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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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的早上,督城市的新任市委书记关昊,站在镜前认真地打着领带。这是他给省委书记做秘书以来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头天睡得多晚,第二天都能准时起床并且保持充沛的精力和得体的仪表。
麦色的皮肤,浓密的头发,高大挺拔的身材,端正且下颌棱角分明的脸庞,加上裁剪合体的名牌西装,显得优雅而俊逸,丝毫看不出连日来暗访的疲惫和昨夜贪杯的迹象。他端详了一下自己,怔了怔,又把名牌西装脱下,换上了一件样式普通的小翻领黑色夹克,尽管失色不少,仍掩饰不住他的干练和神采。
今天,他正式走马上任。
督城,是京州省有名的政治经济文化强市,尽管是县级市,但在九十年代初就是全国100强县市之一,临近京城,地杰人灵。
还是低调一些吧,到基层任职,着装就要朴素大方,这也是老首长反复叮嘱他的。
走出门,掏出车钥匙,竟然找不到自己开的车了,该不会成了盗车贼的盘中餐吧。
死陶笠,还赌誓发愿说这个小区是全督城物业管理最好的小区,连小猫小狗都没丢过。这部车是弟弟关垚的,是政府奖给纳税大户的,刚刚下线的最新款的奥迪A6。当然他以后再也没换过车,尽管奥迪A6在进入二十一世纪先后六次换代,尽管他以后的身份再开第一代奥迪A6有些不符,但他对这车始终不离不弃,这是后话。
关昊本不想开他的车,一是弟弟还没新鲜够,二是上任后自会有专车,可弟弟偏要他开,还煞有介事地嘱咐他最好不磕、最好不碰、最好不丢。还真没见他跟自己这么小气过。尽管这部车没法和弟弟关垚众多高档车相媲美,但关垚说这是他公司的荣耀,要倍加珍惜。
他总不能第一天上任就把弟弟的“荣耀”给丢了吧?那也太不顺了。他皱了皱眉,猛然想起昨晚这边没了车位,就把车停在了这栋楼的后面。他绕到后面,果然看见关垚的“荣耀”静静地横卧在那,健步走过去,刚准备开车门,却看见前挡风玻璃的雨刷器上夹着一张字条,他纳闷的皱皱眉,抽出来一看,忍俊不住,咧嘴笑了。只见那张纸条上写着:
奥迪奥迪真牛,
挡在车库前头,
死活踹不走,
漠视奴家愤怒。
气恼气恼
急忙打的赶路。
哈哈,原来他的车挡住了别人的车库!
人家肯定是出不去又急着上班,才留下墨宝谴责他。
哈哈,是谁这么有创意,居然想到用诗,不,确切地说用词来谴责他,有点像“如梦令”。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发现右下端有淡蓝色的铅印小字:督城电视台。呵呵,以后肯定会和这个“奴家”谋面。
现在他住的这房子是同学陶笠的闲置房子,半年前,陶笠调到督城的邻近市——和甸市医院工作,因为一次短暂的失败婚姻使他对爱情产生了畏惧心理,所以至今单身。他调走后,这所房子就一直空闲着,关昊这次来督城工作,并且提前进入督城,没惊动任何市里的领导,悄悄地走访调查,陶笠主动把房子借给他,反正他也住不长,市里早就给他安排了住处。只不过他现在不方便去住。
昨天下午,省委组织部通知他,省领导和锦安市委的主要领导,今天早上将赶到督城,正式送他到督城上任,让他原地等候。
按惯例,省委应该把他送到锦安市委,因为他是锦安市委副书记兼任督城市委书记,然后再由锦安市委把他送到督城市委。可是,关昊提前两天进驻督城,省委也就破例了,和锦安市委一起到督城,宣布省委和市委对他任命的决定。
这周末陶笠没有回来,昨天傍晚关昊驱车一个多小时找他去了,因为自己明天就要正式上任,陶笠又是本地人,来了这么多天了,还没正式和他聊聊督城呢。但陶笠除去介绍督城的历史文化以外,不涉及任何方面。陶笠是个典型的老学究,他绝不会把道听途说的东西传给关昊,不能以自己的观点误导他。再说关昊是谁呀,首都名校高材生,在中央机关工作过又跟省委书记多年,怎能以一己之见误导他呀。俩人谈笑风生激扬文字了一番,自然是少喝不了酒,等关昊赶回督城时,已过半夜,楼前早已停满了车,他稀里糊涂绕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个空位停下,当时没注意到旁边是车库。
奴家,奴家,应该是个女人,也只有女人才这么搞笑。
不知这是个怎样的女人,但肯定是个非常有情有趣的女人!
想到这里,他从车里拿出便签,写了一行字:
“抱歉抱歉,昨夜微醺,误停车库前,此罪难赦。劳您竖个提示牌,以警示我等不明就里之辈。”
把写好的纸条塞进旁边的车库里,他满意地发动了车子,直奔督城市委大楼。
因为这个好笑的纸条,使他第一天上任心情愉快,想象着纸条女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的笑出了声,连日的疲惫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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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这个车库的主人夏霁菡正匆忙跑下出租车,又小跑着奔进单位,在签到薄上胡乱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刚来到自己的卡座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局长的司机小马站在办公区外的过道上叫她,她慌忙应声又赶紧跟着小马往外跑。钻进局长的轿车才发现局长和一名男摄像记者单勇早已在车里等自己。她立马涨红了脸,连忙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我……”
“开车!”
她本想解释,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局长古时打断。
今天的会议非常重要,是督城新任市委书记见面会。四大班子成员,各局委办、乡镇办事处副科级以上的干部,驻督部队和中省地直单位全部参加。纵容有三头六臂,对今天这个会任谁也是不敢懈怠的。
羞死了,来电视台上班快两年了,第一次跟单位一把手出去采访就迟到了,而且头天还是古局长亲自通知的她。
活该!谁让自己这么倒霉,一大早就碰上个混蛋司机乱停车,害的她东转西转也找不到车主,跑出去很远才打到车。
本来时间有富余,可她这个小区离市区较远,打车非常不方便。连跑带颠走了一千多米才在通往市区的道路上打到车。就因为离市区远,夏霁菡的父母心疼女儿,省吃俭用资助她买了这辆二手奥拓,不然他们绝对是没钱买车的。丈夫田埴的父母因为他们结婚买房,也消耗了二老毕生的积蓄。原来上下班她都是蹭田埴单位的车,一年前他调到乡下任职,由于工作的特殊性,一个月要有半个多月带岗值班,蹭车的美梦就破碎了,因此她也成了电视台第一个开私家车上班的人。
可自她买车后,一夜之间私家车突然多了起来,当她意识到停车困难的时候,才感到当初田埴的车库买对了。这个小区每栋楼就盖了四个车库,且都是靠楼的东面,他们买的时候只有最里面的一个了,经常被不知情的车主堵住。平时也就罢了,今天可是万万不能迟到的呀。
她恨透了那辆新奥迪,如果不用赔砸烂它的心都有!
车子很快就进了市委大院,临下车时古局长对她和单勇说:“今天是新市委书记到任后第一次公开亮相,据说这个新书记年轻又有学历,又在省委书记身边工作过多年,各方面都非常讲究,你们一定要注意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抓住他讲话的核心内容,摄像时注意他瞬间的神采。小夏你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新闻采访吧,要多动笔,勤记,有什么不明白的和市委办联系,会后跟他们把关书记的个人简历要来。”
她连忙点头称是。
其实,台里有专门跟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的文字和摄像记者。那个长期跟随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女记者于婕,最近歇探亲假,局领导考虑到夏霁菡的文字功夫比较好,举止得体行事稳重,才临时抽用到这个采访组。来电视台一年多,她一直负责一档历史文化的专题节目,做得如鱼得水,参加要闻组采访还是第一次。不过她心里有底,毕竟这类新闻要比20分钟的专题单纯的多。
本来今天的会有两个内容,一个是常委扩大会,一个是中层见面会,考虑到一年一度春季招商会的临近,所以两个会并在一起召开。
进入会场,她帮小单支好三角架,手拿白纸站在主席台上,等小单调好白平衡后,又跟会议组要了一份主席台就坐的领导名单,然后在一个角落坐下。会议还没开始,参加会议的人就基本到齐了。不管这些中层平时怎么散漫,今天的会肯定没有迟到和缺席的。
这时,古局长走过来,交给他一张纸,是新任市委书记关昊同志的简历。
她低头看了一遍,不由的感叹:天之骄子!
干部家庭出身,曾经在中央办公厅和中宣部工作,后到中央党报和中州省委工作,首都名牌大学电子信息工程本科毕业,经济金融硕士研究生和法学硕士研究生双学位。
纵观本市甚至全锦安的市县一把手,有几个有这样的背景、这样的学历、这样的年龄?
关昊书记的简历肯定要在晚上的新闻节目播出的。她将它收好,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嗨,早上好,到单位了吗,路上没遇到什么问题吧?”。一成不变的问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尽管如此,她每次读到这样的信息心里也跟吃了蜜似的甜。但今天她的鼻子有点酸,刚要回复,却发现手机被限制服务,原来被屏蔽了。算了,关机,这也是参加这种会议的规矩。
忽然,耳边嘈杂的声音没了,她抬头一看,主席台上走过一行人,按事先摆好的桌牌坐下。所有人的目光和她一样,都聚焦到一个高大挺拔,洒脱飘逸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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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着装讲究,年轻俊逸,面带些许的笑意。坐定后,炯峻、凛冽的目光快速掠过全场,覆盖了每一个人,笃定、自信的神情背后,是一种深隐的不动声色的威严。
会场立刻鸦雀无声。
无疑,这个就是新来的市委书记——关昊。
这种特有的气场震住了在场的每个人。
陪他出席会议的领导里,不光有锦安市党政一把手,还有省委副书记和省委组织部部长,这种规格的上任仪式在督城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也可能是关昊的身份特殊决定的:省委书记的秘书,副厅级,锦安市委副书记督城市委书记。
天之骄子!
她再次感叹。快速掏出采访本,认真地记录着,小单也早已进入状态。他高挑的个子站立在会场中间的摄像机旁,很是醒目。身高,就是摄像记者的优势。
会议由锦安市的市长岳筱主持。他逐一介绍了上级每个领导,又介绍了关昊的个人情况,跟简历上一样,立刻,会场中一阵唏嘘声和惊叹声。
在进行完必要的程序之后,新任市委书记关昊同志发表了简短的就职演说:
“同志们,我是怀着敬畏的心情走进督城的,这里不但有悠久的历史文化积淀,还有60多万勤劳的督城人民和一只高素质的干部队伍,有信心和在座的各位同心同德建设好我们的督城。”他的声音非常有魅力,有她喜欢的金属质感和胸腔共鸣,语气短促,言辞恳切。从专业角度讲凭他的音质肯定能成为一个有天赋的优秀播音员。
“其实,我来督城已经有两三天了,我看了,听了,甚至还经历了,越发感到我们的督城经济繁荣,历史悠久,地域优势明显,不愧是全国百强县之一,可以看出经过改革开放,经过历任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的共同努力和中省地直各单位的大力支持,才取得了今天这样令人瞩目的成就,当然,在大发展的背后,有些地方还不尽如人意,我愿意与在座的各位共同努力,建设一个让人民满意的督城,让投资者满意的督城!”
天啊,原来他提前进入督城了?微服私访了几天!夏霁菡看了一眼这些中层们,发现大部分人眼中都露出不安之色。大概他们都在思忖着同一问题,市委书记私服微访是不是到过本部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接下来会不会又是新一轮改朝换代?在向外界传达着一种什么样的讯息?
接下来就是省委代表讲话和锦安市委邵书记讲话,大都是高度赞扬关昊个人的工作能力和人格魅力,希望关昊在督城工作生活愉快等等。再接下来就是督城市市长常远安排了春季经贸洽谈会有关内容
会议很快就散了,督城的中层们各怀心事,离开会场。
夏霁菡帮助小单收好三角架,就见古局长和市委办公室何主任走过来。何主任不放心地问单勇:
“怎么样?”
“没问题,您放心吧”
“剪辑时一定要注意关书记的形象,他是大机关出来的,非常讲究,一定要仔细认真,古局,必要的时候你亲自把关。”
古局长说:“请何主任放心,我会的。”
何主任又说:“那你们就回吧,按刚才说的稿子出来后关书记要审,抓紧时间,今晚必须播出。”
“他们还要审新闻稿?也太小题……大作了吧?”
古局长的目光迅速瞪向小单,又回头看了一眼早已走出会场的何主任,这才严厉地说到:“这话是你该说的吗?干好自己的事,嘱咐你们多少遍了,不许乱说话!这是新闻记者最起码的职业素养和纪律!除非你不想吃这碗饭了,找什么事!”
单勇吐了吐舌头,刚想说什么,古局长又瞪了他一眼,就什么也不敢说了。拎起机子随古局长往外走,边走边小声地跟夏霁菡说:“这么大火气,被新书记吓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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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笑笑没吭声。
其实夏霁菡认为古局长批评的对,别说是要闻组的记者,就是任何记者都不能乱说话,不仅是职业素质问题,也是记者自我保护的基本常识。
像这种地方小台,尤其是跟着领导的记者,每时每刻都得小心行事,保不准什么时候饭碗就被砸了。
从前就有一位记者为了寻找角度,让市委书记挪下座位就被炒鱿鱼了,而且是一炒到底。这位记者的确是有些唐突,市委书记的座位哪能随便挪动呢?出了这种事,单位也无法保全。所以她今天特别理解古局长的用意,毕竟新官上任,而且又是背景深厚的新官,更要命的是还微服私访过,谁能保证以后督城的官场不发生变化。新官换将那是常有的事,这在如今的官场上早已约定俗成。
管好自己的人,做好自己的事,是眼下这些中层干部最明智的为官之道。任何小动作都有可能引致祸端。古局长是老官场了,这起中的奥秘他怎能不知道。
撇去这些因素,夏霁菡还觉得今天古局长这些话也有冲她说的含义,毕竟自己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采访,也算是现场培训吧。她就是这么个性格,什么事都能随遇而安,不善纠结。
“小夏,你赶紧把稿子写出来,辛苦一下中午加个班,下午一上班就得给何主任送去,晚上就播出。”古局长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小单冲她做了个怪脸,咧了咧嘴,不想被古局长看见了,又挨了一个瞪眼,才老老实实的下了车。古局长往旁边的楼梯走去,临上楼时夏霁菡发现他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才是他们的古局,亲切温和。
不用古局长说,夏霁菡也是回不去的,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还不够等车的呢。想到这儿,她又恼从心头起,不知那辆混蛋车走没走。
夏霁菡想起了老公,今天是周末,不知他回不回家。南方长大的她习惯称丈夫为“老公”,可在北方,都跟太监叫老公。婆婆干预他们唯一的一件事就是不许她叫“老公”,田埴显然很得意这个称谓,他跟她说背地里可以叫“老公”,但夏霁菡背地里也很少叫,她担心叫习惯了当着婆婆的面改不过来,为了不穿帮,她尽量不叫“老公”,除非夫妻亲热的时候,情为所至。为这个他俩还讨论过到底怎样称呼合适,丈夫?当家的?官人?相公?嘻嘻,想了好多,最后还是她最初的叫法“田大哥”,她手机里存的就是“田大哥”。掏出手机,开了机,才发现有他一条短信和一个未接电话,没她的消息他肯定是不放心了。她偷偷的笑了,连忙给他挂了电话:
“我今天采访去了。”她压低了声音。
“我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嗯,嗯,那个——那个谁——”他在那头开始支吾。
“别不好意思说了,我知道是谁了。”她暗笑,他从来都不会跟她撒谎。没别人,市委办公室机要员李丽莎,当年疯狂的追过他,他们是高中同学,至今未婚。上午头开会时她看见这个李丽莎给何主任送过材料。
“知道还问?”他口气还硬了。
“当然,看你内心是否健康是否诚实。”
“健康的很!”听得出,他在咬着后槽牙说话。“晚上我就让你知道健康男人的厉害!挂了,拜——。”
不用说,他今晚必回无疑。
心情大好,偷偷扫了一眼办公大厅,都下班了,没人听见他们通话,她放心了。不然又该被同事们嘲笑了。
深呼了一口气,她展开稿纸开始构思。
说实话,她对这类的新闻稿件提不起任何兴趣,尤其是地方台的新闻,就是政府的有声板报,极其乏味枯燥,一般就是流水账,谁参加了谁讲话了谁强调了谁指示了什么的等等,业务培训时古局长就说“如果咱们的新闻这样写下去的话,大街上卖菜的大妈都能成为新闻记者。”
说归说,气归气,新闻改革嚷嚷这么多年了,大台做的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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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对矿难的报道中就不难看出端倪,我们所有的笔墨都给了赶来施救的领导,而境外的媒体在这种时候,大都会把镜头对准那些遇难者的家属,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试想,无论是那些灾难的始作俑者还是各级领导,包括普通百姓,任谁看到这样的画面都会震撼,都会心碎,这种警示效果她个人认为要比表现领导来的直接,当然,表现领导也要必不可少,但要适可而止。
领导代表着政府,政府组织就是服务百姓的,她这个观点和后来的关昊不谋而合。
我们现在的新闻表现领导的活动太多了,多到烂的地步。从中央到地方所有的新闻节目都是领导活动的画面,有时报道一个会议时,所有的领导都要给正脸,有市领导甚至是局领导还为自己上的是侧脸而找电视台领导发脾气。
尽管她从事的是专题的采编,但对会议消息的写法也有着自己独到的看法。其实,观众厌烦的会议消息有很多内容是可以转化为经验消息和社会消息的。其实任何一个会议、任何一项政策措施的实施,都有一定的新闻价值,老百姓都有了解的必要和兴趣,就看我们的记者怎样切入、怎样把握,谁都知道新闻要“三贴近”,可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完全做到。
比如今天的会议,观众关注的是什么样的人来督城当书记,兴趣点过后紧接着就是关心接下来他要抓什么工作,怎么抓,为什么这样抓,至于上级谁来了讲了什么不会太关注,只有研究政治的人才感兴趣。
尽管对时事新闻提不起兴趣,但还得写,因为这是自己谋生的饭碗,何况她对今天的新闻特别感兴趣,可能是新市委书记身上散发出的魅力的原因吧。
构思得当,下笔疾速。一个会议,写出两篇报道,一篇是新书记上任,一篇是春季经贸洽谈会的内容。
她松了一口气,肚子早就发出了抗议,但还不能慰劳它,因为已经快一点了。她必须在第一时间内把稿子交给古局长。
刚想到这,电话就响了,是古局长叫她上去。
她来到三楼古局长的办公室,把稿子小心地放到他面前。
局长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了好几遍,修改了两个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让她给上午见到的市委办的何主任送去。
她没敢怠慢,坐上古局长安排的车,直奔市委大楼,按古局长的交待找到何主任。
何主任也没敢耽搁,直接给关书记送了过去。因为这条新闻今晚就要播出,时间是宝贵的。
当何主任拿着稿子出来之后,夏霁菡的肚子早就由单调的奏鸣曲升级为交响乐了,她快饿晕了,接过稿子匆匆看了两眼,发现没有太大的改动,只是个别字眼做了修正,古局长改的“指示”两个字又被关书记改回了“强调。”
她长出了一口气,马上朝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住,怯怯地说:“何主任,关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这个小姑娘,有意思,稿子都通过了,还追着要“指示。”何主任露出笑容,温和地说:“关书记说还算得体,只是强调了涉及他的讲话,不要说成‘指示’,他不喜欢这种说法。赶紧回去吧,别误了播出。”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种遇到知音的感觉,难道,就因为关书记改的那两个字?其实,那两个字她的原稿里没有,是古局长改的。
“他乡遇故知”,这句话形容此刻夏霁菡的心理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只是,人家是市委书记,自己一介草民,怎么可以是“故知”?正是“我知你是谁,你不知我是谁”,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
拿回稿子后,古局长让她跟着剪辑,她没时间喂肚子,早晨的一个鸡蛋一杯牛奶到下午下班后早就消化的灰飞烟灭了。要不是田埴打电话来,她有可能趴在桌上睡着了,或者说是“虚脱”了。
半小时后,田埴的大切诺基停在电视台前。
夏霁菡有气无力地上了车,他盯住她问“怎么没开车?”
她的回答是:“快找吃的,饿死了。”说完,闭上眼,靠在他的肩上。
“嘿,逃避劳动,你的夫君一周才回来这么一次,连饭都不给做,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见她不支声,就自问自答:“这叫虐待亲夫罪。”
“我还有一项大罪你知道叫什么吗?叫自虐。我就早上吃了一个鸡蛋喝了一杯奶,一天还没吃东西呢。”
田埴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就插科打诨地说道:“是吗,我听说你今天最大的幸事是第一时间看见了帅哥,要是我啊,不吃饭都不饿,再说?????”
说道这里,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就见她正撅着嘴瞪着大眼睛看着他。纯净、清晰的两只眸子似乎有氤氲升起,委屈的快溃坝了。
田埴赶紧收住话:“我投降我缴枪我到了我下车,小姐请——”
她嘟着嘴笑了,手放在他宽大的掌心里,走进这家“云之彩过桥米线”饭店。
南方长大的她喜欢吃汤汤水水的食物,这里的过桥米线是她的最爱,这里的装潢也是她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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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身着云南民族服装的服务小姐打开后门时,才别有洞天。后面是不太大的天井,中间是原竹搭建的拱桥,拱桥下是鹅卵石砌成的小沟,二尺多宽,里面流水潺潺,各色鱼儿游弋嬉戏,天井周围是三层云南风格的竹楼,四周布满了芭蕉树、棕榈树,左手边的围廊旁还有一丛茂盛的翠竹,郁郁葱葱。这里一年四季如春。
夏霁菡的头也不晕了,身子也不软了,精神也来了,拉着田埴的手,雀跃着跑上二楼,靠近竹林的房间。
就因为“那几杆竹子隐着一道曲栏,比别处更幽静”,他们每次来,只要没人占领,她都选这个房间。田埴总是嘲笑她说这个房间是她的潇湘馆。
“我们要两大碗!”
田埴吃惊的瞪着她:“你是想吃不了兜着走吧?”看到她佝偻着身子,下巴抵在桌上,往日那双灵动的眼睛此时无神无光,一幅可怜兮兮的样。
每次他们都是一大一小两碗,她那个饭量是绝对吃不了的,他刚想继续嘲笑她几句,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就转变了话题,说道:
“嗨,别发愣了,给我介绍一下新市委书记的情况。”
“哪方面的?”她的眼睛似乎有了活力。
“第一:学历?”
“大学本科时,攻读电子信息工程,获得学士学位,而后通过研究生毕业考试,获法学硕士学位和经济与金融硕士学位。”
“双料的硕士研究生?牛!亦政亦商。”田埴愕然,不禁佩服道,“第二,背景?”
“毕业后在中宣部工作,期间在延安某地挂职锻炼,部长办公室正处级秘书,中央办公厅秘书局副局级秘书、南方省委副秘书长,京州省委副秘书长,就到了现在锦安市委副书记兼督城市委书记,以后在省委或者中央等地方任什么样的职当什么样的官我就说不上来了。”
田埴扑哧笑了,说道:“嗯,这个人背景够深的。第三,相貌?”
夏霁菡立刻直起身来说:“酷毙了,帅呆了!”她又补充道:“第四,年龄,34岁。我跟你说,当时介绍完他的简历,所有人都惊呆了,恐怕在督城的历史上甚至是你们锦安市的历史上都还没有这么年轻的市委书记吧?”
“恐怕整个京州省也是独一份。”
不知为什么,谈起今天新到任的市委书记,夏霁菡就来了精神,她漆黑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彩。煞有介事的说:“关书记是当之无愧的青年才俊,年轻政要,而且前途无量,我敢说,督城,将要吹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新的风。”
“等等,我说你怎么见着青年才俊年轻政要眼睛就发绿光了?花痴啊?”田埴用手敲着桌子说:“你该向着这里发光才对。”他指指自己。
“哪里?谁呀?”她眨着眼睛,迷茫地转动两下,故作不解地问道。
“你的田大哥——”他压低声音,似乎不高兴地说道。
她咯咯笑出声,然后站起,倾过身子,闭上眼睛,朝着他嘟起红润的小嘴。
田埴本想逗逗她,装做看不见,但见她一动不动地在哪儿嘟着,娇媚的表情充满了诱惑,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见她总是闭着眼嘟着嘴,大有不得一吻不罢休的态势。他刚想去亲他,就见门开了,服务员进来了。
夏霁菡见他红了脸,不由的暗笑,想起刚才自己的神态被服务员看见,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服务员不时地往他们面前放着东西,不一会儿,就摆满了米线、鲜汤、鸡丝和各种小料。
夏霁菡偷偷地看着田埴微笑,田埴看了她一眼,摆弄着眼前的小料,故作严肃地说:“吃饭,别故做花痴状,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哪够得上罪呀,充其量是未遂。”夏霁菡辩解道。
田埴笑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上学时见过关书记。”夏霁菡这时神秘的说道。
田埴一愣:“我怎没见过?”
“你那时已经毕业了,他来咱们学校参加大学生论坛,口才相当好,同学们都说他这水平要是到美国参加总统竞选,肯定没问题。”
田埴点点头,随后说道:“别跟任何人说你认识他。”
“我才没那么傻呢,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要是说出去,就有巴结领导之嫌。”
田埴笑了。
这就是夏霁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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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上早就有沈芳的妈妈和王家栋关系不错的说法,尽管彭长宜和沈芳没有说起过,但是两人都听到过这种议论。
“脸红什么?我又没说什么。”彭长宜嘟囔了一句,转过身正要脱/衣服,就听“啪”的传来一声脆响,后背就挨了沈芳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太重了,以至于在寂静的深夜里显的异常响亮。
沈芳自己也惊的睁大了眼睛,她赶快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女儿,生怕惊醒了她。
彭长宜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他摸着后面的肩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沈芳得意地笑出声,她也没想到这一巴掌的声音会这么大。
彭长宜躺在床上,晚上喝得酒,让他两侧的太阳穴突突蹦的厉害,想着江帆今晚对他说的话,怎么也睡不着。
凭他现在的资历,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有提拔的希望的,再说,刚当上科长没有多长时间,一年还不到,几乎没有升迁的可能。
既然没有可能,他也就不可能去跟领导提什么要求了,眼下更犯不着自寻烦恼去琢磨了。江帆那样跟自己说也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如果自己真的当回事就有些官迷心窍了。
可是,能不当回事吗?
就像江帆说的,眼下的确是个机会。
今天听江帆的意思,卢辉会有希望。那么卢辉能去哪里呢?接替王部长吗?王部长又能去哪儿呢?原来倒是听说过亢州推荐王家栋为市委副书记,自从狄贵和来了之后,这种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但是……
彭长宜突然想到,狄贵和的年龄似乎也快到站了,看趋势有可能去人大。那么人大孙玉龙又能去哪儿?在这次选举中,周林被选掉孙玉龙很是意外,他曾经努力过,甚至试图去做代表们的工作,主张进行二次投票,当然被樊文良否了。
难道,孙玉龙和樊文良之间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彭长宜双手枕在脑下,眼睛瞪着天花板,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沈芳给他倒了一杯酸梅汁,没好气的放在床头柜上,说道:“给你,醒醒酒,天天这样喝,早晚有一天喝残了。”
彭长宜一听,突然来了兴致,他跃起上身,伸出一只手,就把沈芳拉倒在身上。
沈芳小声惊呼:“小心孩子。”
彭长宜上来就扯沈芳的衣服,眼睛里喷着火:“什么事我都能小心,唯独这件事不能小心,我倒让你看看,我残没残。”
他们夫妻已经很长时间不在一起了。
人们都说官员的生活是最没有规律的,其实最没规律的应该是官员的夫妻生活。尽管彭长宜只是一个小伙计,但是要想在一穷二白的官场建立自己的人脉,就少不了应酬。
同僚、同学、同乡,这些都需要经常聚,互通信息,交流感情。再有部长有喝酒的任务也叫他,有的时候,他就是部长的酒桶,色、干、啤等各色酒都往得往肚里倒,常常是喝了这桌喝那桌。
酒喝完了还不算,如果领导有兴致再消遣一下,他还得左右伺候着,等最后把领导平安送到家,自己东倒西歪回家后,往往就筋疲力尽了,只想着倒头就睡,反而把人生中最不该荒芜的事给荒芜了。
为此,沈芳没少抱怨,说他比领导还忙、还累。
有时他就反驳说:“比领导忙比领导累就对了,不然要伙计干嘛。”
见他猴急的样子,本来沈芳还在怨尤的目光里,此刻溢满了女人在这个时刻特有的笑意,任由丈夫扒光了自己。
彭长宜没有任何前戏地进入了。
事实上他们夫妻在一起,他很少有前、戏,即便有也是比较短暂的那种。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早就没了前.戏的耐心了,更多的时候都是这样,想起来就做。为此沈芳就说他是农民,是“农民式的做爱。”
没有前戏,并不能说他们不需要前戏。
有的时候彭长宜也想浪漫一下,但总是浪漫不起来,自己累是一方面,跟回到家后沈芳没完没了地唠叨他也有关系。所以,很多时候,夫妻间美好的事情就变成了例行公事。
因为一整天了,沈芳有太多的话要说,她家里的,单位里的,邻居的……
在彭长宜听来都是一写无聊至极的话。所有的兴致就都在她这些无聊的话中淹没了,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合眼睡觉。即便偶尔来了激情,也是这种“农民式的做爱。”
他使劲地闭紧眼睛,闷着声用力……不知不觉间,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美丽的幻影,浅浅的笑,清澈透明的眼睛,洁白的牙齿……
突然间,他的体内聚集起一股无穷的能量,他需要释放,需要宣.泄,需要征服……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草原上的猛豹,一只需要快速奔跑才能展现自己力量的猛豹,这只猛豹必须不停地向前奔突、跳跃……不能蛰伏,不能停歇……
因为,所有的同伴都在奔跑,都在追逐着目标,他没有停歇的理由,虽然拼命,虽然肆无忌惮,他也必须要向前奔跑,奔跑……
贱贱地,他的意识和感官都迷失了,耳边传来的喘息声,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刺激,反正是他喜欢听的那种声音,这声音今天听来特别的好听,糯糯的,柔柔的,甜甜的,还有那盈盈的娇.羞的笑意……
他喜欢这种声音,他在拼命追逐着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如同天籁,荡漾着他的身心,弹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眼看他就要追上她了,就要淹没在她那清澈的明眸中了……
这时,身下传来一声惊呼,他才猛醒过来,才意识到身下的女人是沈芳,而不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孩……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所有积蓄的能量都在一霎那喷薄而出……
彭长宜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他想多停留一会,停留在那近乎灵.魂.出窍和幻影朦胧的美好感觉里……
一连好几天,沈芳都追问那晚他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这么疯.狂?
彭长宜没好气的说着三个字:“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者说他无法确定是怎么回事。
当时,他感觉闭上眼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幻影,刹那间,他的身体就像着了火,他必须奔跑。
只有不停的奔跑,才能将火熄灭。又似乎有劲没地方使去,也只有奔跑才能消耗体内瞬间聚集的力量。
但有一点他清楚,他的力气就要消耗殆尽的时候,他闭着的眼里,的确出现了美好的、虚幻的影景……尽管这些不是那么具象,但却是他特别渴望的那种,眼看就要抓住了,就要看清了,哪怕再多那么一秒钟,半秒也行……
以后的一连几天,他频频的要着妻子,希望自己还能重回到那个境界,找到那种模糊的能诱发他灵魂出窍的感觉,遗憾的是,别说看不到那虚幻的景象,就是想奔跑的兴致都没有,每次都是刚一起跑,就草草收场……
他遗憾,沈芳也遗憾,那种骇.然的冲.撞她再也没有经受过,无论她怎样努力,他的丈夫也没有那么疯狂了。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不该发出那样一种声音,不过那次他的确弄疼了她。
第二天天还没亮,彭长宜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他揉揉眼睛接听了电话。是江帆打来的。
江帆在电话里急切的说道:“长宜,赶快起来,跟我去锦安开会,小许已经接你去了。”
彭长宜愣住了,心说是不是昨晚喝的酒还没有醒,大早晨的就说酒话?
但是听口气江帆很认真、很严肃,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说一千道一万,也轮不上他跟市长去开会啊?这不合套数啊?而且昨晚喝酒的时候他怎没说?
究竟出了什么事?
江帆感觉到了彭长宜的怀疑,就说道:“锦安两天前通知办公室了,今天召开全市招商引资专题汇报会,这帮混蛋不知怎么搞的,刚刚打电话通知我!”
听得出来,江帆很气愤,以至于少了往日谦谦的风度。
彭长宜说:“张市长呢?”
江帆说:“这块工作本来是常务副市长张怀主抓,但是他昨天就有病住院了,林岩跟他联系不上,算了,你跟我去,半路上帮我想点辙,别让我丢太大的人就是了。”
“好的,我马上到。”彭长宜说着就放下电话,立刻起床。
沈芳从床上坐起来后说道:“什么事这么急?干脆跟樊书记说说,你给他当秘书算了。”
沈芳从电话里听出是江帆的声音。彭长宜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在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自己手头上是否有这方面的文字材料。
几分钟后他洗漱完毕,想了想,决定给部长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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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套间也很宽大舒适,但他不想住,当做午休场所还行,长住受不了。
他上下班仍开着弟弟关垚的“荣耀”奥迪,暂时没用司机接送。
这几天,关昊始终没缘和那个纸条女谋面,什么时候看后面的车库,都是关着的,他都有些怀疑那车库里到底有没有车。
今天早晨天气不错,他洗漱完毕后,还不到七点。
温热一杯牛奶,从冰箱里拿出两片面包,放到餐盘中,端到阳台圆几上,打开电视,在等待早间新闻的空档时间里,展开昨晚带回的《督城报》,边吃边看,还不时的抬头,偶尔看一眼后面的车库。
看着看着,他就被报上的一篇文章吸引住了,这是一篇整版通讯,除去广告,占了副刊整个版面。介绍的是本地一个家族企业的掌门人,为提升自己提升企业管理水平,自费到清华、北大学习,如何经受改制的阵痛,顺利度过企业青春期的报道。
他惊呆了,没想到基层一个家族小企业主,竟有这样的胆识与气度!尤其是文章中入木三分、细致入微的剖析和作者的一些个人观点,完全吸引了他。
无论是企业本身还是这篇文章,都深深的吸引了他。
他拿起笔,在上面一行行的铅字下面划上横线。其中,还用了双线。如:“企业一旦成功,也就开始走向滑铁卢,这是因为成功了,就不在满足于在本领域内的坚守,热衷于向其它领域的盲目扩张,殊不知,前面早就有人给你交了学费,如前几年的巨人集团。怎么才能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心无旁骛,做大做强?钉子型的企业就是最好的佐证。这一点,大河建材公司做到了……”
好文章!笔锋犀利,痛快淋漓。既是通讯,又是调查报告,还是家族企业的成功改制的典范,也是企业的生存之道。
他站起身,叉着腰,喝下最后一口牛奶,猛然看见一辆乳白色的小奥拓从那个车库缓缓开出,朝大门口滑去。
旁边一辆半旧的大切诺基紧护其后,一大一小一前一后有些滑稽,但可以肯定这是一家人。
都是这篇文章的过,才没让他看见庐山真面目。一回头,早间新闻也播完了。
坏了,八点了,今天上午定好要去工商联调研的。但很快他就否了去工商联,他要去一个更应该去的单位。
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扎好领带,快速下楼,发动了奥迪,向大门口冲去。
驶入小区通向城区的水泥路,远远就看见前面一小一大两辆放慢了速度,大切诺基提速和小奥拓并排开着,象是在道别,他们俩占了整个车道。
他按了喇叭,要知道他今天不可能提前半小时到单位了。
大切诺基加快了速度,朝市区相反的方向拐去。
小奥拓和关昊一样,向左边市区方向驶去。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超过了小奥拓。果然,开车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子。粉色的衣服,粉嫩的肤色,从侧面看竟有些面熟。可他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脚下一用力,小奥拓就被甩在了后面。
就在奥迪超过夏霁菡之后,她看了一眼车牌号,习惯性的撅起小嘴。
她认出了这辆车,正是它挡住她的车库。
哼!还挺傲气,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再霸道也不能挡人家的车库不是?还怪我没标明车库里有车,车库里没车还叫车库吗?真是的。
想到这里,她气鼓鼓的冲着奥迪的屁股狠狠地摁了一下喇叭,以示抗议!
没想到,那车居然回应了她一声,但很快便绝尘而去。
奥迪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奥拓呐?哼!
她也加大了油门,只是,那辆崭新的奥迪早就没影了。
不管奥拓怎样较劲,也是无论如何追不上奥迪的。
来到单位后,被通知到古局长办公室开会,有另外两位副局长和各部门主任,还有摄像单勇,以及要闻组的另外三对搭档,可以看出,古局长对要闻组的重视程度。
她知道古局长又要直接下达任务了。
在专题办节目时,都是向主管副局长报选题,然后再采访。因为他们是县级台,尽管叫电视台,实则是差转台,差转台没有台长负责制这一说,是由一名副局长主管,但差不多都是局长亲自抓。
按政策规定,况且差转台是不容许自办节目的。但二百多人的单位,不办节目吃什么,除去二十多个财政开支的干部外,其余全是自收自支,一到涨工资的关口,领导就发愁,所以古局长有一句经典的话叫“烙饼裹手指头,自己吃自己”。
全国各地的县级差转台都一样,除去转播中央、省、地级的新闻外,其余的时间段都在违规地自办节目。专题、新闻、综艺、科教、农业,应有尽有,由于反映的都是身边的人和事,所以赢得了领导及市民的广泛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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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临时开个小会。”古局长说道。“我刚接到市委办临时通知,十点要在咱们单位召开有宣传部外宣科、报社参加的对内对外宣传工作会议,本来是要在市委会议室召开的,考虑到咱们单位人数比较多,我就跟市委提议到咱们这儿来开,一来关书记还没到过咱们单位,二来也借机让关书记给咱们的记者讲讲课。各部门主任马上下去,停止一切外出采访,搞好本部门卫生,不准请假。”他顿了顿又说;“从今天开始,夏霁菡正式调到要闻组,和小单一起,专跟关书记,于婕回来后仍留在要闻组,夏霁菡的《督城纪事》交由他人。散会。各部门赶快准备。小夏和小单留下。”
见其他人都走了,古局长说:“你们可能也看出来了,关书记对宣传工作非常重视,他的重视和以往任何一位市委书记都不同。昨天我听说他退回了秘书科的一篇文章和宣传部王副部长的一篇文章,批示一样,就是不要官话套话,要实话,要筋骨,要干货。特别强调文章要有魂,虚的东西一句不要。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务实而且非常明白的书记,你们俩一定要在这方面注意。”
从局长的潜台词中可以听出弦外之音就是这个书记可不是好糊弄的,要高度重视。
“尤其是文字,小夏。”可能见她走神了,古局长叫道:“这次把你正式调到要闻组又专跟关书记也是局班子研究决定的,这两次的文稿关书记都没挑出什么大毛病,也算给咱局挣了光,要多体悟他的思想,领会他的意图,多观察,多记录,多研究,文风一定要朴素、务实。估计要整顿我们的文风了,你们要特别注意。尽管一会关书记上咱们这来,但还是老规矩,你们俩带着设备还是去市委办报到。”
这就是沉着老练的古局长,在市委机关工作多年,又是搞宣传的老手,深谙政治之道,关书记没来几天,从他对文风的态度上就品出这是个务实的明白的书记。
就拿这次会议来说,本来头两天就获悉关书记今天上午要到工商联和企业家们座谈的,谁知他临时变卦,第一站竟是宣传口。
十点整,督城新任市委书记关昊,在市委赵刚副书记和宣传部长任志的陪同下,准时来到广电局。局领导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
古局长引领着关书记一行,直接来到会议室,全体采编播人员早就提前半小时到位,夏霁菡和同事挤在了一把椅子上。
市委副书记赵刚主持会议。古局长简短汇报了广电局的基本情况,关书记认真地记着,当得知二百多职工全部是自收自支,而且目前的办公楼还是和另外四个单位合租中直单位闲置的大楼时,关书记的表情相当严峻。他又详细询问了广告收入和运营情况,包括全局人员的构成、职工收入、发射功率、覆盖面积和自办节目总长等等,提问很到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广电系统出来的呢。更让人惊奇的是他下面的讲话,惊呆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关书记放下笔,深透的目光扫向每一个人。他面带微笑说:“今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无冕之王,你们的官衔是我永远不能企及的。”
全场传来笑声,气氛活跃了许多。“刚才古局长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我心情很沉重,同时我也很感动。我们的同志们,在这样艰苦简陋的办公条件下,却每天办着四个多小时的自办节目,而且还担当着各种临时性的工作汇报片的制作任务,你们真的很了不起。我向你们致意!”
说着,他居然站起身来冲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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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关昊停顿了一下,他那凛厉的目光扫向台下的无冕之王们。
会场鸦雀无声,因为他刚开口就触及到了最为敏感的“傍大款”的问题。
对于电视台“傍大款”的议论,社会上早就有之。今天听关书记说这个问题,无论是局领导还是在座的编辑记者们,无一不绷紧了神经,认真听着关书记说出的每一个字。
“观众对我们的节目有看法啊,是不是大款们的节目上的多了?我看不是,我说上的不够。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企业家是我们当今社会最受尊重的群体,他们为我们带来了税收,为我们提供了就业岗位,他们为我们这个社会创造着财富,我们当然要大书特书。”
他继续说道:“
“观众反映我们的节目没看头,不是拒绝他们的故事,是我们的节目引不起兴趣。本来十分优秀的素材,到了咱们的手里就跟介绍生平事迹一样,没有新意,更没有挖出成功者心灵深处的东西,试想,谁又爱看这样的节目啊?有句歌词说的好: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创造着奇迹。”
这时,局领导们都面露张惶之色,他居然还在研究电视节目,而且说得句句在行。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关书记的话掷地有声,句句落在这些平日风光无限的“无冕之王”的心上。
“你们用手中的笔,捧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商业明星、企业神话,可是你们并未捧出真正的商业文明;我们拥有了杰出的企业家,却找不到杰出的企业家精神。这个问题为什么不好好研究研究呢?我想,这可能才是我们观众最想知道的东西。”
“你们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因为你们离基层的企业家们最近,企业的成长过程你们都一清二楚。要利用好这些资源优势,写出有分量、有研究价值、有供创业者借鉴的好文章。我并不是要全盘否定你们,就在你们中也不乏佼佼者。”
“今天早上我看了《督城报》上的一篇文章写的就很好,在我们的县级市报纸上发现这样的好文章我觉得很惊奇。题目是‘耕心之旅’,说的是督城大河建材有限公司顶住家族的巨大压力,成功改制并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的事”。
关书记说到这儿,会场有阵小小的骚动,不时有人交头接耳。
坐在角落里的夏霁菡,心跳猛然加快,鼻尖沁出一层小汗珠。
“作者的名字我忘了,像是笔名,但内容记忆犹新。他根据主题需要,理性地提出了自己一系列的观点,他说纵观世界任何一家成功企业的成长过程,无不是企业家的耕心过程。这个观点就非常大气,也非常精准。它没有单纯的写主人公的创业史辛酸史,而是融入了自己的思想。我记得他说企业组织管理层分期分批进京培训时,就这样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将来决定企业成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你是否是个学习型的企业组织。学习不光是一个人也是一个企业的灵魂,只有善于学习和肯于学习的企业才能做到基业长青。要善于总结失败者的经验教训,前人都给你交了学费,你就不要再掏腰包花钱买教训。”
关书记顿了顿接着说:“他阐述了一个道理,许多企业成功的时候也是走向滑铁卢的时候。这话说的很深,很有研究价值和参考价值。事实就是如此,他举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例子就是巨人集团的盲目扩张,结果大家都知道我就不说了。大河建材是个典型的家族企业,我们都知道中国的家族企业存在很多致命的缺陷。创业容易守业难。如何让企业安全度过青春期,这也是专家们一直在探讨研究的问题,也是企业家本身苦苦思索的问题。这个企业家如果不是白痴的话他应该好好感谢这个作者,是他把他的做法明晰和升华,是作者让他更清楚更坚定了自己的做法,反过来他应该向自己学习。文中有许多点睛之笔,比如‘低价竞争’,他说打价格战没有赢家,无论胜败,最终都是一个结局,就是殊途同归!同志们,不研究问题的人是没有这样观点的,不研究业务的人也写不出这样稿件。”
他顿了顿,又说:“这样的文章变成我们的电视节目,观众看了既解渴又受到启迪,能不受欢迎吗?这样的节目观众会厌烦吗?就是我们要傍大款,也要傍的巧妙,傍的高明,不傍大款,我们这么多自收自支的职工吃什么喝什么?”
尽管他缓和了语气,但在座的人们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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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书记语气霸道,尽显王者之风。
“说到这里我要拜托你们一件事,就是一定要务实,尤其是涉及我个人的时候,更注意报道分寸,千万别让我在六十多万督城人民面前丢丑,千万别给我动不动就冠以‘指示’啊、‘指导’啊、‘视察’呀、‘重要讲话’什么的。同志们,你们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咱一个七品芝麻官有什么资格说视察,又有什么资格做“重要讲话”,基层的干部就是政策的执行者,就是百姓的公仆。一定要注意用词,说大了老百姓就反感,‘重要讲话’这种词就更不能出现,你再重要还重要过中央去吗?那才是出“重要”的地方,咱只不过是执行者、服务者。县级,没有领导!没有领导,就没有指示!这一点你们搞宣传的千万要记住。无论是电视还是报纸,要坚决杜绝这样的字眼出现!”
关昊又严肃的说道:“我今天在这里特别要强调一句话,那就是县级没有领导,只有公仆!既然是公仆,有什么权利和义务去‘指示’去‘视察’?”
关书记讲的很严肃。他这一说,还真让记者们感到汗颜了。那些平时讨好领导的“指示”、“强调”、“视察”什么的,别说老百姓听着不舒服,就是记者写着也别扭,但是没办法,领导喜欢。看来,这是一个懂得宣传艺术的人。
“还有一点就是电视的摄像记者要注意,领导倒背手的镜头尽量不要。我所以说的这样细,不是我否定同志的工作,是实在有必要转变我们的文风。你们是喉舌,是联系政府和人民的纽带,人们是通过你们的镜头和文字,知道市委市政府在干什么想什么,市委市政府的形象是通过你们向外界传达出去的,你们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我之所以对新闻媒体要求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一点请同志们理解。”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前两天我看到一则新闻,咱们的电视和报纸都有同样的报道。一所小学校告别危房,搬进新教室,其中一个小姑娘对着我们的镜头说‘感谢党、感谢政府,给我们盖了新的教学楼’。说真的,听到这话时我很不舒服。重视教育,改善办学条件,是我们执政为民应该干的事,是在还账,应该感到惭愧!怎么还让孩子们感谢你呢?即便不是记者授意的,这个情节都不能要,假如是记者或者是什么人授意的就更不妥了。仔细想想,这样的现象是不是还有很多。比如,刚修通一条路,马上就说政府心系群众,改善了干群关系,促进了地方经济繁荣等等,应该干的工作到最后竟成了是对百姓的施舍!老百姓能不骂街吗?能不说咱们假大空吗?一条路就解决一切问题了,马上经济就繁荣了?”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心惊肉跳。尽管关书记语气平和,但却有不容置疑的威力,句句敲在记者们的心上。这些字眼、这些现象在他们以往的稿子中屡见不鲜,一直以来都这么写,不这样领导还不高兴呢?可经关书记一剖析,他们羞愧的都有点坐不了,大气都不敢出。
再看古局长,也很尴尬。
“我今天不摆成绩,只摆问题,这些看似都是小毛病,但干系重大,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办人民满意的电视,办人民满意的报纸。”
坐在角落里的夏霁菡痴迷地听着关书记的讲话,就象落寂的心灵沐浴甘露。因为在工作中,她的许多观点和想法都不被同事和部门领导认可,有时还被嘲讽,而关书记的话,就像空古山泉,句句都滴落在她的心坎儿上,引起强烈共鸣,尤其是她用笔名登在《督城报》上的文章得到关书记欣赏,很是激动,不由的打量起主席台上的关书记。只见他的眉毛直且挺,睫毛密而黑,尤其是睫毛深处的一对眼睛里,闪着炯峻的光彩,集中了他所有的智慧、韬略、情感和活力。他的每句话都实实在在、入木三分。此时她更加理解了古局长说的那句话:这是一个非常务实的市委书记!是啊,不但年轻博学,还非常有思想有见地,不愧是大机关出来的干部。
“眼前分明是外来客,心底恰似旧时友。”那种遇到知音的感觉就更鲜明了,但随后,她就为自己的想法脸红了,关书记是领导,而且是大家公认的前途无量的领导,怎么能跟你“知音”呢?
关书记又重点讲了外宣工作,他希望记者们借春季经济贸易洽谈会之机,利用手中的宣传工具,推介督城,做好投资环境的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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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局长,你什么意思,她是你的兵啊,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古局长一下愣住了:“我的兵?”
“是啊,夏霁菡。你局长怎么当的?这么官僚!”由于电视台和报社同是新闻单位,平时接触的也多,两位领导又多好舞文弄墨,私交也很好,他们说话自然就不客气了。
古局长一下愣住了,随后欣慰地笑了。其他几位局领导也都面露喜色,议论纷纷。
“是小夏,她还有这么两下子。”
“真没看出,小夏还挺内秀的。”
……
一时间,夏霁菡的名字高密度的被同仁们提起,那期的《督城报》也引起了同仁们的广泛关注。
夏霁菡走出会议室,站在市委办的车前等单勇,随行的市报记者刘梅和单勇走了过来。她跟刘梅接触过两次,印象不错。刘梅说话办事得体大方,报社就在市委机关办公,她跟各个部门的人都很熟。夏霁菡来电视台这二年中,从没跟官员打过交道,市领导她都认不全,别说自己台里的新闻就是中央台的新闻她都很少看,为此经常遭到田埴的奚落。田埴怀疑她两年竟有四部获奖作品,不是撞大运就是撞大运,一个不关心新闻的人居然获“好新闻奖”。其实,专题节目尽管也在大新闻范畴之内,但和时事新闻毕竟不同,况且获奖的片子绝对是靠质量取胜,每部都是她泣血之作,她知道他这是故意打击她。
“小夏。”刘梅叫道。
“刘姐”刘梅大夏霁菡两岁,跟小单同龄。
“我刚才跟小单说了,你们俩下午也要去工商联,这么晚了就别回家了,跟我走,我准备破费十大元,请你们到机关食堂吃大餐,如何?”刘梅快人快语,幽默风趣,让你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谢谢刘姐,小单你呐?”
“我、我早就从了。”小单打趣的说。
“他早就让我招了安了,走吧。”
其实,夏霁菡回去也没什么必要。离家远不说,田埴又不在家,单位的办公楼是和另外四个单位合租的,办公场地非常紧张,根本不可能建食堂,她中午大部分时间去公婆那儿。她不去还好,一去俩老人就忙活半天,所以最近她也不好总去了。
他们仨上了车,单勇问刘梅:“你们报纸刊登的那篇文章的作者是谁?”
刘梅一愣:“怎么,你也不知道?”
“我要知道还问你干嘛?”
刘梅一听笑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原来是你呀,卖什么关子,还整笔名。”单勇有些不屑。
刘梅知道他理解错了,赶忙说:“不是我,是小夏。”
单勇回过头,睁大眼睛看着夏霁菡,半天才说:“我的妈呀,敢情真人不露相啊!”
到了市政府机关食堂,刘梅拉住夏霁菡的胳膊就往里走,边走边说道:“小单,你看我像不像幼儿园阿姨拉着小朋友哄她吃饭,哪像一个被书记刚夸过的伟大作者啊?”
夏霁菡挣脱了她的手:“你要再把这事挂嘴边我就不理你了。”
“最后一次,永远都不说了,不过你得给我介绍一下经验,你又没搞过企业,那个企业家郑亮我也采访过,三碌碡压不出个屁来,不但话少而且见了女同志还腼腆的脸红,你是怎么挖掘的?”
看她认真的样子,夏霁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就是聊的比较投机。”
“跟他投机?他说十句话我有一半听懂就不错了,看来他跟你比较投缘。”
“说什么呐?”夏霁菡捶了她一拳,知道她无意这样说。
单勇想起刘梅刚才问自己的话,就对夏霁菡严肃地说:“不许打你阿姨。”
“讨厌,以后再说这样的话就永远别理我。”刘梅故作生气状。
夏霁菡笑了,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很般配,都是大高个儿,刘梅长得弯眉杏眼,身高一米七多,一身职业女性装扮,精干、帅气。小单跟刘梅同岁,个子比她还高,而且两人都是未婚。
她奇怪为什么能有这么不着边际的想法,是不是自己也开始八卦了。
她忍住笑,高兴地和他们一同钻进来时的车,再次进入市委大院。
来广电局两年了,从没进过市委大院,这几天快够上平均一天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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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夏霁菡一看全是上午跟关书记开会的人。
两排长桌子摆满了各式菜品,夏霁菡选了一点自己喜欢吃的醋烹豆芽,凉拌苦瓜和一小碗米饭,座在靠窗的桌子旁等他们俩。
这时,她发现人们都不由的看向门口,并不时地听到:
“关书记好!”
“关书记好!”
她回头看向门口,由于逆光,看不清来人的五官,只看见一个高大、洒脱的身影,笼罩在外面早春的光晕中。
进来后,他微笑着和每个人点头致意,神态自若,优雅俊逸,脸上有了平时不多见的俊朗和阳光。
“是不是大家都跟我一样,饿坏了吧?”
“没有”
“不饿”
人们齐声回答。
哪有不饿的道理,只是没人敢承认罢了。
没想到关昊却笑着说:
“那你们是铁打的,反正我饿了。”
他大步走向餐台,端着餐盘就挑选食物。
她的目光不由得追逐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很是感叹上天竟然如此眷顾一个人,把霸气和优雅、才识和出身、官职和仪表,一并给了一个人,仿佛给他打开大门的同时还给他打开了所有的窗户,真不愧是天之骄子!
也可能是自己的目光太过专注被关书记发现了,也可能冥冥中真的有什么感应信息,反正,关书记突然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两对目光就那样的相遇了……
因为这偶然一遇,他们穷尽了一生的所有;因为这偶然一遇,终是爱到分离才重聚;因为这偶然一遇,他们就像荆棘鸟那样血尽歌绝……
芸芸众生中的惊鸿一瞥,让夏霁菡乱了方寸,她慌忙低下头,脸红耳热,两只手反复缠绕着发梢。
关昊的嘴角微微向上一勾,收回目光,继续挑选着食物。
这时,刘梅和小单端着餐盘回来,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看到刘梅盘里高耸的食物,小单打趣地说:“刘梅呀,你是不是怕吃少了不够本儿呀,弄了那么多,我告诉你,肚子可是自己的,太胖了小心嫁不出去。”
督城就报纸和电视两家新闻媒体,又同是要闻组的记者,彼此相当熟悉,尽管夏霁菡只认识报社一两个人,跟领导也只出来过一两次,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彼此的熟悉,爽快地应刘梅的邀请,来市委机关食堂就餐,至于单勇更不用说了,和报社的每个人都熟,和刘梅开开玩笑就很正常不过的了。
刘梅是谁呀,当然不甘示弱,她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单勇,厉声地说:“你没吃饭就撑着了?怎么跟我家房前屋后的大妈大嫂一样,操心起我的婚事了,你放心,我不会剩在家里的,别忧姑忧娘的……”
夏霁菡差点没把饭喷出来,赶忙咳了几下。
“我……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嫁不出去?”刘梅压低声音说:“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以为自己是董永转世做等美梦来临。”
原来单勇看上了报社一个女记者,那个女的对单勇也有点意思,可单勇一直不敢追求人家,后来那个女记者嫁了个当兵的,结婚后人家就随军了,为这事无论是报社的人还是电视台的人经常拿单勇打嘴。
夏霁菡咯咯笑了起来,这个刘梅,嘴茬子太厉害了。
“呦呦,瞧这小铃铛般的笑声,小心下巴要掉了……”
听到这,夏霁菡下意识的用手托住下巴,这个动作终于让刘梅喷出一口饭。
受到刘梅的捉弄,夏霁菡站起就要扬手捶她,可攥着的小拳头挺在半空,她看见一个高大、健硕、洒脱的身影朝他们走来,她赶忙收回手,怯怯地叫了声:“关书记……好”,随后,窘的脸通红。
还是刘梅和小单老练,他们赶忙站起,几乎是同时说道:“关书记好”。
刘梅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坐下。因为关书记已经放下餐盘坐了下来,并示意他们坐下继续吃。
想到自己偷看他的目光和刚才的疯样,被新来的市委书记撞见,夏霁菡的脸再次晕红,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
还好,关书记并没盯着她看。
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被她写纸条奚落的人就是堂堂的市委书记,被她多次誉为“天之骄子”的关昊,如果知道就是眼前这个人,她指不定会窘成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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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刚进门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她,安静地守着餐盘。水粉色的西装小套裙,裹住她玲珑娇小的身体,白里透红的皮肤,水嫩欲滴,小巧的脸上,镶嵌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如琉璃般的双眸,纯净清澈
和他的目光相遇后,这对如水的眸子就惊恐的垂下了眼帘,就像一只扇动羽翼的蝴蝶,一下一下地挥动着俏丽的睫毛。
尤其是那淡淡婉约的气质,是那么的清新脱俗,就像是江南水乡烟雨中走出来的女子。
关昊的心一动。
这么一个美丽、清纯、安静的女子,尽管坐在机关食堂并不显眼的角落,但依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无论是谁发现了她,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确切地说,上午开会他就认出了她,那是到广电局刚一下车,前面载着记者的车早就先他们停下,跳出两三位记者,其中就有那个粉嫩、娇小的身影,手里还拿着话筒。在上班第一天的会议上,他见过她,无疑,这就是广电局派出跟随他的记者。难怪她那天那么着急,肯定是怕开会迟到。
不过眼前的她怎么都跟那个气急败坏乱踹他车写纸条骂他的人联系到一块儿,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就像两潭深水,把黑宝石一样晶亮的眼珠浸润得水灵灵的,坐在领导云集的机关食堂里,没有外来人的惶恐和局促,更没有一般女孩子在市领导面前的疯嗲和娇傻,只是优雅的娴静的坐在那里,看来那天早上她是兔子被惹急了。
刚才在餐台,他就意识到那双黑宝石注视自己有些时候了,他忽然有了逗逗她的想法,故意抬头快速的扫了她一眼,果然,这个小女人没有任何防备,羞的满脸通红。
他也见过她的新闻稿,署名霁菡,和另一个小伙子单勇,是一对搭档。也就在回来的路上,他知道了她就是那篇文章的作者,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
“快坐下吃,看起来你们还是不饿,还有闲心打嘴仗。”他低头就吃,不看那个小女人,生怕她紧张的吃不下。
刘梅和单勇倒是很大方的坐下就吃。
关书记偷看了那一团的粉嫩,冲着单勇说:“你们都是电视台的?”
“不是,她是报社的。”他指指刘梅,刘梅立刻冲他点点头。“我们俩是电视台的,我叫单勇,她叫夏霁菡。”
关昊冲她俩点点头,这才看了一眼她粉嘟嘟的小脸和那双清澈的黑眼睛,只见她两颊早就被胭脂轻染,越发的粉妆玉琢,娇媚动人。
他的心不由的一动,如今,还有这么内外兼修、娴静优雅、容易害羞的女孩子。他轻轻咳了一声说道:
“你们是无冕之王啊,不过我对你们有个小小的要求,写我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用词,别动不动就重要讲话重要指示什么的,一定要实事求是,可能你们今天认为我讲的有些过了,甚至小题大做,往往是小事造成大影响。我必须让媒体知道我的用心。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做的,但我要求在报道我的时候不要说过头的话,不要给我戴高帽子。”在下属面前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可是现在竟然感觉到了少有的放松,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此时,他面前的这三人可没有了开头时的放松,紧张的大气不敢出。夏霁菡更是没敢动筷,不知为什么,这个关书记,尽管说话时面带微笑,语气谦和,可她却觉得他有一种特别的威严,威严的连那微笑和谦和,都变得不可冒犯。尤其是眉宇间的英气和那凌厉的眼神,都能让你感到畏惧,甚至能透视你的一切,使你绝对无处藏身,如果你认为那微笑和谦和可以让你放松警惕,你就大错特错了。
比如眼下,他用很谦和的语气,却犀利地指出他们这层记者共有的通病,那就是容易夸大新闻事实,容易夸大领导效应,看来不是所有的领导都喜欢坐轿子。
可能感觉出自己的话题太过严肃,关昊笑笑对着三人说:“快吃吧,别光听我说话不吃饭,我可不希望你们饿着肚子工作,有谁见过‘王’们饿肚子的?”
他说得三人都勉强的笑了,这才低头吃起来。
关昊喝完最后一口汤说:“你们慢慢吃,我吃好了。”他看了一眼几乎是没怎么吃的夏霁菡,不由的暗想,那么一个胆小羞涩的小女孩,居然写出那么理性深刻的文章?他一直在机关工作,还没见过有哪个机关女人见到上司如此拘谨、如此害羞的。
见关书记走远,刘梅松了一口气,赶紧往嘴里扒拉了两下说:“吃顿饭也搞的这么无趣。快吃吧,快到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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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就放肆,这是吃饭时间,又不是工作时间,你担心什么。”刘梅满不在乎地说。其实她也有些后悔刚才的胡闹,但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总不至于让人吃饭也保持庄严的神态吧,况且也没这先例呀,前几任书记有时吃饭时还和他们开玩笑呢。
“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来你们这吃饭了。”
“啧啧,你还真紧张了?”其实她吃的不轻松。
“进进出出的都是领导,我能不紧张吗,拿什么跟你比,你整天和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连市领导都还认不全呢”她现在鼻尖还冒汗呐。
不知为什么,刘梅很喜欢这个小女人,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她已经结婚,叫她小女孩都不为过。本来南方的女子长得就比北方人白皙水嫩,而夏霁菡更是小巧、柔美,根本看不出年龄,说她十七、八岁绝对不懵人,加上她甜美的笑容和温柔的性格,连女人的心都征服了,何况男人,现在的男人有几个不喜欢小鸟依人型的,像她这样泼辣、精干、独立性强的有几个男人会喜欢?她不由的摇摇头,可能就因为这个差异,她比她小两岁却先她找到如意郎君,而自己还在寻寻又觅觅。
“嘿,请你吃饭还请出毛病了,哪还有天理呀?”刘梅感慨。
“唉,不怪你,要怪就怪你们这里领导太多,吃顿饭都不踏实。”单勇替夏霁菡辩解。
“关你什么事,快吃。”这个姓单的,装什么好人,难不成他对有夫之妇有意思?这样想还真抬举他了,哪有那么大本事呀,要不怎么会让那个女记者外嫁他人。刘梅不禁甩甩头,扑哧笑出声。
“瞧瞧,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单勇对夏霁菡说。
下午的企业家座谈会开的空前热烈,可能面对的是新来的市委书记,也可能是市委书记轻车简从,只带了秘书和和记者,人们没有任何顾虑,把长久以来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全说了出来。反映最多的就是职能部门乱收费、吃拿卡要、不作为等众多的敏感问题。有个建筑公司的老总反映他们一个工地办正常的开工手续,层层报审,层层把关,层层盖章,有的工作人员上班玩游戏,你要等到他游戏有了结果才想起给你办手续,他这局赢了对你的态度就好,如果输了你就惨了,把气全撒在你头上,这还不算,这次手续如果不合格,不一下全都告诉你,来一次告诉你一项,不把你的腿蹓细了不算完,等到把所有部门的手续办完,早就误了施工最佳时机,跑手续跑半年的时间还算正常的,有的时间更长。你要是想早点结束这马拉松的办手续的过程,那好,请客送礼吧,保证不出半个月准能办好。
更让人气愤的是质检监察部门去一个水泥制品企业检查,实在是鸡蛋里也挑不出骨头了,检查人员对着眼前新到的一批钢材起了疑心。这批钢材是从首钢正式购买的,各种检测证件和票据样样俱全,可是工作人员还不死心,最后说是不合格产品,理由是这批钢材没有标明销往督城的字样,要么罚没,要么退货。企业主气急了,这明摆着就是鸡蛋掉骨头欺负人,非要到上级部门去告他们,最后还是由主管副市长和质监局的局长出面调停,此事还没闹大,但这个企业主也没得好,拿了若干检测这批钢材的检测费不说,以后企业的日子也可想而知。
关昊震惊了,眼睛如鹰般地收紧,脸色凝重的有些骇人,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认真听、认真记,和上午的会议正相反,他听的多说的少。其实他对今天这个会议有所心理准备,上任前几天的暗访他发现了许多问题,如职能部门的官本位问题、城市无序规划问题、窗口行业人员的素质问题等等,但今天人们的反映还是超出意料之外。
原来他看到的都是表面现象。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市区派出所门口看到的一幕:一个老人站在门口大骂:“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办个身份证都来这么多次,干嘛不一块儿告诉我带什么东西,有这么折腾人的吗?”骂声立刻引来众多围观的人,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原来他是给外地工作的儿子换身份证。
还有的企业反映职能部门下去检查,企业买了满满一箱中华烟,发到最后不够了,没拿到烟的人拿钱找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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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吓得一激灵,半响吞吞吐吐地说:“是带队检查的副局长。”
“让你这么做你就这么做,我们的干部都是让你们这些人给惯坏了!”关昊的手微微颤抖,表情异常庄严:“我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讲了这么多,这也是开这个会的初衷。你们今天所反映的这些问题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只要你们守住底线,要敢于和这些歪风邪气做斗争。今天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以后要是一味迁就助长这些歪风邪气的话,我要同样治你们的罪!”
他的口气凛然、坚硬:“我今天把我的私人电话和我的邮箱告诉你们,就是想了解最真实的情况,今天这个场合能公开讲的你们就讲,不能公开讲的你们就给我打电话,发邮件。”
会议开到很晚,关书记提出宴请这些督城的功臣们,并说为什么要临时改变计划,就是想让企业家们有充分的时间畅所欲言,就是想晚上宴请他们。企业家们也很激动,他们说这么多年来,还从没有哪位市委书记这样看重他们,还没有哪任领导肯倾听他们的声音,偶尔被市领导召见不是捐款就是赈灾,在督城的历史上这些企业家们还从没遭过如此礼遇。
当天晚上,关昊在他个人的邮箱里看到这样一条留言:关书记,你给予我们企业界的尊重,比批给我们贷款还让人振奋,你给予了我们长时间以来得不到的尊重,有人说一栋房子最好的饰品就是经常有造访的客人,而对于长时间以来一直在社会恶评如潮中彳亍前行的企业家们最值得骄傲的不是产值和利润,而是贴在脸上的尊严和别人的尊重。
这些平时威风八面应酬不断的企业家们,今天晚上竟没一个人溜号。
晚上的宴会夏霁菡没参加,一是任务已完成,二是她生性好静,不喜欢热闹的场面,更不会交际应酬,在学校时她就是这个性格,所以也没太多的朋友,结婚参加工作后,她的这种性格更加明显,因为电视台女人多,是非也多,尽管她没陷入其中,但看到听到的太多了,所以更加小心谨慎。
其实,早就夏霁菡谨慎小心行事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是招聘来的,并且还是外地人,除去田埴一家人,她在这里没有任何亲人,自己为人处事有很多习惯同家里不一样,刚嫁过来时,爸爸和妈妈几乎天天打电话,告诫她一定和公婆处好关系,多理解多请教。她的确有许多不适应的地方,好在公婆理解,他们自己单过,也就省去了许多烦恼。到电视台上班后,爸爸妈妈又反复叮嘱,电视台是当地政治经济文化众等各个领域的前沿,无论是工作性质还是人际关系肯定相当复杂,你一个女儿家一定要记住“不可多走一步路,不可多说一句话”。父母如此这般的教导,夏霁菡不心有余悸才怪呢!
这也不能怪她父母多事,试想,那家父母把姑娘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心里放心的?肯定少不了的叮嘱、断不了的关注,甚至把他们一生的缺憾和不足统统当做经验传授给女儿,以便她不再犯他们当年的错误。
所以,夏霁菡行事小心也就不为过了。她时常告诫自己,不能和任何人比,别人工作有闪失还有家里和众多亲朋好友做后盾,而自己却不行,尽管公婆也很疼她,但她自己必须要走好每一步。
所以,她一方面勤奋工作,一方面小心做人做事,在单位,出去工作从不掺和任何是非,也就平安的过来了。
原来做专题时,没有这么多接触外界的机会,现在当起新闻的记者,这种在外边吃饭应酬的机会突然多了起来,完全打乱她的生活秩序,她非常不善于应付这种场合,她特别希望歇假的于婕早点回来,这样她就可以回到专题部,两周做一组专题,尽管也要采访,但相对新闻来讲次数就少多了,而且不至于天天飘在外边,连家都顾不上。当然今晚她执意要回的主要原因是田埴回来了。单勇只好留下来,他要习惯她的溜号,好在有刘梅,他还不显孤苦伶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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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整顿机关干部作风的计划已初步形成,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来临。
自从关书记来后,督城的宣传提升了一个档次,对外报道力度加大,无论是地级还是省级媒体,采用稿件数量也有很大提高。这和关昊特殊的人脉背景也有很大关系。但关昊给新闻单位定的纪律就是不许宣传他个人,多介绍督城的企业,督城的市政建设,紧扣发展大题。
关昊来后还有一个变化就是让新闻记者参加市委常委会,这在督城的历史上还没有先例。他说新闻记者参加常委会,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内得到决策信息,更好的领会精神,以便深层报道。
就在企业家座谈会不久的常委扩大会上,市长刚从外地招商回来,各个部门也正在汇报春季招商会的筹备情况,会议正在进行中,这时,楼道传来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终于,震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关昊,你在哪儿,你出来,我有话问你!关昊你在哪儿,你给我出来!”
