练武,又能强到哪里去?燕青蕊这年龄很有欺骗性,加上长得又是这样肌肤如雪,落在他们眼里,简直是弱不禁风。
既然挑战,当然是挑软柿子。
同样被挑的软柿子还有陈载松,玄雨帮主,靖和帮主。
被一个小丫头打败,分明是浪得虚名,凭什么占据七大势力前五的高位?
第一场,是双龙寨挑战陈载松的。
双龙寨不在七大势力之列,如果打败陈载松,双龙寨也不用重新排名,直接就顶替陈载松的西列堂,成为七大势力中第三的势力了。
说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燕青蕊就很不能理解,一个势力的强弱,难道取决于势力主事人的武力值吗?看来庆州江湖中人的理念是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主事人武功不济,哪怕心计再高,智谋再强,也会被直接忽视?
这真是个以拳头说话,以武力称雄的江湖。
陈载松表面上十分有风度地接受了挑战,心里却是怒火冲天,他虽然打不过燕青蕊,可要对付双龙寨这个不知道天高在厚,妄想一步登天的小寨主,还是完全碾压的。被人这么小视,他心里也有怒火,双龙寨主就悲剧了,被直接一掌劈下台来,晕死过去,能不能救回一条命还很难说。
接着,便是七大势力后两位的日月帮帮主挑战陈载松,罗汉帮帮主挑战玄雨帮唐帮主。
陈载松和唐帮主都胜了。
连看三场之后,场中人看向燕青蕊的目光终于发生了变化,那是猜疑的,晦暗不明的,难以置信的。
如果这三大势力的主事人实至名归,他们怎么会败给这个小丫头?
如果这三大势力的主事人并非实至名归,可这挑战比武之时,实力说明一切。
那是不是说明,这个小丫头,年不到二十,武功真的有那么强?
既然如此,那得试探一二。
他们派人向燕青蕊挑战,燕青蕊和那人过招二十招,只胜过那人半招,整个比斗也都中规中矩,并没有出奇之处。
他们顿时放下心来,这个被打败的武功只是三流,颜青只胜了他半招。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们又派了一个,仍是二十招,仍是胜半招。
可这个人身手好多了,武功跻身在二流之列。
再派人,仍是二十招,仍是胜半招。
这情形就有些诡异了。
他们原本想趁这个机会,借这个丫头,来改变庆州江湖的格局,可这个丫头连胜两个人,却一点底细也没露。
再派人,再试。
仍是二十招,胜半招。
每一场都惊人相似。
台上少女浅紫烟罗,衣袂飘飘,信步闲庭,那位墨公子就坐在台下,一双含笑的眸子始终看着她。.
颜青只要受伤,必然还手无力,胜利就属于他了。
果然够卑鄙。
但是,毕竟颜青主动出口让三招,只能说岳淞不要脸。
这剑只有三尺长,剑气却先一步到了,众人凝视看着这一剑,前面招式太过花哨,众人反倒看不那么清,但这一招,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似简单质朴,然而却好像无招可破。
不少人为燕青蕊捏了一把冷汗,毕竟,看着这样一个漂亮的少女死于剑下,血溅三尺,还是让人忍不住生出一丝恻隐之心的。
也有不少人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颜青死,才是理所当然,当七大高手排名榜是随便排的么?
墨晔唇角仍然含着笑意,脸上毫无担心。
此刻台上的燕青蕊却闭上了眼睛。
众人:“……”
这是作死新境界么?
剑光就要及身,杀气已经笼罩,睁开眼睛也未必避得过,还闭上眼睛?
又或者,是明知道避不过,知道会死在这一剑之下,连看也不敢看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各有想法的时候,燕青蕊动了,她的身子在台上轻轻旋转,像是在走路,又好像是在跳舞,步伐很奇怪,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行云流水,步步生花。
剑气原本绕身,直逼心口,然而,在这样的步伐之中,在这样的轻旋之中,那剑气就好像被分散,被化解,七零八落,再无杀伤力。
必杀的一招,就这么简单这么轻易的被化解了?
燕青蕊的声音仍然清浅,却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第三招!”
岳淞眼神仍然阴森满布,而且充满了杀气,但是,在眼底深处,却有一抹惊慌,这一招,她都能避得过?
三招先机已经失去了,岳淞咬咬牙,今天他必须把这个女子斩于剑下。
至于艳福,他已经不想了,毕竟,他没有把握在不伤她的情况下把她制服。
就在他下定决定,准备继续出招的时候,燕青蕊淡淡开口:“岳淞,半个月前,你逼女干弱女子阮凤珠,先女干后杀,为防止事情败露,又杀死阮家三口,伪装现场,一把火烧毁痕迹,可还记得?”
岳淞眼睛猛地睁大,这件事他做得十分隐秘,这个颜青是怎么知道的?
燕青蕊声音冰冷,目光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一个月前,扬威镖局护送冯家家人回丰州老家,你见冯家女儿美貌,半夜用**药迷翻客栈众人,将冯女偷出,囚于你的屋子,供你玩乐,七天之后,冯氏女被你糟蹋至死,你将尸首埋在你屋子西方的树林子里,你可还记得?”
岳淞脸色发白,震惊地看着燕青蕊,嘴唇张合,厉声道:“你是谁?”
不否认,却问对方是谁,显然,这些事情他真的做过,而且,这还是一个月之中做过的两桩,那么之前呢?
男人好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很多男人出入青楼,行事荒唐,只要不公之于众,谁也不会说什么。
但仗着武功,女干杀抢掠,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今日,他岳淞手中有细雨牛毛针的消息便会传遍江湖,因为这个该死的丫头,他也不再有以前平静逍遥的日子了。
但是,有细雨牛毛针傍身,虽然无法像以前那样出奇不意致人于死地,但这暗器本身霸道之极,当面对上的时候,也没有人敢直撄其锋。
岳淞之所以敢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正因为他有恃无恐。
待到杀了这个颜青,他一个人一把剑,要冲出这个英雄会的露天会场,并不是什么难事。
岳淞算盘打得很响,怨毒的冷笑还停留在脸上,而燕青蕊飞旋的身影去势未歇,竟然未歇?
感觉到不对劲的岳淞想要避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先是身上一凉,接着,铺天盖地的疼痛这才席卷而来。
岳淞低头一看,顿时发出一声如鬼叫般的惨嗥。
而台下看着这一幕的人,也呆住了。
燕青蕊冰凉凛冽森寒的声音,一字字道:“*****女者,阉!”
这哪里仅仅是阉,此刻的岳淞,不但那带给他极乐的罪恶之源已经被绞碎成为一地碎肉,连临近的双腿之上,也各被剜掉了大块血肉,露出森森腿骨。
此时,血滴嗒而下,一片血肉模糊,岳淞似乎想包扎,可是那大面积的伤处,从哪里下手?
台下,很多人不自觉地夹紧了裤裆,看着燕青蕊的目光,又敬又畏。
岳淞害死那些无辜女子时,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刻,疼痛几乎席卷了他所有的神智,但他却没有晕过去。
因为他心中带着无比强烈的疑问,这个疑问得不到解答,他不甘心。
燕青蕊站在他七步远处,银月匕首点血不沾,锋利无比,众人恍惚看见她左右手各有一把,但是当定睛看去时,却只见右手那一把了。
银月匕首当然是两把,刚才情势紧急,燕青蕊拔出双匕削向毒针。
其中一把,原本是被她刺进皇甫月身体,被皇甫月得去了的,不过燕青蕊要离京,又怎么会放任她自己的趁手兵器落在皇甫月手中?
所以,她又光顾了一回五公主府。
皇甫月虽然知道银月匕首是好东西,但是看着这匕首,就让她想起曾被银面郎君伤到,加上她自己有乾坤子为她弄来的趁手武器,这匕首并没有带在身边,以燕青蕊的身手,连她看得无比重要,放在枕边的七星连珠盒都能取到,要取回匕首自然一点也不难。
岳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燕青蕊,那十几支毒针此刻还在她的身上,她并没有拔除,可她怎么没有中毒?
他嘶声道:“不可能,中了我的毒针,怎么可能不死?”
燕青蕊冷笑,却没有理会他。
岳淞又痛又怒又惊恐,他下面整块的肉都被剜掉了,血流不止,就算颜青不杀他,他也自知不可能活下去,台下多的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们打着正义的口号,也不可能放过他。
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连个答案都得不到。
他嘶吼道:“颜青,难道你百毒不侵?”.
沐允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忿忿地看着燕青蕊,一副就是你小气,你怕我抢走墨公子的神情。
燕青蕊懒得理她,明明比她大了好几岁,却这么幼稚,一把年纪活到哪里去了?
她道:“我要想一些问题,如果你要留在这里,麻烦你别发出声音,如果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沐允姝话音没落,突然感觉一个身影已经欺近身边,好快,她甚至感觉到一种从心底里升出的震悚和惧怕,这个女子年纪轻轻,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原七大高手排名第一的人先阉后杀,手段残忍。
她想也不想地向门外蹿去。
那速度,那反应,几乎已经是她所有功力凝成的惊艳一掠,待到定神一看,她已经站在院中。
而颜青的房间门,就在她的眼前关闭了。
沐允姝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后怕,更多的却是愤然,她恨恨地道:“装模作样,以强凌弱,翻脸无情,哼!”
屋里自然没有人理她。
她继续骂道:“眼高于顶,自以为是,骄傲自满,看吧,早晚有人把你从第一的位置拖下来!”
正骂得欢,一个声音道:“你在干什么?”
沐允姝回过头,是住在院里另一间客房中的青松剑客王彦浩,大概是听到骂声,正从自己的屋子里的窗口看过来。
沐允姝眼珠一转,立刻向王彦浩走过去,压低声音道:“王公子,我为你不值!”
王彦浩看了她一眼,今天他的心情不怎么好,所以也没有说话的心情。
沐允姝却不这么想,毕竟昨夜的王彦浩也是这样的反应,话少,漠然,骄傲。她看一眼燕青蕊的屋子,对王彦浩道:“我们进屋说!”
说着,她绕到王彦浩房门口门,推门进去了,然后,又把房门关上。
王彦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沐允姝走近,道:“喂,青松剑客,你可是七大高手排行第四的剑客,难道你就任由那个目中无人的女子排在你上头?”
王彦浩看着她,目光有些冷,道:“不然呢?”
竟然接话了,沐允姝眼中一亮,再接再厉地道:“挑战啊,白天她也就是运气好,岳淞和孟云虎见她是个小丫头,让她而已,是她用卑鄙的手段赢的,你的武功远在她之上,你要是打赢了她,你就是七大高手之首了!”
王彦浩面无表情地道:“万一打不过呢?”
沐允姝目光转动,唇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来,道:“你的武功这么高,怎么可能打不过?而且,我们有一晚上的时间准备!”
“我们?”
沐允姝连连点头:“我早就看不惯她那目中无人的样子了,我帮你呀!”
“你怎么帮?”
沐允姝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献宝似地在王彦浩面前一晃,那小瓶是透明的,依稀可见里面有黑黑的影子在动,显然是活物。沐允姝得意道:“这个东西可厉害了,我从窗下放到颜青的屋子里,只要颜青被咬一口,一身武功,十成要去掉七成,明天你再挑战她,稳胜!”.
但得月楼却是历经两个三年,稳踞第一。
不知道今年得月楼会不会也动一动。
周承启看着台上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眼神晦暗,听说这个女人身后有人,但是到底有谁人,却是个谜,抛开她身后之人,她本身也是个很厉害的人。
周承启原本是想示好,但梦云裳根本没有看在眼里,这让他心里又是不甘,又是气恼,脸色有些黑。
七大势力在主位的显眼的地方排了七个座位,而七大高手也是自成一团,坐在另一边。
此刻,七大主事人坐得很稳当,不过,排在最末的罗汉帮和第六的日月帮主昨天想捏软柿子没成功,今日互掐起来了。
势力与势力之争,是要打三场,一边出三个人也行,一个人打三场也行,三场胜两场,就算赢了,不过也有帮主与帮主之间不为势力,纯是想以武力争雄的,如这两个帮主一般。
两人打了一场,结果原排名不变。
梦云裳笑微微地看着互相有些不服气回到座位上来的两个帮主,也不知道是息事宁人还是挑拨离间地道:“三年前两位帮主就是旗鼓相当,三年后仍然,看来两位这三年里下的苦功是一样的。”
这话一出,引来一片笑声。
独独这两位鼻青脸肿的帮主脸色有些发黑,但却也露出勉强的笑容。
这七大势力,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然而,却有人打破了这表面上的美好,陈载松站了起来,突地冲着梦云裳一抱拳,接着,又团团揖了一圈,道:“梦楼主,各位,陈某是西列堂第七任堂主,身为堂主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想将西列堂发扬光大。然而,毕竟人力有限,力有不逮,所以,倒是让西列堂声望不如老堂主在世之前!”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陈载松怎么在这个时候倒作起检讨来了。
再说,这检讨的是他西列堂的事,这种事,关起门来自家知道就好,何必当着整个庆州江湖英雄的面?
陈载松继续道:“陈某厚颜占据这个位置也十年了,这十年来,陈某一直在思索让西列堂强盛之道,就在今天早上,陈某做了个英明的决定!”
众人:“……”
有自己夸自己的决定英明的么?
陈载松眉头一扬,大声道:“既然陈某不才,自然就应该将西列堂堂主交到有才之人的手中,这样才是对西列堂最有利的决定。因此,我陈载松决定将西列堂堂主之位赠予颜青颜姑娘,从此刻开始,我便不再是西列堂的堂主。恭请颜堂主!”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哗然。
西列堂作为庆州江湖排名第三的势力,也是多年经营,几代努力,这陈载松就这么一口气送人了?
而且还是送给颜青。
那颜青不但把他打得鬼哭狼嚎,而且昨天也很不给他面子,夺了他的位置,让他坐到后面去了。
只有梦云裳眉间微微一蹙。
她还没有说话,那七大高手席上,一抹淡青色的身影款款站起,向这边从容走来。.
虽然有很多不明真相的人甚至以为梦云裳身后的势力就是夏侯世家,她也故意努力给人制造这样一种错觉,可她其实比谁都更希望一窥夏侯世家面目。
此刻,燕青蕊只是冲她悠然一笑,那清澈的眼神,明明可一望到底,但却又好像深不可测。
梦云裳突然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但是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小动作,她只是微笑着看着燕青蕊。
这一抹笑意,绽放在她风情万种的脸上,使她不论是神态还是目光,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然而,即使她展现了自己最美的一幕,甚至刻意地营造了一份宽和大度的姿态,但是,在燕青蕊浅淡的眼神,从容的神色之中,在她清澈的目光,绝世的容貌之中,刻意而为,和天然而生,终究还是有些差距的。
梦云裳不是不知道现在庆州江湖私底下将颜青称为庆州第一美,这是赤果果地夺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这虚名她可以不要,但是得月楼的地位,她不能让。
也正好,叫周承启先打个头阵,后面她好见机行事。
就算颜青胜了,那也没什么,得月楼多年经营,势力极大,就算西列堂成为第二,要想取得月楼而代之,也不可能。
这不仅仅只是主事之人武力对拼就可以排定的。
那边,周承启和燕青蕊已经上了英雄台。
周承启并未意识到自己是喝下了那杯茶所以精神亢奋,武功不被压制,而且又有振奋作用的药丸,竟然立竿见影。
燕青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如果这药丸不是梦云裳所制,那么她背后必然有一个通医理,善用毒药的人。
周承启傲然道:“看在你是晚辈的份上,本堂主让你三招!”