这个声音从一楼开始,一直喊到三楼,还有许多的劝阻声和严厉的训斥声,但始终压不倒那个愤怒的声音。
会议室立刻鸦雀无声,这喊声惊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夏霁菡看到关书记腾地站起,就往门口走去,其它人反映过来后纷纷拦住。这时坐在门口的市委秘书长一步跨出去,就听外面传来对话声:
“老大爷,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关书记不在。”
“我谁都不跟说,我就要关昊出来,关昊,你给我……”
市长常远和副书记赵刚都出去相劝。但是那个人仍然大声叫着关昊的名字。
“我是关昊,找我有什么事。”
老人下一遍还没喊出口,就听见一个低沉但绝对威严的声音响起,他一时语塞,张着嘴,脸激动的有些变形。他仰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度非凡、目光凛厉的人,竟然僵住了身子,一时语塞,刚才的愤怒此时竟变得有些胆怯,和这个不怒反威的人对视了两三秒钟,他就颓败地蹲下身,捂住脸,激动得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关昊见状,连忙搀起老人,走进会议室。
早就有人递过一杯水,老人的表情相当激动,还是说不出话,浑身颤抖。
“您老别急,您先喝口水,慢慢说。”关昊的语气和目光柔和了许多,将水杯递到老人嘴边。
半晌,老人才接过喝了一口。
“您消消气,我就是关昊。您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给您做主”关昊诚恳地说道。他已经认出这就是那天在派出所门口骂街的那个老人。
老人嘴角颤抖着,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手颤抖着指着这些东西,就是说不出话。
面前的东西有户口簿、身份证、街道证明,还有一张身份证专用的黑白免冠照片。不用说,关昊大概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老人接连喝了两杯水,才慢慢平静下来,他长出一口气说:“关书记啊,你给评评理,我儿子的身份证到期了,要换证,可他远在深圳,回来一趟不容易,再说也请不下假,为这个身份证我的老腿都跑细了,今天要这证明,明天要那个证明,回回看他们的脸色,回回挨他们的呲哒,那个态度呀比国民党还厉害,想办就办,不想办就关门,有时去了连人都找不着。好不容易凑齐了所有的证件,好不容易赶上今天办公,你猜怎么着,还是办不了,还要本人来照相,他本人要能来我还至于这样吗?开始说照片不合格,我给儿子打电话,儿子就在当地办证机关照的身份证专用照片,人家深圳办证能用,为什么到我们这儿就不能用?儿子的暂住证这两天就到期,身份证办不下来他就要被赶走呀!我跟他们理论,可他们把窗口一关,门一锁,走人了,根本不理我这个茬儿。今天、今天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老人一口气讲完原委后,固执的把头扭向一边,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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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厉声打断他,说:“我不要你打电话,我要你亲自去查,立刻就去,窗口单位不能有这样的人存在。”尽管公安局长不是市委任命的,但这些规矩在关昊面前不存在,因为他还是锦安市市委副书记,哪个垂直单位都不敢不买账。
公安局长灰着脸连忙转身离去。
关昊走到老人跟前,说道:“老人家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替您做主,涉及到谁我就处理谁,您这些证件放我这,办好了我给您送去。”
好说歹说劝走了老人,与会者又都重新坐回原位。
汇报会继续进行,但没了刚才活跃的气氛,每个人都小心谨慎,因为他们分明感到了来自关昊那边的寒冷和阴霾。
关昊和上笔记本,冷峻的眼神掠过每个人的脸上,他表情严肃、声音沉重地说道:“我有一个提议,今天在这里正式提交常委会讨论、研究、批准……”
于是,在常委会召开的第二天,督城与春季招商会同步进行的还有一场颠覆性的活动,那就是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亲商爱商、亲民爱民的热潮。
在这次活动中,一些人丢了饭碗,比如那个市区派出所办证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些人被降职使用。另外还有一些不长眼的人和对这项工作不重视的人,都撞到了枪口上。
很久以来,督城的干部对一些花样百出的运动早就疲于应付,具备了免疫力,认为都是走过场,三分钟热度。尤其对新市委书记搞的所谓亲民爱民、亲商爱商的活动,根本没引起足够的重视,换句话说,根本没放在眼里,新官上任三把火,都是一样的套数,见怪不怪。
可这次他们都错了。
为了使这两项活动不走过场,市委还派出纪检、监察、人大、政协等部门组成的暗访督查小组,随时随地深入各个单位,发现问题及时向全市通报。
玩电子游戏的,上班睡觉的,中午公款喝酒的,与办事人员吵架的,上班期间蹓岗的等等,都不同程度的被检查出来,并在全市通报,查到谁,处理谁。开除的、降职的、罚奖金的,规定不许任何人说情,并将指一条规定纳入组织纪律范畴中。真刀真枪过后,这些现象明显不见了。
由此看出,这两项活动不但不是三分钟的热度,而且还要深入持久地开展下去了,根本就没完结的时候。用关昊的话说,我在一天就要整顿一天。并把这两项工作量化,纳入年度考核和行风评比中。砸了一两个人的饭碗后,才引起人们的高度重视,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这两项活动的开展,在广大市民和当地及驻督的中、省、地直企业界,好评如潮。同时也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过去社会反映“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许多窗口单位,如公安局派出所的户籍室、国税地说的办税大厅、医院门诊、银行前台等,都有了本质的变化,不但争相出台为民服务的措施,想尽一切办法简化办事手续,甚至提供一站式的服务,深得民心。
变化更大的还有那些反映强烈的职能部门,过去那些被企业界深恶痛绝还不敢得罪的税务、工商、质检、土地、环保甚至防疫站等部门,也迫于政策压力,下企业的次数减少了,罚款的现象几乎没有了,就是有罚款的也都有理可依,有据可查,而且有的职能部门还主动为企业排忧解难,这在督城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效果就是市委市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扶持企业发展的政策,如各行业个职能部门都明确了企业收费标准,这就从根本上解决了困扰企业多年的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不明晰的问题,从源头遏制了乱收费的现象,深得企业欢迎。
这两项活动的开展,不仅促进了招商引资的步伐,使春季经贸洽谈会圆满成功,还吸引了国家众多媒体的关注。一时间,各大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督城发生的变化,督城,在全国做了免费的大广告,许多想走的企业不走了,许多不想来的企业来了,可以说一场转变干部作风、由单纯管理转变服务的改变思想意识里深刻的革命。
正如夏霁菡跟田埴说的那样:督城,吹过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新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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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稿子后,关昊皱起了眉,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广电局古局长的手机。
夏霁菡正在电脑前打稿子,最近她有写不清的稿子。几乎每天都有采访任务,所有的稿件包括视频都要给市级台传过去,具备一定份量的稿件还要给省台传。由于关书记是从省委书记身边出来到基层任职的,而且还是锦安市委副书记,无论是省级还是市级媒体也都非常重视对督城的报道。无论是报纸还是电视的记者,最近一段时间比较繁忙。
夏霁菡就更忙了。
这不,刚把文字和视频资料传走,就接到古局长的电话,叫他直接去市委找关书记。
夏霁菡懵了,忙问什么事,她不知道她随意为一篇报道配发的言论竟到了市委书记的手中。她有些紧张,赶紧恳求古局长和她一起去。
尽管面见市委书记对于中层干部来讲也不是什么经常的事,但这次他猜测不出形势,再说关书记也没说叫他去,他顿了顿说:“我还有有会,你跟关书记解释一下,自己去吧,跟关书记采访都这么长时间了,别紧张,没事的,有事及时跟我联系。”
夏霁菡怀着忐忑的心情,怯怯地敲了关书记办公室的门,很久没回应,她刚想转身走开,却听到里面传出“请进”。
她小心地进门,刚想叫一声“关书记”,可又不由的闭上嘴,只见关书记正紧皱眉头,低头看着桌上的材料,表情严肃、冷峻,眉宇间透着凛然的英气。
尽管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关书记采访,但从没单独跟他说过话,更别说面对面了。夏霁菡悄悄的找了一个离他较远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很好,不但离他较远,而且右手边的小几上还摆着一盆茉莉花,翡翠似的叶子衬托着一星星白色、淡雅的小花,散发着阵阵清香,弥漫室内,沁人肺腑。柔软的枝条,恰到好处地遮挡着书记看向这边的视线,但丝毫不影响她的视线。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觉得眼前的办公室比古局长的要大上两倍还有余,因为摆满了沙发和茶几以及绿色植物,到也不显空旷,反而生机勃勃,绿意盎然。这是一间朝阳的办公室,对着房门的东面墙,除去通向里间休息室的一个软包门外,是一整排的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靠窗的位置有一面红旗,若大的班台上整齐的码放着各种文件和资料。
督城年轻的市委书记此时微倾着上身,在文件上疾速地写了几个字后,抬起头,扫了一眼室内,才在那盆茉莉花的背后发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默默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安静的如一只小猫,手指卷着发梢,不停地打着转,两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前方,既便是前方空无一物,也不影响她的视线,显然,她的意识没在她的眼睛里。这个女人,似乎喜欢在无声的默想中消磨时间。刚才因为这稿子还有些薄怒的他,此时莫名其妙地平静下来。看着眼前这个人,怎么也不能和那个写纸条讨伐他、气急败坏狂踹他车轱辘的那个人相比,而且通过观察,发现她性格文静、柔弱、内敛,不爱说话,从这一点来说,她不太适合做记者。但她视角独特,观察细致,文笔卓越,又非常适合当记者,人不大,却通身弥漫着一种幽兰般的神韵和气质,这种气质,总能让他心情愉悦,轻松淡定。
他突然警觉到,自己脑子走私了。
怎么能容忍自己去琢磨一个女人?无聊。他甩甩头,摁下桌边的呼叫器。
秘书丁海走进来。
“把这份材料复印两份,给常市长送一份,把纪检郭书记叫来。”
丁海拿着有书记批示的材料走了出去。
此时,他不用眼看,也知道这边的动静足以惊醒那边的痴呆人。
果然,夏霁菡赶忙站起,紧张地说:“关书记,我是来……”
关昊挥了一下手,打断了她的话,连看都没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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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关昊意识到她窘态,伸出手中的笔,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坐下。只是仍然没抬头看她,怕自己一看她就会更紧张。
她委屈极了,习惯地撅撅嘴,又坐下。心想,不就是个市委书记吗,有什么了不起?得亏是市委书记,要是省委书记还不得三扣九拜着晋见。这个古局长,真是的,那么个破稿子,怎么跑到书记大人这儿了?
她正想着呢,门开了,纪检郭书记推门进来。径直朝关书记走去。
关昊皱了皱眉,根本就没抬头看是谁就说:“出去,敲门进来!”
声音不高,但绝对不容置疑。
五十多岁的郭书记尴尬地立在原地,稍微迟疑了一下,又走出去,郑重地带上门,然后,敲门,进来。看得出,他的脸有些僵硬。
“有封举报信,反映林业局招待费超支,八个月就撂进了七十多万元。你明天开始调查,信件小丁去复印了,你待会儿看一下。”关昊平静地交代完任务,又低下头,他根本不去解释刚才的事。
“好的。”郭书记答应着,就要往外走,这时小丁拿着复印的材料进来。
“给郭书记一份。”
郭书记拿了材料就出去了。小丁也随后出去。
他往后背靠了靠,刚要说话,门又开了。市长常远大大咧咧的走进来。
“关书记,林业局招待费的问题我知道一些情况,上次省林业厅来人……”
“常市长”,关昊打断常市长的话,扔掉手中的铅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来我这儿的人都不习惯敲门,原来都是你带出来的!”
常远今年五十多了,是那种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干部。原市委书记调走后,许多人都以为他能扶正,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硬是派来一个年岁比他小好多的书记来。本来他有情绪,可又无可奈何,谁让人家牌子硬、底子厚,没办法,识时务者为俊杰。再有,他通过观察,觉得关昊尽管年轻气傲,但并不难处,他工作套数清晰,目标明确,并且胸怀坦荡、磊落,不是玩弄权术、阴鸷狡诈之人,而且知识渊博,具有真才实学,这样的人才在督城是呆不住的,大领导把他派下来无非就是走走过场,积累基层工作经验,很快他还会往高处升的,与其以卵击石,不如积极主动、真诚配合,利用他特有的资源,为督城多做些事,那样极有可能下一任市委书记就是自己的,所以他也乐得当配角。想明白的同时也找准了定位,我们的常市长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工作热情,春季经贸洽谈会期间,真真切切卖了一把老力气。
尽管常远的年岁比关昊大许多,但常远非常佩服关昊的是工作严谨、务实,而且原则性强,不愧是省委书记身边出来的,跟其它县市的一把手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嘿嘿,小地方的人,不太讲究这事。”他一回头,看见了站起身和他打招呼的夏霁菡。就又说道:“看看,让记者见笑了。”
“甄元的事咱们晚上再碰,我知道你是来提醒我他是谁谁的关系,这些我都清楚,我跟同志们反复阐明我的观点,我不搞改朝换代那一套,也不搞山头团伙,你只要勤勉做事,我就用你,反之,不管你是什么背景,你只要做了违法乱纪损坏党和国家人民利益的事,就我绝不姑息!”他又意味深长地说:“老常,只要我们把心摆正,就什么都不怕,俗话说,人间正道是沧桑。好了,晚上咱们再细说,我得先接待咱们的记者了,无冕之王,得罪不得
。”
语气温和,绵里藏针,透着霸气。
夏霁菡暗暗佩服,谁都知道,甄元是锦安市市长岳筱的亲戚,也是常远一手带出的年轻干部,
常市长无奈地笑笑,听话的走了。
看着常远走出后,关昊站起身,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白水,递到她面前。
她连忙起身,接过杯,不敢正视他,低声地说:“谢谢关书记”
关昊见她脸微红,额头和鼻尖都有些细汗,就悄悄打开空调,不一会,清凉的微风便在室内蔓延。
关昊书记洒脱地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稿子说:“这是你写的?”
“是”,夏霁菡偎在茉莉花的背后,花枝掩映了她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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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点听不明白,但还是在认真听。说真的,她也很排斥这些词。
他停了停说:“你叫夏霁菡?”
“恩,是的”她有些不悦了,鞍前马后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了,还有必要确认姓名吗?但她没敢表露出来。
“你写的东西我看过,应该不错的。《耕心之旅》就很好,我在会上讲过。”
她诧异地抬起头,透过花叶她看见关书记那深邃的目光。那篇文章用的是笔名,关书记怎么知道是她。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书记大人想要了解点什么事,简直太容易了,况且那也不是什么秘密。
“再有,夏霁菡同志,我有个请求。”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一下,继续说:“您能否从茉莉花中走出来,以便我确定一下是在跟人说话还是在跟花说话。”
她的心不安的跳动起来,脸上似火烧。原来她那点小心思早被他看穿了,可是,他是书记呀,怎么可以这么无视别人的尊严,随意戳穿别人的伎俩,为什么不给别人留点遮羞的余地。
“你没必要躲在花的后头,我又不是核反应堆,离我近点,请吧。”他伸出长长的胳膊,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姿势潇洒,动作标准,王者的口气,不容违抗。
其实,她不太善于与人交谈,尤其是领导,总是不太善于勇敢地看着对方,总是不懂得如何修饰自己的目光,总是那么矜持、被动、内敛,就是和朋友之间交谈,她大多的时候也是这样,因为她从不相信自己有聊天的天赋。只有在田埴面前她才能放得开,才能找回自信和轻松,有时还能找回那么一点忘乎所以。
可眼前这个人不是田埴,他是督城最高的领导,而且是很威严的领导,尽管他有时面带微笑,但仍然给人感觉冷峻、不易接触,尤其是那双眼睛,任凭谁看到都会和他保持一段距离,因为里面有太多的笃定、自信,那么大岁数的市长都跟他点头哈腰,何况她只是广电局招聘来的小记者。
可是书记下了命令,而且是不打折扣的没有回旋余地的命令,她不敢不从。站起身,躲过放花的茶几,刚要屈膝坐下,只见关书记用手中的笔指了指离他最近的座位,她迟疑了一下,慢慢地走过去,脸不由得又红了。
关昊此时也正在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人,见她只比原来挪近了一个座位,忽然来了要捉弄她的兴致,手中示意她坐近些的笔一直没收回,直到她听话地坐在离自己最近的座位上,才满意地收回笔,嘴角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就搞不明白,这年头的女人,有几个还动不动就脸红的?而且还是督城电视台的记者。笔锋犀利,行文干净,又是新闻记者,怎么生性那么胆小、害羞?
“你还能看出来哪是你的原文吗?”关昊将桌上的稿件递给她。
她接过一看,就从满满的一页打印纸就断定,这篇稿子已经不是她最初给古局长的那篇了,尽管有些语言还是她的原话,但都被别的文字展开了。一篇配发的言论,她是绝对不会写这么长的?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承认不好,否认也不好。
也许,她用不着说什么,因为,因为关书记已经知道了这不是她的原文。只是,他怎么就这么肯定,这么的洞悉一切。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关昊是谁呀?他上任看过的第一篇稿子就是夏霁菡写的,他当时不放心县级台记者的水平,怕记者掌握不好分寸,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他要求,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宣传的稿子,只要涉及到他,他都要亲自审阅。当时觉得夏霁菡的稿子比较得体,以后又看过她的几篇稿子,觉得都比较贴切、准确、得体,所以以后电视台的稿子他基本不再审阅,直到有一天赵副书记交给他一篇稿子,他才感觉到有些事情并不让他放心。他冲动地给古局长打了电话,因为他感到有时培训记者比培训他们局长要直接,这也是他直接给报社、和电视台记者开会的原因。
不过刚才说出批评她的那几句话后,关昊忽然意识到,这篇稿子已经不是这个小记者的原稿了,里面有明显的“润笔”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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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看完了自己的稿子,就明白了关书记不满意的原因了,可她也不能说什么,既然书记明白怎么回事,一切就不用解释了。想到这,她抬头看了一眼关书记,说:“稿子我先拿回去,一定按您的指示改,改好后再拿来给您审。”
“不用审了,只要你改好就行了。”
话一出口,他就觉出了不妥,广电局长和市委副书记润笔都不行,凭什么这么相信一个小记者,可又凭什么不相信这个小记者?他也说不清,反正他就相信她。
其实,关昊大可不必这么费事的跟作者直接谈,把意见跟赵刚和古时说甚至跟秘书说一下就成了,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有些“假公济私。”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夏霁菡站起来,就要往出走。
“你是本地人吗?”不等她走出去,关昊问道。
“不是,江苏人。”
“江苏什么地方?”
“无锡辖区的一个小镇。”难怪长得如此白皙、清灵和娇嫩,南方的气候就是养人。
“哪儿毕业的?”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问得这么详细。
“浙江。”
“是Z大吗?”
“是。”
Z大是一所全国重点大学,当年在南方省工作期间,他还到过这所大学搞过调研。
“你对督城的历史文化和名胜古迹了解吗?”关昊依然坐在皮椅上,手轻轻地敲着桌面,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是,知道一些,上学时他就给我普及他们家乡的历史,来到督城后,就有意识的了解这方面的情况,特别是到了电视台后,我负责的那个专题是《督城纪事》,节目的定位就是介绍督城的名胜古迹,挖掘历史文化资源,传承几千年历史文化血脉,使广大观众知督城、爱督城、奉献在督城。”
她语速平缓,还算镇静,和她胆怯、柔软的外表又有点不相衬。
关昊明白她说的那个“他”一定是他的爱人,而且她一定很爱他,只有真心爱一个人,才能进而爱屋及乌,才能了解他身边的文化,融入他的生活氛围中。而她,一定是拿关昊当成了她的观众,时刻不忘向她的观众推介她的栏目。“可是……可是我现在不做这个专题了。”她露出遗憾之色。
“为什么?”他明知故问。
“因为……”这怎么说呀,总不能说她是因为当上了市主要领导的专职记者的原因吧。
见她一时语塞,关昊就明白了,但他还是故意问道“为什么”,他就想逗逗她,为难她,逼她说出不情愿出的话。这个女人,哪儿都好,就是缺乏职场女性的泼辣、精明和大胆,他欣赏这样的女性,但不喜欢,他的家里就有这么一位典型的事业女性。
夏霁菡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关书记那么聪明,不用她解释都知道那篇稿子的真实情况,刚才自己那话都说那么明白了,他怎么还不理解呐?
看到她清澈的目光里写满了无奈和不解,他完全读懂了那双明眸里的含义。奇怪,跟眼前这个小女人交流,甚至不用语言只用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心底里,涌出一丝久违的感觉,这种感觉只有在青春年少时的初恋才有过,但他以为它早就沉寂在繁杂琐碎的工作中了,沉寂在尔虞我诈、委与虚设险象环生的仕途中,沉寂在俗世中。尽管这种久违的感觉被眼前这个小女人无意唤醒,但很快便被他压制下去。他可不能因了这点小情愫,而偏离人生航向。
“我明白了,你不喜欢当新闻记者,天天围着市领导转,枯燥、乏味,而且没有言论的自由和想象的空间,更没有文思激涌、淋漓尽致的探究热情,有的只是中规中矩不容更改的条条框框,束缚了你?我说的对吗?”
关昊凌厉地看着她,眼睛里难得再现的一点柔情,即刻便被淹没在冷峻和孤寂之中。是啊,一个小记者,跑到他跟前对他说,不喜欢跟着他当专职记者,喜欢做自由发挥、纵横开阖、充满激情的专题编导,这不是在他面前挑战他的权威吗?是自己对记者们要求太高了,还是他们跟着自己有被压迫的感觉?
“不是的,不是的”她连忙申辩,口气中带着颤音。敢冒犯市委书记,她有几个胆呀?“关书记,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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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一时都说不清了,细密的汗珠,重新滚上额头、鼻尖。她甚至都料到了可能出现的结果,被退回专题部,被炒回家,因为今年的招聘合同就在这几天到期。她除了文字,没其它的本事,当初找工作时也想试着到私企应聘,可连试她都没敢去试。因为田埴说她不适合去企业。现在企业都要有一定技术专长的人,谁会对学中文的感兴趣。除非做老总的文秘,但做文秘又绝对不够格,纵观企业界的女文秘,哪个是专职专用,还不都是身兼多职,陪老总出席各类酒会,只这一条她就不够格,还别说左右逢源,见机行事什么的。再说田埴绝不会让他的小娇妻去企业上班的。再他们头结婚时,对她工作的安排就已经开始了,目标就是电视台。尽管入编难一些,但走招聘的途径还是不成问题,况且她也有这个实力。可这次得罪了大领导,保不准连工作都保不住了,当初为了这个工作,田埴可没少费心费力。
关昊见她眼泪都快出来,决定不再难为她了:“好了,如果你真不喜欢当新闻记者,我可以跟古时说换人,但眼下你得完成一项任务。”他的语气平缓了许多。
她见关书记态度温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冷酷严厉,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听说还有任务,可能是再给她改过立功的机会吧。
“你不是了解督城名胜古迹吗?这样吧,我这会没事,给我当导游,来了这么久了我还没好好看过督城呢,怎么样?”关昊歪头看着她。
“啊?”这也叫任务呀。可是,陪市委书记游览督城历史名胜古迹,那应该是旅游局文保所的事,他们介绍应该更准确。
见她迟疑,关昊故意把眼睁大一些,问她“有问题吗?”
“有”她诚实的回答。
“哦……这可是你刚才说的,向观众介绍督城的历史文化是你的职责范围啊”
“我知道的只是皮毛,您要是游览,得旅游局或者文保所的专家给您做导游,应该更合适。”
“叫他们太麻烦”
“可是我知道的那些也是从他们那趸来的,我怕误导了您。”
“是吗,这么说你不怕误导观众喽。”
他这么一说,她也意识到了这层意思,只是,市委书记怎么能这么得理不饶人呢,怎么能……
“有问题吗?”又是这么咄咄逼人的问话。
“有”
“哦?说来”
“您不能这么睿智啊。”她顺着刚才的思路说了出来。话一出口,自己就吓了一大跳。
“哈哈,你很诚实,说明我说对了。”关昊不由得大笑:“反正你都误导了那么多观众,今天你就再多误导一个吧。走。”他起身,向他做了一个手势。见她还不动,又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我先给小单打电话,让他带机子赶快过来。”说着就要打手机。
关昊制止了她,不再说话,径直往外走。夏霁菡赶忙关了手机站起,跟着朝外走。
秘书小丁听见动静连忙从旁边的门里出来。“关书记,要备车吗?”
他边走边点头。
督城,这个北方古老的小城,向来对于时令的感觉比较迟钝,然而,毕竟春的脚步任谁也阻挡不了。谷雨过后,城市里,一片新绿。号称东风第一枝的玉兰花,已经完全绽放,婷婷玉立,皎洁晶莹。绿化带上的植物,已经换上绿色的新装,市中心马路的两边,并排矗立着督城的市树——国槐,这种树发芽较晚,不久前还是光秃秃的枝冠,如今,也都吐出嫩芽,笼罩着一层翠绿色的轻纱。
在夏霁菡的建议下,他们决定先参观督城最古老的两处国保级的文物,一个是大禹治水时期的水利工程三关坝,一个是姊妹塔。关昊在秘书小丁和夏霁菡的陪同下,首先来到离市区最近,坐落在城边西北部的姊妹塔。以前夏霁菡没少过来录像,这里的看塔人认识她,就让他们进去了。
姊妹两塔东西对峙,均为六角形仿木构楼阁式砖塔,东塔五级,西塔六级,始建于辽代。他们来到东塔前,驻足观望。
“塔的外表皮为磨砖灰砌,塔内部用灰泥或素泥砌筑,白灰罩面,复绘壁画。请尊敬的先生们随我往里走。”
夏霁菡真的当起了导游,领着关昊和小丁就往塔里走。
“现在我们看到塔内为回廊式结构,有阶梯在塔心柱中穿拆而上,直达顶层。塔心柱东西南北四面辟佛龛,龛顶、回廊顶均用条砖叠涩砌筑,塔一层和五层设苍穹顶塔心室。好,随我往上走。”
她前面带路,拾阶而上,台阶很陡,脚穿高跟鞋的她明显落在了他们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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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想了想说“应该是多次修缮所致吧。”
“答对了,加十分。”
书记就是书记,真聪明。
“据说当时里面的历史文化遗存相当丰富,四周的墙壁上是色彩艳丽、线条优美、人物造型鲜活的古代壁画,历经两千多年的风雨浸蚀,依然色泽鲜艳,线条流畅,形象生动。从仅存的残余部分就可窥见一斑。每层都有佛龛,据说每个佛龛里都有造型不同的佛像,可惜,如今这些造型精美的佛像早已不知去向,就是墙上的壁画有的也被人大面积的切割掉,尤其是壁画的核心部分,大部分都被白灰覆盖。这是文物工作者在修缮时补上的白灰,本来是展现人物最优美的部分,却被白灰覆盖,不能不说是现代文明的耻辱。”
他们继续往上走,关昊人高腿长,加上平时注重体育锻炼,体质非常好,几步就走到了前头,他站在四层的平地上,仰头看着上空。
夏霁菡好半天才爬上来,脸上淌着汗水,胸脯起伏着喘着粗气。看到关书记仰头看,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这……个是……塔心室……藻井……”
关昊低下头,笑容可掬地看着她,心想:这个小女人还挺敬业,还真拿自己当导游了。其实,自打知道要调到督城,他就有意识地搜集查看一些资料,对督城的历史文物、地理位置等已经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今天之所以让她带路参观督城的名胜古迹,是想放松一下心情,来督城快两个多月了,恰巧赶上春季经贸洽谈会,又搞了两项活动,实在是忙的天昏地暗,根本无暇喘口气。
到目前为止,各项工作终于有了头绪,并且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松了一口气,尤其是今天,没有特别要紧的事,见到了夏霁菡,想起那天带给他的轻松和愉悦,就想和这个女人多呆一会,他发现和她聊了一会顿觉自己十分的轻松,这是来督城后少有的轻松感觉。当然,以前在省委时,他也很少有轻松的时候,但那会他工作繁忙但没有心理压力,现在就不同了,这么个经济强市交给你,方方面面的工作都要做好,哪怕任何细小的环节都要仔细推敲认真思考,不能掉以轻心,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好不容易今天闲在点,又看到了纸条女,就有走出来的冲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就爬到了四层,谁知两个年轻人到落在了他的后面。
秘书小丁最后爬了上来,他递给关昊一瓶水,关昊打开刚要喝,问道:“就一瓶?”
“恩,我是随手拿着的。”小丁说。
“那女士优先。”关昊把水递给夏霁菡。
夏霁菡连忙摆手:“我不渴,您喝吧”
“不成,你还有任务,必须喝”
“我再去拿”小丁说完就快步往下走。
夏霁菡接过水,咚咚咚一连喝下半瓶,其实她早就渴了,在关书记办公室里,紧张的都没顾上喝他给的那杯水,这会又累又渴,半瓶水下肚,立刻神清气爽。
“谢谢您的水。”她又开始了工作。
“关书记,您看这尊佛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她指着一个半人高的佛像说。
关昊围着佛像转了一圈说:“好像脑袋是接上去的。”
“对,我听文保所的专家介绍说,这尊佛像是两塔中保存的最好的一件文物,盗贼本想把佛像搬走,但佛像太重,最后盗贼只好用电锯把脑袋割下,将身子留下。也许是佛祖显灵,盗贼把盗来的佛首放在农用车上,刚开到路上,遇到夜间巡逻的治安联防队,联防队员示意停车检查,这伙人心中有鬼,哪敢停车,加大马力逃跑,没跑出多远,车子突然熄火,咣当一声停住,等联防队员赶到近前一看,才发现农用车的轴承断了,是硬生生断了。这伙人当时吓傻了,其中一个盗贼咕噔一声跪下,冲着佛首就磕头,不住声地说道:“菩萨饶命,菩萨饶命”就这样,盗贼落入法网,被盗走的佛首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只是,颈间留下了一道鲜明的痕迹。”
她的口气里有一丝悲愤和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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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平时跟领导采访时,从来都是看的多记的多,而说的少,给人的印象是安稳,沉静,不善言辞,可今天说起来还是蛮有兴致蛮有一套的。看来,要想让她说话,就得给她压任务。
“这两塔中,保存的最好的就是这个东塔。西塔因为年久失修,塔基座砖雕碱化严重,并有部分残缺,斗拱、椽飞局部缺损,内部踏跺残毁,踏体出现裂缝,塔顶在1976年唐山大地震时坍塌,踏刹无存。需要全面修补,这两年市民要求重修南塔的呼声很强烈。”
说道这,夏霁菡偷偷地看着关书记,心想,省委来的书记肯定有办法来修这个塔。
关昊何许人也,她的这点小心思他早就明白了,只是他什么也不说,即便他知道该怎么办,也不能跟她一个小记者说什么。他倒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出券门,面向西南方,几乎整个督城尽收眼底,有种一览众山小、俯瞰苍生的意境。遥望着只剩下半边的南塔,如有所思。
夏霁菡忽然觉得关书记的侧影很好看,很具有美感,从取景角度来讲,应该是非常写意的。他紧闭的双唇,远眺的目光,挺括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健硕的身材,加上被风吹动的头发,有一种庄严、凝重的美感,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神韵和风度。只是不知小单是否抓拍到他这样完美的侧影。
她看呆了!这是一张有着俊逸美感的侧影,刚硬的线条,不乏柔和的美。她少女时梦想的白马王子就应该就是这个形象,只是她现在没有资格再憧憬什么白马王子了,田埴尽管没这么棱角分明,但长相圆润、白净,当初也是众多女孩子的偶像。
“如果你看够了的话,我可以转身了吧?”
她一激灵,半晌才回过神,想到自己的失态,她的脸“蓦”地红了。连忙别过头,看向右边。
关昊暗笑,只是那笑意并没有写在脸上,写在脸上的依然是平和、深沉。
当转身的时候,他看到她的脸红到了耳根,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爱脸红的女人,像三月的桃花,干净的没任何瑕疵的皮肤越发显得粉白、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想去……
关昊的心动了一下,可就是这一下,他都不能原谅自己。
这还是关昊吗?这还是一向严于律己的关昊吗?怎么能有如此不堪的心思?
关昊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尤其是在对异性问题的处理上,更是严格要求自己,近乎苛刻,他不允许自己在这方面有一丝一毫不健康的东西,用不近女色来形容他一点都不过分。别说是女色,就是男人他结交的也很有限。无论在北京还是在省委工作期间,从来不轻易结交人,有数的几个朋友,还不经常见面,更不随便进入过公共娱乐场所,就连理发都在机关理发店里,让食堂的蒋师傅给他理发,洗浴按摩更不用说了。由于上上任省委书记的大秘们,一个接一个的沉沙折戟,所以廖书记对秘书们的要求非常严格,哪准哪不准的弄了几十条,他身边的秘书们,没一个敢做出格的事,母亲一直在纪检部门工作,从他步入官场那一刻起,母亲就时刻提醒他要廉洁自律,他的人生词典里就没有“出格”这两个字。对于刚才的思想开小差,他是绝不允许再次发生的。
但是,不可否认,关昊喜欢这个既文静又清纯的小记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夏霁菡就别指望继续跟着市委书记采访了,凭关昊的为人,他是不允许自己去喜欢一个女人的,为了不使自己心猿意马,他会毫不留情地换人,他要确保他的政治没有任何危险。
他表情平静的踱回塔内,心思很快收回,依旧认真观看着藻井的壁画。
“哎呦——”
身后传来夏霁菡的叫喊声,他赶忙回头,只见她左手扶墙,右手揉着左脚,额头滚下汗珠,痛苦地咧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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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上早就有沈芳的妈妈和王家栋关系不错的说法,尽管彭长宜和沈芳没有说起过,但是两人都听到过这种议论。
“脸红什么?我又没说什么。”彭长宜嘟囔了一句,转过身正要脱/衣服,就听“啪”的传来一声脆响,后背就挨了沈芳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太重了,以至于在寂静的深夜里显的异常响亮。
沈芳自己也惊的睁大了眼睛,她赶快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女儿,生怕惊醒了她。
彭长宜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他摸着后面的肩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沈芳得意地笑出声,她也没想到这一巴掌的声音会这么大。
彭长宜躺在床上,晚上喝得酒,让他两侧的太阳穴突突蹦的厉害,想着江帆今晚对他说的话,怎么也睡不着。
凭他现在的资历,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有提拔的希望的,再说,刚当上科长没有多长时间,一年还不到,几乎没有升迁的可能。
既然没有可能,他也就不可能去跟领导提什么要求了,眼下更犯不着自寻烦恼去琢磨了。江帆那样跟自己说也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如果自己真的当回事就有些官迷心窍了。
可是,能不当回事吗?
就像江帆说的,眼下的确是个机会。
今天听江帆的意思,卢辉会有希望。那么卢辉能去哪里呢?接替王部长吗?王部长又能去哪儿呢?原来倒是听说过亢州推荐王家栋为市委副书记,自从狄贵和来了之后,这种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但是……
彭长宜突然想到,狄贵和的年龄似乎也快到站了,看趋势有可能去人大。那么人大孙玉龙又能去哪儿?在这次选举中,周林被选掉孙玉龙很是意外,他曾经努力过,甚至试图去做代表们的工作,主张进行二次投票,当然被樊文良否了。
难道,孙玉龙和樊文良之间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彭长宜双手枕在脑下,眼睛瞪着天花板,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沈芳给他倒了一杯酸梅汁,没好气的放在床头柜上,说道:“给你,醒醒酒,天天这样喝,早晚有一天喝残了。”
彭长宜一听,突然来了兴致,他跃起上身,伸出一只手,就把沈芳拉倒在身上。
沈芳小声惊呼:“小心孩子。”
彭长宜上来就扯沈芳的衣服,眼睛里喷着火:“什么事我都能小心,唯独这件事不能小心,我倒让你看看,我残没残。”
他们夫妻已经很长时间不在一起了。
人们都说官员的生活是最没有规律的,其实最没规律的应该是官员的夫妻生活。尽管彭长宜只是一个小伙计,但是要想在一穷二白的官场建立自己的人脉,就少不了应酬。
同僚、同学、同乡,这些都需要经常聚,互通信息,交流感情。再有部长有喝酒的任务也叫他,有的时候,他就是部长的酒桶,色、干、啤等各色酒都往得往肚里倒,常常是喝了这桌喝那桌。
酒喝完了还不算,如果领导有兴致再消遣一下,他还得左右伺候着,等最后把领导平安送到家,自己东倒西歪回家后,往往就筋疲力尽了,只想着倒头就睡,反而把人生中最不该荒芜的事给荒芜了。
为此,沈芳没少抱怨,说他比领导还忙、还累。
有时他就反驳说:“比领导忙比领导累就对了,不然要伙计干嘛。”
见他猴急的样子,本来沈芳还在怨尤的目光里,此刻溢满了女人在这个时刻特有的笑意,任由丈夫扒光了自己。
彭长宜没有任何前戏地进入了。
事实上他们夫妻在一起,他很少有前、戏,即便有也是比较短暂的那种。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早就没了前.戏的耐心了,更多的时候都是这样,想起来就做。为此沈芳就说他是农民,是“农民式的做爱。”
没有前戏,并不能说他们不需要前戏。
有的时候彭长宜也想浪漫一下,但总是浪漫不起来,自己累是一方面,跟回到家后沈芳没完没了地唠叨他也有关系。所以,很多时候,夫妻间美好的事情就变成了例行公事。
因为一整天了,沈芳有太多的话要说,她家里的,单位里的,邻居的……
在彭长宜听来都是一写无聊至极的话。所有的兴致就都在她这些无聊的话中淹没了,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合眼睡觉。即便偶尔来了激情,也是这种“农民式的做爱。”
他使劲地闭紧眼睛,闷着声用力……不知不觉间,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美丽的幻影,浅浅的笑,清澈透明的眼睛,洁白的牙齿……
突然间,他的体内聚集起一股无穷的能量,他需要释放,需要宣.泄,需要征服……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草原上的猛豹,一只需要快速奔跑才能展现自己力量的猛豹,这只猛豹必须不停地向前奔突、跳跃……不能蛰伏,不能停歇……
因为,所有的同伴都在奔跑,都在追逐着目标,他没有停歇的理由,虽然拼命,虽然肆无忌惮,他也必须要向前奔跑,奔跑……
贱贱地,他的意识和感官都迷失了,耳边传来的喘息声,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刺激,反正是他喜欢听的那种声音,这声音今天听来特别的好听,糯糯的,柔柔的,甜甜的,还有那盈盈的娇.羞的笑意……
他喜欢这种声音,他在拼命追逐着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如同天籁,荡漾着他的身心,弹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眼看他就要追上她了,就要淹没在她那清澈的明眸中了……
这时,身下传来一声惊呼,他才猛醒过来,才意识到身下的女人是沈芳,而不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孩……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所有积蓄的能量都在一霎那喷薄而出……
彭长宜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他想多停留一会,停留在那近乎灵.魂.出窍和幻影朦胧的美好感觉里……
一连好几天,沈芳都追问那晚他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这么疯.狂?
彭长宜没好气的说着三个字:“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者说他无法确定是怎么回事。
当时,他感觉闭上眼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幻影,刹那间,他的身体就像着了火,他必须奔跑。
只有不停的奔跑,才能将火熄灭。又似乎有劲没地方使去,也只有奔跑才能消耗体内瞬间聚集的力量。
但有一点他清楚,他的力气就要消耗殆尽的时候,他闭着的眼里,的确出现了美好的、虚幻的影景……尽管这些不是那么具象,但却是他特别渴望的那种,眼看就要抓住了,就要看清了,哪怕再多那么一秒钟,半秒也行……
以后的一连几天,他频频的要着妻子,希望自己还能重回到那个境界,找到那种模糊的能诱发他灵魂出窍的感觉,遗憾的是,别说看不到那虚幻的景象,就是想奔跑的兴致都没有,每次都是刚一起跑,就草草收场……
他遗憾,沈芳也遗憾,那种骇.然的冲.撞她再也没有经受过,无论她怎样努力,他的丈夫也没有那么疯狂了。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不该发出那样一种声音,不过那次他的确弄疼了她。
第二天天还没亮,彭长宜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他揉揉眼睛接听了电话。是江帆打来的。
江帆在电话里急切的说道:“长宜,赶快起来,跟我去锦安开会,小许已经接你去了。”
彭长宜愣住了,心说是不是昨晚喝的酒还没有醒,大早晨的就说酒话?
但是听口气江帆很认真、很严肃,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说一千道一万,也轮不上他跟市长去开会啊?这不合套数啊?而且昨晚喝酒的时候他怎没说?
究竟出了什么事?
江帆感觉到了彭长宜的怀疑,就说道:“锦安两天前通知办公室了,今天召开全市招商引资专题汇报会,这帮混蛋不知怎么搞的,刚刚打电话通知我!”
听得出来,江帆很气愤,以至于少了往日谦谦的风度。
彭长宜说:“张市长呢?”
江帆说:“这块工作本来是常务副市长张怀主抓,但是他昨天就有病住院了,林岩跟他联系不上,算了,你跟我去,半路上帮我想点辙,别让我丢太大的人就是了。”
“好的,我马上到。”彭长宜说着就放下电话,立刻起床。
沈芳从床上坐起来后说道:“什么事这么急?干脆跟樊书记说说,你给他当秘书算了。”
沈芳从电话里听出是江帆的声音。彭长宜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在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自己手头上是否有这方面的文字材料。
几分钟后他洗漱完毕,想了想,决定给部长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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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出生在锦安附近的贫困山区,当时关昊来时就秘书问题市长常远颇费了一番心思。
已调到锦安任市长的岳筱给常远建议让信息科的副科长陈成当这个秘书,陈成也是岳筱在督城工作期间提拔起来的年轻人,为人精明处事油滑,一直抱住岳筱的大腿不放,几乎是岳筱在督城的消息树。
当常远把这个意见汇报给邵书记时,邵书记说:
“还是选一个背景简单的秘书吧,也能体现出督城的诚意。如果督城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在从其他地方选调吧。”
最后,邵书记意味深长的对常远说:
“你是岳市长在督城期间一手提携起来的干部,我很赞赏你的党性和为人,谁都知道关昊的背景和能力,他不会在督城呆很久,督城向来是全锦安政坛的风雨表,有人是水深的很,其实我看很简单,只要党政一把手心无芥蒂,多混的水也翻不起浪来,我们不是常说党政齐心,方可断金,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年纪也不小了,好好和这个年轻人配合,说不定将来你还能指望上他呢。”
邵书记又说:“今天这话按说我不该说,但是既然你征求我的意见,说明你对这件事有自己的想法,还说明你眼里有我这个书记。”
其实常远也不太满意岳筱这个建议,感觉他没有从工作角度出发,还在为他能继续掌控督城而用心。他可以高高在上遥控督城,但以后和关昊相处的还是他们这些基层干部。
由于督城的地理位置和经济实力,历来都是锦安市的领导特别关注的地方,岳筱是从督城走出去的干部,不撒手督城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常远时常感到他包括督城的那些追随者们,有时就是岳筱棋局里的一颗颗棋子。
岳筱比较善于玩弄权谋,为人有时真诚、善良,有时阴鸷、狡诈,有时装腔作势、装傻充愣,有时还远不止,无论是他的下级还是他身边的人,没人能摸准他的心思。
在这方面,岳筱堪称高手中的高手。
督城许多干部都以他为楷模,时常效仿琢磨为官之道。
只是后来,这个老谋深算机智过人的政坛高手,最后却受制于他几乎骑在脖子上拉屎的邵愚邵书记了,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可能当时关昊都没想到,围绕他秘书人选的问题,居然还费了这么多的周折。
于是常远就以市委办考虑陈成年岁比关昊大、相处不太方便为由,否定了岳筱提议陈成做新书记秘书的想法。
就这样,相对陈成而言,背景干净,农家学生出身的丁海,幸运地成了关昊的秘书。
他是督城第一次面向社会公开招聘公务员时凭实力考进来的,工作踏实、为人朴实,老实忠厚。
在关昊秘书配备这个问题上,常远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感到内心的踏实和饱满。这不得不感谢邵书记对他的点拨。
由此可见,邵书记为人就比岳筱坦荡和大气。
到了单位,她一拐一瘸地来到古局长的办公室。古局长还没下班,她把从关书记那带回的稿子交给古局长,古局长看了关书记改的稿子后,又不由的赞叹:“从没见过这么务实的书记,小夏,你明天把它重新整理一下再给我。你脚怎么啦?”
“崴啦”
“拍个片子去吧。”
“不用,一会我到李氏正骨捏一下就没事了”
“跑新闻就是累,尤其是跟市领导就更累了,你刚开始可能还不太习惯,时间长了就适应了。”
听古局长这么说,她突然问道:“古局,于婕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快了,于婕也挺不容易,攒了好几年的假,都三十了,还两地分居。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我是说,她回来我就该回专题部了吧。”
“那不一定,到时再说。”
“我还是喜欢专题。”她小声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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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广电局快两年了,从没见古局长跟谁发过脾气,也从没见过他为那件事着过急。他凡事比较讲究民主,无论是职工还是班子成员有什么想法也都喜欢跟他说,就连职工和家庭的个人问题也都愿意跟他磨叨。
作为班长他能够一视同仁;作为师长,他能够排忧解难;作为兄长,他能够体贴入微。可也有人说他心机深、道化大。但他心机再深、道化再大也不会跟普通职工使用的,所以职工有困难有想法还是愿意跟他说,为这两个副局长总是抱怨他把职工惯坏了。
此时的夏霁菡就是想向他表明等于婕回来后,自己就回专题。但听古局长的意思还不一定就让她回专题。
古局长温和地说:“通过反馈回来的消息看,关书记对咱们电视台的工作还比较满意,特别是对他个人的报道,还算合乎他的口味,这主要是你们这组的功劳。关书记是从大机关出来的,凡事讲原则,规矩多、讲究多,你能摸准他的脉搏进行报道这很难得。如果再换别人未必能做到,所以,看情况再说吧。”
“可是我真的不太适合新闻。”
“适合不适合那要领导来定,要综合考虑。不是谁都能跟着市主要领导,社会上对我们的记者议论太多,关书记新来,要闻组的记者谁跟他都是我们班子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古局长的话有些严肃了。“当然,跟着领导很辛苦,不如专题记者安逸,你还年轻,辛苦一些不算什么。”
“古局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工作再苦我不怕,我热爱这个职业,因为这个职业总能带给我挑战和激情,我······我是担心我做不好。”她没想到古局长误认为她怕辛苦,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刚来这个单位还不到两年,就给领导留下挑肥拣瘦的印象可不好,但有些话又不能明说。
听她这么说,古局长不再那么严肃了,口气又恢复了刚才的温和:“你不用担心,你做的不错,超出了我的预期。到时要是真有困难,咱们在及时调整和解决。”
不知为什么,古时感觉夏霁菡仿佛跟他记忆深处的一个人很相像,尤其是她那淡淡的羞怯和沉静的性格,是那么的熟悉。
头天晚上田埴回来,带她去李氏正骨捏脚,还好,没伤到骨头。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夏霁菡的脚肿的跟个棒槌一样,连地都下不了。
田埴让她在家休息,她直接给古局长打电话,向他请假。
古局长想了想也只能如此,因为昨天她的脚崴了,他都看见了,再说,刘梅的文笔也很好,稿子由她来写也问题不大。
夏霁菡分别给小单和刘梅打了电话,刘梅说她还没接到采访任务,是不是省委书记提前给她透露了消息。
刘梅就是喜欢逗这个小媳妇。她也知道刘梅不会放弃任何虐待自己的机会,告诉她古局长已经接到了通知,并许诺事后必有重谢,这才作罢。
夏霁菡想给新闻部主任打个电话请假,但又合上手机,因为她现在是两不管,暂时借用,万一那个人再说出两句不受听的话,多破坏心情啊,何必自找没趣。
尽管她一直在专题,尽管她“两耳不闻身外事”,但对于新闻部的是是非非尤其是新闻部那个主任还是有所耳闻的,她的确应该庆幸成立专职要闻组,直接受命于古局长,要不就她那本事,她还真在新闻部站不住脚。
省委书记的到访,轰动了整个锦安市,因为没有任何组织程序,省委书记一杆子直接扎到督城,而且直接入住督城市政府接待中心,这在锦安还是绝无仅有的。廖忠诚出任这个京州大省的省委书记已经快两年了,还没听说他直接到过哪个市县,这就不难看出他器重关昊的程度。所以,锦安市委市政府的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聚集在督城,唯恐不露面缺了理数。尽管廖书记一再强调只是进京路过,顺便看看小关干的怎么样,给没给锦安的领导惹麻烦。他越是这样说,锦安的市委书记及市长越是不敢怠慢。
锦安市委的书记邵愚,是个即将到站的老书记,清廉、刚正,在政界中有着不错的口碑,关昊敬重他的品行,上任之前以私人的名义拜访过他。他现在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盼望自己能平安、完美的离退。并且给省委打报告,要求一退到底,不再担任任何职务,研习书法,在晚年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这样,锦安的大权已经暗自转向市长岳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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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书记这次轻车简从来督城,说是路过,其实谁都知道是在给关昊撑腰。关昊搞得亲民、亲商活动,声势造的很大,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有一定的影响,被省里当做了典型和经验推广。邵书记为官老成,所以他提议廖书记如有时间的话,可否视察一下督城的工作,顺便看一下督城。
关昊心里明白首长这是以进京路过为由,实则在为自己鼓劲。前段时间搞的亲民和亲商两大活动,加大了职能部门的服务力度,缩小了部门利益,可有些部门利益其实就是领导者的个人利益,有人对此有不同看法,尤其是被开除的职工和被降职的干部反映强烈,有人直接给省委写信,说关昊好大喜功,出风头等等,但这种声音和亲民、亲商所带来的巨大变革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瑕不掩瑜。廖书记在第二天的督城调研会上,充分肯定了督城的经验,为全省开了好头。他表示要将督城的做法上报中央。
关昊心里很感动,要知道跟了廖书记这么久了,他可是从不轻易表扬他们的,这次在锦安全体班子面前全面肯定了他的做法,无疑在给予他高度肯定和表扬,更加坚定了把这项工作做到底的决心。
廖书记的到来,使督城甚至锦安的政界都轰动了,也引来了省里、市里的多家媒体,在众多记者中,关昊没看到夏霁菡的身影,估计她伤的不轻。
夏霁菡这几天在家呆的很自在,除去吃饭外,她几乎不下地,因为脚控的时间长了,不利于消肿,第三天,脚踝已经开始消肿,皮肤现出松弛迹象,但仍然穿不上鞋。她几乎每天都能接到刘梅和小单的电话,无非是他们今天去了哪哪,刘梅写了几篇稿子等。小单总在抱怨每次刘梅写稿子都一式两份,每次拿到刘梅的稿子都要重新修改,就这都不一定能过领导审批这一关。其实,报纸新闻和电视新闻在表述上是有区别的,最大的区别就是语言,报纸的文字凝练、表述新闻事件时全面具体,而电视的文字强调的是口语化,有图像做诠释,一般对新闻事件不需要渲染。比如对灾难的报道,报纸可能将现场的残状淋漓尽致的表述出来,而电视不用,镜头会忠实地记录一切,此时,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刘梅新闻稿子的质量在报社是拔头筹的,不然她不会这么长时间稳居要闻组。
今天是周六,夏霁菡象往常上班时一样,提早起床。身边的田埴睁开惺忪的睡眼,不解地问她“干嘛这么早,又不上班?”
“恰恰相反,今天必须要上班”她在他的鼻子上点了一下。
“不是……可今天周六,而且你还没好利落?”
她边起床边说:“今天有个外商来考察,别忘了这可是你们督城第一次接待外商呀,古局长昨天打电话说如果好的差不多了就让我采访,还说不让我走路,座谈时在开发区会议室,几乎不用走路。”市里很重视这次外商的到来,因为是关书记亲自引进来的。再说都六天头了,脚也基本消肿,就是走路还不敢吃劲。
田埴不说话了,抬着的头无力垂在枕头上。
夏霁菡笑了:“没事,你的老婆又不是泥捏的,没那么娇气。”
“对——啊,是不是泥捏的,可是我听说如果好不利落,将来是要跛脚的,到时可别怨我喜新厌旧啊”
“你敢,我就是热年糕,想甩甩不掉。”她把手伸到薄被里,开始施展她的旷世奇功——挠胳肢窝。
说来也怪,田埴一大老爷们,就是怕痒,只要夏霁菡一面露“凶相”,他就赶忙缴械投降。
今天是周六。
关昊到督城后,强调了双休日的功能,除去特殊情况,从来不把工作安排在这两天,但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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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个项目,他和常市长可谓煞费苦心了。他在省委时,就接触过这个外商,那时是随省发改委和省财政厅去美国考察时,他就对这家新能源公司感兴趣。
这是美国最大的太阳能公司,是纳斯达克上市公司,新能源的开发利用将是今后各国经济走势的晴雨表,那时他就预感到中国在经过能源经济后,即将迈入低碳经济,也就是说,在能源越来越匮乏的今天,新能源的开发利用将被各国尤其是发展中的国家所重视。
来督城后,他通过多种渠道和这家公司联系,寻求合作意向,但他们公司总部有意在北京附近投资,他们通过半年时间的考察,考虑到京城土地、劳资等多种原因,最后还是把注意力放在离京城只有一步之遥且交通便利的的督城。
外商到来的时间应该在上午十点。今天不用这么早就赶到办公室。洗漱完毕,七点整,关昊准时打开电视,坐在阳台上,拿起报纸。这是他多年的习惯,边看电视边看报纸,但今天他是听电视。他在阳台上,看着报纸有些心不在焉。因为昨晚回来的晚,找不到车位,他只好又把车停在了她的车库前。他不时的用眼瞄着那车库。
由于市委家属院里前任书记的房子还没腾出来,他目前还住在陶笠这里。他也不太想住在那个家属院,尽管美其名曰是市委家属院,但真正住在那里的现任干部很少,大部分都是离退的干部,退位不退房。
有的外地干部宁愿住宿舍,在外面找房住,也不愿住在那里。陶笠这个小区比较清静,远离市区,而且居住的大部分是平民百姓,他整天早出晚归的,小区的人从来没见过他,就更不知道这里还住着市委书记。陶笠不赶他,他就准备赖在这,反正房子闲着也是闲着。
八点整,他整装出发。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下意识地来到阳台前,看见了夏霁菡拿着手机,在东张西望,旁边一个年轻人轻轻挽着她的另一只胳膊。
他看看来电显示,没接,挂了手机,拿起西装外套就快步往出走。
今天一早,夏霁菡和田埴刚走出门洞,就看见了那个崭新的奥迪又霸道的停在她的车库前,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跛着脚,走到车库前,启动了库门的遥控按钮,这才发现车后玻璃缝隙中,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如需挪车,请拨打电话1390……
她这才掏出手机,按上面提示的号码拨了出去,刚响几声,就被挂断。她气得对田埴说:“他居然挂了!”
田埴宽厚地笑笑:“别急,他肯定知道,说不定一会就来了。”
她气不过,又重播了一遍。可是耳边分明听到了手机铃声,她抬头,“蓦”地愣住了,嘴下意识的张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来人。
一个身材高挺、英气十足的男人健步走来,潇洒的一抬手,解除了车锁,他面带微笑,冲着那个年轻人和惊呆了的夏霁菡说:“对不起,没耽误你们上班吧?”他认定了那是她丈夫,语气没有丝毫的怀疑。
田埴一看来人不由得也愣住了,但很快反映过来,天天在电视上见,谁不认识督城的市委书记?
“您是关书记吧,您也住在这里?”田埴说着,礼貌地向前,握住了关昊主动伸过来的手。
“我是暂时借住,很快就搬走。”收回手,看了一眼还在吃惊发愣的夏霁菡,依然微笑着说:“你好,夏记者。”
夏霁菡回过神来,脸窘的通红,想到前些日子的纸条,她就更加不知说什么好,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不知道您住这儿,更不知道这是……您的车……”
见她窘态万分的样子,尤其是那绯红的脸颊,他暗笑,知道她的确吃惊不小。
“好了,不打搅了,再见。”
点火,倒车,加速,很快便消失在两个年轻人的视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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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见关书记的车走远,这才回过神来,田埴这时已经帮她把车倒出来,并掉好头。没熄火,拉上手刹,对还一动不动的夏霁菡说:“别发呆了,快走吧。”
夏霁菡摇摇头,说做梦都没想到是他的车,你知道吗,我上次还写纸条谴责他,可是……
“好了好了,人家个大书记,不会跟你个小百姓一般见识。你先试着踩踩离合,看脚行不行,不行我再送你。”体贴地说。
她试了试,还没踩到底,就松开了。的确有些吃力。
田埴把她搀出来,将车退回车库,下好库门,扶她坐进了自己开的切诺基。
“你下班回来打车,我晚上值班。”
按道理,田埴隔一天就值一次班,可是农行乡下网点的职工大部分都是附近农村的,农忙一到,这些家里有地的职工就忙着跑回家种地,所以,田埴这个主任还得经常替班,一连几天吃住在单位。没办法,谁让他是城里人,用不着种地,节气不饶人,况且,田埴又是一个非常体恤职工的人。职工们都很敬重这个年轻的主任,所以对他的报答除去好好工作外,就是用一些鲜玉米、自酿蜂蜜、红薯等土特产做为回报。对于这些他每次都不客气地收下,因为夏霁菡喜欢这些散发着泥土味道的东西。但每当这些职工家里遇到大事小情,他都会出手大方。在乡下工作一年多了,他深深知道这些家在农村的职工是多么的不容易。
今天是周六,单位里除去值班记者外,绝大部分都休息。一进大厅,古局长的电话就到了:“小夏吗,来了,好好好。一会我的车送你们到市委,你的脚还没好利落吧?”
古局长早站在三楼的窗前,看见小夏被人从车里搀出,拐拐哒哒的进来,他放心了。一年365天,如果没有外事活动,古局长几乎天天在单位,就连双休日节假日也天天如此,不到单位转一圈,他就会有不踏实的感觉。由于他们工作的特殊性,不但休息日有值班记者、编辑,还有值班领导。指不定什么时候领导就要记者,这个时候大多数都是要新闻记者。就拿今天来说,外商考察,市里所有领导都正常上班,他就更不能掉以轻心。
美国人就是遵守时间,十点整,美国太阳能公司亚洲区执行总裁乘坐的大巴车,准时出现在开发区的大门口。早已等在那里的关昊及市领导,急忙走向前去一一握手。一个高大、肥硕、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西方老人,一眼就认出了关昊,热情地和关昊行拥抱礼。
开发区办公大楼前,草坪翠绿,花团锦簇,巨大的横幅分别用中英文写到:热烈欢迎外商莅临我市共议美好合作事项。
由于行走不便,夏霁菡没有随刘梅小单他们到大门口,而是在会议室里认真地浏览开发区事先提供的材料。直达听到外面的喧哗声,才站在会议室的窗前向外观看。
只见关书记和一个老外边走边谈论着什么,看他们的神态,好像是老朋友久别重逢,年轻的翻译手拿小本,紧紧跟在他们旁边。
那个老外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装,内套鲜红色的T恤,加上满头银发,充分体现出美国人的着装特点。他应该就是材料里提到的美国太阳能公司亚洲区执行总裁托雷斯·丹。
直到人们簇拥着托雷斯·丹走进来,分宾主落座,她和刘梅才在旁边的座位坐下。
由于早晨的偶遇,她现在看到关书记都不好意思。可关书记根本就没察觉到她的存在。和外商谈笑风生,且神情自若。她发现他在用流利的英语和那个上了年纪的外商交谈,神采飞扬,偶尔若有所思、认真倾听。若大的会场,只有他和老外两个人在热烈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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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副厅级干部身份与他的年龄有些不匹配,但久经官场练就的沉着老练、内敛睿智的特质和自身特有的神采与人格魅力,不得不让那些不服气的县市干部刮目相看,无论是他的年纪和他来督城所做的两项“双亲”活动工作,不但被全市推广,还被上级媒体称为是基层工作中思想领域里深刻的革命,具有颠覆性的意义,许多县市主动来督城学习取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亲民、爱民和亲商、爱商这两项活动,被简称成“双亲”。细想也对,老百姓是养育我们的父母,企业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其实,这里有真心学习的,也有讨好巴结的,因为谁都知道凭关昊的实力,是不可能在督城就呆的。夏霁菡觉得,关书记身上洋溢出来的王者之气,说明他天生就是当官的料。
见她发呆,刘梅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然后把手中的采访本递到她眼前,上面写着一行字:发什么呆?
她莞尔一笑,提笔回到:没有。
刘梅又写道:于婕回来了,我昨晚看见她了。
她愣了一下,随后写道:好啊,天晴了。
刘梅皱着眉,想了想,又写道:那不一定,太阳也有照耀不到的地方,我预感你会一直和我并肩战斗下去。
她没在写下去,把本交给刘梅。此时,关昊对开发区的领导说:“托雷斯问开发区的具体情况,秦主任,你介绍一下吧”
开发区管委会的秦主任,两手微微哆嗦着,展开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开始介绍开发区的基本情况。翻译这才开口,进入正式翻译阶段。中途托雷斯不时打断秦主任,询问一些具体问题,并不时在本上记着什么。
最后,外商们参观了开发区工业园区和周边的环境。中午,开发区为欢迎托雷斯·丹等外国友人的到来,特地安排了中西合璧式的午餐,自然气氛友好热烈。
下午回到单位,夏霁菡写好稿子,交给古局长,古局长看后说:“刚才市委办打来电话,今天的稿子关书记要亲自审阅,这样吧,你脚没好利落,让小马送去吧,你下楼时交给他。等小马回来你在走吧。”
“传电子版的不行吗?”她问道。
“还是送纸质的吧,这样领导做批示什么的方便。”
把稿子交给小马后,她回到大厅,碰上刚下楼的单勇。
“小夏,你的脚没好利落呐,怎么还一瘸一拐的呀?”
“快好了,你把资料给制作的了?”
“给了,我看着他们上载完的”
“小单,我觉得每次我的稿子出来后,你应该给他们粗编一下,好几次我发现许多精彩的镜头都没剪上。”她真诚地说。
“唉,我也发现了,可要是那样的话,我怕制作人员误会,好像人家不如我能。”
夏霁菡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是这么个理儿?”她说了一句典型的督城话。
“小夏,你是标准的督城人了。这个问题我也想过,要不我下次给他们资料时,顺便给他们一份场记,这样的话谁做这条新闻谁心中都有底了。”
“好主意,你怎不早说?”夏霁菡高兴了。
“嗨,我也是听你刚才这么说来的灵感,还是夏姐砖头抛得好。”
相比之下,小单要比她还成熟。毕竟在这单位干了好几年了,局情比她熟悉。这就是夏霁菡到这个单位后从不轻易说话、从不轻易与人接触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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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勇不好意思起来:“哪的话,你这不是折煞我吗?不过……”他神情认真起来“说实在的,跟你做搭档感觉很好,有时我不经意录的东西,配上你的稿子后,就显得特别鲜活、生动。我这么说好像是在夸自己。说句心里话,你很敬业,这也督促我不得不认真对待镜头。”
她扑哧笑了,说:“咱俩这是干嘛呀,自夸与互夸相结合。羞不羞呀。”
“以前我跟于婕也经常互相捧臭脚,我们俩在新闻部属于被边缘化的人,人家都跑企业新闻、跑社会新闻,横吃海喝,甚至游山玩水,到哪儿都拿当爷看,我们跑政治新闻的就惨了,整天跟在市领导屁股后面,没人拿我们爷,我们有时连饭都混不上,没办法,他们的事我们能干,我们的事他们干不了。所以,我还嫌夸的不够呢。”
他说的夏霁菡都明白,只是平时没琢磨过,听到单勇有些幽怨的口气,她忍不住地说:“那个——小单,你们新闻部真的那么……”
没等她说完,单勇就打断她的话:“夏霁菡同志,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再有,不是我们新闻部,是咱们新闻部,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新闻部的人。”
“我是借调,再说你们新闻部精英荟萃,哪是我能混的呀?”
“呵呵,小夏同志,你这就不对了,许多事都是你拿他当事就是事,不当事就不是事,就像小马过河,不像松鼠说那么深,也不像老牛说的那么浅,总之,你应该祈祷咱们要闻组由一把直接管下去,不然就你那与世无争、单纯无比、不屑周旋的个性,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出师未捷身先死,你的性格有时和于婕很相似,不过所有的业务骨干,在新闻部的下场都是要被边缘化的”
她和于婕没有什么接触,只感觉她很傲,在单位里和任何人都没有什么来往,据说在外面很有人缘,交际也很广泛,并且全是有头有脸的人,可能是看透了本单位的世态炎凉吧,由此在单位被边缘化也是很正常的了。
单勇见她发愣就说道:“我要走了,没见你的车,是不是没开?”见她点头,他又说:“我用摩托送你?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不用,我暂时走不了,等小马把稿子拿回来再走。”
“那我先走了。唉,礼拜天也怪没劲的,没个女朋友陪。”小单沮丧地说。
“其实,你……该谈了。”夏霁菡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只是小单说到这,她才这么说。
“不好谈啊,要车没车,要房没房,哪个肯跟我呀?”他边说边往出走,高高的精瘦的身材消失在门外。
夏霁菡笑了。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诗强说愁。尽管她不了解小单的家庭情况,但单凭那最新款的摩托赛车和时髦的衣着,还有那阳光、健康、无忧无虑的心态,就可以判断出他的家庭应该是比较殷实的。反之,真靠单位这一千多元钱,就他每天讲究的早点和平时抽的那个牌子的香烟,就不够花的,还不算其它的开销。
她总觉得他和刘梅很般配,只是目前他们彼此都没意识到。刘梅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一家都是军人,本人又没什么不好的毛病,只是小单比刘梅小两岁,这不该是爱情的障碍。
她习惯性地甩甩头,奇怪,自己都瞎想些什么呀,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她自嘲地笑笑,刚要开电脑,小马回来了。
她叫住刚想上楼的小马,要过稿子紧张地扫了两眼,见没什么大的改动,长出一口气。“给古局拿上去吧。”
这个关书记,有必要总看稿子吗?是不相信电视台的记者,还是担心记者们用词不当,有损他的形象和声威?她不得而知。
直到古局长在电话里告诉她可以走了,她才起身,拎起小包,走出单位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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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紧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这是督城宣传部在“双亲”活动中的规定,新闻单位工作人员手机的文明用语,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都必须文明用语。
“你到马路的对面来,我送你。”不容质疑的声音,充满了霸道之气。
一听这声音,她诧异的有些紧张。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浑厚低沉,充满磁性,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无论是大会上的讲话,还是小会上的座谈,只是……她的心莫名其妙地乱跳起来。
她转过身,朝马路对面张望。只见一辆崭新的奥迪,停在路边,由于贴着暗色的车膜,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她想说“不用了”,但对方早已挂了电话。
官大就一定要这么盛气凌人、这么说一不二吗?
但她没有质疑的机会,只能乖乖地朝马路对面走去。
这应该是早上的那辆车,但今天她特地留意了一下,关书记平时坐的是一款奥迪100,而且牌号是0001,这辆车应该是奥迪新款,如果是公家给他配的车,绝对超标,那这车应该是他的私家车。
她站在外面,并不上车。
关书记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她看到他夸张地带着一副大墨镜,说:“谢谢关书记,您赶紧忙大事去吧,我打车很方便的。”
在他们小区打车不方便,可在市里打车就非常方便,即便他挡了自己的车,害得她打车上班,那也没必要让市委书记送她回家呀,她何德何能?
“你打算让全市人民都看到市委书记在马路上和女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吗?”
一口气说完,连标点符号都省略了,语气没有丝毫的停顿,且不容她分辩。
她嫣然一笑,其实从他把车窗只降下一条缝中,她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坐书记大人的车让别人看到更不好,而且对面就是她的单位电视台。可既然他这么说了,在不上车就更不好了。
拉开后面的车门,她坐了进去。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整齐地叠放着他的西装外套和领带。看来他是个非常讲究的书记,不然谁会将外套和领带放的这么整齐,她见惯了大乡和市里的中层们的着装,穿西服带领带的少而又少,除非特别要求,一般都不会这么穿。要么就是圆领衫或保暖内衣配西服,要么就是西裤配白袜子,大多数的白袜子还是洗浴中心赠送的那种,松松垮垮的,很不搭调。
“回家?”他问。
“嗯。”她答。
“你的脚还没好?”
“差不多了”
“把我的号码删掉,不许存储,如果想留着,就默记下来。”关昊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她掏出手机,立刻将他的号码删除,包括早上的那个。
她根本不需要默记,就是神志不清了,都不可能把电话打到市委书记那里。
关昊从前边的后视镜里,快速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根本就没记他的号码,得到市委书记的私人电话,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可她竟没有去记。
“记者的眼神应该是最敏感的,你今天发现我们的干部在外商面前有什么不适应的吗?”
“没有。”她从后视镜中看到的只是墨镜,看不到他的眼睛,这是个严肃的话题,况且她还真的没在意。除去感觉他们有些紧张外,她没看出什么。
“难道当记者的看不出秦主任的手在哆嗦吗?”关书记的口气有些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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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见她不说话,继续说:“在外事活动中,最忌讳就是紧张,紧张就是你自卑,你不自信,就会被人看不起。这是形象问题。还有,这些干部中居然有人不懂得吃自助餐时取餐的顺序,基本礼仪都不懂,真该好好培训培训了。”
她不敢看那双戴着墨镜的眼睛,肯定犀利无比。他不但高瞻远瞩、心存大志,还是个眼里不揉沙子心比针尖还细的人。
可是,这些跟她说有什么用?
“比如,市委书记给你开车,你就不该坐在后面,用礼仪大师金正昆的话来说,你还真拿我当的哥了。”关书记好像读懂了她的心理活动,不失时机地把话题引到她的身上。
她嫣然一笑,没想到平时不怒自威的关书记,今天居然还幽默了一把。
“你……爱人做什么工作?”为了缓和气氛,他和她拉开了家常。
“哦,他呀,在乡下。”
“哪个乡下?是国内还是国外?”
“呵呵,是六间铺。”她答道。
“据我所知,那个乡是个中心乡镇,国税、地税、电力、工商、卫生院、乡中学、农行、信用社……”
用两根手指半掩住嘴,她“咯咯”的笑出声,赶紧说:“是农行办事处。”她再不说出确切单位,关书记还会如数数下去。
“主任?”
“你怎么知道?”书记就是有洞悉一切的本领,就拿早上来说吧,她根本没给他们介绍,他就认定他们是一家。她根本没说田埴是主任,他就知道。
“他脸上写着呢。”
她似懂非懂,便不再索问。
这个小女人,话不多,问一句说一句,举止娴雅,恬静内敛,秀外慧中,还爱脸红。关昊从后视镜里悄悄地观察着她,发现她有一双很耐看的眼睛,很浅的双眼皮,睫毛并不是很长,但又细又密,使眼睛围着云雾一般,朦朦胧胧的,显得深不可测、神秘而诱人。
古老的民歌诗经里描写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能说的就是这样的眼睛。
他在延安枣庄挂职期间,就听那里的老人说,女人如果有这样一双眼睛,就能教再冰冷再强硬的汉子低头。
这话尽管没那么绝对,但至少关昊被吸引了。
很亮很黑的眼睛,眼珠转到任何部位都显得灵动娇媚,她不太善于言辞,但她的眼睛为她表达了一切。
吸引关昊的不光是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还在于她动静相宜。
动的时候活泼,静的时候恬静优雅,还弥漫着那么一种淡淡的很内敛的婉约气质,他很纳闷,她衣食不愁,有一个爱她的优秀的丈夫,这种婉约的忧伤从哪儿来的呢?
其实真正能让刚硬汉子低头的不应是她的眼睛,应该是这种似有似无的婉约的忧伤。
奇怪,他关昊可不是见了女人走不动路的主儿,更不擅长风花雪月那一套。一直在大机关工作,他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从不滥交,朋友中别说是女人,就是男人都是有数的那几个人。他没有异性朋友,除去妻子罗婷,一般关系的异性朋友都没有。一是工作性质决定的,一是身份决定的。试想,省委书记的秘书,市委书记,多么敏感,别说主动招惹是非,就是不惹有时是非都追着赶着的来,唯恐避之不及,那还敢招事啊。再说,他是一个有远大抱负的人,他不会因为小枝小节的事影响自己的形象。
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本来是想去和甸找陶笠,过了红绿灯,鬼使神差,下意识地往那边一看,就看见了一个娇小的身影。上身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西服小外套,下面是黑色多皱短裙,过肩的长发随意飘散,清雅秀丽,既职业又妩媚,只是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对劲,他立马明白了,心不由的一动。所以,从手机里调出早上她的号码,就打了出去。
也许是她的脚伤和自己有关系,也许是他和她早就认识,可那叫认识吗?可就是那个小纸条,他就固执地认为他们好像神交已久,也许,是他欣赏她的才情,也许是她独特的清纯、淡雅的气质吸引了他,反正,他对这个没见几次面但很敬业的小记者印象不错。
“关书记,您说托雷斯会来投资建厂吗?”车里半天没动静,也不放音乐,就这么干坐着,她感觉自己还真的就是乘客了。
“会的。”他很有把握地说。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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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好了。”她有些欣喜,想了想又说,“不过新能源可是个新生事物,不知市场前景会怎么样?”
“看来我有必要给你这个记者补补课了。”关昊见她担心市场前景,就踌躇满志地说:“所谓新能源其实在发达国家早已就是成熟的产业,将来世界的竞争不再只是现有能源的竞争,而是谁掌握了新能源,谁就能主宰世界……”
关昊不愧是大机关出来的干部,他的站位、他的思想、他的决断,都是旁人无法比拟的,他能够到督城来,就是督城人民的福气。她听得入了迷,尽管她不太懂这些,她相信关昊做出的决定应该是在扎实的市场调研和专家严谨论证的基础上得来的,但职业敏感担心的却不是这些。她叹口气说:“您说的这些都没问题,但我有一个担心,就是、这项工作的持续性。”
关昊没想到她提出这么个尖锐问题。是啊,任何一项工作都有个持续性的问题,许多项目不是败在市场上,而是工作的持续性上。但他不想和这个女人探讨这个层面的问题,就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任谁都不会放弃,都会坚持下去。”
“那可不一定。”她坚决地说道。
“哦,说说看?”他忽然来了兴趣。
按说,凭她一个小记者是没资格在市委书记面前说三道四的,但既然他问,她也就没什么顾虑了。“您可能不知道,尽管您来的时间不长,但督城在意识形态层面上可以说发生了深刻变革,这种变革改变着督城,改变着尤其是中层干部们的头脑,许多人都担心您万一哪天高就了,督城又会回到从前,还有这次外商投资问题……”
他沉默了,她说的现象在目前中国的官场上普遍存在,说俗一点就是一个当官一个令。
关昊再能,也无力改变这种现状。看到她担忧的眼神,他就笑着说:
“那我就不走了,在沙家浜扎根了。”
“那怎么可能呢,您这么年轻有为,别说督城,就是锦安都留不住您啊。”
按说这话很俗,但从她的嘴里说出却没有丝毫的奉承和谄媚。
关昊听着很舒服,很熨帖,没有丝毫的反感。
一段时间以来,他听这种话听得多了,这里有奉承、有试探、有酸葡萄效应,但这话从这个小女人口中说出,他就认为什么附加的内容都没了,只有真诚真心和真话。
这注定是一个没有结果的话题,关昊就逗她说:
“你在贿赂我,言语贿赂,有马屁之嫌啊。”
她听过金钱贿赂、Se情贿赂,头一回听到言语贿赂,扑哧一笑说:
“您这种说法挺新潮的。”
走着走着,她发现有些不对,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分明是驶向了防洪大堤。
“关书记,这是……”
“哦,你还记得吗,你上次只领我游了一个国保,据说还有两个,今天咱们就去其中的一个三口坝上的龙门闸,如何?”
关昊从后视镜中看着她。
她苦笑了一下,已经都在路上了,还有必要征求她的意见吗?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
“您周末不回家吗?”
“你对别人的私生活也感兴趣?”他突然阴了脸。
“对不起。”
她又紧张了,后背开始冒汗,车内有一种压抑的气氛在升腾。
真是伴君如伴虎,不知那句话就惹领导不高兴了。
哎,夏霁菡啊夏霁菡,你活该!你以为书记让你当导游,顺便送你回家,跟你多说几句话,你就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就找不着北了?
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她羞愧的脸通红。
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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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她心里似乎好受些,但仍施展她的防守大法——不吭声。
头侧向一边,不再言语。
关昊知道又吓着她了。
奇怪,那天愤怒挥毫的大诗人哪儿去了?
其实,她说的对,他应该利用休息日和家人团聚,他这次又快一个月不回家了。
按说调到督城工作,离北京的家近了不少,但他却很少回家,一来督城的工作千头万绪,二来他有时间了妻子罗婷未必有时间。
昨天晚上他就接到罗婷的电话,说是她要随军区文工团下基层巡回演出,大概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前几天去北京和那个美国人托雷斯见面,他下榻的酒店就在父母家附近,他顺便看了看父母。
关昊出身军人世家,妈妈是一位军转干部,在京城做纪检工作。
父亲是北疆军区一位军级干部,去年底从领导岗位退下来,尽管不再担任领导职务,但工作依然繁忙,业余时间还写回忆录,父亲说他准备近期要带着母亲回陕北老家看看。
这是关昊到督城后第一次和父母见面,汇报工作是必不可少的内容。
关昊的父母都是比较开明的老人。为官,一生清廉、刚正;为父母,理解、尊重孩子们的选择,从不干涉他们的工作,但大方向他们掌握。
当初,弟弟关垚在大一的时候,关昊就背着家里给弟弟出资,和三个同学一起注册成立了软件开发公司,关昊很支持弟弟做生意,不太喜欢他往政界上发展,直到生意做的有模有样了,父母亲才知道。
头毕业,关垚放弃了进国家大机关工作的机会,向父母表明了今后的发展方向是做企业。
尽管父母当时没强烈反对,但他们还是希望两个儿子将来都能从政。
可弟弟持否定态度。他的理由是已经有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哥哥从政就足够了,他不适合从政。
年代不一样了,观念也不一样。
父母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可父亲却给他约法三章:第一,不许偷税漏税;第二,不许走私贩毒;第三,不许拖欠工人工资。后来,关垚的生意做到国外,老爷子又追加一条:不许丢中国人的脸。
关昊一直是关垚背后的支持者,无论是资金还是人脉关系,甚至是企业重大决策,关垚始终都离不开哥哥的帮助。
这次回家,妈妈用哀求的口气对他说:
“昊儿,我们都退下来了,在为官这条路上可以说走到了终点。可是还有另外一个岗,我们还没上。当初我们只顾工作了,要你们哥俩的时候,都人到中年了,你们就不要再给我耽误孙子了吧?”
这是妈妈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和他说这个问题,要是换了别的老人,肯定从他一结婚就开始唠叨这事。可这么多年来,妈妈还是第一次和他谈论这事,而且极其严肃。
他发现父母真的老了,在军区大院里,像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早就晋级当爷爷奶奶了,他的确没有权力剥夺他们这个资格。
可是,这也不是他一人就能决定的事呀?
妻子罗婷,是军区文工团的舞蹈演员,为了她钟爱的舞蹈事业,他们始终没要孩子。
尽管妈妈平时没提起过孩子的事,那是老人不想给他们压力,可今天,他就要认真对待了。他故作顽皮地说:
“您别着急,等婷婷演出回来,我就跟她说,让他给您生个十个八个的,有您忙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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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谁,他生十个八个的也不能代替你,你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自个儿就不知着个急?唉——”妈妈忽然叹了口气,转头对父亲说:“我说老关啊,你说咱俩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两个混蛋,一个不给咱生孙子,一个不给咱结婚,真是坑人啊。”
爸爸不说话,他不太善于和他们讨论这个话题。
见关垚坐稳后,爸爸问他:“听说你又拿下一块地?”
“啊呀,我的关大首长,您都退下了消息还这么灵通,我今天就是来向您汇报来的。”关垚识相地说道。
“目前有什么困难吗?”
“困难多多,银行贷款,拆迁,变性手续……您能帮什么忙啊”他放轻了语气,试探着问道。
“你做企业这么多年了,银行那点事还用我给你跑,拆迁不能苦了老百姓,至于土地手续吗,也要合理合法。”
关垚耷拉下脑袋,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还纳闷,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主动问我有没有困难,原来又是老一套。”
“说什么呐,你小子别没良心,你的事我不可能公开出面。”
爸爸突然黑着脸说。
“你也没背后出面呀?”关垚小声反驳。
“你别不知足,你以为你打着我旗号我不知道哇,我不跟你较真儿就算了。”爸爸有些温怒了。
“得得,暂停,不谈公事不谈公事。”
关垚怕老爷子跟他掰叱,就赶紧挂免战牌。
他看见哥哥在一旁幸灾乐祸地阴笑,忽然就来气了:
“关书记,我那车你准备霸占到什么时候啊,我的新办公大楼都预留出空位,准备在前厅供着它呐,这可是我的荣耀,你把它开旧了我还怎么供呀?”
“供什么供,别没正形。”关爸爸这次真的严肃了。
“您都不让我们哥俩打打嘴仗,我都好长时间没见他了,说真的,比想您还想他呢。”关垚委屈地说道。
“好了好了,咱下岗之人,不管他们那么多了。走,咱们上楼做理疗去。”
妈妈站起来赶紧打圆场。
爸爸乐得不管他们的事,颠儿颠儿地跟在妈妈后头,上楼去了。
“哥,说正经的,这车开着怎么样。”
“一般吧,不过我能凑合着开。”
“一般的你有几辆?我跟你说,像你,除非坐公家车,你挣的钱就是买得起也养不起。哥,我早就想说,你辞职吧,我正缺人手。”
“混账话!”
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哥俩头上炸响,吓了两人一跳。
关昊这才看清是爸爸铁青着脸,怒目圆睁,站在楼上怒斥着弟弟。
弟弟关垚一吐舌头,小声的嘀咕着:“该干什么不干什么,偷听墙根。”
“你小子别没正经,以后你要再敢动摇军心,小心我跟你没完。”
关老爷子声若洪钟,震得房间嗡嗡直响。
妈妈听见吼声跑了出来,把爸爸拉走了。
关昊抿着嘴笑,不吱声。
关垚推了他一下,说:“你别阴阳怪气,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小心让关大首长治你的罪!”关昊威胁他说。
关垚往哥哥跟前凑了凑,继续说道:
“哥,我刚才真没跟你开玩笑,现在我觉得遍地都是钱,没人手去捡。我还想把海外的生意扩大,我还想扩大房地产领域,你知道吗?”
关垚给哥哥倒了一杯水,接着说:
“专家分析,未来十年,中国的房地产将是拉动国民经济的主要命脉。我恨不得把自己分出个四、五个来,怎样,这可是咱关氏百年大计呀。”
关昊笑着说:“关氏的百年大计有你一个人做就够了,我还是干我的小事小业吧,再说,你那些我也不懂啊?”
“你怎不懂,你是名牌大学电子信息工程的高材生,还是经济与金融的硕士研究生,尤其是电子信息领域,你应该是专家呀,我跟你说,我这次去美国的硅谷,见到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同学,他就跟我说,你当年可是学院的高材生,远在他们之上,只是没选对行罢了。他早就移民了。”
“你在动摇军心,知道是什么罪吗?”关昊用手往楼上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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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啊,痛苦。”他说。
关昊乐出声。
“找不到知音吧,别痛苦,兴许有一天我这芝麻官做不下去了,就投奔到你的麾下去了。”
“等你做不下去了,再来我还不要了呐。阿姨——”
他站起身,冲里面的厨房喊道:“别做我的饭,我晚上还有事,不在家吃。”
关昊送他走到门口,看着沧桑疲惫的弟弟,心疼地说:
“有什么事勤沟通,哥能帮你什么一定帮你。”
“哥,你给我介绍的硅谷同学,帮了我大忙,我最近还去美国,准备跟他们公司谈合作的事。”
“需要我帮忙尽管说。”
“目前不需要,你已经给我领进门了,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关家的男人从来都不缺乏自信。
“错了,向右拐。”
关昊的思绪突然被夏霁菡打断。
原来他走错了路。
“你怎不早说”
“您直接上了大坝,我以为您认识路呢。”她说道。
他没再说什么,上大坝是他看督城地图时,大致知道三关坝的方向,具体怎么走他哪里知道啊。
倒车,右转向,汽车下了防洪大坝,沿着水泥路,向一个村庄驶去。
他准备等罗婷回来后,就跟她谈孩子的事。为了双亲,他也要和她谈谈了。
何况,自己也都34岁了,34岁的男人该有自己的孩子了。
尤其是这次回家,见到年迈的双亲,忽然感觉若大的房间中,缺少一些该有的生气,难怪妈妈这么严肃地跟他谈这个问题。
他认识罗婷的时候,是他刚参加工作后不久的事。
那时,他刚刚分到中央办公厅工作。
一天,将近下班时,他被通知晚上去国家芭蕾舞剧院看演出,是老部长罗荣请客。
他因为晚上约了朋友,所以跟科长告假。
没想到科长神秘地说:“小伙子,你真打算放弃这次机会?”
他有些纳闷,不就是个《天鹅湖》吗?这次不看,有的是机会,况且自己也不是没看过,谈的上什么机会吗?
科长见他没明白他的意思,便笑着说:
“你来没几天,可能不知道,今天是老部长的千金第一次领演《天鹅湖》,请你们这些年轻人去看演出,说不定是想在你们中间物色乘龙快婿呐。”
关昊愣了,这和招驸马有什么区别?
难道他女儿是呆子傻子,还用这一套选婿不成?
关昊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嘴上却没这样说出来。
关昊后来知道,罗部长是资历最老的副部长,红军烈士的后代,是在马背上的摇篮中长大的,他成家晚不说,还是老来得女,在他四十多岁时才有了这个女儿,视为掌上明珠,娇生是自然的,但他不惯养,据说这个女儿是北京舞蹈学院毕业,不但人长得的漂亮,而且学业优秀,刚刚毕业,就被北京军区文工团看中,招进团里,成为团里最有发展潜力的芭蕾舞演员。今天在京城第一次做为主角,领演《天鹅湖》。
罗副部长可以说是那个时期为官的典范,他先后在中央几个部门工作过,勤政清廉、刚直不阿,性格爽快、肝胆照人。后来退居二线,但退岗不退位,仍然按时上下班,为这,没少遭到女儿的嘲讽和奚落。
这是女儿的特权,别人都忌讳在他面前说“退”字,只有女儿敢公开挑战他的权威。老伴去世的早,女儿享受母爱的时间短,他认为充分的父爱,照样可以弥补母爱的不足,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一直没再婚。
就是这样一个有着至高父爱的党的高级干部,却扼杀了女儿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
也正是罗婷的这段初恋,使他们的婚姻在后来走向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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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打断了他的思绪。
驶到村头,关昊徐徐地停下车,看着她跳下车,将头探进小卖部窗口,然后又钻出,手里多了两包香烟和矿泉水。他不禁有些奇怪,这个小女人,买烟干嘛?
小夏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关昊:“您喝。”
“我从来都不吃不喝路边买的东西。”他淡淡地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举着的那瓶水僵在半空。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早知道就该买一瓶,路边买的怎么了,还能药死人?切。她一仰脖,咕嘟咕嘟,一赌气喝下半瓶还多。
关昊觉得好笑,任她再怎么渴,也喝不下那么多的水,显然,她在抗议他刚才说的话。于是就说:“小姐,如果人的身体在不缺水的情况下,饮下多余的水,容易造成水中毒。”
她听后一抹嘴,故作痛快淋漓地长出了一口气,把头扭向车窗,眼睛看着外面不说话。
不知为什么,那么多人崇拜的书记大人,却总是跟她过不去。
关昊暗笑,这个小女子,在消极抵抗。每次见到她,总让他有一种很特别的情愫在心底里滋长、蔓延……
他不能允许自己把这种特别的东西想明白,尽管这种东西让他的心底升出丝丝的柔情与暖意,但他仍不能把它想透,他要想罗婷,想妈妈的话,想他未来的孩子。
不知为什么,今天满脑子都是罗婷,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即便是新婚离别,他也没这样认真地思想她。
其实,罗婷不叫罗婷,她的原名叫罗光婷。由于爸爸是烈士的后代,从小生活在延安保育院中,是在马背的颠簸中长大的孤儿,在一次战略转移过程中,他们遭到敌人追杀,为了不让敌人发现这些孩子隐蔽的山洞,小战士李光,骑马向相反的方向跑去,结果壮烈牺牲。那时,爸爸已经完全懂事,他透过掩映在洞口的树枝,亲眼看见小战士李光的身体,被敌人的子弹打成了筛网。为了纪念李光,那躲在山洞生存下来的孩子们,长大成人后相约,如果他们有了后代,在起名时,无论是男是女,都要带一个“光”字。罗婷四岁那年的春节,她爸爸邀请了六、七个当年的小伙伴,带着他们的“光”字辈的后代,来到陕北,来到当年李光牺牲的山坡上,纪念和缅怀这个勇敢、无私的小战士,如果他还活着,他也会儿孙满堂的。
长大后,罗婷觉得“罗光婷”不好听,从上学时起,就把中间这个字悄悄的去掉,尽管户口本、身份证还是罗光婷,但所有同学朋友都知道她叫罗婷,亲密一点的人索性就叫她“婷婷”。
罗婷从小到大,得到了最好的教育和舞蹈的熏陶,考上舞蹈学院后,情窦初开的她,暗恋上了比他大三岁的舞蹈教练,直至坠入爱河,可是爸爸强烈反对,他讨厌甚至是厌恶跳舞的男人,他的女儿就是嫁不出去,也不嫁这样的男人。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对跳舞的男人深恶痛绝,面对从小娇生不惯养的爱女,他不可能让步、更不可能妥协,表现出了一个父亲十足的家长权威!任她怎么哭、任她怎么闹,就是不同意。
面对深爱的男人和威严的父亲,罗婷最终放弃了爱情,她退却了,因为她深知父亲的脾气,这是个凡事都讲原则的人,平时他对她可以听之任之,但涉及到原则的事他一点都不溺爱她,就像她可以叫“罗婷”,但她永远都不敢想去改户口簿和身份证一样。轰轰烈烈的初恋,就这样断送在父亲强硬的铁掌下。
这些故事,还是后来听秘书小甘说的。自从看了罗婷的舞蹈后,秘书小甘和若干个小甘,就疯狂地迷恋上了罗婷。怎奈,无论他们燃起的爱情之火多么的热烈,他们发起的爱情攻势多么的强劲,都难以融化和攻破罗婷冰冷的心。小甘们都说罗婷优雅的像诗,寒冷的像座冰山,气得老首长大骂他们是一群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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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该放手时就放手,不留一点留恋,在这点上,她像极了她的父亲。毕竟,这段情纠结了太长的时间,是该向自己挥挥手的时候了。
没多长时间,罗主任又在女儿的脸上看到了笑容。因为他最看好的一个年轻人,很快就成为他家工作以外的常客。
那个人就是关昊。
这个美丽优雅的白天鹅,最终投入到了王子的怀抱。
不知时刻注重形体美的罗婷,是否做好了养育后代的准备?
从来不考虑琐事的关昊,想起妈妈那天的话,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因为前天晚上罗婷在电话里跟他说,她最近在努力做一件大事,那就是想在===的舞台上,跳她自己演绎的白天鹅,据说美国国家舞蹈剧团已经向她扬起了橄榄枝,这是每个跳芭蕾的人心中最向往的舞台。做为爱她支持她的丈夫,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跟她提这个事呢?
他没有任何理由不支持她实现梦想。
在别人那里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到了他这就变得这么的不好摆布。他有些焦虑不安,猛的踩下制动,把车停在空旷的乡间路上。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矿泉水,喝了一口就啐出来,温温吞吞的实在难喝。他扔回后备箱,拉开后座的车门,拿起她买的冰镇矿泉水,一连喝了几大口。
夏霁菡抿着嘴,强忍着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两眼依然看向窗外。
“如果这位女士已经想好讽刺挖苦本人的言语,就请讲出来,本人定当洗耳恭听且不记仇。”
她终于隐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越想他刚才的样子就越好笑,最后终于发展到捧腹大笑……
“哈哈——”关昊也夸张的大笑起来。
汽车再次奔驰在广袤的原野中。
由于这个水坝是宋代当时的三渠枢纽工程,靠近京城边界,在夏霁菡的指引下,奥迪奔驰了一个半小时后,才驶向眼前一道高高的大坝。上了大坝,立刻就被两旁绿色的浓荫包裹。那一道道、一排排绿茵茵的护堤柳,就像身经百战的老兵,有的尽管身躯被风雨剥蚀得伤痕累累,甚至树干还凹陷着黑黑的窟窿,但他们一刻都没逃离阵地,就像忠于职守的士兵,默默地守护着大坝。
太阳已经向西方滑去,道道金光透过树丛,追逐着奔驰的汽车。终于,汽车停在一大片宽阔的空地上,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夹堤栽柳为河防,高下成行护野塘。欲是春风不想让,轻摇丝缕半熏黄。”
忘了这是乾隆巡视哪里的防洪大堤时提的诗了。关昊站在高高的大堤上,看着大堤两旁的护堤柳,不由的在心里吟咏道。
伟岸的身材迎风而立,对着满目绿色的景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立刻神清气爽。那清新的带着泥土芳香的空气,被吸入鼻中,然后贯入肺腑,就那么的在胸腔中,游了一道,走了一遭,整个人仿佛都被浸没到湿润芬芳的大自然中了。
他挥动着酸胀的双臂,走到大坝的边缘,透过一排排的柳树,看到远处一望无际的碧绿麦田,偶尔还有一块块的金黄色油菜花,点缀其中,美不胜收。近处一道宽阔的沙带,横亘在大坝的面前,这就是曾经汹涌的白河,如今早已干凅的河床,白沙茫茫。白河的左边是河,与白河垂直的就是牛河,而三河汇聚的地方就是独一无二的三口坝,也有人三关坝,三口坝的尽头就是有着十七孔闸的龙门大闸——如今国家的一级保护文物。
在空场的边上,矗立一块石碑,上面镌刻着金色的大字“龙门闸”,下面是一行略小的金字“
国家一级保护文物”字样。石碑的背面是龙门闸的简介。
在路的左边,有一处院落,青瓦、青砖、青色的院墙,与这里的景色十分协调。从院子里,传出了狗吠声。这大概就是水利局修建的办事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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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一皱说:“你干嘛去?”
她迟疑了一下说:“我一到这里就害怕,我还是坐在车里吧,不陪你去了。”
他注意到,她说话时,将“您”变成了“你”。
“为什么害怕?”
“这里……挺怪的,我比较怵,这里的蝈蝈都不叫。”她面露难色。“你还是让看闸人给你讲吧”
“我就听你讲。”关昊固执地说。
“他守着这个闸已经快半辈子了,比我更专业,把这烟给他,他就高兴给你讲了。”
原来她是给看闸人买的烟。
“那你也得出来。”他刚想伸手拉她,又觉着不妥,就把手缩了回来。
事实上,早有个六十多岁人听到了狗叫声,打开半圆形的月亮门,站在门口往这边张望。
夏霁菡一看是老杜,只好下车,朝他走去,顺手将半路上买的两包烟塞到他手上。
老杜见夏记者来了,而且又给他买了烟,很是欣喜,黢黑的脸上挤出笑意,露出白白的和肤色有些不协调的牙齿,眼睛异常的光亮。
关昊从没看见过一个老人居然有如此晶亮的眼睛,而且转动特别灵活。而且,他很是佩服夏霁菡会办事。
“老杜你好”夏霁菡和他打着招呼。
老杜呵呵笑笑,眼睛却不看夏霁菡,只顾盯着关昊看。
“老杜,这是咱……”她看见关书记重重地给了她一眼,就连忙改口说“咱们督城的贵客,是我的好朋友……”
“你说谎,他不是客,是主,尊贵的主。”没想到老杜打断她的话,口气肯定地说。
“噢,为什么?”关昊来了兴致。
“你的眼睛泄露了你的身份。”他收住笑,眼睛泛着锐利的光,看着关昊。
老杜果然神通。
夏霁菡知道老杜这里收不到督城电视,因为技术控制原因,电视台的发射信号将北方调弱,防止信号进京。但老杜凭直觉就能判断出关昊的身份,实在让人佩服。
老杜是老三届高中生,涉猎广泛,通读二十四史,由于家里成份高,父亲是北京高校大学教授,文革时被打成臭老九,因此全家受到冲击,被下放回到农村的老家,后来落实政策全家除他之外都回到了北京。当时他有个年迈的奶奶,一直生活在农村,奶奶死活不跟他们回城,他的哥哥姐姐已经成家,只有他还没结婚,这样,他就照顾奶奶一直没有回城。他和本村一个姑娘结婚后,有了一个女儿,后来女儿考上大学留在京城工作,老伴在女儿初中毕业时就得了绝症去世了,孤独的老杜就以闸为家,闲暇时就研究易经,是远近颇有知名度的周易高人。如果他不涉及玄幻之事,夏霁菡倒觉得老杜真像个隐士。
“另外——”老杜又说:“不仅你的眼睛泄露了你的身份,而且你的气场也暴露了你的身份。”
老杜观察了一下关昊,发现自己的话丝毫没引起客人的兴趣,就凭这,老杜的自信心就受到了打击,来这里的大领导他见的多了,还没人这样藐视他话。尽管他不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但他看出此人气度不凡,目光凛厉、冷峻,不易靠近,举手投足中尽显王者之气,定非等闲之辈,所以也就不再卖弄关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口气把话说到底:“你的气场中正、强大,说明你胸怀洒落,如霁月光风,青云白石,少说也是个七品,大了说能做到督抚。”
“哈哈”,关昊大笑,并不理会老杜的臆断,径直向院里走去。
精明的老杜也笑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夏霁菡悄悄地冲老杜伸出大拇指,不料看到了关书记扭头,赶紧把大拇指收回,掩饰着说“老杜,给我们讲讲蝈蝈的故事。”
老杜用眼瞄了一下那个神态自若、气宇轩昂的人,迟疑了。
关昊意识到了老杜的犹豫,就说:“你尽管讲。”
奇怪,那个人一直在前面走着,没看他就知道了他的迟疑,此人真的很厉害。老杜清清嗓子,随他们来到院子中,就讲起“蝈蝈不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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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杜神乎其神地讲到:“乾隆爷出巡江南,他不走陆路走水路的时候,就从三口坝过。有一次他南巡,看到他下令重修不久的龙门闸高大、气派、坚固,就提议午膳在风光秀丽的大坝进行,借机让众人观看一下这个伟大的工程。用过午膳后,乾隆爷想在坝上休息,可他怎么也睡不着,遍布周围草丛、豆棵里的蝈蝈鸣叫不停,‘蝈、蝈、蝈’,震得他的耳朵发酸,太阳越晒,叫声就越大。半梦半醒的乾隆爷温怒地喝道:‘别在朕的周围叫了,退后二百丈叫去!’说来也怪,蝈蝈的叫声果然停止了,从此后,在也听不到龙门闸蝈蝈的叫声了。为了验证龙门闸的蝈蝈为什么不叫,我曾从别的地方逮来叫的正欢的蝈蝈,放到这里后,真的不叫,带回村里或放到其它,它就叫,而且叫得很欢。”
老杜说完,看着那个英气十足的男人。
只见关昊微微一笑,没说什么,而是朝其中的一栋房子走去,从这个人的气定神闲、霸气内敛的神态中,老杜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此人定是督城的主。
这个房子共三间,里面有三块高低不等的石碑,上面有墨迹,那是文物工作者拓印时留下的痕迹。
不用小夏请求,老杜主动介绍着石碑的内容,都是历朝历代御制重修龙门闸的内容。参观完石碑,关昊走出来,重新登上大坝,向那排大石闸走去。
“太阳快下山了,咱们就在这里看吧,别往里走了。”夏霁菡有些胆怯。
老杜笑了:“夏记者听了我给她讲的故事,就害怕了,上次来录像,都不敢进去了。”老杜有些得意。
“噢,什么故事?”关昊问道。
“老杜,别讲了”她哀求道。
“要讲。”关昊语气坚定。
“对不起了夏记者,你这位朋友有要求,我就讲了,其实我很少给别人讲的,这你是知道的。”
于是,老杜就把六十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八、九岁孩子时,在第一孔闸看到的巨蟒又讲了一遍。
“它每年的春天都出来晒鳞,碗口大的鳞片在太阳的照射下,银光闪闪。其实它不是蟒,是蛟龙,它的头上有两叉红色的角,眼睛也是红的,从远处看就像两个红灯笼。”
夏霁菡下意识地往关昊的身旁靠近一些,两只手互相紧紧地握着。
“我们许多小孩都见过它,它不时转动庞大的身躯,为的是让阳光晒遍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它只要一动就鳞光闪闪。后来水没了,它也就没再出来过。”
老杜停了停接着说:“村里有的老人说它搬家了,我不信,它家就在这里,它往哪搬?我感觉它还在,可能隐到地下了,因为地下有水,前几年就发生过一件怪事,我判断它没搬走。”老杜的眼里发出痴迷的光。
“老杜……”夏霁菡声音发颤了。
“夏记者害怕了,好了,我不讲了,你们玩吧。”老杜转身走了。
关昊看着老杜瘦小的身影进了院子,一会,烟囱里冒出炊烟,老杜在做晚饭。
他环视着四周,多种杂树丛生,野酸枣,野椿树和一人多高的杂草,浓密的有些阴郁,目光所及,除去那个小院的炊烟外,没有半点生气,周围寂静无声,女孩子本来就胆小,再听着这样的故事,可想而知,她来这里是多么的不情愿。想到这里,他有意识地往她身边站了站。
人就是这样,越害怕的事就越想。天越来越暗,夏霁菡真的害怕了,她感觉到了来自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才知道一个伟岸、宽大的身躯紧挨着自己,让她多少有了些安全感。
“咱们走吧?”她仰着头问他,他高出自己那么多,必须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此时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在看着别处,听见她的话,才低下头看着夏霁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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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一个最高的地方,放眼北望,只见堤柳成荫的大坝旁,十七孔古闸默默地横卧在芳草之中,孤寂而安静,不难想象,当年无论是分洪还是灌溉,十七孔闸门开启后,该是怎样壮观的场面,洪水奔腾而泄,水雾弥漫,浪花飞溅。
“龙门闸最早是草闸,主要是清淤排沙、借清刷浑,到了清代就改为石闸,建国后,随着三条河流的干凅,这个逐渐被闲置。龙门闸最大的不同就是各设闸门,启闭由人,控制自如。到了嘉靖年间,就成为真正意义的泄洪闸。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两空铁闸,是民国时期改建的。从这往后的十五孔闸都是石闸,你看每个闸都有四个峭立的石柱,上面还有圆孔,据专家考证是说是固定绳索用的,起闸时,要四个人分站两边,摇动大木把,绞动绳索,石闸就开起了。”
夏霁菡给关书记一边介绍还一边用手模仿摇动木把的动作:“龙门闸最大的科技含量就是‘水小可闭之以遏其轶,水大可启之以杀其怒’。历朝皇帝还经常到这里现场办公,乾隆就曾写过这方面的诗词,记载植柳护堤的场面。”
她只顾自己在这里解说,没想到听众走下土坡,优哉游哉地背着手,往里面的几孔闸前走去。她想快步追上去,怎奈脚伤还没好利落,脚下一滑就滚下去了。
听到喊叫,关昊赶紧回来,将她扶起:“我说,你怎么总是干一天活,要两天工钱啊?”
她怕打着身上的泥土、枯叶,调皮地说:“是,老板,我错了。”
看到她“巧笑倩兮”的美目和难得的俏皮,他的心不禁一动,忽然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出现,他赶忙转身往朝前走去,不再管她,他怕在那种感觉中沉沦。
夏霁菡只顾怕打身上的土,一抬头,他又往里走了,就着急地喊道:“你再往里走,我就不跟着你了,后果自负。”
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愣了一下,转过身来,问道:“为什么?”
看到两道目光凝视着自己,她站在原地没动,弱弱地说:“那里有……有很怪的事情出现过”
见她露出紧张之色,他走了回来,他到不怕什么“很怪”的现象,是怕吓着这个胆小的女人。
“好,我们回去。”他终于肯听她的话了,她松了一口气。
听到她的气息,他问她:“你真信?”
“不太信,但那也挺瘆人的。”她真胆怯了。
“那咱们回去吧。”关昊不想让她紧张害怕,有意让她在前面走。“不过你得告诉我,有什么怪事发生,兴许我能给你破译,别忘了,我可是纯唯物论者。”
“其实老杜刚才想说我给拦下了,我怕你这么大的人物也听这些不好。”
关昊有点感动,这个小女人,在为他着想。他反而来了兴致。
“说说看。”
夏霁菡说:“老杜说前几年也是一个春天的旁晚,天刚要擦黑,但坝底下就全都黑了。村子里有个混小子,到这里偷树,树上有一条暗白色的小蛇,在晒身体,他二话没说,一刀就把小蛇拦腰斩断。断成两截的小蛇尸体还在蠕动,他刚举起砍刀想再看下去,就听一个大霹雷在头顶“嘎巴”一声炸响,就见一道火光喷出,直射混小子举刀的手臂,手臂顷刻间被烧焦,砍刀也烧灼的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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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杜跑出来,他就看到闸下面的树着火了,他来到出事地点,那个混小子早就昏死过去了,他想先救人,这时,有两个小红灯笼似地火苗跳跃着,久久不肯离去,他忽然明白了,那个小蛇就是当年那个蛟的后代。它想带走它的孩子尸体。老杜赶忙把两截蛇身小心地捧起,用衣服的前襟包裹好,来到当年蛟晒鳞的地方,挖了个小坑,把它们埋了。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一直尾随着他的两束小红光才消失。”
“那个混小子呢?”关昊不知是对故事感兴趣还是对眼前这个小女人感兴趣。
“被人抬回家不久就咽气了。”
关昊笑笑,看着她惊恐的目光说:“你看过《聊斋》吗?”
“看过一点。”提起《聊斋》,她更怕。
尽管她受到过高等教育,尽管她不是唯心论者,但自小就怕这些鬼神故事的她,别说是《聊斋》,就是白娘子的故事她都有些怕。
“我从小就不喜欢这样的故事,听到了,心里就害怕,何况这是老杜亲眼所见……”显然,她有些底气不足了。
关昊说:“聊斋可以演绎,这个故事同样能,都是假的。”
她也知道这个故事是演绎的,但就是害怕。
“走吧,天快黑了。”关昊轻轻地抬起胳膊,在她的后背出轻轻往前拥了一下。
他们这次没走那个大土坡,而是从石闸的最底部往回走。
由于他们此时置身于大坝的最底部,夕阳昏暗的光照不到这里,四周黑乎乎的一片,高大的杨树叶发出“唰啦啦”的响声,听得她头皮发紧,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他的前头。
看到她的脚步有些急促凌乱,他不由得好笑,这个显然是杜撰且漏洞百出的故事,怎么就把她吓成那样了。
“啊——”
突然,前面的她大叫一声。
这时一道黑影“腾”地窜出,向旁边的树林里跑去。他迈了一大步,抱住她就要瘫软下去的身体,不停地说:
“别怕,别怕,是野兔。”他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是那么的轻柔,就像拍着一个受到惊吓的婴儿。直到那个瑟瑟发抖的小身体在他的怀里渐渐安静下来,他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环抱着自己的双臂松开后,夏霁菡才明白过来。
天啊,刚才她在做什么,居然扎在了市委书记的怀里!她羞得脸通红,连忙挣开他,恐惧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腾腾”的心跳,紧张的心要蹦出嗓子眼似的,她下意识地用手摁住胸口,不然她的心就会跳得特别难受。
其实,刚才看到她受到突然惊吓就要瘫软下去的时候,他的反映很直接、很自然,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可是,当他把柔若无骨的她捞入怀中的那一刻,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柔弱的小身体,使他心底里的某种欲望复苏了,那种感觉就像刚才的心旷神怡,唤醒了他心中沉睡的柔情和久违了的冲动……然而,这种别样的感觉,也给他带来了一些难为情,特别是看到她惊恐、羞涩的神态后,更加重了他的难为情。
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本来在上土台阶的时候,明知道她的脚不方便,明知道她刚才受到惊吓现在还惊魂未定,他都没去扶她一下,他担心那个复苏的东西捣乱,而是自顾自地拾阶而上,全然不顾身后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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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拼命地忍住疼痛,紧跟在他的后面,唯恐黑暗中再有什么怪异的事发生。
终于,从黑暗的坝底下爬了上来,看到夕阳艳丽的光芒,照在大坝上,给坝上所有的树木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她才感到踏实一点。走在刚才老杜讲蛟龙的铁闸前,想起那红色的灯笼光和扭动的小蛇的身体,恐惧感再次袭来。她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再次剧烈的跳动,面对眼前窄窄的石板,腿颤抖着竟不敢迈步。越害怕就想看石板下那黑乎乎、阴森森的涵洞,只感到脚下有一股寒气升起,尤其是看到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由的紧张的带着颤音叫道:
“关……关书记……”
听到她的喊声,尤其是听到这声音里的无助和虚弱,关昊突然暗骂自己的自私和无情。
怎么说她也是自己请来的甚至是强行请来的导游,这可不在人家的工作范畴之内,大小她也是党的新闻工作者。
再说她又是那么一个胆小的女孩子,自己怎么能把她丢在黑乎乎的后面而不管呢?他动了恻隐之心,几大步便赶回来,握住了她早就伸过来的小手,才发现这只手早已冷汗淋淋了。
刚刚被自己强行打压下去的柔情,又悄然升起,心疼的把她的小手握在自己宽厚的掌心里,又伸出自己另外一只大手。
她的腿只顾打颤,没看见他伸过来的另一只手。
他的手在向她用力,但她却死死地盯着脚下,仍然不敢迈步。
他双臂一用力,把她抱起,悠过窄小的石板,她就平平稳稳地落在了安全地方。只是,这次他没有再将她松开,而是把她拥在自己宽阔的臂膀中,几乎是把她拥回奥迪车前。
她惊魂未定,无力地偎在这个伟岸的身躯上,任他拖着向前走。
她狼狈极了,刚才栽下土坡时,就弄脏了衣服,现在又受到野兔和惊秫故事的影响,她的心还在激烈地跳动,手微微发抖。
他凝视着这个矮自己一头还多的人儿,心里涌出深深的怜爱,慢慢地靠近她,把她的两只手合在一起,握在自己的胸前,及其小心地尝试着把她揽向自己,环抱在怀中……
他感到了她激烈的心跳不但没平静下来,反而呼吸变得越来越紧张、急促,原本希望她能在自己的怀中安静下来,眼下却适得其反,她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低视着,看见了那双美目里慌乱的神情。
慢慢地低下头,轻柔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又试探着吻了一下她颤抖冰凉的嘴唇,紧接着又一下,只是这一下不再是轻柔的了,而是不折不扣的吻了……
他体内的雄性细胞,瞬间被全部激活,胸腔发出一声闷哼,不顾一切贴紧她的唇,充满情yu般的紧紧地吻住了她娇柔的唇……
一阵痉挛突然攫住身体,夏霁菡惊呆了…….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晚霞,收起最后一丝光线,四周,变得寂静无声,就连风都是柔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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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明白后,更大的惊恐就笼罩了她,使她头晕目眩,心跳加速,大脑严重缺氧,她再也经受不住这么多意外的刺激,眼一黑,身体就瘫在了他怀中……
他还在贪恋她的甜润时,就感到怀里的人儿不再抗拒,瘫软在他的怀中。
他知道她是接连受到意外刺激而引起的暂时晕厥。
当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在车的后排座位上,躺在他的怀里。
眼前的男人还在温柔地吻着她。
唇在她的耳边、颈间游走着,呼出了干净、好闻的男人特有的气息。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从他怀里坐起,僵着小脸,双手抱住头晕的脑袋,闭着眼睛,声音颤抖着说道:
“对……对不起,我不……不能,我很爱……很爱我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强势地按回怀中。
她感到了他唇的力度,也感到了自己嘴唇的胀痛,他的舌霸道的在里面辗转绞动,两只手一上一下紧紧地抱住她,使她更紧地贴向自己。
尽管她早已不是不谙人事的小姑娘,尽管她有足够的理由抗拒他,但还是无法抗拒这个男人强势的吻。
此时的关昊已经有些管不住自己了,他不停地吻着怀中的人儿,贪婪地吸允着她的甘甜,压抑了太久的原始情yu,被这个小女人唤醒了。
要知道,关昊可不是平庸、下作之人。严格的家庭教育和超然的自我约束力,使他从没染指过罗婷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甚至没有过任何的非分之想。爸爸就曾对他们哥俩说过:关家祖上三代男人,没一个是在女人问题上摔过跤的。可是,自从看见那个小纸条开始,他就对这个女人有一种特别的朦胧的憧憬。真正认识她后,她远比自己憧憬的要奇妙。但是,身居高位的他,怎么能允许对一个女人而且是别人的女人产生爱慕之情呢?要知道他关昊可不是平庸凡俗之人,他是有着高远抱负和无量政治前景的人,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扰乱君心呢?
但是,往往事情就是这么事与愿违,自从那个小纸条开始,每次见到她,心底里总有那么一丝温情和愉悦涌上心头,让他心旷神怡……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只见她的脸因为紧张而变得绯红。清澈的眼睛里,弥漫着氤氲的岚气,这种岚气,愈聚愈浓,仿佛睫毛一煽动,就会有水珠滚落。
尽管他的抚触给她带来惊心动魄的感受,但理智尚存的她不住地摇头,嘴里喃喃地说道:“关书记,不能,不能……”
看着她那盈满泪水的双眼,听着她颤抖但口气坚决的声音,关昊的心一阵感动,不由的感叹:真是个好女孩。他使劲地冲她点着头,低哑着嗓子,俯在她的耳边轻柔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说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的,他需要平息自己的火热,需要调整自己的心态,他需要拨乱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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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纯净的没有一点瑕疵的女孩,他不能、不能玷污她的纯洁,不能让她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更不能给她带来任何的羞辱和愧疚。关昊,你是谁呀?这些你都可以做到,这些你必须做到!
看到那张中正、英俊的脸上,因为压抑和痛苦而变得有些阴郁,她的心也收紧了,她又何尝不难受?要知道,他是天之骄子啊!这个怀抱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但她不能,真的不能。
谁不知道,市委书记关昊能力非凡、卓尔不群,政治前途无量,督城好久都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务实、肯为百姓办事的好书记,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谨慎,使这个她崇拜和敬仰的天之骄子蒙羞。再说,她和田埴很相爱,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虚荣而毁了他们的婚姻。她不能太贪心。
关昊下了车,站在高高的堤坝上,解开了衬衫上面的纽扣,面对暮色苍茫的原野,最大限度地伸展着两臂,仰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清新湿润的空气,立刻在整个肺腑浸润一遍,走了一遭,心里的燥热很快平息下来。他活动了一下全身筋骨,回到车里,看了盯着后排座上的夏霁菡,说道:
“想什么呢?”
夏霁菡实话实说:“在想您刚才那个动作。”
他注意到她又用了“您。”
“什么动作?”
夏霁菡伸开双臂比划了一下。
“有什么发现吗?”
“有。”夏霁菡说:“您刚才那个双臂伸展的动作,很辽阔。”
“辽阔?”他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这个小女人,用词太特别。
的确,他比一般的男人个子都要高一些,在省委机关也是这样,他是第一高,每次和廖书记出行,他都离的远远的,以免造成人们视角上的突兀。个子高,自然胳膊和腿就长,想起她的描述,他就笑着说:
“你只说对了一半,不只辽阔,而且……还很舒适。”说完这话,他都为自己的轻浮脸红了,此时的行为,分明是在诱惑一个小女孩儿。
夏霁菡装作没听懂他的话,故意冲他张扬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不好,太夸张、太勉强了。”关昊故作认真地说道。
夏霁菡的小脸又红了,说:“我……能否给您提个意见?”
“好啊,愿闻其详。”关昊发动了车子。
“您……不可以这么睿智。”
关昊一听,又是一阵朗声大笑起来。小女子被他反复揭穿心思,不好意思了,向他提出抗议。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亲密接触,两个人之间的谈话变得轻松起来。
寂静的防洪大堤,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神秘而幽深。奥迪车前的两道强光,使大堤上的柏油路变得雪亮,偶尔有野兔穿过。
不知为什么,这寂静的夜色,这神秘的原野,这星光闪烁的苍穹,这探向幽远黑暗的光束,竟使他踌躇满志,心旷神怡,他好多年都没过这样轻松愉快自由过了。他打开天窗,他加快车速,他鸣起笛声,他沉醉在自己不可名状的感动之中。
他不想把这夜色之旅很快就跑完,他要让这一刻多停留一会,要知道为官之路险象环生,谁知道他今后还会不会有如此好的心致和机缘呢?
他急踩制动,跳下车,松开了纽扣的白衬衫,立刻被风灌进鼓起一个大包,温润的晚风,吹拂着他健硕的胸膛。他双手拢在嘴边,冲着空旷的原野,发出了几声大喊。
立刻,周身就有一种痛快酣畅、荡气回肠的淋漓感觉,舒服极了。
好多年以后,每当关昊在无法排遣对夏霁菡那种痛彻心扉的思念时,就深夜开车驶出京城,缓缓地行驶在防洪大堤上,让汽车的强光,穿透浓黑的夜幕,让干嚎的吼声,响彻寂寥的原野,直喊到荡气回肠、声嘶力竭,泪流满面……
心里的火终于宣泄出来,他才想起车里还有一个人,就拉开后车门说:“来,出来走几步。”
容不得她犹豫,伸出手就把她拽出来,再一用力,她就跌倒在了自己的怀里,顺势就紧紧地拥住了她。
天啊,还以为他嚷几嗓子没事了,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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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这次只是紧紧地紧紧地箍住她,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头顶,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从头发里飘散出来,这是个洁净清爽的女孩。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不能”,她肯定在第一时间就沉醉其中了,因为这个男人的怀抱的确很辽阔,让她能够沉醉和神往。
但她不能,她不能太贪心,爸爸妈妈早就告诫过她,凡事不能贪心,贪心是祸。
拒绝了他,也就拒绝了一种致命的痛苦和负担,与其在黑暗中惊心动魄的艰难相恋,还不如在阳光下享受平淡的饮食男女应该有的生活轻松自如。
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怀里的她,不再像小刺猬似的挣扎,而是安静地乖顺地任由自己抱着。堤上的杨柳风,轻抚着他们,浓重的夜色包裹着他们,在这寂静无人的原野,他们都沉醉在彼此的心跳中了……
“好孩子,真乖。”他慢慢地松开她,许是感激她的善解人意,他在她的额头轻轻地没有任何情yu地印上一个吻。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自己曾经采访的一个企业家,也是曾大受关书记褒奖的那篇文章的主角——郑亮。
“喂,夏记者吗,我是郑亮,我想请你吃饭。”那个男人四十多岁,声音洪亮,说话直来直去,而且,一急就有点口乱,一般情况下,他说十句,她能听懂六、七句就不错了。
“郑总,有事吗?”她摁动手机旁边的按钮,把声音调小了,不然太震耳了。
“见面再说吧,我在弘光大酒店等你。”郑亮挂了手机。
“周末都有人请,看来你还真不寂寞。”关昊酸酸地说。
本来,他就不了解这个女人,就凭那么一张小纸条,就徒生好感,确切地说是神秘感,真正的她,自己又了解多少呢?都这么晚了,还有人请吃饭,还不容拒绝,好像他们早就有默契,而且还是个腰缠万贯的男人。对了,电视台的女人,有几个不对腰缠万贯的男人感兴趣,凭什么她就出淤泥而不染?
夏霁菡就是再幼稚,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说实在的,这个郑亮还真没单独请过她,那篇文章写完后,就再也没联系过。尽管他在电话里万分的感谢,称那篇文章比给他二十万块钱还激动,他的副手也再三给她打电话,承诺老总特别奖给她一个电脑笔记本,当然,被她婉言拒绝了,她本来就没有随便收别人礼物的习惯。拒绝他赠送的电脑笔记本之后,这个郑亮就再也没和她联系过,她知道郑亮跟别的企业家不一样,是个非常本份非常守规矩的企业家,也可能拒绝他的馈赠使他难堪了。只是不知今天他是怎么了,这么晚了还要请她,而且,还不容她考虑就把电话挂断了。
除去工作方面的应酬,她晚上很少在外面吃饭,更别说今晚了,浑身是土不说,还经历了太多惊心动魄的事,她心乱如麻,哪有闲情逸致跟别人吃饭,况且,眼前这个人还对她有了误会。
想到这儿,她把电话拨回:“喂,郑总吗,您找我有事吗?”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夏记者吃个便饭。”
“对不起,我今晚有事,不能去啊。”
“是吗?”对方有些失望。
“要不您就在电话里说……”夏霁菡知道他是一个性格内向,不是能说会道的那种人。
“是这样,关书记周一要到我们企业调研,我想请夏记者帮我策划策划,怎么跟他汇报。”郑亮终于说出请她吃饭的目的。
这个人真有意思,书记去调研,居然弄得他神经兮兮的请她策划。难怪有人说中国的企业家们一半时间在创业,一半时间在和政府官员周旋。
她向来很小心和这些企业家们打交道,因为台里许多女记者跟他们这些人都有说不清的纠葛,成也他们,败也他们,她可不想招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不过郑亮似乎不是这样的人,到现在也没听到过郑亮有这方面的绯闻。她:“我给你的策划就是关书记问什么你就如实的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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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老实的郑亮居然想到这一层,也难怪,这些企业家们哪个是吃素的,包括老实的郑亮,他们当初都是游走在政策的边缘,从大风大浪闯过来的人精,哪有绝对老实本分的企业家!
她不由得有些反感,说道:“郑总,问题是我不知道关书记想要了解什么,你别忘了有句话叫‘圣心难测’,关书记的内心岂是我这等小民所想揣测就能揣测的。郑总,您要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不知是她的确方感郑亮的做法,还是想在这个人面前撇清什么,她一口气说完,也不管对方是否还想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关昊饶有兴趣地听着,没想到,这个小女人还蛮有个性的。显然刚才误会她了,还显然后面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圣心难测,亏她说的出,关昊笑着说道:“女士,有意见就提吗,不要转圈骂人好吗?”
关昊就是关昊,自己一时意气用词都被他听出弦外之音,看来跟他过招自己占不着便宜,夏霁菡想到这里就说:“你不可以这么睿智,水清无鱼。”
“哈哈。”关昊再次大笑。
这个小女人,太有趣了,跟她在一起,不但感到轻松愉悦,而且内心还隐约地荡起虐意和温情,更要命的是,跟她呆久了,还会升腾起男人很强的欲望。
很久以来,关昊都自认为对女人有着超强的免疫力,他不会为任何美色所动,实际也是这样。可是眼前这个小女人就不同了,不由的想去亲近她……
但他不能轻举妄动。正如她所说的“不能”一样。
前面是督城市区,一派万家灯火的景象。
越接近市区,他的心情越不安。他故意放慢了车速,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个旅程。
他为自己幼稚的想法感到好笑,怎么跟年轻恋人似的,总恨相处的时间短。
那一夜,我们的俩个主人公都失眠了。
夏霁菡记得这是她人生经历的第一次失眠。
她和田埴热恋时没有过失眠的经历。
记得当初爸妈听说她和一个北方小伙恋爱,妈妈首先表示反对,因为他们就她这一个独女,势必要随他嫁到北方去。可是当田埴去她家见了爸妈后,就同意了他们的亲事。爸爸说田埴心地健康,有上进心,性格温厚、善良。妈妈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娇娇,他是个靠得住的人,你跟他去吧,等我们老了,再到北方投靠你们去。”
就这样,她毕业后,就追随田埴来到北方。那时,田埴早她两年毕业,结婚时已是农行信贷科的副科长,爸妈果然没看错。田埴不但工作积极上进,对她也是百般体贴,公婆也都很疼她,他们的日子过得非常平稳、安逸。
她从来都没想破坏这种平静、舒适的生活,尽管夫妻间少了最初的冲动与激情,但居家过日子,哪能有那么多的激情存在啊,她知道,任何的激情过后都得归于平淡。
可是……可是,今天,就是今天的经历,打破了她内心的宁静,在她的内头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自此跟田埴结婚后,她就认定了他是她终身的依靠,尽管年纪不大,但受家庭传统教育的熏陶,她骨子里是个安分、规矩的女人,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嫁给他,只是从没想过自己的感情生活还会有这样一段插曲,而且还是和督城的头面人物。
想到这里,她的心慌乱不安。
其实在她内心深处,她是很鄙夷“情人”这个角色的,无论是做别人的情人还是别人做你的情人,都是人格的缺陷。有人说情人就是一匹黑马,刺激,新奇,充满魅诱,可她只想要白马,玉树临风和她徜徉在阳光下。所以她在少女时期就暗暗发誓,不轻易说爱,不轻易把感情交出去,没想到在大一新生报道时,就和负责接待新生的大三学生田埴一见钟情,而且很快坠入情网。
更没想到,已经做了人qi的他,此时,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失眠了。
她的头嗡嗡作响,没有丝毫睡意,索性起床,来到北面的书房,打开灯,心不在焉地翻看着一本《杰奎琳肯尼迪传》,又觉得无趣,刚要回床继续失眠,手机传来“汪汪”的信息声。
这个号码她尽管没记住,但早已熟悉,她心如鹿撞,手颤抖着打开信息:怎么还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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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居然是他!她的心再次狂跳不已,这一切太突然了,她还没从慌乱中理出头绪,就又接到了他的信息。也可能是从父母那里继承下来的先天忧患意识,凡事她都很小心,并且尽可能的往最坏的方面想,对于任何事她都不敢盲目乐观。
按说,得到市委书记的倾慕,可能是许多女人求之不得的事,但夏霁菡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幸事,因为,心跳,就表明了一切。
“汪汪。”
手机又传来小狗的叫声,她的心再次惊跳,手捂住胸口,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的信息。然而,终究还是没能抗过自己的内心,她再次打开手机上的信息:我打搅你了吗?
如果她回答“是的”,他肯定就不会再继续发信了,但是天性率真和诚实她,却回道:没有。
很快,他就回道:我没看见切诺基。
她很满意他的做法,知道他不是贸然发的信息,踌躇了许久,她才摁动了按键:你在哪儿?
她猜想,他一定也没睡,而且看到她开灯了,想到这,信息发出后,就关了书房的灯。
他回道:我在窥视你。
她摸黑来到书房的窗前,把窗帘悄悄拉开一条缝,向北面的那栋楼望去,只见整栋楼都黑了灯,没发现他。她拿起手机,又发出一条信息:我看不见你。
他说:当然,跟你一样,都在黑暗中。
难道他看见了她关灭灯光的举动?
其实,关昊此时就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望着对面的窗户,借着外面淡淡的月光,他看见了她开灯和关灯。
送她回去后,他又围着督城转了一大圈才回来,不知为什么,今晚,他感到自己极其的兴奋,睡不着觉,总有一种情绪激荡着他。感性的他内心有一百个理由不想放她回家,可理智的他没有一条理由不送她回家。
我今天有点那个……对不起。他又发来一条信息。
读到这条短信时,她有说不出的滋味堵在心头,气鼓鼓地回到:“幸亏我没陶醉得连北都找不着的地步,不然到最后你还会是这句话。
很快,他就回道:哈哈,你要是真的陶醉了,我就不这样说了。
她忽然觉得上了他的当,似乎还暴露了自己的那么一点小心思……她恨自己想都没想就发了那个信息,更恨自己总是上他的当。
沉默。
不见她回信,他又发道:又再施展你的沉默大法?
我……不太喜欢被别人捉弄。她回道。
哈哈,我跟你正相反。他很快回道。
夏霁菡一看,心里就有些气:我不理你了。
你要不理我我就从一楼跳下去。
她“扑哧”笑出声,没想到,这么尊贵的人也这么无赖。
发了一个笑脸给他。
周一上班,古局长把她叫去,对她说今天关书记要深入到大河建材有限公司调研,可能接下来要走访几个企业,交待她多积累素材,争取写个有点分量的稿子,向外发。
她点点头,见局长布置完任务就说:“古局,于婕回来了,她什么时候上班?”
“她家里有点事,又续请了一周的假,你还想回专题?”古局长眯着眼看她。
“嗯,想回专题。”她加重了口气,态度坚决。
古局长皱了皱眉,许多记者都愿意跟着市领导采访,她却两次明确表示要回专题,看来她是真不想在要闻组干了。
“市领导对你的工作能力和才能很肯定,要是换人的话,我还要和宣传部的领导商量一下,因为关书记很重视宣传工作,这你是知道的,唯恐换人后不对他的口味。你究竟有什么困难?”
夏霁菡低下头,没想到这事居然还这么复杂。她想了想说:“要不您先考虑着,方便的时候您再给我调换”
接下来的几天里,关书记的身影出现在督城一些重点企业里,他广泛和企业主座谈,实地考察企业发展现状,针对企业反映出的实际问题,他就立即召集所涉及的职能部门现场办公,真正为企业解决了不少实际困难,深得企业好评。同时,夏霁菡写的稿件也通过宣传部上报,被新华社发了通稿,在全省甚至在全国都产生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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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为转变政府职能,提升政府形象,提高办事效率,方便企业和市民,督城行政审批大厅经过上级有关部门批准,正在建设中。
这也是关昊在近半年和企业的接触中,发现反映最强烈的问题之一,也是办证老人最深恶痛绝的事。比如办一个开工证,要经过14道手续,盖14个公章,跑14个单位,有了行政大厅后,各职能部门集中办公,提供一站式服务,不出大厅就能办完所有手续盖完所有的公章。这个行政大厅不仅提高了办事效率,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公开、透明。办理审批各种手续,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必需过程,可最初办手续需要多少个环节、收费多少,都是办手续人不知道不了解的,来到行政大厅,各职能部门都会公开所有办事程序,收费情况,使办事人一目了然。
这个行政大厅的建立,应该在全省县级市县中还是第一个。也是关昊力排众议,打破部门利益、增加办事透明度的重拳之举。得到省委的高度重视和赞誉。
一切,都朝着关昊预期的目标迈进,督城的各项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中。
美国客商托雷斯·丹在督城开发区投资兴建的新能源有限公司今天上午举行隆重的奠基仪式,市四大班子成员全部参加,这是督城今年来最具鼓舞人心的盛事。这个项目的引进,不但将给督城带来税收,而且将解决督城近一千人的就业问题。市劳动局还按企业的要求标准,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技术人员的培训,托雷斯·丹对督城的速度和服务非常满意。奠基当天,举办酒会,宴请了督城各界人士的代表。
晚上的酒会,夏霁菡没能溜掉,因为刘梅死活不让她溜。
“你这人太不够意思,你歇班我帮你写稿,可是每次有这样的活动你都扔下兄弟们溜之大吉,这次,要么你开溜,要么我们不做朋友。”在宾馆大厅的休息区,刘梅对她怒吼。
“我,我不是有家有业的吗,比不得你。”夏霁菡明知理亏,可还是在辩解。
“狡辩,我都听见你老公的电话了,他出差在外。”刘梅狠狠地拍了她一巴掌。
“唉,不婚烦,婚了更烦。”小单怀抱着摄像机,在旁边感慨。
看他直愣愣的样子,刘梅打量了他半天,说道:“那么请问,你是想婚呢还是想不婚?”
单勇说:“唉,可与我单某婚配的人,都名花有主,没有主的我又不知怎么开发,反正一句话,我觉得人家的媳妇都好。”
刘梅听了他的话,瞪大了眼,夸张地眨着,问道:“你什么意思?该不会看上了人家的媳妇?”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被别人开发出来的女人都挺好,做了别人的女人的女人都很有女人味,善解人意,比如小夏。没做女人的女人都不怎么可爱,比如你。”
“啧啧啧,你没病吧?”刘梅怒斥着他:“你是不是对已婚女人感兴趣,对未婚的没兴趣?不想自己开发,想请现成的?我看你最好连孩子都让别人给你开发出来的好,到时连媳妇带孩子一块请现成的。”
夏霁菡喷笑。好个刘梅,嘴茬子就是厉害。
单勇听她这么说,脸就红了,说:“你还要现成的呢?那么尖刻干嘛,好像我这话捅到你肺管子了。”
刘梅想了想,也“扑哧”笑出声。
正在这时,关书记边接听手机边走出会客厅,发现他们在这,就向旁边走去。
她侧耳倾听,隐约听到他说:“知道了。我在有事。给你接风?好的。我抽时间回去。再见,大艺术家。”
关书记收了手机,朝他们走来,她赶忙低下头,心,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跳跃的速度。
自此三关坝之行后,他们没单独说过话,尽管几乎天天见面,但都是在工作状态下的见面,应该说照面更合适,而每次看到那个卓尔不凡、潇洒笃定的身影,尤其是和他那深邃、炯然目光相遇时,她的心都会莫明地跳动,都会避开眼睛不看他,她要保持内心的镇定。她不想自己的婚姻有任何的闪失。
“讨论什么呢?比里边还热烈?”关昊微笑着看着他们。
他们赶紧站起,刘梅抢先说道:“我们在开批斗会。”
“哦?”关书记的眉毛一挑。
老梅快言快语地说道:“晚上一遇到酒会之类的事,小夏就想溜,全然不顾她的搭档和战友,您说该不该批?”
关昊深邃的目光看着夏霁菡,嘴角露出狡黠的笑意,他对刘梅说:“该批,那夏记者有悔过自新的表现吗?”他早就发现她不好热闹的场面,能逃就逃,就是逃不掉也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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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关昊的注视下,她不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的脸窘得通红。
刘梅掐了她一下,说:“关书记都给你定性了,你还不知错就改。”
夏霁菡顺从地说道:“我改,我改。”
她的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态度不错,进去吧,酒会马上就开始。”关昊微笑着对他们说,转身走了。
不知为什么,自此三关坝一别后,关昊也在有意躲避对方的目光。
不躲又能怎样呢?
正如人们预测的那样,他在督城肯定呆不长,但夏霁菡就不同了,她要在这个地方生活一辈子,要在这个地方哺育她的儿女,他不能因自己的一时冲动而破坏了她宁静的生活,让她背着不洁的骂名,生活在人们鄙夷的目光中。
他不能!是的,不能,他不能因自己的私欲,毁了她的声誉,就像她说的“不能”一样。
尽管他们公开见面次数很多,但都是在公众场合。见到了,就会有一种温馨充溢心间,就会让他神清气爽,甚至心旷神怡;见不到,就会有一种隐隐的失落。
他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个小女人。
刚才见她低头含羞的样子,他就感觉自己有一种别样的情怀萦绕在心间,就有想……想抱一抱她的冲动。
关昊啊关昊,你可不能陷进情网啊,她是有夫之妇,你是督城的最高长官,可不能做出出格的事,授人以柄,使自己的前程蒙羞。他反复告诫着自己不能爱的理由,但潜意识里仍有一种向往和憧憬。爱,就是这样,没有丝毫道理。
看着关书记走进酒会的包间,刘梅拉起她的手也走了进去。
夏霁菡晚上的确有事,她在记日志。自从关书记来到督城,细心的她发现了他许多闪光的东西,比如他的雄才大略,他的领导艺术,他的务实作风,他清晰、超前的工作思路以及他对督城百姓的真诚,这些,都将成为爱好写作的她不可多得的素材。
她的包里就有这样一个小本,她有意识的在积累、记录这些素材。她惊喜的发现,不需要任何艺术加工,只要真实的记录,每天在关书记的身上都发生着精彩的故事。
她发现她做这一切时,内心充溢着崇拜和敬慕。俗话说“美女爱英雄”,尽管她不是什么美女,尽管她永远都不敢爱他,但是,洒脱精干、脚踏实地、科学严谨的关昊以及他真心为民办事的情怀,打动了绝大多数督城干部群众的心,也打动了她的心。
酒宴上的餐点引不起夏霁菡的食欲,说真的,她不喜欢反复雕琢的菜肴,她更喜欢吃原生态的食品,加工程序越少越好。
酒会属中西合璧式的,洋酒、国产名酒、葡萄酒,以及各种果汁,可能碍于国际友人关系,平时督城的这些酒徒们今天喝起酒来特别斯文,也特别文雅。
单勇对一些考鹅肝、烤牛排之类的东西感兴趣,刘梅倒是乐于品尝各种新奇特的东西,而夏霁菡则对甜点和一些时令水果情有独钟,南方人本来就爱吃甜食,面对十多种精致的小甜点,她露出贪婪之色,连着吃了两种之后,又看上了一个蜗牛大小的小点心,刚要伸手,就听耳边说道:
“小心体重。”
尽管声音不大,但她还是惊得放了手,随后,心砰砰乱跳。
关昊表现的倒是及其自然,随手给她捡了两样水果,眼睛不看她,也知道她此时的表情,肯定又是脸红心跳,粉面含羞,甚至不敢出大气。
说真的,他很喜欢看她脸红的样子,娇羞无比,楚楚动人。他更喜欢看到她被他捉弄的样子,紧张惶恐,呵呵,他自己都很奇怪,这个小女人,究竟是何方神仙练成,居然让他对她产生了这么大的兴趣。
夏霁菡愣在那儿,对食物立即失去了兴趣,心跳的难受,好像顶在嗓子眼,什么东西都引不起她的食欲了。
“关书记好。”刘梅找来,向关昊打着招呼。
关昊向她俩举杯示意,刚要转身,常市长和美国人托雷斯·丹以及翻译走了过来。
托雷斯咧着大嘴,老远就张开手臂,把关昊抱住,忽然他发现旁边两位女士,兴冲冲地说:“哈喽,记者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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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雷斯热情地拥抱了刘梅,当他松开刘梅再次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夏霁菡的时候,被关昊拦住了,关昊用英语微笑着对他说:“你吓住女士啦。”
那个托雷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拉住关昊就走,边走边谈。
常市长笑着对她俩说:“别介意,外国人就那样,你们多吃点。”随后也走了。
刘梅撅着嘴对夏霁菡说:“这关书记怎么回事?外国佬抱我他不管,抱你他就拦了,怎么还有偏有向啊?”
夏霁菡打了她一小拳,说道:“说什么呐,什么有偏有向,谁也没想到那个托雷斯一下子就抱住了你,他再抱我时,当然就回过味来了,关书记拦也就正常不过了。”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感到很温暖,有一种被呵护的甜蜜。
“也是哈,算了,咱们到那边去。”
这时,夏霁菡的手机响了,是田埴。田埴这两天到外县出差,最近锦安市信合系统搞半年联查,他被抽调到联查组,他们每晚都通电话,他肯定往家里打电话没找到她才打她的手机。
“老夫老妻的了,怎么还这么腻呀?”
旁边的刘梅说道。
“到时候你也是这样。”夏霁菡说。
紧接着,手机又传来“汪汪”的声音,有信息进来。
“看看,还意犹未尽。”
夏霁菡一看信息,是一串没有名字的数字,尽管没有名字,这个号码早已铭刻心中了,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外面在下雨,你怎么走?”
她抬起头,眼睛在寻找那个高大的身影,整个大厅都没有,她立刻回到:“我的车在单位。”
她没再接到他的信息,温情一下子在心中荡漾开来,这是三关坝后他们之间第二次交流。
可是,她不敢陶醉,也不能陶醉,她只能泰然处之。因为她知道,这种温情无论是对她还是他,都是不能触摸的,就像一条安静的小溪,自有它流淌的方式,你一旦伸手撩拨,它奔流的脚步就会变乱,它跳跃的节奏,就会出现不和谐的音符,与其破坏它的宁静,还不如置身度外默默地感受它的美丽。悲观地说,活在领导阴影下的女人,有哪个能够光明磊落、独善其身的。
因为情人是沉重的,朋友却是轻松的,情人意味着眼泪,而朋友却是头顶的阳光。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早就说过:“为着品德而去眷恋一个情人,总是一件很美的事。”法国启蒙思想家卢梭也说过:“我们之所以爱一个人,是由于我们认为那个人具有我们所尊重的品质。”
除去性,男女还应该有另外一种形式的天长地久。
单勇和夏霁菡回到单位后,已经九点多钟了。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小单的摩托车是不能骑了,夏霁菡要送小单回去,小单谢绝了,他笑着说:“我还是打车吧,就你那技术,我胆小。”
说真的,夏霁菡开车技术真的不怎么样,尤其是在晚上,还是下雨的晚上。她打开雨刷器,及其小心地驶上回家的路。路上,车辆不是很多,可能是下雨的原因。出了城区,路两边没有了路灯,她小心地靠边前行,因为她车速太慢,她不能占道。
不知何时,她发现后面有一辆车一直在悄悄地尾随着她,并且打着双闪。
她的心不由一热,心跳骤然加速,她知道后面的车是谁,除去他,谁会跟在她的后面,就她那龟速。
这漆黑的雨夜,这漫长的回家路,她不再感到恐惧和孤独,就像每次半夜加班时田埴接她回家时的感觉一样,温暖、踏实。
只是这一次多了紧张。
哎,他不该这样的,这样对谁都不好,这样是非常危险的!那么大的领导,又那么高的水平,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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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接到他的信息,温情便在心中荡漾,这是三关坝后他们之间第二次交流,可她不敢陶醉,也不能陶醉,她只能泰然处之。因为她知道,这种温情无论是对她还是他,都是不能触摸的,就像一条安静的小溪,自有它流淌的方式,你一旦伸手撩拨,它奔流的脚步就会变乱,它跳跃的节奏,就会出现不和谐的音符,与其破坏它的宁静,还不如置身度外默默地感受它的美丽。悲观地说,活在领导阴影下的女人,有哪个能够光明磊落、独善其身的。
因为情人是沉重的,朋友却是轻松的,情人意味着眼泪,而朋友却是头顶的阳光。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早就说过:“为着品德而去眷恋一个情人,总是一件很美的事。”法国启蒙思想家卢梭也说过:“我们之所以爱一个人,是由于我们认为那个人具有我们所尊重的品质。”
除去性,男女还应该有另外一种形式的天长地久。
单勇和夏霁菡回到单位后,已经九点多钟了。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小单的摩托车是不能骑了,夏霁菡要送小单回去,小单谢绝了,他笑着说:“我还是打车吧,就你那技术,我胆小。”
说真的,夏霁菡开车技术真的不怎么样,尤其是在晚上,还是下雨的晚上。她打开雨刷器,及其小心地驶上回家的路。路上,车辆不是很多,可能是下雨的原因。出了城区,路两边没有了路灯,她小心地靠边前行,因为她车速太慢,她不能占道。
不知何时,她发现后面有一辆车一直在悄悄地尾随着她,并且打着双闪。
她的心不由一热,心跳骤然加速,她知道后面的车是谁,除去他,谁会跟在她的后面,就她那龟速。
这漆黑的雨夜,这漫长的回家路,她不再感到恐惧和孤独,就像每次半夜加班时田埴接她回家时的感觉一样,温暖、踏实。
只是这一次多了紧张。
哎,他不该这样的,这样对谁都不好,这样是非常危险的!那么大的领导,又那么高的水平,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呢?
要知道,你可是前途无量啊,我不能、不能涂黑你的脸啊!
她在心里反复低吟,紧攥着方向盘的双手出了汗,心底里有一千种声音反复说道:不能,不能,不能……
她装做没发现后面的车,下了公路,向她住的小区驶去。
从后视镜中看到,那个车停在路口,没有下道。
她的心又是一热,他是特意护送自己回家,他已经不住在这儿了。
她鼻子有些酸楚,眼底,有种温热的东西在升腾……
夏霁菡猜的没错,关昊的确不在这住了,前几天,他让秘书小丁找来保洁公司的人,把陶笠的家收拾好后,就搬到了驻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某部航空学院的首长公寓。
由于督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京城咫尺距离,中国人民解放军三军在督城都有驻军,并且都有接待首长的高级公寓。
在部队里住,除了安全外,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早出晚归担心被人认出来,而且有独立的餐厅,有负责保洁的专职人员。
市委早就安排好了这个地方,只是他的心中有那么一种留恋,让他拖着一直没搬出来,最终让他下定决心搬家的原因还是这种无缘由的留恋。
那是一天晚上,他刚回来,坐在阳台的安乐椅上,闭目养神,强迫大脑进入空白状态,这是他多年应对繁杂事物练就的养生绝技,让高速运转了一天的大脑得到休息和调整。
他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她家的厨房、书房,以及厨房里面的客厅,当然是在开灯的情况下。
这时他发现对面的窗户一直黑着灯,她没回来还是睡了,他正琢磨着,两束汽车灯光射进来,紧接着又是一道,他明白,他们一大一小两辆车回来了,果然是他们。
他在黑暗中,注视着她把车开进车库,然后看着库门徐徐降下,这时那个年轻人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朝楼洞走去。
他一直盯着他们进了屋,客厅的灯亮起,随后他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黏在了一起,但很快就被拉上的窗帘遮住了。
那一刻,他决定立即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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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远原想到了这个年纪,当个太平官就是最大的成就,没想到关昊把他的工作热情全部焕发出来了,跟着这样的干部做事,不仅心情爽朗,没有思想负担,而且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干劲十足。尽管官场上素有行政一把手和党政一把手的“瑜亮之争”一说,但关昊的工作能力和人格魅力,着实的令他心服口服,与他做搭档,常远甚至认为是人生的幸事。
见常市长不洗手抓起包子就吃,正在洗手的关昊就说:“我说市长大人,你能不能为了党的事业,讲究一下个人卫生啊?”
“你讲究吧,晚上我就吃那么一点,早就饿了。”常远说道:“对了,蒋师傅正在给你熬姜糖水,他说久服姜糖水能治你的胃病。”
“大热天喝姜糖水,亏他想得出。”关昊端起常远给他盛好的粥,喝了起来。看着他大嘴囫囵,他也想吃个包子,就说:“都是肉的吗?”