众人听了这话,不但没有觉得周承启有身为前辈的大度,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昨天,这位颜青姑娘说让岳淞三招,今天,这周承启就说要让她三招,这是存心在倚老卖老。
燕青蕊勾唇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说着,她脚下一踏步,明明两人相隔有一丈多远,可是她只是一步,就到了周承启面前两步的距离,明明空着的手中,银色皎洁光芒一闪,那是她的匕首,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就带着凛冽的杀气抹向了周承启的脖子。
周承启此刻理当是向后仰身退步避开脖子的要害,可是他看到燕青蕊危险的眼神,突然就明白了,这一招看似简单,其实并不简单,在别人使来,就是一招杀招,在这个小姑娘手中使来,却是可虚可实,后着无穷。
不止脖子处有森森的寒意,竟然连身前身后,都处处透着砭人肌骨的森寒。
周承启心中大惊,若是他反应慢一点,也不用等三招了,这一招就直接做了鬼。实在是太过大意,面前这个小丫头一点也不好对付。
周承启脑中想了七八种方法,竟然都不能化解此刻的危机,他想也不想地拨出剑,挡开脖子处的寒气,攻了出去。.
输得这么惨,排名也掉了,还要道歉?
梦云裳不得不打圆场道:“颜堂主,周堂主也是无心之语,你看这事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燕青蕊淡淡地道:“本堂主之前说过了,此一战固然是排名之战,缘起却是因为周堂主言辞污辱本堂长老。周堂主,你若不向陈老长道歉,本堂主只好再跟你打一场!”
少女青衫迎风,语气斩钉截铁,似乎赢了飞蝎堂这件事,也没有比让周承启向陈载松道歉这么重要。
周承启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打,还怎么打?刚才已经输了。
思来想去,不道歉,这女子也不会善罢干休,她眼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又有点暗暗心惊的东西。若是不道歉,可能后果很严重,周承启虽然骂别人怂货,其实在怂的道路上,他跑得不比别人慢。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对着陈载松一抱拳,道:“陈长老,之前是周某说话无礼了,请见谅!”
陈载松淡淡地道:“好说。”
他表情很平静,可尾音却有些发颤,显然心里并不平静。
周承启在他的面前什么时候不是冷嘲热讽,耀武扬威?实在没有想到,还有他向自己道歉的这一天,而这一切,这份尊严,竟然是一个小姑娘为他争到的。
这件事就此算是告一段落,燕青蕊落座,周承启也落座,不过两人的座位发生了变化,象征第二的位置,周承启只能看看了。
梦云裳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第二又怎么样呢?得月楼不是别人可以轻易扞动的,这颜青不是蠢人,想凭区区一个西列堂向得月楼叫板,谅她也没有这个本事。
颜青果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她没说,却有别人说了。
玄雨帮的帮主唐松年忽地站了起来,也如陈载松一样,抱拳团团一礼,扬声道:“诸位英雄好汉,刚才陈堂主……哦不,陈长老的话,让本帮主深以为然。身为帮主,理当为了帮派发展做打算,不能贪恋权势,自命不凡。本帮主敬佩的人不少,但从没像今日这般深有感触。本帮主决定了,携整个玄雨帮,投靠西列堂颜堂主,从此后,玄雨帮并入西列堂,唯西列堂颜堂主马首是瞻!”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之前陈载松的突然相让,已经让人惊讶,那现在,玄雨帮帮主竟然举帮相投,自愿合并,并用唯颜青马首是瞻,这就足以让人瞠目结舌了。
梦云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禁深深地看了唐松年一眼,缓缓道:“举帮相投?唐帮主,你是不是太轻率了些?”
这种自己辛苦治下的势力,要拱手让与别人,听命于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只有梦云裳心中升出一丝不安的感觉。
要是玄雨帮真的和西列堂合并,那西列堂的势力可就扩大了不少,玄雨帮原本是排在第四。
而陈载松,却是心中一怔,昨夜,颜青说会为西列堂寻到强有力的盟助,这玄雨帮,岂止是强有力的盟助?.
靖和帮什么时候沦落到了要求人收下的境地?
明明是把自己的势力并归别人手下,可方长武却好像生怕别人不收。
这行为,又把梦云裳气得心中暗恨,一直以来,她都是以优雅风情的形象示人,脸上常带三分笑,未语先有五分娇。
本来就很漂亮的容貌,加上这风情万种的模样,还有娇媚动人的笑容,使她几乎无往而不利。
周承启就是这样折服在她的石榴裙下的。
然而,方长武是瞎子。
他对她的风情视如不见,现在,竟然一副作低伏小的模样,拱手把靖和帮送给一个黄毛丫头。
梦云裳猜得对,这的确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燕青蕊昨天晚上先去了西列堂众人住的院子,后来又约见了唐松年和方长武。见陈载松,是为了用武力折服西列堂,恩威并施,武力镇压,又许以前景,被打怕了的陈载松不得不从,被打败了的西列堂众不敢反抗。
不过,对待唐松年和方长武,燕青蕊并没有这么做。
而方唐两人一开始并没有答应举帮来投,他们是有条件的。
条件就是,要看到燕青蕊有这个能力。
他们两人之前就和这叫颜青的小姑娘私下切磋过,江湖传闻他们两人的势力已经被颜青收归麾下,其实那时候并没有。但颜青胜了,却是不争的事实。
毕竟,建立一大势力,而且在庆州排得上号,拱手送人,被送之人总得有让他们愿意送出的能耐。
他们今天其实多半抱着看戏的心思。
没想到,西列堂竟然请颜青当帮主,接着,颜青一举让西列堂上升一个排位,而且,大大地立了威,这唐松年和方长武自然不能食言,他们话也并不是完全恭维,燕青蕊小小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委实不容易。
燕青蕊微微一笑,道:“唐帮主和方帮主两位举帮来投,我西列堂无比欢迎,正好,本堂主准备将西列堂进行势力划分,自此以后,西列堂下设三大舵主,请陈长老,唐帮主和方帮主分任舵主。三舵分而治之,同气连枝,三位舵主只需要向本堂主交代即可!”
竟然在这里开始重新分配西列堂的格局,梦云裳见事已无可阻止,掩不住酸溜溜地道:“颜堂主,这是英雄会,你西列堂的内务,就不必在这里占庆州江湖豪杰们的时间了!”
燕青蕊笑容满面,从善如流地道:“梦楼主说的是。还好我西列堂也没有什么内务。现在内务已了,正好再续英雄会主题。”
梦楼主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总觉有如芒刺在背。
难道今年的庆州英雄会,要被这个黄毛丫头给搅了?
不,她绝不允许。
她款款起身,莞尔一笑,声音清而绵软,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整个露天会场:“今日庆州英雄盛会,西列堂堂主易主,玄雨靖和帮举帮相投,倒是一件盛事。颜堂主小小年纪,成为庆州英雄榜上第一名,西列堂也名列庆州势力第二,可喜可贺!”.
这话一出口,将梦云裳的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她暗暗决定,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这臭丫头掌嘴一百次,把她那张尖牙利嘴给打烂。
她原本是想反唇相讥回去,但是,论年龄,她比颜青大得多,论地位,现在她还是庆州江湖第一势力之主,若是被人挑战之后,就利言以怼,未免会被人说她心胸狭窄,无法容人,有失风度。
她忍着这口气,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道:“怎么说都好,本楼主也是为了这次对战的公平公正。”
燕青蕊笑道:“既是五局三胜,那么请问梦楼主将要何人出战?”
五个人都需要摆在台面,这也是防止一会儿出战之后有一方会使小动作。
梦云裳本想全要得月楼的人出战,不过,若真是这样,飞蝎堂颜面上不好看,而飞蝎堂左护法之前已经败在了颜青的手下,周承启也是,这两人都不能出战了。
她道:“周堂主,飞蝎堂出两位,得月楼出两位,你看如何?”
五局,她只说了四个人,第五个人,当然是她自己了。
周承启道:“好!”立刻就点了右护法和一名长老。这是飞蝎堂未出战的武功最高的两个人。
梦云裳眼中精光闪现,似笑非笑地道:“不知道颜堂主这边出战的是何人?”
燕青蕊笑道:“梦楼主所挑之人既然皆是无名之辈,若本堂主请陈长老唐帮主方帮主出马,未免有欺人之嫌,所以,本堂主也挑几个无名之辈吧!”
这话一出,把得月楼那边四个被挑出来的人鼻子都差点气缺了,他们虽不是掌事之人,在江湖之中也是小有声名的,怎么到了这颜青这黄毛丫头嘴里,就成了无名之辈了?
冲着这丫头这句话,都好想狠狠抽她一顿。一个个怒目而视,可惜,燕青蕊连个眼角也没有给他们。
梦云裳只是冷笑,她可不信颜青挑出的真是什么无名之辈。
而陈载松,唐松年和方长武,此刻心情倒是很平静,不知道为何,眼前明明是个小丫头,他们竟然觉得她真的能做到他们所不曾想过之事。虽然她说了不让他们三人出马,他们也没有丝毫的不服之心。
燕青蕊轻轻击了击掌,就见原本在西列堂堂众位置,走出四个年轻人。
真的是年轻人,年龄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岁,最小的,也许才二十岁的年轻人。
四个年轻人都长得很英俊,或棱角分明,或长眉斜飞,或双目炯然,但个个都丰神俊朗,神气内敛,脚下轻捷。
这四个人,是北门卿月,莫悠然,楚希扬,欧阳豆豆。
北门卿月最年长,二十五,莫悠然二十。
这四个人的出现,吸引了场中众人的目光。
连陈载松也有些诧异,他西列堂什么时候出了这么气度不凡的四个少年英雄?不过,看着燕青蕊含笑的脸,他恍然明白,一切,原来都在颜堂主的掌握之中,颜堂主对今日之事早有安排。
这四人走过来,和燕青蕊站在一起,让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北门卿月与那长老在台上打得难解难分,十分精彩。那名长老武功不错,内力也很深厚,不过北门卿月年纪虽轻,武功却不弱,四百多招过去,才分出胜负。
台上青年玉树临风,笑容温雅,神色翩然,而年过五十的得月楼长老,一脸不甘不忿,却又无可奈何,垂头丧气地下了台。
梦云裳皱了皱眉,她手下人的功夫,她怎么会不清楚,这位长老喝下她特别添加的酒,按说不应该败得这么快,甚至还有胜的可能,可这长老明明功力是有增长,却还是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真的老了?又或者,颜青的这名下属,和她一样,年纪轻轻,武功却这般不俗?
第二战,莫悠然对战得月楼的一名护法。
这次打得久一点,那护法好像喝了鸡血似的,一上场就十分亢奋的模样,五百多招过去,莫悠然胜了一招,而且是险胜,因为他将人刚好逼到台边,那护法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补救不及,一脚踏空,从台上掉下去了。
掉下去就算输了。
这位护法心中更是不甘,暗骂那小子太卑鄙了。
此刻,太卑鄙的莫悠然在台上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神气活现地道:“承让,承让!”
众人:“……”
他若不说这话,那护法还没有这么生气,此刻,只气得一口血哇地就吐了出来。
西列堂已经两胜,梦云裳的脸色很不好。
再败一场,这第一的名头就直接落到颜青的头上了。梦云裳有点着急,在想着是不是自己赶紧上场挽回一下场面,但是,出战的顺序是之前定好的,她若更改,倒更失了风度。
她的目光不时看向场外,主子怎么还不来?
台下的众人此刻也是心思各异,他们自然都看得出这颜青小小年纪,却不简单,不论是行事,还是武功,都有过人之处,哪怕梦云裳的武功胜过颜青,可是五局三胜,她一人之力,也回不了天了。
难道庆州的江湖,真的要变天了?
西列堂那边只要再胜一局,梦云裳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显然他们多虑了。
梦云裳出手的机会还是有的。
第三战,楚希扬对战飞蝎堂的右护法。
这楚希扬的打法奇怪得很,他一直半只脚站在台边,半只脚悬空,绕着台子一边和飞蝎堂右护法打,一边数着步数。
这哪里是来对战,这是来羞辱人的吧?
等到转满一个圈子,楚希扬一脚踏空,从台上落下来,他道:“哎呦,才转了一个圈就掉下来了,看来以后要好好练轻功!”
叫得满口可惜,脸上却眉飞色舞。
众人:“……”
飞蝎堂右护法虽然胜了,可这胜,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他鼻子都要气缺了,板着脸跳下台,回到自己座位。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胜了。
第四战,欧阳豆豆对战飞蝎堂的那名长老。
从上场开始,欧阳豆豆一柄剑,就压得那名长老喘不过气来,只能一直被动地被削,削,削…….
梦云裳手下一顿,几乎伤在燕青蕊的匕首之下,她急忙避开,冷笑道:“颜青,你含血喷人!本楼主根本没有这么做。”
枯禅医士到来,只会检查那坛酒,那坛酒店里什么也没有,四个碗里也没有添加任何东西。
燕青蕊笑着,慢吞吞地道:“做没做,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要是庆州江湖知道六年前,三年前,你得月楼都是用这种办法才稳居第一的,你猜,他们会不会拆了你的得月楼?”
梦云裳面无表情,但是,手中的剑式却略乱了一乱,她冷笑一声:“颜青,你不过是想扰乱我的心神,你真卑鄙。你以为这样就能胜得了我吗?”
燕青蕊神色悠然:“胜你不是很容易的事么?我何必还要费这个神?”
说话间,她攻势陡然加快,左右双手各擎着一柄匕首,那两柄匕首却是不时变化,扬起一片凌厉的霜花,让人眼花缭乱。
梦云裳冷笑:“原来你真有两把匕首!”
燕青蕊笑道:“能逼得我出两把匕首,你的武功也算过得去了!”
梦云裳:“……”
这个死丫头,气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不过,她心中也暗暗心惊,这死丫头年纪这么轻,到底是怎么样拥有这么厉害的武功的?
她堂堂庆州第一楼之言,六年来将庆州江湖控于股掌之上,却被这个小丫头算计,现在要和她武力争雄,可气的是,她发现,凭她多年苦练,想要胜这个小丫头还不容易。
她越打越是心惊,若不是多年城府,只怕就要心生懈怠,意志上先输了。
那边,枯禅医士在几个人的陪同下,去了那边看台,他们请他验的,正是那一坛酒。
不过,现成有倒好的四碗,当然是先验。
枯禅医士打开带来的一个木匣,里面是一应瓶瓶罐罐药丸药粉,银针之类的东西。
他先是用银针探了探碗中,银针拿出,凑到眼前一看,并没有变色。
没有毒?众人不禁松了口气,若是没有毒,那就证明他们的饮食没有问题,虽然内力有些影响,但是这也许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
但既然没有毒,那颜青却暗示他们中了毒,到底是何居心?
孟云虎道:“医士,这酒无毒,是不是?”
枯禅医士瞪了他一眼,道:“老衲什么时候说过银针不变色就是没有毒了?难道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些毒是无色无味,连银针也探不出来的吗?没有仔细查验就妄下论断,你当老衲什么人?”