“不是,有素的,我忘了告诉你了,这屉是素的,鸡蛋豇豆馅。”常远边吃边说。
“您老想贪污了,我就知道应该有的。”关昊非常自信,蒋师傅知道他最爱吃这种陷了,因为他在南方工作过,那里盛产豇豆,他非常喜欢吃。
“你别说,这蒋家哥俩,还都挺仁义的,不多言不多语,老实本分。”常远说。
“蒋家哥俩?”关昊反问道。
“对呀,给你开车的老蒋是哥,食堂做饭的老蒋是弟。”
“奥,我还真不知道。”难怪食堂的大师傅对他的口味这么了如指掌,原来有内情。
正说着,食堂的蒋师傅提着姜糖水敲门进来。
关昊立刻站起来说:“蒋师傅,以后你该回家就回家,别在给我做夜宵了,太麻烦了,我吃不了多少,你看,都便宜其别人了。”
关昊故意看着常远。
蒋师傅看了一眼低头吃包子的常市长,“嘿嘿”地憨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领导们加班辛苦,我做点夜宵是应该的。”说完,就走了出去。
关昊倒了一杯姜糖水,别说,热热的,喝下这胃还真舒服。
吃完,常市长叫人收拾了东西,就和关昊又谈了一些明天现场会的事,最后说:“打了咱们个措手不及,是不是市委在考验咱们呀?”
关昊沉思一会说:“也没什么措手不及的,他开他的,我们开我们的,只是多盘些灶的问题,明天,我们只需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那你还加班,早点休息。”常远知道关昊是敬业、勤政的干部,深夜加班几乎是常事。
“你以为我加班为这个呀?我在考虑咱们自己的事。有个想法,正好和你商量一下,看是否可行。”关昊继续说:“当初行政审批大厅选址时,省规划院的专家就跟我说,由于督城特殊的地理位置,未来几年必有大的发展,设计城市远景规划势在必行。”
其实他说的这个问题,常远早就想过,以前也跟市委建议过,因为市领导频繁更换,许多工作都没有连续性。科学谋划城市的未来,是对城市的负责对督城人民的负责。
“好,太好了!”关昊和常远不谋而合:“这件事早就该做了,来督城的干部都呆不住,一人一个令,今天这么着明天那么着,工作没有连续性,尤其是城市规划问题,城市发展这么快,,更需要一个长远的、科学的、切实可行的远景规划方案,没有一个科学的远景规划怎么行。”
“那以前为什么没有做?”关昊的目光深邃而悠远。
常远有些不自然了,他笑笑说:“你知道,我几乎对自己失去信心,也不想掺和事了,就这样安稳地在督城退休就万事大吉了,以前提过没得到响应,所以……”
关昊点点头,对他意味深长地说:“老常,其实你挺好的。”
不知为什么,得到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夸奖,老常还表现出了小学生般的不好意思。
“甄元最近怎么样?”关昊突然问道。
甄元,是关昊来到督城后,第一个接到举报后处理过的干部。
在对待他的问题,关昊也费尽了心思,处理吧,谁都知道岳筱是他的表姐夫,不处理吧,他的问题显而易见,想盖都盖不住。
一个40多人的小小林业局,每年的招待费就近百万元,而且他常年出入洗浴中心和娱乐场所,在督城两个高档宾馆,常年都有包房,而且生活极不检点,纪委正式调查期间,还和资助的一个“女贫困生”有染,不许这个女学生正常谈对象,直到这个女生的对象找到了市纪委。
这件事在督城干部中的影响极坏。为了他的问题,关昊和常远专程赶到锦安,私下和岳筱交换意见,岳筱态度非常明朗,支持督城市委市政府的一切决定,而且还把甄元大骂了一通。最后关昊权衡再三,给甄元党内记大过处分,把甄元降级调到了畜牧局,没想到,他居然辞职了。
关昊知道这是岳筱的高明之处,因为面对不争气的小舅子,他这样做其实是上策。
“嗨——”常远叹了一口气:“其实甄元的问题我也有责任,早就看出他胆子大,不讲究,但还是念及其它因素,没有及时敲打和提醒。我最近听说他在锦安注册了一个保险公司,到处拉保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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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没表态,话题一转:“老常,我想在全市干部中搞一次礼仪培训,请最有名的教授金正昆讲课,你看如何?”
显然常远没跟上他的思维速度,愣了半天才说:“礼仪培训?有这个必要吗?现在工作这么多,恐怕组织不起来吧。”
关昊看着他说:“就连你的想法都这么功利,何况其他人。”关昊坐下来,说道:“搞礼仪培训就当时来说是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效果也绝对是显而易见,你想想,不敲门就进、大庭广众讲话哆嗦、着装不搭、腰里别着手机钥匙、开会时掏耳朵挖鼻眼修指甲、吃自助餐不按顺序,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的干部中,有少数人以丑为美,生活放纵,有的甚至不够孝敬。这些看似是小枝小节的问题,却能影响人的一生,影响干部队伍的整体素质和形象,就拿大部分干部穿的一次性洗浴中心的袜子来说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常去洗浴中心的人,包括你这个市长,不是也穿过吗,干部的内在素质要提升,外在素质也要提升,要和督城发展的步伐同拍。”
常远真是佩服关昊洞察一切的能力,他的确穿过这种袜子,而且家属还会洗好后让他反复穿,自从有一次关昊说过他之后,就再也不穿了。
常远想了想说:“那就搞吧,尽管我还看不透礼仪的作用,但我相信你自有道理。”
“咱可不搞个人崇拜那一套啊。”关昊明白他的话是由衷的,也是真诚的。
“呵呵,没办法,谁让你是全督城人民的偶像啊。”常远打趣他:“等忙过这段你是不是该回家看看了,你也不怕弟妹对你有意见?”
“老常,你什么时候也对别人的私生活感兴趣了?”关昊从来就不喜欢和别人谈工作以外的事情。
“唉,我是看着你怪可怜的,比不得我们。”督城的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想窥探关昊的私生活的,常远也不例外。
关昊是一个对工作对生活及其严肃认真的人,不喜欢谈论家事谈论私生活,他本人也没有窥视别人隐私的习惯,在官场上行走的人,哪个不是谨言慎行、如履薄冰,不谈家事也是保护家人的一种手段。
来督城半年多的时间里,有多少人挖空心思想得到他家的情况和住址,虽说他不是地下工作者,但从步入政坛那一刻起,他的起点就在高位,在这方面他就十二分的谨慎和小心,这不仅得益于父母多年为官的言传身教,还得益于在大领导身边工作的耳熏目染,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时刻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是为官者必须警醒的事。
尽管他知道常远说这话时没有任何不轨的想法,但性格决定他不可能和任何人谈论家事。别说是家事,就是背后评论人的那一套都是他所不齿的,他背后说的话,都可以拿到人前来说,他是个从不肯向别人袒露心事的人,不过,在那个安静的小女人面前,他有时会有这样的冲动。
想到这里,那种特有的温情又溢上心头……
关昊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理智极力压下去的情感,怎么倒像摁下水的葫芦,越往下摁,就越往上冒?而且这次总比上次的感觉强烈。
他觉得自己真是危险了,在心里反复重申道:关昊啊关昊,别让我看小了你!
第二天,督城行政审批大厅剪彩仪式如期举行,来自锦安市和各市县的党政一把手全部到会,督城市政府举办新闻发布会和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剪彩仪式。说它简单,是因为往日剪彩用的彩绸,换成了一根细细的彩带,没有礼炮,没有祝贺花篮,二十多分钟的剪裁仪式,简单的功能介绍,令督城乃至各市县的领导刮目相看。
下午,锦安市的现场会也在督城召开,市长岳筱赞扬了督城的做法,为改善锦安投资环境,转变机关工作作风带了好头。
当天晚上,督城电视台播出了夏霁菡撰写的五分钟短片《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督城各界人士当晚便知道了这一盛事。
早在剪彩仪式之前,督城个别企业家知道了市委市政府准备节俭办事的意图后,便联合几家企业,准备通过企业家协会情愿:不用政府出钱,由企业界资助,搞一个声势浩大的剪彩仪式,因为这个行政大厅是市委市政府亲民、爱民、重民,亲商、爱商、重商的象征,是为方便企业方便市民办事建的,作为企业界有义务为政府分担困难。对此,督城企业家协会和工商联联合写了一份请愿书,上报市委市政府。企业界的好心被市委市政府断然拒绝,凡事讲求实效的关昊更是坚决反对。他的批示是:感谢企业家们的古道热肠,无论是企业自身还是发展中的督城,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好钢用在刀刃上。
尽管仪式简单,可必要的渲染还是应该有的。剪彩当天,行政审批大厅前的广场上空,仍升腾着八个大氢气球,每个大气球的下面,都飘扬着两条长长的彩带,为督城增添了节日色彩。
这是个高大宽敞、没有围墙的行政审批大厅,坐落在督城的东部,上面矗立着八个醒目的大字“提质提速、便民利企”,全市有25个职能部门进驻,公开办公,阳光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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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设计的时候,关昊就力主不设任何形式的围墙,因为这里就是为民办事的场所,就是方便人们办事,不但没有围墙,而且大厅前除去旗台和一大花坛外,大部分的空白地建成了停车场,停车场用生长迅速且遮阴效果好、易成活、耐修剪的法国梧桐树分割而成,梧桐树干无节,向上直升,高擎着翡翠般的碧绿大伞,气势昂扬,一片葱郁,把大厅前的广场,装扮的清雅洁净。为了弥补最初的绿色不足,停车场铺设的是草坪地砖,绿茵茵的小草从缝隙中钻出,点缀着空旷的停车场。
行政大厅剪裁仪式的头天,夏霁菡和刘梅分别接到秘书丁海的电话。
原来关书记交给他一项任务,让他去请那个办证老人参加剪彩仪式。
早在“双亲”活动期间,关昊就曾先后两次专门拜访过这个老人,怎奈老人顾虑太多,始终没让关书记进门。最后一次老人隔着门缝哽咽着说:
“关书记,我知道您是真心为百姓办事,我们小百姓都看在眼里了,您的好我们装进心里了,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我,我也不想让别人说我沽名钓誉,您能来我们督城,是我们督城人民的福分,像您这样前途无量为民办事的好干部,督城是留不住您的,您走了,我们还得在督城继续生活下去。您的礼物我收下,您就请回吧。”
关昊心里也很难过,他理解老人的心思。两次登门不见,关昊并不怪老人,而是在心里把老人当成了朋友。每次机关有福利的时候,他都让小丁给老人送去。每次小丁都不进门,就把礼物放在老人的门口。可这次,关书记要他不仅面见老人,还要老人出席明天的剪裁仪式,这把他难住了,要知道那个老人非常固执的。
所以,他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叫着小夏和刘梅跟他一同前往,做老人的工作女人可能比他这个秘书更合适。
其实,夏霁菡和刘梅也认为这事有难度,但无奈小丁的软磨硬泡,她俩才不得不跟他前往。
路上,夏霁菡就不由得在想,堂堂的市委书记,居然两次吃闭门羹,碰了软钉子,就凭关昊,有多少人巴结还来不及呢,真不知这个老人怎么想的?
到了老人门前,小丁忐忑地按了门铃,直接报上名,没想到,老人居然给他们开了门,而且笑容可掬地把他们让进家里,吩咐老伴赶紧给客人沏茶。
小丁有些“受宠若惊”,不知说什么好。
老人激动地说:“啊呀,真没想到,关书记果然是为民办事的好书记,昨天我们老哥几个去行政大厅参观,看着墙上各个部门的办事流程,我们真高兴啊,要是早这么搞,我当初何必大动肝火,伤了和气,还让别人丢了饭碗。唉——”
老人停了停,又给他们往杯里续茶,继续说:“现在想想真对不起书记啊,上我家串门,我居然把这么尊贵的客人挡在门外,唉,没脸见人啊”
老人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直把三个年轻人弄得摸不着头脑。
老人接着说道:“不满你们说,自此我昨天听说那个同志改造好了,又回到公安局上班了,我的顾虑才没了,你说我这么大年纪了,老了老了办了一件损事,让别人丢了饭碗,还让这么好的书记难堪,我真是死了都不安心啊。关书记惩罚人,还挽救人,真是让人心服口服。”
原来如此。
“我给关书记磕头的心都有。”老人的眼圈红了,他说不下去了。
丁海一听,趁热打铁,赶紧向老人发出邀请。
没想到,老人听后还是连连摆手:“我理解关书记的意思,我感谢他没小瞧我这个小百姓,你不用请,我肯定去,而且我们几个老哥几个都去看热闹,但是,我们不是受邀请才去的。这也是督城的大事,也是我们百姓的大事。但是,我不会抛头露面的,这一点请领导尊重我的意见。因为我实在没必要受到政府的邀请,你回去一说,关书记自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话说到这儿,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起身告辞。
“丁秘书,我们跟你来纯属多余,根本用不着我们。”刘梅说道。
因为总在一起打交道,又都是年轻人,刘梅他们和小丁很熟。
“我这是私人请求,女同志能说会道,老人要是不让进门,一看见美女兴许就让进了。”小丁说道。
“嘿嘿,你把革命老同志想象成什么样了?我告诉你,你这可是诋毁。”刘梅嚷道。
“姑奶奶你小点声,让人家听见!”小丁急忙说道,并且紧张的左顾右看。
夏霁菡捂着嘴,偷偷地笑着。
老人果然没有食言,在第二天行政审批大厅剪彩仪式上,他和另外几个老同志出席了剪彩仪式,这一刻,几乎督城家家户户都看到了新闻,镜头适时地捕捉到老人喜笑颜开的瞬间。有的外地媒体知道了老人的特殊身份,还不失时机地采访了他,老人出奇的配合,大概是他听说那个刁难他的工作人员,经过学习改造又上岗的消息后,心里坦然了,才接受采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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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就是政治,这就是政治的完美。
行政审批大厅剪彩仪式过后,督城市政府就着手进行城市总体规划工作。所涉部门如旅游文物、建设规划、水利等部门,正在紧张准备有关资料,也迎接专家考察。
关昊的工作作风就是看准的事就雷厉风行,所以,督城件件实事都落到了实处,受到百姓的好评。
同样,当他决定要在督城干部队伍中搞一次礼仪培训时,就立刻通过京城的关系,和靳昆教授取得联系,聆听了靳教授的许多真知灼见,感受颇深,正式邀请靳教授到督城讲课。靳教授也被关昊的远见卓识所折服,他没想到一个基层的市委书记,能想到为了适应形势的发展,提升干部队伍的整体素质,特地跑到北京,请他去讲课,他很受鼓舞,欣然应允。
明天是国庆节。从靳教授的办公室出来后,京城已是华灯初放。历经数百朝代更替和近代的改造建设,这座古老的阅尽沧桑的历史都城,依然弥漫着雍容华贵的皇家气派,有着现代文明无法复制的端庄、凝重与美丽。
他准备在家踏踏实实地过个国庆长假。
算来,有多少年没踏实的和家人过节了,他自己都说不清,罗婷早就说过,她父亲周围的男人,都是干大事、忙大事的人,做他们的女人必须学会坚守寂寞。好在罗婷有自己的事业,部队经常有演出任务,所以她并不太寂寞,相反,关昊倒是经常感到寂寞。他和罗婷也是聚少离多。做为丈夫,他却很少吃到罗婷做的饭,其实他很怀念那种在家吃饭的温馨,自从奶奶去世后,这种情况就很少出现了,妈妈工作也很忙,退休后有时间做饭了,他又没时间吃了。
今晚,罗婷提议到长安街附近的法式餐厅吃饭,这家法式餐厅是他们在恋爱时经常约会的地方,那时,他在中央办公厅工作,时间很紧,罗婷就牺牲自己的时间,赶来和他约会。
关昊想不明白,现在的长安街上,红绿灯密布,行车缓慢,不知她为什么要到这来,他们已经有几年不来这里了。
关昊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等到一个停车位,
眼前的这家餐厅尽管名称没有改变,装修风格也没有改变,但不知为什么,关昊就是找不到当年的感觉,许是少了当年的清静和优雅吧。
他选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咖啡,等着罗婷的到来。他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想着和罗婷的第一次约会。
那次,关昊是部里唯一没去看罗主任女儿演出的青年人。
当时就有很多年轻人成了主任女儿的追求者。
罗荣在这一点很是开明,他喜欢要求上进、事业心强的年轻人,今年单位新进一大批年轻人,他有意想从他们中间选拔女婿。
他一次又一次地买女儿演出的门票,请年轻人观看,谁都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可是他渐渐发现,许多人都趋之若鹜,对罗婷的演出表示出极大兴趣,唯有一个年轻人例外,这就是关昊。
关昊不想攀龙附凤,尽管自己也是高干家庭出身,深知官场的裙带关系,但他就是看不起高干子女,更不想以这种方式攀上罗主任这个高枝。
一天,性格豪爽的罗荣,手里拿着一张入场券找到关昊,跟他聊起了罗婷的母亲,原来,罗婷的母亲就是因为一个跳舞的男人的负情,几乎痛不欲生,后来才遇到罗荣,算是终身有了着落,但一直抑郁成疾,在罗婷三岁那年,撒手而去。从此,罗主任既当爹又当娘,把她拉扯大,并且,终身未续。
罗婷母亲去世时对他说,一定不要让女儿嫁给搞文艺的男人,要嫁给像他一样的干部。这就是罗荣极力反对女儿和那个舞蹈教练交往的原因。
罗主任最后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骄傲的年轻人,我女儿美若天仙,你只要看一眼我女儿,保证你就会放下尊严,向她求爱。”
罗荣爱女之心,可以感天动地,可就是感动不了关昊的心。
他礼貌地对罗主任说:“多谢首长的成全,我不认为世上有美若天仙的人存在,孔雀开屏美丽,可谁都知道它站在地上的脚非常难看,再说,我不会放下尊严去向女人求爱的,尽管她是您的女儿也不能,如果我爱她,至少我会带着一样东西向她求爱,那就是尊严!”
罗荣怒了,骂了他一句“不识抬举”,拂袖而去。
尽管被这个妄自尊大的年轻人教训一顿,但他开始欣赏并注意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了。
他认准了关昊。
于是,他故意把这次跟关昊的会面,在女儿面前添油加醋,大骂关昊不识抬举,骂他妄自尊大,骂他狂傲不羁,连他的女儿都看不上,尤其还是美若天仙的女儿,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他还故意表现出暴跳如雷,一副老来受辱气愤的样子。
本来女儿罗婷对父亲为她选婿的做法就大加反感,但考虑他的年纪和身体,也就由他去了,就他周围的那些年轻人,哪个不是对她极尽讨好巴结,以踏上仕途捷径之路。
她从来都没拿正眼看过他们,今天终于出了个另类,尤其是骂她地上的脚难看,这大大激怒了她。谁都知道,跳芭蕾的人,脚非常难看,她自己都不忍看,因为这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的脚了。
罗婷终于被父亲说的那个人激将,暗暗发誓,有机会一定会会这个人,已雪今日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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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气盛的关昊,仍然没去看罗婷的演出,他不喜欢别人为他安排的事。直到有一天,罗主任让他去他家取一份材料看到罗婷的那一瞬间,他惊呆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对主任女儿着迷,并不全是因为她是高干家庭的女儿。
那天,他乘坐的专车经过武警人员检查后,来到罗主任的家门口,按了门铃,在等待开门的时候,他看到树丛和绿化带中有便衣在警觉地张望。
没想到给他开门的不是保姆不是勤务员,而是一个年轻美丽、身材高挑、气质不俗的姑娘,他的眼睛立刻有光彩出现。
漂亮和美丽的姑娘关昊见得多了,大学时千姿百态的校花,知性又漂亮,参加工作后别人给介绍的姑娘,个个靓丽,他始终固执地认为漂亮和美丽有着截然不同的内容,有的女人漂亮不一定美丽,美丽的女人一定漂亮,漂亮是外在的,美丽却是心灵的体现。
眼前这个姑娘,脚穿一双软底丝绸布鞋,黑色紧身弹力裤,白色的有手绘图案的宽大T恤,长发被随意地挽在脑后,浑身洋溢着迷人的气质,见到她,他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亭亭玉立,什么叫真正的举止优雅、端庄。
这就是罗主任的女儿罗婷。
他赶忙说:“罗主任有个档案袋忘在家里,他派我来取。”
姑娘笑笑,轻启薄唇,露出洁白的贝齿:“我料到会有人来拿,请进。”
她礼貌地把关昊让进屋,没有立刻取东西,而是说:“是开车来的吗?”
“是”
“那等我一下,顺便捎我一段路。”口气客气但坚决肯定,这可能就是高干子女的专利吧。姑娘给他倒了一杯冰镇蜜水,事后他才知道,冰镇蜜水是他的独享,那么多的年轻人来她家,她从没给过任何人喝过。
“你们罗大主任着急要这个材料吗?”姑娘美丽的大眼睛盯着他说道。
“他告诉我抽空取来,应该不是很急。”不知为什么,对上罗婷的目光时,他感到这个仙女的目光有一些忧郁和冷傲。
“如果有时间,你把我和苏姨送到商场。”说完,她轻盈地跑向里面,叫苏姨去了。
不一会,一个六十多岁,身材微胖,留着齐肩短发,衣着整洁、家常的女人,在罗婷的拉扯下,从里面走出来,无疑,这应该是罗主任家的保姆——苏姨。
苏姨边走边往后退,说:“我有衣服穿,不要再买了,你上次买的还没上身呢,快让人家同志回去吧,耽误了公事你爸又该吼你了。”
“人家同志不忙,是吧?”罗婷向他挤眼。
“哦,是的。”他赶紧附和。
苏姨见拗不过她,就又说:“要不你给你爸打个电话,如果公事不急咱就去。”
“好。”罗婷轻盈地一转身,接通了父亲的专线:“爸,你那份材料如果不急着用,我想和苏姨逛逛,让你们的车送我们过去。”
“不急不急,别说是送你们,就是再把你们送回来都行,不过丫头,我告诉你那个臭小子就是关昊,你给我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罗婷的笑僵在脸上,她放下电话,眼睛瞪向关昊,却对苏姨说:“苏姨,你去忙吧,咱们改天在去。”
关昊纳闷,刚才还是兴高采烈的罗婷,怎么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了。
“你就是关昊?”她问。
他点点头。
罗婷绷着脸,情绪有些激动。她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跟我来。”
关昊蒙在鼓里,不明就里。罗婷的态度突然变得不友好。
他跟在她的后头,上了楼,来到一个稍大一点的房间,这是一个练功房。罗主任在家里挤出一间房,为女儿装修成了练功房,可见他多么宠爱这个女儿,这么宠爱女儿,却毫不留情地扼杀了女儿的初恋。
关昊四处张望,三面墙的大镜子,让他无处循身。
这时,音乐响起,罗婷换了舞蹈鞋,轻盈地滑到他的面前:“关秘书,我要你看看孔雀即开屏又美丽脚。”说完,骄傲的冲他一抬头,滑向中间,大步起跳,旋转,连跳……
关昊突然明白罗婷变脸的原因,肯定是罗主任把他那天说的话告诉了女儿,才使罗婷此时对他充满了敌意,也才使罗婷给他一人跳舞,让他见识一下她真正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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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被人家当面拆穿,就安下心来欣赏舞蹈吧。关昊双手抱在胸前,带着挑剔的目光看罗婷跳舞。
《天鹅湖》就像一首浪漫隽永的诗篇,无时无刻不在感染着人们,它在柴可夫斯基三大芭蕾舞音乐中,具有十分突出的地位,被人们称为“永远的天鹅湖”,被评价为“首次将舞蹈作品具有音乐灵魂。”《天鹅湖》至今仍是舞蹈家们所遵循的楷模。
浪漫抒情的音乐,美丽忧伤的舞者,连续的旋转,抒发了罗婷心中无尽的忧伤。关昊瞬间看到罗婷紧闭的双目,似乎有泪水溢出,他狂傲不羁的心被打动了,尽管身为高干子女的罗婷,也有着无奈和忧伤。他关掉音响,因为她这样无休止的疯狂旋转,无异于自虐。他赶紧走向舞池,抱住了突然失去音乐支撑就要瘫倒的罗婷,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从此,两人年轻人的心便贴近了。
罗婷和关昊交往后,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在爸爸身边众多的秘书中,是出类拔萃的,他不仅长得英俊潇洒,而且正直有责任心,尤其是对她,从不刻意讨好巴结。
可能是从小失去母亲关爱的缘故,罗婷生活能力和自理能力非常强,而且相当有主见,只要她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除去初恋。
关昊也非常喜欢罗婷,试想,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没有哪个拒绝漂亮、自立、事业心强的姑娘的。
罗婷尽管有时孤傲,但做事从不张扬,参军后,好多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背景。她还有一个从父辈哪儿传承下来的优点就是敢作敢当,爱憎分明。
罗婷考上芭蕾舞蹈学院时,就爱上了舞蹈教练汤,两人很快坠入爱河,毕业后,她把汤介绍给了父亲,没想到父亲勃然大怒,把汤轰了出去,无论她是绝食还是哭闹,都无法打动父亲坚硬的心。
后来父亲告诉她,之所以反对她的婚事,是她九泉之下的母亲不同意,他们反对女儿嫁给一个跳舞的男人。她深知自己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但父亲不顾她死活,就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看来她和汤真是无缘。后来,父亲行使特权,找到学院,学院领导迫于压力,给汤摆明了道理,汤才决定跟罗婷分手,并辞职,去了美国,从此,天各一方。
和汤分手后的几年里,罗婷拒绝了许多青年军官的示爱,固执地把自己禁锢在原来的圈子中,直到有一天汤从美国寄来了他新婚的照片,她才含着眼泪,烧了他和美国新娘的照片,逐渐走出失恋的阴影,决定找寻自己的幸福。但她发现她已是年少不在了。周围跟她同龄的人都已有了家庭,父亲单位每年都进许多的大学生、研究生,选婿的事父亲大包大揽,不厌其烦地带那些年轻的秘书们来家里做客,尽管她反感这种做法,但看到日渐衰老的父亲也就听之任之由他去了。
直到碰上更加骄傲的关昊。
关昊喝完了一杯咖啡,服务生赶忙又给他倒了一杯,他忽然记起那个小女人对他说胃不好不能喝咖啡,于是就再也没喝一口。奇怪,他现在在把两人作比较。罗婷理智、冷静,独立性强,夏霁菡娇柔、内敛、清纯、可人,两人都有着他喜欢的超凡脱俗的一面。如果说罗婷是一朵娇艳的牡丹,那么夏霁菡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是雨后的菡萏,清新、淡雅。
他每次遇到夏霁菡,内心总有一种冲动,尽管他知道不该存有这种冲动,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冲动带给他内心的感受和冲击从未有过,对罗婷都没有过。
他记起妈妈的话,一会见到罗婷,一定要和她商量孩子的事,趁着这浪漫的环境,趁着这温馨的氛围,相信她不会反感的,毕竟,舞蹈不是女人的全部。
其实,他有几次想对罗婷说这事,但看到她依然小心谨慎地关照自己美丽婀娜的身材,就说不出也做不出了。舞蹈,是她的生命,他不敢想象这样舞姿飘逸、优美的白天鹅,怀上孩子后,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该是多么的丑陋不堪!他不忍心让她变成大腹便便、臃肿不堪的孕妇,所以,在怀孕的问题上也就迁就了她。
罗婷来了,尽管三十多岁了,但她还是是那么风姿绰约、美丽高贵,她的到来,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目光。和关昊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完美爱人!
夫妻俩又有半个月不见面了,前些日子,在托雷斯的酒会上,关昊接到她的电话,她刚从美国回来,他没时间给她接风,许诺国庆节好好陪她。其实,她也是经常出去演出,夫妻俩聚少离多,调到督城工作后,原本觉得离家近了,可以经常回家了,谁知工作仍然很忙,回家的次数尽管不像以前那样少的可怜,但仍然不多,他能够给予妻子的时间就更不多了。有时他常常想起廖书记说的那句话:领导的婚姻都是都是赤字,严重亏损,领导的爱情又是可怜、无奈的。他的确欠他美丽妻子很多,但又很无奈,好在罗婷出身干部家庭,对这些问题早就有免疫力,她从不要求他做什么,事实上他也做不到。她不仅耐得住寂寞,而且从不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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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感觉他们不像夫妻,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东西是共同的,没有共同的孩子,没有共同支配的财物,甚至都没有需要共同商议的家务琐事,谁花谁的工资,夫妻俩都有独自的事业,平时各忙各的,偶尔电话沟通也是例行公事般的问候,最近几年他甚至都没陪她逛过街,他们似乎连矛盾都没有,因为罗婷的出身和自身高傲的个性,无论是在单位还是家里,喜欢独来独往,看上眼的朋友也很少,能够交往的就更少,用她的话说不屑于和任何人纠结是非。
从结婚到现在,关昊始终就觉得罗婷和他似乎谁离开谁都能过,尽管夫妻之间那种相互的依赖不像别人那么强烈,刚调到外地时他问她想不想他,她说想不想都一样,他就说她冷血,她说:不冷血又能怎样,难道去找组织哭找组织闹,别说打死她都做不到,就是她的出身、她所受到的家庭教育都是不允许的。她总是这么冷静,冷静的让他惊骇。罗婷的教养和性格,关昊很赏识,从来没有扯过他的后腿,也没有怂恿他趋名逐利过,淡泊名利用在她身上是最恰当不过的词,她的世界只有她的舞蹈艺术和她那忧伤的初恋。他总觉得她忘不掉那个人,尽管她遵照爸爸的意图,和那个教练断绝了关系,在爸爸的秘书中选择了关昊,但关昊仍然觉得在妻子罗婷的心中,那个人或多或少还有一席之地。
关昊为妻子和自己点了几样餐点,然后微笑着说:“这几天准备怎么度过,尽管说,我哪儿也不去,只陪你。”
关昊发现妻子不再年轻了,眼角已经有细小的皱纹了,而且今天气色不好,眼睛红肿,憔悴而没精神。他忽然有些内疚,自己对她的关心太不够了。
看到丈夫含情的目光,罗婷有些心动,就像父亲当初说的那样,这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但父亲欣赏的人,都是和他一样,视工作如生命,女人在他们心里,永远都没工作重要,这一点,无须质疑,正因为理解,所以罗婷从没因为工作和他闹过不愉快。但今天显然不是和他讨论这些,她低下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睛里溢出泪水,她激动的说:
“关。”自从和罗婷确定了恋爱关系以后,直到现在,罗婷都是这么称呼关昊:“我这次去美国见到了汤。”她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这点像极了他的父亲。
关昊眉头立刻收紧,凛厉的目光逼视着罗婷。
罗婷很少看到丈夫用这种目光看自己,他大多时候对自己都是听之任之,她的心一抖,咬了一下嘴唇,她必须把话说完:“对不起,我忘不了他,所以去见了他”
声音飘渺的似有似无,但足以令关昊感到震惊,这是结婚后罗婷第一次和他说起这个人,而且还这么郑重。
关昊似乎感到了什么。
“关,他在美国没结婚,至今都是单身,当初完全是为了让我忘掉他,才撒谎说他结婚了,还给我寄来了假结婚照。
关昊的心不由的一紧。
多年来养成的快速递进的思维方式,使他似乎明白了罗婷接下来要表达的意思,也似乎明白了她来这里吃饭的真实用意。
他的心不由的越缩越紧。
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看着她,听着她的诉说,就像当年她向他说起汤时的感觉一样。
只不过当年他是听者,现在他是她的丈夫。
“他得了重病,生命垂危。关,你在听吗?”罗婷美丽的眼睛里露出哀求,声音颤抖。
他点点头,表示在听。
没想到团里组织到美国演出,却让一对悲情恋人再次相遇。
“关,他需要我,我应该到他身边去。”罗婷几乎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声音很小。
但他听起来却是嗡嗡做响,他脑子里出现片刻空白,握着咖啡勺的手微微发抖,表情肃穆极了。
“关?”罗婷的眼里滚下晶莹的泪珠,声音充满了无助和哀求。
半天,他才抬起头,目光炯峻而严肃,他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看着她,不错眼珠地看着她。
罗婷羞愧地低下头……
他明天了,他美丽的白天鹅,就要飞走了,他骄傲的妻子,就要离他而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妻子心里始终有个难以忘却的人。
而那个人当年远渡重洋,漂泊海外,也都是为了她的忘却。
而现在她要抛弃无可挑剔的婚姻和爱她的丈夫,也是为了弥补当年的忘却。
“婷婷,你想清楚了吗?你这样做不是爱情,是同情!”他尽量克制自己,保持镇静。
“关,别说了,我想明白了,如果我不去找他,我也放不下他了,而且,他会占据我整个内心,这样对你不公平。”罗婷痛苦地说。
这就是他的妻子,遇到什么事都是有主见,真诚且真实。
他开始因为这个“跳舞的男人”和罗婷相遇,最后还是因为这个“跳舞的男人”而和罗婷结束,真是造物弄人。
“上次我回家,妈妈还说咱们该要个孩子了。”他鼻子有些酸痛,眼睛看向窗外。
“对不起……”她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了。
想他如此骄傲的妻子,什么时候这般低三下四、低眉顺眼过。看来,她是早就打算好了。
他一口气喝完杯里的咖啡,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说道:“你想什么时候走?”
“如果你顺利签字,咱们明天办离婚手续,我明天就托关系订机票,尽快赶过去,他最近几天要做肾移植手术。
“罗主任知道吗?”关昊突然问道。对这个罗主任他一直没叫过爸爸,对此罗荣强烈的抗议过,但关昊就是改不了口,看来他也不用改了。
“他知道不知道很重要吗?”没想到她忽然很反感这个问题。
“应该让他知道。”
“让他知道我就走不成了,而汤兴许就几天就……”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看来她是下了狠心的,想了想关昊说道:“想必你把离婚协议也拟好了吧?”
看着丈夫穿透一切的目光,罗婷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两张纸,并拿出准备好的笔。
事情已经到了这份,关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罗婷把什么都给他留下了,她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带不走的就暂时放到单位,她不敢往家里放,怕父亲知道她就走不了了。
在罗婷走的头天晚上,他陪她回家,看到已呈老态的父亲,罗婷的心都碎了,几次眼泪都要掉下来,好在关昊在旁边给她遮掩。
罗主任这几天身体不大好,一直在家养病,当他听说刚回来的女儿又要出国演出,就有些失落,但事业为重一直是他人生的准则,尽管不舍,还是没有阻拦女儿。
关昊知道,就是他拼了老命,这次恐怕也留不住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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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送她到了机场,临行时,罗婷抱住了关昊,泣不成声,她把父亲托付给他,要他经常去看看父亲,最后她呜咽着说:“爸爸说的没错,你真是个君子,我不配,再找个好姑娘吧……”
其实,罗婷无论从哪方面说也都是个好姑娘,尽管她当年跟汤闹得轰轰烈烈,但她还是以清白之身嫁给了他,她做人是有准则的。
送走了罗婷,关昊茫无目的地驶出首都机场,他忽然感到自己无家可归。父母家不能回,担心妈妈说起孩子,徒曾伤感,自己家更不回了,已经没了任何意义。原本想给自己放个假,和家人好好聚聚,放松放松,没想到三天却把婚离了,现在想来跟做梦一样,别人在欢天喜地过国庆,自己却形只影单不知该去何方,他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的孤独,自己贵为一个城市的最高长官,情感生活却是荒芜一片。
想到这里,心再次收紧,有一种悲凉的感觉,他精神有些恍惚,浑身就像要散架,没有一丝力气。
他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起。是关垚。
“哥,你是不是刚出机场。”关垚急切地问。
“是,怎么了?”他有气无力地说
“我看到像你的车,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我刚送你嫂子走,有些乏,想在路边睡一会。”关昊强打精神。
“嫂子又出差了?哥,你回家吧,妈妈刚骂了我,说咱谁也不回去。”
“不回了,我马上回单位,你干嘛去了?”想想也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去。
“我出差,到上海,明天晚上回来。哥,你注意休息啊”关垚向来和他亲。
“管好你自己吧,注意安全。”关昊恢复了一些。
回到督城时,夜幕已降临。
尽管房间被部队的勤务员整理的纤毫不染,但就是没家的温馨。空旷的复式公寓,冷清而寂寥。
没想到,他作为一个最有前途的年轻干部,刚下到基层,开始官途的阶梯跳,婚姻却在此戛然而止,真不知别人在嫉妒他抑或在羡慕他的时候,是否知道他的心也有愁苦的时候。
他头疼欲裂,而且,胃隐隐作痛。
想来这三天他不仅精神极度透支,就连饭都没正经吃,胃又在抗议了,只想喝一碗小米粥。他打开冰箱,里面的东西没一样是自己此时想要吃的,部队餐厅大概也没人了,晌不晌夜不夜的,开车出去吃,也不行,要知道他现在可是督城的公众人物,只怕做小买卖的都认识他,宁愿饿着他也不会去街上吃的。
可是,他去哪儿吃呢?胃里空空的。
他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闭上眼睛,等着回信。
夏霁菡这两天也是百无聊赖,每到国庆节,田埴就顶班,因为大部分职工是农村的家,这个季节正是收秋的时候,尽管他们也放假,但警卫和值班是必须的。她早上去了田埴单位,跟他呆了一整天,哪儿的伙房大师傅给了她最新鲜的小米和绿豆,她刚到家,正准备熬一点吃,这时,手机传来小狗的叫声。
“你在哪儿?”
天哪,是他。
她的心莫名地跳起来,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他或想到他,心都会剧烈跳动,她不记得和田埴恋爱时,自己有过这么长时间的心跳。
“在家。”手颤抖着回到。
“自己?”
“是的。”
“他呢?”
“在顶班,他们职工都回家收秋去了。”她很满意他的谨慎。
“胃病犯了,如果方便的话,给弄点粥来。”
“去哪儿?”她的心一紧。
“空军飞行学院首长公寓。”
“好的好的。”
她一阵紧张,他肯定病的不轻,假日里又不好麻烦秘书司机什么的,所以想到叫她,她心一热,想必没把她当外人。
她来不及熬粥了,而是拔下电磁炉的电线,把小米绿豆倒在一个小锅里,一并装进一个大袋子,飞快地下楼,开车就跑。
首先到药店买了好几种胃药,然后又到超市买了几样食品,做这一切时,她都是在小跑,好不容易到了空军某部的飞行学院,还被门岗给拦住了,没办法,她第一次拨了他的手机。
放行后,她找到了这个首长公寓,因为八一期间,她随市领导来这里慰问过,知道大概位置。
当她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满脸通红、满头是汗、喘着粗气站在关昊面前时,已经是香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了。
关昊无精打采地冲她点下头,示意她进来。见她满头大汗的样子就说:“那么急干什么?”
她站在地毯上,弯着腰,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不停地擦汗,喘着气说:“你——你那么坚不可摧的铮铮铁汉,难得示弱,肯定病得不轻,我——我能不急吗?”
早已领教她的语言风格的关昊这次却没有笑,他怔了怔,而是一把拉她入怀,语气气凝重且嘶哑着说:“你说的对,我,铮铮铁汉,我,坚不可摧……”
他的口气充满了酸楚和疲惫。
她抬起头,看到他闭着眼睛,脸色憔悴,眼窝深陷,更加的目深眉高,俊逸的脸庞清瘦了许多。
夏霁菡哪里知道这三天来,他经历了怎样的人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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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今天穿着一身宽松的蓝色家居服,是夏霁菡喜欢的那种颜色,周身透着沉稳和自信,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曾一度成为男人和女人着装的主导色调,改革开放后,人们迅速摒弃了这种颜色,除非运动服装能偶尔采用它,其它的时装里根本看不到这个颜色了。但夏霁菡感觉今天关昊穿这个颜色的衣服真的很好看,尤其配上他麦色的皮肤,更有一种出类拔萃的神韵,深沉、稳重、亲切。
她想挣脱出来,反而被他抱的更紧,他身上特有的男性气息险些让她沉醉。她心跳渐渐加快,不知如何是好,额上沁满了汗珠。
他知道怀里的小人儿又紧张了,因为他已感到她紧张的心跳,她的小手毫无目的地反复揉搓着自己身上的一颗纽扣,这些都是她紧张、惶恐的表现。慢慢地,他的大手托起她的下巴,弯下腰,吻住了她颤抖、温润的小嘴,轻柔的吮着那小舌上渗出的甘甜……
如果说之前他吻夏霁菡,对罗婷多少还有一些内疚和犯罪感,那么此刻这种感觉荡然无存。他把她拥入怀中的感觉是那么美妙,柔弱、绵软的小身子唤醒了他男性的冲动,很长时间以来,他认为自己的身体都锈住了,没想到自此认识这个小女人后,他又复活了。
他今天穿的是丝质家居服,明显感到自己的那个有些异样。于是他便微微弯曲着身子,并把她往外推了推,担心自己那个碰到她,吓着她。
其实,夏霁菡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心跳更加急剧,慌张的从他怀抱挣脱,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不好意思地说:“你还在生病。”
“你来我就没病了。”关昊毫无顾忌地盯着她说。
她的小脸灿若桃花,一片绯红,慌忙低下头,不敢抬起,小声地说:
“你要没病的话,我就走了。”她刚要转身,就被他拽住。
“好好,我老老实实的,不轻举妄动了行吧。”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无助地看着她。
天哪,她看出他的眼底有一抹痛楚浮现。
是什么让这位天之骄子悲伤了?
无缘由的自己的心也疼了一下。
她赶紧掩饰自己的表情,说道:“我去给你做粥。”
“我忘了,你是南方人,会做粥吗?”关昊问道。
做粥是最简单的厨艺,再笨的女人也会。
她笑了,没说话,低着头从他的腋下逃出。
他的那抹伤痛居然震撼了她。
关昊挑了两种胃药吃下,看了看忙碌的她,忽然有一种久违了的家的温馨和感动,这是他以前跟罗婷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因为罗婷从来不做饭。
她将一缕乱发拢向耳后,开始寻找电源,插好插头,把一个精致的小钢锅坐上电磁炉,开始淘米和洗绿豆,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有卡通头像标志的小刀,把买来的小酱菜切好,放在一个雅致的青花瓷的小蝶里。
关昊抱着双臂,靠在门边,默默地看着她做这一切,佩服她细心的同时,又好笑她,这个小女人,该不会认为他不食人间烟火吧,不然怎么连这些都带来了,包括电磁炉和小钢锅。
其实来到这里,夏霁菡才知道带这些东西有些多余,他这里有一个很大很宽敞的厨房,而且各种家什一应俱全,冰箱里还有许多食品,火腿肠、面包、奶酪、方便面、挂面、还有没打开包装的熟食、卤煮蛋什么的,但没有一样能引起人的胃口,估计是有人早就给他准备好的。
关昊说道:“你是不是认为我被束之高阁了?”
“有点。”她用带来的同样有着卡通头像的小汤勺搅了搅粥锅,回头冲他一笑。
关昊又说:“你应该把你家厨房搬过来。”
“恩,是这样想着。有个同志不是说过‘想不到是不行的,想不到就做不到,想得到做不到也不行,只有想得到做得到才是干事的好干部’。”
“这是我说的,你记得我说的话?”关昊来了兴致。
“何止记得这句,比如‘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说的是大河建材要打造质优的新型建材产品,就不怕没市场。还有‘由于我们全省是环京津,地形上被分为三块,我们督城又和京城最近,所以人才就产生京津虹吸,对于人才,我们秉承的理念是不求所有,但求所用,管好、用好人才,留住人才,想法虹吸外地的人才’、还有‘一栋好房子最好的饰品是有经常造访的朋友,一个人最值得骄傲的地方是贴在脸上的尊严’,还有,你们捧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商业明星,可是你们却没有捧出真正的商业文明,你们捧出了一个又一个的企业家,却没有捧出杰出的企业家精神,还有好多好多,本人就不一一赘述了。”
“你在记我语录。”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有些异样。
她的脸又红了,急忙分辩说:“确切地说是在积累素材,职业习惯而已。”
这个女人,对他注意了,那就说明心里有他。他又冲动了,但他什么都没做,因为他忽然感觉自己没有多少力气了,这三天来,他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几乎耗光了自己体内的所有能量,精气神严重透支。突然的没有任何征兆的离了婚,怎么想都跟做梦似的。他从没想过自己有离婚的这一天,他也从来都没质疑过自己的婚姻,他美丽的妻子完美无瑕,她从没抱怨过他,她在工作上和她的父亲一样,给予他莫大的支持,就是罗婷不愿要孩子,他都会同意的。
要知道他当初娶了名媛罗婷,有多少人嫉妒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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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白天鹅,就那么优雅地从他身边飞走了,而他却无力挽住她美丽的羽毛,内心忽然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这种感觉却无人能懂,他不能和任何人倾诉,眼前这个女人也不行。官场中的男人,最忌讳暴露后院问题,那样会让别人生出许多无端猜忌。
“你脸色太差了,赶紧躺会吧。”
是该躺会了,他疲惫到了极点,头疼欲裂,晃悠着一米八八的高大身子,斜靠在宽大厚重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见他听话地躺下了,夏霁菡放下心来,锅里的小米绿豆粥慢慢熬着,她坐在餐桌旁,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个房子。
这个公寓是复式结构,一层的功能主要是会客,大大的会客室,摆满了真皮沙发,会客室旁边有一个视听间,背投录影机一应俱全,然后就是餐厅厨房。楼上估计就是书房和卧室了。
她感觉有些凉意,中央空调的温度过低,她看了一眼沙发上昏睡的人,应该给他盖上点什么,胃不好的人都怕寒,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架前,摘下了他的一件衬衫,轻轻地盖在他身上,然后回到厨房,关上电磁炉,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好,竟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啊涕——”
她是个怕凉的人,被自己的喷嚏声惊醒后,忙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那个人动了动,没有睁开眼。
她有些不放心,小心地走到他的跟前,伸手摸他的额头,又摸自己的,吓了一跳,他发烧了!
这怎么办?
她的手再摸,确认他的确发烧后,她蹲下身,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肩膀。
他“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随后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许多的红血丝,眼皮双成好几层。
他真的病了。
“关书记,你在发烧。”
“哦。”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她起身接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他歪过头,她赶忙把手伸到他的颈后,托起他的头,把水递到他嘴边,只喝了两口,他便又躺下。
“怎么办?”她轻声地有些急切的问道。
他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半天才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说:“我这有药箱,应该有退烧的药,就在餐厅的壁橱里,你先给我盛碗粥。”
他坐了起来,用手抚了抚头发,又闭上眼睛。
她端着一碗粥来到他面前,闻到清香的小米粥,他有了些食欲。
喝了一碗粥,吃了退烧药,他又重新歪在沙发上,眼睛看了一会天花板,又疲惫地闭上了。
她洗好碗,把剩下的粥倒在厨房的锅里,将带来的电磁炉等东西收进袋子里,任务完成了,她应该回去。
可是,他在发烧,她不能走。看着昏睡中的他,双手抱在胸前,两只大脚丫下意识地缩着,好像很冷的样子。
发烧的人都怕冷,她起身关了空调,轻手轻脚的跑到楼上,从他卧室的壁橱里,找出一条薄毯,刚想转身下楼,看到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实木镜框,镶嵌着一张八寸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位身穿偏襟上衣的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老奶奶,面露微笑,戴着老花镜的眼睛看着左手正在缝补的东西,拿着针的右手举过头顶,针尖在头发上摩擦着,长长的棉线泛着质感的细小的毛绒。
夏霁菡被这张照片震撼了。
是被老奶奶那安逸的神态震撼住了。
这是个没牙的老人,她的左手拿着的是一个正在缝补着袜子,那只长长的袜子显然是男人的,套在袜板上。
夏霁菡小的时候见过袜板,爸爸经常用这个给她缝补袜子。
她把薄毯盖在关昊的身上,又把屋顶的大灯关了,只开了一盏小壁灯,重新走上楼,因为她刚才看见了一堆换下来的衣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活儿打发时间。
首长公寓就是不一般,连烘干机都有。
但是她没用烘干机,现在又不是冬天,还是沾染了太阳味道的衣服好闻。
关昊穿衣讲究,但很单调,全是衬衫和西裤,尤其是这一堆衣服中有七八件是衬衫。
晾好衣服后,她看见浴室洗漱间有一个储物箱,堆满了袜子和内裤,仍然是换下来准备洗的。
男人独处就是这样,只要还有换洗的衣服穿就不洗脏的,这样堆着非臭不可。
想了想,又觉得给别的男人洗内裤有点那个,反正也洗了那么多了,内裤就内裤吧。
这样想着,就将这些东西统统丢进一个小洗衣机里。反正是洗衣机在洗,又不是她在洗。
洗好后,她就将这些内裤和袜子放进烘干机,有杀菌的作用,因为在机洗的时候,她也读懂了烘干机上面的使用说明。
烘干后,她一件一件地折叠好,放进衣橱,这才下楼。
关昊还没醒,坐在沙发上,她犯难了,自己到底是走还是不走呢?
想着想,她也有了困意,今天跟着田埴在收获中的田野疯玩了一天,筋疲力尽,要不是接到他的信息,恐怕她这会早就睡了,索性也歪在沙发上,眯起了眼。
昏睡了很长时间,他才醒,很热,汗水打湿了睡衣,头不再剧烈的痛了,他退烧了。看见了躺在对面沙发上的她,蹑手蹑脚地来到她跟前,将自己盖的薄毯给她盖上。
她的样子像只安静的小猫,嘟着小嘴,密密的睫毛盖住了心灵之窗,假如现在弄醒她,这扇窗户肯定有惊恐、不安的内容,算了,不打扰她了。
快一点了,她躺在皮沙发上睡一通宵肯定不行。可又不敢叫醒她,只好给她脱掉凉拖,小心地把她的两只小脚放好,大气不敢出。
不过,很快他的呼吸就急促了,因为他看到了一双女人俏丽的小脚,骨骼纤细皮质柔嫩,脚背白皙得如透明一般,隐隐现出几条青筋,十个脚趾都涂染上淡粉色,像十片小小的花瓣。
关昊看呆了,这是一双让所有鞋子失去光彩的小脚,圆润可爱,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难怪她经常跌跤,正如她爸爸所言,脚小,着力面积就小,所以爱跌跤。
关昊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一双女人的脚,罗婷从不让他看见她的脚,芭蕾舞演员的脚早已经不是普通意义的脚了。人们在赞美他们舞蹈的时候,绝对想象不到由于长时间用脚尖跳舞,他们的脚严重变形,脱了舞鞋后就会面目全非。
夜已深,房间安静极了,只有关昊压抑的喘息声,在这个只有他们俩人的公寓里,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要知道,这个小女人从写下那个小纸条开始,就已经驻足在他的心里了,三关坝的吻,带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的美好,柔柔的,甜甜的,连同她那柔弱的小身体,无数次激起他对女人的向往,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的向往了,他甚至曾经怀疑自己是不是残废了,没了那方面的冲动和热情,身体被锈住了,但是在三关坝,当他抱着她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是正常的,眼下,这种感觉又强烈地出现了,正值盛年的她,而且没了婚姻的束缚,要说对自己房间躺着的她来说没有生理反应那是不可能的。
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的变化,关昊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快速奔涌起来,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也不想控制自己了,要知道,他是个还算正常的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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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一个有着无限美好的小女人,他的喉咙有些发紧,感觉腹腔里有一股灼热的东西的在奔腾、涌动,他冲动地伸出手……
但手只停留在了半空,他控制住自己想去触摸它的冲动,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他不能……
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站起身,上楼,又拿了一条薄毯,才发现她把他的脏衣服全洗了,甚至他的内裤和袜子。
洗漱间清清爽爽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洗涤液特有的清香。恍惚中,还真以为是田螺姑娘下凡来了。
关昊住的首长公寓,平时都是有人按时保洁的,但他坚持自己洗衣服,这几天没顾得上,脏衣服就堆起来了。
打开衣橱,看见了叠放的整整齐齐的内裤和袜子,心底里滋生出一丝温暖,想起奶奶在世的时候,总是把他们的衣服分门别类的整齐码放在衣橱里,为此他和弟弟经常笑着说奶奶做得这么精细,赛过档案管理员。
关昊想象着她洗内裤的情景,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照片,恍然中有了家的感觉。
他的内心充盈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饱满和温馨,突然觉得这里不再冷清和空旷。
一大早,关昊的电话就吵醒了沙发上的两个人。
电话是廖书记的夫人周姨打来的。
她开始说上次廖书记来督城带回去的饹馇跟好吃,如果关昊假日没事就再送过来一些。开始关昊有些纳闷,别说是周姨,就是廖书记都从没麻烦过手下,更别说二百多公里的路程了,关昊感觉有些蹊跷,省机关附近有家专卖豆腐脑的摊点,廖书记最爱吃,但他却从没麻烦过手下人去给他买过,他对自己和家属乃至身边的工作人员要求十分严格,但今天周阿姨显然反常,关昊跟随廖书记多年,对廖书记非常了解,这里面肯定另有文章,于是,为了探听虚实,他故意和阿姨东扯西扯的说着闲话,果然,就听廖书记在旁边大声说道:“你跟他费什么话,让他今天务必到。”
他心里一沉,感觉有什么事,就急忙对着话筒小声说:“阿姨,出什么事了?”
廖夫人说道:“没什么,阿姨真的想吃你们那里的饹馇了,小关呀,你今天就给我送过来好吗,阿姨老了,嘴馋了。”
“好的,我用最快速度赶到。”关昊只得使出激将法。
“你听我说,别太快了,路上要注意安全。”随后,周阿姨压低嗓门说:“小关,老头子回书房了,我告诉你,婷婷给他打电话了,他知道了你们的事,发了半天的火了,要我叫你来,你不来他的火是消不掉的。”
果然,饹馇是假,兴师问罪是真。
关昊决定今天赶往省城,反正还在假期中,处理一下自己的私事也无可厚非,也可能廖书记知道这个假期注定自己要单独过,提溜他跑一趟也不算什么。
他挂了电话,看着坐起来的夏霁菡,不说话。
夏霁菡揉着眼睛,冲他说:“我们睡了一宿?”
关昊噗嗤笑了,说道:“咳咳,我说记者同志,请你注意用词好不好,我们是分别睡了一宿,别混淆概念好不?”
“坏死了。”她娇嗔地说道,脸就红了。
“哈哈,怎么是我坏了,是你自己用词不准确。”关昊有意逗她。
“不理你了!”她小声地说着,向楼上跑去。
“不必不必。”关昊急忙说道,用手指指楼下的卫生间。
她怔了怔,她早就发现了楼下这个卫生间,但感觉有点不方便,就头一歪,娇羞地说道:“就不!”红着脸跑上了楼。
关昊说:“你不必充满警惕,我没那么坏,不会趁你……”他的话没说完,就听楼上传来卫生间的关门声。
关昊咽下后面的话,心里很是开心,没想到大清早就满怀畅意。
罗婷从不跟他发嗲撒娇,她从来都是优雅矜持的,就连夫妻恩爱时,她都优雅矜持的无可挑剔,也许当年他说过孔雀的脚难看,直到现在,他都没见过她裸露的脚。
眼前这个小女人,是这样的意趣盎然,使他身心都充盈着一种自然轻松的快意,他向往这种最本质的居家生活,温馨、轻松、真实、从容。
“你今天有事吗?”他大声问走下来的她。
“没有。”
别说今天,放假这几天她都没事,里外一个人。
别人都盼着节假日,唯独她怕过节假日,节假日对她来说是最无聊的时候,五一和十一不说,就是春节田埴都要值班,因为往往重大节日,上边都要求主任带班,都有严格明确的安全保卫制度和要求,而且还有很多个暗查小组,总是出其不意地偷袭你,有时还伪装成各种身份,一旦放松警惕,上当受骗,轻的通报批评,重的全员奖金就泡汤了。即便田埴不带班的情况下,有时还要替农村的职工顶班,田埴天生是个好脾气的主任。
“那好,我给你安排点事行不?”关昊看着她。
“什么事?”
“陪我出门,去趟省城。”关昊不等她表态又说:“你负责给我办两件事,一是买到刚出锅的饹馇,二是买到新鲜的豆腐丝。”
她想想说:“这些东西都是豆制品,特别容易变质,大热天带到省城,要三个多小时,除非有冰块镇着。”
想不到她还能想到这层,关昊一拍手,说:“你说得对,我有办法了,这事不用你办了。”
他拿起电话,就给秘书丁海下达了任务,特意交待要备足冰块。然后对她说:“你把车放回家等我,我拿好东西后去接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说:“回家换身衣服,我不喜欢女人穿牛仔裤。”
这个人也太霸道了,谁说跟你去了,但她又没有理由拒绝他,支吾着说:“那我得请个假。”
“好吧,我回避。”关昊转身就上楼去了。
她拨通了田埴的电话:“喂,我今天要出差。”
“去哪儿?”田埴问。
“去省城,跟关书记。”记者跟领导出差是正常不过的事。
“今天能回吗?”
“不知道。”她的确不知道:“应该能回来吧,你今晚回吗?”
“我回不去,值班,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带上水,别中暑。”田埴说。
她笑了,很享受被他呵护的感觉,就说:“又不会去太阳底下去站着,不会中暑的。你放心吧。拜。”她合上电话。
尽管关昊躲到了楼上,但楼上有收音的效果,她说的话,关昊全部收进耳朵里了,他真服了这个小女人了,单纯的连谎都不会撒,直接跟老公抛出跟“关书记”去省城。也许,她的确心无杂念吧。
夏霁菡回到家,换上了一身棉质碎花连衣裙,具有田园气息的粉白色小花,淡雅而清新,腰间系一条时尚的宽边白色腰带,将她娇柔、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的恰到好处、美妙无比,脚上还是昨晚那双白色的小凉拖,直发披肩,不施粉黛,清新、淡雅、自然。
她打扮停当,关昊的奥迪也到了楼下。她一溜烟地跑下楼梯,在拉开车门看到戴着大墨镜的他时,竟然有了一瞬间的犹豫,或许她不该这么冒失地答应跟他去省城。
“上车。”
关昊没有给她犹豫和思考的时间,坚硬地命令着,不容她反悔。
她上了车,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忐忑。
关昊见她看自己,边开车边说道:“看什么,是不是我太老了。”
“一点都不老。”
“呵呵,老了。”
这的确是关昊此时的真实心里,看到青春洋溢的她,他真的感觉自己老了,尽管自己是京州省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但一成不变的着装,已成定律,西裤、衬衣、皮鞋,就连发型都是中规中矩的,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白里透红、青春欲滴的夏霁菡,感叹岁月催人老。
“我能问下你多大了吗?”他说。
“二十五岁。”
“我说呢,怎么有一种拐骗少女的感觉。”他自嘲地说。
她笑了,说:“哪有什么少女呀,都成小老太太了。”
他扑哧笑出声,说:“有这样花枝招展的老太太吗,那我岂不是遇见了妖怪?”
“哈哈。”
夏霁菡感到,关书记在工作时间以外给人的感觉还是蛮不错的,诙谐、幽默,不像工作时那么严肃认真,只要他不是那样……
她胡思乱想之际,关昊减慢了车速,过了收费站,上了高速路,他把车停在安全带边,示意她坐到前面来,她犹豫了一下,反正在高速路上,不会有人认出他们,就下车坐在副驾驶座上,看了他一眼,就见他的长臂伸过来,拉过安全带,帮自己系好,这才松开手刹,汽车并线,向着省城的方向驶去。
开始的时候,关昊很少说话,脑子里在想怎么和廖书记谈离婚的事。
廖忠诚,廖书记是自己多年的老领导,有的时候情同父子。他当年和罗婷结婚后,罗主任为了避嫌,将他调到中宣部,直接听命于他的老部下廖忠诚。之后,廖忠诚又先后到中央党报和南方省任社长、省委书记,他都一路相随,这次刚来到这个京南大省工作一年不到,就把关昊派到锦安任市委书记、兼任督城任市委书记,目的就是让他增加基层工作经验,得到全方位的锻炼,将来能够委以重任。
刚到督城不到一年,就出了离婚这档事,廖书记肯定担心他了,因为政界中,处理不好家庭问题就等同于处理不好工作中的问题,家庭问题也是影响一个人在官场中核心竞争力的主要因素。
可是对于离婚,责任真的不在他这儿,他该怎么跟廖书记解释,总不能说是罗婷有了……
他不愿用“外遇”这个词,这个词不仅是对他的羞辱,也是对他们婚姻的羞辱。他不愿承认自己败在一个不曾谋面而且得了绝症的男人手里。就是现在,他也认为罗婷是爱他的,只不过这种爱,在罗婷心里远不如初恋那么诱人和美好。
由于长期的夫妻两地,加之罗婷的性格非常要强,他对她的关心的确不多,他们夫妻的确有些生疏了。
罗婷有自己的事业,他走到哪她不可能跟到哪,在南方省时,他们半年不见面是常有的事,有的时候关昊出差到北京,夫妻俩还不一定能团聚,因为罗婷经常有演出的任务。好在罗婷从小就在高干家庭长大,知道政治于男人的作用,也知道爸爸选中的男人,都跟他一样,都是游走在政治江湖之中,很少有顾家的时候,在加上罗婷从小锻炼出的超常的独立生活能力,才使他们夫妻没有因此而闹矛盾。但是,这绝对会消弱夫妻之间相互依赖的程度。没想到,他的工作离北京近了,他们夫妻却远隔重洋了。
不伤感是不可能的,况且,关昊又不是铁石心肠。现在想起罗婷,他依然牵挂,罗婷义无反顾地去美国,陪伴当年如今患了重病的初恋情人,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肯定是一曲旷世绝唱,但发生在她身上,就是一首悲情恋曲。他不能阻止她,他也阻止不了她,是他把罗婷从汤手里抢来的,他现在要给他还回去,他不能在和一个一直未婚且患重病的人抢夺爱情了,除去放弃,他别无选择。
一路上,关昊一直未语,夏霁菡知道他在想心事,也就不打扰他,眯起眼,想小睡一会,昨晚在他那个家里的沙发上根本就没睡好,反正现在还没走一半的路。昏昏欲睡的她,被突然想起的音乐惊醒。这是一曲男声小合唱,是获奥斯卡金奖的好莱坞经典影片《毕业生》插曲《斯卡布罗集市》。她只听过莎拉布莱曼唱的,这应该是影片原曲。
关昊也有一些困意,本来这几天他就身心疲惫,昨晚又发烧,尽管他善于调整自己的精神状态,永远保持充沛的精力,但也搁不住四面夹击,况且在高速路上开车本就容易犯困,现在又迎着迎着太阳走,更容易让人产生视觉疲劳和精神疲劳。而且,旁边的这个人眯着眼,没有一丝声息,就更容易引出他的睡意了。
这个女人,叫你跟着来省城就是为做个伴,谁让你来睡大觉的?他打开音响的同时,冲她嚷道:
“咳咳咳,醒醒,快下雨了。”
她睁开眼,果然阳光不再明媚。
“你睡得到心安理得,你就不怕我也睡着了?”
“你在想心事,我干坐着,能不困吗?”她学会了反驳。
“你怎么知道我是想心事而不是其它别的事?”
“放在心里想的事都叫心事,无论是心尖上的事还是心底下的事。”
“你是学中文的?”
“你怎么知道?”
“用脚趾头都能掐算出来。”
“嘻嘻”她捂住嘴突然想起什么就笑了出来。
“笑什么?”
“我在想某个人的脚趾头,真是长啊。”他昨晚躺在沙发睡觉的时候,她看见了他那一双大脚板。
“你在取笑我?”他的脸也略微泛红,因为他想到了曾经让他冲动过的她的那双小美脚。
“不是,是我从来都没见过那么大的脚,那么长的脚趾。”她故意夸张地说道。
“你肯定也没见过这么高大的人。”
“我在上学时就见过你,不过是挺高大的,我们南方的男人个子都不高。”
“什么?”关昊来了精神“你见过我?”
“对,我们学校当时组织了大学生论坛,学生会邀请你来参加,你忘了?”
“对,我想起来了,你是Z大的。”
“正确。”
他打量了她一眼,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说道:“那时对我印象如何?”
“说真话吗?”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道。
“如果你热衷于假话。”关昊说得有些严肃,他的确不善于和女人玩这种猜谜的把戏。
见他这么严肃,夏霁菡只好收起兴致,也一本正经地说道:“印象就是个子很高大。”她隐去了三分之二的内容,她总不能告诉他由于他的出现,许多女学生都把当成了偶像崇拜,其中包括她本人在内。
“仅此而已?”显然,对她这个回答他不满意。
“是的,仅此而已。”
他知道她耍了小心眼,他欣赏她内敛不张扬的个性。
“说说你的名字,我觉得很有意思。”他换了话题。
“其实不说你也悟到了,你那么睿智。”她也让自己在他面前“睿智”了一回。
“哈哈,有个人崇拜之嫌和拍马屁之嫌。”关昊开心地笑了,他决定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了,要好好享受一下和这个小女人相处的过程,就又说道:“那我说说看,南方多藕塘,且多雨,是不是恰逢你出生的时候刚下了一场雨,你家或者你家附近的藕塘里,应该有含苞待放的荷花,你恰巧有个知识型的父亲或母亲,来了灵感,就给你起的这个名?”
她很佩服他的判断力和知识储备,补充道:“我父母亲都是乡中学教师,这个名字是父亲给我起的。”
“嗯,他很有审美水准。”关昊赞叹道,他这话不是恭维,从夏霁菡的一举一动中,就能看出她家庭良好的文化氛围和家庭教育。
“是啊,父亲和母亲一直都是我的骄傲。”说起父母,夏霁菡的确充满了骄傲,他们一直是她崇拜的偶像。
父亲现在一所乡中学任教,弹得一手好钢琴,母亲是北京知青,上山下乡时插队落户到这个美丽的江南小镇,认识了回乡知青的父亲,当时父亲在学校任教,据说是母亲天天在寂寞的夜晚,听到父亲的钢琴声才能入睡,美妙空灵的乐曲,慰藉了母亲孤独的心,也焕发了那个年龄段青年男女对爱情的美好向往,后来他们结婚了,再后来,大批知青返城,母亲却留了下来,和父亲一起在乡中当教师。而且她从没后悔过,他们现在依然相爱如初。
有时夏霁菡就想,当时她随田埴来到北方,父亲没有反对,也可能因为母亲是北方人的原因吧。
这时的关昊,显然还在琢磨她的名字,自言自语地说道:“夏霁菡,雨,菡萏,这名字很好,很适合你。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叫你‘萏萏’?”他戏谑地说道。
夏霁菡急忙抗议:“不行、不行,萏萏,让人误认为是鸡蛋狗蛋什么的,难听死了。”
“这是我给你取的昵称,别人不会听到的,只有咱俩的时候我才这么叫。”
关昊说出这句话时表情立刻就不自然了,脸也微微发红。
他在干嘛?明明心里对她的念想还没断吗?本来下定决心要让古时换人的,现在可好,不但昨晚和她共度一夜,今天又让她陪着来省城,刚才还说出那么暧昧的话,根本就无心想换掉她。不但没有,反而还有些、有些离不开她了。
难道自己真的英雄气短了?
其实他说完这话后夏霁菡的心也乱了,尤其是说道“只有咱俩时”这句话,就足以让她的心脏再次受到冲撞,“腾腾”地乱跳。
尽管这句话是他接着她的话说下来的,而且很自然也很在情理,是却不能不让人产生联想。
细细分析关昊这话真是暧昧极了,难怪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了。
关昊偷偷看了一眼夏霁菡,只见她早已是粉面羞容。
此时的夏霁菡绝对没有料到,这个昵称,后来果然成了这个男人的专利,并且成为不朽!从此,她的生命中,也就多了一个跟她叫“萏萏”的男人,为了这个男人,她忍痛离开他三年多的时间,不但为他延续了血脉,而且彼此生死相依……
关昊见她脸红了,知道她意识到了什么,就存心要捉弄她,就说:“嘿,想什么呐?是不是思想不健康了?”
这人,真可恶,明明是他不健康,还嘲笑别人?但她可不敢接他的话茬,因为从来在舌战上,她没有赢过他,就怪嗔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正好被他捕捉到,他哈哈大笑着说:“请不要用大部分眼白看我。”
立刻,她的脸颊更加绯红,如胭脂轻染,娇羞动人,可能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她把脸别向窗外。
呵呵,他的目的达到了。捉弄了她,自己的心反而平静了,不再感到难为情了,就接着说道:
笑过之后,关昊说:“你说的没错,老辈子时我们北方家长经常给孩子取乳名叫蛋的,比如狗蛋、铁蛋、牛蛋什么的,不过好像没听说有**蛋的,孩子取的名字越随意,就越好拉扯儿。”
“那你小名叫什么?”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对不起,我又罪加一等,探听别人隐私罪。”
他这次没有介意她的好奇心,说:“拜上苍所赐,我的父母总算认得几个字,没有给我起这样的乳名。我还有一个弟弟,我俩的名字一个叫关昊,一个叫关垚,是三个土字的垚,一个象征天,一个象征地,父母希望我们两个都能脚踏实地成大器。呵呵,天下的父母都是这样希望的。”
尽管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她知道他的父母绝不是像他所说“认得几个字”那样简单,谁都知道他的家庭背景深厚,只是谁都摸不清他家庭情况,所以她也只是听着,尽管对他有足够多的好奇,但他不说,她就不能问。
他们一路闲聊着,关昊的睡意全打消了。
刚过了锦安,天空渐渐阴沉下来,深灰色的云聚集在一起,翻卷飘荡,天空变得黑暗起来,高速路上的汽车,都亮起了灯光,一时间,电闪雷鸣,昭示着一场暴雨就要来临。
关昊注意到,他们所经过的各个路口都亮起了红灯,雨雪天气高速路都要封路,只下不上,所以,眼下高速路上的车辆越来越稀少。
他关了音响,收起车外的天线,车速渐渐地慢了下来,因为已经有大滴的雨点落下,不一会,就汇成成片的雨幕,倾泻而下,同时伴随着强雷在车外炸响。眼下时令已经过了秋分,怎么还能有如此的大暴雨?
宽阔的高速路上,已经见不到其它的车辆了,不光车辆,暴雨弥漫成的雨雾,白茫茫的一片,路上很快积起了雨水,并且水流成河,能见度越来越低,不知什么时候,夏霁菡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不住地说:
“慢点,慢点。”
关昊看了一眼那只玉葱般的小手,本来开车很忌讳被别人抓着胳膊,但他没吱声,只是调整了一下左右两只手的力度,柔声地安慰道:“没事,没事,我是老司机了,只是……”
“只是什么?”她紧张地问道。
“司机的胳膊被你这样抓着,才是最危险的。”
她一惊,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赶紧松开了手。
关昊笑了,感觉好极了,身心从里到外都洋溢着轻松和愉悦。
雨越下越大,他们置身在灰白色的水幕中,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他们的车和车里的两个人。
暴雨、雷电、水幕,这些对夏霁菡来说都恐怖至极,但在关昊的眼里却美妙无比。水幕包裹着他们,外面看不到他们,他们也看不到外面,就像置身于真空中一样,此时官场、前程等等的一切,已与他毫无关联,他有的只有这看不见的苍穹和身边的红颜,心底里充满了感动。在以后的岁月中,关昊总是想起这次雨中之行,想到旁边心惊胆战的她。
“关书记,咱们不走了,行……吗!”她几乎是哀求着说道。
他的心狂跳不已,尽管他很享受雨中驾车的另类感受,但看到她惊恐的表情,还是把车缓缓地靠边,停在右边的停车带里。打开天窗的隔板,看到天空阴沉沉的一片,大雨把天窗的玻璃砸的山响。
前方,一道狰狞的蓝光闪过,紧接着“咔——嚓”一声,一个大雷在头顶炸响,夏霁菡双手抱头,大叫一声扎到他的怀里……
她从小就怕打雷,无论在外面玩的多开心,只要一打雷,她就有一种特别不安全的感觉,就会疯了似的往家跑,雷雨天,她从来不敢一人出门。结婚后,有天晚上下暴雨,也是电闪雷鸣,她吓得一个劲给田埴打电话,直到田埴说雷雨天打手机容易让雷找到她时,她才吓得一激灵,赶忙扔了手机,用毛巾被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关昊的身体僵住了,他不敢动弹,任由她的头抵住自己,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雷声不断响起,她的小脑袋就不停的往他怀里拱,关昊顾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抱住她,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这才感到她浑身在颤抖。
他不住地拍着她的后背,想起在三关坝时也是这样抱着这个惊抖的小身体,不由地温情荡漾,喉头发紧……
又是一个大雷炸响,她的小身子又是一震,紧接着关昊便低下头,身不由己地吻住了她……
只片刻的失神,他的舌,就强势又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卷起了她的舌,一阵眩晕便排山倒海冲击着她的神智,她无法思考,无力思考,更无力在挣扎,他的吻,便一举攻克了她的倔强和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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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静止了,雷声也停止了,只有密如天幕的雨丝,包裹着他们,把他们与外界隔开,他们看不到周围的一切,周围的一切也看不到他们,无论是前方的道路还是远方的田野,全变成白茫茫的一片迷雾,他们的身边,早就没了车辆经过……
她的头和上半身被夹在方向盘和他之间,她没有动弹的余地,只能任他无理的强势的吻着,身子被他紧贴着,她的脸红得像火炭,心怦怦乱跳。
他抽出舌,眼睛对视着她,低低地说:“萏萏,给我!”
她知道不能继续下去,就坚决地摇头。
“给我!”他又说。
她又摇头。
突然,他的手紧紧钳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动弹,加大了力道,迫使她靠向自己,强壮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紧紧地环住她,清新的香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的呼吸在耳畔旋绕,并且变得越来越重,接着便猛地吻住了她,来不及抵抗,他已经成功地攻入了她的唇,缠住了她惶恐的舌……
太过霸道的吻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来,也使她意乱情迷……
猛然,他松开了她的嘴,盯着她,低沉地说:“睁开眼,看着我!”
她摇头,她不睁,她不敢看他那如火焰般的眼睛,红唇微张,心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萏萏,我……喜欢你,你呐?”浓深的双眸盯着她,心底有丝丝的痛楚袭来。
是啊,他太清楚自己喜欢她的程度了,每当心闲下来的时候,那个盈盈俏丽的小身影、安静恬淡的小模样,都会令他无比向往和憧憬。如果说之前的喜欢是一种欣赏,那么三关坝吻了她之后,他的喜欢就变成了一种纯纯粹粹的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了。
和她在一起他越来越管不住自己了,尽管知道厉害关系,尽管如她所说“不能、不能”,但他还是像中了魔咒一样被她吸引,昨晚那么好的机会他都战胜了自己,没有做出伤害她的事,正如她所说他是无坚不摧,他是铁血英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她面前,他是男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是一个那么那么想要他的男人,尽管他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当“男人”了……
她不说话,趁他愣神的功夫,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使他没有机会再吻到自己。
他用力扳过她的头,逼视着她的眼,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的心颤抖了,这是一双有着怎样忧伤的眼睛,他那么强大,又是那么的天之骄子,怎么可以有如此深沉伤感和痛苦?
她仍然不说话,她知道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是自己不能说不敢说不该说的。
该死,对于他,她怎能如此无动于衷?他加大了钳制她的力度。
夏霁菡哀怨地看着他,眼睛里雾气弥漫,她终于哽咽着说:“关书记,真的不能,不能,不……”
还是这句话!
他没了脾气,但还是不罢休,用长指抚触着被他吻过的红唇,低低地说:“如果、如果我可以能呢……”他很想告诉她,他现在可以能,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们,没有如果。”她显然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一句话,把他的憧憬和向往判了死刑。
他被激怒了,低吼一声,再次吻住了她早已红亮的嘴唇,用力地狠狠地吮了几下,松开她,仰靠在车椅上,紧闭着眼,不再说话。
雷声,渐渐远了,雨也小多了。
她伸出一只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挨上了他的脸颊,声音颤抖着说:“对不起,我怕……”
他握住了这只手,低沉地说:“你怕什么?”
“怕爱上你,怕毁了你,怕毁了一切……”她一口气说出,泪水终于喷涌而出,顺着眼角落下。
是啊,这是现实,任谁都回避不了的现实。
他能给她什么承诺呢?尽管他目前是自由人,但是官场险象环生,今天太平盛世,一团和气,明天说不定就是祸起萧墙、一片杀戮。况且,他有什么权力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侵扰她?
这是一个多么纯粹的好女孩啊!对他的表示,她不是无动于衷,她比他更珍惜这种感情,她怕这种感情毁了他,毁了他的前程。
他动情地抱过她,吮着她的泪水,自己眼睛也潮湿了。是啊,他不可抑制地爱上了这个纸条女,明明知道不能,但没办法,爱情就是这样,总是在不该的时候,出现了。
他轻轻地扶起她,坐好,温柔地擦着她的泪水,怎奈,越擦越多……
他看着她的泪眼,深情地说:“对不起萏萏,我又让你为难了。”
是啊,他能说的只有这句话,他不能强迫她做什么,尽管他是那么强烈的想要她,但他终究不能。
越爱,越不能!
听他这么一说,夏霁菡的眼泪更是汹涌而出,她抑制不住,呜咽着说:“不是的,不是的……”刚才还是无声地默默的流泪,现在索性变成了抽泣,而且是泣不成声:“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不该写那个纸条……”她连连地说
他一下子又抱住她,轻轻地在她额上亲了两下,说:“好孩子,是我不好……”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清脆的声音同时惊醒了两个人。
夏霁菡赶紧止住抽泣,坐起,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关昊看了一眼来电,是陶笠,他没有立即接听,而是闭着眼,稍稍平静后,才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他没好气地说。
“关先生,怎么这么半天才接电话,今天这日子你应该没上班吧?”这个老夫子,什么时候都是“关先生。”
“没上班我就不能做点上班做的事?”
“嘿嘿,态度有问题啊,尽管你不念及我收留你之恩,但也得讲究一下态度吧,自从你当了我的父母官之后,我可是第一次给你打电话呀,我都不敢跟人炫耀你是我的同学,怕给你找麻烦,我说你这人忘恩负义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还这么不耐烦我呀?”
关昊笑了,摇下车窗,一阵清凉的风加着小雨飘了进来,他顿时神清气爽,人也精神了许多,说道:“有本奏来,无本退下,我正在去省城的路上避雨呐。”
“我知道你没在北京,你要是在北京跟媳妇缠绵我还不给你打电话搅你的好事呢。”陶笠的口气有些得意。
“你怎么知道?”
“这你就别管了。我问你,你有多长时间没回陶公馆了?”
“奥,我忘了告诉你了,我搬出你的大公馆了,我可是找了专门的保洁公司给你搞的卫生。”
关昊知道陶笠的洁癖,赶紧表明那个房子已经收拾过。
哪知陶笠根本不领情,他接着说道:“对于我来说他们收拾和你收拾都一样,我要不给你打电话你还不告诉我搬走是吗,害得我和女朋友到处打游击有家不能回,我说,房钱免了,你今个儿怎么也得管顿酒喝吧?”
“你就吹吧,还女朋友?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功能丧失,还能不能找到女朋友?我不定什么时候回去呐,你自己先美着吧。”说完,就挂掉电话,看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那个了。
雨小了,雷电也不再闹腾了,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但天还很阴沉,似乎老天故意要留给大地一个喘息的机会,然后再次寻机倾盆而下。
大地,在奉献出最后一季的收获后,就像产后的母亲,疲惫地裸露着身躯,浸润着天浴,刚才的雨水,涤荡了她最后的灰尘,抚慰着她倦怠的身体,使她洁净如初,丰腴如初。
他们在前方的服务区简单吃了午饭,关昊检查了一下泡沫箱里的冰块,见冰块只化了一小部分,到廖书记家里应该没问题。
盖上后备箱,继续赶路。
下午三点多,他们赶到了省城。省城的天气也十分的阴沉,闷热,直接来到省委附近的商务宾馆,关昊没有进驻省委宾馆,怕在那里遇到熟人。他把夏霁菡安排好后,嘱咐她在宾馆洗个澡,再好好睡个觉,等他回来,这才往廖书记家赶去。
其实,关昊并没跟她说来省城给谁送东西,但夏霁菡也能猜出这些东西送给谁了,如果不是关系亲近且德高望重之人,关昊怎么可能驱车冒雨赶了四个多小时的路程,就为送一共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块钱的小吃?稍用心想想就知道是给谁送来了。但他不说她永远都不会问。
正如关昊所说,她洗了澡,裹上浴巾,趴在床上看了会电视,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她的确太累了,从昨天到现在,不光身体累,脑子也累,尤其是想到他充满欲望的痛苦的目光,她的心就狂跳不安,她的头就嗡嗡作响,难得这会清静,抓紧时间补个觉吧。
再说关昊,他来到省委家属院,因为有出入证,很顺利地进去了,直接把车停在廖书记家门口。
周阿姨早就等在门口,关昊搬着装满冰块的泡沫箱子,就往里走,廖书记这时也出来,故意沉着脸说:“关大书记给我送礼来了?”
“别耍了,你快接他一下。”周阿姨对老伴说。
“这点分量还用得着帮忙?别干点事了,有法儿带来就有法儿弄进来。”说完,径自回到客厅,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
关昊放下箱子,接过阿姨的毛巾,擦了擦汗。说:“阿姨,十斤饹馇,十斤豆腐丝,吃完我再送。”
“这么多,吃不了的,小关,多少钱?”他太了解阿姨了,这么多年,买任何东西从来没让别人垫过钱,尤其是他们这些年轻的秘书们,每次还多付钱。
“阿姨,这些加在一起连冰块算上还不到九十块钱呢,这点钱我出得起,您就别寒碜我了,再说,我尿裤子还没挨揍呢。”他冲周阿姨扮了个鬼脸,故意把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大。
周阿姨笑了,冲他努努嘴,示意他进去。
关昊刚到客厅坐定,廖书记就关了电视,正色道:“我记得我给你们上过婚姻家庭的课吧。”廖书记顿了顿又说:“在我众多学生和部下中,我最看好你,这绝不仅是跟你岳父的关系,你跟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官场上家庭出现问题意味着什么?”
“是,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离?是,婷婷和我说了,原因全在她身上,你为什么不挽留她,就算委屈一下又怎么了?低低头,求一求她,就低道了?过一段她兴许就会回心转意了,为什么不把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廖书记脸色阴沉严肃。
他不知说什么好,问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萌芽”的存在,他们聚少离多,平时沟通的又少,根本就不清楚罗婷的心思。再说,罗婷和他谈时,分明就是在向他告知,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如果不是有一纸婚约,她说不准早就走了,未必告诉他。她不是都没告诉罗主任吗?只是说又出国演出罢了。
见他不说话,廖书记又说:“你之前什么端倪都没看出来?”可能觉得说重了他,可能也觉得他很无辜,廖书记口气缓了些。
“嗯。”他只吐了一个字。
“我说你小子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忽然屎蛋了,连老婆都看不住啊?”
关昊的脸红了,心想看不住老婆就屎蛋了?再说这哪是看住看不住的问题呀?心里不服但嘴上也不敢说出。就嗫嚅说道:“我们一直是聚少离多,两地分居,平时沟通的又少,我走到哪儿她又不肯跟到哪儿,我怎么知道她都想些什么呀?再说,她的心不再我这儿了,我有什么必要要挽留她呢?”
廖忠诚原来在罗荣手下工作过,也是罗荣当年提拔起来的高级干部,对罗婷的性格有些了解,想想这事怎么能怪关昊,就说道:“哎,婷婷哪儿都好,就是太任性,你说你要照顾他也没必要离婚啊?跟她爹一样,认准的事拉不回来,好在她心地还不错,头走时和我说了原因,不然我非处分你!”他深沉的目光看着关昊:继续说道:“官场上离婚容易被人利用,你以后单身了更要注意,要时刻意识到政敌无处不在,一定要洁身自好,不能在生活问题上出现偏差,其实这些你都懂,但我还要强调,绝对不能出差错!不能因小失大,这点你一定要记住。”
他的汗都快下来了,要是廖书记知道了宾馆里还有个女人等着他,还不立马枪毙了他!
“你目前的工作业绩不错,别骄傲,今冬明春全省要在农村搞生态文明建设试点,拿出你的本事来,真正为老百姓干点实事,也干出点成绩来。”廖书记虎着脸说道。
他用力地点着头。
廖书记又说:“督城大有可为,如果北京真的能够申办奥运成功的话,兴许奥运村就会建在你们那里呢?这都是极有可能的事。”
廖书记跟他说了好多,但似乎关昊并未听进去多少,他心里有事,不住地擦着汗。天气非常闷热,这秋老虎还真是威力不减,周阿姨给他们端上冰镇西瓜,窗外隐约传来闷雷声,听到雷声,他的心更不安了。
“中央还有三年多的时间就要换届,目前形势还不太明朗,越在关键时刻越要低调做人,用心做事,注意小节,一步都不能错。”老首长转了话题。
他很感激廖书记提醒他这些,事实上,在廖书记众多部下中,关昊是唯一让他省心的一个,作风严谨,工作踏实,生活干净,而且自律意识非常强,不滥交,交际圈子也干净简单,的确是好苗子。但官场险象环生,越是看重他,越要经常敲打他。
廖书记又和他谈了一些高层内部情况,还详细了解了一下锦安市委市政府的一些情况,天已经黑透了,不时又有有闪电划过和闷雷响起。
周阿姨进来说:“小关,我只会做酱焖饹馇,还是老廖从你们哪儿趸来的,那么多又不能冻在冰箱里,还怎么做?”
关昊起身,跟着周阿姨来到厨房,厨台上摆满了饹馇,看来是带多了
“我教您最省事的,把饹馇切成长条,过油炸,就可以放冰箱里冻了。有多种吃法,可以做汤,焦溜,还可以直接再过油撒白糖,沾芝麻都可以,豆腐丝可以冻着,直接吃,凉拌,炒着吃都可以,简单方便。”
“你这老婆子搅什么局,我们还有话说呢。”
“小关今晚又不走了,夜里你们再唠。”
关昊一听阿姨说不让他走了,就急忙说:“不,阿姨,我今晚还有别的事,得走,不过可以、晚点。”
他也是有些舍不得走,一来工作上有许多的事许多的想法要跟老首长汇报,也想听听老首长对自己这段工作的意见,了解一下政坛动向;二来这么长时间他有些舍不得俩位老人,他们只有一儿一女,儿子一家都在部队,校级干部,早年孙子跟着二老,现在上大学,女儿在国外定居,高干也有儿女情长,一到节假日,孩子们回不来,他们这些年轻的秘书们就来家里闹腾,周阿姨也喜欢热闹,但是今晚不行……
“你现在家都没了,能有什么事?料你不敢回父母家,也不敢回老丈人家,所以才叫你来家里过节的。”
果然脉把的准。没家了不一定没事啊?但他不敢反驳,冲周阿姨挤着眼,说:“我给您做酱焖饹馇,保证比您趸来的正宗。”
雷声一声接一声的响起,他的心早飞到了宾馆那个女人身边,人生地不熟,又遇到打雷的黑天,不知她会是什么样呢?
见他心不在焉,周阿姨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老实地说:“事是有的,不过可以晚点去办,好长时间不吃您做的饭了,都馋了。
“既然有事就走吧,明天如果不回督城再过来。”廖书记大声说道。
“你干嘛呀,没听他说吃了晚饭在走吗?”阿姨埋怨着老伴。
“你没看他心里长着草吗,呆不了多大一会儿,干嘛咱们还得搭顿饭?”廖书记边说边换着手中的电视频道。尽管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但有些事他还是想和关昊直接交流,这是他放下去的第一个秘书。
听了廖书记话,关昊如被大赦一般,但还是耐着性子,给阿姨做了一道酱焖饹馇和一道焦溜饹馇,耐着性子陪老俩吃完饭,又耐着性子和廖书记说了一会话儿,就飞似的赶回宾馆,敲了敲门,没应声,他急忙找来服务人员,打开门,才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只见她裹着浴衣,趴在床上正在酣睡,电视也没关,不知是她太困了还是宾馆隔音效果好,她居然没听见打雷的声音。
他松了一口气,在她身旁坐下,用手理着她额上浸着汗水的一撮头发,动作轻柔的令他自己都吃惊,他的内心充满了对她的喜爱。
慢慢地,低下头,嘴唇刚要接触到她的额头,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苦笑了一下,在心里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能,不能。
他来到浴室,想洗澡,又怕惊醒她,只是脱了衣服,用水把自己从上到下擦了一遍,又穿戴整齐,才走出浴室。
坐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心想得叫醒她,她还没吃晚饭,不能这么睡一宿。
终于把她鼓捣醒了,她翻过身,刚想揉揉眼睛,不想浴巾脱落了,她吓得赶忙又裹好,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到他在注视着自己,第一句话就说:“你怎么不回你的房间?”
她惊慌的样子让他感到好笑,随后说道:“拜托了小姐,你以为我是你采访的那些大款呀,我一个穷公务员,就那点工资,我开得起两个房间吗?你知道这是省城最好的商务宾馆,开一个房间要多少钱吗,快顶上你一个月的工资了?还是可怜可怜在下我吧,就将另一张床赐给我吧。”
他说得似乎有理,但……
“你是市委书记,可以报销的呀?”想了半天,她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关昊看着他,说:“你饶了我吧,我如果事事都那样做的话,估计你以后的生活就会多一个内容。”
“什么内容?”夏霁菡眨着眼睛不解地问道。
“到监狱去看我呀,如果还念我们相识一场的话,说不定你还会发慈悲,探视的时候在给我带两个白面馒头。”他嬉笑着说。
“不许信口胡说!”她愠怒地说道:“谁进监狱都有可能,只有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普通人,因为你很明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还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你真这么看?”他有些激动,他在她的心里的形象是怎么高大!而且还看准了他。
“当然是这么看的!拜托别让我看走了眼啊?”她加重了语气。
“凭什么认为我就当不了贪官?”他拢紧了目光。
“凭你的家庭,凭你的工作经历,凭你的学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凭你的精神和思想境界,你都不会也不该是个贪官,我说的对吗?可不能让我……让我看不起你啊。”她小声说道。
这一刻,他感到一股暖意在心中荡漾,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他认定了夏霁菡这个红颜知己。
“你还真是目光如炬。”他欣赏地看着她。
“呵呵,比红佛女差不了多少。”她骄傲地说道,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这种比喻不贴切,脸不由得红了。
“哦——这么说的话,你是红佛,那我就是李绩啦?”他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
她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嗫嚅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比喻……”
只这一低头的温柔,他的胸中即刻燃起火焰,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就像金秋的风,催熟了庄稼,也催熟了心中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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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夏霁菡刚抬起头,就碰上了他炽热的目光,分明有一些东西在里面燃烧。
天哪,她的话又惹火了他!
他的目光烧灼了她的脸,滚烫滚烫的,一直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颈,深深地低下头,以至于连带着上半身都往下弯去。
她惶恐的羞涩又惹得他笑了,别说,她的胆子确实很小。
他强压住心底的火热,喉结滚动了两下,低哑着嗓音说:“你在玩火!”
她不敢抬起身看他,小声反驳道:“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已经在为你的行为给我鞠躬道歉了,看,脑袋都快低到地上了。”
听他这么一说,她赶忙抬起头,直起身,不想,自己就和他面对面了,旋即,她就到了他怀里。
哦,天哪!
她一阵眩晕……
他紧紧地抱着她,脸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秀发,阵阵温热的鼻息吹拂着她的脖颈,嘴贴在在她的耳边,说道:“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我不会成为贪官,也不会成为庸官,我要做一个好官,做一个让你喜欢的官,请你监督我好吗?”
她在他的怀里点点头。
他又是一阵激动,捧过她的脸,刚要吻她,她却说道:“我想给你约法三章行吗?”
刚说完监督,紧跟着就要约法,关昊停止了吻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道:“好啊。”
她不敢看他着火的目光,低着头,怯怯地说:“你会答应吗?”
他低头注视着她,说:“我要先听听是什么内容?”
她直起身,尽量坐正身子。
“第一,我们不可……以超越朋友关系。第二,你不能用滥用职权那个。三,两条有一条做不到我就回专题,不给你……当记者了。”
她忐忑地说完,不敢抬头看他,心在砰砰地跳着,半晌不见他不说话,刚一抬头,就遇到了他含笑的目光。
“那个是哪个?”
“那个——反正就是那个!你那么睿智我就不明说了。”她底气不足地说道。
“孩子,你敢威胁我?”
她低头,心跳的更厉害了,紧张的掰弄着自己的手指,大气不敢出。
他的心疼了,慢慢地拉过她的手,说道:
“好,我接受,尽管这是个不平等的条约,但我决定接受,接下来我请你吃饭,快去换衣服。”
“还是别破费了,就你那点可怜的工资。”他刚才还说自己工资可怜。
“没关系,只当另开了一个房间。”
“那你还是把有限的资金留着开个房间吧,我不饿,真的。”
“没关系,块儿八毛的还是有的,再不走我就改变主意了,你就准备饿一宿吧。”他的口气加重,故意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她还真饿了,就顺从地说:“那好吧。”
他喜欢这种征服的感觉,也喜欢她低眉顺眼、温柔可人的样子。
他们来到宾馆不远处的一个西餐厅,出了宾馆,夏霁菡才知道下雨了,而且有雷声滚过,她庆幸自己在熟睡,不然怕死了。
这家西餐厅是省城最好的西餐厅,门面不大,但秀外慧中,浓郁的异国情调,美丽的鲜花,精致的烛台,柔和的光线,洁白的桌布,安宁的气氛,极强的私密性,都恰到好处地展示出这是一家地道的西餐厅。
她不熟悉西餐,一切由他代劳,考虑到她不喜欢油煎的东西,就为她点了奇异果鸡肉沙拉,苏比慈汤、菠菜乳酪焗生蚝和一道甜点,为自己点了鹅肝牛柳黑菌汁和一盅罗宋汤,又点了一瓶1996年份的玛高城堡红酒。
看得出,她不常去西餐厅就餐。其实,他也不常吃西餐,有人说去西餐厅,就得有极好的兴致,极好的女伴,和极厚的钞票,才能达到人景合一。无疑,此时他都具备。
尽管他跟她哭穷,那是逗她呢。
且不说他是市委书记,的确有一些工作上的便利,就是弟弟关垚给他的消费资金,他也是花不完的。
看到她很有分寸地东张西望,他有些得意,肩膀搭在椅背上,注视着她。她脸现出红晕,不好意思供出这是第一次来西餐厅就餐,新鲜。
关昊笑笑。
他喜欢她对这个环境所产生的新奇感,喜欢看她端详着桌上烛具时的专注目光,喜欢她的清纯、简单,更喜欢她的娇柔和宁静,总之,喜欢她的一切。
他此时意识到,自己陷落了,陷落到一个美妙、未知的境地中。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很想像小青年一般问她一个很幼稚的问题,但终究没说出口。
他不可能问她,就是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但是没办法,他真的无药可治了。
夏霁菡表现的有些坐立不宁,她一进门便看到前厅角落里的钢琴,不知为什么,她心中荡漾起强烈的弹奏渴望。
爸爸有一架旧钢琴,她从小就跟爸爸学弹琴,而且弹的还不错。
但自从结婚后,她就一直没摸过钢琴,一来她们刚安家,没有财力买钢琴,二来,爸爸的旧钢琴是爸爸的心尖宝贝,她不可能带到婆家。
其实当初买车时,她就跟田埴说不要汽车要钢琴,田埴说:“车是现实,琴是精神,眼下现实为主”,她没再坚持,因为向来生活上的事他说了算。
但是此刻,她看到钢琴后,驿动的心无法再安定下来,她很想去摸,又不敢跟关昊提。
大概关出她有心事,关昊扬扬眉说:“怎么啦,不喜欢这里吗?”
“喜欢,太喜欢了,可是……”
“可是什么?”
“我想弹弹那琴,不知行不。”她揉搓着两只小手,有些不知所措。
“你会弹它?”
“业余爱好,从小跟爸爸学的,没作为专业发展,爸爸也没强迫我必须学,完全是爱好。”
他明白了。伸手招来服务生,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悄悄给了服务生两张小费。很快,服务生便回来,冲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她有些欣喜若狂,不相信地看着他。
他绅士地向她微笑一下,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跟他去吧。”
她雀跃着站起,来到钢琴边,激动心直跳。
要知道,她有两年的时间没摸琴了,但她毫不生涩,她试着弹了几个音符,在找感觉,猛地,一串优美动听的曲子从她指尖倾泻而出,她弹的是大家熟知的曲子《致爱丽丝》,曲调明朗、欢快,质朴、自然,恰似情人间的燕语莺声。欢快的节奏,使她沉浸在音乐当中,她曾无数次弹过这个曲子,无数次试图用手去感受那个美丽的动人的故事。
慢慢闭上眼睛,想着儿时的美好,想着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想着家乡秀美南国田园风光,她沉醉在一个人的世界中。
一曲毕,掌声从餐厅的各个角落里传出,她意犹未尽。紧接着一首舒缓浪漫的《月光曲》响起。
关昊感叹,这个小女人居然有他那么多未知的新鲜和美好,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舞,伴着跳跃的黑白小精灵,是那么的优美。
在这空灵和悠扬的背后,肯定有着他目前还探知不到的内心世界。
外面的雨不紧不慢地下着,和着这轻快的旋律,置身在这梦幻般的环境中,夏霁菡陶醉了……
他们的食物上齐了,关昊打发走侍酒师后,端起醒过的红酒,往两只葡萄酒杯里倒了少许的酒。
这是法国著名的红酒产区波尔多的玛高城堡红酒。红酒是关昊的最爱,他知道这是一家地道的西餐厅,而且这里的红酒都是正品原装,所以才来这里。他自己端起一杯,漫不经心地在手里摇着,静静地听着从她指尖下流淌出的乐曲,感受着这个有她的时刻。
曲毕,她还想再弹,服务生恰到好处地跟她说:“小姐,您先生请您回去用餐。”
她一怔,没说什么,回到座位上,揉着有些酸胀的双手,看着满桌的食物说,兴奋地说:“太多了,吃不了。”
“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最好一次性都亮出来。”
她嫣然一笑,说道:“你有探听别人隐私之嫌疑。”
妩媚的神态,娇羞的可爱,对关昊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只这一瞬间,他就又来了冲动,恨不得立刻吻过去,但他抑制住了,举起杯说:“为了爱丽丝,干。”
她还处在兴奋中。两年没弹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弹了,今天如愿以偿,她发现对钢琴的依恋,早就渗到她的血液中了,那美妙的令人神往的空灵境界,是任何事物都不能代替的,她以为钢琴早就随着她结婚,淹没在日常琐事中了,淹没在柴米油盐中了,没想到,撂了两年,今天猛然一弹,尽管有些生涩,但仍强烈地感到周身的兴奋,每个毛孔都被激活了,每根汗毛都随着节奏跳跃、舞动,引发出强烈共鸣,她激动不已。一听他说:“干”,端起杯,一饮而尽。
他呆住了,哪有这样喝的,他要的这瓶玛高城堡,是他比较喜欢的一款红酒,尽管不是太昂贵,那也要大几千的呀,尽管不太适合女性饮用,但它入口醇厚,细致而浓郁的质地,丝滑而又劲道的单宁,是将红酒的优雅与浓郁醇厚、细腻柔美和劲道结合的最具独特韵味的酒,以芬芳复杂的香气和层次丰富、不断变幻而迷人,仔细品味,会有黑浆果、醋栗水果的芳香和橡木的气息。
强劲的单宁和饱满的酒体,很快就令她脸色绯红,如一抹红酒般嫣然娇媚。他想给她普及一些红酒知识,但被她制止了,她睁着迷人的眼睛说:“我知道你想说红酒是用来品的,不是这样牛饮的,但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想这样喝。”怔了怔她又说:“这酒味道好复杂,跟我以前喝的不一样。”说完,伸出小舌头左一下、右一下地舔着嘴角残留的红酒余味,还咂着滋味。
天哪,看到她这个动作,他惊呆了,大脑“轰”的一声爆响,随即心脏狂跳起来。
和这个女人相遇,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这个女人,他今生要定了!
不管能还是不能!
他暗暗发誓,并且咬牙切齿!!!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淡淡地笑笑,优雅的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又给她倒了少半杯,自己也倒了少半杯,看着她脸上的娇红,说:
“为复杂的味道……”
“干!”她抢先说道。
他也一仰脖,酒见了底。
她的脸越来越红了,如同胭脂轻染,又似红霞漫过。
窗外的雨,久违的琴,优雅的环境,浪漫的红酒,激起了她心底的无限情怀,她给他咕嘟倒了半杯,自己也咕嘟倒了半杯。
那样子颇有些豪爽。
他只是有些可惜了这么好的红酒,哪有这么喝这么倒的。
尽管这支红酒是在关昊的注目下换了瓶,又醒过,但一只红酒还是要慢慢地倒、慢慢地醒,让沉睡了多年的酒尽可能多的接触空气,这样才能唤醒酒的生命,使之散发出应有的芳香。
她举起杯,眼光有些迷离又有些雾气升腾:
“你实现了我两年不曾想的奢望,终于又摸到了钢琴,谢谢,我会记住今晚,一辈子都记住。”又一饮而尽。
她的眼里有两汪清波在盈盈闪动,他也有些激动,冲她微笑着点下头,随她一饮而尽。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转动着空杯,痴痴地看着着残酒尽染的红晕,她自言自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萦绕心间。
“与尔同销万古愁”,他接着吟道,并且深情地看着她。
她怔了怔,闭上眼,噙着许久的泪水悠地流出,似乎意识回到了脑中,手在眼睛部位甩了一下,甩去了泪水,又想倒酒,被关昊制止住了。
“你不能喝了。”
他将奇异果鸡肉沙拉和菠菜乳酪焗生蚝往她的面前推推,示意她该吃东西了。
她不太熟练地用着刀叉,手有些力不从心,他知道是酒的作用,便为她弄好,用叉喂她,她眼里又有了晶亮的东西在眼里跃动。
是啊,那久违的畅然、久违的物我两忘的空灵意境,使她激动,同时,心底里又漫上丝丝的乡愁和莫名的感伤。
她吃不惯西餐,除去浪漫的环境、不一样的红酒还有钢琴之外,西餐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
她仍端着空杯,凝视着玻璃杯上浓郁的酒红,一只手撑着脑袋说:“原来红酒也有度数啊?”
他笑笑,按捺住自己的心跳,温和地说:“你喝的太猛了。”
“那你呢,你也喝了,怎没事呀。”
她那不设防的单纯是那样吸引着他,他瞪着她说:
“我是男人,你我不是一个段位的,你怎么敢跟我比!”说完,学她的样子,一饮而尽。
她笑了:“没想到那么绅士的人也牛饮了。”
她也不示弱,一仰头,再次喝干了杯里的酒,感觉自己的脑袋晃来晃去的,脖子根本不管事了。
不知为什么,她总能勾起他的情致,罗婷却不行,罗婷永远优雅的像天鹅,不忍触摸。
尽管关昊努力不去想罗婷,但五年的夫妻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可是,不忘又能怎样?她那么坚定地离婚,事先把什么事情都想好了,恋爱时的西餐厅、离婚协议书,她分明是做足了准备工作。廖书记说他看不住老婆,这不是看与看不住的事,既然他的魅力,远没大洋彼岸有诱惑力,他只能放手,不只是他,相信任何一个有骨气的男人都会这么做。
又一次的一饮而尽。
他今天打破了红酒的传统喝法,每次都是一饮而尽。
“我不太懂红酒,包括任何酒我都不懂。”她说。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喝就行了。”他忽然感觉了解红酒其实最好的途径就是喝,不折不扣的喝。
“好,听你的。”她也喝光了“从昨晚到现在我感觉你一直有心事?”
“我有什么心事,非议叵测。”他不喜欢她八卦。
“其实我是想说有心事挺好的,感觉你就真实了,就像一个普通人了。”她自顾自地说。
“我不真实吗?不像普通人吗?”他微笑着反问道。
她盈盈地笑着,不回答。
很快,一瓶尚好的法国玛高城堡红酒,他们就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喝光了,关昊也有些微醺,眼睛微红,而夏霁菡几乎就是醉了,不胜酒力的她,脸色通红,眼睛有些眯离,她向他伸出手……
他接过她滚烫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她的手一抖,小声地说:“快走,我胃难受。”
他一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用手招来服务生,结账后,半拥半抱着她就往外走。
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还是省会的城市,没有任何黑暗可言,五颜六色的灯光,将雨夜映衬的明亮而色彩缤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馨香。
夏霁菡没想到那口感独特、馥郁罕见、漂亮清亮的如红宝石般的液体,居然也能让人醉。她几乎是完全依靠在关昊的怀里,任由他拥着自己往前走,浑身绵软的没有一丝力气,清凉的雨滴,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她将头便更深地埋在他的腋下,以躲避冰雨滴。
他低着头说:“你说此刻我俩像什么?”
她仰起头,嫣然一笑,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那还用说?倆醉鬼呗。”
她挣出他的怀,想自己走,但是只走了几步就如踩棉絮一般,就又靠在了他身上。
他哈哈大笑。
就这样拥着她走在省城的夜色中,没有任何的顾忌。
他们入住的商务宾馆就在眼前,夏霁菡突然说:“咱们先不回吧,在走一会吧?”
关昊可不想和她在这省城的大街上压马路,万一撞见熟人怎么办,这里离省委又那么近,所以根本没回答她的话,直接就将她带回了宾馆。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两腿,感觉迈出去的尺寸总是达不到应该达到的距离,呼出的气息,都是不连贯的,还伴有那种从未有过的馥郁,她完全是被关昊架着回到宾馆的。
到了房间,她仍然很兴奋,嘴里还在“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地“爱丽丝”着,他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没接,而是踉跄着来到卫生间,吐得一塌糊涂。
吐后的胃,好受多了,可是快速奔腾的血液,却一下一下地冲击着头顶的血管,晕的难受,她不敢睁开眼睛,感觉天在旋地在转,靠在他宽大、温热的胸前,口齿不清地说:“我、喝多了,真丢人——”她仰起头看着他,目光朦胧得有些涣散。
他盯着那双清澈的一眼就能见到底的眼睛,直觉着血液在沸腾,血流加快,浓黑的眸子里,渐渐聚起火焰,越烧越浓,这火焰,就要喷出来,就要将她化为灰烬。
她害怕他那燃烧的目光,急忙低下头,她心跳加剧,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很快,她就被裹进了那个“辽阔”的怀抱里了,男性那阳刚的气息,相随左右,她甚至听到了他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故伎重演,不敢动弹,指望这样他能渐渐平息下来。然而这次她错了,因为温热的唇正在她绵滑、细腻的脖颈间轻轻的游走着,而且呼吸越来越急促,渐渐的那个温热的唇,就到了她的嘴边,很快自己的唇就被这个温热所包裹、所牵引着……
她用力地往外推着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使了很大很大的劲,但这个强健、伟岸的身躯根本就纹丝不动。
事实上,她浑身绵软的没有丝毫的力气,红酒的作用使她缺乏对自身力量的判断。
他感到她在有意无意地躲闪着他的唇,放在他们之间的双手还在推他,他就把她的两只手抽出,放在自己的背后。但她却拒绝抱着自己,于是就软滑温热的舌,就强有力的探进去,缠住了她的,同时把她更紧地抱向自己,使她喘不过来气来。
见她放弃了抵抗,他就收起了自己的强势,及其温柔地吻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头,一只手揉搓着她的后背,使她更紧地贴上自己。
强势的持续的吻,终于使她失去抵抗的能力,酒的作用本来就让她的心跳加快,再加上这样深入人心、惊心动魄的吻,而且还是她所仰慕的男人的吻,已经让她意识飘渺,魂之出矣。
终于,她软在了他的怀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两只手不由自主地环上了他的腰身,身体完全依附在他的身上,嘴里不由的发出了轻微的嘤咛。
这细小的嘤咛,瞬间点燃了他身体里的熊熊烈火,血脉喷张,浴望迅速膨胀,呼吸也变得短促急剧。
猛然抽出舌,双手捧住她的头,如火的目光盯着她,低哑着说道:“萏萏,萏萏?”
她听出了这声音里急切的征询,听出了这声音里的暗示,也听出了这声音里的召唤。
她红唇微嗡,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立刻垂下目光,脸贴在了他辽阔、坚实的怀里,不敢说话。
她知道他的意思,也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但是她抗拒不了,因为就单这如火的目光,就足以让她化为灰烬。
俗话说摇头不肯低头肯。
他双臂一用力,她整个人就离开了地面,被他抱了起来。
伸手抚她发烫的脸颊和颤抖的小嘴,不由分说地吻住她,如火焰般迅速地点着了她紧张的神经。
他宽大的身躯,压住她,贪婪地吮着她小舌上的甘甜,急促的鼻息,充满了狂热的浴望,他的手紧紧地钳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动弹,自己则更加深深地吻着她。
“萏萏,可以吗?”半晌,他抬起头,眼睛微红,心脏也腾腾跳得热烈。
她闭着眼,不言声。
“说话,可以吗?”他还在征询,他不想用强,他要带着他心爱的女人跟他一起上路。
她娇声地喘着气,摇摇头,又点点头,低下头……
尽管态度不甚明确,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身体涨的难受。从她的领口处,扒开了她的小胸罩,急切地嘬住了那一颗红宝石,也许是他的力度太大,她倒吸了一口气,他放松了力度,抬起上身,大手覆上了她绵软的酥峰,不住地抚着。身体里的的那个原始怪物正在蓬勃欲出,他感到了自己史无前例的茁壮,他难受地说道:“萏萏,别折磨我了好吗?”
她满脸通红,红遍了脖颈、耳后,红遍了全身……
他忍住自己爆裂般的难受,但还是在等她,等她跟上自己,一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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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不敢看他,两只小手盖住了自己的双眼,如初做新娘般的娇羞和惶恐。
他准备孤注一掷,迅速褪去自己的衣服,边吻着她边解开她腰间的装饰皮带,当她真切地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时,脸颊滚烫,一阵恐慌,她突然感到不能往下进行了,就用力坐起,想挣脱他的压迫,谁知,反而让他轻易地就将她的衣服全部褪去,她紧张了,颤着声音说道:“不能,不能。”
看到她的紧张,他低吼着说:“晚了!”
是啊,晚了,正值盛年的他,现在任什么力量都无法阻止自己占有她,尤其一瞬间他看到的那个美丽娇小的身体,他惊呆了,洁白光滑、肌如凝脂,细腻圆润,尤其是那两粒粉色的小豆,耸立在两个颤抖的酥峰中间,非常俏皮可爱,他一下子就抚住了它们,然后就把她们吞没在了嘴里,用力地亲抚着,一只手滑向她的腹下,一下子就感到了那里泛着的爱意……
什么领导?什么前程?什么自律?统统见鬼去吧!他要做男人,男人,真正的男人!
此时,这个将政治事业视为生命的男人,却不管不顾,完全沉迷在对她爱的渴望之中了,他眼下只想要这个女人,这个让他心仪已久、渴望已久的女人,这个写纸条骂他的女人。
她嘤咛着,嘴里含糊不清,意识抽离了身体,游向了不知什么地方,浑身颤抖着,痛苦难捱,身体充满了无限渴望,但尚存的理智又把渴望拽回来,反反复复,无情地折磨着她。
他强壮的程度前所未有,几乎要涨裂,但是他并不急于使用它,他要等她,等着和他心爱的女人一起步入生命的极致……
尽管她结婚两年了,但对这方面的知识还是表现出经验不足,他感觉到了这一点,心里一阵窃喜。她的身体早就微微颤抖,他知道她在压抑着自己的渴望,理智和感情还在搏斗中,他必须给她力量。他的嘴凑在她的耳旁,低声说道:“萏萏,我想,很想。”
她的脸、耳朵和脖子,早就红成了一片。是啊,她知道他的心,自从他的车挡住她车库的那天起,冥冥之中,她和他就有了某种默许,他是那样的让她敬仰,是那样的让她心动和神伤,她万万没想到学生时代的惊鸿一瞥和无意中写的小纸条,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串在一起,让他们相遇在万里之外,按说这份感动早就该成全他们,可是,可是啊,她不是自由之身,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她带着哭音语无伦次的说道:
“可是,我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我……不知……”她说的是实话,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理智让她背离自己的身体,感情却让她忠于自己,她感觉自己就要碎了。
“哦----”他发出一声低吼,吻了她一会儿,说:“我知道,现在,让我们爱在一起。”他略微抬起身子,把她颤抖的小手放到他的上面……
天哪!她的手碰到了他那暴怒的巨龙,他的强大和炙灼超出她的想象,她不知道它的主人该怎样使用它,但是有一点她清楚,此刻,它正在自己的手里不安的跳动着,她慌忙抽出手,羞涩的看了他一眼,便急忙避开他灼红的目光,把头扭向一边,脸,红到了极致,人也娇羞到了极致……
她的窘态和楚楚羞容,使他再也不能等待了,他粗声地说:“萏萏,要它!”他命令着她,听得出,他在压抑着,拼命的压抑着自己暴涨的浴望。游弋在她身体的那只手,随着自己强烈的浴望,突然加大了力度,使她终于忍隐不住连声说道:
“是的、是的。”
她的身体悸动着,她已顾不上羞涩了,浑身燥得难受,就像跌进了万古深渊,此时,哪怕就是一颗稻草她都会拼命抓住,因为那种无边无涯的渴望,啃噬着她的理智,剥离着他的意识。很快,她就被他强势的闯入所眩晕了,那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那强有力的侵入,那惊心动魄地战栗,几乎让她瞬间失去知觉……
就在他费力地镶进她身体的那一刻,关昊也迷失了,脑袋里出现了瞬间的空白,所有的意识都被生命之端传来的酥麻和酸痒模糊了、涣散了、肢解了,女人那娇小的紧窄,温润地紧紧地包裹着他,使他极度眩晕,他紧闭着眼,激动的想哭,他不知道他这生还能从女人身上感受到如此的舒畅?要知道,官场,几乎让他丧失了男人的威猛和对姓的渴望……
他感激地吻了一下这个女人,就肆意地疯狂的动作起来……
是的,他疯狂的失控了,他压抑得太久、太久,他等待的也太久、太久……
此时沉没在她的温柔紧窄中,他惊喜地发现,男人的骄傲和自豪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怀疑自己还是不是男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做了,他积蓄了太多的能量,也积攒了太多的激情,为的就是在这个女人身上尽情的发泄,恣意的挥洒,就像非洲草原上奔驰的猎豹,尽情展示着自己勇猛的英姿……
眼下,没有政治,没有身份,没有一切物化的东西,只有一个纯粹的男人和一个纯粹的女人。
他们紧密的交织在一起,烧灼在一起,融化在一起……
政治,几乎虹吸了官场男人所有的喜怒哀乐,禁锢了他们的精神家园,使他们不敢爱、不敢恨、不敢越雷池半步,即便远离妻子也不能做出有悖伦理的事情,所以他们只能紧锁自己的浴望之门,把自己完全交给工作,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在生理需求上早就麻木了,他从没感受过如此强烈又如此透入骨髓的做过,他就像一只饥饿很久的豹子,终于遇到了可以挽救生命的猎物,所以,倾其所能,拼命追逐……
她屏住气息,紧咬着下唇,才不使自己发出声音,在他强力的冲击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飘渺感觉,任凭这只驰骋的豹子,带着自己,向着遥远的不曾到达过的仙界,乘风而去……
他清醒地知道,她还是没被雕琢成器的璞玉,羞得她一直用手蒙着眼,被动的不知怎样去配合他。尤其是她嗓底发出的声音,是他听过的最动人的天籁,是他冲击的力量,尽管他早已大汗淋漓,但是起伏的频率和奔驰速度依然不减。
他知道她在压抑着自己,知道她还在羞愧,于是一阵风平浪静后,他猛然地加大力度,致使她不由的欢叫出声,他的内心一阵颤动。这种颤动,立刻向他的四肢蔓延,给他带来嗤骨般的酥麻,他激动的不行,好长时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的身体锈住了,根本没有bo起的冲动和浴望,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要不是遇到这个让她心仪的小女人,他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方面的冲动。
事实证明,他仍是一个强者,一个勇往直前攻城略地的强者……
见她始终羞涩地蒙着自己的眼睛,他就越发的亢奋,他把她的小手拿开,放到自己的后腰上,示意她楼着自己,于是她紧紧地抱住了他湿淋淋的身体,将身体完全地挂在他庞大的躯体上,额头抵住他温厚的怀里,他感到了她的这个动作,兴奋的加快了冲撞的力度。他的感觉太好了、太美妙了,好的让他恨不能醉死在里边,好的让他收不住自己的速度,只感到身体里一股骇人的热火如电流般会聚到他强大的硬根处,他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知道长久的压抑就要释放了,就吻了一下她紧闭的双眼,在她耳边急促地说道:“宝贝,我们去天堂!”
她的脸红得就像火烧一样,其实,刚才在他温柔的抚动下,她惊骇得几乎到了天堂,但时刻出现的负疚感不允许她沉醉,在他强势的闯入又疯狂的冲击下,她体会到了来自心灵和肉体上那种骇人的惊心动魄,这种惊心动魄是她结婚两年来从未感受过的,就像强烈的电流通过,把她推送到惊涛骇浪的巅峰……
好多年以后,他都时常想起第一次闯进她身体时的感受,那种销魂蚀骨般的感觉,那种顷刻沦陷甚至毁灭的感觉,以前在罗婷身上没有过,以后在别的女人身上也不会有过。
他激动的不能自制,尤其她闭着眼的温柔,还有她身体里的紧窄和异常的温热,使他疯狂地猛烈地冲击着她,来自生命之根前端的阵阵蚀骨的酥麻,使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奇妙和美好,他激动的呼唤她的名字,狠劲地冲撞着那个桃源圣地,随着“哦——”的一声欢叫,他紧紧地拥住了她,浑身一阵战栗,生命之液喷薄而出,他幸福的流出了泪,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短暂的、热烈的心荡神驰过后,她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头晕目眩,她几乎没了呼吸的力气,感觉自己奄奄一息……魂魄早已被他带走了,留下的只是她的躯壳。然而这只优美的、坚强的、不知疲惫的猛虎,并没有离开她的身体,经过短暂的驻足后,又以足够的耐力和体力,在她身上继续起伏着、奔跑着……
汗水,浸湿了两个人的身体,他终于知道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在与罗婷长时间分居两地的过程中,还是面对多种诱惑而心怀不乱依然保持君子风度的骄傲,之所以能够这样洁身自好,能够气定神闲守身如玉,不是因为他的自律,不是因为他的教养,不是因为他的高尚,完全、完全是因为在等她的出现,就像远方的游子,看到家中透出的灯亮时,所有孤寂和苍凉之感在这一刻被溶解掉了,走了这么远,等了这么久,清白了这么长时间,就是要以最完美的姿势、最不设防的心态伏在她的身上,求得在她身上的蓬勃而出,全心全意的和她沉没在美妙绝伦的境界中……
他有了和罗婷在一起时不曾有过的感觉,和罗婷在一起,他是清醒的,是克制的,而和夏霁菡在一起他是疯狂的,为所欲为的,就连血液都是燃烧着的、沸腾的、激情四射的。
而她,也有了不一样的感受,田埴从来都没这样强势过,疯狂过,他从来都是体贴的、温柔的,如和风熏柳、如沐春光。
此时,她如同初做新娘时那般的新奇和羞涩,千娇百媚,红唇微嗡,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天堂,什么叫灵肉合一,什么叫惊心动魄……
那一晚,他无休止的索爱,他都奇怪自己怎么这么贪婪,要了一次又一次,而且就像年轻的棒小伙,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她一次又一次的给与,逐渐淡漠了负罪心理,哪怕是万劫不复,也要随同眼前这个男人到达爆裂的巅峰……他们尽情地享受着对方的美好,仿佛过了这一刻,这美好就会是一种奢望,就会稍纵即逝,所以眼下的拥有就显得极其的珍贵。
休息片刻后,她被他抱起,浸在宽大的冲浪浴缸中。她安静地闭着眼,依偎在他的怀里,任由水流自由的喷冲和涤荡,此时,午夜的电视机里,传出好莱坞电影《蒂凡尼家的早餐》的歌曲《月亮河》,louisarmstrong那特有的烟酒嗓音,沙哑的几乎到无,婉转低回、荡气回肠,如月光般轻盈皎透:
月亮河,你多宽广,
我将遨游在你河面上,
让我心醉,引我遐想,
无论你向何方,
我随你前往。
同漂到天涯海角,
这茫茫世界多辽阔,
我们同在彩虹尽头,
静静等侯,
我忠实的好朋友,
月亮河与我。
他们紧紧拥着,谁也不说话,只有水流轻轻的潮涌声,浴缸的正前方是一扇大落地窗,轻柔的纱幔,半掩半映,窗外便是那雨后皎洁、清透的星空,寂静而深邃。
好多年以后,他的脑海还经常浮现出此时的画面,这种悠然的浪漫和真切的温馨,被他永恒地定格在记忆中,他不明白,一个普通的江南小女子,怎么能带给他如此美妙的摄人心魄的瞬间……
此时,依偎在他宽厚、温暖的怀中,听着那沙哑的磁音,那充满着淡淡幽怨的、哀伤的轻声浅唱,夏霁菡泪流满面,她恍如隔世,不知眼下这华丽的幸福能持续多久……
假如时间永远在今宵凝固,在此时凝固,该有多好!关昊再次动情,低头吻着心爱的女人,发现她的眼角有泪水流出,他愈发的激动,就去吻她的泪,吻干了,又有新的流出,终于,他放弃了她的泪,去吻她的唇,他感到了她微微战栗,感到了她压抑的抽泣,他的眼也生涩的潮湿了……他理解她的泪水,但他此刻除了吻和再次给予,他别无长物,他无法预测以后的事情,他更不能承诺她什么,他们现在最真实的就是彼此的拥有……
涌动的水流,柔柔地从两个相偎依的身体经过,她感到了他的那里又复苏了,倔强地抵着她,她又一次感到他急喘的鼻息和擂鼓一样的心跳,她惊奇他的耐力和体力,羞涩地把头埋在他结实的心脯上,不敢轻举妄动。
尽管她不敢轻举妄动,就凭刚才把脸贴到他怀里的这个小动作,就足以让他血脉喷张,他一跃而起,覆在她的身上,一条腿半跪着,顷刻,那个强壮的家伙就淹没在温润的桃花源中了。浴缸里的水花阵阵飞溅,一波一波地冲向边缘。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要她了,力气仍大的惊人,但这次他却不得不小心地使用它,一来她已经筋疲力尽,其次匍匐在水中,他不好爆发冲力。不得已,他把她抱出浴缸,用浴巾仔细地抹去她身上的水珠,然后自己的唇就吻遍了她身体的每一处肌肤……
她被吻得耳热心跳,慌忙地用手盖住了自己身体的隐秘处,没想到反而越过了其它的部位,直接来到这里,她惊得一阵颤抖,不由得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就像一位得令的勇士,毫不犹豫地一往直前,奋力冲击。不知是汗水还是身上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一颗颗地飞溅出去,滴在她的身上和脸上,她呼吸紧张,紧闭双眼,享受来自这个强大男人的冲击。
她没有力气回应他了,只能将自己交付于他,任由他带自己到达任何他想到达的地方……
当她醒来后,已是上午十点多了,房间里没有他,恐惧突然袭来,她马上想到他扔下她不管了。是的,昨晚他的行为是一时糊涂所为,他是谁呀,是市委书记啊,将来还有可能是上一级的市委书记、省委书记、甚至国家主席什么的,前途无量,未来灿烂,怎么有可能因为自己一个有夫之妇而影响政治生命呢?肯定是早上酒醒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怕自己赖上他,偷偷跑回督城了,昨晚的缠棉都是梦。
她不禁有些泪水涟涟,竟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这时她想到了丈夫田埴,田埴就永远做不出这样的事,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抛弃自己独自离开,泪水流的更猛了,要知道对这个城市自己一无所知,根本就不知道怎样回家,每次去北京都是田埴领她去,自己从没去过一次,应该说除去江南她成长的小镇,她对任何一个城市都是陌生的,她脑子里快速盘算着怎么离开,自己盘缠是不是足够,她一边流着泪一边赤着脚下了地,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昨晚带回的甜点,后半夜他们共浴的大浴缸,还有铺上种种的痕迹都明白无误地告诉她,昨晚,他们相爱过。
她颓废地坐在铺上,感觉自己有些不堪,懊悔、羞愧一起袭上心头,两行泪水无声滑下。
她当然想到了田埴。她大一时开始和田埴恋爱,那时他大四,他们只在一起相处了一年,有三年的时间他们分隔两地,夏霁菡拒绝了无数优秀的追求者,这些追求者中有不少是来自高干门第、巨贾之家,她都不为所动,心无旁骛地一直等到毕业结婚。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
她好像坐等了一个世纪,房门才被推开,关昊从门外进来。
她瞪大泪眼,愣愣地看着他。
他还是那么的风度翩翩、精神充沛,还是那么的仪表整洁、器宇轩昂,昨晚的柔情和疯狂,在他身上早已荡然无存。
他没进到里间的卧室,而是将手包放在外间的桌上,坐在圈椅上,翘着二郎腿,若有所思。
见他不理自己,她有些委屈懊恼,男人,一旦得到就不知珍惜,才多长时间,就又端起市委书记的架子,装做什么都没做。女人,真不该为了什么虚幻魅力、什么品德而去眷恋任何一个男人。
她默默地擦干眼泪,将花窗上的窗纱拉上,准备换衣服,哪知,刚把浴袍解开,正要脱,他就进来了,她赶紧把浴袍遮在前面。
看到她慌乱的神态和瞬间就红透的小脸,他忍住笑,板着面孔说道:“拉帘干嘛?”边说边拿开她紧护着自己的双手,立刻,浴袍散开,洁白的风光袒露,两只小兔子立刻惊恐地翘立起来,他将她拥向自己,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怔了怔,用力推开他,拢紧浴袍,低着头,声音颤颤地说:“对不起,关书记,天亮了,我要换衣服。”
她的称谓和冷漠的态度显然激怒了他,眉头一皱,目光里立刻散发出一股戾气,使她不寒而栗:“怎么,天亮就不认人了,昨晚……”
她伸出手,掩住他的嘴,泪光盈盈地看着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能往下说。
他握住这只手,把它放在自己的心口前,低头看着她,黑黑的眸子闪着火光:“你想逃避?”
她下意识地往后站了站,语气尽量保持镇静:“关书记,让我们都忘了昨晚,昨晚我们都醉了,上帝会饶恕我们的。”
他收紧了目光,紧紧盯着她,半天才说:“忘了?”
“是的,忘了!”她眼睛潮湿了,但语气坚决。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下眼睛,立刻又睁开,逼视着她:“这种事你也能忘?”
“是的,我能。”
“我不能。”他握紧了她的手,狠狠地说。
“可是,你必须要能。”她几乎带着哭腔说。
“为什么要必须?”好个外表柔弱内心冷酷无情的女人,罗婷二世!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泪水终于流出。
一瞬间,他就被击败了,是的,他明白她的意思。
“好,我遵守。”他放开她的手,坐回外间的圈椅中:“你抓紧洗漱,我们要回督城。”
他不再理她。是的,他要赶回去,常远跟他说市长岳筱来了,既然他不在就不要告诉他了,但出于尊重和纪律,常远还是告诉了他,尽管回去未必跟他见面,但总比呆在外面踏实所以,也就没时间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她洗漱完毕,换上自己的衣服,从镜中看见了自己憔悴的脸,想起外面那个男人的身份,她忽然觉得这夜的经历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走出洗漱间,看见她苍白和不振的面容,尤其是看她走路时异样的姿势,他有些不忍,他昨晚就像是一只疯狂的饥饿很久的猛豹,贪婪地、不知疲倦地反复掠夺着她,恨不得把她吃干榨尽!想到这里,他怜爱地握住了她的手,正在这时,门铃响了,服务生送来了早餐。
与其说是早餐,还不如说是午餐,因为此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
原来他刚才还去订了餐!
应该说他菜点的很有水准,全部江浙和淮扬菜。苦瓜干贝荷花汤、半条清蒸鲩鱼、鸡丝炒芦蒿、水果沙拉、两小碗钵饭。他不了解自己的口味,点的却是她爱吃的,可见他用了心。
他为她舀上一小盅苦瓜干贝荷花汤汤,说:“你们南方讲究在吃饭前先喝汤,这很好,有利健康,这些菜不知是否对你的口味?”
看着那色彩鲜艳漂亮的苦瓜干贝荷花汤,她的眼睛湿润了,强眨着眼睛,还没使眼泪流出来。怎奈,即便是再好的美味,满腹心事的她却怎么也提不起食欲。
“你要多吃点,女人不能太瘦了。”他在一旁怂恿着,自己却不吃,夹得菜都送到她面前的小碟里。
她真的没有胃口,而且心乱如麻,被强迫着吃了几口。
“饭后,把这个、吃了。”他并不看她,而是自己低头在吃。
他的手轻轻递过来一个小药盒,她仔细一看,苍白的小脸立刻尴尬的通红。原来他出去不止定了餐,而且还买来这东西!她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大男人,一个督城五十多万人的当家人,是怎么到药店买这种药的?
“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好吗?”她弱弱地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好。”他答的干脆。
听到他干脆的回答,她有些失望。
心想,他就是一个不负责的男人,得到以后就不珍惜了,真不知他跟多少女人玩过这样的游戏,她可不做他大餐后的甜点,没有尊严的活着,就错这一次,以后就是真命天子也不!她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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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这种感情的先天缺陷,内心充满矛盾和愧疚,总想最大程度摧毁对方,以期心灵能归于平静,感情能回到原来的轨迹。
关昊对这个女人第一次有了不解,不知道她因何变得的如此冷漠,心里有些气恼,加上惦记着早点回督城,想都没想就说。
“还有什么要求或者条件,一并说来,比如,我可以补偿……”其实很在意她的无情,也很恼怒她的无情,偏要这么刻薄地说她,他明明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你是不是经常和女人这样谈条件!”她显然是愤怒了,小脸僵硬,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以为他是个君子,不想也是一个庸俗下作之人,夏霁菡啊夏霁菡……她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她愤怒的样子很好笑,平时柔弱的爱脸红的她,此时就像一个小刺猬,张开了浑身的刺,准备随时随地进入进攻状态。
她这句话,也的的确确被她刺伤了,好像他关昊是一个风月场上的老手,没好气的说道:
“对,我经常在事后和女人谈条件,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的一个,所以识趣的话就别跟我谈什么条件……”
他倾过上半身,逼近她,本来想“震慑”一下她,提醒她别在闹了,不曾想“啪”的一声,脸上挨了她一巴掌,他立刻懵住了。
倒不是这个巴掌有多大劲头,而是一切都发生在粹不及防之中,还是、还是这个刚刚和自己度过美妙一晚的女人打的。他从小到大都没挨过别人的打,就是父母都没打过他,因为他一直都是本分自律且骄傲的人,不曾做过被罚戒的事。
其实,打这个巴掌完全出自本能,打完她就惊呆住了,尤其是看到他眼里聚拢在一起的烈焰,不用他还手,就足以让她烧为灰烬。她浑身颤抖,泪水溢满眼眶。
他浓眉紧皱,身上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戾气,浸得她全身冰凉,要知道她打的可是督城的一号人物啊!
看到她惊恐的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心里一阵揪心的疼痛,眼神慢慢温柔下来。自己刚才的话太伤她了,本来他们这种关系就脆弱无比,别说道德和良心了,就是他们自己心灵这一关都不好过的,而且她又是那样的爱她的丈夫,清醒后她肯定会感到内疚的,自己不安慰她不说,反而伤她。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慢慢走近她。
见他朝自己靠近,她下意识地站起,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儿打着颤,泪从眼窝里涌出,那么多,那么亮,象两眼小泉,不断线地流,划过她细嫩的脸颊,顺着她有着美丽曲线的下颌,滴落到洁白的颈间……
天哪!她太美了,像一朵顶着夜露的花儿,莹莹滴泪、楚楚可怜。
他冲动地握住那双冰凉的小手,把它们分拢在自己背后,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了她,吻住了她颤抖的小嘴,直到她喘不过来气才松开她的唇,声音低哑着说:
“我们不要彼此伤害了好吗?”
听到他这样说,她哭的更伤心了,两只手紧紧地抱住他,晶莹的泪珠不断涌出,她娇柔的小身子,由微微地抽泣,变成嗡嗡地哭泣了。
他松开她的唇,紧紧地抱着她,任她哭下去……
哭着哭着,她就用小拳不住地捶着他的后背,直到没了力气,瘫倒在他的怀抱里。
那一天他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女人的泪,总也流不完。
她哭得稀里哗啦,晕头转向。无尽无休的泪水,浸湿了他的干净的衬衣,也使夏霁菡筋疲力尽,他反复地吻她,以至她的唇都有些晶亮和红肿,他力求用无尽的温存和怜爱,来抚慰她,却总也不见效,还是嗡嗡地哭着,于是,他突然狠呆呆地说:
“你要再哭,咱今天就不回了,我就再要你一天24小时!保你明天下不了地,走不了路!如何?”
果然,她的哭声骤然而止,胸腔内压抑地明显的抽泣。
见这话起到了效果,他吻了她一下,低沉着嗓音说:
“宝贝,你把我的心都哭碎了。”
口气中充满了怜爱,他从来没跟罗婷叫过“宝贝”话一出口,他就有种真把她当做心肝宝贝呵护的冲动。
她流着眼泪,伸出小手,抚着他的半边脸,边呜咽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你知道吗?以后我们会很苦的?我们真的不该……”
是啊,一个女人,心里怎么装得下两个深爱的男人,她今后怎么去平衡这种关系?怎么面对深爱着她的丈夫?她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爱情和婚姻,即便这种爱再真挚、再无辜,也经受不住道德的拷问啊!
“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口气充满了伤感,他不能要求她做什么,他不能太贪婪,他更不能承诺给她什么?
他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但他不能沉浸在女人的患得患失之中,他没再要她,尽管特想再要一次,一来是她已经招架不住自己的疯狂掠夺,她走路的姿势都不正常了;二来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他要掌握岳筱来督城的真正动机。
他拥住她,说道:“答应我,不许再说绝情的话,好吗?”他目光灼灼,口气坚定,不容质疑。
她点点头。
从关昊的眼睛中,她读到了痛苦和忧愁,她知道自己的言行深深的伤害了他,通过这一段的交往,她也知道他是真心爱她,但是,错过季节的爱情,很难再有美丽的花朵开放。
想到这里,她的泪流的更凶了。
他把她抱的更紧了,低哑着说:“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是啊,应该相信他,他的确能够让她信任。
她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还一抽一抽的。
他再次低下头,吻**脸颊的泪,说:“现在,我们、必须、马上回去,岳市长来了。”
她一惊,原来他还有大事等着呢。难怪刚才沉闷,自己还误会了他。快速抹了一下脸,拿起小包就说:“快走吧。”
看到她满脸泪痕,他说:“你去洗把脸,我可不想带着个三花脸回去。”
就在关昊急忙往回赶的途中,接到了常远的电话,告诉他别着急了,岳市长只在督城吃了顿便饭就和家人进京了。
他松了一口气,稍微放慢了车速。
不知为什么,自此甄元的事情出现后,他就总觉得岳市长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理解他,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个小结。尽管岳筱没有任何言行证明他在乎了,但关昊就是这么肯定地认为他放在心上了。
岳筱是穆省长在锦安工作期间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跟穆省长非常莫逆,现在锦安市几乎是党政一肩挑,锦安市委邵书记由于受到前任省委书记的影响,只求善终,所以乐得当老好人,在许多问题上都是岳筱说了算,就拿今年锦安市最大的旅游开发项目明珠湖来说,全是岳筱一手操办的,这个投资数亿的项目在全省都是很少的。
“党弱政强”,是目前锦安的现状,邵书记几乎被架空,而且经常借病在家研习书画艺术。各市县的领导也就很少找他汇报工作了,但关昊除外,关昊不但没有远离这个书记,还经常给他介绍一些省里的书画家,和他切磋技艺,另外,关昊总觉得邵书记是大智若愚、城府极深之人,只是目前比较淡泊名利罢了。
锦安市委书记下一届人选大家有目共睹,没有任何悬念,岳筱也志在必得,但关昊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用急着赶路,关昊也就轻松了许多。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夏霁菡,不由得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不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纸条女,尽管有悖常理,但就是不能停止对她的渴望,他做过努力,他也知道这样做的风险,但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
一想到她,心里的那种温情、那种渴望是从未有过的,他从来没有为了一个女人这样伤神耗力过。罗婷也没有。她的身上有着他对女人向往的一切美好,这种美好时常折磨着他,时常在他工作之余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的偷袭他的思想,搅得他心神不宁。他经常在内心里拷问着自己的这种感情,也知道她说的“不能”是什么意思,但就是不能抹掉她在心中的位置。他忽然理解了罗婷,这么持久、痛苦的爱着一个人,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就像夏霁菡说的那样,以后,他们会是很苦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些许的伤感,眼睛里有了很温热的东西胀满了眼眶。该死,怎么变得这么儿女情长了?他甩甩头,咽下泪水,又扫了她一眼。
这时,他的车载电话响了,他按了接听。
“哥,你在哪儿?”是弟弟关垚。
“我从省里回督城的高速路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昨天晚上回来的。哥——”关垚欲言又止。
“有事吗?”
愣了一会儿,关垚说:“哥,我想你——”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小子,三十多岁了,怎么玩起伤感来了。
“想我了?呵呵,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求我帮忙啊?”
“哥,别硬撑着了,你离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他一惊,瞟了一眼夏霁菡,这车载电话是免提的,他赶紧对弟弟说:“关垚,有时间再说,我开车呢。”
“哥,我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你单位了。”
关昊一听就急了,说:“你来干什么,过一两天我就回家,你回去吧啊。”
“不回,我想你了。”关垚的声音哑哑的。
关昊缓和了语气,就说:“那你和陶笠联系,他也回来了,先到他那儿等我。”
关昊的同学关垚差不多都认识,跟陶笠就更熟了,因为前几年陶笠在协和医院进修,只要有时间,就往关垚公司跑,无非就是打打牙祭什么的,关昊在外省工作,招待他自然就是关垚的事。所以一听哥哥让他找陶笠,他连想都没想就痛快地答应了,还不忘了嘱咐要哥哥路上注意安全。
关昊不再说什么,感到了亲情的温暖。他从小就对关垚疼爱有加,爸妈工作忙,从小到大都是他照顾弟弟,在弟弟的成长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每次关垚的班级开家长会,都是关昊代替爸妈去开,爸妈根本没时间,关垚经常以哥哥为荣,哥哥的话比爸妈的话还管用,他敢顶撞爸妈,就是不敢顶撞哥哥。每个少男少女心中都有崇拜的歌星影星,记得有一次同学问关垚最崇拜的偶像是谁,关垚想都没想就他说崇拜的偶像是哥哥,当时还惹得同学哄堂大笑。但关垚说的是真心话。
其实,关昊只比弟弟大三岁。
这时,夏霁菡的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他的腿上。关昊心一动,知道电话把她吵醒了,而且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以前,她从来都没主动向自己表示过什么,哪怕一个暧昧的眼神都没有,这么主动的动作,还是第一次。
她在以自己的方式来安慰他。唉,这个善良的小女人。从这个微小的动作中,关昊明白了她的心里已经有他了。他激动的就势把那只小手反握住,和她的十指相扣,紧紧地盖住,唯恐这只手会跑掉。
夏霁菡感到了他握住自己刹那间的力道,心脏又咚咚乱跳,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刚一动,就又被他按住,她不敢再动了,因为他此刻完全是一只手驾车。她偷偷地扭过脸,悄悄地打量着他,只见他目不斜视,正视着前方。突出的眉骨,长而直的睫毛,深隐的眼珠,瞳仁黑黑的,挺直的鼻梁,紧闭的嘴唇,还有轮廓分明如刀凿般的下颌,早就印在她的脑海里了,在姊妹塔的时候她就曾偷偷地看过他,不想还被他发现遭到他的奚落。
“看够了吗?”他突然说道。
不曾想这个声音又恰到时候的响起,她一惊,没想到他又说这句话。不过这次她没有羞的无地自容,而是抽出手,娇嗔地在他腿上捶了一下,心里却甜滋滋的,因为他居然还记得这个小细节。
“哈哈哈。”他爽朗的大笑起来,这几日离婚的阴霾一扫而光。
关昊的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不远处,他不敢再往里走,担心她的邻居看到。他攥过夏霁菡的手,眼望着前方,说:“我们还什么时候见面?”
听到这话,她的手有些僵硬,脸上的红润没有了,她抽出手,低下头,她不敢看他,忧郁地说:
“我们、不要见面了。”
“为什么?”刚还好好的,又说这种绝情的话。
“你知道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头,仍旧扭向窗外,仍旧不敢看他。
“可是……”
“求你,什么也别说好吗?”她突然回过头,一对湿眸艾艾地看着他。然后跳下车跑了进去。
他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深深叹了口气,掉转车头,向市里驶去,尽管他知道此时关垚在陶笠家等着他。
到了办公室,他找来了市长常远。
自岳筱走后,常远就没离开办公室,他准知道关昊回来后要找他了解情况,就在办公室眯了一会儿。他说岳市长是带着家人去北京的,快中午才到的督城,吃完午饭后,也没休息,就走了,当然,他让司机给市长洗好车,加满油,这才走的。当然,席间关于他探听关昊的工作及私人情况,常远就不便告诉关昊了。一来只是闲说话,二来的确没对关昊构成危害,所以,他也就不提了。
其实,在从政的路上,常远现在是最轻松的时候,无论是继续追随岳筱,还是和关昊琴瑟合声,将来都没问题,一个是省委书记的秘书,一个是省长的红人,他只需把心摆正,不做苟且之事,下任督城的书记应该不会旁落他人。
关昊得知岳筱只是路过,放下心来,凭他对官场的敏感,他隐约感到事情没常远说的那么轻松。
不错,由于督城紧邻北京,是进京的必经之路,这就使得无论是省里还是锦安市的领导,进京之前都要先在督城歇个脚,说好听一点是顺便视察工作,说不好的就是及时“补充弹药。”督城各部门历来对这种事情乐此不疲,这可是和领导沟通搞好关系的重要途径,能到督城任职的干部,几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往上升,其它市县则不行。
一般提到督城的干部,都是为锦安市委市政府做储备的。当然这和督城经济发展形势和各项工作都走在全市前头也是分不开的。
关昊又简单的问了一下这几天市里的情况,见没什么事,就跟他说来了两个同学,晚上聚聚,邀请常远参加。
谁知常远一听就连连摆手,笑着说:“关大书记,您就别往桌上端我了,你们年轻人的聚会,我是坚决不参加的。”
“老常,你怎么总说你老,你现在是正当年,是人生的黄金时段,经验丰富,该经的都经了,在你这人生宝库中稍微抖搂一点,就够我们学习好长时间的。”
“寒碜我是吧,尽管是寒碜我,但你说这话我很受用,原来没感觉自己老了,可和你在一起工作,我还真有点自卑。”他站起身说:“好了,我也该回家了,你呀,该干嘛干嘛去吧。”
关昊站起,送常远走出办公室。都说基层党政一把手貌合神离,可他觉得和常远配合的还相当不错,尽管他也知晓常远的用心,但撇开这些因素,他觉得常远各方面的素质都很过硬,如果自己不到督城来,市委书记这个角色说不定就是常远的呢。
他给陶笠打了电话,告诉他五点半在市政府接待中心督城大酒店见面。
安排好后,他有了倦意,来到里间卧室,仰卧在床上,两只胳膊垫在脑后。别说,还真是累了,几天来一直没得到很好的休息,长途三个多小时驾车不说,就是昨晚体力过分透支,把他的能量几乎消耗殆尽。
一想到昨晚,想到那个羞涩、腼腆的像个小姑娘的女人,他就没了倦意,睁开眼睛,兀自望着天花板笑。
不知她现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在蒙头大睡,他突然来了冲动,想给她发个信息,但掏出手机后,想到分别时她那期期艾艾的眼神和滚动着泪珠的双眼,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啊,不能无故打扰她。一来她也累了,二来万一她老公在家就不好了。想到她老公,那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关昊心里居然疼了一下,就像有人在他的心尖上掐了一下。
对女人,男人都是自私的,自己一旦拥有,就不许别人染指,关昊也不能免俗,尽管他是市委书记,尽管人家的老公是正当防卫,但他仍然感到心里堵得慌。
“庸人自扰!”他自嘲道。
看来这觉是睡不成了,他起身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关昊一向对仪表在意,不管多累,他都力求以最得体的着装、最完美的精神状态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尤其是今天更要注意,因为他不想让弟弟关垚为自己担心。
关昊刚在定好的房间坐下,陶笠和关垚一前一后的走进来。
关昊一见他俩就忍不住笑了。
陶笠,一米七的个子,微胖,圆脸,肤色略黑,最醒目的就是圆圆的脸上挂着瓶底般厚的眼睛,尽管眼镜的材质是树脂的,但给人的感觉就是镜片重的随时都能掉下来似的。
关垚,和哥哥一样,也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比关昊略矮一些,不过比关昊要粗壮许多,戴着一个做工考究的拉丝眼睛,显得精明又儒雅。
“呦,看您,笑的真优雅,就冲这份优雅,我们等多久都心甘情愿。”陶笠稳稳地坐下,千年不变的慢语速。
关昊说:“我笑你们俩一个高一个矮,一个黑一个白,一个胖一个瘦,真比刻意还刻意。”
陶笠琢磨了一下,自己也笑了。
关垚站在旁边,注视着关昊,叫了一声:“哥。”
关昊点了下头,示意他坐下,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东张西望的陶笠。
陶笠左右看了一遍说:“我说关书记,就你一人来。”了?”