孟云虎:“……”
好吧,他们请人来的方式不是很礼貌,而枯禅医士虽然是和尚,脾气却如土匪,这个大家都知道。
医士说的对,这世上不是所有的毒都能查验出来,日月帮主纳闷地道:“既然查不出来,那怎么知道有毒还是没毒?”
枯禅医士横眉怒目:“老衲查还是你们查?一个个都给老衲闭嘴,不然,老衲不干了!”
众人:“……”
这暴脾气。
日月帮主嘿然陪笑:“是在下失言,医士请!”.
枯禅医士继续道:“至于这碗中之物,应该是传说中的断情夺心丹。服下此物,能解无痕锁功丹的毒,另外,一个时辰内功力增长两到三成,过了这个时辰,却会全身绵软,有如被抽空力气,一天之后才能恢复,但经络受损,从此以后,哪怕再是用功,也进步缓慢。”
医士这一解释,众人都懂了,一种毒是抑制锁定别人的功力,另一种却是让人功力增长,武功大进的。
一种是给他们这些江湖人吃的,另一种,却是得月楼自己人用的。
此消彼长,他们怎么打得赢?
难怪得月楼每次派人出手,都能赢得漂亮。
难怪得月楼几年来稳居第一,无人能撼动其位置。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明白真相的江湖人都怒了。
哪怕是归于梦云裳麾下的飞蝎堂堂主周承启,此刻也愤怒之极。那断情夺心丹,吃下之后对经络有损。
他猜到自己应该也是吃过了,毕竟之前感觉精力无比充沛,好像武功大进,还以为是梦云裳亲自斟酒,他心情兴奋所致。
此刻,得知自己也是被暗算的一个,心中如何不怒?
本来梦云裳若是抵死不认,彻词狡辩,众人虽然心中怀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又或者,她装着义正言辞,把这一切推给二当家三当家,找个替死鬼,也能把自己摘出去。
然而,和燕青蕊的比武输了,显然对她打击颇大,她冷笑几声,竟然当着满庆州江湖人愤怒的眼神,有恃无恐,嚣张无比地道:“很好,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自己中了毒,本楼主也不多说了。枯禅老和尚不是说过了,七天之后,若无解药,你们就都等着成废人吧!”
辛苦练功几十年,突然之间功力退化到只余一两成,那的确和成了废人差不多。
众人又惊又怒。
不过,看着枯禅医士的目光之中又带着殷切的希望。
枯禅医士能看出是什么毒,也能知道毒的症状,一定是能解毒的吧?
梦云裳好像看出他们心中在想什么一般,冷笑连声,尖刻地道:“你们是不是在指望枯禅老和尚,那你们不妨问问他,他能配得出解药吗?他有这个本事吗?”
孟云虎道:“医士……”
枯禅医士白眉动了动,终于叹了口气,摇头道:“老衲的确无能为力。”
这句话让众人的心沉到了谷底,而梦云裳却得意地大声笑了起来。
她原本长相娇媚,风情万种,此刻得意长笑的样子,却让人心中生出无比厌恶之情。
梦云裳冷冷地,居高临下地道:“你们若听命于本楼主,本楼主自然会给你们解药。不想做废人的,给我把那小丫头杀了。”说着,戟指指向燕青蕊。
众人神色变幻,枯禅一句不能配出解药,让很多人心情低落,梦云裳抛出这个诱饵,分明是迷雾中的一点希望,已经有人开始盯着燕青蕊了。
梦云裳阴冷地笑道:“解药有限,你们再不动手,到时候没了解药可别怪本楼主!”.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只稍稍沉吟,就能想到梦云裳的步步紧逼,环环相扣。
他们中那些不肯为解药而归于梦云裳的人,将会被弓箭逼于台上,而死士们围阻四周,被压制了力量的他们又怎么能应对得了那么多死士的围堵?
而后,火药爆炸,他们将炸得尸骨无存。
一个人的心机,该有多奸诈深沉,才能设好这一步步阴森的埋伏,该有有多狠毒,才会设下这样恶毒的后着?
而这一切,都有人一步步破除,一步步的拆解,一步步把他们早就悬在空中的小命,又给稳稳地放到地上,这又是怎样的聪明和睿智?
梦云裳尖声道:“颜青,你到底是谁?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势力?”
众人也反应过来,这来的四个人,都那么年轻,但都精明能干,而且,从他们的汇报之中可以听出,他们每个人都带着属下,把弓箭手制服,把死士全都杀死,把被囚的人救出,神不知鬼不觉地拆除火药……
他们所听命的,都是这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的来历,怕是不简单。
梦云裳到得此刻,自然知道大势已去,主上没有来,她一个人,把庆州江湖大好的局面弄成了一团糟,都是因为颜青这个臭丫头。
她就算要死,就算身败名裂,也不能让这个丫头好过!
梦云裳尖声笑道:“你们以为奉这个丫头为庆州武林盟主,你们就安全了,我呸,都是些有眼无珠的东西,她小小年纪,行事就这么厉害,你们不过是她的棋子而已,以后,你们都会被她毁掉的!哈哈哈哈……”
有些人不禁犯起了思量,这到底是他们的福气,还是前门驱虎,后门引狼呢?
唐松年沉声道:“颜堂主行事厉害,却没有做任何损害我们的事,倒是梦楼主你,六年前开始,就处心积虑,给我们一再下毒,想把整个庆州江湖控制在手中,现在还妄想挑拨吗?”
青松剑客王彦浩扬声道:“梦楼主,你是要提醒我们颜堂主有野心,是不是?”
梦云裳道:“自然,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王彦浩轻蔑地一笑,道:“有野心又如何?我们就怕颜盟主没有野心。难道要像你一样,心思歹毒,窝里横?颜盟主若是有野心,我庆州江湖才会越发强盛。我们愿意承认她是我们的盟主。你有意见?”
梦云裳被气得噗地吐出一口血来,这些人疯了,都疯了,她冷笑:“你这么急着来讨好,不过是为了解药,她的解药已经用完了,她也根本不可能给你们这么多人解药,到时候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燕青蕊冷冷扫过她一眼,沉声道:“陈载松,唐松年,方长武,你们三位去准备一口大缸,装上清水。”
三个人在庆州江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被燕青蕊直接吩咐,却想也不想地答应了,立刻就去办了。
刚才这三颗药的好处,别人不清楚,他们亲自体会,心里明白得很。.
守在西边的,是北门卿月。
北门卿月的武功,燕青蕊心中有底。
只不过七招,那人就闯了进来,由此可见,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不知道北门卿月是否受伤。
这么一转念的工夫,那人影已经掠到英雄台。
不过,他也是远道而来,并不了解情况,所以,一开始没有什么动作。
落到台上之后,他的目光才缓缓扫过全场。
那目光冷厉如鹰,锐利如刀,所过之处,很多人不自觉地避开了目光。
只有梦云裳欣喜异常,叫道:“主上!”
燕青蕊神色有几分凝重。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梦云裳背后必然还有人,而且那个人不一般,可是,当看到此人时,燕青蕊心中的震惊却甚。
这个人,竟然是天乾的国师乾坤子。
梦云裳叫他主上。
也就是说,乾坤子不但是天乾的国师,在江湖之中,他也有自己的势力。而且,势力大概还不弱。
梦云裳的得月楼成为庆州江湖霸主已经六年,而乾坤子当年离朝入江湖,整整十年。
也许他的势力,在十年前就开始组建。
随着北门卿月这边的烟花示警,欧阳豆豆,曲未散,楚希扬也各自回援,回到燕青蕊的身前。
燕青蕊沉声道:“欧阳,去看看北门大哥!”
一个声音沉哑地道:“我没事!”
北门卿月也来了,但是,他明显受了伤,脸色灰败。
燕青蕊快速来到他的身边,手指间有一枚红色的丹丸,在他唇边一抹,低声道:“服下!”
北门卿月听话地张开嘴,少女柔嫩的手心从他唇边滑过,温暖而细腻,北门卿月服下药,脸却有些发红。
燕青蕊沉声道:“欧阳,照顾好北门大哥!”
北门卿月低声道:“青……堂主,此人武功之高,我生平仅见!万不可逞强!”
乾坤子武功深不可测,燕青蕊知道,她还没有和乾坤子正面对上过,不过,她也从没有轻敌的意思。
北门卿月话语中的担心,她当然也听出来了。
她冲着北门卿月一点头,道:“放心,若事不可为,我不会逞强的!”
她还有小清雨和北辰,她的生命原本就不能拿来冒险。但是,若是不战而退,那也不是她的风格。
梦云裳在喜悦过后,立刻道:“主上,那缸中之水是无痕锁功丹的解药,属下无能,无法毁掉!”
这意思很明白,是请乾坤子毁掉。
梦云裳的心中,颜青该死,那些不归顺于她的庆州江湖人也该死。但是,最先要做的,还是毁掉解药,然后,再配合主上,把这些人杀光。
听说是无痕锁功丹的解药,不需要梦云裳说,他也会去毁掉的。
他脚尖在台上一点,整个身子凌空下扑,人在空中,一掌就拍向那口大缸。
此刻,缺中还有少半缺水,还有五十多人没能喝上。
而乾坤子这一击,劲风呼啸,其势之威,好像连周围的天气都变色了。
这边燕青蕊面容一冷,整个身子也是飞掠而至,银月匕首狠狠地切向他的手腕。.
此刻,不管这观望的人加入哪个阵营,对另一边都是压倒性的优势。
梦云裳冷笑着冲那些人道:“场中形势已经无比明了,你们现在不做决定,待会儿再决定,本楼主可就要斟酌一番了。”
这话简直是赤果果的威胁,意思是你现在不投靠我梦云裳,一会儿等到胜负都分了,我梦云裳也不再稀罕你们的投靠。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此刻台上形势又变,燕青蕊虽不与乾坤子硬碰,但也无法扭转,还是落在下风的。当然,乾坤子要伤她也伤不到。
她身法灵动,手中的匕首又是能伤到乾坤子毒绝霸体的利器,让乾坤子也忌惮几分。
曲未散等人的加入,减轻了燕青蕊的压力,让她转守为攻。
但是,曲未散等人急于分担燕青蕊的压力,采用的是硬碰硬的攻势。
而乾坤子似乎也不耐烦再这样缠斗,他拔出了背后的长剑。
有剑在手的乾坤子,攻势又复凌厉。剑招贯注内力,带起一阵阵的劲风,没想到他的剑法也这么好,而剑法之中,还带着毒绝掌的腥毒掌力。
曲未散等人却没有燕青蕊这百毒不侵的体质,乾坤子和燕青蕊已经斗了一柱香功夫,身周空气之中还弥漫着掌力之毒。
被剑掌相压,虽然几人合力,形势仍没有多少改变。
相反,十几招过去,纳兰若尘被乾坤子曲肘撞飞,又十几招过去,曲未散左肩受伤,吸入了空气中掌力之毒,楚希扬也受了伤。
燕青蕊一人接下乾坤子的剑掌,让曲未散他们退下去。
再不退下去,他们吸入的掌毒越多,就危险。
曲未散懊恼之极,他原本是想帮忙的,但是显然他根本帮不上。他被称为江湖第一杀手,可是他明白,他最擅长的,还是暗杀,击刺,遇到乾坤子这样的高手,终究力不从心。
为了不成为燕青蕊的累赘,他们不能不退。
曲未散道:“不可为!”
燕青蕊挑了挑眉,道:“试试!”
曲未散的意思是叫她别冒险,这个人的出现,想要顺利成为庆州江湖第一人已经不可为,不如离去,以图后计。
但是,燕青蕊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趁这个机会成为庆州江湖第一人,她该用什么办法去寻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夏侯世家?
她必须试。
她等得,她怕小清雨等不得。
乾坤子虽强,武功虽高,她要胜他不容易,但是,她已不是当日银面郎君,他想要杀她,也不容易。
看着场中这样的情形,那些观望的人虽然刚才得了颜堂主的好处,解了身上的毒,现在倒戈有些不好意思,可他们也明白,若是现在不决定,如梦云裳所说,分了胜负之后再决定,梦云裳一定会有更恶毒的手段在等着他们。
梦云裳看着场中乾坤子稳占上风,脸上笑得像一朵花儿,声音里掩饰不住得意地道:“本楼主已经给了你们机会,若你们自己不把握,一会儿等我主上战胜之时,便是你等人头落地之时!”.
上官千羽眼睛一片血红,目眦欲裂,脸上现出一丝决绝,将内力运于右手,手中的短剑被他灌注内力,突然变得三尺有余,带着冲天的杀气削向乾坤子。
感觉到剑气森寒,而且倏忽就到了眼前,竟然比之前的剑气要凌厉得多,这是要来收割人命的。乾坤子心中又惊又怒。若坚持掌毙银面郎君,他也会身首分离,他虽然恨燕青蕊入骨,可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虽然失去杀银面郎君的机会,使他心中可惜不已,却仍是当机立断,立刻闪身避开。
燕青蕊身子低伏,急速几个空翻飞旋。乾坤子虽然避开,但是他的掌力并没有全部收起,若被这掌力扫到,也不会好受。
不过,燕青蕊的反应惊人,一发现情势有利,瞬间就采取了最有利的应对方式,避开掌力范围,被掌风略略扫到,不过,力道也卸得差不多了,除了感觉有些不舒服之外,并没有受伤。
乾坤子虽然避得很快,但那杀气却好像附骨之蛆,如影随行,目光一扫,突然发现上官千羽手中短剑变长剑,而那剑身之上,光芒之中,竟然还有光采流动,好像凝结成什么字。
他瞳孔一缩,心中一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脸色大变。
乾坤子声音颤抖,几乎不成句,却又高亢尖利地道:“脉隐,脉隐?竟然是脉隐?怎么会是脉隐?”
竟然能让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样失声而叫,显然他心中是何等震惊。
脉隐表面看来只是普通的短剑,甚至还带着锈迹斑斑,一点也不起眼。但其实是一柄剑中剑,这剑吸了上官千羽的血之后,只要他贯注内力,就能现真正的剑身。
换言之,这把剑,当今世上,也唯有上官千羽才能让其现出真正的剑身。因为他是脉隐的真正继承人。
没想到,乾坤子竟然认识脉隐。
乾坤子当年是国师师弟,先皇为了测试脉隐的神奇,曾取二皇子的血滴于剑身,而剑身不吸的事,虽然知道的人并不多,可乾坤子知道。对于脉隐的秘密,乾坤子自然也听说过。
脉隐代表的是什么,不需要多说。
怀疑是一回事,确定之后,他的心中才是真正的惊涛骇浪。
此刻,看见脉隐,等于是确定了上官千羽的身份,乾坤子怎么可能不惊诧无比?
脉隐流光划过,剑气森寒,惊乱之下的乾坤子避之不及,左臂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虽然不深,却也鲜血淋漓。
以他的身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受伤?
实在是心中太过震惊,以至于失了神。
此刻,他暴退七尺,惊疑不定地喃喃地重复道:“你怎么会有脉隐?”
上官千羽冷冽地道:“废话!”
是啊,可不就是废话?
有脉隐在手的,未必是先太子嫡子,可是,能驱动脉隐的剑中剑的,却勿庸置疑。
上官千羽的身世,在他使出这一招时,再也不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而是毫无遮掩地大白于乾坤子面前。.