关昊微笑着说:“你希望来多少人?”
“我估计一方大吏,且不说前呼后拥,美女相随,拿杯拿包的人还是应该有的。”
“你这个老夫子,也与时俱进了,都知道美女相随了。我这员大吏没这嗜好,倒是院长应该花团锦簇才是。”
陶笠故作认真地说:“老夫我也不能免俗不是?”
“你要是这么懂风情,何苦还独守其身,待字闺中啊
“不许当着矬人说短话。”陶笠最怕人们拿这个说事。
也怪了,三十好几的人了,医院的业务精英,而且去年新提拔的院长,典型的钻石王老五,应该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就在内部解决了,因为医院里有的是年轻的护士、医生、新分来的大学生,美女如云。可是这个老夫子就是到现在都孑然一身。
在他们俩打嘴仗的时候,关垚已经点好了菜,而且很快就上来了。关垚知道哥哥喜欢喝红酒,就打开随身带的一个纸袋,里面有两瓶法国波尔多1982年产的红颜容,这是他这次去上海一个老客户送给他的。
“三个大老爷们,喝什么红酒,上白酒。”陶笠好喝是出了名的,但他只跟脾气相投的人喝,一般情况下以专家身份做掩护,不沾酒,但每次和关氏兄弟都是不醉不归。
关昊拿出一瓶,仔细看了看说:“我说老夫子,今天这红酒你要是不喝的话可就亏了,这酒起码一瓶要在一万元左右。这可是法国葡萄最好年份的酒。”
“那就更应该不喝,既然这么好,我一口干一杯,不是糟蹋了?”陶笠喝不惯红酒。
“也是啊。”关昊想到昨晚夏霁菡喝酒的样子,那么好的酒,就那样的喝下去了,现在都心疼,可是昨晚自己不也那样喝了?他兀自笑了。如果她是自由之身,他肯定会把她叫来,三个老光棍喝酒没意思。
他忽然感觉自己有些离不开那个小女人了,尽管她说不要再见面,但他知道那是违心的,她是受到来自道德的约束,他现在就想她了,想时刻把她拥入臂弯。
但是,唉!该死的“但是”,有着无数条横亘在他们中间的理由,总是提醒他、约束他、刺激他,一丝疼痛袭上心头,眼睛有些酸楚。这是怎么了?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儿女情长了。想当年他在南方省的时候,整整十个月没回北京,也没今天这么伤感呀?真得老了,年岁一大,人就脆弱,连妈妈都说自己年岁大了,该要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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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关昊是个非常自律的人,他做事从来都是在理智的支配下进行,可自从遇到夏霁菡,他就多了冲动,少了理智,甚至脑子里经常冒出不切合实际的冲动。比如刚才,他恨不得立即把她从家中拽出来,和他度过眼下的夜晚,但是,不能,他不能破坏她眼下拥有的东西,他没这个权利。
“哥。”关垚见他拿着酒瓶发愣,就叫了一声。
他抬头,看到弟弟关切的眼神,他意识到关垚担心了。放回酒瓶,把礼盒重新扎好,对关垚说:“听老夫子的吧,喝白酒,不过这红酒你不能拿回去了。”
关垚一笑,说:“我拿来就是孝敬您老人家的。”
关昊一听,笑着对陶笠说:“听听,咱们都成了老人家,他以为他还年轻哪?”
陶笠也笑了:“垚垚,老朽我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耽误了终身,你说你那么年轻多金,要什么样的仙女没有哇?怎么也跟我一样打光棍呀?”
只比关昊小三岁的关垚,在京城商界、地产界、电子科技界等多个领域里是个卓有成就的人物,上学时就有自己的公司,且做的有模有样,毕业后更是涉足多个领域,尤其是最近几年的地产项目,更是将他推向了巨大成功。他有别于哥哥关昊的地方就是敢想敢做,对新生事物充满了兴趣,不像哥哥那样,谨言慎行,稳健低调。就像陶笠说的那样,这个年轻又多金的男人,身边不愁女人,也正是他的成功和他的家庭背景,让他择偶就比别人慎之又慎,对女人就少了赤诚相见,多了猜忌和防范,久而久之,练就了铁石心肠,女人在他那里不是爱的象征,而是性的代名词。
“陶哥,没想到你还挺浪漫,还想打仙女的主意,我才不要仙女呢,我要的是玉女,可惜呀?”关垚沮丧着说。
“小垚,你真该考虑这个问题了,今天没外人我说你,你要有紧迫感和责任感啊。”关昊一语双关地说道。
看来是该认真对待这个问题了,上次妈妈跟哥哥说想抱孙子的话,他还记忆犹新,当儿子的,没权利剥夺父母这一要求。哥哥的话,他当然明白,就说:“这个问题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在认真考虑,要真想找到爱的人,我这个圈子肯定没有,就是有我也不会发现,用关书记的话说思维惯性已经形成,改不了,我就得跳出这个圈子,找一个从心灵到肉体没被污染的玉女,结婚,生子,然后到老。可悲的是我走不出这个怪圈。”
关昊明白他所谓的“怪圈”含义,也明白他说这话是认真的。以前也和关垚探讨过他的婚姻大事,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他所说的“玉女”标准,只是在他周围,就是有这样的女子恐怕也早被淹没在无情的商海中了。他身边不乏年轻靓丽的女孩子,尽管他从不让这些女人在家人面前露面,到目前为止,让关垚付出金钱的女人大有人在,可是能让他付出爱情的人却还没出现。
这时,菜已上齐,关垚接过服务小姐的酒瓶,礼貌地对她说:“谢谢,我们自己来,有事叫你。”服务小姐会意地走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陶笠还沉浸在刚才关垚的那番话里,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见关垚给自己倒上了满满的一杯,竟也没拦着,只是当他看到只给关昊倒了半杯时,他不干了,说:“垚垚你是怎么回事,还搞职务歧视呀?”
关昊一听,立即将半杯酒放到中间,示意关垚倒满。
关垚迟疑了一下,见哥哥不动声色,就给他倒满了,随后自己也满上了一杯。
关昊见关垚满满的一杯酒,就说:“小垚,你今晚是不是不准备回去了?”
“那还用说,我们俩都商量好了,明天准备去五台山,反正俩和尚也没事,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就拜访一下我们的和尚基地,趁机在求一卦,看看什么时候能够结束我们的和尚时代。”陶笠兴致勃勃地说。
关昊皱了一下眉,收住笑,问关垚:“你这两天没事?公司离得开?”
关垚就知道哥哥会这么问,特殊的家庭背景,注定他们要比别人更加勤奋更加谨慎,这也是他做企业这么多年,从来都不敢懈怠、不敢胡来的原因所在。
“没事,都安排了值班和倒休,再说,各行各业都放假了,我自然也就没事了。昨天妈妈就说让我陪你来玩……”关垚说不下去了,他心疼哥哥,知道哥哥这两天不好过,那天在机场的出口的路上,他看到政府奖给他的那辆奥迪停在路边,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哥哥肯定有事,急忙给他打电话,确定他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可关垚怎么也没想到哥哥离婚了,而且是被抛弃了!
他替哥哥抱不平,有时,宁肯要他身上一块肉,他都不愿看到哥哥受委屈。从小哥哥就是他的骄傲,就是他的榜样,他崇拜哥哥的自律、深沉和严谨,也崇拜哥哥的正直、学识和工作魄力,他曾经幻想如果哥哥哪天辞官,和他一起经营中正集团,那无论是商界还是地产界,别人都将不复存在。只可惜,哥哥注定要在政界走下去,而他也注定要在自己的领域里单打独斗。
关昊的眼睛有些酸胀,他对关垚的用心有时比父母都多,父母不便说的,都是由他出面说,所以,这么多年来,关垚总算没让父母丢脸,一直扎扎实实地走过来,其实他和父母的心愿是一致的,不奢望他大富大贵,只求他的企业能够稳健前行。他把大杯里的酒倒满一小杯,举起来说:
“如果你们俩不嫌弃,明天五台山算我一个。”
关垚眼里露出欣喜,陶笠却扶了扶眼睛,瞪大眼睛说:“怎么,你有时间跟我们玩儿,你不用陪你那个白天鹅?”
关昊不理他,兀自干了杯里的酒,然后,优雅地向他亮一亮杯底。
陶笠一看,也不等他的回答了,一仰脖,也干了。
关垚唯恐陶笠和哥哥纠缠这个问题,就赶紧给他满上一小杯,说:“陶哥,谢谢你收留我半天,不,还有今晚一宿,我敬你。”手往上一抬,干了。
陶笠举着杯,对关昊说:“我说你们兄弟俩是怎么回事,都这么赖,盯上我那贫民窟了?”
关垚反驳说:“陶哥,你难道忍心让我今晚住在这没有人情味的宾馆?我都厌倦宾馆的味道了。”
“那你就到我这里闻消毒水的味道吧。”
“晕!”关垚冲哥哥说:“你知道我一到他那屋,没把我熏懵,他的屋里全是酒精的味道,就连他们家的楼道都是那味儿。”
关垚在五年前,因为酒驾出过一场车祸,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对医院的味道比较敏感。
关昊一听,用手指着陶笠说:“我前脚走,你后脚就消毒,把我当成什么了?不行,再干一杯!”
陶笠自知斗不过这哥俩,只有低头干杯的份儿,然后说道:“我说,你们要是看上我那房子好呢就赶快住,明年陶兰毕业,那房子就是她的了。”
“兰兰,明年大学毕业?真快呀”关昊说。
陶兰,是陶笠的妹妹,现在省城警官大学本科班学习。
“是呀,她让我告诉你,明年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回督城,你这个市委书记要给她安排工作。”
关昊笑笑:“警官大学毕业,还愁找不到工作,只怕回不了督城啊。”
三个地道的光棍儿,只一会功夫,一瓶茅台就见了底。关垚又打开了一瓶,他也很久没这么痛快地喝酒了,边倒酒边说:“今天我要醉饮督州。”
据史料记载,历史上督城曾经叫过督州。
三人面前又是满满的一大杯酒,陶笠也有些迷糊了,还在往小杯里倒酒,又和关垚干了。
他们三人历来喝酒不矫情,平均分配。关昊的脸也红了,他举起杯说:“第一瓶的第一杯是我敬你们俩,第二瓶的第一杯,仍然是我敬你们俩,干。”
三人又一饮而尽。
可能是开始的话题有些沉重,他们都有些心事重重,酒,自然喝的就有些悲壮。
关垚趁陶笠去卫生间的功夫,把关昊杯里的酒倒给自己一部分,他白酒的量比哥哥强。
关昊没拦他,说:“爸妈怎么说?”
“爸妈能说什么,他们只能面对结果。哥,在这之前你一点都没察觉?”
“察觉什么?”
“他们私通的事。”
关昊一皱眉,说:“他们不是私通,而且之前也没有,我相信她,记住,她不是坏女人,以后这些龌龊的字眼不能随便乱用。”
关垚知道哥哥对嫂子的感情,人家都抛弃你了,还这么护着她,他不再说什么,而是手一抬,自己干掉一杯酒。
罗婷的性格,一如老首长罗荣,耿直仗义,唯恐亲人会加难于他,首先澄清事实真相,把自己出轨的事都演绎的这么正大光明,可是,她为什么就不敢跟自己的父亲罗荣说呢?看来,心底里毕竟也有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爱情,从来都不是男人的全部,生活还要继续,不想了,就当是一段历史,翻过去了。关昊想想说:
“小垚,这么多年,你就每一个中意的?”
“个别人有,不过也就中意那么一会儿,还不到非娶的地步。”关垚又说道:“哥,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
“既然嫂子另有所爱,而且这一走未必回来了,你也该咋着就咋着呗。”他小声嘀咕了一声。
关昊装没听见,举起杯自己也干了一杯,对关垚说:“你认真一点儿,肯定有你喜欢的姑娘。我一时半会儿没打算,妈妈的孙子还靠你了。”
本来是玩笑话,可关昊说的一点都不轻松。
这时,他又想起了夏霁菡,心里不由一热,不知自己跟她能走到何种地步?这个小女人,正在一点一点地走进他的内心世界,让他无法抗拒。但是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官员的爱情,从来都不是不管不顾的,也从来都不是可以大胆追求的。
“哥——”关垚欲言又止。
关昊抬头看着他。
“你说现在的女孩子,有法儿要吗?”关垚说道。
见哥哥不解,关垚接着说:“虚荣、功利。”
关昊笑了,说:“那是你的偏见,罗曼?罗兰怎么说的,这世界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
“这倒可能。”
正说着,陶笠回来了,他一进门就说:“哥俩讨论什么呐?”
“我们正在讨论美女。”关垚说。
女人,永远是男人乐此不疲谈论的话题,何况目前这三个单身汉。
三人喝完两瓶茅台后,都有些醉意朦胧了。
此时,督城宾馆的总经理王和,早已接到前台报告,知道关书记在这里用餐,他不敢冒然进去敬酒,只能在大厅里候着。当看到关书记三人走出包间,急忙迎上去,满脸堆着笑,殷勤地一一握着手,并随手敬烟。
关昊来督城快一年了,王和从没见过他独自在政府接待中心宴请过朋友,反而是其他的副职们经常出入这里,订餐设宴,看来这两人和书记的关系非同小可。很明显,这是一次纯私人聚会,这也是王和不敢贸然进去敬酒的原因。
关昊见王和走过来,知道他已等候多时,就介绍说:“这是我的老同学陶笠,这是胞弟关垚。”
许久以来,关昊的家人和私生活对督城人来说一直是个谜,关昊从不向人透露他的家庭情况和私人生活,愈是这样,在外人的眼里关昊就愈加神秘,今天,王和是督城唯一见到关昊家人的人,只看了一眼关垚,视线就被紧紧地锁住了。只见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年轻人,和关昊长得有点相似,中正、英俊、帅气,衣着时尚、考究,随和的笑意背后,有一种不可小视的霸气,喝了那么多的酒,依旧是神态自若,举止得体,真是一对龙虎兄弟啊。再看那个矮个的男人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也是尽显儒雅,有着深藏不露的的风范。真是什么人交什么人啊。
尽管他们神态镇定,脚步不乱,但毕竟喝了那么多的酒,王和好心地建议今晚就住在宾馆,开三个房间,蒸蒸桑拿,解解酒。
关昊笑着拒绝了,谢过王和,三人就走出宾馆大门。
“小垚,你没带司机吗?”关昊问道。
“觐见您老人家,我哪敢带半个随从啊?”关垚说得是实情,只要是回家,他从来都是自己开车,唯恐家里的两位老革命看着不舒服,再说,自己来督城,带外人也不方便。他们这种家庭背景的人,都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
好在督城不像北京,也不像现在,酒后驾车查得不严,况且早已夜深人静。
关垚走向他那辆奔驰600,陶笠依旧上了关垚的车,关昊则驾车紧随其后,两辆车直奔陶笠的家开去。
刚一进入大门,借着小区庭院的灯光,关昊就看到了那辆切诺基,他的心不由的一震,头立刻轰鸣起来。
其实,关垚和陶笠都想在宾馆过夜,顺便洗浴一下,因为毕竟都喝了不少的酒。酒后驾车可是大忌啊,可关昊以不在当地宾馆过夜为由,莫名其妙,非得来这里。他们俩当然得听他的。
只有关昊自己明白他回这里的真实动机,他惦记着夏霁菡,因为昨晚他把这个小女人折腾得够呛,他不希望她的丈夫今天回来。
可是他大错特错了,他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一幕,他不该来这里,怎么像个莽撞的不懂事的毛头小子一样了?这么变得这么不可思议?他只觉得心里有些疼痛,酒精涌上脑门,头晕的厉害。
他们停好了车,三人踉踉跄跄地上了四楼。进了屋,关昊神经质地把全部窗帘都拉上,并且极力不往对面那个楼层看,他扯开衬衫扣子,歪倒在沙发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陶笠直挺地躺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呼呼喘着粗气,口里还含糊不清地唠叨着什么,很快就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关垚比他们强一些,他摇晃着走进浴室,冲了澡,裹着一条浴巾出来,轻轻拍拍哥哥的手臂说:“哥,洗洗去,哥。”
关昊紧紧地皱着眉,闭着眼,向他挥挥手,示意他走开。
关垚觉得,尽管哥哥今天极力表现的轻松、愉快,但是偶尔间的沉静和片刻的失神,仍能看出他心事重重,他太了解哥哥的为人了,宁愿自己忍受痛苦,也不让亲人为他担心,更不愿自己的私事影响公众形象,就像刚才在酒店大厅,他强装镇定,尽量保持领导的风范,不让别人发现他喝多了。那个陶笠也是这样。想到这里,他不由的笑了,男人,就是虚荣,明明喝多了,还不愿被人发现,真累。他不再理他俩,而是对着主卧的大床露出得意的笑,这个床归他了,那两个人似乎对沙发情有独钟。他找出毛巾被和薄被,分别给他们盖上,分别帮他们脱掉鞋,把他们放好。
他忽然发现哥哥的一侧鬓角长了两三根白发,而且,脸庞比以前愈加清瘦,他的心不由的一颤,哥哥老了,这么多年一直工作在外省,好不容易离家近了,可以过上正常的家庭生活了,谁知又突遭婚姻变故。想到这里,他鼻子有点酸,他揉了揉,又把客厅的大灯关掉,只留下一只小壁灯,这才放心地走进了卧室。
半夜,关昊醒来,他揉揉眼睛,轻轻地起身,脱了衣服,走进了浴室,洗完澡后,他赤身披着一件浴袍,浑身轻松畅快,没了睡意。轻手轻脚地泡上一杯茶,来到阳台,坐在躺椅上,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静静地望着那个黑洞洞的窗户出神……
两个近在咫尺的人儿,却如隔天涯。
第二天,这三个光棍没能去五台山。
关昊一早接到罗婷家苏姨的电话,说老主任心里发憋,已经住进了医院,关昊接到电话后,就急忙赶回北京去了。
关垚醒后,看到哥哥留下的纸条,他摇醒了陶笠,说明情况后,自己也回北京了。陶笠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真该成个家了。
关昊直接来到驻京部队某部医院的首长病房,看见苏姨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抹眼泪,见他来了,急忙站起。
原来罗主任的老毛病肺心病犯了。
关昊宽慰了一下苏姨,来到抢救室,跟正守在监测器旁的主治医师交谈几句,知道老首长已脱离危险,他的心放了下来。
隔着玻璃窗看到了自己工作中第一任老领导,静静地躺在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插着吊针,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这位在马背上长大的孤儿,把自己一生都交给了党,也正是从他身上,关昊看到了许多老干部的优秀品质。还是这位刚正不阿的老干部,竟武断地把女儿的初恋判了死刑,以至罗婷到走都没跟他说,直到现在,这个可怜的老人都不知道女儿到底去了哪里?假如这个倔强的生命真的走到尽头,这对父女是不是彼此都有歉疚呢?
关昊来到苏姨旁边坐下,劝她去病房休息一下,他守在这里。苏姨摇摇头,眼泪又止不住地掉下来。
“小关,其实,你们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劝不了婷婷,你又知道她那个脾气。她走的时候和我说了,让我暂时不要告诉她爸,可是不知是哪儿不对劲,被她爸发现什么,这几天总是查过了婷婷查过你,反复说他们怎么那么忙,节日都不回来,莫非真嫌弃他老了,总是叨叨,我的心就揪紧了,说吧,怕他心里承受不住,不说吧,又于心不忍,昨天夜里就不合适,实在挺不过去了,才来医院,小关,你说你们……”苏姨看了一眼关昊,见他手托着下巴,剑眉紧皱,目视前方,就长长出了一口气。
苏姨,是罗婷母亲怀着罗婷时,请到家里的保姆,比罗婷母亲小几岁,罗婷母亲去世后,她就始终在罗家照顾这对可怜的父女。早年因为不生育,被婆家赶出了家门,后来娘家三番五次给她张罗主儿,那时由于罗婷刚出生,离不开她,就多次拒绝了亲事,由于和哥嫂不睦,父母过世后,就再也没回去过,也就和家里断了往来。罗婷母亲去世后,她就成了这爷俩的主心骨,她也就把罗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把这对父女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再也没离开过罗家。
在罗婷十五六岁的时候,有一天,她天真地对苏姨说:“您和我爸结婚吧!”
苏姨当时一愣,随即,红着脸佯怒地说:“小孩子,不许瞎说,以后你要再说一次我就走,永远不回这个家了!”
小罗婷害怕了,她怕苏姨真的走了,那样,就没人疼她陪伴她了,她噙着眼泪,使劲地点着头,以后,永远都没再说过这样的话。
其实,凡是到过罗家的人,都能真切地感觉出罗婷父女俩对苏姨的依恋,关昊就亲眼见过苏姨感冒住进医院,罗主任上班时是怎样的焦躁不安,打给医院的电话一会儿一个,尽管请了特护,还勒令罗婷守在病床前,他就是不放心。如果苏姨有事外出,哪怕半天,他都心神不宁,可是三十多年来,孩子们却从没发现两位老人有什么不雅的举动。
由于苏姨在罗家的特殊地位,到过罗家的人从来没有拿她当保姆看,在关昊的眼中,她就是罗家一员,一个可亲可敬的老人。
关昊见苏姨暗自垂泪,就说:“对不起苏姨,让您跟着担心了。”
“小关,你说老罗要是一觉不醒,等婷婷回来,我怎么跟她交代呀?”苏姨又再抹眼泪。
关昊心里一阵懊恼,罗婷啊罗婷,你拍拍屁股就走了,那个跳舞的男人对你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我关昊不算什么,可这俩老人怎么都留不住你的心?
想到这里,他又怨又恨。
这两天,夏霁菡哪儿也没去,田埴五号晚上回来后,就坐坐实实地在家呆了两天,直到八号早晨上班。
以前,她特别高兴田埴回来,带着她东跑西颠的,她感觉很美。可这次,她特别不希望他回来,她心乱如麻,她怕自己无法坦然的面对他,因为,是她颠覆了他们的爱情,是她背叛了他。
但是,田埴还是安排好了单位的值班,特地回来陪她。
这是结婚以来,唯一一次不希望他陪的假日。
所以七号晚上,李丽莎给田埴打电话,说是有几个同学相聚,要他过去,田埴心里明白,但凡李丽莎召集的聚会,他一般都是充当买单的角色,谁让他有点权力呢,偏偏李丽莎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三天两头召集人聚会,田埴有时干脆就不去,不过这种情况很少。
今晚他就不准备去,可夏霁菡一听又是李丽莎,就坏笑着说:“又是老情人,去吧去吧,不能扫人家的兴。”
田埴觉得夏霁菡怪怪的,说:“今天不怕你老公湿鞋啦?”夏霁菡若有所思,说:“湿就湿吧,别穿着湿鞋回家就行。”
田埴说:“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让我想想,你一定是没安好心,我不去。”
督城有句谚语,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由于李丽莎和田埴是高中同学,想当年,李丽莎疯狂地爱上了田埴,当然是暗恋,致使高考落榜,复读一年后,才考上一个省里中等的学校。
田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在一年的暑假回来,偶然遇到了李丽莎,才知道了她的心思和后来的情况,而此时,田埴已和夏霁菡处在热恋状态,他只是冠冕堂皇地劝说一番后,就没再把李丽莎放在心上。哪知,在田埴和夏霁菡的婚礼上,李丽莎喝的酩酊大醉,至此,李丽莎单恋田埴不果,也就成了同学中公开的秘密,既然是公开,夏霁菡自然也就知道了。由于他们接长不短的聚会,夏霁菡难免生出醋意,田埴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
其实,夏霁菡看得出,对于李丽莎的邀请,田埴没有特殊情况一般都会答应,在他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歉疚。但她感到李丽莎有时是行为上的故意,打给田埴的电话大部分都是在节假日,要不就是晚上,她明明知道这个时候田埴应该和夏霁菡在一起,可她根本不避嫌,而且口气从来都是不容商量。对此,夏霁菡很是有看法。尽管她并不阻止田埴,但她也很在意。
田埴性格敦厚、随和,尤其是李丽莎的邀请,他不好拒绝。
那一晚,是夏霁菡这两天难得清静的时刻,她坐在阳台上,望着窗外满天的星星,心绪难平。努力想明确自己的行为,或者说试图给自己的行为找个恰当的理由,但是,没成功,她想的越多,就越不能说服自己。
可以说,她是带着尖酸、刻薄的成分把自己剖析个体无完肤。
和关昊走到现在,完全是自己在钩引他,给他写了那个纸条,然后又刻意接近他,到他办公室,给他当导游,扭伤脚,陪他去三关坝,深夜探病,陪他去省城。对,问题的关键是自己不该陪他去省城,如果之前的行为认为自己是处心积虑,从良心上说不过去,或者说这种说法根本就不成立,那么陪他去省城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当初完全可以拒绝他,可完全能做到的却连做都没做,甚至没有半句拒绝的话,还给田埴打电话冠冕堂皇的请了假,天啊,夏霁菡,你真虚伪!
想到这里,她浑身出了一层虚汗。
明明知道关昊对自己有意思,为什么还跟他单独去省城?既然自己骄傲地认为一不缺爱二不缺钱,为什么还不安分?害人害己啊!一想到那么有前途的干部,就要毁在自己的手里,她就不寒而栗。
初秋的夜晚,越高风轻,天上繁星似锦,象细碎的流沙铺成的银河斜躺在青色的天宇上。
这一晚,理智的夏霁菡把自己否定了一千遍一万遍,可感情的夏霁菡又为自己申诉了一千遍一万遍,矛盾重重,心乱如麻。
她无法给自己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但是有一点是清醒的,那就是今后少和他接触或者不接触,尽量不给彼此带来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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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假过后的上班第一天,夏霁菡就接到通知,九点半在报告厅举办全市礼仪培训班,所有采编播一线人员全部参加,这两天不再安排任何采访活动。
他真是雷厉风行,想到做到,夏霁菡在心里思考着,不由甩甩头,见鬼!第一天上班就想起他来。
这时的夏霁菡都没意识到,这种感情将会是她一生都不会忘记并且是刻骨铭心的。
同事们都陆续地往出走。
电视台离报告厅不太远,步行的话也就是十多分钟就能到。夏霁菡拿着笔记本也往出走,不想刚走到门口,就和进来的于婕撞了个满怀,两人都后退了一步,都让对方先行。
还是于婕打破僵局,她歉意地笑笑,先进了门。
夏霁菡也冲她点头微笑,见她走进来,才迈动脚步往出走,这时,身后传来于婕的声音:
“小夏,你是去开会吗?”
夏霁菡停住脚步,回头说:“是的”
“等等我,咱们一起走。”
在她印象中,这还是于婕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她站在门里,等于婕。有好几拨人从她面前经过。
“走哇,开会去。”
“怎么还不走?”
她一一回应,直到于婕从办公区出来,她们才走出大门。
她们走在人行道上,最初俩人都沉默着,因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夏霁菡不是个多话的人,于婕更不是,还是夏霁菡打破沉默。
“于姐,假期休完了?”
“嗨,早就休完了,因为身体原因又多休了一段时间。”
其实,于婕上班都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只是夏霁菡仍然在专题部的办公区办公,见到于婕也是有时有晌,她这个开场白实在不高明,真糗!
于婕在单位表现出的高傲和冷漠,是同事们有目共睹的。
夏霁菡到这个单位来后,几乎没有和她说过话,不是她不想说,是于婕根本不给你说话的机会,与她碰面时顶多也就是笑笑而已,就是这笑还得是在她给你机会的时候你才能完成,也就是在她看你的时候你才有机会冲她笑,如果她不看你,你连冲她笑的机会都没有。
夏霁菡总感到这个人是在刻意的用冷漠包装自己,她的内心未必就是这样,也可能是她受到的伤害太多,对同事们早已失去友善的信心吧。
据她了解,于婕从出道开始,就一直跟随市里主要领导采访,积累了相当不错的人脉关系,她凭借这些关系,为单位的同事们办了不少的事,什么办摩托车本、验驾照、结婚借车、孩子入托入学、甚至当兵招工安排工作等一些大事找到她时,她也是义不容辞,全力帮助。
可最近几年她几乎不在帮助任何人办事,哪怕是举手之劳的事她都不再管了,并且人也逐渐变得冷漠起来,除去她的搭档单勇,不再跟单位里的任何一个同事来往,即便是婚丧嫁娶一类不得不参与的事情,她也是提前把礼金送到,不再宴席上出现。
她刻意的把自己包裹起来,努力把自己和单位的人和事隔离开来,想必是她看透了单位里的人情世故。
于婕在单位是这样,但在外面依然是热情活泼、风光无限。
看似截然不同的两种处事风格,却在于婕身上自然和谐的体现着。
夏霁菡和单勇临时搭档后,从他无意的话中,能够听出单勇对这个老搭档的评价还是相当不错的。
单勇就认为于婕为人还是很义气的,只不过是人情冷暖使她刻意要从同事们的视线中淡出,不再和任何人有来往,甚至连话都很少说,自己的本职工作完成后,绝不再单位多停留一会儿,逐渐的人们也就淡忘她了,但是围绕着她的一些蜚短流长却从未间断过。
你可能暂时会与单位的小环境隔离,但终归是和社会这个大环境隔离不开的,因为你要工作要生存,要在社会上混迹,绝对的隔离是不可能做到的。
忘了是谁说过——人们嫉妒的永远都是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如果你足够高,高到普通人企及不到的程度,也就没人能嫉妒你了,像关昊。
为什么督城政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和谐的局面,这不光是其他干部的精诚配合,很大程度上是关昊的政治实力和个人魅力无人能企及。面对这样一个强者,对于智者来说,必収其锋芒,当对手强大到超出你的想象后,你就不会把这种强大视为威胁了,可能会借势强大自己,得到更好的生存机会。
和于婕走在路上的时候,夏霁菡乱七八糟的想了这么多,由冷漠的于婕,想到了强大的关昊,这个让她想想都会脸红心跳的人。
夏霁菡和于婕默默地走着,谁都不说话,夏霁菡感到了心理压力,她偷偷看了一眼于婕,说道:
“于姐,你前些日子又病了吗?”
于婕听到她的话,睁着两只漂亮的眼睛,歪头打量她,说:“你听到什么啦?”
夏霁菡怔了怔说:“我听到什么啦?”
这个于婕,果然敏感。
“我病的事你真没听说?”于婕又问道。
夏霁菡更懵了,随后不好意思地说:“于姐,你、大概不了解我,我、我不太喜欢打听事儿。”
于婕何许人物,长期跟着市领导,早就练就的冰雪聪明,善于洞悉。凭她对夏霁菡的观察,她早就看出,夏霁菡没撒谎。然后莞尔一笑,就说:“看来你和我一样,都是不爱是非的人。前阶段我休假是为了保胎,可能因为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不好,最终没保住,还是流产了。”
“哦——”夏霁菡长出一口气,原来如此,和古局长说的一样。
可能是于婕看出夏霁菡的不以为然,就又说:“你要真不知就不怪了,围绕我怀孕、保胎,咱们单位和社会上可是流传着很多版本的。”
“啊?”夏霁菡张大了嘴,随后又说道:“别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太天真了,你想想,咱们单位都是些什么人呀,个个神通广大,督城的各个角落都能钻营的进去,再加上一些人天生就好打听事,所以我的病跟流产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夏霁菡不置可否的“噢”了一声,算是理解了她的话。
这时的于婕突然来了谈兴,就说:“你不知道我病的事,也就不知道围绕着我的一些传说了。”
她们边说边往前走着。
“有人说我怀的是别人的孩子,故意歇探亲假,掩盖丑行。还有人说怀了孩子被抛弃了,离婚了,不得已做了人流,更荒唐的是有人开始给我介绍对象。你没听说这说明你还没被污染。”说这些话时,于婕出奇的平静,没有半点的气愤和不平,可能是对于流言蜚语她早就具备了免疫功能,见怪不怪了。
关于于婕这方面的谣言,她似乎听到过只言片语,但天性不好是非的她根本没往耳朵里去,也就没放心上,这会儿听于婕平静地说这些,很是佩服她的荣辱不惊。
“于姐,这些闲话别往心里去。”
于婕冷笑道:“我如果在意这些,早扎茅坑死八回了。”
是啊,于婕背负的羞辱,恐怕是常人难以承受的。
她人长得的漂亮,业务能力强,处事不卑不亢,长期跟着市领导采访,能歌善舞,在上层有着不错的人脉资源和一般记者难以企及的交际圈,多些流言蜚语也属正常。因为嘴长在别人的身上,怎么说说什么都是别人掌握,当事人无法左右。
想通这些,于婕也就释然了,只不过她在单位就越发显得格格不入。
见她不说话,于婕就说:“我看得出,你不是个多是非的人,我对你有好感。”于婕说的很真诚。
“谢谢于姐,你过奖了。”夏霁菡礼貌地说。
在夏霁菡的印象中,于婕在单位没有朋友,甚至很少和人说话,恐怕局长是她说话最多的一个人了,她可能走对面都不会主动打招呼,她的高傲自然是招来无尽的议论。
在单位,在本部门,她写稿最多,外发的稿件也最多,但每次拿到的奖金肯定是最少,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制约着她,对此,她根本不在乎,从没有因为这跟领导反映过,叫过屈。
据单勇说,她有良好的家境和优厚的物质基础,可以说她不屑于计较这些小钱。单位有婚丧嫁娶之事,她都是随份子,从不出席这种活动,即便是领导家有事,她也是提前一人到场,交完份子以各种理由离开,但在本单位以外有这些应酬,她是逢场必到,而且出手大方,别人还都随50元的时候,她早就随100元了,别人100元时,她早就200元了,她这种特立独行的做派,很是遭同事们的嫉妒。但她不想为任何人改变。
这就是于婕。
于婕今天真是破了自己的规矩,居然和这个半生不熟的同事说了这么多的话,这可是在单位里绝无仅有的。不过她很喜欢这个小同事,一看就和别人不一样,内敛、低调、勤奋、踏实。
如今,能够踏实的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样的年轻人在单位已经不多见了。
她靠自己的实力很良好的个人修养,被局里调到要闻组,跟了新来的市委书记,尽管开始她有些不服,但通过观察,夏霁菡的确有能力胜任这份差事,她选取的新闻角度非常新颖,是自己不敢尝试的,有时还是别出心裁。
通过于婕的观察比较,很平常的一件事,在她笔下就多了一些耐人寻味。而自己写的新闻稿就太过中规中矩和八股了,幸亏了古局长及时发现和使用了人才,不然就自己一贯的风格和水平,可能还真伺候不了这个挑剔的市委书记呢?
凭于婕那么高傲的人,是不会当面称赞别人的水平的,更不会当面承认别人比自己强的,她对小夏的赞赏是藏在心里的,况且,她仍然在要闻组,尽管不跟书记了,但是跟市长和副书记,她的位置依然重要。
夏霁菡也很高兴,得到了这个全局最高傲的女人的夸奖,所以话也自然多了起来。她说:“于姐,你是前辈了,以后还得多指教,我常听小单跟我介绍你,说你生来就是给领导当记者的料,往哪儿一站,不卑不亢,气质过人。”
于婕的眼睛立刻眯起一条好看的细缝,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她忽然发现于婕长得天生丽质,一副冷眼美人的模样。
于婕笑着说:“小单不会说我好的,我俩因为工作上的事闹过好几次,不过都不会记仇。”
“这的确是小单的原话。”夏霁菡急忙申辩。
于婕拉起她的手,拍着说:“看把你急的,我信。我这个人只有处久了别人才能知道怎么回事,我不像他们说的那么糟糕。小单了解我,所以我信”
于婕就这样拉着夏霁菡的手,再也没放开,直到了报告厅,看见了小单。
小单老远就看到她俩边走边聊,谈笑风生的样子,他饶有兴趣的想,这俩个个性极强的女人,怎么走到一起的?想到了也就说出来了。
“嘿嘿,电视台俩个最神秘、最优秀的女人拉手结盟,那可是一道独特的神秘风景啊。”
于婕嬉笑着给了他一拳。
“小夏,你用的什么魔法,让她这么开心,笑的这么美丽?”小单依然说道。
“看你说的,于姐本来就漂亮,天生丽质,还用得着魔法吗?”
“我知道她天生丽质,可很少见她这么开心,看来是遇到知音了。”小单认真地说。
他的话说得两个女人都不好意思了。
于婕拉起夏霁菡,说:“咱们走,不理他,让他一人在这犯痴吧。”
小单见他们丢下自己,连忙跑着追上去,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古局长的,问他带摄像机了吗?他说没人跟他交代带设备,古局长恼火训斥:干了那么多年的记者了,还用别人交代,快回去取设备。他冲她俩的背影吐吐舌头,转身就往回跑。
有史以来的督城礼仪培训班在报告大厅举行,这是除去两会外,是参加加人数最多、规模最大的一次大会,督城党政各个部门的班子成员和全体机关干部全部参加,就连驻督各部队和各个中省地直单位都参加了会议。
夏霁菡和于婕随着人流走进了报告厅,若大的报告厅早已坐满了人,红色会标上写着“督城提高全民素质党政机关干部文明礼仪专题讲座。”尽管各个单位有固定的座位,但仍然座无虚席,会场工作人员在紧张地往四条人行道上摆放椅子。她俩只好找到最后靠边的座位坐下,人们都在往前挤,唯恐听不到大师的讲话。
不大一会,我国著名礼仪与公共关系专家、博士生导师靳昆教授在督城党政一把手和督城四大班子主要领导的陪同下,步入主席台。
他刚一出现,全场就响起热烈的掌声许多人都从电视上见过他,亦庄亦谐的神态,睿智独特的语言,无不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关昊亲自主持这次大会。
他比较详细介绍了金正昆教授的个人成就,接着又讲了党政干部学习文明礼仪的重要性,他说:“礼仪,从来都是反映着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作为党政机关干部是否讲究礼仪,不但关乎自身的形象,而且关系到政府形象、党的形象的确立、目前,在我们党政干部队伍中,礼仪风范尚不乐观,希望通过礼仪知识的学习和礼仪规范的训练,提高我们的礼仪修养,也使党政干部执政为民的使命真正落到实处。”
说到这里,他那凛然、炯峻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全场,会场安静极了。
关昊继续说道:“我们督城今后两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学习文明礼仪,我希望大家认真听讲,坚持到最后,这两天市里不安排任何工作,我和常市长还有我们的四大班子领导都会从始至终参加这个培训,在坐的各位应该没有什么理由不坚持。今天很荣幸地发现驻督各个中直单位和部队官兵也来参加这个培训班,让我感到了中华文明礼仪的魅力,感到了靳昆教授的魅力和感召力。”
主席台上的靳教授笑了,会场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这就是关昊的魅力,他总能在任何场合下恰到好处地把握比较严肃的话题,不使大家太尴尬又能让人自省。
主席台上的陪同人员鱼贯下来,坐在第一排,主讲靳昆开始进入话题。
他结合党政机关的特点,主要讲了政务礼仪、公关礼仪、外事礼仪、商务礼仪等,从信访、调研、汇报、参观、慰问等方面和着装、微笑、站姿、坐姿、手势、接打电话、宴请、馈赠方面,都做了较为详细的讲解,这些平时不太注意的小节问题,有时影响却颇大。
不得不佩服靳教授的语言魅力,他以鲜活的案例,由浅入深,把严谨的话题轻松化,让深奥的道理通俗化,妙趣横生,引人入胜,使每个人受益匪浅。
不知是关昊之前的强调,还是靳教授的讲座吸引人,这次培训班几乎没有逃课的,基本是开始多少人,到最后还是多少人,要知道这可是除去两会以外绝无仅有的现象,而且书记、市长和四大班子全体成员一直坚持到最后,电视台全程录像,这一点,也令靳教授感动,因为他真切地看到基层党政部门对礼仪教育的需求和渴望,最后他说督城的干部是他见过的最有素质的基层干部之一。
这次礼仪专题的培训,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止是会场纪律和参加的人数,就是人们受到启发和教育的程度也是空前的。
常远开始还认为没必要全市的干部撂下手头的工作,搞这么大的集中培训,可是随着靳教授的讲演和妙趣横生的语言魅力以及融会贯通的实用理念和知识,深深吸引和打动了他和在座的每一个干部。
这看似不能起到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的培训,将对以后提升干部整体素质水平起到决定的作用。
所以常远在心里不得不再次佩服关昊这个年轻干部意识的超前和思想的深度及广度。
这两天,夏霁菡和于婕都坐在最初的位置,因为她们这个位置没人会抢着坐,最后一排最边上的两个座,有许多人都想法挤到了前头,她不敢往前挤,一来这不是她的性格,二来她总感到往前走就好像靠近了一个人,尽管在后边看不到那个人,甚至连后脑勺都看不到,但她清楚地知道那个人就在前面第一排的中心位置,而她在最后一排的最靠边的位置,她喜欢这样的距离,她觉得这很好。
在课间休息时,夏霁菡和于婕来到卫生间,好在她俩明智,提前五分钟赶在上厕所比较集中的的前头,因为她俩坐在后排,即便提前离开,也不会有人发现。说来也巧,在夏霁菡等于婕的功夫,一个高挺、俊逸的身影走进来,不用抬头看,仅凭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她就知道是谁来了。
她的心就像小兔子,不安分地跳了起来,脸也莫明地红了。她告诫自己一定要镇静、镇静、再镇静。
她屏住呼吸的等待着,低着头,轻轻的启开水龙头。
可关昊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从她后面走过,她用余光从镜子里看到一个挺拔、刚硬的侧影,闪进卫生间。
她赶紧洗了手,躲到了外面,她可不想跟他在这个地方照面。
就在她闪出去的功夫,关昊走了出来,朝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站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眼睛不由的潮湿了,他们曾经那样亲密过,今天相见却如同陌路,这可能就是这种感情最终的宿命吧。
于婕从卫生间出来,埋怨她没在卫生间里等她,害得她反而等她。
夏霁菡没吭声,默默地往前走,她的心酸酸的,心里一阵绞痛。
关昊明明看见了她,为什么不跟她打招呼,或者冲她点下头也可以呀,她可以不理他,可他不能不搭理她。
他肯定是后悔了。
夏霁菡,你真愚蠢,还苦心积虑地想自己怎么做才能不给他添麻烦不影响他的前途,真够自作多情的,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继续理你,男人就那样,得到了就不再珍惜,谁让你那么容易就让他得到了?况且,这个人是何许人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你是谁呀,只不过是他旅途中一闪而过的小树,不会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丁点印象,说不定,在他的旅途中,会有多少这样的小树等着他呢!
越想,夏霁菡就越羞愧,肠子都悔青了,如果世上真有后悔药,她想必即刻就服下。可是,如果毕竟是如果,没有任何的药能医治她此刻的后悔心情。
也罢!人的一生,哪有不做错事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就说过:知错必改就是好同志。以后做个好同志,同样的错误不再犯就是了。想到这儿,夏霁菡习惯地撅撅嘴,算是下定了决心。
可是,心里终归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忍和不舍。
不舍也得舍,不是你的,也不应该是你的,你就不能有任何奢望。督城人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哪儿来回哪儿去,该干嘛干嘛去。
天哪,如果关昊知道因为没跟她打招呼,使她纠结了这么长时间,他肯定会甚至不顾任何影响都要和她招呼的。
很长一段时间,夏霁菡都想不明白关昊那天为什么不跟自己打招呼,谁都知道她是记者,市委书记的光辉形象大部分都是她报道出去的,他们认识说句话太正常不过的了,可他却装作不认识她,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她明白自己是谁,男女有了那事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可是,那天从省城回来,分手的时候他还那么缠绵,怎么过了几天就变了一个人?哎,
那几天他情绪不佳,男人孤独的时候都会找个女人发泄,她恰巧被他遇到了,所以成了他那几天排解孤独的对象。可是,他为什么不找别人,而是找到了她?也不奇怪,她可能是比较适合他的口味,作为一个城市的市委书记,总不能去找……去找那样的女人吧。
为这事,她在心里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情愿把关昊想象成风流成性,情愿把他想象成情场高手,也不愿正视他的真情,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也好断了自己对他的任何挂念。因为这种感情中博弈中的男女,受伤的总是女人。用脚趾头都不难算出,督城,不是关昊的终点,他会越来越往上走的人,再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他掠夺完她的柔情蜜意后,还会到别的地方继续开篇,而她就不一样了,守着记忆,忍受着无边无际的孤独,自怨自艾着,如果别人不知道他们的恋情还好,如果知道了那就会更糟,她要承受着难以想象的侮辱和折磨,她现在都能想象人们会怎么看待她:贪慕虚荣,想攀高枝,不守妇道,甚至有可能家庭还会解体……
天哪,这就是这种感情的特性,为了一个漠然的相遇,夏霁菡居然反复纠结了这么多、这么久?一次次地把这种感情撕裂开来,暴晒在阳光下,又一次次的重新聚拢,拼出美丽的图案。
文明礼仪培训班结束后,督城按照锦安市委市政府的要求,紧接着又召开了全市范围的“文明生态村创建活动动员大会。”会议要求从今冬开始,要在全市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文明生态村的创建活动。这项活动分三个阶段进行:第一,组织动员阶段,用冬闲到明年开春这段时间,充分深入农村,广泛听取群众意见,各村制定出详细的创建方案;第二,创建阶段,这段时间要有动作,要有成绩,农村要有显而易见的变化;第三,检查验收阶段,要评比出典型,严格按上级要求,组织检查验收,不走过场。
在北方,京州是最早进行文明生态村创建的省份,而督城又是全省最早搞起文明生态村创建活动的,比北方其他地方早了五六年的时间,自然而然也就成了省级文明生态村的示范单位了。
这一切还源于两年前关昊跟随廖忠诚在南方工作期间偶然去浙江奉化滕头村参观时受到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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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奉化滕头村,一个被总书记赞誉为“了不起的村庄”,是一个人口800多人的江南小村。村庄位于浙江奉化市城北,距宁波市区27公里,宁波栎社机场15公里。自60年代初,在全村党员干部的带领下,发扬“艰苦创业,永不满足,一犁耕到头,实现新跨越”的滕头精神,把昔日“田不平、路不平,亩产只有二百零,有囡不嫁滕头村”的贫困村,建设成为经济繁荣、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科教进步、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已经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生态农业建设的样板。1994年被联合国命名为全球生态五百佳、世界十佳和谐乡村等殊荣,还获得全国首批文明村。
参观完滕头村后,用心潮澎湃形容当时廖忠诚和关昊当时的心情丝毫不过分,他们那时就有一个共识,无论到哪里工作,这个村庄都是农村建设的标杆,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情,值得为之倾注心血和热情的事情。
所以,廖忠诚调到这个京州大省工作,要在全省农村大搞文明生态建设也就顺理成章了,而督城更加顺理成章的成为这次创建活动的先行者。
在他们准备今冬明春大干一场的时候,南方一个省早就先行一步了,比他们提早动作了一年,而且搞的有声有色。
尽管如此,在当时来讲,督城也算是北方地区创建文明生态村活动开展的最早的地方,相对要早四年的时间,等北方其他地方开始创建的时候,督城就成了北方的“滕头村”,这不能不说明关昊作为一个基层市委书记具有一定的超前性和对政策准确的把握能力。
这个活动的具体创建标准是:
一是村容村貌整洁优美,生态环境得到改善。达到硬化、亮化、绿化、美化、净化。改水改厕,街道无垃圾无柴堆。二是思想道德风尚良好,文教卫体设施健全。三是农村经济发展壮大,农民生活更加殷实。四是基层民主制度健全,社会治安秩序良好。五是领导班子坚强有力,干群关系和谐融洽。
为了保障这个标准的实施,市委市政府还具体布置了多项工作措施。主要是成立了由市委分管领导任组长,建设、环保、农业、林业、畜牧、水利、卫生、交通、财政等相关部门主要领导人成员的创建文明生态村领导小组,负责督导。另外市直各部门分别进行一对一的帮建工作。
由于前期工作主要是硬化街道,筹资,也就成了第一批示范村主要的工作任务。市里规定,创建文明生态村要坚持依靠农民自建为主、政府和社会帮扶为辅的方针,按照农民出一点、财政拿一点、包村单位和有关部门的专项资金帮一点、社会筹一点的原则,建立多渠道、多元化的投入机制,帮助典型村开展创建活动。
谁都不能否认,这是一幅几代人都向往的农村生活的美丽画卷!
这个画卷从建国初期就曾感染过许多人,也成了农村几代人追求幸福的终极目标。
这是一场深刻的革命!是革除千百年来农村生活陋习的革命,是改变农民思想意识的革命。
在激荡了督城领导层的同时,也在激荡着每一个基层干部和老百姓的心。
眼下督城的文明生态村建设,尚处在宣传发动阶段,一切都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见到实效。
市里组织了全体乡村干部特别是村级干部和党员代表、村民代表,到外地参观学习。第一批试点村都拿出了本村的创建方案和详细规划图,不在试点村之内的其它村子也都积极行动,结合本村实际做规划。只等明年开春,大干一场。
稻园村为了节省时间,将街道两面涉及到的民房、院落和一些违章建筑提前拆除,在没有一分钱补助的情况下,让村民自己拆除房子、让出院落,这在以往农村工作中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可是今天,在督城的农村就发生着这样的事。
稻园村在全市率先拉开了创建文明生态村的帷幕,为全市示范村带了好头,夏霁菡捕捉到这一信息后,和小单第一时间内赶到了这个叫稻园的村庄。
深秋的午后太阳,暖暖地照在这户农民的院落中,这位农民一边把推倒的围墙的砖码放好,一边对他们说:“我没啥觉悟,关书记几次给我们开夜会,讲道理,说实话,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大变样,再说,我就觉得这是自己的事,让出一分半分宅基地不算什么,路修好了修宽了,他谁也不骂我,可我要不拆或者跟村里再要什么补偿的话,我就有好瞧的了,我们村的村干部都没有工资,我跟谁要补助去?等我们村的日子好过了,肯定大伙也不会忘记我。”
听到这话,夏霁菡的心震撼了。从小生活在江南小镇的她,多少还是了解一些农村生活现状的,太了解朴实厚道的村民们了!他们强烈的向往着像城里人一样生活,毕竟,文明健康的生活方式是广大农民最为期盼的。
稻园村面积不大,大部分耕地是稻田,稻田区在督城历来是高产田,经济价值比较高,农民惜地如金,宅基地特别紧张,这户农民能割舍自己的宅基实属不易。
陪同他们采访的村支书是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汉子,个子不高,和许多村民一样,肤色黝黑,身材略瘦,显得精干健康,他叫李俊。以前在乡政府工作司法所任所长,是半脱产干部,后来督城实行机构改革,取缔乡财政,清退所有半脱产干部,李俊也在这之中,尽管他这个司法所连年是省级先进,李俊本人为人正直,工作有热情,深得领导的赏识,但乡党委、政府有多不舍也不敢违抗命令。
他刚出乡政府大门,就被本地一家企业聘请当办公室主任,后来,稻园村有一位被人们称为“马列主义老太太”的老党员,联合了村里大部分党员,找到乡政府,要求李俊回村工作,乡党委和乡政府当然求之不得,就推波助澜,在这种这种情况下,李俊只好放弃优厚的待遇,回村里当了一名村党支部书记。紧接着又健全了村里两委班子,使稻园的各项工作都纳入了正规。尽管村里没有任何集体收入,但是凭着他一腔的工作热情和公开、公正的办事原则,深深赢得了村民的信任。
稻园和田埴工作的地方,正处在对角线的两端,一个在督城的东南方向,一个在督城的西北方向。督城的西北有四个乡一百二十个自然村,其中有十个村坐落在稻园周围。过去这里百泉奔涌,稻香馥馥、荷叶涟涟,房前屋后随处可见喷涌的泉水,就是冬天都不枯竭,日夜灌溉着这里数万顷的农田,富饶丰裕,素有“北方小江南”之称。据说清朝皇帝顺治就在此试种过水稻,由于地处冲积平原,也是方圆百里出名的膏腴之地,是有名的鱼米之乡。由于土壤肥沃,又是自流泉灌溉,这里的生产的大米,向来是全部进贡给朝廷,所以督城又有贡米之乡的说法。
可是,随着环境的日益恶化,地下水位下降,往日的自流泉已不见了踪影,这里的人们从来都不知道井为何物,面对现实,也不得不开始打井抗旱。化肥和农药的使用,使这里稻田的鱼虾也绝迹了,往日那人间美景永远的留在了人们的记忆中,稻乡,也失去了往日的炫彩,已经显现不出任何的优势,但往日那自然美景富裕,仍然是这里人们向外炫耀的资本。
尽管往日的魅力与婀娜已经不能再现,但当夏霁菡看到快要成熟的大片大片的水稻时,仍然抑制不住的兴奋,她好像看到了熟悉的家乡的自然景象。如果在春天或者是夏季,这里,肯定和她南方的家乡没什么两样,自己来了两年了,怎么都不知道在督城还有和她家乡这么相近的景色呀?白当了一年多的记者,可能这就是专题记者和新闻记者最大的区别。
单勇到没像她那样激动,对于经常跟市领导采访的新闻记者,他早已见怪不怪了,眼下,他只是用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丰收在望的田野。
李俊给她介绍说,这片长势旺盛、穗大粒重的水稻,是北京农科院最新培育出的节水抗旱的新品种,能降低投入成本,明年可大面积推广种植面积。另外他还想在几家责任田里试种纯生态的有机米,这种米将是今后市场上的新宠,而且可增加水稻的附加值,使农民不再觉得种田亏本。
这时,李俊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对夏霁菡说:“关书记来了。”
夏霁菡一怔,忙向路上望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关昊和秘书小丁一前一后地在朝这边走来,矫健的步履,潇洒的身影,在这农村的土道上显得那么出类拔萃、卓尔不凡,小单的镜头对着关昊,他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有关关昊的瞬间。
李俊赶忙快步迎上去,夏霁菡犹豫了一下,只是礼貌性地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没想到关昊和李俊握过手之后,径直朝她走来。
那个高大、飘逸的身影渐渐临近,他甚至闻到了他身上二手烟的味道,他是不吸烟的,肯定又是从哪个沉闷的会场出来。
她的心开始快速跳动,和他眼神碰撞的一霎间,她的脸骤然热了起来,舌头有些不听使唤地说道:
“关书记好!”
关昊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惊喜与温情。
他向她伸出手,她迟疑了一下,刚递出自己的手,就被关昊的大手握住,暗暗地一用力,随后放开。
只有双方才清楚这瞬间用力的一握传递出的内容,快一个月了,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尽管一瞬间很快过去,但夏霁菡还是感到了那只大手的力度和温热,是那样熟悉又是那样充满温情。
眼前这个英气十足,器宇轩昂的人,终于不再陌生,尤其那用力一握的瞬间和浓黑的眸子里传递出的温情与惊喜,都在说明着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曾经是熟悉过的甚至是曾经亲密的一对人儿。
关昊还在车里的时候就看到了路边正在弯腰取景的单勇,目光一扬,立刻就搜索到了夏霁菡,没想到上午他刚在常委会上获悉这一消息,他们就已经到了现场,够速度,也够敬业的,他不由得在心里称赞他们职业的敏感和对工作的热情。
只是,尽管他们有了亲密的接触,她看到自己的时候,仍然羞红了脸,而且,目光中隐着淡淡的忧郁。
其实,自从上次分别后,他始终没忘记她,甚至有好几次冲动地想给她打电话,但实在是因为自己太忙。
那天在卫生间见到她,只一眼,他就看出她憔悴、清瘦了许多,他克制着自己,没敢跟她说话,无论是时间和空间,都不允许他儿女情长。只是,她是如此爱脸红,这不太好。
本想和她说几句话,赞扬一下他们工作的热情,但为了不让她紧张和再次红脸,关昊就和李俊攀谈着,渐渐地,他就被李俊说的话吸引住了。
原来,李俊在汇报他上午去找帮建单位市建设局的领导,汇报明春修路的具体问题,其中主要就是资金问题,没想到,对方丝毫不重视,只派了个办公室副主任听他汇报。
这一点都不奇怪,目前,与农村创建热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个包村单位的冷淡和工作的明显被动。
在这次创建活动,市委市政府不但要求各个单位都有明确的包村任务,并且各个单位都明确了班子副科以上领导下乡包村,并且是脱岗包村,和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解决创建活动中遇到的任何困难,参与帮建村的规划和建设。
在这些帮建村中,首当其冲的也就是最困难的事就是修路,而修路就要有资金,改革开放后的广大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一家一小块,单打独斗,村级几乎没有集体经济,所以修路资金就是最大的问题。
跑资金,几乎成了所有试点村共同的目标。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帮建单位。如果硬性让这些单位拿出资金修路,的确有难度,但各个单位都是职能部门,都有能力尽一份力,只是责任心和热情度的问题。
就像关昊在会上讲的那样,目前农村开展的文明生态村的建设活动,是今后乃至更长时间基层的主要工作内容,也是督城近期的核心工作,所涉及的各个单位要不予余力,大力支持,如果靠一个村子是完成不了这项工作的。
关昊和李俊交谈着,小丁在看单勇摆弄着摄像机。此时,太阳的余光呈现出金黄色,而且接近地平线的位置,光线和被摄体正好有一个理想的角度,无论是垂着头的稻穗、村庄和树梢,呈现出一种非常饱满的具有金属般的质感。
夏霁菡被傍晚的农村景象迷住了。
只见此时的村庄,一层氤氲的岚气,弥漫在田野和小村的上空,飘渺而轻柔。乡间路上,全是暮归的人流,无论是农用车、摩托车、还是自行车,都朝着一个目的地驶来——那就是回家。就连南行的雁阵也放慢了飞行的速度低飞着,寻找着今夜的宿营地。
只是那曾经感动过无数游子和文人墨客的自然景观——炊烟,显然已在现代农村生活中消失了,但此时的夏霁菡还在想象着那袅袅婷婷、飘逸飞舞的炊烟升起,因为它总是给人们带来无限的家的渴望和温馨的感受。也许随着时代前进的脚步,总有些东西要离我们而去,比如炊烟,比如那百泉喷涌,比如那鱼虾嬉戏的荷塘,甚至这眼前的村庄……
“昨见春条绿,那知秋叶黄。蝉声犹未断,寒雁已成行。”春发、夏荣、秋收、冬藏,倏忽一年四季,竟这般短暂!深秋的田野中,已经有了一些寒意,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忽然,她想家、想爸爸妈妈了……
只这轻微的战栗,就被关昊收进眼中,他对李俊说:“回去吧,看看林嫂做什么好吃的。”
林嫂,是关昊这次下乡包村的房东,如果市里没有公务要处理,他一般都会来这里过夜,有几次的党员会和村民代表会,都是夜里召开的,老百姓也都习惯了这个特殊村民,经常来找他答疑解惑。所以这个村的创建工作特别顺利,老百姓特别拥护和配合,并且对村子的长远规划提出许多合理化的建议。
沿着一条干净的典型的北方农村的小胡同,他们拐进一个典型的有着青砖雕花门楼的农家小院,刚一迈进院门,一股诱人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李俊乐呵呵地说:“林嫂又给您焖小鱼了。”
关昊也舒展开眉头笑着说:“肯定还有贴饼子或者是糊饼什么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夏霁菡说:“今天要委屈两位记者和我一起忆苦思甜了,这可是地道的庄稼饭啊。”
夏霁菡一闻到那浓郁、醇厚的焖鱼香味,就禁不住地抿了抿嘴唇,她最喜欢吃地道的农家饭菜了,尤其是北方的农家饭菜,浓香浓香的,把所有的味道都做到了极致。
关昊回头说话时,正看见夏霁菡馋的抿嘴唇,那红润的小嘴俏皮地一抿,就把他沉睡多日的浴望激活了,他的心一热,忙扭过头,不敢再看她。
忘了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男女之间一旦有了暧昧,就像阳光下的尘埃,掩饰不住。
关昊刚才的失态,也许别人不会注意,但夏霁菡完全看到了,她的脸也不自然的红了,心跳加快,她不得不放慢脚步,走在后面,掩饰着心慌意乱,故意东看看西看看,别说,这一转移注意力,还真有效果,因为她被这个小院吸引住了。
由于稻园处在稻乡的腹地,每家的宅基地都不大,林嫂家的也一样,尽管院落面积不大,但却被主人布置的井井有条,收拾的干干净净。三间北房,东西各两间配房,中间的天井搭了一个巨大的葡萄架,整个院子又被一道半人高的花砖腰墙隔开,腰墙的平台上摆满了各种盆栽的花花草草,腰墙外边有一片空地,四周种着爬山虎、银翘等攀援植物,仅靠临街的院门旁有一颗粗壮的垂柳,冠盖成荫,这是我国北方特有的民房格局。三座房子的台基全是不怕碱蚀的白石头砌筑而成,抹灰勾缝,上面是蓝砖到顶,木结构人字脊顶。这套三合院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少说也得七八十年,好多地方都有重新加固的痕迹,因为现在农村盖房都不再用石头砌筑台基了,一来是地下水下降,干旱少雨,二来现在的红砖都是机烧砖,不怕碱蚀,房顶也都换了预制水泥板,防雨防腐,不用年年修房顶。
李俊见夏霁菡对林家的院子发生兴趣,就过来说:“夏记者对民居有研究?”
夏霁菡不好意思地说:“哪有什么研究,就是比较喜欢这风格,我集邮的邮票中有民居系列,北方的民居和南方的有区别,今天总算见到了实物,而且是典型的实物。”
李俊说:“他们家这房子要是放在一般人家早就翻盖了。”
“那为什么没翻盖?”
“没钱呗!”是林嫂过来了:“要是有钱早就盖新的啦,谁愿意住这旧房子。”林嫂快人快语,说话干脆。
“你要是再供个中央委员出来,还没钱哪。”李俊对林嫂的话颇有不屑。
李俊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说道:“我们村就他家的孩子最有出息,老大是小子,前两年清华大学毕业,现在在加拿大留学,老二是丫头,去年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这两口子是我们全村的榜样,前些年搞运输挣得钱都供俩孩子上学了,哪还有钱翻盖房子,儿女们都有出息了,却苦了自己啦”
林嫂的脸上充满了自豪的笑容。
饭桌摆在了葡萄架下,一盏大瓦数的罩灯悬挂在木架下面,把小院照的透亮。这是一桌地道的农家饭菜,咸菜黄豆焖小鱼、清炖茄子、干烧扁豆、酱焖饹馇、小葱拌豆腐、拌萝卜缨。主食是糊饼,玉米糁粥。
“林嫂,你就住这旧房子吧,说不定再过个十年八年的,就有人给你出钱让你白住了。”关昊说道。
“哪有这样的好事?关书记真敢想啊!”林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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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是不行的。”关昊很认真地说:“你看,这房子的砖雕,这四檩八柱,还有这蓝砖白灰勾缝、东西配房,那是典型的北方民居风格,现在保存这样好的房子已经没有了,过个十年八年的,文物部门就会主动找上门来,每年给你一笔维修费,求你不折呢?”
“啊,有这等好事?”林嫂的眼里放出惊喜的光芒。
“夏记者经常采访文物部门,想必知道一些,你要不信问问她?”
夏霁菡没想到关昊点到了她,她只好冲林嫂点点头说:“是的林嫂,关书记说的很对。典型的民居也在文物部门的保护范围之内,只是我不知道您这在不在保护范围?”,
关昊掰下一块薄薄脆脆的糊饼,裹上小鱼,咬了一大口,冲着还在东厢房忙活的林嫂说道:“林嫂,你这打糊饼的手艺可别失传了,许多农家院打的糊饼都不如你打的薄、脆、香。我看呀你和林哥别跑运输了,岁数大了,手眼都不灵活了,就在城边找个地方,开个特色餐馆,保准能火。”
几个人一听,也共同附和着。
李俊说:“关书记说的是,全村的妇女就林嫂做饭好吃,很不起眼的东西经她的手一鼓捣,就好吃了,就是拌个白菜丝她也比别的妇女做的好吃,开个小饭馆肯定行,主营焖小鱼。”
“谁来吃这东西?那还不得赔姥姥家去?再说这几年咱们这儿河沟里的水一年比一年少,用不了几年河都干了,哪儿还有小鱼呀?”林嫂在屋里说道。
林嫂说道是实情。
这几年地下水位下降,督城有名的鱼米之乡面临着困境,前几年稻地里还是泉水涟涟,自流灌溉,现在只有到了汛期河沟里才有水。
“大环境没办法。”李俊说道。
“你还别说,林嫂说的极是。”关昊对夏霁菡和单勇说道:“这焖小鱼一定要河沟里自然状态下生长的小野鱼,就是那种尾巴挨着眼的那种,特别小,长不超过一寸,一生都长不大。吃河里的浮生物,我和弟弟小的时候总是跟爷爷去郊外的河里淘鱼,知道什么叫淘鱼吗?”
小单立刻说道:“淘鱼就是捞鱼呗。”
“不对,是淘,用脸盆淘。”李俊强调说,还用手比划着。
“李书记说的对,就是选一条不怎么流动的水特别少的河,用土挡住,截一段,站在河里,开始一盆一盆的往外淘,直到把这段河里的水淘净了,里面的鱼就都剩下了,大一点的鱼用来炸或者烧着吃,小的也就是鱼星子用来焖着吃。那个时候副食供应不足,去郊外淘鱼,几乎成了我和弟弟暑假的全部业余生活了。”
“想不到关书记还受过这苦哪?”林嫂在往饭桌上端菜。
“现在想想这是乐趣,别看我们那时生活艰苦,但也比现在的孩子幸运,可以伸手去触摸大自然,现在的孩子呢,楼里一关,快餐食品应有尽有,可有哪一样是纯自然状态下的东西?夏天的时候我到一所学校去,听到小学生朗读课文,我记住了两句,大概是青青的砖,青青的瓦,蓝蓝的天,我当时就想,这都市里的孩子,见过青砖青瓦吗?大气污染这么严重,恐怕蓝天都很少见了。”
“关书记说的我有同感。”李俊深有感慨。
“所以呀我特别怀念一首歌,让我们荡起双桨,什么时候听到都动容。”关昊今天的心情很好,话特别的多。
听关昊这么一说,李俊就手拿着筷子敲了起来,嘴里还唱着一句“让我们荡起双桨……”然后他就说:“过去的歌就是好听,旋律悠扬,听着心情舒畅。”
可能是林嫂觉得今天人多,所以又端出一盘焖小鱼,泛着那诱人的酱黄色的光泽,散发着阵阵浓香。
夏霁菡一看,不由的笑了,果然如关昊所说,尾巴挨着眼,一寸左右长。里面还添加了黄豆、花生米,还有一两个红辣椒。
关昊见夏霁菡盯着那这道菜看,就说:“夏记者,吃过北方的焖小鱼吗?”
夏霁菡摇摇头,南方是不缺鱼的,这么小的鱼从来都没吃过,而且还是这种吃法。
“哈哈,就知道你没吃过,这是正宗的北方焖小鱼。”关昊对夏霁菡说:“南方讲究菜品的本来颜色,北方讲究口味,但这焖小鱼是绝不能讲究颜色的,一定要放足够多的酱油和足够多的醋,放一两个红椒,提味,在放一点啤酒,记住是啤酒而不是料酒,这样味道才鲜美,当然最好什么酒也不放,只用醋和辣椒去腥味,这样味道才最纯正,最地道。我就很不喜欢吃酒店里的菜就是料酒和味素的味道太重,这两样东西的使用尤其是味素,纯粹是为了救得厨师的手艺而发明的。还有做这道菜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小鱼不能过油,更不能为了香而放猪肉,我吃过红烧肉焖小鱼,味道就不对了,肉香味太重,反而小鱼的清香没有了,跟吃一碗红烧肉没区别。”关昊很有雅兴的说。
关昊今天的确很有谈兴,这个话题一说完,又接着了下一个,冲屋里的林嫂说道:
“林嫂,我刚才说的话呀你放着,你就做这庄稼饭,保准火,你要不信我就跟你入股,赚了是我的,赔了是你的。”关昊边吃边说。
林嫂在屋里“哈哈”大笑起来,李俊也纳过闷来“哈哈”大笑,说道:“这买卖值,关书记稳赚不赔。”
众人明白过来后都笑了。
夏霁菡问道:“林嫂,这小鱼这么小,怎么去鳞和内脏啊?”