之前情势不明,人心莫测,那些得了解毒之惠的,见梦云裳占优势时,还自心思摇摆,此刻见形势明朗,立刻谄媚讨好。
这样的人,燕青蕊心中虽然不屑,但是也明白,很多人都趋利避害,指望他们真的有一腔义气和一颗良心,那是对他们期望太高。
此刻她也只作不知,不过,清泠泠的目光扫过时,那洞悉一切,仿佛直逼人心深处最阴暗处的目光,还是让那些人感觉到心中惴惴不安,怕颜堂主秋后算账。
于是,他们分外热情主动地提议:西列堂成为庆州第一堂,而颜堂主,原本就是七大高手第一人了,现在又是第一堂的主事人,庆州江湖之所以一盘散沙,是因为缺少一个像颜堂主这样年轻有为,有胆识有魄力的人来领导,恳请颜堂主就任为庆州武林盟主。
燕青蕊想到那个成为庆州第一人,便有机会得夏侯世家认可,从而得入夏侯世家为客人的传言,虽然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可夏侯世家实在太过神秘,夏侯世家的人也从不出江湖,或者也唯有把这个传言当成真的,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了。
庆州,武林盟主颜青,正式上任!
之前的混战,不少人受伤,此刻各种疗伤包扎安置,纳兰若尘等人带来的人手之前破坏了梦云裳的暗中布置之后,只由纳兰若尘四人出来汇报了一下,现在,除了曲未散带的杀手组不曾露面,那三组人各自现身,整整三百人。
众人见颜青不但谋定而后动,其实一切都有掌握,虽然出了乾坤子这么个意外,但是若他们真的归于梦云裳,只怕现在的结果和得月楼那些负隅顽抗的手下一样时,心中不由暗自庆幸。
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行事缜密,算无遗漏,之前还有些口服心不服的,此刻,也俱都悄悄收起那份不满之心。
除了年纪轻,这个新任盟主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燕青蕊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上官千羽跟在她的身侧,只是拿一双柔情似水的目光凝注着她,仿佛身周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存在。
这眼神这样炽热,让燕青蕊无法忽视。
待得事情安顿停当,一应事情都吩咐下去了,燕青蕊回过头来,白他一眼:“你一直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上官千羽心情很好,他刚才一直跟着燕青蕊,已经仔细看过了,并没有所谓的和她同息同止,同进同出的什么青年公子。
看来是影阁那帮家伙消息有误。
而且,青蕊看他的眼神,终于也有些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那眼神之中,不像以前那么疏离矛盾,也不像以前那样,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她的眼神清亮而温暖,温柔之中,又带着一丝仔细品味才能感觉到的温柔。
这让上官千羽的心如何能不好?
他已经放下了京城的一切,奔赴千里来看她,来陪伴她。
以后,他都会在她的身边,伴她千山万水,伴她一路风尘!.
那位颇有几分儒雅之气,不过,眼里的精光显示了他的武功很强大,神色之间不辨喜怒,眼神有些深,在看着燕青蕊的时候,尤其是。
他身后的两位,负手站在那里,但却也气度沉敛,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力深厚。
打量完燕青蕊,中间那位的目光又在落后两步的上官千羽的脸上掠过,微微现出一丝惊异,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道:“你就是庆州这次新任的盟主颜青?”
燕青蕊挑眉道:“庆州之前有盟主吗?”
中间那人显然听懂了,倒是不以为忤,哈哈一笑,道:“不错,庆州之前并无盟主,所以,颜姑娘,你是庆州江湖第一任得众人承认的武林盟主。”
燕青蕊这才点头道:“我就是颜青!”
中间那人自报身份:“夏侯清!”又指身后两人:“夏侯振,夏侯方!”
燕青蕊抱拳:“三位夏侯大侠,颜青有礼!”
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夏侯清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她,慢吞吞地道:“夏侯家族有意请颜盟主作客,不知颜盟主肯赏脸吗?”
必须肯啊。
燕青蕊目光一动,看向夏侯清,道:“如果我说不,三位是不是准备押着我去?”
夏侯清一怔,继而笑道:“自然不是,如果颜姑娘说不,我等三人又岂能强人所难?自然是不再打扰,就当我们从没来过!”
他的话语中透着几分无奈的苦笑,好像一个长辈在面对一个调皮的晚辈般的表情。
燕青蕊道:“能否请问,三位在夏侯世家,是何身份?”
夏侯清道:“我等三人,皆为外门管事。在下忝为外门大总管。”
派人来接一个江湖中人,动用了外门大总管,倒也的确是颇为重视了。
燕青蕊道:“何时成行?”
夏侯清道:“现在!”
竟然这么急?
不过,燕青蕊要寻夏侯世家的心情,其实也很急,所以,她也不废话,直接道:“待我收拾一下就走!”
夏侯清道:“一应所用之物,夏侯世家都会为姑娘备齐,姑娘无需收拾。”
声音里,竟然还带着几分急迫。
上官千羽一直没有出声,此刻突然道:“我陪你一起去!”
夏侯清摇头道:“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人中龙凤,这样出色的人,原本夏侯世家也会请为座上宾。但是今日不成!”
“为何?”
夏侯清道:“老祖宗示下,今日所请,只为颜姑娘一人。”
上官千羽微微皱了皱眉,他看得出燕青蕊对夏侯世家一行是势在必去,但是,让她一个人去一个百年家族,还不知道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青蕊就算反应敏捷,武功高强,可是在那样一个地方,势单力孤,一旦对方有恶意,就回都回不来了。
燕青蕊皱眉道:“若我一定要和他一起呢?”上官千羽想到的,燕青蕊也想到了,不过她不是怕,纯粹是想和上官千羽一起。
夏侯清声音平静,平平板板地道:“若颜姑娘胆量不够,或者对夏侯世家有所怀疑,我等原路返回便是。”.
虽然上官千羽一直没有追丢,而且准确地认出所有疑兵中的目标,可是,当马车再转过一个弯,他做好再认一次的心理准备时,一切却发生了变化。
当他过去时,没有疑兵,没有岔路,只有一条直通远方的康庄大道,而那辆四匹雪白健马拉着的马车,已经踪迹全无。
踪迹全无的意思就是,不但没有马,没有马车,甚至连车辙印也没有了。
任上官千羽这样敏锐的目光如探照一样扫过地面,那辆马车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不见踪影。
上官千羽把周围仔细看了一遍,又分析了许多种可能,最后,他只能抿着薄唇,看着远处苍茫的天空。
这是传说中的阵法?或者,是一种禁止制?又或者说,这世上还有一种让人完全看不出端倪的障眼法吗?
上官千羽不愿意放弃,可是,他不得不放弃。
不过,他仍然在原地踯躅,他不信他就找不到线索,找不到人。
在庆州江湖英雄会开得热热闹闹,众江湖人齐往得月楼的时候,朱梁皇城,摄政王府,夜色初上,正在处理政事的百里秀峰收到百里世家隐卫送来的一封密信。
既然动用的是家族隐卫,那么送信之人只有一个人。
他的爷爷,家主百里呈番。
尽管不论是在江湖还是在朝堂,百里秀峰都是令行禁止,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人物,但是,这世间若有一个人令他言听计从,那就只有爷爷百里呈番了。
百里呈番的信中只说了一句:“速回家族!”
百里秀峰便成行了,甚至连天亮也没有等。
两天之后,百里秀峰回到了百里家族,见到了爷爷。
他并不知道爷爷这么着急把他叫回来有什么事,他担心的是爷爷的身体不适,或者是家族出了什么事。
不过,见到百里呈番,却见老爷子脸色红润,身体健康着呢,而他脸上笑意微微,一派神轻气爽,显然家族也没有出什么事。
这下百里秀峰疑惑了,行过礼后,他不禁道:“爷爷,你这么急着把我召回来,到底有什么事?”
百里呈番眼睛一瞪,颇有些不满地道:“没有什么事你就不能回家族来看看吗?别忘了,你虽然是什么破摄政王,但你是百里世家的少家主!”
大概也只有这五百年世家传承的家主,才敢把一国摄政王骂为破摄政王。
天下不知道多少人想抢这个破的。
百里秀峰苦笑,口中却是恭敬地道:“爷爷,是秀峰说话无状了。爷爷别生气!”
自把朱梁国国政一手抓起,名为摄政王,实在是行皇帝之事,把五岁的新皇百里耀完全当成摆在台面上的傀儡之后,百里秀峰处理国事,在摄政王府住的时间就更长,除非必要,并没回百里家族。
他将朱梁国政玩于股掌之间,后来又去天乾的京城里住了两个月,已经快一年没回过家族了。
百里呈番见他态度好,这才神色稍缓,道:“这次叫你来,有一件关乎你终身的大事!”.
再说,这是爷爷决定了的事。
虽然在很多事情上,百里秀峰都有自主权,但前提是百里呈番不插手,若是百里呈番过问了,所有百里世家的子孙,都得听从。
百里秀峰道:“那我明天就动身!”
百里呈番道:“聘礼我早令人送到了天乾的庆州,你只需要用最快速度赶去和他们汇合,自会有夏侯世家的人来接你们。到了夏侯世家,一切见机行事。”
百里秀峰道:“是,爷爷!”
百里呈番捋着胡须,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爷爷倒更希望,你去时一个人,回来时是两个人。”
百里秀峰道:“定不负爷爷所望!”
燕青蕊淡漠而无情,虽然想起来还有些心肝疼,百里秀峰决定不想了。他岂能为了一个女子,让自己变得优柔寡断?
爷爷说的对,谁也不能成为他的软肋,燕青蕊也不行!
从英雄会的比武台脱身而去,乾坤子颇为狼狈。
练毒绝掌轻易不会受伤,受伤之后却难痊愈,只有用小儿心脏才能疗伤。
哪怕只是肩臂处划开一条口子这样的外伤也不例外。
乾坤子很生气,对于上官千羽的身份,更是又恨又怒又惧。
他在自己的秘密势力范围,用两个小儿的心脏疗了伤,疗伤时间整整经过了两天,这两天里,他也想了很多。
得知他受伤,皇甫月很担心,立刻赶来看他。
皇甫月到的时候,乾坤子的伤已经好了,不过,他的小月月这般担心他,还是让他心情大畅。
皇甫月一脸关切咬牙切齿地道:“师父,是谁伤了你?我一定要叫他付出代价!”
听说他是被上官千羽所伤,刚才还一脸怒气恨不得马上就为师父出气的皇甫月立刻就变得讪讪地,道:“师父,你怎么又和他……动手了?”
她已经说得很明白,非上官千羽不嫁,师父一直明白她的心意,可是师父还是对上官千羽动手,这点让她心里很为难。
一边是她师父,一边是她心中最爱的那个人。
乾坤子道:“师父必须要杀他!”
“为何?”皇甫月脱口而出。
乾坤子看着皇甫月,目光深深,缓缓地道:“小月月,你忘了上官千羽吧,你……不能嫁给他!”
“为何?”皇甫月的话意里透着一丝不满:“师父,千羽哥和你政见不合,但是,你也不用杀他!我只想和他在一起,我不嫁给他,我嫁给谁?”
“你嫁给谁都行,就是不能嫁给他。”乾坤子一字一句地道:“因为,他是你堂兄!”
“堂兄?”皇甫月的脸色变了,看着乾坤子凝重的脸色,她很快又笑了,声音轻快地道:“师父,我明白了。从这次回来,你就不想我和上官千羽走得太近,所以,你一直想方设法的让我和他拉开距离,现在,竟然连他是我堂兄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你不要告诉我,他是先太子嫡子。”
说到后来,她斩钉截铁地道:“这话我不信,你之前也说过,只是有可能,这不是真的!不会是真的!”.
夏侯清两人下了马车。
一个高大健壮的婆子上到车上,小心翼翼地抱起燕青蕊,稳稳地抱着她进了一间布置雅致的客房。
房间里点燃着好闻的熏香,床上衾被柔软,婆子将燕青蕊安顿好,又小心地帮她盖好被子,才去向夏侯三人回禀。
夏侯清道:“都歇了吧!”
夏侯振吩咐下人:“好生照顾这位姑娘,外间派人值夜。”
下人们应了。
夏侯振和夏侯方也离去。
安排照顾的婆子和丫头悄悄地退出房间,又轻轻地关上门。
床上安睡的燕青蕊却悄悄睁开了眼睛。
夏侯家的茶不好喝啊,不过,燕青蕊喝过的茶多了,尤其是当初在苦雨茶与问心茶中体会过前世今生的她,自然不会在意,这世间能对她造成伤害的毒物很少。
她只是感觉到夏侯清心中殷切的希望,便如他们所愿地“昏睡”过去。
也幸好上辈子她的训练项目中曾有一条忍耐,装晕装睡,就和真的晕倒睡着一样,哪怕装上一天一夜,哪怕别人双眼紧盯,也不会露出丝毫破绽。
她把夏侯三人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但是没有什么头绪。
来到夏侯世家,她原本也不是为了做什么客,现在身在夏侯世家了,她当然不能闲着,被动地等什么老祖宗的接见。
根据夏侯三人的话,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大概是外门。她想要的,一定是在内门,那种属于核心机密的东西,一定重重把关,戒备森严。
不过,燕青蕊本身是一个神偷,又不是明刀明枪去打仗,夜探一下夏侯世家,还是不在话下的。
门口守人了,不过这屋子环境好,而且三面都有窗。
而且屋外的人都以为她在昏睡,再说,来夏侯世家的人,必然都是心怀敬畏,哪怕醒着,也不敢造次,静等接见的。
燕青蕊悄然潜身窗外,将窗纸弄破一丁点,查看外面的情形。
东面窗子,外面是一片空地。
南面窗子,外面是一片水塘。
西面窗子,外面是一个花园。
自然是选西面窗子,这里花木扶苏,以燕青蕊的隐匿本来,只要身在这儿,她就比一株花,一棵树更像花树,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悄无声响地来到花园之中,这里并没有守卫,她判断了一下方向。来的时候,是南面进来,大门在南,那么内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往北边走。
向北穿过花园,有不少院落。燕青蕊身子纵高,悄没声息地落在一处屋顶。
夜色之中的夏侯世家,灯火稀疏,但仍然能见到这个古老家族的厚重底蕴,这么多的屋宇,其实要判断哪里是内门范围,并不容易。
她当然不会以为,内门就是整个庄院的最中心。
穿过几个院子,燕青蕊的眉头微锁,这夏侯世家,比她想像中还要大,在这里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并不知道是什么的目标,比大海捞针强不了多少,何况,她不知道这东西夏侯世家是否有,更不知道,这所谓的方法,是否口口相传。.
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老婆婆对她儿子的宽容里包含的是深深的爱,对孙女的怀念之中更有深深的痛。
而她甘冒奇险,深入夏侯世家,也是因为她对小清雨深深的爱。
夏侯世家实在太大,燕青蕊只算是熟悉了部分地形,因为一个晚上的时间,她根本不可能把这些地方全都走遍。
探到四更天的时候,她就悄然返回。
原路回去,不惊点尘。
略作休息,天就会亮了,她等待着夏侯世家那个老祖宗的接见。不知道那老祖宗是不是家主。
一早,就有下人悄悄地进来,看见燕青蕊还在睡着,她们也不打扰。
其实这时候燕青蕊已经醒了,她把昨夜探过的地形在脑海中串连了一下,不禁轻轻摇摇头,且不要说夏侯世家大得很,就看进得这片地方都有禁制,若她真想要寻找最核心的机密,在那最核心之处,一定也是有阵法或禁制的。
这不亚于大海捞针。
除非她能打入夏侯世家内部,成为他们信任的人。
但是,这种想法,连她自己都觉得太不靠谱了。夏侯世家的人又不是傻子,会相信一个外人,那需要时间。就算她再努力,也得几年,她没有这么多时间为一个可能一场空的答案去耗。因为答案也许不在这里,若是在另两大世家呢?
一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有下人服侍洗漱,倒也周到。
早膳也很精致,燕青蕊并不担心食物里会有什么手脚,一来一般的毒物对她造不成伤害,二来,夏侯世家在没有确定她的来意,不知道她的身份的时候,是不会对一个请到家族来的客人立刻就下杀手,而且是用这么卑劣的手段下杀手的。
用过早膳,燕青蕊安然地待在院子里,院中的花草长得很好,很精致,也很漂亮,都是名贵品种,想必也是有人精心种养的。
相比较,倒是昨夜那个院子里的花草有些零乱了,老婆婆东种一堆,西种一堆,也许同样是名贵品种,却显得十分随意。
不过,现在想来,若是花开的时候,在秋千架上一坐,欣赏着满院略带凌乱却自然而疯长的花朵,也别有一番自由奔放,不受拘束的意味。
她的两辈子,都不知道该给自己怎样定位。
前世,她是世界知名神偷,年仅二十二岁,就排名世界第七,前十里最年轻的一位也比她足足大了二十岁。她是最被看好,有望有三十岁就能稳坐第一交椅的那位。
然而,她的生活却也不是在争名逐利之中过着的,相反,她的日子过得十分清静优雅,悠闲自在。
每年她出手的次数不过两到三次,更多的时候,她喜欢满世界环游,打理着她的公司,她的农场,她的产业。
她曾有个愿望,在世界有名的城市之中,都有自己的产业,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房子,不论环游到哪里,都可以住在自己设计的自己喜欢的舒适的家里。
这愿望才达到一部分,她被虚云给坑到这边来了。.
中午的菜是一锅钝得烂烂的獐肉,还有一盘炒青菜。
那青菜似乎是野菜,青翠欲滴,十分漂亮,吃一口,清香爽口。
老婆婆大概是难得有客人前来,菜真实在,把儿子拿来的一大块獐肉全都炖了,虽然调料并不多,但是倒也处理得毫无野兽肉的腥膻土腥味。
不是精工细烩,却香气扑鼻。
老婆婆一个劲地往燕青蕊碗里夹肉,堆得满满一碗,燕青蕊感受到她一片真诚的慈爱和喜欢,心里特别温暖。
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吃,道:“幸好你来了,婆婆年纪大了,肉不怎么咬得动,你能帮我吃掉,再好也没有。”
燕青蕊笑道:“婆婆做的很好吃!”
得到夸奖,老婆婆很高兴,道:“小姑娘叫什么名字?看你年纪,不到二十岁吧?”
燕青蕊道:“我叫燕青蕊,十八岁了。”
“嗯,小青蕊,名字好听!”她不自觉地又加一句:“我的小瑾瑜比你大,她……离开的时候,十九岁。”
燕青蕊夹了一块炖得软烂不用费劲嚼的肉放进老婆婆的碗里,道:“婆婆,你也吃,真的好好吃!”
老婆婆自然年纪大了,又不糊涂,当然知道燕青蕊是不想她沉吟在思念孙女的痛苦之中,从善如流地吃起来。
这顿饭很温馨,很愉快,吃完饭后,老婆婆又拉着燕青蕊去秋千架下坐坐。
那儿是整个院子里最好的位置,坐在秋千架上,可以看满院的花,几乎没有死角,而且,夏天在这儿,凉风轻拂,想必十分惬意,现在正是春暖的时候,暖暖的阳光照着,秋千架上晒太阳,也很不错。
不过今天老婆婆没坐上秋千架,而是在旁边的石桌上坐了,摆上一些干果点心,喝着自制的花茶,老婆婆对燕青蕊说起了她的孙女瑾瑜:
“我的小瑾瑜呀,长得可漂亮了,嗯,跟你一样漂亮。她是我的大孙女,也是我唯一的孙女,从小她就和我这个奶奶特别亲……小瑾瑜十六岁了……她爱上了一个混蛋,她爹不同意她嫁给那混蛋,小瑾瑜性子执拗,就悄悄地逃了,说要找到那混蛋,和他私奔。”
燕青蕊见老婆婆说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虽有淡淡的伤感,但不至于伤心过度,便没有阻止。
“她这一走,她爹气坏了,派了她二哥出去找……一找就是三年呐。可连她二哥也没回来……后来,她大哥放心不下,亲自去找,才知道小瑾瑜已经死了,死在那个混蛋的手中了……他二哥……失踪……我的小瑾瑜,又善良又天真又单纯,她本来可以过得好好的,一辈子在父亲和哥哥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生活,可惜,爱错了人……”
老婆婆的话有些断断续续,跳跃性很大,但燕青蕊听懂了,婆婆的孙女十六岁的时候因为一份懵懂而一无反顾的爱,抛弃了家人去追随爱情。
不过,再美好的爱情,在龌龊的人心之下,显得那么苍白,三年后,在她十九岁时,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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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间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事出反常必有妖。
燕青蕊表面虽然不动声色,心中不自觉地升起了警惕之心,到底有什么是她不曾想到的?
站在那里的燕青蕊既没有受宠若惊,又没有惊慌失措,她平静得像一株青莲,亭亭地站在那里。
可她并不柔弱,面对夏侯世家两大巨头,她也并没有那种仰望和谄媚的心思,她平静地平视,口中虽称自己是晚辈,但行事举止,谦虚有度,却也并不软弱。
一直没有出声的老者突然道:“不错!是她!”
这两句话有些没头没脑。
燕青蕊不能揣摩到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随着夏侯重锦这话说完,后门处却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曾祖父,您的感觉和晔儿是一样的吧?晔儿见她第一眼起,就是这样的感觉!”
随着话音,一个人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神色温雅,笑容明朗,看着燕青蕊时,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墨晔?
燕青蕊皱眉,道:“你是夏侯世家的人?”
墨晔对着燕青蕊温文一笑,道:“妹妹,我是你哥!夏侯墨晔!”
燕青蕊淡淡地道:“我没有哥哥!”
夏侯墨晔温和一笑,从善如流地道:“你说的对,你没有哥哥,所以,具体地说,我是你的表哥,你嫡亲的表哥!”
燕青蕊看过去,夏侯昊海面无表情,夏侯重锦目光深沉,不辨喜怒。只有夏侯墨晔笑容温和,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燕青蕊挑了挑眉,笑道:“怎么,夏侯世家认亲就这么草率随便?”
夏侯墨晔道:“当日无影谷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一定是我一直在找的表妹,所以自从出了无影谷之后,我一直在暗中查探你的身份,后来果然让我查到,你根本不是燕家的女儿,而是燕夫人抱养的孩子,所以,你就是我的表妹!”
燕青蕊笑了,这个所以,和前面的话,有一定的逻辑关系吗?就算她不是苏若兰所生,那也不一定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还有,什么表妹,什么夏侯世家,这突然的一番话,实在是有些没头没脑。
燕青蕊道:“墨晔,我当你是朋友,可你夏侯世家,却打算利用我?”
夏侯墨晔一怔,道:“利用?从何说起?”
燕青蕊淡淡地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就算想要利用别人,吃相也不要这么难看,至少,也应该编一个完整的故事,而不是没头没脑的几句话!”
夏侯昊海沉声道:“放肆!”
夏侯墨晔忙道:“爹您别生气,这不怪青表妹,她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咱们又太心急了些,叫她怎么接受得了。这七天,您不是也派人去查了吗?结果不是出来了吗?晔儿说的没有错,可咱们认定的事,也得让青表妹知道前因后果,而不是强迫她接受。”
燕青蕊的心却是微微一沉,今天的事情,透着几分诡异,夏侯世家在打什么主意她不知道,但只怕难以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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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蕊冷笑道:“我的母亲,是苏若兰!”
夏侯墨晔摇头,带着几分无奈和怜悯,道:“我不信以你的能力,你会查不出来,你的母亲苏若兰,她当年怀的胎明明已经流产,但最后却携女回府。虽然这事隐秘,却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你就没有丝毫怀疑过吗?”
燕青蕊不语,目光看着那幅画,神色不辨喜怒,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她当然知道,不过,这些不是她查到的,而是苏若兰告诉她的。如果,苏若兰不是留下线索,一再指引,她也不会对自己的身世有什么怀疑,从而多心的去查探。
夏侯墨晔道:“其实你也查出来了吧?只不过,你不信我,所以,你宁愿相信你的母亲是苏若兰。”
“你姑姑呢?”
夏侯墨晔叹道:“她死了!”
“她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的!”
“她葬在哪儿?”
夏侯墨晔看着燕青蕊:“你想去看看吗?我带你去!”
燕青蕊收回目光,勾了勾唇,道:“不用了,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夏侯墨晔似自语又似说给燕青蕊听:“姑姑当年聪明敏锐,兰心慧质,不论学什么都非常快,就是学武的天赋,也是最出色的,而且举一反三。想必你也听说过,夏侯世家的家主,是能者居之,不分男女。据说,曾祖和爷爷更看好姑姑,原本是打算让姑姑成为下一任家主的。”
燕青蕊很敷衍地道:“哦,那真是可惜了!”
见燕青蕊无动于衷的样子,夏侯墨晔道:“然而,后来家族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年方二十,风度翩翩,长相俊美,又善花言巧语,姑姑涉世未深,被他所骗,芳心暗许!”
燕青蕊唇角掠过一丝讥嘲,真的是编故事都不走心,尽是这样狗血的剧情,想来骗她?
她轻嗤道:“所以,后来那年轻公子离去之后,你姑姑也追出江湖,想要和他私奔?”
夏侯墨晔点头道:“是的!”
“然后,你姑姑却发现他原来不是什么好人,在你姑姑有了他的骨肉之后,他始乱终弃,另结新欢,你姑姑伤心欲绝,回到家族,发誓再也不信天下男人?”
夏侯墨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燕青蕊唇角的讽刺意味更加明显了,道:“后来,你姑姑想一想,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要向那负心汉讨回公道,并带着女儿重出江湖,准备好好质问那负心汉,却被负心汉派人追杀,不但自己身死,连孩子也失去了踪迹?”
夏侯墨晔睁大眼睛:“青蕊,原来你都已经查到了?”
燕青蕊冷笑数声,道:“夏侯墨晔,这样的故事,我闭着眼睛就能给你编出八百个不同过程不同结局的,你妄想用这种假到不能再假的故事来打动我,骗我相信,是真觉得我很好骗么?”
夏侯墨晔急忙道:“不是,青蕊,这不是骗你,是真的!”
燕青蕊道:“那么请问少家主,你姑姑认识那个负心人的时候,你多大?”.
夏侯墨晔摇头,苦笑道:“没有,他活得好好的。不论是武功还是心计,他都不弱,何况,姑姑心中有情,而他没有!他一早就站在上风,姑姑根本杀不了他。”
燕青蕊道:“那个人,是谁?”
夏侯墨晔怔了怔,摇头道:“我不知道!”
似乎怕燕青蕊不信,他又补充:“从我记事起,此事就是夏侯世家的隐秘,曾祖亲自下令,不许任何人提起。而且对当时知情的人也严令封口,我那时候年纪太幼,直至今日,虽然曾多次在江湖之中查找,也是毫无头绪。”
燕青蕊皱眉:“既然他在庆州江湖闹出这么大的风光,庆州江湖的老一辈又不是都死绝了,怎么可能毫无头绪?”
夏侯墨晔叹气,看了她一眼,突地笑道:“你也在庆州闹出这么大的风光,而且,还成为庆州的武林盟主,但是,除了我这个一早就在留意你的人,又有多少人能查到你的来处?”
燕青蕊:“……”
她不得不承认,夏侯墨晔这一问,很犀利。
除了认识她的人,她可以保证,现在庆州江湖,知道她来处的,没有。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她若不想让人知道,那么谁也查不到。
不过,乾坤子和她曾当面,他又和皇甫月是师徒,若是联想到上官千羽的出现,加以推敲,大概能猜到她的身份。
夏侯墨晔道:“姑姑的事使得夏侯世家发生很大的变化,而后,我爹做了家主。但是,我们一直在找你!”
燕青蕊忽地道:“少家主,你有妹妹吗?”
“你就是啊!”
“除了我!”
夏侯墨晔道:“没有,我爹只生下我们兄弟三人,二叔无嗣。忘了告诉你,我们家族嫡室男丁颇多,倒是女儿甚少。但凡有一个女儿出生,必是被父兄呵护,无比看重,比男孩的待遇好得多了!”
燕青蕊道:“夏侯世家现在是不是面临一件大事?或者说,有一个大的计划,这个计划,光你们夏侯世家无法完成?”
夏侯墨晔目光一动,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燕青蕊悠然道:“因为你们夏侯世家原本是不缺一位嫡小姐的,可是现在,却要认回我做嫡小姐,所以,我当然要重新考量一下,是不是我的地位比较重要?”
夏侯墨晔:“……”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燕青蕊一眼,他发现这个少女明明不到二十岁,但是,他却有些看不透。
她的话似真似假,时谑时诮。
他做少家主这么久,自认有识人之明,深谙人心,却无法探知这少女的心思。
她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若说她信吧,可她神色之间的那抹讥诮和不在意又从何而来?
若说她不信吧,在他提到姑姑被始乱终弃身死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她的肩抖了一抖。
至于她说缺一位嫡小姐,这话让夏侯墨晔心中跳了跳,她的话分明另有深意。她到底是随口说来,还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他笑道:“我说过,夏侯世家的嫡小姐的地位都很重要,你要相信我!”.
老夫人目光落在秋千架上,神情恍惚而怅然:“老身情愿和小瑾瑜做一对普通的祖孙,亲手为她做饭吃,做衣穿,可是小瑾瑜不再给老身这个机会了。”
燕青蕊听得心里怅怅的,她笑道:“老夫人,您别难过了,您的孙女在天有灵,一定知道您的心意。”
老夫人摇头苦笑,道:“人老了,就容易感怀,其实这些年,老身早就看开了。对了,小青蕊,就算你知道我不是下人身份,但怎么能猜到我是老夫人?”
燕青蕊道:“老夫人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还有一个人也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两个故事一重合,该想通的就都想通了。”
老夫人道:“什么故事?谁讲的?”
燕青蕊道:“少家主!”
老夫人奇道:“墨晔跟你说了什么了?”
燕青蕊道:“今天,我见到了家主和老祖宗,少家主说我是他姑姑失散在外的女儿。为了让我相信,他带我去看了画像,给我讲了一个关于他姑姑的故事。虽然两个故事并不一样,但是,中间却隐有重合之处。比如,他说他姑姑喜欢上一位外客;比如,他说他二叔外出寻找姑姑。我想,在夏侯世家这个地方,不可能有两个同样为情所困的少女,不可能有这么相同的亲情关系。”
老夫人笑道:“这么说,你不想做夏侯世家的嫡小姐?”