关昊一听,扑哧地笑了出来,说:“外行,绝对的外行,我刚才说了,这小鱼呀,只吃河水,你弄开它肚子什么赃物都没有,只有一个很小的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鱼肚,还是透明的,根本不用去鳞和内脏,而且还不能反复的洗,腥味没了味道也减了。”
李俊笑着说:“林嫂,我看这小饭馆就让关书记掌勺吧,他比你懂。”
林嫂嘻嘻的笑着走出来,给他们摆上酒,说:“关书记这一说我真动心了,说不定哪天我真开了饭馆,您这大书记可得赏光呀。”
“没问题,你只要有糊饼和焖小鱼,他天天去吃。”
李俊劝关昊喝一点酒,关昊说:“我的李书记你就饶了我吧,我就想清清静静吃顿林嫂做的饭,刚才在院里闻到焖小鱼的香味呀,哈喇子都快出来了,你就别让我喝了。小丁,小单你们陪李书记喝点,我和夏记者以吃为主。”
李俊一听,放下酒瓶子,拿起筷子说:“那我也以吃为主,你们俩喝吧,再不赶紧吃就都让关书记一个人吃了。”边说边往嘴里夹菜。
“我早就看出这个问题来了。”小丁说着,以最快的速度,把筷子伸到焖小鱼的盘中,夹了一筷子,大口吃起来。
众人一听,不禁大笑。
夏霁菡看出,关昊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尽管刚刚举办了文明礼仪讲座,可眼前的这个书记不但吃饭不等齐、不让人,而且吃相贪婪不管不顾,眼睛光盯着饭菜,就像好几天没吃饱一样。真不知文明礼仪培训到哪儿去了。看他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实在忍俊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笑什么?没见过别人吃饭呀?”关昊故意板着脸,盯着她说道,就这,都没耽误他吃。
夏霁菡把脸扭向一边,手指半掩着嘴,仍在不停地笑:“咯咯,见……见过,没见过这么吃的,咯咯咯……”
“噗——”关昊赶紧转身,一口饭喷在后面,他连着“咳咳”了好几声都止不住,索性站起来,弯着腰不停的咳。
众人都慌了,丁海立刻打开关昊的专用水杯,怎奈他根本喝不下去,一个劲的咳,脸憋的通红,额上渗出了汗珠,眼泪也流了出来。
李俊过来照着他后背猛的给了他一拳,他一惊,居然不咳了,这才接过小丁的水杯,连着喝了几口,气喘嘘嘘的指着夏霁菡说道:“你,图饭害命……”
夏霁菡吓得脸都白了,她没想到他咳了那么久,看着他憋红的脸和眼里淌出的眼泪,心急得不行。
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李俊赶紧劝道:“没事,没事,夏记者,不怪你,要怪这饭太好吃,怪有的人吃东西太着急……”
“哈哈。”关昊大笑,他看出了她的紧张,心里暖暖的,就说:“通过这次切肤之痛,我总结出一个经验,那就是吃饭应该不语,尤其是吃粗粮的时候,更不该大意。”
夏霁菡看了他一眼,坐下继续低头吃着,这次轮到小单“咳咳”了,众人又都笑了。
今夜,关昊没在稻园留宿,因为夏霁菡他们是单位的车送来的,村里没车送他们,关昊就跟李俊说:“李书记,我只能跟你请个假了,我得把咱们的记者送回去,所以今晚就不在这住了。”
李俊不好意思起来,说:“关书记,我当了这么多年村干部,还没见您这么真诚地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干部,和我们打成一片,大伙儿真的受感动,您就别折杀我了,您能在这睡一宿也是我们的荣幸,何况您几乎是天天来啊。”
关昊开的是001号专车,工作时间他都用这个车,只有自己下班了,他才开关垚的车。这两天老蒋的叔叔去世,他就回山西老家了,都是他亲自开车,给小丁当司机。
夏霁菡今天没开车,她的车库又被不知情的车堵住了,早上是田埴送她上班的。关昊把她和单勇送到电视台,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开车,她都会张嘴请求司机把她送回家,可是关昊开车她就不能这样要求了,一来显得对他不够尊敬,二来害怕和他单独相处。所以下车时她说了声“谢谢,您慢走”的话,就没再说别的。
而关昊把小丁送到市委大院后,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自己的车后,就又驶回电视台,因为他发现电视台的停车场没有那辆小奥拓,这就是说她今天没开车来,这么晚让她打车回家,一个女孩子实在不安全。
他默默地停在电视台对面的路边,不大一会儿,就看到小单出来,发动了摩托车,却不走,他在等她。夏霁菡出来了,她向小单摆着手,往前走去,小单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意思是让她坐自己的摩托车。
关昊不错眼珠地看着,忽然有了妒意,一个毛头小子都能做出他不能做的事,能没妒意吗?终于,那辆摩托车独自而去。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才发现握方向盘的手,居然紧张的出了汗。他甩甩头,自嘲地咧咧嘴笑了,这才掉头,追了上去。
夏霁菡打发走小单后,就前后地踅摸着出租车,当她再次回头时,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奥迪慢慢地在自己身后停下,她的心,就又怦怦乱跳起来,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心底弥漫,竟然有些心酸了。看来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只是在欣慰的同时,又有一种隐隐的担忧。
上车后,两人谁也不说话,半天,还是关昊首先开口。
他稳稳地慢慢地驾着车,问道:“刚才站在村边是不是想家了?”
她一愣,他居然连这都看得出来!可当时关昊正在听李俊的汇报呀,他怎么……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很感动,同时,又为这感动而愁肠百转。她小声地“嗯”了一声。
不错,关昊当时的确在听李俊的汇报,可这似乎没影响他注意夏霁菡,他当时看到她痴迷地望着低飞的雁群,就知道她想家了。于是就问道:“多长时间不回家了?”
“一年多了。”结婚后,她就回去了一次,和田埴一起。去年春节她想回,由于田埴工作调到乡下,他就没时间陪她回了,妈妈也不让她回,理由是他们刚建立家庭,经济不宽裕,所以就没回去,今天看到南行的大雁,她还真想妈妈了,想生她养她的那个江南小镇了。
奥迪驶进小区的院里,发现那辆切诺基没在。
等车停稳后,夏霁菡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你。”说完,就要起身,不料,手被他伸过来的大手攥住。
她挣了挣,没挣开,任由他握着自己的小手,放在手心里,不停地抚着。车里安静极了,她甚至听到了他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坚实、急迫。
“你、是离婚了吗?”她小声地问道,如蚊蝇那般细小。
心跳声骤然消失,抚着她手的手僵硬地停住,说:“什么意思?”
她的心一沉,他可能误会自己了,她急忙说:“要是真的离了,就赶紧在找一个,男人没家不好。”
他呼出一口气,继续揉搓着她的小手,半天才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习惯了,有家和没家没什么区别。”
他声音低沉,语气伤感,见她不说话,突然转过头,黑黑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就这么盼望我成家?”
她的心一紧,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就说:“我该下车了。”抽出自己的手,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是啊,她没有忘记上次在卫生间见到他时他那冷漠的表情,她怕自己陷进去,到头来受伤的还是自己。
他降下车窗,小声说:“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她的心,再次澎湃起来,看着他那孤独的表情,几乎就要点头了,可大脑发出的信息却是冲他摇摇头。
他看着她,幽深的目光似乎有一种穿透力,能看到人的内心,说:“你不请我上去?”他不相信,还在进一步征询。
泪水,溢满眼眶,她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他默默升上车窗,慢慢地向后退出,到了门口,汽车猛地一甩头,就不见了踪影。
泪水,终于沿着两颊流下来。她木讷地上楼,关上门后,就趴在沙发上,戚戚地哭出声。
她不明白,她究竟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今生让她遇到这么两难的事,遇到不该遇到的人,使她平静的生活无端生出许多波澜。田埴和关昊,她注定会伤害他们其中的一个,可是,伤他们谁她的心都会疼痛。
想起关昊离去时眼睛里的伤痛,她的心就隐隐地痛,尽管她不知道他因为什么离婚,但看得出,他不情愿这样做,这不是他的错,无论这个男人多么骄傲,多么的春风得意,但眼下他是孤独的,就像是站在钢丝跳独舞的人,稍不留意,就会从高空跌下来,摔的粉身碎骨。
政坛上的男人,哪个不是在如履薄冰!那个不是孤独似海。
一想到这里,孤傲的关昊就成了她隐隐的牵挂。
他今天晚上那么兴奋,话那么多,绝对不是因为林嫂做的饭好吃,尤其是他那么满心欢喜地送自己回家,就是想俩人能独处一会儿。
他太忙了,他们即便是见面也是匆匆一瞥,有时连一瞥的时间都没有,那天在报告厅的卫生间,不就是连一瞥都没有吗?
看的出,今晚他的心情很愉快,而且见到她还有那么一点的喜出望外,结果她却在他火热的心头泼了冷水。可是,不这样做她又能怎样做呢?
让他进自己的家?和他一起不管不顾?
肯定不能!
无论是于她还是于他。
男人可以冲动,但她不能,她不想毁掉自己的家,更不想毁掉这个有着灿烂远景的政治明星!
谁让他们错过了爱的季节。错过季节的爱,再怎么努力,开出的也是谎花,结不出丰硕的果实。
这就是现实,尽管残酷,谁也没办法改变,就如同这里的人们没办法让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所以,长痛不如短痛,即便关昊在痛苦,过一段时间他重新找到心爱的人后,就会将她淡忘,况且,女人对于男人来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尤其是政界中的男人,有哪个对爱寻死觅活的?没有,关昊就更不会了。
她慢慢止住抽泣,不知为什么,只要把关昊往坏里想,她的心情就轻松许多,就像省城他的失踪,就像报告厅卫生间他的漠然,尽管心里有些愧疚,但她会感到一些的轻松。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只看了一眼,就又放回原处,她不想接这个电话,她现在这个样子没法和他说话,任由它孤独地响着。
关昊悻悻地挂上电话,这个女人不接他的电话,他的心情既沉重又沮丧。
自从省城回来后,这个女人就有意躲避自己,尽管没有机会单独相处,交流一下眼神也可以吧,但每当他们的目光相遇,她总是默然躲开,他知道她在有意逃避,他理解她。
他不能强迫她做任何事。
他甚至都不能抱怨她什么,本来就是自己主动招惹的她,总不能让一个被动接受你的人像你一样那么浓情似火吧热情主动吧。
年轻的市委书记对自己的任何决策都运筹帷幄,唯独对这份感情没了自信和底气。
本来就是,这种感情见不得阳光,无论你多么相爱,都不会得到人们的赞美和祝福,难怪她逃避,自己肯定不会在督城呆长久,可她还要在督城生活,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他会不会陪她走下去,自己心里都没底,这也是他不愿深想这个问题的原因之一,也就不怪她冷落自己了。
和她走到现在,他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那么强烈地喜欢她,想他关昊,从上学到现在,还没这么超乎寻常地喜欢过一个女人,当初和罗婷都没这样过。
从对写纸条“奴家”的想象,到被她温婉、纯净的气质所迷住,在省城和她有了肌肤之亲之后,他对她就更加着迷,但是公务缠身,他总不能不顾工作和她谈情说爱吧,刚回来那几天,他的确有意疏远她,甚至担心她会不合时宜地找他,可是她不但没找他,连一条短信都没有,即便在公开场合相遇,她都是刻意躲避他,甚至连一个暧昧的眼神都没给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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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他很伤自尊,这个美丽温婉的女人,不知施了什么魔法,让他放不下、忘不了。每天夜里自己独处时,身体和精神都是那么强烈地想她,想狠狠地要她,克制不住时就用凉水冲头。
他也审视过他们双方的这份感情,无论他还是她,绝对是爱的吸引,没有任何功利色彩,更够不上权色交易。跟她在一起,心情是放松的、愉悦的,尤其是喜欢她被捉弄后的窘态和羞涩,她是一处可遇不可求的绝妙风景,他想要这样的风景,他迷恋这样的风景,可是,她不是他独有的。每当想到这儿,他的心就隐隐作痛,对这个问题他目前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办,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女人他今生要定了。
想到这里,他又重播她的电话,令他惊喜的是,她居然接了,可当电话那端传来“喂”的声音时,他的心收紧了,因为这个声音带有明显的鼻音,很浓重,而且声音沙哑,显然她刚刚哭过。
她拒绝了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在他离开的那个瞬间,他分明看到了她眼里的泪光,这份感情于她来说的确是太难了。
他的喉咙咕噜了一下,眼睛也不争气的胀痛起来。说:“是我。’
“知道。”哑哑的声音,说完还吸了一下鼻子。
“你还没睡?”他明知故问。
“嗯。”又吸了一下鼻子。
“你、哭了?”他柔声地、小心地问道。
“是的。”她哽咽着。
“为我吗?”他的心被什么揪了起来,心里一阵生疼。
“是的,是的。”她带着哭音重复道。
“奥,那说说看为什么?”他尽量语气平和、随意,但是自己都听出了颤音,泪水已经溢出眼底。
“你说呢?你那样就走了,我…我能不难受吗?可我、可我又能有怎么办呀?我们这样终归是不好的。”她的嗓音沙哑,很明显她又哭了。
这个骄傲的男人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哽咽着说:“别哭,宝贝,我听你的,我完全尊重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说我们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好吗?”
“呜——”她大哭出声,很明显,他的情绪影响到她了,她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来话来了……
他擦了擦眼睛,等到对方稍微平静之后,就说:“别伤心了好吗,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半天,她才抽泣着回道:“嗯,你也是。”
听着那个弱弱的声音,他恨不能立刻就把她拥入怀中,把她吃干嚼净。但他还是抑制着自己,温和地说道:“睡吧。晚安。”
没想到她也说:“你、不生气啦?”
他的心一震!天哪,他何时有过这般经历,被这样一个女人在意着。他内心的柔情几乎全部被这个女人唤醒了,温柔地说:“不气,只是……”
她慌忙问道:“只是什么?”说完,还抽泣了一下。
他的心激动的跳了起来,他感到自己真的快被她这句话融化了,有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不好意思地说:“想你。你、想我吗?”
这句话说出后,他感觉自己的脸红了,他完全被一种柔情蜜意包裹着,仿佛回到了歌德说的“哪个男子不钟情”的少年时光。
“是的,是的。”电话里传来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完全是在一种纯自然语境下说出的,没有任何的矫揉造作。
他急了,问:“是什么?”其实,他已经明白了她话的意思,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他一问,她到不好意思回答了。如果说在省城他们俩完全是在喝醉酒的情况下走到一起,那眼下他们可都是清醒的明白人,她可不敢在跟他深入的谈下去了,因为,他是她非常爱的男人,唯恐心一软就为他放行了,那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正因为爱,她才不能涂黑他的脸。记得印度电影《大篷车》里有一句名言:为了你所爱的人,可以牺牲一切,那么,为什么就不能牺牲自己的爱情呢?
关昊不属于她,不属于督城,他属于她不知道的世界。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这个问题,她的心就隐隐作痛,泪水再次涌出,捏着电话的手有些颤抖,她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她明白此时一句话的分量,如果不慎,就有可能前功尽弃。但是,但是,她最终说了实话:
“是,是我…也想你……”
颤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音,关昊的心都快碎了,他的眼睛又湿润了,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沙哑着说:“谢谢,谢谢……”
他的情绪再次强烈地感染了她,哽咽着说:“原谅我,我、我真的没办法,如果我们陷进去…会很危险的,我会害了你,难道你不懂吗?你傻呀?”她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噢——天哪!这是一个何等令他震撼的女人啊!
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们错了吗?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折磨?为什么要这样压抑彼此?只这一刻,关昊几乎就要疯掉了,他立刻掉头,直奔夏霁菡家而去,哪怕万劫不复,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见她,也要要她!
他没有挂断电话,急切地说:“我懂、我懂,宝贝,你没有错,用不着原谅,你只管做好一件事,那就是让我爱你,其它的交给我好吗?”
无论他说什么,夏霁菡都不回答,她只顾嗡嗡地哭着。
很快,关昊就到了她家楼下,由于以前在这住时,他知道她家的楼层和房间,所以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摁下门铃。
开门的一霎那,她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止住了哭泣,泪水,依然挂在脸上,看着门口手里还握着电话的关昊,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关昊把手机放进衣兜里,硬推开门挤了进来,用一只脚撞上防盗门后,胳膊一伸,就把夏霁菡揽在怀中,紧紧地箍住她,生怕她会挣脱。
还在抽泣着的夏霁菡,被他紧紧地箍着,满是泪水的脸,贴在他坚实而宽厚的怀里,泪水,洇湿了他的衣服。她试图挣脱出来,但他的两只胳膊如两只铁钳,她动一下,他就加大一些力度,让她没了动弹的余地,紧贴在他的身上,他们的心跳都乱作一团。
她能够活动的只有两只手,既然挣脱不开,两只手就不停地捶着他的后背。捶着捶着,力道就渐渐弱了,最后,用力抱住他,脸贴在他心口前,小声地抽泣起来。
他默不作声,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两只温厚的大手,抚着她的后背,直到她安静下来,低低地哭泣着,他才低下头,顺着她的前额,吻向她的两颊,轻柔地吻着她咸涩的泪水。
她很快止住了抽泣,仰起头,张着粉嘟嘟的小嘴,用力踮起脚,寻找他的嘴,怎奈他太高了,她只能勉强碰到他的下巴,脸,如同天边的火烧云。
看到她的主动,关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就吻住了她湿柔的嘴唇,迫切地撬开她的牙齿,吸住了里面微颤着的小舌,用力地啜吮着……
他的吻,有一种摄魂夺魄的魔力,就像电流一样,击中她的全身,使她禁不住颤抖起来,绵软的没了一丝力气,几乎要瘫软下去,被他紧紧的抱着。
她的腹部,明显感到他那个地方的坚壮,更加脸红耳热。
他一边拥吻着她,一边朝她身后的小书房挪去。
果然,那个小书房有一张单人铺,他把她推倒在铺上,随后,自己也覆了上去,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在扯开着她的衣服,很快,她就如同鲜嫩、洁白的竹笋,一丝不挂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看着她美丽的细滑如绸缎般的青春身体,他惊呆了,尽管不是初次看到,他还是异常的兴奋和激动,他低低地说了句“萏萏,你真美”后,就一下子吮住那两颗翘立的红宝石。
听到心爱人的称赞,感受到了他指端传来的阵阵激流,她羞的用手蒙住了脸。
关昊把她的手拿开,温柔地说:“别害羞,好吗?”
她点点下颌,只是,脸更加红了,仿佛天边燃烧的红云。
她的娇羞与妩媚,激发出他强烈的占有浴望,他快速褪去自己的衣服,然后用自己强壮的生命之体,紧紧地抵住她的,一只手垫在她的臀下,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看着身下的女人,急切地说道:“萏萏,我要!我一定要!”
她紧闭着眼,把头埋在他的腋下,她不敢触碰他那如海般深邃的目光,她怕自己被融化在里面,她不再去刻意抵制这个男人的入侵了,就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上亲吻着、抚着,那奇妙的感觉就如同电波,在她的身体和心灵间漫延,直到把她完全吞噬。
他再也坚持不住了,腰一沉,便闯入了她。还是这般的温润和紧窄,还是这般的让人陶醉和沉迷,这个女人,不知前世是什么化身,让他如此不顾政治前途地迷失自我……
他一边用力,一边激动地轻声唤着她,她也紧紧抱着他,止不住轻呼出声,他们在灵与肉的博弈中把对方深深地融进在彼此的身体和心灵里了……
她抬起头,两只小手捧着他英俊的脸,抚着他的眉、他的鼻子、他的嘴唇,深情地端详着他,然后轻轻地叫了声:“昊——”
他早就发现她在偷偷打量着自己,只是闭着眼睛,装看不见,这会儿听到她叫着自己,才睁开眼睛,放慢了动作,问道:“怎么啦?”
她的大眼睛里,弥漫上了许多雾气,莹泪欲滴,楚楚动人,幽幽地说:“这么长时间,我还没仔细看过你呢?”
他的心又动了一下,柔声地说:“那就看吧。”
“不看了,我怕把你看化了,以后就看不到了。”泪水,默默地从眼角流出。
他的心疼了,暴躁地一用力,又一用力,她皱下眉,闭上了眼睛,尽情享受他带给她的欢愉,只是,眼角里,又有两行小泉流出。
“哦,萏萏!”他发疯了,猛力地撞着她,似乎只有不停地用力,才能把他的萏萏呼唤回来。
渐渐地,她有了感知,身体主动随着他的动作的起伏着,他感到她的配合是那样完美,简直好极了。
她终于学会了怎么配合他,他只感到她的桃源深处就像一眼甘泉,一波一波地奔涌着,滋润着他的生命之根,使他愈战愈勇,他闯进了那无限温柔之中,他被她紧紧地裹挟着,强劲地吸动着他,天哪,他感觉自己来到了美妙的天堂,身子就像腾了云、驾了雾般的飘渺着,终于把持不住自己,在她的里面喷薄而出……
这场爱,尽管惊心动魄、刻骨铭心,但是太过沉重了,她有些负载不动了,每天都会在良心与爱情中扪心自问许多次。原来天天掐着手指算田埴回家的日子,现在她是又盼又怕,总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这种日子备受煎熬。每次田埴回来她都极尽妻子本分,想方设法给他做好吃的,田埴多次警告她,让她谨防养个大肚子老公。
不这样又能怎样呢,她从没想到有一天她的生活还会出现另外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那么强烈地占据着她的内心,给她带来了不曾有过的惊心动魄。她同样不愿伤害到他。
夜,已经很深了,夏霁菡睡不着觉,躺在关昊躺过的地方,用手抚弄着床单上的褶皱,泪水不住的流出。
她就这样反复跟自己纠结着,她希望自己能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但是没有,她是手机又响了。
她一看,心里就更纠结了,看来睡不着的不只是她一人。
“喂。”
“是我”
“知道”
“怎么还不睡觉?”
“睡不着”
“为什么?”
“我想把问题想明白”
“想明白了吗?”
“没有,乱极了。”
“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解决?”
“我怎能不相信你呢?”
“那好,我问你,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是什么?”
她愣住了,冷不丁还真想不起来,显然他并不指望她能回答上来,接着说道:
“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就是存在决定意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要再纠结了,只需考虑一件事。”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而谨慎:“那就是如果你认为值得,你就去爱,如果你认为不值得,你就放弃,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是明白了,可是……”
“听着,没有可是!没有任何一种理论能帮你解除烦恼,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认为值不值得。好,现在回答我,你认为值得吗?”
“我很珍惜,也很在乎,你应该知道?”
“你只能回答值得或者不值得。”
“当然值得!”她不假思索的说道。
“OK,好了,你可以睡觉了。”
夏霁菡撅起小嘴说:“这就是你的理论?”
“是的,很实用。”
她想了想:“嗯”了一声,说:“拜拜。”
夏霁菡洗了澡,终于在后半夜安心地睡着了,关昊的话很管用,那就是“值得”理论。
细想想,绝对有道理,在找到理论依据的同时,也给这种感情定了位。心一放松,人也就很快进入了梦乡。
她是安心地睡了,关昊可睡不着了,这个小女人的心思他完全知晓,尽管他给了她“值得”的理论,但有些问题是回避不了的,就像他在门口抱住她时,他一眼就看到了水泥地上整齐摆放的一双大拖鞋,肯定它的旁边还经常摆着一双小拖鞋,这双拖鞋刺痛了他的眼睛,作为一个闯入者,他尚且都感到愧疚,何况夏霁菡又是那么善良、感情细腻的女人,怎能不受良心和道德的他在心里无数次地试着放弃这份感情,可是他做不到。尽管他是自由之身,但却没有公开追求这份爱的权力,尽管他不会放弃她,但最终的结果怎样,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一夜之间,寒冷袭来,督城人换上了保暖的衣服。
冬季,向来是基层工作中抓党建的时候,因为其它三季都是工程建设的黄金季节。督城的冬季在侧重意识形态领域建设中,主要的工作就是创建生态文明村的宣传发动阶段,分期分批地派干部和村干部外出培训。
夏霁菡今天要随市里组织的文明生态考察团去海南参观,台里原定只派单勇一人去,后来市委办说再增派一个文字记者,因为市委书记关昊也去,所以临时通知夏霁菡一同去海南。
可是,直到上飞机,夏霁菡也没看见关昊的身影,带队的临时换成了市委副书记赵刚和一名政府办秘书长。
昨天下午通知她时还说是关书记带队,怎么一早就变了呢?他肯定临时有事脱不开身,而且还是非常要紧的事,那他到底有什么事呢?
夏霁菡心里乱乱的,不知他因何没来,早知他不来的话,兴许台里就不会派她来了。
她的座位和赵副书记的挨着,单勇坐在离自己较远的位置,如果关昊来是不是也是这个位置?
她想给他发个信息,询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又觉得不妥,因为从来都是他跟她联系,她从来都没主动跟他联系过,倒不是她矜持,实在是她不敢冒失,他太忙,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和考虑不周全而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这次考察,他肯定知道有她,他不和自己联系肯定有他的理由,想到这里,她闭上了眼,到海南还要三个多小时,她要睡上一会。
可刚闭上眼睛,就听得赵副书记说:“小夏,你没事吧?”
事实上,赵刚注意夏霁菡很久了,从出发到登机,她一直闷闷不乐,尽管平时接触不多,也知道她是个不多话的女孩,但今天她表现的却不是沉静,而是沉闷,小嘴一直嘟着,小眉头也一直皱着,考虑自己是带队的,又是领导,就以关心的口气问她。
夏霁菡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旁边的赵副书记和自己说话,她睁开眼,勉强地笑笑,说:“赵书记,我没事。”
赵刚对这个女孩子很有好感,不但赏识她的才情,也欣赏她那份特有的文静、娇柔的气质,他比关昊大八岁,今年四十二岁,比关昊早一年调到督城,也是个务实、有工作能力的干部,只是不如关昊有实力和背景。
在官场上,能够得到升迁的,未必都是有能力有水平的人,许多有能力有水平的人甚至终生都被埋没。赵刚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头调到督城就在原来的县是县委副书记,来到督城后,尽管是排名第一的经济强市,但职位仍然是副书记。年轻的关昊到来后,他的心里有抵触甚至是嫉妒,但又无可奈何。人就是这样,只嫉妒条件和自己相当的人,一旦对手有着自己无法超越的优势,也就释然了,何况关昊正直无私的品德和对工作真诚对同志坦诚的人格魅力,深深地得到众人的敬佩和称赞。使他彻底明白关昊不是依靠背景走到今天的,他是具备了一般人都不具备的能力和魅力,才有了今天甚至是明天的一切。
某种程度上赵刚和常远的想法是一样的,甘当配角,当好配角,是他们共同的心愿,做到这一点就是最大的成功。凭关昊的实力,他不会在督城呆很久,他有更好的未来,好好配合关昊,自然也就有出头之日。
似乎他们的前程都掌握在关昊的手里,所以工作自然是积极主动,督城也就有了从来都没有过的团结和谐的政治局势,这就决定了市委和市政府任意一项政策的落实和工作的开展都能顺利的实施,也使督城的各项工作走到了各市县的前头,成了各市县的榜样和方向。
本来这次是关昊带队考察的,他突然说有急事,就急忙返回北京了,这样,所有的考察事项及整个团的吃喝拉撒都落在了赵刚和政府秘书长周明的身上。
这次考察团的成员全部来自第一批示范村的书记和帮建单位的一把手,二十多人的考察团,夏霁菡是唯一一个女性,和小单一起成了团里年龄最小的成员,做为团长,他把关注的目光落在了夏霁菡的身上,也是很自然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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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对赵刚副书记很有好感,他为人谦和、儒雅、低调,而且平易近人,不像关昊,总是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凌厉。
因为他是主管政法和宣传口的副书记,平时和记者们接触也多,刚开始的时候,关书记要审的新闻稿,都要经过赵刚的手,在市级领导班子中,关昊的学历最高,其次就是赵刚,省重点大学新闻系本科毕业。他和关昊同样长得标致,是市委里出了名的美男子,在加上儒雅的气质,又都是市委的人,而且工作配合得力。
“请问您需要咖啡还是果汁?”空姐开始送早餐了,她笑容可掬地问夏霁菡。
夏霁菡看了一眼餐车,说:“要一杯白水吧。”她不想要咖啡或者茶水,她想眯一觉。
那些第一次坐飞机的村干部们,几口就将分发的早餐吃完,直嚷嚷没吃饱,一小块面包,一盒米粥,一小袋花生米,的确,这么袖珍的早餐,他们这些人肯定都没饱。她将自己的那份送给了一位村干部,那人推脱着不要,她说自己在家吃过了,根本吃不下。
其实:“吃不下”是真:“吃过了”是假。可能从小受爸爸的影响,她比较喜欢清淡的饮食,对于一些高热量的食品几乎不吃。赵副书记见她只喝白开水,就温和地说:
“你要多吃点,太瘦了。”
她笑笑,没说话,眯起了眼。
其实,她根本就没睡意,满脑子思索这一件事,那就是关昊为什么突然不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改变行程?
此时的关昊,正在北京罗荣的家里挨训呢。
原来,昨天晚上,罗婷走后第一次给家里打来国家长途,她哭着告诉爸爸她正在医院手术室门外,里面正在接受肾移植手术的是她最初的恋人,她告诉爸爸她孤独极了,她不知汤的手术能否成功,她想念爸爸,她告诉了爸爸离婚的事,也告诉了爸爸自己的打算,最后请求爸爸能够原谅她的不孝和不辞而别。
罗荣什么话也没说,挂了电话就晕倒了。苏醒过来后,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叫关昊回家。
看见关昊回来,苏姨急忙拉着关昊来到别的房间,焦急地对他说:“小关啊,老罗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在书房里就没出来过,没跟任何人说过话,你千万说话要注意啊,别再刺激他。”
关昊点点头,来到书房,尽管他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当看到老首长时,他的心还是悸动了一下。
只见老首长呆呆地坐在藤椅上,双手捧着一只相框,那是一位年轻姑娘的黑白照片,美丽,端庄,两条短辫上,系着两个蝴蝶结,上身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列宁服,面带微笑,像极了罗婷,这就是罗婷的妈妈。再看他,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就像一座雕塑一般,不知他保持这样的姿势有多长时间了。
他的眼睛潮湿了,这还是他那位崇拜的老领导吗?还是把他领上仕途、一步一步帮助他成长的老首长吗?这个在马背上长大的孤儿、这个嫉恶如仇、对党赤胆忠诚的老干部,也是亲自策划让女儿嫁给他的岳父,如今,竟然孤独地僵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完全是垂暮之人的神态。
他小心地来到他身边,给他递过来一杯水,拿过他手里的相框,放回桌上。
老人的眼珠动了动,两行混沌的老泪就流了出来,他说:“我对不起她的妈妈,没有照顾好婷婷,她到底还是找那个跳舞的男人去了。”
本不爱说话的罗荣,那天跟关昊说了许多,尤其是让关昊震惊的是罗婷居然不是罗主任的亲生女儿。
原来,罗婷的妈妈楚箐,出生在西安城里一个富商之家,典型的大家闺秀,上学时是一位进步青年,后来参军,成为一名志愿军优秀的文艺战士,在一次庆功大会上,罗荣认识了楚箐,当时罗荣早就是屡立战功的歼敌英雄,并且刚荣升团长不久,三十多岁的罗荣,对美丽活泼的楚箐一见钟情,怎奈楚箐正在和文工团里一位跳舞的男人热恋着。志愿军回国后,他们就天各一方,直到有一天罗荣听说那个跳舞的男演员移情别恋,爱上了比他大好几岁的首长的女儿后,就抛弃了楚箐,楚箐痛不欲生。
罗荣找到楚箐后,公开向她求婚,没想到楚箐已有一个月的身孕,她平静地对他说:只要肯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和罗荣结婚。罗荣想了三天后又找到楚箐,说:“只要你忘掉那个王八蛋,你的孩子就是我罗荣的孩子。”
就这样,一心爱着楚箐的罗荣结婚了。婚后,楚箐随罗荣来到北京,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她渐渐发现了罗荣身上许多男人优秀的品质,也就逐渐淡忘了那个负心人。罗婷出生后,罗荣视同己出,成为他的掌上明珠,并且终生没要属于自己的孩子。
然而,红颜薄命,就在罗婷十岁那年,楚箐得了肺癌,头咽气的时候对罗荣说,要他继续照顾女儿,对女儿永远隐瞒她的身世,长大成人后,不许和搞文艺的男人来往,特别是跳舞的男人,更不许跟这种人谈婚论嫁!所以,也就有了罗荣对罗婷婚事的横加干涉。可是,老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从小的耳熏目染,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罗婷,居然秉承了罗荣性格中倔强、痴情的一面,到底跑到美国去照顾那个病重的男人去了,并且抛弃了家庭,抛弃了他这个孤独的老头子,去陪伴那个跳舞的男人。
这让他强硬的自尊心遭受到了致命打击,同时,他觉得对不起死去的楚箐,他没照顾好她的女儿,要知道,为了不让罗婷受到丝毫的委屈,他拒绝了多少领导和战友们的好意,始终未续弦,即使是面对与他们同甘共苦的苏姨,罗荣也不动心,在他的心里,他只有一个爱人,那就是楚箐。直到罗婷和关昊结婚后,罗荣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他认为终于完成楚箐交给他的任务了,为女儿罗婷选了一个思想和作风非常正派的年轻人。哪知,几年后,罗婷居然不顾一切,瞒着他远赴美国,这不能不说是巨大的打击。
关昊没想到老首长居然把隐藏在心里几十年的秘密说给他听,在他震惊的同时,对老首长更加的敬佩。所以,在罗荣请求他如果有一天婷婷再回来时,务必看在她不幸的身世上,接受她。
看着从不乞求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的老领导那恳求的目光,关昊点头答应了,他不能拒绝这样一位伟大的父亲的请求,何况,这位父亲对他有知遇之恩。
罗荣从领导岗位上退下之后,待遇没变,关昊将老首长送到医院进行全面检查后,确定这次变故没给他带来什么大碍后,才把他接回家,把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嘱咐个遍,又特别跟苏姨交待了一些具体事宜后,才离开北京。
出了京城后,他给副书记赵刚打了电话,因为这次考察是他一手操办的,如果不是罗荣的事,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扔下考察团的。
电话想了半天,没人接,他皱下眉,放下电话。他突然想给罗婷打个电话,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能跟她说什么呢?是说她爸气病了,还是说……他感觉到对她说什么都没用,徒增她的牵挂和心灵不安。算了,可能有些东西注定要尘封在记忆中。
关昊稳稳地驾着车,匀速前行着,他不知有一天罗婷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映,相信那时她会非常后悔丢下爸爸不管,而去美国寻找自己的幸福。
快到督城时,关昊的电话响了,是赵刚:
“喂,关书记吗,我们刚才在海边浴场,没听见电话响。”那头是赵刚急切的声音。
“一切顺利吗?”关昊问。
“顺利,当地政府接待了我们,明天正式参观,接待人员现在带我们来海滨浴场了。”赵刚大声地说。
关昊的嘴角露出了笑容,说:“咱们这么多旱鸭子,你这个团长一定要告诉大家注意安全啊!”
“是啊,是啊,连南方长大的夏记者都是旱鸭子,她刚一下水,腿就抽筋,幸亏我和周秘书长在她身边……”
关昊的表情变得冷峻了,他紧皱浓眉,目光凌厉,紧攥方向盘的手变得潮湿。他刚来督城时,就只言片语地听说政府秘书长周明风流成性,和多个女人关系密切,一个是市幼儿园年轻的园长、一个原来是文化馆的女歌手现在是文化馆的馆长,还有什么女局长、女护士等,眼下他又在小夏身边,而且是在水里……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车速。
第二天早上,夏霁菡梳洗完毕,和等在外面的单勇一起,来到宾馆餐厅,刚下电梯,就看见了前面一个步履矫健,挺拔高大的身影在赵刚和周明的陪同下,走进餐厅。她的心激动的跳了起来。
“关书记来了!”单勇的口气中带着惊喜,小声跟她说。
夏霁菡没说话,她突然觉得这次海南之行不再是没有意思。
早餐是丰盛的自助餐,各种地方小吃、海鲜小吃和甜点,她最爱甜点了,忽然胃口大开,她拣了两样甜点后,又将夹子伸向了另一种甜点。
“甜食可是女人的天敌啊。”
一个浑厚的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她惊得的手一哆嗦,那个精致的小点心就掉在了托盘中,瞬间,心如鹿撞,咚咚跳个不停。
不用看,单凭那特有的清爽气息和骤然而至的声音,她就知道是谁了。
她的周身都荡漾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只感到有一种奇异的激动,燃烧着她。
她快速地看了一下四围,只见众人都在围着菜品挑挑拣拣,主食台边只有他俩,于是她颤抖着小声地说: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以为无效。我要不抓紧赶过来,恐怕该被淘汰出局了。”他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狠腔,并不看她。
“讨厌啦!”她娇嗔地小声说道,仍然低着头,继续夹着甜点,白皙的后颈和耳朵都红透了。
看着她娇媚的神态和羞红了的脸庞,他忍俊住想笑的冲动,也去夹甜点,趁着伸手的动作,凑近她的耳边,说:“这种语调容易让男人想入非非。”说完,也不管她的反应如何,潇洒地一转身,走开了。
这哪是什么市委书记啊,纯粹是个大坏蛋!她在心里说道,脸更加火热了。
她放慢速度,还在挑拣着食品,她不敢立刻转过身,担心自己的羞红被人觉察到。
一旁,关昊偷偷地笑着,他一边吃一边和赵刚等人交谈着,不时地扫她两眼,他喜欢看她被他捉弄后娇羞的神态。
督城的海南考察团,在当地有关部门的安排下,紧张地进行着,每天考察任务结束后,都要在所下榻的宾馆召开座谈会,谈感受,谈建议,大家都被一种激情澎湃着,都被农村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感染着,那,就是督城的明天。
在完成考察任务后,当地有关部门特别安排了两天的旅游观光时间。
这个季节的海南是美丽、温顺和凉爽的。此时雨季刚过,空气十分洁净湿润,万物生机盎然,全国绝大部分地区都是天气寒冷,树木凋零,景色萧瑟凄凉。而海南却是阳光明媚,温暖如春,而且台风和暴雨几乎没有,是海南的旅游旺季。
在最后一天考察任务结束后,督城考察团在宾馆召开了最后一次总结会。会上,明确了第一批文明生态村创建标准和帮建单位的责任,各个试点村的村干部也详细地汇报了本村的规划方案,帮建单位也汇报了具体帮建措施和手段。一切,都将等到明年开春见分晓。
每天晚上的会议夏霁菡和小单都参加,一般采够素材后,夏霁菡就悄悄离开,因为,那么多人抽烟实在是呛得她肺腑都跟着冒烟。今天例外,她没敢早退,因为开始关昊就强调今晚的会时间长,如果抽烟就请到外面抽,所以,从始至终就没人抽烟,夏霁菡也就没了逃跑的理由。
资金,是这次文明生态创建活动最大的天敌,由于第一批是示范点,这十个村子相对经济条件略好些,靠出租土地、企业占地和集市等途径,积累了一些资金,但对于庞大的创建开支,仍然是杯水车薪。稻园村是没有任何经济收入的村子,这次也在示范村中,完全是因为这个村有一个团结、得力的村班子,并且是关书记包的村。根据这个村的实际情况,有两个单位共同帮建,一个是市交通局,一个是市文体局。会上,交通局长明确表示,从国道至稻园村2500多米的主干道路路面硬化由交通局协助完成,村内的各个街巷路面硬化由稻园村自己解决,涉及到稻园村所有文化体育硬件设施的由文体局解决。
今晚的会议把所有的工作细节都明确到专人负责,还有一冬的准备时间,各单位也就没有申辩困难的理由了。
今晚的会的确时间长,从七点一直开到十一点多才散,尽管如此,大家还是松了口气,因为明天就可以轻轻松松观光了。
回到宾馆房间,夏霁菡刚洗完澡,房间电话就响了,原来是赵刚副书记叫她过去。她蓬松着湿发,拿好房卡,推开了赵书记的房门。
赵刚副书记的房间就在她隔壁,她推开房门的一刹那,看到了关昊也在房间里,他穿着一条到膝盖下的半截裤,正在往上身套一件圆领T恤,见她进来了赶紧往下拽,在看赵刚,她扑哧一声,掩着嘴,咯咯地笑出了声。
见惯了赵刚和关昊平时的西装革履,今天冷不丁看见他俩这打扮,夏霁菡忍俊不住笑出了声。
关昊刚刚穿好的圆领T恤上,夸张地印着海洋、椰树,赵刚也同样穿着一件海洋、椰树的圆领T恤,同样的半截裤,很滑稽,怎么看怎么和他们的气质不搭调。
俩人被夏霁菡笑得不好意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也大笑起来。
正在笑着,文体局的王平局长进来了,他可能也受了夏霁菡的感染,指着眼前的两位领导,又指指夏霁菡,也哈哈大笑起来。
关昊和赵刚一高一矮地站在房间中,被他们笑得手足无措,顺着王平的手势,他们打量了一眼夏霁菡,立刻,两个男人的目光就被她吸引过去了。
只见她穿了一件抹胸吊带高腰的棉布塔裙,白底,明黄色的太阳花,一个大蝴蝶结恰到好处地盖住了低胸的部分,清新、脱俗,刚洗过的长发披散在肩的两侧,再次恰到好处地盖住了白皙的后背。刚刚笑过的脸庞粉红粉红的,明眸皓齿,两颗琉璃般的眼睛,荡漾着清澈无邪的笑容。
王平说:“别盯着女士死乞白赖地看,眼珠子快掉地下了,有损两位领导的形象。”
关昊和赵刚不由的笑了,赵刚由衷地说:“看来关书记我们俩这衣服穿好了,陪衬的小夏越发的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
关昊看了一眼赵刚痴迷的眼神,他知道赵刚不是一个随便说话的人,知道他的赞美是由衷的,但是,他看夏霁菡的眼神真的有点那个……难道海滨浴场上演的脚抽筋,真的让两人……他心里一紧,不敢想下去了。
在爱情面前,多么伟大的男人都有促狭的一面,关昊也不例外。
夏霁菡分明感到了关昊眼神里的醋意,但又不知说什么好,干愣在那里。
王平收住笑,说:“你们叫我不会是让我看你们的地摊时装秀吧?”
王平比关昊和赵刚岁数都大,今年46岁,是全市乃至全锦安市有名的“痞局长”,是从宣传部副部长的位置上当上的文体局局长,当年和古局长一样,是有名的笔杆子。可难以想像的是,这么有名的笔杆子,满嘴粗话,痞话,无论是市领导还是更高一级的领导,他都是一副“我是爷”的流氓架势。
按说这么一个人,不会得到重用的,但他却有独到的地方,他的粗话不是随便讲的,在领导面前,他粗的恰到好处,粗中有细,粗中有雅,他是个非常讲政治的人,近似随意的粗话,却时常让领导听着舒服,即便装爷时,也能像孙子一样不显山露水,几乎每个领导他都调侃过,甚至暗骂过,但每个领导都器重他,一是他工作的确有能力、有魄力,二是他为人正直、坦荡,且爱憎分明,坚守原则。
夏霁菡就不明白,这么一个有工作能力、有领导水平、口碑又不错的人,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披上一个“痞”的外衣?也正是他这一点的显著特征,社会上就有人把几个有鲜明特色且另类的局长归结到一起,就有了“四大怪”之说,而“四大怪”之怪首就是王平。
他围着关昊和赵刚看了看,又看了看夏霁菡,说:“太棒了,绝美的陪衬,一个是阳春白雪,两人是下里巴人。快把你们那破衣服脱了吧,别丢人了。我要走了,忒刺眼。”说着,就袅袅婷婷地往外走。
说他袅袅婷婷一点都不过分,他的个子很高,但不是挺拔的那样,而是一步三摇,和他的“痞”、“粗”形成鲜明的对比。
“王局,别走,咱们四个打牌,拉耗子,谁赢谁请客吃夜宵。”赵刚拦住王平说道。
“我的妈呀。”王平痛苦地一咧嘴,说:“有没有搞错,跟你们仨拉耗子,简直辱没我的智商!”说完,扭头便走。
“怎么?屈就你了?”一旁的关昊拉下脸,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知为什么,王平可以和任何人来荤的、粗的,比他岁数大的常远他都敢当众涮他,就是和关昊不敢。他曾跟别人说过: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克星,尽管比他小好多,可关昊不怒自威,他甚至不敢跟关昊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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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可以和任何人故意耍混,甚至市长常远他都敢当众戏弄,但对关昊他不敢。他曾跟别人说过: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克星,尽管比他小好多,可关昊不怒自威,他甚至不敢跟关昊开玩笑。
“不是屈就,是高抬。”王平连忙说道:“您请,您请。”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走了回来,看了看茶几上崭新的扑克牌,说:“首先声明,输赢认命,不许耍赖。其次声明,我只负责玩牌,不承担教练的任务。”他算死了关昊和夏霁菡不会玩。
事实的确如此,别说拉耗子,就是简单的升级夏霁菡都不会玩,所有牌类她都不会。
关昊更别说了,官场上流行的麻将他都不会打,更别说有着鲜明的“赌博”性质的拉耗子了,他就更不会了。不过那是在半小时之前,现在通过赵刚半小时的培训,他已经全部掌握了拉耗子的技巧。
刚才,他和赵刚合计敲王平的竹杠,让他请吃夜宵,知道这个号称“胶皮管子”蒸不熟煮不烂的王平不会轻易就范,就合计用这个游戏整他,为了不使他看出破绽,又故意叫来了一窍不通的夏霁菡。
三个男人围着茶几坐下,夏霁菡面露难色,说:“我不会呀。”
王平一听,故意抱着肩膀,阴阳怪气地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赵刚示意夏霁菡坐下,他开始给她讲怎么比大小,怎样叫输赢。关昊瞥了一眼王平,说道:
“好了,掌握基本要领就行了,大不了就是输给王局钱呗。”
王平点了点头,说:“是你们死乞白赖拉我玩的,输赢认命,不许耍赖。”
搬点,赵刚发牌。
夏霁菡拿着三张牌,看了一眼对面的关昊,关昊不动声色地抽出一张20元的票子,往里一扔,说:“二十。”
王平也不动声色,跟着扔了二十元。轮到夏霁菡了,她只有一个黑桃1,不知如何是好,赵刚看了看冲她摇摇头,示意她扔牌,不跟。她照办了。然后弯身看赵刚的牌。对9,一个1。
跟了两圈后,关昊扔牌,赵刚继续,最后,赵刚主动开牌,王平对8。赵刚赢。
夏霁菡基本都是扔牌,她本来就是牌架子。这把好不容易来了对k,她一激动,就往里扔了20元,结果每个人都跟了,她就紧张了,自己要么不来好牌,来了好牌别人都跟,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下去,一抬头,看见关昊冲她摇头,她明白了,扔了牌,不跟了。
王平何许人也呀,他们俩的动作他早就看在眼中,他早就明白今晚自己就是待宰羔羊,但他不动声色,依旧眯着两只细而长的小眼睛,盯着桌面,一出手,涨了50元,赵刚和关昊也随即跟了50元。然后他又一挥手,一百元。赵刚跑,关昊又跟一百。
王平眯着眼睛看着关昊,琢磨了一下,扔出两百元,关昊随即也不动声色抛出两百。
王平认真了,他说:“我就不信大不过你。三百。”
关昊笑笑,沉静地说:“你肯定大不过我。跟。”
在一旁观战的赵刚和夏霁菡都替他俩捏了一把汗。王平又抛出三百,关昊咬住不放跟三百。王平想了想,主动开牌。
关昊同花顺胜王平的同花,这一把,王平输了一千多。
号称东方不败的王平,额头渗出汗珠,他故意露出不服输的神态,盯着关昊说:“你隐瞒了实力,你会打牌?”其实输点钱对于“耗子精”王平来说,简直不算什么,谁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打大牌”的主儿,这样说无非是让领导高兴。
关昊心里明镜似的,他一笑,说:“别管会不会打,赢钱是硬道理。”
孙子兵法中几乎所有的战略战术在拉耗子的游戏中都能用上。有人这样评价拉耗子拉耗子:绝对是一个智力、胆量、心理较量的赌博游戏。
“智慧”即根据对手加钱的幅度、接受价钱的痛快程度以及抓到某种牌型的概率,甚至是对手表情上的变化,准确的分析出对手的底牌,即所谓的“断牌”,准确断牌是获胜的关键环节;
“胆量”即在自己的牌型不是很大的情况下,使用“诈”的战术,狠狠的加钱,把已经抓到较大牌面的对手吓跑,当然“诈”不能盲目而为,必须要根据自己抓到大牌的概率以及对手对自己牌面的信任程度来实施,如果一味的凭空乱叫,只可能加快成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悲惨结局;
“心理”即斗智斗法,既不能被对手的嚣张气焰所吓跑,也不能被对手的沉着冷静所迷惑,必须坚持实事求是、客观公正,准确的分析出对手的用意,以稳定的心理素质予以应对。
拉耗子这个赌博游戏,你越是生手越容易赢牌,因为不知道其中的规矩,对手不清楚你的套路,所以就形成了不按常理出牌,也就不容易让对手掌握你的牌风,这里有许多偷巧的成分,玩时间长了就容易暴露了。所以在赵刚又一次险胜王平后,关昊说道:
“打扫战场,不玩了,吃宵夜的钱够了。”
王平输了一八百多,夏霁菡输了一百多。关昊、赵刚赢。
关昊将一百五十元钱递到夏霁菡面前,说:“有王局赞助这一千多,够咱们宵夜的请钱了,你输得还给你。”
夏霁菡接过钱,她知道他们是故意设局宰王平。
果然王平痛苦地说:“我的关老爷,你们也忒那个偏心了吧,她输了就给她,那我输了,也得给我,哪怕一部分都行。”
“你就认栽吧。”赵刚说道。
“走喽,吃小吃去喽。”关昊故意欢呼着往门外走,王平唉声叹气地跟在后面,连声说:“我不服,回来接着玩。”
关昊说:“别这么没风度,谁说的输赢认命。”
王平说:“你们不讲理,哪有赢钱就走的。”
关昊说:“不走等什么,等你卷土重来、反攻倒算?”
王平的嘴张了张,说道:“我不去了。”
“为什么?”关昊问道:“你不会这么没风度吧,赢得起输不起呀?”
“不是,我是嫌丢人。”王平故意把头别过去。
“丢什么人?”关昊回头问道。
“那么大领导,打扮的跟渔夫似的,还不如渔夫,充其量跟兜售地摊货的小贩一样,裤衩、背心、拖鞋,还光着两只大脚丫子。”
“哈哈哈。”关昊大笑着,继续朝前走去,他想到了夏霁菡说他的大脚丫子的话。
王平的嘴揶揄着,半晌对着夏霁菡说:“狂笑是心虚的表现。哼,自以为美。”
夏霁菡实在憋不住了,不得不停下来,咯咯的笑弯了腰。
赵刚过来,拉起夏霁菡的手,对王平说:“肉烂嘴不烂。你可以不去,那你就干赔了,咱们走,别理他。”
当赵刚温热的手握住自己手的一瞬间,夏霁菡不由地看了一眼独自走在前面的关昊,鬼使神差,这时的关昊无缘由地回过头,恰好看到了赵刚拉她手的一幕。他随即转过头,但夏霁菡分明感到了那深邃眸子中传来的冷气。她赶紧挣脱了赵刚的手。
这一幕也被王平看到了。
猴精猴精的王平,久经官场磨砺,早就练就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尽管他还不能断定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但有一点他可以断定,关昊很在意赵刚拉小夏的手,从关昊瞬间冷却的目光中就能证明这一点。
他们驻扎的宾馆离海边最近,只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海边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白天是广场,晚上是生鲜烧烤大排档,尽管已接近半夜,但这里仍然灯火通明。
他们围坐在露天烧烤摊前,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旅游来的,全是穿的花花绿绿的,都跟关昊和赵刚的打扮一样,相反,像王平那样,衬衫、西裤、皮鞋的却很少很少。
“王先生,让小夏用我们盈利的钱,也去给你置办一身这样的衣服?要不显得你很另类,很鹤立鸡群。”赵刚用手指着王平那一身正统的装束说道。
王平一仰头,不以为然地说:“非也,士可杀不可辱,我是绅士,是官员,怎么能穿成那样。”
关昊笑了,看着他说:“王大官员,你别不服气,关公还有走麦城的时候呢,不要觉着自己是老耗子,输给了新手就痛不欲生,就颜面扫地,其实没什么,无非就是关上门,潜心研究一段时间后在出山呗,没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你输了钱,我们三个请你吃夜宵,也算我们怀有慈悲之心,安慰你那受伤的心灵,有什么不好?这边是滔滔的大海,那边是灯红酒绿,你的眼前是俩俊男一靓女,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关昊看似无心说的话,在王平听来居然有种别样的感觉。
如果单纯是拉耗子这个游戏,王平要认真地玩,十个关昊再加上十个赵刚也玩不过一个王平,他是出了名的“耗子精。”尽管从关怀的话里他听出一些弦外之音,但装傻充愣是他保护自己的强项,他故意沮丧着脸,一幅不服的样子,一般牌桌上输给领导他都是这个样子,久经官场风云,他早就历练得冰雪聪明。
刚一听赵刚说拉耗子,王平在心里的确吃了一惊,因为据他观察,关昊和别的领导不一样,他没有暴露出任何的业余爱好,他不进歌厅舞厅、不去洗浴中心,理发都是由机关食堂的蒋师傅代劳,好在人家天生长得帅,不用发型装饰容貌。看似没爱好,似乎又什么都爱好,而且出手不凡。那天,督城企业家协会组织的秋季高尔夫球赛开杆仪式上,随着他一个优雅的转身,杆扬,球飞,那动作完成的漂亮、干净、准确,张弛有度,内外有度,挥洒自如,惊呆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王平当时就命人暗暗地计算关昊这一杆的实际距离,居然是这次比赛中最远的距离,甚至以后督城都没有人超越这个距离,绝对的高尔夫球高手!但是,没有任何人看到过关昊打高尔夫球,不知是刻意隐瞒还是不便暴露这一贵族技艺,这就让许多善于在牌桌上、球场上和领导沟通的人包括王平,感到无所适从。那些想和关昊攀上关系的中层干部和企业主们,挖空心思地研究关昊,就是找不到突破口,似乎工作是他唯一的爱好。
他很是佩服关昊,年轻英俊,背景深厚,要说没必要这么严格要求自己,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人心存志远,野心蓬勃,不想在小河沟里翻船。
王平的看法代表了大多数人的看法。
关昊的确有着许多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方。就连他做干部的思想工作都是不落俗套。就拿刚才的几句话,看似无心,其实在王平听来却是有意,无非就是影射他和局党组书记不和。
王平的痞劲上来了,他也索性豁出去,试试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到底水有多深。
“我说关书记,有话您就直说,尤其是批评我这扎一锥子都不见血的人,就得直来直去。”
官场老手王平,此时表现出了久经沙场的老辣和高明,他故意以这种大无畏和自毁形象的办法,直接向关昊出击。
没想到关昊一点都不意外,反而和赵刚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着说道:“果然敏感。”
赵刚笑着说道:“咳咳,干嘛你?怎么还豪情万丈的样子,打虎上山啊?好像你多有理似的。”
“我本来就没错。”王平故意一拧脖子,故意用一种狡辩的口气,故意用一种受委屈的神态说道。其实,王平用力这么的故意,无非就是借着眼下这个良好的气氛,向领导发泄不满和委屈。
王平是不满领导在他和党组书记闹矛盾这件事上态度的暧昧,两人由于性格不和,在工作中经常磕磕巴巴,互相不给面子,这次就是因为党组书记召开了一次分管会议,没有告知王平,结果王平就闯进会场,公然宣布散会,结果两人的矛盾升级,闹到了市委。
关昊向来不主张干部之间一闹矛盾就将一方调离的办法,能调节尽量调节,甚至有的时候他们的矛盾自生自灭,毕竟都受过党的教育多年,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还是有的。
市委将王平调离书记的意思驳回后,他一直不满,关昊也想借今晚这个非正式的场合表明一下自己的观点。于是才有了和王平拉耗子的游戏。尽管王平表现的又痞又臭,但是明显透出底气不足,这就说明他是个聪明人,用不着掰开揉碎的做工作,所以就不紧不慢地说:
“今晚不和你讨论对和错的问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关昊将一只长胳膊搭在桌子边缘,身子向后靠去,说道:“知道美国总统林肯吧,有人反对他对政敌的温和态度,就曾问过他,说你为什么不将你的政敌消灭掉呢?你应该打击他们消灭他们才对,而不是和他们做朋友。林肯说,我难道不是在消灭政敌吗?当我使他们成为我的朋友时,政敌就不存在了。”
关昊说完,长指漫不经心的敲着桌子,不说话。
王平想都没想就说道:“可是他却被人刺杀了。”
赵刚一愣,他没料到这个痞子居然说出这么愚蠢的话。他瞪了王平一眼,不安的看着关昊,一时还不知说什么好。
关昊嘴角一勾,说道:“尽管如此,但他留下的宽恕精神,那种化敌为友的超凡胸怀和见解,却在以后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地医治着国家的伤口,帮助人们摆脱漫长的南北战争的“噩梦”,用积极的做法减少消极的因素,而这种品质,在那个国家处于危难,大地上充满焦躁不安和敌意的时代,显得是多么的可贵。”
王平不再说话了,因为从关昊平静的语气和气定神闲中,他看到了这个领导人的胸怀和坚定的意志,他的痞和大无畏显得那么猥琐和不堪。
他抬起头,真诚地说:“关书记,我服您了,头一回见您这么做手下政治思想工作的,我不是糊涂人,希望您以观后效。”毕竟是骨子里有的东西,三句话还是带出了痞味。
关昊深知王平是督城官场上的高手,假痴不癫,三十六之二十七计,用这句话概括他绝对不过分。不过说真心话,关昊并不反感王平,他认为这个人邪在外表,正在内心。正是假痴不癫,假邪不恶的性格抑或叫生存之道,才使得他有时有恃无恐,甚至敢在关昊面前冒险。
各种生鲜烤串上来了,夏霁菡看着还在滴着油的烤串,不由得皱皱眉,但那独特、的香味又直往鼻子里钻,她狠狠心,拿起一串虾,刚尝一口,就被迷住了,接着又吃了一串烤鱼丸。
“关书记,赵书记,吃海鲜要喝白酒的,不会这么小气连二两酒都不给喝吧?”王平吃完一串烤鱿鱼才想起酒的问题。
关昊一听他嚷嚷,这才赶紧说道:“哎呦,招待不周,惹您老生气了,老板,上酒。”
老板边走边直接用牙咬开瓶盖,咕嘟咕嘟,给每人倒满白酒,夏霁菡连忙夺过酒杯。
王平也把手盖在酒杯上,昂着头说道:“首先声明,有一个不喝酒的,我就不喝。”
“王局——”夏霁菡娇声说道:“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呀。”
“少来这套,算计赢王某的钱时就跟我结下梁子了。”
关昊和赵刚都笑了,夏霁菡又柔声说道:“王局,王老,我先给您满上呀?”
王平依旧用手捂住杯口,脑袋歪向一边,说道:“先给自己满上,才有资格给别人满。”
“我跟您老不是一个段位的呀,我不会喝酒。”夏霁菡面露难色。
“你还不会拉耗子呢,怎么会赢钱呀?电视台的人,每一个不会喝的。”王平丝毫不让步。
夏霁菡求助般地看着关昊。
“别用眼神搬救兵,今天小夏不给自己倒酒我就不喝。”王平不依不饶。
“还真是小眼聚光啊,小夏,既然王局都说了,就把酒倒上吧,只有你倒上了他才喝。”关昊说道。
“啊——呸,我是说她必须喝,啊倒上不喝门都没有。”王平开始耍痞了。
赵刚起身一把夺过他的杯:“别让人家小姑娘拿着瓶子总站,倒上,还没喝就开始耍。”
“什么?小姑娘,我的妈呀!”王平挪揄到。
“口中留德,不许胡吣!小夏可不是你认识的那些记者。”赵刚太了解王平了,唯恐他又“吣”出什么,赶紧制止住他。
小夏给王平的杯里倒满了白酒。
关昊笑了,对夏霁菡说:“你也倒一点吧,没看这个痞子要闹事吗。”
“请领导注意措词,是喝一点,不是‘倒一点’。”王平说。
“那就倒一点,再喝一点,这样行吗?”关昊出奇的好脾气的说道。
“然也。”王平说。
“你还相死我哪。”赵刚伸出兰花指,故意嗤鼻说道。
夏霁菡几乎笑弯了腰。
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领导,私下里居然还能这么诙谐幽默。
其实,在王平的身上也有着许多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方,比如他是全市出了名的“胶皮管子”,意识是蒸不熟煮不烂,但这个人又极其的懂程序讲政治。他身为文体局的局长,曾任市委秘书科科长、宣传部副部长,怎么着也算文化人,又是文化口的领导,可就是行为做派一幅痞子相,张口粗话,不骂人不说话,可是他对各种艺术又有着极高的鉴赏力,酷爱高尔夫和网球,音乐美术也通晓。就连他这个人本身都有许多有趣的矛盾之处,他长得人高马大,可就是有一双和身材不和比例的小脚,走路的姿势注定多了一些女态,说他凌波微步袅袅婷婷一点都不过份,国字脸,粗糙的皮肤,愣是长着一双笑眉细眼和樱桃小口,无论他怎样发疯装癫,只要有人用他身上的女态攻击他,他立刻“没电。”
夏霁菡收起笑,不情愿地递过酒杯,然后双手作揖道:“敬爱的王局,尽管我不胜酒力,但承蒙您挤兑,今天我就斗胆敬你,还尽管我的酒比您杯里的少,但酒少情多,就请您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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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小女人还这么能说会道,他哈哈大笑,说:“这话真好听,真肉头,要说本人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小夏你一定要记住,这敬酒是要先敬领导的,你先敬我这不是害我吗?存心要把我置于不懂政治的地步中吗?”
“是你让人家喝的,不敬你敬谁?”关昊说道。
赵刚在一旁附和着:“就是,小夏,让他干了。”
夏霁菡说道:“我看还是我们大家干吧,因为小夏实在是喝不了酒,我就一起敬各位领导了,感谢你们对我的照顾,我先干为敬。”
夏霁菡干了杯中酒。
三个男人见状,没有理由不干。夏霁菡又给他们倒上了半杯。当给关昊倒酒时,夏霁菡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给他倒了同样多的酒。
只这一个小纰漏,就让老谋深算的王平捕捉到了。他连着敬了赵刚两口酒。赵刚本来不胜酒力,刚喝了半大杯,又连喝两大口,他就有些晕了。可王平还在那儿和他嚷嚷着,劝着酒,并且,自己也有些口齿不清了。
关昊在一旁看着他们,见赵刚有些应付不了他,就说:“王局,我敬你,谢谢你肯输给我。”一口,仰脖而尽。
王平愣住了,心里说:关书记,你这是何苦啊?我只是想把赵书记灌醉,我也装醉,好给你腾出宝贵的时间,让你尽享花前月下。可他的嘴上却说:“总有一天我要雪耻。”仰脖,一饮而尽。
谁都知道关昊不善饮酒,最多也就是喝点红酒,或者少量的啤酒,白酒几乎不沾。可凭刚才那半杯,他不是喝多了抢酒喝,就是他能喝白酒,并且有量。王平混沌了,关昊真是一个琢磨不透的人。
周围吃大排档的人越来越少了,夏霁菡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全是烧烤味,难闻死了,三个男人还在喝着,赵刚已经醉了,王平也目光游离,关昊,关昊居然也喝了那么多。
显然,她是这个桌上多余之人,她也正巴不得想离开到海边看看。于是,她跟关昊说:“几位领导,你们先喝着,我到那边去看看。”
关昊刚想要说什么,就听见王平说:“去吧,去吧,看大老爷们喝酒没意思。”
关昊红着眼睛,看着她说:“别走远了,开着手机,一会走时叫你。”
她点点头,说:“几位领导喝酒也要有节制,你们已经喝得不少了。”
“看看,女人之见。”王平说道。
夏霁菡来到海边,坐在一颗椰树旁的木条椅上,温柔的海风吹着,使她的裙袂飘飘,空气中,弥漫着腥咸的气味。
夜色中的大海,显得平静而神秘,发出低沉的响声,懒洋洋地拍着岸边的船和海岸,远处的海水,又黑又浓,离岸边很远的地方有朦胧的灯光和行进中轮船的黑船身,尖尖的桅杆上闪着五颜六色的灯光,似乎与海在窃窃私语着。
她不是第一次看海,但绝对是第一次在晚上看海。
晚上的海疲惫、低调、神秘,黑黑的大而无边的海平面,有一点恐怖,她环顾左右,只有三两对不怕黑夜的情侣们,或躺在沙滩上亲热,或靠在树干接吻,猛然,她听到了身后的树丛中,还传出嬉笑声。她一看,一对青年男女坐在草地上,紧紧地抱着。她站起来,往沙滩上走去。
离开家的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能接到田埴的电话,今天却没有,于是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田埴的电话。
“喂。”半天,田埴才接通了电话,背景很混乱很嘈杂的声音。
“你在干嘛?”这么晚了,他这是在哪儿?
“几个同学在喝酒呢?”田埴说。
这么晚,还在喝酒?她心里转了一下,同学聚会,少不了那个李丽莎,她甚至都听出了她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夏霁菡想要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多是非的人,加上有了关昊后,就更不好说什么了,再说他们是大家在一起聚会,又不是单独两个人。
其实她心里最清楚是自己没有底气说什么。
“你们今天到哪儿了?”田埴问道,声音清静了许多,估计是他走出房间了。
“三亚。”
“啥时回来?”
“快了,再有两天吧,你一会回单位还是家”她想想今晚他应该不值班。
“回单位,你不在家我回去干吗。”
这时,听筒里传出李丽莎的叫声:“老田,快回来。”
声音很大,以至于夏霁菡听的真真切切。
田埴回应了一声,说道:“那我先挂了,你注意那边的饮食卫生,再见。”
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她悻悻地收起电话,还没容她想什么,就感到身后有一股酒气传来,喷到了她后颈上,她的心一跳。
果然,关昊屈着身,双手背在后面,侧耳听她说话。见她挂了电话,直起身,故意像做错了什么似地说:“对不起,打搅了。”
她慌忙地看向左右,直到没看见有人注意,才说:“他们呢?”
“出租车给送回去了。”说完,拉起她的小手,向黑暗的海边走去。
她挣了挣手,没挣脱,小声说:“让别人看见。”
“放心,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眼睛都闭上了。”他握紧了她的手。
他喝多了。她没再挣开。
他们来到海边,幽暗的海水近在眼前,她往后移移脚步。
他说:“怕吗?”
“怕,黑黑的,无边无沿的。”
握着她的大手用了用力,他们坐在高处的沙堆上,他屈着膝,双手抱着,说:“萏萏。”
“嗯。”她答应着。
“跟我说说他好吗?”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大海,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鲜明的侧影,早已深深地镌刻在她的脑海中。
她沉默了,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吗?”他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她的心一颤,那里分明有一抹忧郁。
“你、想知道什么?”她小心地说。
“你能开诚布公吗?”
她点点头。
“你,爱他吗?”
她一怔,点点头。
“我要你回答。”
“我很依赖他,他包办了我所有的生活,离开他我都不知怎么过下去。”不知为什么,她此时说不出那个“爱。”
“请回答‘爱’还是‘不爱’。”他的口气中有些凛然,显然不满意她的回答。
“爱。”她艰难但又肯定地说。
他一仰头,又重重地低下头,闷闷地说:“继续说下去?”
“说什么?”她问道。
“他怎么包办了你的生活?”他抬起头,看向大海。
“咱们……不说这个好吗?”和他谈另外一个他确实有难度。于他还是于她。
“开诚布公。”他的口气生硬起来,而且还很执拗。
“他……不错。”她想说他很好,但还是临时改了措词。
“具体些。”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变态,怎么对那个人来了兴趣,也可能凡是和她有关的他都想知道吧。
“我不太会过日子,当初爸妈放心地把我交给他,就是因为他能照顾我一生。”
她看了他,他在听,就继续说道:
“他真的是包办了我所有的生活,他给了我一个女人所有的虚荣和骄傲。我们家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他负责采购,甚至手纸这样的小物件都是他买。举个简单的例子,天气冷了,可我车里夏天的凉垫还没有换,他几次提醒我换坐垫,我都忘记换,有一次回来的早,就想起换坐垫的事,可弄了半天怎么也弄不下来,最后还是等他给我换下来了。还有一次,警察截住我,跟我要车的保险标志,我不懂,只好打电话问他,他说标志没贴,就在车里。我不喜欢逛商场,日常生活必需品几乎都是他买,甚至我用的那些东西,他有了第一笔闲钱,就给我买了养老保险,因为我现在是单位招聘,每个月只有一千块钱,属于将来生活没有保障的人士。”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他,见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黑暗中的大海沉思。
“继续。”关昊不动声色的说道。
原以为他对她的絮絮叨叨不敢兴趣,没想到他在听。
她接着说道:
“他包办了家里所有的大事和小事,没有我能够操心的事。有一次婆婆当着我说他,你不给她任何锻炼的机会,她的生存能力会退化的。后来我经常想起婆婆的这句话,怎奈凡事已成定律。我只会洗衣收拾屋子,有时出其不意小资一下,饭都做不好,连宝宝都不会生……”她低下了头。
他伸出胳膊,默默地揽过她,没有说话。那个人的确够好,至少夏霁菡说的这些,他一样都没给过罗婷。
“我不会管钱,不会当家,所有女人应该会的我都不会,我时常问他,你看上我哪儿了,他说就看上了我傻,不识数。”她从他怀里做起来,仰头看着他说:“你知道吗,我真的不识数,对数字反应迟钝,凡是和计算有关的事我就发懵。”
“傻瓜。”他低头,嘴唇啄了一下她的,说:“你最大的本事就是让两个男人爱你,让关某为你发疯……”说完,又吻上她的唇。
其实,不用她说,通过观察,关昊也知道她是一个不世故、不琐碎、不功利的人,这一点从她举手投足中就能观察得出来,尽管结婚两年多,在她身上找不出已婚女人的迹象,倒是有更多少女的本真和单纯,所以,在她背后肯定有一个精明能干的丈夫,能够包容她的丈夫,能够放任她做梦的丈夫。
从她的叙述中,他感到她背后的那个人,的确不错。
她不是一无是处,她有着男人心目中理想爱人的一切优点,婉约、美丽、温柔、安静、脱俗、浪漫,且情趣横生,试想,谁守着这样一个女人会放手呢?不抓紧才怪呢?
“为什么要问这些呢?”见他不说话,她小声地问道。
他激动地说:“我嫉妒他,时常都在考虑一个庸俗又庸俗的问题,就是怎样把你从他手里夺过来……”
她的小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眼里,闪烁着泪光:“不,别这样想,求求你。”
他拿下她的手,紧紧攥住,说:“我经常这样想,如果我是个普通身份的人,也许早就这样做了,可是,你知道吗,我孤独的时候是多么多么的想你在身边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了,散发着酒的气息。
泪水,迅速从眼眶中流出,她哽咽着说:“我开始就意识到会有这样的情景,我们会很苦,你不听的。”她委屈的将头瘫在他的怀中。
他俯低下头身,寻到她的唇,轻轻地啄了一下,说:“我没想到会这么投入,陷得这样深,我高估了自己。”说完,他猛地将自己的舌探入她的口中,卷住她的小舌,用力地吮着,那个地方“腾”地弹跳起来。
她分明感到了他逐渐强壮起来的地方,慌张地推开他,直起身,声音颤抖着说:“别,让人看见。”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他出气特别的粗,拽过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强壮处,按住,不使她的手逃离。痛苦地说:“萏萏,愿意跟我在一起吗?要说实话。”
她的心再次酸痛,泪水,扑簌簌地流下:“你、喝多了。”
“是的,我是喝多了,但我神智清醒。”
“我们、不可能的,你不属于督城,更不属于我。”天啊,这是一个多么敏感的话题,说这话时,她自己都受伤了。是啊,多少个不眠之夜,她都是用这个事实来刺激自己,刺激随时都有可能溜号的大脑,防止自己因头脑发热而迷失方向。但是,一旦这个事实变成语言并且面对面的说出来,她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我现在是自由之身。”他盯着她的眼睛,顽固地说道。
“我不是。”她再次勇敢地说出另一个事实,也盼望他能有自己刚才的感受,正视他们目前的感情处境,尽管残忍,但却是事实,是谁也无法回避的事实,是她早就想对他说的事实。
尽管她知道他对自己上了心,尽管她知道自己爱上他也是没有任何功利目的,尽管她推崇真爱,崇拜真爱,知道真爱本是无辜的,可这种爱如果要承受道德的谴责,就是再真挚的爱,也经受不住拷问的,甚至有时都无法过了自己这一关。
一个人如果一旦背上感情的债务,就如同心灵压上一座沉重的大山,即便他们敢于舍弃一切走到一起,如果一方过的沉重,这沉重势必会影响到另一方,最后谁都不轻松。何况,眼前这个人,有着无法预料的前程,她不允许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加重他前行的负担,她更不容许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另一个人蒙羞。
果然,听了她的话,他紧绷着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半晌才说:“我只能说对、不、起,我能管住自己的身体,可管不住自己的思想,尤其是孤独的时候。”
“可是……”她带着颤音说道:“你是市委书记呀,你能管住的,你必须要管住。”
听了她这话,他痛苦的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定定地看着她说:“你这话没错,你这话甚至让我无地自容,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市委书记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可能比别人更加懂得和珍惜感情。”
是啊,他说的没错,正因为他是市委书记,可能就比普通人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内心世界更丰富。普通人都有丰富的感情故事,何况一个年轻英俊的官员。
他拉过她的手,把脸贴在她小小的手心里,摩挲着。夏霁菡感到他的眼角湿了。手心里全是他的泪水。是啊,官场上的男人最孤独,他们必须收敛自己的一切渴望,麻木自己的一切喜怒哀乐,把真实的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以抵御来自各方面的明枪暗箭。但是,他们也有软弱真实的一面,那就是只有在自己最信任、最心爱的人面前,才能还原他们最本性的一面。
这次考察,电视台本来没有安排夏霁菡来,只派了个男记者,是他跟赵刚说再要个文字记者,他当时就想找机会和她说说心里话,这样夏霁菡就成了不二的人选。作为市委书记,在工作中,他可以动用职权,达到他想达到的目的,可是却不能利用职权换来自己的爱情。
头走的那天晚上,老首长突然召唤他回京,他只好放弃行程,当天回来后,他本不打算立即飞到海南,当赵刚在电话里说夏记者在游泳时脚抽筋了,他正在帮助她的话时,他的脑子里闪现她穿着泳衣的光洁曼妙的身体,旁边是赵刚还有周明那贪婪的目光,就再也不能平静了,连夜飞到了海南。
按说,关昊不是鼠肚鸡肠之辈,来督城快一年了,除去甄元,他没有动过一个干部,常远曾开诚布公地跟他建议,在合适的时候,要调换一下干部,这是任何一个地方长官上任后,最起码的用人规则,谁不想网罗自己的亲信,谁不想编织自己的关系网,这样就不会给政敌以机会。可是他拒绝了常远的好意,他给常远讲了林肯一个故事。林肯当上总统后,有人问他:你是怎么消灭政敌的?林肯说:我难道不是在消灭政敌吗?当我使他们成为我的朋友时,政敌就不存在了。关昊意味深长地常远说:干事的干部就是好干部,只要是干好本职工作、遵纪守法,这样的干部不论是谁提拔的,我们都要用。
可就是这么一个有着大气、磊落胸怀的人,却无法容忍别人对自己女人的关注,哪怕是善意的帮助,都能让他心生妒意,变得心胸狭窄。
在他内心深处,这个女人早就被他融入到生命中,成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尽管他不太愿意承认,但却是事实,尤其是最近,她的音容笑貌会在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冒出,在带给他温情脉脉的同时,那种无可奈何的失望,又会给他带来痛楚,这时他就会感到有许多的事,不是权力所能做到的。
他捧着她的脸,两双泪眼在黑暗中凝望着,他沙哑着声音,温柔地说:“宝贝,我不好,每次都让你哭。”他说不下去了,用嘴去吮着她的泪水:“但是你应该有心理准备,我们必定要有一个受到伤害,这是必然。”
他黑黑的眸子里,有无数泪光在闪动。
她的心,有一种揪紧般的疼痛。原先以为自己只是填补了他那时的感情空虚,从没奢望他为自己能做什么,更没指望他能爱她长久一些,官员的感情,是随着风云而变幻的,有多少女人做了他们大餐后的甜点,有多少女人成为他们旅途中一闪而过的风景,又有多少女人成为他们权力下的牺牲品。追逐女人,远没有他们追逐权力那样狂热和持久。可是今晚,她没想到的是他真的对自己动了心。这让她又喜又悲。喜得是他对自己的真心,悲的是如果他陷进感情的漩涡中,他们俩人必有一人受到伤害,而无论他们双方谁受到伤害,她都会跟着受伤。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结果。想到这,她含着泪,摇摇头,说:
“不能,我们不能那样。”
他不解地看着她,说:“你,难道不想和我朝夕相处吗?”