燕青蕊道:“老夫人也觉得我是吗?”
老夫人看着她,慈祥地笑道:“我觉得不觉得并不重要。如果你不愿意,不用勉强自己。不论你的决定是什么,老身都会支持你的!”她幽幽地叹息道:“如果当初我们不曾勉强小瑾瑜,她也不会落到身死魂消,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燕青蕊目光一动,老夫人这话,又是话中有话啊。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老夫人,你们这么疼爱她,怎么会勉强她什么?”
老夫人苦笑道:“身在世家,总有一些不得不承受的责任。小瑾瑜其实一早就定了亲事,她爱上那个人之后,求我和她爷爷把婚事取消,后见事不可为,才会逃出江湖的。这是她这辈子唯一求过我的一件事,我没能为她办到。我曾想,若她不是夏侯世家嫡女,不曾见过那个人,也没有那从小定下的婚约,也许,她可以过得简单快乐!”
燕青蕊觉得自己还真猜对了。
夏侯墨晔说,夏侯世家的嫡女尊荣堪比公主,大概责任也堪比公主,真的是用来和亲的。
燕青蕊问出心中再一个疑问:“老夫人,少家主说,老祖宗有一看人认骨的绝学,是真的吗?”
老夫人看向燕青蕊,突地笑道:“真倒是真的,他看过的人,不会认错。不过,你觉得她认错了,那一定是认错了!”
燕青蕊:“……”
她还是觉得看人认骨这回事太过无稽,不过,这世间有许多特殊的本事。但是,老夫人的这话,让她心中涌起一丝温暖。
老夫人的意思很明白,她的确就是!但如果她不想认,那就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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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蕊总觉得老夫人知道很多她想知道的事,但是,老夫人似乎无意跟她谈这些,每当她有所试探,老夫人总是把话题转了开去。
燕青蕊见她不愿意说,也不便勉强,两人用过膳,又陪着老夫人聊了一会儿,见老夫人略有些困倦,她便劝老夫人去休息了。
现在夏侯世家她能随便走动,虽然这随便的圈子并不是很大。
她出去转了一圈,发现整个夏侯世家的气氛都不一样了,好像真是为了迎接某位尊贵的客人,在做着准备。
要请老夫人出去的客人,会是什么客人?想必身份不简单,至少也是和老夫人一辈儿的吧?
同样的江湖地位?
这样的人,不多吧?
三大世家的人?
南宫?还是百里?又或者,是神秘的桃花榭?
她正想着,迎面一个人向她走来,那是个管事模样的人,他在离燕青蕊还有三丈多远处,抱拳道:“姑娘,家主请你一见!”
夏侯家主夏侯昊海?
燕青蕊没有忘记那一抹带着恨意的眼神,她略一沉吟,淡淡地道:“有劳带路!”
夏侯昊海在一间方厅里见燕青蕊,他方正的一张脸,看着燕青蕊的眼神十分锋利凌锐。
燕青蕊再次在他的眼里看到不喜和恨意。
管事把人领过来之后就拱手退下了。
看着表情冷厉的夏侯昊海,燕青蕊挑了挑眉,道:“夏侯家主,江湖传闻夏侯世家提携江湖后进晚辈,现在看来,江湖传言有误。既然如此,晚辈是不是应该告辞离去?省得夏侯家主看见我就心情不好!”
夏侯昊海冷声道:“这耍嘴皮子的劲儿,倒真是十成十。哼!”
燕青蕊道:“夏侯家主这话说的,晚辈不过实话实说而已,怎么就成了耍嘴皮子?”
夏侯昊海板着脸道:“你就算不肯叫我一声爹,至少也该叫我一声舅舅,你什么态度?”
燕青蕊诧异地道:“夏侯家主,亲是不能乱认的,我与夏侯世家没有什么关系,我若这么称呼你,且不要说别人鄙夷轻视,连我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夏侯昊海冰寒的目光怒视着她,眼里一抹杀气闪了又逝,逝了又闪,看那情形,一个控制不住,就想一掌将燕青蕊毙于掌下。
燕青蕊摇了摇头,很是同情地道:“夏侯家主,你是不是在想,若是一掌打死了我,固然解恨又解气,但是,想利用我的计划就落空了;可不打死我,心里一口气难消。所以你在留我一条命以便利用,还是打死我之间纠结徘徊,一时难以决断?”
夏侯昊海道:“胡言乱语!”
燕青蕊道:“夏侯家主,你现在收起了杀心,可否容我说两句话?”
夏侯昊海冷着脸道:“你什么时候住了嘴?”
燕青蕊轻轻一笑,丝毫不在意夏侯昊海仍然带着杀气的冰冷目光,道:“夏侯家主派人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的杀气的吗?我不知道你想要杀我之心从何而来。但是,堂堂夏侯世家,以相邀为名,行灭口之事,是不是太过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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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这中间有多少不舍,当年的恨要雪,仇要报。不管面前这个小女子与夏侯家的关系是真是假,是亲是疏。
若她不是,他利用她有什么可愧疚不安?
若她是,为她的母亲报仇,难道她不是份所应当?
在夏侯昊海的神色之中,燕青蕊的心里也是在叹息的。
没想到,在她迫切地想要找到三大世家,寻找解开无影谷禁制之秘时,费尽了心思从庆州武林入手,却不知道,一入夏侯世家,便与三大家都脱不了干系了。
很可能,她会折在这儿。
她是一个人前来,势单力孤,而三大世家,却是几百年传承。
舅舅?表哥?本来该是多么亲的人,然而,在家族利益面前,父子亲情尚可抛弃,何况舅甥。
夏侯昊海的态度,就算是瞎子,也可以看得出来,他或许疼爱妹妹,从他之前的暴怒可以看得出来,他对妹妹还是很有手足之情的。
但是,他绝不疼惜妹妹的女儿。
因为,那也是他要除掉之人的女儿。
大概是心中的手足之情又冒了头,夏侯昊海放缓了声音,道:“既然你一切都已经猜到了,想必你也恨你爹对你娘的无情,那一切待明天再说,百里世家前来求亲的,是他们这一代的少家主,年青有为,青年才俊,两家门当户对,也不辱没你。”
燕青蕊:“……”
夏侯昊海又道:“你放心,若那百里家的少主长相难看,形容猥琐,我也绝不能答应了这门婚事。我虽想报仇,却也不想害你。”
燕青蕊:“……”
都已经强买强卖了,现在说这些有用吗?而且,那百里家少主很不幸的长得人模狗样,并非形容猥琐。
绕来绕去,她在京城里和百里秀峰已经算是两清了,没想到,在这江湖,在这世家之争里,竟然还是绕到了一起。
婚约是什么鬼?
她当然不可能嫁给百里秀峰,可是,明天的局,该怎么解?
燕青蕊想了想,身在局中的感觉虽然不太好,可她原本不也是想从这三大家搅乱一池水后好混水摸鱼的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夏侯昊海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中已经默认,声音更柔和了一些,很有长辈风范地道:“我已令人在你曾祖母住的院子旁边为你安排了住处,这段时间,你就在内门住着吧,外门不用回去了。”
“不必了。我和老夫人一起搬!”
夏侯昊海挤出一个笑脸,语气中却嗔怪道:“这孩子,还一口一个老夫人,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吗?”
燕青蕊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气地道:“说实话,我对这个身份一点期待都没有!”
夏侯昊海:“……”
和燕青蕊的这番谈话显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不过,磕磕碰碰之间,还是把该说的都说明白了,虽然他的意思被燕青蕊毫不留情地揭穿在阳光之下,让他的老脸有点没处搁,但是想一想,这一切都是为了妹妹报仇,他顿时就抛开那一丝丝的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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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两人手牵手而来,他在嘴角抽搐了几下之后,终于摆起长辈的威严架子,轻捋长须,主动搭话道:“这位就是百里少主么?倒真是一表人才!”
燕青蕊抿唇一笑,大大方方地道:“爹,这是你女婿!”
她还不忘含笑介绍:“这位是夏侯世家家主,据说是我爹。这位是少家主,似乎是我哥!”
夏侯昊海:“……”
夏侯墨晔:“……”
突然冒出来的女婿是什么鬼?
还有,什么叫据说是爹?什么叫似乎是哥?
最开心的要数上官千羽,看他连眉毛头发都在笑,那个心花怒放的模样,简直是不忍卒睹。
不过也这也正常,他可是足足追了两年,死皮赖脸的招式用了,死缠烂打的缠劲用了,脸皮越练越厚,可青蕊从没有认同过他的身份,压根就不给他名份啊。
可现在,她当着夏侯世家的人的面,直接说他是她的夫婿。
此刻的上官千羽,心中春暖花开,千花竞放,万木齐春,眼里的一切都觉得十分美好。至于燕青蕊为什么要叫面前的人为爹,他也诧异,不过,此刻他完全顾不上问,因为他已经喜得找不着北了。
不过,再是找不着北,他还是很有分寸的,刚才这位问的好像是……岳父?
在燕青蕊查到自己身世,在行宫中失去踪迹的那段时间,上官千羽也从别的蛛丝马迹,推测到燕青蕊可能不是燕洪阳的女儿,因此对于现在她冒出来一个爹,他的接受能力相当的好。
不管是不是真的,青蕊说是,那他就叫人准没错。
他立刻拱手行礼,风度翩然,礼数周到,行礼也分外标准,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小婿这个自称,怎么觉得齿颊留香呢?
感觉真的是不一样啊。
所以,他又行一礼,道:“岳父大人风采华章,气盖青宇,小婿十分仰慕!”
想了想觉得不够,又道:“小婿名叫上官千羽,岳父大人叫小婿千羽就好!”
燕青蕊:“……”
她怎么觉得上官千羽越来越不要脸了?
这喜滋滋的一口一个小婿叫得这么顺溜。
夏侯昊海面色不禁一变?什么?他不是百里世家的少主?他姓上官?叫上官千羽?上官千羽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什么身份?什么来历?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一口一个小婿,这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和百里世家联姻呢?
上官千羽大概过足了自称小婿的瘾,转头又十分温文有礼地对着夏侯墨晔道:“原来这位是大舅哥,大舅哥,久违了!当日一见,原本以为再见无期,没想到不过两年,竟然能再睹大舅哥的风彩!当日就觉得大舅哥风华无双,气度不凡,连吃烤串的样子都分外特别,不禁心羡慕之,万没想到,原来是夏侯少家主!”
燕青蕊:“……”
夏侯墨晔:“……”
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叫别人为大舅哥?那自然是妹夫。
上官千羽对新身份适应得非常好,不但好,而且乐在其中。
夏侯昊海的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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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蕊挑眉道:“委屈一下的意思,是任你折辱我的夫君吗?”
夏侯昊海气得重重一哼,指着她道:“你……你……”
夏侯墨晔把父亲按住,转头道:“青蕊,就算你再不承认,其实你也清楚,你的身世并非我们强加给你,而是实实在在的。你就是夏侯世家的嫡女。这里毕竟是姑姑的家。”
“姑姑当年闹出那么大的事,为夏侯世家招惹了许多麻烦,可是夏侯世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怨她恼她,她去世之后,这么多年,我爹仍然在心心念念着为她报仇。难道你身为她的女儿,就不肯为夏侯世家做一点什么吗?”
“青蕊,我说过,只是权宜之计。只是请上官公子以提亲者的身份,在夏侯世家走一个过场而已。到时候,我们会向老祖宗禀明一切,相信老祖宗也不会为难你。你心中喜欢他,我和爹都知道,难道会棒打鸳鸯不成?”
燕青蕊却是冷冷拧眉,淡淡地道:“少家主,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过后,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若千羽以提亲者的身份,走这一个过场,那百里世家是不是也走同样的过场?那么到最后决定这个过场结果的人,是你,是爹,还是老祖宗?”
夏侯墨晔不禁微微一滞,才道:“是老祖宗!”
这是事关两大世家的大事,决定权当然不在他的身上,甚至连爹这个家主,也未必能说了算,老祖宗发话了,才是最后的结果。
燕青蕊挑眉道:“我的事,老祖宗并不知晓。若千羽与百里世家少主站在同一个层面,老祖宗为了百年家族大计,定然会选择门当户对的百里世家。那时候,能为我争取的,是你,还是爹?”
夏侯墨晔有些语结,他说的权宜之计,是解除夏侯世家即将面对百里世家时的尴尬局面,但是后面的发展,他的确是无法控制,无法把握的。
他道:“妹妹,上官公子人中龙凤,百里世家的少主断不可能比他出色,老祖宗虽会为家族大计考虑,但是也一定会为你选择最优秀的那个,难道你对上官公子没有信心吗?”
燕青蕊是个理性的人,不会因为爱而盲目。哪怕她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承认,论能力,论手段,论智机,论魄力,甚至论长相气度,风华格局,上官千羽和百里秀峰站在一起,两人亦是平分秋色,难分上下。
那么拼的,就是背后的势力了,现在上官千羽只有影阁,而百里秀峰的身后,却是能与夏侯世家平起平坐的百里世家。这就好像一个跨国集团和一个刚刚冒头的民营企业之间的差距,哪怕这民营企业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可底蕴呢?几百年传承呢?假以时日,缺的不就是这个时日吗?
夏侯墨晔的这番话,根本没有什么让人安心的地方。
不过燕青蕊也明白,上官千羽的这神来一笔,打乱的,不但是夏侯世家的计划,也是她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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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蕊不好意思地道:“老夫人!”
她急忙拉了上官千羽的手,走近过去介绍道:“老夫人,他是上官千羽。千羽,这位是老夫人,我的……曾祖母!”
老夫人微微一怔,看了燕青蕊一眼,曾祖母三个字,让她眼眶有些湿润。
她不勉强燕青蕊认她,所以,燕青蕊也一直称呼她为老夫人,她也安然。但这不表示,她心里不期待最爱的孙女的女儿,能认她。
现在,她叫她曾祖母?
上官千羽很乖觉,立刻行礼,长长一揖,道:“曾祖母,千羽孟浪,让曾祖母见笑了。实在是与青蕊久未相见,相思入骨,情难自禁,请曾祖母不要见怪!”
老夫人目光打量地看了上官千羽一眼,眼里有精光闪现,那深邃的眼眸,看尽世情,落在上官千羽的身上,似乎能看透他内心深处。
上官千羽含笑而立,任由老夫人打量。
过了半晌,老夫人点头笑了笑,道:“你都说了相思入骨,情难自禁,老身若是再责备于你,岂不要让你心里骂我不近人情?”
燕青蕊大羞,道:“曾祖母……”
老夫人笑了起来,甚是开怀,显然她对上官千羽的第一眼还是挺满意的。
她打量了一眼并肩站在面前的两人,又看了燕青蕊一眼,忽然淡淡地笑道:“你们……早就是夫妻了吧?”
燕青蕊微微一怔,老夫人问的不是名义上的,而且他们是不是已经真的做了实际的夫妻,想到无影谷中那一次,她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老夫人目光中一片了然,眼神中带着一分悲悯和慈爱,温和地道:“既然你们两个彼此有情,那就把日子好好过吧,这世间棒打鸳鸯的事已经太多,我希望我的重孙女不会步她-娘亲的后尘,可以拥有真正的幸福!”
上官千羽将燕青蕊的手握住,看着老夫人,恳切地道:“曾祖母,千羽不想说什么甜言蜜语的空话,不过,青蕊是我此生唯一爱的人,我会尽我一切可能,让她过得开心快乐!”
老夫人微微笑道:“好好好!好孩子!”又看了燕青蕊一眼,洞悉一切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调侃:“老身就不在这里杵着讨人嫌了,你们随意,老身累啦,去小睡一会儿!”
这是要把偌大的空间让给他们的意思了。
燕青蕊急忙道:“曾祖母……”
老夫人摆摆手道:“东屋有你娘亲的牌位,既然女婿都到了,总得拜见一下岳母!”
燕青蕊眼中现出一丝喜悦,道:“谢谢曾祖母!”
她带着上官千羽来到这里,当然不是为了和上官千羽有个私密的空间说话,而是上官千羽现在处于劣势,她在夏侯世家也属于无人可用,无力可借的尴尬局面。
她既然已经接受了上官千羽,自然不能让上官千羽也孤军奋战。
两个人的力量太过薄弱,所以,她才急忙带他来见老夫人。
老夫人虽然住在这个普通的院落里,可身份超然,她这是在为上官千羽找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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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蕊在京城时曾想告诉他,因为心中的不确定而放弃,到庆州时,虽已敞开心门,又因为夏侯世家来人而没能说出口。
此刻,倒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不会再有谁来打断了。
上官千羽并没有惊喜交加,也没有震惊意外,他只是怔了半晌。
燕青蕊见他呆愕不喜不悲的模样,好像听着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不自觉地停住了话头。
就在这时,上官千羽忽地放开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伸出手,在自己的左臂重重拧了一下,这一下拧得很重,他眦牙咧嘴地松了手,嘴里喃喃道:“不疼啊!”
燕青蕊:“……”
上官千羽想想大概还是觉得不对,转而又在自己右臂上重重一拧,嘴里发出咝的一声,却一脸沮丧地凑过来,看着燕青蕊,紧张兮兮地道:“青蕊,我感觉不到疼,我不是做梦吧,你快拧我一下!”
燕青蕊:“……”
感觉不到疼还眦牙咧嘴咝声吸气?
上官千羽见燕青蕊不语不动地看着他,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道:“不好了,我是不是得陇望蜀,想得太多了?不对呀,我怎么好好的会做这个梦?不会遇见青蕊也是我的梦吧……”
燕青蕊:“……”
她还真没见过上官千羽这个傻样儿。
上官千羽求助地道:“青蕊,我们真的有孩子了?你不是骗我吧?”
燕青蕊哭笑不得地道:“你折腾了半天,是因为你不相信?”
上官千羽讷讷地道:“我当初明明看见你喝下了避子汤……”
燕青蕊叹道:“因为我体质特殊,所以当初的避子汤,并没有造成伤害。我后来还是……有了。行宫避暑,我离去,其实一直在无影谷中待产。因为特殊原因,我不能离开无影谷太久,而且,那时候,我只想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把他养大。所以虽然我也有出谷,但都是以银面郎君的身份行动。直到孩子生下来,满月之后,我才回到京城里。”
上官千羽猛地跳了起来,他内力深厚,武功又高,这一跳,足足跳起来一丈多高,头都撞到房梁上,震得屋子都差点晃动了。
燕青蕊吓了一跳,道:“你怎么了?”
上官千羽落地,也顾不得头上有没有撞起一个包,拉住燕青蕊的手,笑得无比傻气:“青蕊,我刚才好像听你说,我们有孩子了,我没有听错吧?”
燕青蕊:“……”
那她刚才说的,其实他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她无语地道:“你没有听错!”
“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嗯!”
“他们叫北辰,清雨?”
“嗯!”
“我们已经儿女双全?”
燕青蕊忍无可忍地道:“上官千羽,你够了!”
好歹也是青年才俊,出类拔萃的人物,问这么幼稚的话题,还重复一遍又一遍,这在后世的网络中,是要被读者砸臭鸡蛋的。
上官千羽傻笑道:“对对对,够了够了……青蕊,我有儿女了,我真不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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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表面上都客气有加,但显然气氛之中还是疏淡冷漠的。
百里秀峰看了一眼打斗正酣的两位老祖宗,夏侯昊海也是嘴角抽抽的犯了难,这是把两位叫起一起进屋去,还是他们先进屋,任由两位老祖宗在这里打着?
可是,要是打断他们,能不能打断还在两说,扰了他们的兴致怎么办?
这话夏侯昊海不好说,夏侯墨晔与百里秀峰年龄相当,他也是聪明机智的人物,立刻苦笑着对百里秀峰道:“百里世兄,这两位老祖宗雅兴不减,要活动筋骨,不过百里老爷爷远来是客,切磋随时都可以,我们请两位老祖宗先暂歇一会儿,喝杯茶后再切磋如何?”
这事还非得两人出面不可。
百里秀峰对自家老祖宗的性子也并不了解,他苦笑道:“要不,夏侯世叔先请自便,我和夏侯世兄在这里等候一会儿?”
这话夏侯墨晔懂了,敢情两个晚辈,都不好去打断老祖宗的“雅兴”,难道就在这里等么?
两人相视一笑,不禁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夏侯昊海也很郁闷来着,他虽然是因为百里老祖宗出来了才来迎接,现在,老对老,小对小,他留下也不是,走也不是。
正在为难之间,突然从远远的屋宇处传来一声爆喝:“要打滚远点,为老不尊的两个老东西,你们八辈子没打过架么?”
这爆喝声开始时尚在好远,说到后来,却已经离得很近了,一个布衣身影飞速而来,踏过屋脊,身轻如燕。
随着这身影到来,稳稳地落在大门处,百里秀峰惊讶地看着,心中揣测,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妇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可是气势如虹,横眉怒目,而且,敢这么大声喝骂,毫无顾忌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夏侯墨晔急忙道:“曾祖母!”
夏侯昊海也来见礼,恭敬地道:“祖母!”
原来是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青色布衣,此时脸色很是难看,重重在地上一跺,咬牙怒骂:“百里老乌龟,当我夏侯世家无人吗?大老远的跑过来打架?”
说也奇怪,她这么一骂,那边的打斗声嘎然而止,接着,两个身影嗖嗖地跟飞似的过来了。
夏侯重锦冲着百里烨晨得意地一笑,道:“百里老乌龟!”
刚才他这么骂过,两人立刻就打,但是老夫人这么骂过之后,夏侯重锦再骂时,百里烨晨竟然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而后,转向老夫人,态度就好得多了,一张老脸上堆满了笑,十分热情熟络地道:“小莲,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百里秀峰:“……”
夏侯父子:“……”
老夫人头发差不多都白了,虽然脸色红润,可岁月还是在她脸上刻画上了皱纹,虽然仍然可以见到她年轻时候的绝色容貌,但到底美人迟暮,风华不再,加上又是一身布衣,纵使气势不凡,和漂亮也沾不上边了。
可百里烨晨容色欣喜,说得无比诚挚,显然他的心里真的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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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看好百里秀峰,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早已不理俗务,但是这次百里世家毕竟是老祖宗出面,他不理的时候,一切事情夏侯昊海可以擅专,但他若突发奇想想要理了,夏侯昊海这个家主的意见,是要靠边站的。
想到这里,夏侯昊海下意识地看向百里秀峰。
年轻人神息内敛,气度不凡,那种骨子里的贵气和威仪,是久在上位才能具备的。这份气势,似乎比上官千羽还要强上一些。
真是可惜。
长得出类拔萃,能力出类拔萃,身份出类拔萃,家世出类拔萃!
这么优秀这么出色的一个年轻人,要是真做了他的女婿该多好?
但是,那个叫上官千羽的年轻人明显是走到他前面了,至少,现在燕青蕊那丫头的心里只有上官千羽。
他是不是派墨晔去晓之以理一番?
要是燕青蕊能改变主意,这就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了。
上官千羽虽然也很出色,可是,他的家世,和百里秀峰相比,差得多了。
当然,夏侯昊海自己在心里琢磨,面上却没有露出端倪,倒是百里秀峰和夏侯墨晔两个相谈甚欢。
都是世家子弟,都是未来家主,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而且,夏侯墨晔是以主人的身份待客,而百里秀峰心想着亲事若成,夏侯墨晔是他的大舅哥;婚事即使不成,也不宜得罪夏侯世家。
一个有心交好,一个心有打算,自然气氛融洽。
夏侯昊海觉得长辈的心思真难猜,燕青蕊和老夫人一直走得近,上官千羽到来的事,老夫人也是知道的,但是老夫人对这件事的态度甚是模糊,夏侯昊海有心想问一问,但是显然现在也不是时候。
还好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家主,哪怕心中很焦虑,面上也是一派云淡风轻,气凝沉静。
当夜,百里烨晨和百里秀峰被安排在最好的客院之中,不过,夏侯昊海还是有点私心,将他们的院子安排得离燕青蕊所在的院子远远的,当然也远离老夫人住宿的那个院子。
当天夜里,百里秀峰便去单独见了夏侯昊海父子。
有几位老前辈在,有些事不方便说开来。
其实百里秀峰的态度很明确,他以百里世家少家主的身份,带着家主的嘱托而来,与夏侯世家结为联盟,一起对付南宫世家。
对婚约之事,他倒没有怎么提。
这得看三位老祖宗的态度了。
夏侯昊海听他语气之中对这婚事反应很是平淡,心里大大松口气,甚好,百里秀峰想必是不想盲婚哑嫁,对未谋面的夏侯嫡女许下终身,所以先表明自己联盟的诚意。婚约只是锦上添花,不影响两家联手。
这是一种明确的让夏侯昊海放心的态度。
当天夜里,老夫人回到院子里。
纵使燕青蕊明确表示过上官千羽是她的夫君,不过,上官千羽住的院子仍然被安排在另外的地方。而燕青蕊还住在老夫人住的那个院子。
燕青蕊已经准备好了老夫人爱吃的菜。.
夏侯重锦大怒,道:“百里老乌龟,你当我也像你这么无耻?走走走,我还非拉你去看不可!”
百里烨晨撇嘴道:“看就看,我正要看你的笑话!”
两个人嘴里打着嘴仗,动作却是很快地往门牌楼处去。
夏侯重锦是觉得扬眉吐气,喜不自胜,而百里烨晨却是心中疑惑,想要去看个究竟。
门楼口,只见四口紫檀木的箱子,八个黑衣黑巾蒙面的精壮汉子。
百里烨晨大大地松了口气,不由笑得打跌:“老王八蛋,都被我猜着了,你果然是自导自演了这出戏。还说什么无影谷来客,说什么无影谷主亲自来了,可笑,哈哈可笑啊!”
夏侯重锦也不禁皱了皱眉,他看着夏侯昊海:“人呢?”
夏侯昊海也有些怔,道:“孙儿接到帖子立刻先带着墨晔迎了出来,可是帖子上的人却不见。据下人说,他已离开了。”
来汇报的下人明明说了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而且帖子上也写明了是无影谷主,字迹特别,用的也是无影谷中才特有的那种素云檀香笺。
所以他才匆忙出来迎接,并且派人去通知老祖宗,可谁知道他出来了,面前却只有八个送礼的下人,而那一男一女,却不知所踪。
他问过下人,下人赶紧汇报,说是两位在门口递了帖子之后,就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们不知道,还来不来,他们也不知道。
百里烨晨差点笑得倒在地上,捧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笑死人了,老王八蛋,无影谷来客呢?你别告诉我这些人就是!”他指指那八个蒙面精壮汉子。
左首那个精壮汉子抱拳道:“无影卫墨卫奚奇,奉谷主之令,在此恭候!”
夏侯重锦还没有说话,百里烨晨又爆发出一阵大笑,指着夏侯重锦道:“稀奇?啊哈哈哈,老王八蛋,还真叫我猜着了,果然是你们夏侯家自编自演的一场好戏,找几个弟子把脸一蒙,自称无影谷的人,还叫什么无影卫,你以为无影谷的下人就叫无影卫?骗人也不知道走点心!”
奚奇虽然蒙着脸,但是鼻子以上部位都露在外面,听了百里烨晨的话,他眉头微微一锁,沉声道:“无影谷的守卫的确就叫无影卫,老先生这是有什么意见?”
百里烨晨票了夏侯重锦一眼,哈哈笑道:“老王八蛋,不得不说,你们找的人还是不错的,这眼神,这气势,这动作,这身手,都是一等一的,能在这样的年纪取得这样的成绩,不简单。但是,为了糊弄我,你也太幼稚了!”
夏侯重锦却只瞪他一眼不说话,当然,他也不会跟无影卫说话,还是夏侯昊海见多识广,颇识变通,对奚奇道:“这位贵属,你家谷主现在何处,这位是我夏侯世家老祖宗,特意前来相迎!”
百里烨晨在一边冷笑:“装,继续装,没想到夏侯世家老的小的都这么会演戏,不当戏子都屈才了。”.
文天机柔声劝道:“雨淳,你失去朋友,他们失去亲人,痛苦都是一样的,你恨他们逼迫,致瑾瑜求助无门;恨他们无情,致瑾瑜尸骨无存。但这一定不是他们的本意!”
白雨淳目光阴冷地扫过夏侯世家的人,森然道:“我能怎么样?我自然不会怎么样?若不是瑾瑜出生于夏侯世家,这夏侯南宫,我非要灭了不可!”
好重的杀气,不过,这杀气却也透露了一个意思,她想为瑾瑜报仇,所以恨夏侯南宫。
估计她想要灭南宫的心思,一样强烈。
夏侯昊海心里沉沉一叹,也不知道是怅然还是欣慰。妹妹虽然已经逝去,但他们都没有忘记她。她的朋友也没忘记她。
哪怕白雨淳对夏侯世家也一样充满了森然恨意,夏侯昊海心中反倒没有生出不满和不悦来。
那个明媚娇容的妹妹,那个冰雪聪明的妹妹,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喜欢捉弄他的妹妹,一转眼,去世十八年了。
他立刻道:“几位前辈,请前厅叙话!”
一众人去往前厅。
落座后,文天机看向百里烨晨:“听说百里太上老家主一向闲云野鹤,这次却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以我所知,夏侯世家和百里世家还没有亲密到这么不分彼此的地步吧?”
百里烨晨哼了一声,傲然道:“你说的不错,夏侯世家这片地儿,我还真不屑来,夏侯老王八蛋面目可憎,他的小王八……嗯,小乌……嗯,他的子孙个个看起来人模狗样,却是一肚子坏水!”
听这话音,他本来想骂小王八蛋,后来改口要骂小乌龟,但最后还是改口了。这当然不是因为当着文天机,不愿意口出粗言,只不过是想到小王八蛋也好,小乌龟也好,那是连小莲一起骂了,所以生生地住口。
夏侯重锦不爱听了,他瞪眼道:“百里老乌龟,你不屑来那就早点走啊,当我乐意招待你?要不是你孙子长得还过得去,看样子也年轻有为,待人行事也颇有礼貌,我早大扫帚把你们赶走了。”
百里烨晨哼道:“要不是为了后辈,为了能见小莲一面,我稀罕来啊?”
眼见得两个人又要打起来,这时候,一个声音在厅外道:“听说有无影谷的尊客来了,可是在厅里?”
却是老夫人的声音。
外面有夏侯家的守门弟子应道:“回老夫人,尊客和老家主就在厅里。”
老夫人走了进来。
百里烨晨看见老夫人,也就顾不上和夏侯重锦吵架了,眉开眼笑地叫道:“小莲!”
夏侯重锦怒道:“老不羞,小莲也是你叫的吗?要不就叫嫂子,要不就叫弟妹,有没有规矩?”
百里烨晨白他一眼,哼道:“老王八蛋,名字不是用来叫的吗?我们几十年的老交情,我一直叫小莲,怎么现在就要改口了?我偏不改!”
更加殷勤地道:“小莲,你用过早膳了没有?我本来一大早就去找你的,没想到你和老王八蛋分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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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重锦原本有些惬意地端杯喝茶,毕竟,为这事,百里老匹夫可是冲着他说了不少软话。
他原本就觉得百里夏侯两大世家门当户对,百里家的小子又很出众,而那个曾孙女,才刚刚认回来,不曾承欢膝下,又有什么感情?
帮她定下这么一桩好婚事,也是他这位曾祖父一片疼爱晚辈之心了,还能交好百里世家,何乐不为?
百里烨晨得意的话语让夏侯重锦也备觉有面子,可是文天机一句话,来得那么突兀,夏侯重锦在错愕之下,嘴里的茶噗地喷了出来。能让他如此失态,显然心中是怎样的震惊了。
他吃惊地道:“你你你……天机,这玩笑可开不得,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你?”
百里烨晨和百里秀峰也怔住了。
文天机正色道:“我可没跟老哥哥开玩笑,刚才在门口的时候,我说有事相求,你可不是答应我了吗?”
夏侯重锦瞪大眼睛,吃吃地道:“你你你……要相求的,是这件事?”
文天机道:“正是啊!”
夏侯重锦看看白雨淳,又看看文天机,只觉得张嘴一口苦涩,简直是难以成句,还有一些惊怒和气恼,他道:“你你……长了我家曾孙女三辈,再说,你身边……不是……咳咳……”
文天机错愕了一下,不禁笑了,道:“老哥哥你开什么玩笑?我是来求亲不错,可不是为我自己。就像百里老哥,不也是为他曾孙来求的?”
夏侯重锦呼出一口气,文天机骤然一句,他刚才一颗苍老的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心想这事可真乱了套,文天机万一看中了他曾孙女,这可是一件难办的事。
此刻听说不是为自己求,夏侯重锦忙道:“那你又为谁求娶?”
文天机道:“一个后生晚辈,我的忘年之交。”
百里烨晨瞪眼道:“天机小老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百里世家和夏侯世家结亲,多年前就曾有承诺,你现在横插一杠,算怎么回事?”
文天机道:“一家有女百家求,这原本是正常的事。至于多年前有承诺?夏侯老哥哥,可有此事?”
百里烨晨立刻眼巴巴地看向夏侯重锦,眼里有求恳之色。
夏侯重锦心中暗爽,叫你个老乌龟一直觊觎小莲,你当我不知道,哼!他装着没看见,道:“多年之前的承诺,是有的……”
百里烨晨大喜,眉开眼笑,正要说话,可是夏侯重锦又慢悠悠地接口道:“不过百里老乌龟怕我家重孙女配不上他的重孙,所以当时就给否了。因此现在他来求亲,是走正常的下聘求亲的程序,并非为了什么承诺!”
文天机立刻笑道:“在下也是走正常下聘求亲的程序!”
老夫人听得有些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一个都来娶青蕊那丫头?要是青蕊丫头心无所属,这是好事,可她和上官千羽那小子两情相悦,越多人求亲,那就越是困扰了。
百里烨晨急道:“那怎么一样?夏侯老匹夫已经答应了我!”.
夏侯重锦笑逐颜开地道:“婉青,你怎么来了?来了也好,今日本来是谈论你的婚事。咱们江湖人,没有什么避嫌不避嫌的,来,见过你文……爷爷!”
文天机:“……”
燕青蕊:“……”
爷爷两个字肯定是叫不出口的,燕青蕊还是敛祍行了一礼,道:“见过文谷主!”
文天机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谷主这个称呼,总是不会错。要是燕青蕊叫他一声爷爷,那她岂不跟她儿子同辈了?就知道这小丫头不会吃这么大的亏。
他看了百里烨晨一眼,目光一闪,唇角微微勾起,眼里闪过一抹狐狸似的黠光,在身上掏了掏,拿出一块光华莹润,非木非石,非竹非铁的黑黝黝的令牌来,道:“初次见面,我这个做长辈的没备什么礼,这块飞虹令,便当见面礼吧!有了这飞虹令,以后你出入无影谷,便不会遇到任何阻拦了。”
燕青蕊的嘴角抽了抽,她出入无影谷,原本就不会遇到任何阻拦好吧?那里她住了几个月,都要比自己家还要熟悉了。
而且,这块飞虹令,还是她早前嫌弃地丢回去的那一块。
不过,她还是微笑接过,道:“谢谢文谷主!”
虽然燕青蕊对这飞虹令并不怎么在意,可是百里烨晨却不禁看了文天机一眼,心里警铃大作,这个文天机年纪虽轻,一肚子坏水啊,他到底存的什么心,给这么重的礼?
随意进出无影谷,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看来他是想收买这小姑娘的心,好让他这次求亲顺利达成?
百里烨晨目光瞟过百里秀峰,这时候的百里秀峰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心情坚韧,已经很少有事情让他动容,更不要说竟然失神了。
可今天的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他万万没有想到,夏侯世家的大小姐,会是燕青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太想念燕青蕊了,所以出现幻觉,眼前见着的是夏侯大小姐,却在脑海中幻出了燕青蕊的脸?
可是那声音,他听得真切,那真的是燕青蕊的声音,他不会听错。
夏侯重锦虽有些不情愿,还是不得不介绍道:“婉青啊,这位是百里世家的老祖宗!”当着晚辈的面,而且还是女子,他不好再叫老乌龟了。
燕青蕊又走向百里烨晨,行礼道:“晚辈见过百里老前辈!”
百里烨晨有些牙疼,文天机送了那么重的礼,他若是不送个见面礼什么的,一张老脸没地方搁,而且也会被夏侯老匹夫笑死。
可他不能像文天机那么大方,送的是无影谷的自由进出权,他可不能把百里世家的自由进出权送人。
他拿出的是一颗珠子,颜色青翠碧绿,虽然只有指头大,但显然不是凡品。
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道:“这颗珠子能避毒,关键时候,可保一命。你拿去玩吧!”
可避毒的珠子,这可是稀罕物,可惜,到了燕青蕊这里,还真不稀罕。一个有百毒不侵体质的人,要什么避毒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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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昊海觉得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烧,老祖宗的目光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禀报道:“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夏侯重锦冷冷道:“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在哪里?”
燕青蕊大大方方地道:“他早就到了,比百里秀峰还早。现在就在门外!”
夏侯重锦气哼哼地道:“叫他进来!”
他心中甚是恼怒,认回一个重孙女没有什么,这个曾孙女可以做为增进和百里世家交情的纽带,这是好事。
可是,认回的曾孙女却另有心上人,叫他怎么能不生气?
这是要走她娘亲的老路?
夏侯世家已经出了一个私定终身的女儿,夏侯百里南宫三家牵系其中,三条人命,宿世之怨,仇深似海。
还要再出一个不成?
他是绝不容许的。
不过老夫人说的对,如果走正常的提亲程序,他倒也无话可说,不过是拒绝而已。
没想到那小子倒有几分胆量,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居然真的跑到了夏侯世家来提亲。
他都要看看,现在的江湖后生晚辈是不是都不知天高地厚,以为稍有点本事就可以无视世家之威?
一个传承几百年的世家,单凭自以为的一腔真心,几滴热血,就可以前来求亲迎娶?
燕青蕊冲着门外微微一笑,扬声道:“千羽,快来拜见曾祖父,曾祖母和各位前辈!”
门口一暗,一个月白色衣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容貌清俊峭拔,气度清贵从容,行止端庄温雅,玉树临风,翩然如谪仙。
他进厅之后,回应燕青蕊微微一笑,两人目光交缠,虽然一触而分,却仍然让满厅的人都感觉到情意绵绵的味道。
这不仅仅只是互许终身,分明还是情深如海。
百里秀峰的脸色阴沉森冷,他没想到上官千羽真来了。
这个人文才武功智谋都不比他差。唯一比他差的,只是出身而已。
当然,他的出身似乎也不差。只是那出身,江湖人不认同而已!
可他有燕青蕊的爱。
这是让百里秀峰心里羡慕嫉妒恨的东西。
他暗下决心,今天是他的机会,他一定要达成所愿,一定要把燕青蕊从上官千羽身边夺走。
他不信,娶了她以后,他不能得到燕青蕊的真心。
上官千羽能给她的东西,他都能给。
上官千羽不能给他的东西,他也能给!
前提是,他需要先把她娶到手。
上官千羽拱手为礼,态度恭谨。
“千羽见过曾祖父!”
夏侯重锦脸色一变,努道:“小子,称呼不能乱,曾祖父是你叫的?”
百里秀峰神色微缓,他猜的没错。这就是态度,是夏侯老祖宗的态度。
夏侯重锦根本就不看好上官千羽。
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机会。
只要是在夏侯世家,只要燕青蕊承认夏侯世家嫡女的身份。那上官千羽根本就不足以成为他的对手。
他更担心的反倒是文天机所说的那个后辈子侄。
但是那个人都没有来,在这点上,诚意打了折扣,相信夏侯世家知道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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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机笑道:“你若称一声贤曾孙婿,会更好听!”
夏侯重锦道:“为时尚早吧?为何你会觉得他一定能胜出?”
百里秀峰看着上官千羽的目光冷冽森寒,其实在场的人中,他算是最清楚目前处境的人之一,燕青蕊与上官千羽之间的感情,怕是已经十分深厚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也是他的自欺欺人。
他已经不求先得到燕青蕊的心,只想先得到婚约的名份,只想先娶到她。
虽然她不知道以燕青蕊的性格,她为什么会听从夏侯世家的摆布,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有求于夏侯世家,被夏侯世家抓住了命脉。
所以不得不认祖归宗,然后听从安排。
她的性子根本不是夏侯世家可以拿捏的,但趁着现在夏侯世家能够拿捏,他不争取一把,难道到以后再去后悔吗?
文天机笑道:“本人夜观星象,掐指一算,有奎星入梦,说今日诸事皆宜,大成,所以我才有如此信心啊!”
众人:“……”
这理由未免也不太不走心了,夜观星象还用掐指一算?奎星入梦所示,与星相掐指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最高境界么?
可是夏侯重锦和百里烨晨还真生气不起来,无他,文天机这人,年少而辈高,开这样的玩笑,计较吧?显得他们太较真了,只能一笑而过。
夏侯继很快拿来了两份礼单。
两份礼单传往三人,先是由夏侯重锦看过,再递给了百里烨晨,百里烨晨看了一遍,面无表情,又递给了文天机。
文天机却不看,而是交给了夏侯继,笑道:“大总管受累,将礼单念出来就是,如此,就能分辨出谁更诚心了!”
夏侯继看向夏侯重锦,等待他的示下,夏侯重锦点了点头。
其实,礼单到手,高下已分。
夏侯重锦已然心知肚明。
百里烨晨同样。
夏侯继得到首肯,开始念礼单。
百里秀峰听着,心又沉了一沉,没想到上官千羽备的礼物,竟然如此丰厚。他暗暗后悔,他从来不是小气的人,行事也从来不小家子气。可是,因为心中有燕青蕊,所以对于娶夏侯世家的嫡女,他心生了抵触,才会让人把聘礼减半。
现在,肠子都悔青也于事无补了。
老夫人却不禁有些奇怪地看了上官千羽一眼,燕青蕊来到夏侯世家之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夏侯世家的这一代嫡女,
不对,这上官千羽难道比他更早知道燕青蕊是夏侯世家的嫡女吗?为什么会备下这样的重礼?
而且,还是聘礼?
莫非,在夏侯世家要认回燕青蕊这个嫡女之后,上官千羽另有途径知道了这个消息?
老夫人倒真是猜对了。
上官千羽并没有打无准备的仗,在庆州时,夏侯世家的马车突然消失之后,上官千羽做的事可不少。
他先是进了夏侯世家,很偶然地听见百里世家要来求娶夏侯世家嫡女的消息,而且,知道那个嫡女竟然是燕青蕊时,他立刻就想到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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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初那个把她放在山上,自己引开追兵,却差点让她被群狼吃了的人,是夏侯瑾瑜,那白雨淳呢?
白雨淳又在中间扮演着什么角色?
以文天机和白雨淳当年的事推测,白雨淳最初抱着的那个孩子,应该就是她。
一个母亲怎么肯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难道那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不行,整个故事还没法串连,看来这件事了了之后,她还得和白雨淳好生聊聊,把当年的事情细节还原,来推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她的那个爹真的是个渣男,可是,没有子女希望自己的爹是那个样子,别人所说所传,终究只是一面之词。除非她自己亲自查证了,确定了,她才会认同。
三千招过去了,台上两人丝毫没有疲态。
这一场打斗,十分精彩,剑光白影,光华闪亮,人影翩飞,所使的招式无不精妙。
白雨淳道:“这小子当初在我门前跪了一天一夜,其实他哪用这么麻烦?以他这样的武功,直接将我打晕了掳去救人,见到丫头的长相,我也是非救不可的。”
文天机笑道:“在没见到丫头之前,你的毒早可以毒死五千轻甲,一万生灵,他这一跪,虽只一天一夜,其实功德无量!”
白雨淳哼道:“在你眼里,我有这么恶毒残忍吗?”
文天机悄悄拉住她的手,正色道:“当然不是,你一向人不犯你,你不犯人,再说,你们……也不会容许门人滥杀无辜!”
白雨淳用力挣一挣,没把手挣开,她红着脸嗔道:“你正经一点,这成什么样?”
文天机道:“我怎么不正经了?我十八年刻骨相思,十八年梦寐以求,现在只牵牵你的手,我已经很克制了!”
白雨淳:“……”
她狠狠地瞪他一眼,但是,却禁不住脸上的红晕直往耳后蔓延,当然,心中也有蜜意悄然升起。
她和文天机十八年前相识相知相恋相许,然而世事无常,当她因为那件事使他误会,两人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
她恼他不信任她,恨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只知道质问和动手,倔强和傲气使她不肯解释。
他亦恼她心肠歹毒,滥杀无辜,而且不知悔改。
两人见面就打,纠缠十八年,若不是燕青蕊三言两语道破其中关窍,两人还不知道要在这误会的深渊沉得多深。
现在的文天机,巴不得小北辰快点长大,到他能把无影谷交托的时候,他就和白雨淳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去。
近四千招的时候,台上两人突地分开了。
而后,两人互相抱剑一礼,下台来。
白雨淳道:“呀,都没顾上看,结果怎么样?谁赢了?”
夏侯墨晔表示想同问,这两位的武功都比他高,他心中羡慕之余,当然也有眼光不到的力不从心。
都是同龄人,他已经够优秀,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两个人简直不是人。
文天机含笑看向夏侯老夫妻和百里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