她痛苦地说:“说实话,我想,非常想,可是,我,我不能这样做,你我在督城都算外地人,我们呆不下去了还可以逃走,没牵没挂的,他不行,他会没脸见人的,他的家人也会在人前抬不起头的,他现在正处在事业成长阶段,我不能毁了他。”
“那么,你就忍心毁了我吗?”他的心疼痛了,这是一个怎样善良的女人啊。
“是我们……不对在先。”她小声地说。
“你永远都这样认为吗?一辈子都这么认为吗?”
“但是,我们不能不管不顾啊,你有自己的事业,官员的爱情,要服从政治的需要,尽管我不懂官场上的事,但是,我看的书多。别因为我而毁了你的前程,你在督城百姓的心中是神,你懂吗?男人失去事业,就如同雄鹰断了翅膀一样,我不要你负重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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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激动地把她抱入怀中,低声说:“说实话,是怕毁了我,还是怕伤害另一个人。”
“我……都怕。”想了想她又说:“你们中,伤到谁我都是百身莫赎。”
“哦——”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喊,头无力地垂下,今晚,她的每句话都像重石,砸在他的心上,让他感到沉痛。
他绝望了,有些呆若木鸡,眼神空洞,意识茫然,僵硬的一动不动。
见他有些呆痴,夏霁菡反手紧紧地抱着他,不住地抚着他的后背,又用冰冷的小手捧住他的脸,最后,仰起身,用头抵住他的下巴,不住地摩挲着,见他还没反应,就努力抬起头,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迫使他低下头,然后,冰冷的小嘴就吻上他的。他的眼睛仍然看着别处,对于她的主动并不回应。
夏霁菡慌了,她从他的怀里直起身,在他的腿上坐直,捧着他的脸,定定地看着他,冰凉的唇再次落到他的嘴上、鼻尖、眼睛、额头、两颊,甚至是下巴上,最后,又回到嘴上,无力自己的小舌怎样努力,就是撬不开他的嘴。
她知道他绝望了,泪水,又流了出来,她用额头磨着他的下巴,喃喃地哽咽说:“对不起,对不起还不行吗?”
他无动于衷。
“昊,求你,别这样。”说着,她再次嘟起嘴唇,吻着他的唇,鼻尖和眼睛,伸出小舌,轻轻地舔着他紧闭的眼皮。她试图用舌打开他闭着的眼皮,轻轻地、温柔地小心着往上卷着,渐渐地,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了,嘴唇颤抖着压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啄着他的唇,低声说道:“我爱你……”
他再也坚持不住了,张开嘴,把她的小嘴含在口中,双臂,紧紧抱着她,生机又回到他的身上。
许久,关昊才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她,忧伤地说:“你让我看到了现实的残酷,我都有些无地自容了,这里,疼。”他指指了心口。
“对不起。”她感到了他眼底的痛楚,美丽的双眸再次泪光莹莹,凄楚地说:“我……也疼,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既然如此,我们就珍惜眼前吧,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能再刺激这儿啦。”他指指自己的心口,痛苦地说。
“可是……”
“没有可是。”他的语气强硬起来,目光多了坚定和凛然之气:“跟着感觉走!忠于自己的心灵。”
她点点头,其实,她深切地感到了这种怦然心动又痛彻心扉的爱恋,给她心灵带来的强烈冲击,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跟田埴从恋爱到结婚,更多的是踏实和安全,是亲人般的依赖,就是恋爱时都很少有这种心灵悸动的感觉。
关昊燃烧了她整个人,她何尝不希望能与他长相厮守,可是,他们没有在对的时间相遇,尘世间有许多的羁绊左右着他们,况且,关昊不同于普通人,她有时真是进退两难。
脸,埋在他温暖的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她喃喃地说:“你以后多指导吗,我没有经验,谁让你是书记呀。”
她的话让他哭笑不得。
试想,有谁积累这方面的经验啊?还指导?恐怕再指导两次他就彻底毁灭了。但是,她那不含任何杂质的清澈和单纯,又唤起他无限的怜爱,无论怎样,真心的爱,总是显得那么可贵、干净和美好。
他决定换个话题,因为这个话题每次都会弄得两人身心交瘁。他松开她,让她并排坐在沙滩上,说:
“这次海南之行你不能光是谈情说爱,我要给你留作业,你要好好总结一下咱们参观的地方成功的经验,结合督城的实际,争取写出一篇又分量的稿子,把外地成功范例告诉督城各界干部和群众,让人们增强信心,坚定决心,写好后我要审阅。”
“我,行吗?”她很高兴换了个话题,随后担心地问。
“别跟我玩谦虚,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完不成作业我可要……”他刚想说:“惩罚”两个字,突然觉得太爱昧了,赶紧改口说:“连你们领导一块尅。”
她调皮的一笑说道:“得,还殃及池鱼啦。我说你们主仆怎么都爱给别人下命令呀?刚来时小丁就给我发信息,说他母亲病重不能来参观,拜托我详细记录,不怕琐碎不怕罗嗦,回去好给他看。”
“哦,这小子,不过小丁挺好学的,我给他推荐的书他都边看边做笔记,进步很快,是个好苗子。”关昊夸奖道。
“那书记大人也得给我吃吃小灶,帮我提升一下站位和认识,要不然我写的稿子肯定达不到你的要求,首先——”她坐直了身子,歪着头问他“咱们提出的创建内容是建设生态环境、发展生态经济、建设生态文化,有没有根据?”
“当然有,我说你这个同志不学习呀?中央早就提出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总体目标。”
“呵呵,我一般情况下都是现学现用。”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为了你能写出好稿子,那我就给你吃吃小灶,多费些口舌。”关昊亲昵地拉过她的小手拍着。
俩人恢复了状态,关昊继续说道:
“党中央国务院早就要求我们要认真解决农业、农村、农民的问题,而眼下咱们搞的文明生态村建设建设为解决这些问题而创建的,也是现阶段督城农村工作的总抓手。应该说这是一项长期的工作,是一项凝聚人心的工作,也是一项值得督城市委和市政府今后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都为之努力做好的工作。”
关昊当时说的这句话后来果真得到了验证,督城在十年后的农村工作中,仍然以建设文明生态村为总抓手,沿袭并传承了他这种理念。
这就是关昊,他总是具备对社会形势政策具有敏锐的感应力观察力,不能说先知先觉起码也能做到意识超前。
她又担心地问:“如果有的村子没有资金怎么办?”
“办法总会有的,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农业养育着我们各项事业的发展,农民为社会发展、经济建设做出了巨大牺牲,除去改革开放时我们党在农村搞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使农民真正得到了实惠外,再后来就没再有过实质性的惠农政策,尽管每年中央的一号文件都是针对三农的,但是和城市比较起来,农村的发展已经严重滞后了,对农民的掠夺……”
他有意识的停顿一下,使劲握了一下她的手,扭头对她说道:“这是我个人心底里私下的认识,不代表官方意见,你听一听就是了。”
夏霁菡点点头,她明白他话的意思,更加对他谈话的内容感兴趣,因为往往是个人心底里私下认识的东西,才最能反映一个人最真实的道德、情操和思想境界。
关昊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幽幽的说道:“经济越繁荣,对农民的掠夺就越大,我们发展经济要盖厂房需要土地,我们修建高速路需要土地,我们建设现代化的城市扩容需要土地,改善居住环境开发商从他们手里又拿走大量的土地,督城在建国初期人均耕地面积到现在已经锐减了三分之二。当然这里有人口增长的因素,目前,人均耕地面积还不到一亩,反之我们城市的面积在逐年扩大。”
关昊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城市职工的工资近十年国家上调了若干次,而农民的人均收入却还停留在改革开放初期的水平上,无论从生活质量、生存环境还是整体收入水平上讲,都验证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城乡差别在扩大。我们的经济发展驶入了一个快车道,然而农村经济形势却不乐观。”
“中央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就加大对农业的倾斜力度,连续几年都出台了对农工作的一号文件,这不仅说明我们党我们的政府注重农村工作,同时也说明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到了不得不重视的程度了。于是,我们有了减免农业税,我们有了粮食直补和新农村合作医疗等等惠农措施,这些政策对于殚精竭虑的农业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由于基础设施薄弱,现代科技手段落后,技术含量低,农产品附加值低等原因,大部分农村都是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这次省委号召建设文明生态村的决定,就是要调动一切可能调动的因素,支持农村,反哺农村,说白了就是回报农村。尽管目前还没在全省铺开,只是试点工程,但只要市委市政府坚定信念,困难再大,也能克服。眼下,督城的发展就像一列火车,项目和环境是火车的两排轮子,而稳定则是路基。路基不稳,列车就会颠簸摇摆甚至倾覆,这里的路基其中就包括农村的稳定,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就说过,中国最大的问题就是农民问题,很耐人寻味啊。”
关昊面向大海的方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发自肺腑的话语,目光深邃、坚定,让夏霁菡很受鼓舞。
从这毫无遮掩的话语中,夏霁菡看到了关昊一颗真诚的赤子之心!这让她想起古局长评价关昊时说的那样:关书记做人很真诚,做事也很真诚。今天她是彻底见证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可是……”夏霁菡吞吞吐吐地说:“占用农民的土地不是都给补偿了吗?”
“是,是给补偿了,你深入调查一下,农民拿了补偿款都怎么花了?盖洋楼,置办丰厚的彩礼和嫁妆,买摩托车,据说还有买小汽车的,都用在固定资产投入上了,这些那一项能给他们带来长远效益的?钱一花就没了,老本儿也没了。”关昊情绪有些激动。
“那,搞文明生态村能解决这样的问题吗?”
“当然能,但不是直接的。你比如,我们可以科学规划,可以加强农民市场经济和科学技术层面的培训,开拓视野,引导正确消费,不过说来简单,做起来很难,有的时候改变人的思想和意识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项系统的工程。”关昊口气中有些无奈。
“你知道我到基层来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
夏霁菡摇摇头。
“我最想做的就是给基层干部洗脑。”他口气坚定地说道:“所以我们搞了双亲活动。我还想做的事也可以说是政绩工程吧,我承认我也有私心,双亲活动不能说明什么,是一项看不见摸不着的工程。”他对她解释道:“眼下的文明生态村建设和托雷斯的新能源项目。”
托雷斯是关昊引进的外商,那天去三关坝的途中,关昊给她“普及”过这方面的知识。
“你不是已经在做吗?”夏霁菡反问道。
“只能说刚刚在做。”关昊解释说。
“文明生态村是这样,托雷斯也成功落户开发区,怎么刚刚在做呢?”她决定刨根问底儿。
他握紧了她的小手,说道:“如果说文明生态村的创建是一场革命的话,新能源的开发和利用也是一场革命。”
“这是我目前最看好的两件事。一个是农村生态革命,一个是未来的生态经济也就是低碳经济就是一场深刻的能源革命。”关昊停了停,显然是在给她一个认识和消化的过程。
“生态?低碳?能源革命?”夏霁菡轻声念叨着。
“对。生态经济和低碳经济是一个概念。我给你卖弄卖弄啊。”他显然来了兴致。
“农村生态革命就不说了,就说这个生态经济或者叫低碳经济。什么叫低碳呢?所谓的低碳,就是低碳产业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研究表明,减排1吨二氧化硫,可以带动38吨二氧化碳减排;减排1吨一氧化二氮,相当于减排298吨二氧化碳。中国在十五期间甚至是十二五期间肯定会对节能减排加大政策干预的。那什么叫低碳经济呢,说白了就是低碳产业、低碳技术、低碳生活和低碳发展等经济形态的总称。也就是在经济发展中以低碳代替高碳能源,这种经济发展模式,称之为低碳经济。”
“它的基本特征就是低能源、低排放、低污染。你知道为什么托雷斯刚一看见咱们的开发去就动心了吗?那是因为咱们这个开发区从一开始建立就有一个很健康的理念就是拒绝重污染企业,这不能不说当时督城决策层的高瞻远瞩,所以从外部环境来说,正暗合了他的新能源公司。”
夏霁菡听到这里,她想了想,开发区从建立到现在都经历了三任市委书记了,最后一位是锦安市的市长岳筱。做为后来者,能这么肯定的赞誉前几任的功劳这在政界上是不多见的,这也足以说明关昊的胸襟和境界。
“我敢说,未来,谁掌握了先进的低碳技术,谁就拥有了核心竞争力。”
关昊的口气很坚定。他接着说:
“低碳经济跟文明生态村创建一样,同样是一场深刻的革命!它的意义和影响将是广泛而深远的,这是因为它将推动我国产业结构的再调整,是能源结构的再调整,不再是简单依靠掠夺能源而繁荣的经济,将是更加理智成熟健康的经济繁荣。”
“首先,它将推动我国产业结构调整,能源结构调整,大力发展替代新能源和优先发展可持续能源,同时促进科技创新,促进节能技术,新能源开发技术的发展。其次,它将推进社会消费方式的转变,倡导和践行低碳的、科学健康的、生态化绿色消费方式。包括恒温消费、经济适用消费、安全消费、新领域消费等。再有,它将保障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低碳经济是以低能耗、低污染、低排放为基础的新的经济发展模式,是经济发展的一种最佳模式,低碳经济在本质上就是可持续发展经济。而工业文明时代以化石燃料为核心的不可再生能源为基础的碳基能源经济,则是不可持续发展的经济。还有一点就是它将推进生态文明建设进程。工业文明以高消耗、高排放、高污染为特征,以牺牲环境、生态文明为代价换来经济的发展,经济发展不能持续,环境不断恶化。生态文明时代的经济是以非化石燃料为核心的可再生能源为基础的低碳、无碳能源经济,是可持续发展的经济。从高碳经济向低碳、无碳经济转变,就体现着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的转型。”
他口若悬河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这在和他交往中还是第一次。
煞那间,关昊的形象在她心目异常高大起来,而且顶天立地,她对他肃然起敬。也就是这时候,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认识,那就是关昊不属于她,甚至不属于督城,他属于督城以外的更广阔的地方。
“你应该搞一个专门讲座,把你的执政理念和思想,灌输给督城的干部,不然你走了督城还是老样子,也枉费了你一番心血。”夏霁菡感慨地说。
“讲座是万万不能搞的,如果没有达到一定的高度,硬灌是不起作用的,不过我可以培训督城未来的当家人。”
未来的当家人?夏霁菡心一紧,看来他必是要离开督城的,甚至在有意识的培养未来的当家人。
她很想问未来的当家人是谁,但她没问,她知道这不是她一个小记者该知道的事。
夜,很深了,月亮,开始向西方的天际滑行,海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大响声,不知是露水还是海上的湿气,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许久,关昊才回过头来说:“我们回去吧。”拉起她,替她拍着身上的沙子,俩人慢慢地走回宾馆。
从海南回来后,夏霁菡和单勇没有休息,第二天就上班了。
他们跟古局长报道后,古局长就简要介绍了市里目前正在开展的各项工作,除去创建文明生态村外,市政府请来南京规划设计院,在搞城市建设总体规划,根据督城地理位置和实际情况,以及历史文化特色文物遗存分布等因素,全面、系统、科学的规划城市未来发展方向和功能建设。
于此同时,省社科院的专家也驻扎督城,在帮助督城申报省级历史文化名城。无论是城市发展总体规划还是历史文化名城的申报工作,都在督城是从未有过的。
难怪有一次开常委会谈到督城城市规划时关昊引用一位经济学家说过的话:一个城市,想搞好整体发展规划,领导得少说话,多听专家的,少一点长官意志,多一点民主意识。这段话,当天晚上被夏霁菡记录到“关书记语丝”中了。
现在想来,这个来督城不足一年时间的市委书记,其实心里早就装着一幅督城今后发展的宏伟蓝图,他目前做的只是基础工作,这幅蓝图有可能将在下一任或者更远一任领导班子的手中展现。
最后,古局长把一份文件交给她,笑容可掬地说:“小夏,恭喜你了,你有两篇篇作品在锦安获一等奖后,被推荐到省里参评,同时获得省新闻工作者协会和省女记者协会评选的好新闻一等奖、女记协一等奖,还有一部专题片荣获锦安市“五个一工程奖。”
她接过文件看了看,面露喜色,但还是谦虚地说:“没有古局的栽培,没有督城大好的形势,哪有这么多能获奖的素材呀?”
古局长欣慰地笑了,他非常欣赏夏霁菡这个不张扬的性格。这么踏实、本份、求进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了。
他看着夏霁菡沉静的笑容,心里突然就咯噔一声,天啊,她低头微笑时的模样,怎么这么熟悉,这个清晰的影像藏在他心中快三十年了,始终挥之不去。
单勇这时夺过文件,他惊呼道:“不得了,不得了,厉害,你要请客啊?还有于婕、刘梅、还有……咱们督城这么多获奖的啊?不次于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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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让别人请客?好像没你什么事似地?”古局长对着单勇愠怒地说道。
单勇明白古局长话的意思,因为夏霁菡两篇稿子的后面都挂着自己的名字。他不好意思地说:“这里没我的事,都是小夏的心血,再说,我一个男的,怎么获了女记者协会的奖了?”
他这一说,夏霁菡和古局长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由得笑了起来。
古局长喜笑颜开地说道:“是啊,这次无论在市里还是省里,督城在广电系统中获奖篇数居县级台第一,而且还都是大奖。所以市台就把今年的颁奖仪式挪到咱们这来了,准备元旦过后就召开大会,关书记和赵书记都回来了,我这一两天得抓紧跟领导汇报。”
听古局长说要跟关昊汇报,夏霁菡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同时又有几分自豪和骄傲。
“小夏,你是哪儿的家?”古时盯着夏霁菡问道。
“古局,您都问过我好多次了,我的老家是江苏。”夏霁菡不由的笑了,真奇怪,古局总问她是哪儿的家。
“哦,是吗,我真是老糊涂了,你是江苏什么地方?”嘴上说自己老糊涂,可还是追问着。
夏霁菡笑了:“无锡江阴下边的一个小镇。”
“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古时记得这句话好像他也问过。
夏霁菡微笑着说:“我只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很早就不在,我爸是回乡知青,我妈是北京知青,他们都在乡中教学。”
“你妈是北京知青?”古时的眼睛一亮。
“是啊,因为有了爸爸和我她就放弃了返城的机会。”夏霁菡说道。
“那你怎没回北京,知青的子女是有照顾的。”小单急不可耐地说。
“我们在那边很好的,后来考上Z大,即便有政策我来北京干什么?当年妈妈都没回来,她离不开爸爸和我,那么我就能离开他们?显然不会,再说,北京是别人的北京,我们在江南小镇很好的。”夏霁菡说。
“那你最终还是离开他们了。”单勇说。
“那不一样,我是嫁人,不是抛开他们另寻前程,再说是他们看好的人。”显然夏霁菡对单勇的话感到有些委屈。
“小夏,你妈妈姓什么?”古时问。
“我妈妈姓敏。”
古时的心一震,他无需再问其它了,这个姓本来就少,如果姓敏,必定就是她。
“古局,您不也是北京知青吗,兴许认识小夏的妈妈?”单勇说道。
“北京知青多了,再说我是在北大荒插队,小夏妈妈是在江苏。”古时掩饰着内心的不平静,说完,就翻看着桌上的笔记本,不再理他们。
夏霁菡觉着古局有些心不在焉,就和小单走了出来。
一周后,在快下班的时候,夏霁菡接到了关昊发来的短信,说:“祝贺!晚上请你。”
她的心儿欢快的跳动起来,红晕,飞上脸颊,估计是他接到了来自古局长的汇报。她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拒绝了他的邀请,因为他刚回来,肯定有许多事要等着他处理,就回道:“等你忙过这段再说。”
他很快就回道:“真是好孩子。”
她调皮地一笑,回道:“多谢抬爱。”
他没有再回,肯定非常忙。
由于晚上田埴要回来,她下班后去超市买了面条,天气寒冷,田埴最爱吃热锅面了。
可是,都七点多了,田埴还没回来,她就给他打了电话,好半天,他才接通。
“喂,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了,今晚不回家吃了,有几个同学。”
她的嘴又撅了起来,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有个女人叫他,显然,是李丽莎的声音。
“你自己吃吧,挂了。”匆忙中,田埴收线。
她晕,整个通话过程她居然没捞到说话的机会,又是破同学聚会,又是那个李丽莎。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田埴他们同学聚会的次数频繁起来了,而且每次都有李丽莎。她没有女人吃醋的习惯,但搁不住这个名字总是在耳中出现。
她莫名的有些烦躁,但同时又气恼自己的鼠肚鸡肠,她对田埴是放心的,她清楚自己在田埴心中的位置,她有这份自信。想想也就释怀了,于是,打开电视,转了一圈,没有自己可看的节目,就又关上,开始写稿。刚铺上稿纸,手机就传来小狗汪汪的叫声,是短信。
她打开手机一看,心就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是关昊,他很少晚上给她发短信。
“你在干嘛?方便出来吗?”
“有事吗?”她回到。
“我在外环北路上。”
外环北路,也就是紧靠她家小区的路上,她低头回到:“他出去和同学吃饭去了。”
“我在路边等你,有话说。”口气一贯的不容抗拒。
夏霁菡想了想,回到:“改天吧,我要写稿,你也该早点回去休息吧。”
等了半天,他都没再回信,夏霁菡心理乱糟糟的,无心写稿,洗完澡后,就把自己抛到床上,想到海边她和关昊之间的谈话,她的心就会不平静。
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放映着和他相识以来的一切影像,她才发现:“关昊”这个名字已是这样的深深植入她的心里,融入她的意识中,稍微一牵动,就会心海翻腾,就会隐隐作痛。
他们俩人的确是不可救药的彼此爱上不彼此痛苦着。
躺在床上的夏霁菡,忽然就想起《牡丹亭题词》里的一段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若知情因何而起,又岂能一往而深,不知情之所起,是魂之已出矣。
想她和关昊就这样无缘由的爱上了,彼此相吸,按说这是人生的缘分,但是这份爱却又是那么的沉重,以至于什么时候想起,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心绪乱糟糟的夏霁菡就这样睡着了,朦胧中,关昊一双温热的大手,在她的身上游走着,所到之处,都给她带来奇异的感觉,她不禁嘟着嘴,呢喃地呓语着,轻唤着他的名字,洁白的肌肤渐渐变成粉色,身体里涌出一股一股的潮流,她欲拒还迎,只想和他快速地融合在一起,只想恣情地放纵一次,哪还顾得上那么多的禁锢,她抱紧了他的腰,让自己更紧地贴在他的怀里,他激情似火,她娇媚如花,只为爱人尽情地绽放,极尽温柔地向所爱的男人展示自己最妖娆的魅惑。
从巅峰跌落下来后,意识渐渐恢复,她闻到了强烈的酒精味道,而且一边躺着的分明是田埴。
她皱皱眉,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刚才明明是……
羞愧,充盈了她的内心。
痛苦的泪水,顺着眼角流出,她慌忙擦掉,在心里哀叹一声:哦,我的爱人啊,为什么你们如此折磨我!
一番激战过后,田埴转过身,红着眼睛,抚着夏霁菡:“醒了吗?”
“嗯。”她应了一声,依然闭着眼。
“你刚才好疯狂啊!”他说。
她沉着脸,不理他。
“生气了?”田埴说道。
她仍然闭着眼睛,不说话。
田埴俯起身,看着她说:“你是不是没吃饭?”
听他这么一问,想起给他买的面条,想起关昊约她出去的短信和她梦中的激情,复杂的泪水再次流出。
田埴慌乱了,连忙给她擦去泪水,说:“对不起,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说着就要起身。
她一下拉住了他,顺势将自己的身子软软的贴在他的身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怀下,她试图找到刚才的那种感觉。
在这种事上,夏霁菡从来都是被动的,今天第一次主动,所以田埴刚刚熄灭的浴火被再次点燃,他仗着酒劲,一下就又抵了进去,夏霁菡不由的欢叫一声,随后羞红了脸。
随着他激猛的冲撞,她小声地哼叫着,情不自禁辗转着身躯,配合着他的动作。他异常的激动,这个小妻子,终于知道回应他了,望着她那娇羞的神态和眯着眼的沉醉,他勇猛无比,奋力地冲撞着她,恨不得把积蓄了好几天的能量一下子都倾泻在她的身体里。
俩人终于疲惫地分开了,田埴欣喜地说道:“你终于懂事了。”
她仍然闭着眼,不说话,心里百味杂陈,难以平静。
和关昊在一起,那种来自心灵和身体深处的悸动,几乎能让她痛不欲生,而和田埴就没有这种感觉,她有时是刻意去寻找,但每次都是失望。在这之前,她不知道还有高朝这个字眼,但和关昊经历过后,才知道这种生理体验竟是这样的可遇而不可求。
她为自己有这样的心理活动再次感到羞愧,她忽然想起关昊说的“忠于心灵”这句话,但她无法做到,她根本就不能做到。
这份来自心灵的悸动和酸楚是一般人体会不到的。
没有刻骨铭心爱过的人体会不到,没有惊心动魄爱过的人体会不到,没有经历爱的折磨爱的纠结的人体会不到……
人们都说爱是幸福的是快乐的,其实,经历过真爱的人都知道,你一旦爱了,这种滋味其实是很痛苦的。
“知道刚才你在说什么吗?”田埴忽然问道。
“说什么?”她问道。
“咱俩在一起欢好时你从来都没说过的话。”田埴看着她说道。。
“什么话?”她有些紧张地问道。
“一个字的,你自己猜吧。”田埴故意不告诉她。
“我不猜。”她装作不理会,索性不问了。
田埴见她有些不耐烦,就说道:“第一次时,我都进去了你还没醒呢,一个劲地说好、好的。我当时特冲动,你从来都没这么陶醉过,只是你激动的把‘好’喊成了四声。”他坏坏地看着她笑。
好字的四声?她在心里琢磨着,突然,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字的四声是昊!
她气恼地说:“净瞎说,以后再这样我就生气。再有,不许趁我熟睡时偷袭。”
“好的夫人——”他露出了困意,打了一个哈欠。
“今天吃饭都有谁呀?”她漫不经心地问道,转移了话题。
“几个同学。”他显得有些筋疲力尽。
“你会抛弃我吗?”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这样问他。
“怎么可能啊,别瞎想了,我以后少和他们来往就是了。”田埴说道。
“要是我……我有了新欢,你会怎么样?”她故作玩笑地说。
“睡吧,咱们谁都不会有新欢的。”他懒懒地说。
“我要是会呢?你怎么办?”她不依不饶。
“那我就放手。”他干脆地说。
“为什么?”她有些不甘。
“明摆着的,你要是有了新欢,就说明我不够好,既然我不好,还何必强求你留在身边呢。”他又说道:“你不会有新欢的,要不你就不会千里迢迢嫁给我了。”
她的心动了,的确,她离开父母,不远万里,不就是要嫁给他吗?那么,既然当初又何必现在呢?
“老公,要是有一天我真的爱上别人了,你恨我吗?”
“不恨,我给你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然后在聘了你。”
“聘了我我要不幸福呢?”她几乎要哽咽了。
“那你就还回来找我。”他则过身去,嘟囔说道:“好了,睡吧……”不大一会儿,就响起了他的鼾声。
这一夜,是她生平最受煎熬的一夜,她几乎没睡,第一次为了两个男人失眠了。
拒绝了关昊的邀请,她知道自己有多痛苦,也知道关昊有多痛苦,他们早已心心相通,此心既彼心。
事实上,自从和关昊坠入情网后,她无时无刻都在想怎样解脱出来,为了关昊,为了田埴,也为了自己,还为了自己被彻底颠覆的爱情。
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讲,她都必须这样做。她经常用一些自认为残忍的手段,扼杀关昊的激情和冲动,如从稻园回来的晚上和昨天晚上的情景,尽管她知道她是多么的不甘和不忍,但是没办法,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去伤害关昊。
因为他强大,无论是内心和外在的条件,他都强大,他能经受住这种打击,有时她还会歪想关昊,主观的认为他不会把这份感情当宝供奉的,他更不会在这上面患得患失的,官员,有几个会为爱而牺牲一切的,况且,他们最不缺少的就是女人的爱,更别说像关昊这样有魅力的年轻的官员了。
反之,把打击放在田埴的身上他就会承受不起的。
田埴的内心没有关昊那么强大,他外在条件也不足以支撑他抗打压的能力,所以,她就是痛苦死,也不会在主观意识上去做伤害田埴的事情。
她明明知道关昊的心在她的身上,但她就是时常想打碎他这唯一的梦想,她反复经常的对自己说:不能让关昊这样痛苦下去,也不能让自己这样痛苦下去了。
但是,所有的努力到最后都归于零,她抗拒不了自己内心的感受,抗拒不了关昊强大的爱,那种来自心灵深处的爱。每做一次这样的努力,她都会深深的伤到对方,也伤到自己。他们都会感到心力交瘁,同时又都会感到了难舍难分。在这种无尽的情感纠结中,或痛苦或快乐的过着一天又一天,但是今晚显然就出现了状况。
她在被另一个男人爱着的同时,居然喊出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这不能不令她感到恐慌和震惊。
更让她羞愧难当的是田埴还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给她带来了快乐。
她不能这样下去了,她彷佛已经看到这份感情带给三个人的是何等的痛苦和难堪,今天她能叫出“昊”,说不定明天有能叫出呢?她不能任由自己泛滥下去。
既然他们面前立着一道又一道涉及良心和道德的高墙,为什么还要为难自己呢,还是还给心灵一片自由吧。
爱情,真的是含笑饮鸠酒,伤神又伤身!
想着关昊不声不响的离去,想着田埴为她成长的欣喜,她就感到自己的心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刮剐着,每一下都生疼。又感觉像被无数食人的小虫,一点一点地咬噬着,令她心神不宁,揪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泪水,从眼角里默默流出,成串的滴落到她的枕上……
她有了梦中的呢喃,有了田埴认为的那样的呢喃,她哭了,为谁,为田埴,还是为自己,为自己的爱情被彻底的颠覆。
感觉自己她一宿都没睡好,心被两个所爱的男人撕扯着,辗转不眠。第二天,严重的睡眠不足,导致她不仅变成了熊猫眼,而且头晕目眩。
最近,她总是感到头晕,于婕说她可能是脑供血不足。
刚一上班就通知她和单勇赶到市政府会议室,参加督城总体规划工作论证会议,并且全程录像。
赶到政府会议室时,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刘梅笑盈盈地走过来说:“小夏,海南之行怎么样,晒黑了,咦,你脸色不太好。”
“昨晚睡得不好。”
“是不是老公闹得?”
“闭嘴吧你,一个姑娘家什么都说。”夏霁菡羞臊着她,示意刘梅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又说道:“我给你带了小礼物,别嫌弃啊。”说着,掏出一个小锦盒,里面有一个精美的贝雕饰品,然后又掏出两盒椰糖。
刘梅摆弄着那个贝雕,爱不释手,然后又取出椰糖,先往自己嘴里送进一块,又给夏霁菡嘴里塞进一块,这时单勇走过来,自己伸手挤出一块放进嘴里。
刘梅说:“去,一边呆着去,这是小夏给我的,你哪,给我带什么了?”
单勇呵呵地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玳瑁手镯,不好意思地说:“早就想给你,怕拿不出手,见笑了。”
“小单,你可以呀!”夏霁菡惊呼道。
小单涨红了脸,忙左右看看,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小点声。
刘梅也捏了夏霁菡一下,说:“那么大声干嘛?”
夏霁菡怔了怔,莫名其妙地说:“我声音大吗,我怎么感觉不到,我说你们什么意思啊,我碍事的话躲开你们就是了。”说着就要起身走开。
刘梅连忙拉她坐下,小声说:“讨厌,干嘛呀你?”她的脸居然红了。
夏霁菡偷眼看看刘梅,笑着不说话了。
小单冲夏霁菡说道:“怎么?许你收买她就不许我收买她,再说了,我已经把于婕成功收买了,嘿嘿,别瞪我。”他又冲刘梅说道:“你和于婕一人一个。”说完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刘梅气得刚想把镯子扔给他,但一看有人进来了,就收进包里,冲着小单的背影狠狠的瞪了一眼。
夏霁菡抿嘴笑了,这一对十足的冤家!到一块儿就掐。
会议开始了,专家们通过二十多天的实地考察,对督城的发展现状有了详实的了解,这是最后一次论证会。市长常远和常务副市长以及赵刚副书记参加了会议。不知为什么,关昊没出席。想到昨晚拒绝了他的邀请,她不禁有些担心。
常远说:“昨天下午关书记头走之前,听取了专家们的意见后表示,尊重专家们的建议,同意东扩北延的总体规划思路,只是提出一些细节,请专家们考虑。”
关书记头走之前?
难道他出差了?
还是调走了?
想他昨天深夜相邀,肯定是有事要和自己说,那是什么事,跟他“失踪”有关系吗?
他到底去那儿了?
她顿时觉得失落起来,浑身的神经和细胞都被他牵着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满脑子都是他,若大的会议室,因为没有他,突然变得空旷和宽大,无边无涯,晃动的人头,在她眼里变得如蚂蚁般渺小,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如同蚊蝇一般细小,她心慌的够不着底,头一阵眩晕,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后,她发现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来不及分辩是哪儿,就听得刘梅急切的欢呼道:“小夏,你醒了,你这个死丫头,吓死我了。”
她动了动,想起来,但被刘梅按住了:“你在输液,别动。”
她蠕动着嘴角,说不出话。
刘梅明白她的意思,就说:“你突然晕倒,吓坏了所有的人。赵书记把你抱到他的宿舍,又叫来市医院的医生,说你是精神高度紧张、休息不好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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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了,也渐渐恢复了意识,想到刚才为关昊的担心,眼泪不由地流了出来。
刘梅一见,急忙说道:“小夏,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伤心啦?”
她勉强笑笑,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没事的,放心吧。”
这时,赵刚从外面进来,见到夏霁菡醒了,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他背着手,低着头看着她,半晌才说:“感觉怎么样?”
夏霁菡试图坐起来,被赵刚按下了,他柔声地说道:“别动,你可能是太疲乏了,回家休息几天吧,古局长哪儿我给你请假。”
“谢谢赵书记,我没事,不用请假。”
赵刚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小女人有特别的好感,她柔柔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
自己的爱妻病逝一年了,他封闭了自己所有的感情,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拒绝了很多善意的提亲,他的感情早就随着妻子到了另一个世界,任何女人都无法唤起自己的爱。
但是,这个女人从第一眼见到的那刻起,就有了别样的感受,做为市委副书记,他没有资格去追求,只能默默地感受着她随时出现的身影。在她忽然晕倒的那一刻起,他几乎是一步就来到她的跟前,抱起她就往宿舍走,并且吩咐道:“快叫医生来。”
安顿好她后,他才返回会议室,他不管别人会怎么看他今天的举动,夏霁菡是他主管的宣传口的人,也是他的兵,他当然要管,难不成让一个副市长出面吗?他还没那么冷血,何况,他对这个小女人很有好感。
刘梅惦记着会议内容,就说:“赵书记,会议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噢,到了如何规划历史文化资源这一块了。”赵刚说。
“那您在这儿,我去听听,领会一下精神就回来。”刘梅站起就走,夏霁菡急切地看着她说:
“刘梅,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开什么玩笑,你还输着液哪,我去听,帮你记录,回来告诉你。”说完,就走了出去。
夏霁菡显得拘促不安,躺在男人的宿舍里,而且就他们俩个人,她有些紧张,两只眼巴巴地看着吊在衣架上的药瓶,恨不得滴答的快些,她伸手就去调快慢按钮,被赵刚握住了手。
她一惊,急忙从赵刚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不想赵刚却说:“别动,太快了对心脏不好。”
她点点头,说道:“您快去开会吧,那是大事,我已经没事了。”
“可以,我叫刘梅来陪你。”赵刚识趣地说,从刚才那个无意的小动作中,可以看出他吓着她了,她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自己这是怎么啦,不要晚节不保啊。走到门口回身说道:“小夏,你抽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我怀疑你是低血糖。”
“我血糖是低,经常头晕,吃块糖就好。”她想起三八节体检时医生说的话。
“我说呢,注意休息和营养,女孩子可不能胡乱减肥。”说完,就出去了。
刘梅进来了,她简单地介绍了会议进展情况,就给她倒了一杯水,不再说话,因为夏霁菡已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药里有镇静的成分,也可能是昨晚一夜没睡好的缘故,夏霁菡很快又睡着了,她睡得特别安稳、香甜,直到被外面的电话声吵醒。
“喂,关书记,到了吗?”
这个称呼足以让她完全清醒了,她不由得侧耳倾听。
“是,我没在办公室,我在赵书记这里,会开得很成功,基本按照咱们研究的那样规划的,对,对对,那边的天快亮了?呵呵,咱们这儿快黑了。好,好,有事随时沟通,还有什么要指示的吗?再见。”
她闭着眼听着,大概听出了眉目,似乎关昊出国考察了,根据常市长说的天快亮了这句话,她不难判断出应该是到了欧洲或者美国。这时,她的手机传来小狗的叫声。她刚想打开看看,就见常市长、赵书记、古局长进来了,还有于婕。
原来古局长带着于婕刚开完市里的土地工作会议,得知夏霁菡的情况后就连忙赶来了,于婕就接替了刘梅,照顾她,其实她也不用照顾,缩在厚厚的棉被里,睡得死死的,这样他们就在外面聊天,常市长过来两次看夏霁菡,她都在睡着,最后一次来时赶上古局长在,就没走,和古局长了解一些广电局的情况。接完关昊的电话后,随后就听到里屋夏霁菡手机的声音,断定她也该醒了,众人就进来了。
常远摸了摸夏霁菡的脑门,又摸自己的脑门,说:“不烧,小夏,感觉怎么样?”
夏霁菡一看这么多领导进来,连忙坐起,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事了,让领导们为我担心了。”
“哈哈,没事就好,你可把我们大家吓了一大跳。”
“谢谢常市长,谢谢赵书记,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边说边下床。
“小夏,你确定自己没事?不用去医院再检查检查吗?”赵刚担心地说。
她有气无力地说:“没事,不用去医院,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不要紧,睡一觉好多了。”她冲他们笑笑。
她说。在于婕的帮助下,她穿好鞋,转身收拾床上的被子。于婕抢过来,几下就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抻平床单,码好枕头。
夏霁菡看着自己躺了半天的床,说道:“赵书记,谢谢您。把您的床弄乱了。”
赵刚眼里有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无奈,他说:“只要你没事就好。”
常远接着说:“是啊是啊,没事就好,弄乱赵书记的床算什么,走,小夏晕倒有功,我请客。”
于婕给夏霁菡穿上羽绒服,并关切地说:“你行吗?”
夏霁菡摇摇头,说:“谢谢常市长,我还是回家吧。”
“回家也要吃饭,走吧,给你补补。”这个小女人,挺让人喜欢,难怪赵刚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柔情在里面,就连刚硬的关昊,也有几分赏识她。
古局长说:“要是能坚持就去吧,没看出来吗,你要是不去的话,市长早就把我们打发了。”他的目光里,有了平时没有的慈祥和关爱。
赵刚和古时走在最后,他神秘地小声跟古时说:“古局长,小夏的爱人在哪儿工作?”
他特别希望古时说小夏没爱人,还待字闺中呢,可是古时却笑着说:“她爱人在农行工作,现在是下面一个办事处的主任。”
赵刚微微张着嘴,不说话了,尽管他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深深的失望了。
现在的督城已进入寒冬季节,外面很冷,坐在古局长的车里,暖风不是一下子就能热的,于婕握住她冰凉的手说:“你太虚弱了,要加强营养。”
她笑笑,突然想起刚才那条短信还没看,但手被于婕握着,不好抽出。
就在他们离开后,赵刚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半天,隔壁值班的秘书小宋就跑去接了电话,还是关昊打来的。
他们随市长的车子来到督城宾馆,立刻,宾馆的大厅温暖如春。
他们五个人分主次坐下,夏霁菡挨着古局长,于婕挨着赵刚,常市长在正座。赵刚点菜,他点的大部分都是有营养、易消化的食品,有两个鸡蛋菜,一个是水煎蛋,一个是鸡蛋羹。常市长说:“赵书记呀,少给鸡蛋吃吧,你不能因为小夏需要补给,就总点鸡蛋吧,再说水煎蛋和鸡蛋羹大同小异啊。”
众人都笑了。赵刚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夏,也不由的笑了,他诚实地说:“您批评的对,我确实是为病号考虑的多,这也不过分吧,小夏是我宣传口的人,为宣传督城、推介督城做出了巨大贡献,这次督城在全锦安市宣传报道排名各市县中第一,而且三篇获省级一等奖奖,五篇获市级一等奖,这次又病倒在工作岗位上,照顾一下她的口味也应该吧。”
常市长哈哈大笑,说:“应该,应该,那你接着点蛋菜,有本事你让我们一夜之间胆固醇都升高。”
夏霁菡看了一眼赵刚,正赶上赵刚大方地看着自己,她的脸微微泛红了。
“古局长,常市长可说了,要拨款,给咱们开一个庆功大会。”赵书记说道。
“我没说。”常市长反驳道。
“您说了。”赵刚说道。
“什么时候说的?”
“就那天,我把古局长给我的锦安市广电局的文件和市宣传部下发的文件一并送到关书记办公室,当时您老人家可在场啊。”
“那能说明什么问题?噢,你们写几篇小稿子我要奖励,别的部门呢?公安局抓了小偷呢,是不是也应该按人数给奖励?”
“怎么不认账了,那天明明您说要奖励的。”赵刚故意显得无可奈何。
“我说要以资鼓励。”
“就是就是,以资鼓励,资,是什么?”赵刚问古局长。
“资金,钱呀!”古局长顺口接过话茬。
“得得,我好心好意请你们宣传口的同志吃饭,你们合伙算计我,我今天到成了孤家寡人了,你们,我,一比四。我整个一东郭先生。”常远嬉笑道。
等领导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其它话题之后,她就悄悄走了出去。
她惦记着那条没读的短信。
她前脚走,于婕后脚就跟出,说:“小夏,我跟你去。”
夏霁菡已经走到了卫生间的门口,回头冲于婕灿然一笑,说:“于姐,你回去吧,我没那么娇气,回吧,外面冷。”
于婕没再跟上来,她躲进卫生间,掏出手机一看,心就狂跳起来,是关昊。她赶忙查看。
“我随省委考察团来欧洲了,勿念。”
勿念!勿念!
这两个字,强烈冲击着她的心房,勿念就不念了,想起她在会上的胡思乱想,想起她为他的担心,她美丽的大眼睛就充盈起了泪光。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就如此牵动着她的心,明明知道会万劫不复,可是她还是不可救药的陷进去了。
她刚要给他回复,他的另一条短信又到了。
“我都听说了,你现在怎么样?吃完饭赶快回家休息,别让我担心!!!”他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
哼,只是担心我的身体吗?尽管她明白这三个感叹号背后的潜台词,可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知道他有多在乎她,她知道他在这方面是多么的小肚鸡肠。
为了不让他在异国他乡为自己担心,就回道:“放心,我没事了,现在督城宾馆,刚点完菜,吃完就回家,不会耽搁很晚,你也要注意身体。”
因为有了爱,才能真正的血脉相连,纵然相隔千里万里,纵然没有对方的任何消息,但那种爱的感应和爱的讯息自然会牵连着这两个人,使他们如隔三秋。
此时,远在大洋彼岸的关昊,懊恼不已,他后悔昨天晚上不应该跟她致气,应该告诉她自己要出国,可是就因为邀她不出来,才不辞而别。
昨晚在家的市领导给他饯行,多喝了几杯,从宾馆出来后他就绕到北环,知道她晚上出来不方便,但还是给她发了信息,结果是扫兴而归。
上午在飞机上他就觉得莫名的烦躁,心里不踏实,好像有什么事情牵扯着他,又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下了飞机,他先给常远打电话,没人接,就把电话打到赵刚这里,然后,给她发了信息,告诉她自己的行踪,尽管他不清楚她的担心和焦虑,但将心比心,几天看不到她的影子,自己不是一样不踏实吗?
发了信息仍然不踏实,又鬼使神差地给赵刚打电话,这才从小宋口中知道了他心情烦躁的原因了。
他们已经将彼此深深植入心灵深处了。
这次省委省政府组织的出国考察团,由常务副省长曹彬带队,重点是考察项目。
关昊对托雷斯的项目很感兴趣,他说服了副省长曹彬,又取道来到美国,托雷斯极尽地主之宜,带考察团参观了美国公司芝加哥基地。
可能别人只是走马观花,但对一直以来都十分关注并搜集有关新能源开发利用信息的关昊来说,却是难得的一次学习过程,自此接触托雷斯以来,就在脑子里形成的远景构想,一直萦绕在脑海中,参观完芝加哥基地,他就反复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新能源的开发和利用。
这让他不由得想到第一次接触托雷斯时,他说的一句话:未来,谁掌握了新能源技术,谁就主宰了世界。当时他还觉得这个美国人夸大其词,现在想来这话一点都不过分。
在回国前,他和罗婷联系上了,他想见她一面,毕竟夫妻一场,他想劝她回去看看她父亲,如果在美国不开心,还是回国。
不知为什么,他总是主观的认为罗婷在美国不开心,尽管这里有她的初恋,有她少女时期美好的梦想,但关昊就是认为她不会开心,甚至会过的很沉重。试想,守着一个即将走进生命最后时刻的人,谁的心情会轻松?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最爱的人。
但不凑巧,罗婷和汤去度假了。
他有些失落,本来想亲眼看看罗婷的生活现状,看看那个让她抛弃丈夫和亲人的跳舞的男人,不想,计划落空。他只能在电话里详细地询问了她的生活和工作情况,罗婷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就问起爸爸的近况。关昊感到罗婷的话语里有明显敷衍他的成分,不愿做过多的介绍,当听说她还居然想起有个父亲时,他强压住心头的不快,说:
“他老人家前段时间病的很重,不吃不喝好几天,总是昏迷不醒,念叨着你和你母亲的名字,现在好了,就是想你,而且人老泪就多。”他在打感情牌,希望能引起罗婷的注意。
果然,罗婷泣不成声。
他适时地说道:“如果没有留下的必要,还是跟我回去吧,你,也可以带着那个人回国治病。”
好半天,罗婷才止住哭泣,说:“我回不去了,谢谢你,帮我照顾爸爸,等汤恢复好后,我就回去看爸爸,告诉他婷儿想他……”
罗婷挂了电话,等他再打过去时,她已关机。
关昊气恼的将手机摔在地毯上,恨恨的骂了一句:“他妈的,一个臭男人,就让你丢了魂,就让你抛弃亲人,就让你五迷三道找不着北,有你哭的那一天!”
第二天,考察团要回国了,关昊他们一行坐上宾馆开往纽约机场的中巴,刚刚驶出宾馆,他就接到了罗婷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罗婷没有说话,只是隐约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关昊下意识地一回头,就看到了宾馆前手举着电话的罗婷,瘦弱高挑的身影渐离渐小……
他也有些激动,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就那么定定的回头看着。
旁边的人也都好奇的回头张望,但他们看到的景致和关昊是有差异的。
就这样干举着电话,一直看着她被建筑物挡住身影,才无奈地挂了电话,俩人谁都没说话,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罗婷的面容,就天各一方、远隔重洋……
他把头靠在后背椅上,闭上了眼睛,慢慢地,浓密的睫毛湿润了,他赶忙揉了揉眼睛,人各有志,自己的路自己走吧。
令关昊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内心为罗婷纠结的同时,夏霁菡也正在为一件突然发生的事而纠结。
这天,她和小单刚从外面采访回来,从外面就看见一楼大厅里聚满了人,他们刚走进去,就看见办公室的郭姐红肿着眼被同事护着走了出来。
夏霁菡礼貌的冲她点头微笑,谁知这位大姐看见他们竟然羞红了脸,低下头,没理会她,就匆匆的走了出去。
夏霁菡正在纳闷,这时从里面冲出一位妇人,冲着郭姐的后背大骂不休:
“不要脸的,破鞋!有本事你别躲,把你偷人养汉的丑事当着大伙的面抖落抖落!”
这个妇人打扮入时,高挽着头发,猩红的嘴唇骂起人一张一合,脸上布满了鄙夷的神态,她可能是看到又有人进来了,唯恐刚进来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冲着那位大姐后背,把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脏话又重头到尾的骂了一遍。
“呸——狐狸精,别瞧人长得有模有样的,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就是一个荡妇,自己老公不在家,满足不了她,就偷人,不要脸,破鞋!烂货一个……”
“够了!”
这时一声断喝,震住了这位妇人,妇人吓得一激灵,下面的脏话居然没在往外蹦。
古时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冲着妇人断喝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冷峻。
“你是谁的家属,敢在这个地方撒野!”古时依然站在楼梯上,怒斥着这个妇人。
“您是古局长吧,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李山他欺骗了我,他在外面养人,呜呜——”那个妇人说完,坐在楼梯上。
李山,部队转业的文职干部,今年初调动广电局任副局长,分管办公室工作。
古时一听是副局长李山的家属,口气缓和些,但依然严肃的说道:“他养人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但是他、他、他跟我睡觉时叫的是郭丽的名字,呜呜——”
这个彪悍的妇人在一瞬间的不好意思后,就说出了原委。
“胡闹,他要是叫了巩俐,难道你还去找巩俐打骂去?你要是再来单位折腾,我就找市委,把这个干部退回去!”
妇人一听这话:“噌”的从台阶上站起,赶忙说:“只要你给我管住他,我就不来闹了。”
“那是你们的事,以后你再来闹事,我就把他退回去!现在,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你已经严重干扰了我们的办公秩序,保安!”
古时又大喝一声,门口的两个保安出来了,一左一右的站在妇人旁边,示意她离开这里。
妇人抹了一把眼泪,哭哭啼啼的走了出去。
古时显然余怒未消,他冲着看热闹的人说到:“今天,我在这里重申一下纪律,以后遇到这种事,要么你就拉架,要么你就呆在座位上,该干什么干什么,围着看热闹,像什么?看耍猴儿呐?这是你们该做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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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楼大厅办公的,都是电视台的采编播一线人员,听到领导这样的训斥,都悄悄的回到了座位上,埋头工作。
看到古时消失在楼梯后转角处,人们就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从同事们的议论和那个妇人的描述中,夏霁菡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由于李山副局长分管办公室,工作中难免和郭丽接触的多,可能是日久生情,俩人来往的确很频繁,可能是用情太深,李山在和妻子那个时,不由自主的喊出了“丽丽”的名字,据同事们说,这个妇人到电话局,调出了李山的全部通话记录,发现了和郭丽频繁通话和发送短信的证据,据说她首先在警卫室查看了郭丽的电话号码,确定无误后才找到楼上办公室,大骂郭丽。
郭丽在同事的帮助下,逃离办公室,那个妇人就一直追着她大骂,直到夏霁菡他们看到的那样。
“你说心里要是想着谁,真的做梦就能叫出谁的名字来吗?”旁边的一个男同事在问另一个男同事。
另一个男同事说道:“有一个问题我要提请你注意,李局那可不是在做梦,他是在和媳妇那个时叫出的是别的女人的名字,换句话说,那是完全清醒情况下说出的,和做梦有着本质的区别。所以,你小子要记住,以后和媳妇在一起,拿胶带把嘴唇封住了,省得以后招惹麻烦。”
旁边的同事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听到这里,夏霁菡的后背冒出了冷汗,这种事她深信不疑。
就在几天前,自己不也是经历了和李山一样的境遇吗?尽管“好”和“昊”音同字不同,但谁能保证田埴以后不会悟出其中的隐秘呢?就凭她是市委书记专职记者这一条就不难发现隐情,如果一旦被证实,田埴是不是也会像这个妇人一样,大闹市委呢?
夏霁菡的心不由的紧张起来,她知道自己深深的陷进去了,意识到这一点后,在把这种自己看起来神圣无比的感情和残酷的现实相比较,是这么的不堪一击。郭姐忍辱而去的背影深深刺激了她。
这种情况下,被相爱的人倍加推崇、无限放大的美好爱情,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
这个时候,谁还会在意你爱的有多真挚?爱的有多纯粹?爱的有多高尚?
这种由来已久不是谁都有可能遇到的爱情,在被或高尚或低俗的人们评头品足的时候,还有多少美好可言?还有多少尊严可言?
想到这里,她竟然有些无地自容,好像被羞辱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尽管是寒冷的隆冬时节,夏霁菡的后背居然冒出一层冷汗。
尽管那个妇人的泼相令人憎恶,但她是受害者,是李山的背叛让她暴跳如雷,让她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来捍卫自己的婚姻和爱情,人们完全可以忽略她的粗俗和撒泼,但是却不能忽略充当了第三者的郭丽。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她都应该悬崖勒马了,她可不希望有一天她和关昊的感情被这些人或高尚或低俗的议论着,被人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料玩味着……
她此时是多么想见到那个人,把自己此时的心情真实的告诉他,相信他能够理解,也相信他会有所醒悟的。
她真的不希望人们这样议论他,议论田埴,议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和他谈谈,尽管他有可能说服她,但也必须让他知道这种事的残酷性和现实性。
为期两天的锦安市广电系统宣传工作会议在督城召开,来自全市二十九个市县的广电局局长和副局长以及新闻、外宣等科室负责人参加了会议。
督城广电局局长古时在大会上做了经验报告。
按以往的惯例,每年这个会议结束后,市局都要组织获奖人员出去旅游。今年是去云南,人员由各单位推荐。
本来夏霁菡、于婕、单勇都在出游人员中,但考虑到这段工作比较多,而且单位资金又比较紧张,局领导决定只派两个人跟市台去云南旅游。
当古局长找到他们三人并向他们说明情况后,于婕首先放弃,把机会让给别人。
随后夏霁菡也退出,她表面上的理由是刚刚从海南回来,手头上许多工作都耽误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去云南的真实原因是昨天下午关昊通过手机短信的形式告诉他,今天下午他要回来。
既然他能够告诉她的归期,她就不想让关昊回来看不到她,她还想等他回来能在第一时间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单勇一看,和自己投脾气的人都退出了,他再去也没什么意思,况且他也刚从海南回来,所以也退出了。外宣科科长一看同级别的台柱子们纷纷退出,自己也决定退出。最后,竟然所有的人都不去了。
古局长欣慰的笑了,这几个业务骨干都放弃旅游的机会,选择留下工作,的确让他很感动,但是督城局也不能一个都不去,最后决定由总编室主任随市台出游云南。
从古局长办公室出来后,于婕眯起两只笑眼,对夏霁菡和单勇说:“咱们给单位省了钱,又获了奖,得让古局请客。”
“对,让古局请客。”单勇附和道。
夏霁菡举起右手,说:“同意。”
“那好,咱们一起去请愿。击掌。”
啪、啪、啪,三只手掌击在一起。
“哈哈哈——”
几声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楼道响起,随后是三个年轻人爽朗的笑声。
几个人合谋好后,他们重新走回古局长的办公室,古局长一看三人又回来了,不解地说:“怎么,变卦了?”
“卦没变,只是有点新情况。”于婕笑盈盈地说道。
“我们同意退出旅游,是为了给局里省钱,您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坐享我们的牺牲和高尚情操,所以,您要请客,明年还让您在台上做报告。”单勇挤眉弄眼地说。
“要求不高标准不高,一人一碗过桥米线,四块钱,算上您,十六块。”夏霁菡伸出四根指头,调皮地一歪头说道。
“小夏,怎么你也跟着他们起哄呀?想不到。”古时故作严肃地说道。
县市级的广电局大部分是局台合一,从业人员大部分都是女同志较多,而且业务性强,作为广电局的局长,整天跟女同胞打交道,也就有了和别的局的局长不一样的性格,加上古时本身具有的儒雅和温厚,所以他很少有跟下属发脾气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积极鼓励,赏识使用,因为人一旦在一个轻松愉快的环境下工作,他的主观能动性发挥的也就越好,再有稿件质量这东西本来就硬性不强,并且带有极强的情绪因素,所以古时的工作方式就是以调动为主,鞭策为辅的原则,和属下想出的十分融洽。
被他们这样肆无忌惮的敲竹杠是经常发生的事。但话又说回来,这些人也的确为单位挣得了荣誉。所以也就心甘情愿的被敲。
“我也是为一己私利吗?”夏霁菡笑着说。
古局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认真地说:“我还沉浸在刚才你们的壮举中没过来呢,刚屁大一会儿就逼宫来了。”
他用手指着单勇,指指夏霁菡,又指指于婕,继续说道:“有威逼,有利诱,有组织,有预谋。如果我要是不从呢……”他昂起头,坐直身子,坚定地说:“那才怪呢。”
半晌,三人才回过味来,随后一阵的“哈哈哈”大笑。
看着三个年轻人笑嘻嘻地走出办公室,古局长忍不住,扑哧一声独自笑出声,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宣传部任志部长的电话。
他要借这次机会,把记者们的成绩彰扬到极致,彰扬了记者们的成绩,也就是彰扬了广电局,彰扬了广电局,也就是彰扬了他自己。
电话很快接通。
“任部长啊,我是古时,今晚有安排吗?如果没安排我请客。是这样,我请几个获奖的,想让你到场给鼓鼓劲,打打气,明年对外宣传还要更上一层楼。”
任志是古局长在宣传部当副部长时的老部下,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不过他又说:
“老领导,我先答应你,但还不保准,因为关书记今天回来,市委办已经派人到首都机场候机去了。”
古时听任志在电话里说道关书记要回来,心里一阵欣喜,说道:“关书记要回来呀,真巧,他一向重视宣传工作,刚来督城时,第一个调研的单位就是广电局,甚至亲自为记者改稿,要是他知道了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肯定也会非常高兴的。任部长,那我们也安排在督城酒店吧,到时你方便就过来一下,给大家鼓鼓劲。”
任志明白古时的意思,就说:“也行,到时我看情况吧再定吧,明天一早南京规划设计院的专家就离开督城了,按照关书记头走时的指示,今天晚上要举办一个小型的答谢宴会,四大班子的领导都要到场,关书记肯定要参加,我现在还真不敢应您,如果方便我跟关书记透露一下。”
“噢,是这样,那赵书记肯定也要去吧,他那天还说什么时候开庆功宴通知他呢,那好吧,我听你信儿。”
姜,永远都是老的辣,在政界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古局长,深谙官场之道,无论跟大小官员还是自己的下级甚至职工,说话办事都力求做到左右逢源、滴水不漏,从不树敌。
比如这次古时铁定要请赵刚的,但又怕任志吃醋,巧妙地透出还要请赵书记参加。只是今晚市领导肯定要参加答谢宴会的。
古时到真没奢望关书记能出面,他今天刚下飞机,时差还倒不过来呢,怎么会出席这么一个非正式的“庆功宴”呢?
如果任志和赵刚有时间露一面更好,没时间露面就算款待了那几个年轻人。
古局长最近发现于婕自此和小夏好上后变化不小,以前她都是独来独往,在单位里几乎没有能和她说话聊天的人,她也很少搭理别人,更别说让她让出旅游名额这种事了。
他曾经深入地剖析过于婕这个人,他觉得于婕之所以和在本单位冷,外单位热,原因就是对本单位的领导和同事有强烈的怨尤情绪,因为许多不实之词都是本单位乱传的结果,比如她到哪里报票了,她和哪个局长吃喝打牌了,或者和哪个市领导约会了等等,相当长的时间里,围绕着于婕的绯闻从来就没有间断过,久而久之,于婕就淡化了自己的行踪,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
自从和夏霁菡交往后,她似乎改变了许多,有时能看到她开心的笑容,尽管夏霁菡也是个低调、不惹是非的人,但她和于婕比起来又有区别,如果说于婕的性格是经过风雨打磨的结果,那么夏霁菡的性格就是长期受家庭熏染的结果。
夏霁菡身上有一种很让人欣赏沉静和优雅,由于不功利,也就没了争名夺利,由于不争名夺利,也就没了浮躁和虚荣,有的则是纤尘不染和冰清玉洁,这也就是人们说的清高,像极了她的妈妈。
古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不惑之年,竟然还能遇到年轻时暗恋的人的女儿,而且还有着她一样性格的女儿。
古时的确和夏霁菡的妈妈有过一段美好的初恋时光,然而,在那个一切行为都被烙上革命印记的年代里,他们美好的青春恋情,最后也因为革命而分道扬镳。但是曾在心中积淀下的美好,并没有因为岁月而消逝。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古时欣赏夏霁菡并不是因为她妈妈的原因。
夏霁菡工作起来很有热情,而且工作态度好,有才情、有文化底蕴,这一点甚至得到了关书记的赏识和肯定。于婕休假回来后,不但没有怨恨夏霁菡取代自己的位置,而且还和她交上了朋友,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挑剔的于婕是很服夏霁菡的,不然不会出现这样和谐的局面。
今天他们来要求请客,他非常高兴地答应了,这不仅是夏霁菡带给他一种遥远的青春的回忆,自己也的确是受了他们的影响,感觉青春与活力又回到了身上。
下午刚一上班,于婕就悄悄地塞给夏霁菡一个纸条,上面写着:晚上六点督城大酒店206房间,安排好家里的事。转小单和小石。
夏霁菡会心地笑了,冲于婕做了个“OK”的手势。她坐回自己的卡座上,摊开稿纸,却无心写稿,心里就像揣着个兔子怦怦跳着。
放弃去云南旅游的机会,她内心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关昊要回来了,他在昨天就已经通过短信告诉她了。
上午,他们几个人刚从古局长办公室出来,她就又收到了关昊的短信,得知他已经回来,刚下飞机,她激动得中午都吃不下饭,上班时经过市委门口,她特意扭头往里看了看,明明知道不可能看见他,但还是忍不住。
他能及时的把他的归期告诉她,说明了彼此在各自心中的位置。
夏霁菡当然明白关昊心里有她,但是,他们都是现实生活中实实在在的人,既然是生活在现实中,现实也就有了残酷的一面,这种残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刺激着她敏感的神经,唯恐她忘乎所以,不顾身份的爱下去。
这段时间,她和单勇这一组比较清闲,因为关书记不在,也就没有什么专门的采访任务,偶尔去采访一些社会新闻。
古局长特地嘱咐夏霁菡,注意收集保存一切有关文明生态村创建活动的资料,明年肯定督城要当全省的典型,到时肯定要做这方面的专题片,所以,积累素材就显得弥足珍贵。这几天,她也正是按古局长说的那样,在给每盘录像资料做场记。
北方的冬天比南方冷多了,夏霁菡最怕过的就是冬天。天寒地冻,万物萧瑟,而且冬季漫长。这几天她的那辆二手小奥拓特别不好打火,每次她都要提前五分钟下楼打火,赶上田埴回来,她就会死活不自己开车,而是噌他的车上班。
如果不是因为关昊要回来,她真不舍得错过去南方过几天避寒的日子。
从四点半开始,单位里就有人往外走了,那是接孩子的,到五点时,就几乎走光了,大厅里只有于婕、单勇、外宣科的小石和夏霁菡四个人了,他们在各自的卡座上上着网,外面已经很黑了,单勇嚷嚷道:“古局干嘛定这么晚啊,我都饿了。”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古局长的用意,他们晚点去,就可以等到从答谢会上下来的赵刚和任志,如果他们早去,结束的就早,那样有可能市领导就参加不了他们的聚会了。这是任志和古局长商量后的决定。
好不容易捱到六点,古局长进来招呼大家出发,温和地对夏霁菡说:“小夏,别开你那老爷车了,把车放单位,明早上班打不到车我接你。”然后又对单勇和小石说:“小石和小单你们俩坐李局的车。”
李局,就是前几天闹事妇人的丈夫,部队转业的文职干部,尽管是文职,但也是行伍出身,很能喝酒,一般场合古时都得有他保驾。
自从媳妇来单位闹事后,李山很是憋屈了几天,很少走出办公室,更不敢跟郭丽接触,今天古时故意叫上他,参加今晚的活动。
“古局,我住的那个地方也不好打车。”小单矫情到。
“打不到车跑着来。”古时说。
“您哪怕敷衍我一句也行了,干嘛这么旗帜鲜明的有偏有向啊?”小单委屈了。
“臭小子,赶紧上车去。”古时喝到。
夏霁菡把车停在了紧挨警卫室窗户的地方,这里正是摄像头监控的最佳角度,两辆车驶出后,警卫人员就及时地关上了铁艺大门。
他们刚步入酒店大厅,迎面就碰上副书记赵刚,他是出来打电话的。赵刚看见夏霁菡和于婕时,眼睛里都放出光。他和古局长握着手,眼睛却盯着夏霁菡和于婕,开玩笑地说:“古局啊,你带来了一对姐妹花呀!”
听赵刚这么一说,古时也不由的回头打量了一下夏霁菡和于婕,别说,的确是一对不俗是姐妹花。
夏霁菡今天上身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短款贴身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桃粉色的毛衫,下身是一条直筒的米色休闲裤,整个人显得灿烂妖娆。于婕更是不落俗套,银灰色的羊绒大衣,黑色长筒皮靴,显得身材婀娜而高挑,里面是一件豆青色的毛衫和黑色短裙。
她俩往大厅一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漂亮的容颜,时尚的穿着,靓丽的颜色,和冬天满目的萧瑟形成鲜明对比,不用说一向沉稳、儒雅的赵刚按耐不住内心的惊叹,就是他这把年纪的人也忍不住想多看她们两眼。
“我听任部长跟我说了,你要请有功之臣,一会我去找你们。”他又指着夏霁菡和于婕说:“你们俩做好准备,一会儿得跟我喝两杯。”
果然,菜刚上来,副书记赵刚和宣传部长任志就端着酒杯过来了,众人连忙站起。赵刚说:
“今天这酒我要分系列喝,第一杯,我先敬以古局为首的广电局的同志们,你们面前有什么就喝什么。”
他说完,头一仰,一杯白酒下肚,然后杯口朝外,示意大家也干了。
古局长、夏霁菡和于婕面前摆着的是酸奶,小单和小石还有副局长李山则是白酒,他们都一饮而尽。
李山连忙又给赵刚满上酒。
赵刚端起酒杯,说:“第二杯我跟四位获奖的同志喝,还是那句话,有什么喝什么。”说完,又干了一杯。
单勇和小石不敢怠慢,也干了。
夏霁菡用手摸肚子,和于婕对视了一下,勉强干了高脚杯里的酸奶。两杯酸奶下肚,夏霁菡只感到胃里满满的,撑得慌。
于婕刚要往她俩的高脚杯里倒酸奶,被赵刚拦住:“等等,听我说,第三杯我要敬两位漂亮的姐妹花,你们其他人可别挑理,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让她们长得漂亮呢。这次,你俩就不能喝酸奶了,倒酒。”
尽管赵刚已经知道小夏名花有主,但还是从心里喜欢这个柔柔的小女人,借着酒劲,还是多看了她几眼。
单勇赶忙给夏霁菡和于婕面前的白酒杯里倒满了酒。
夏霁菡面露难色,她巴巴地看着赵刚,刚想推辞,就被赵刚堵住了:“小夏,我知道你想说你喝不了酒,对不起,看在我连干三杯的份上,什么也别说,喝酒。”说完,又干了。
于婕冲她点点头,鼓励道:“喝吧。”说完,自己干了。
古局长说:“如果能喝就喝了吧,别让赵书记站着了。”
赵刚举着酒杯跟古时说道:“我提前给你们透露一下,关书记说不定会过来呢。”
夏霁菡端着酒杯的手轻轻战栗了一下,心儿随后就咚咚的狂跳起来。
终于又要见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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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听赵刚说关书记一会要过来,心中一阵窃喜,他就更加推崇《礼记?中庸》里那句著名的话:“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他见小夏还在端着那杯酒犯愁,就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小夏,如果能喝就喝了吧。”
“什么叫如果呀,你这当家长的别打马虎眼啊,在海南,小夏可是沾过白酒的。”赵刚不答应了。
提到海南,夏霁菡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间萦绕,她知道他指的是她那晚敬他、王平和关书记酒的事,她赶紧说道:“您别说了,我喝。”
夏霁菡见躲不过,就一合眼,将那一满杯的辛辣倒进嘴里,从食管到肚子,立刻就感觉到火辣辣的难受,她连咳几声,眼泪都出来了,赶忙吃了一块于婕夹过来的凉拌藕片,嗓子才舒服一些。
赵刚和古局长都笑了。
古时说:“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小夏喝白酒呢。”
可能是连喝三杯的原因,赵刚白净的脸庞已经泛红,他接过古局长的话茬说:“你可不能犯官僚啊,谁不知道你手下的美女个个能喝酒。”
听他这么说,于婕站起来,端着一满杯酒,说道:“赵书记您过奖了,我和小夏属于美女之外的人,自然也就属于不能喝的范围内,今天看您诚心诚意连干三杯的份上,我斗胆敬您,您随意,我干了。”说完,玉颈一仰,利索地将一杯酒喝掉。
赵刚属于不胜酒力之人,但他喝酒较情绪化,见女士都干了,自己哪有不干之理,他刚要举杯,一旁的任志伸手接过赵刚的酒杯说道:
“这样吧,赵书记在那边也喝了不少,这一杯我替他喝了,然后我再敬大家一杯,我们就撤,离开太久不礼貌。”
说完,喝了这一杯,又满上一杯,跟大家一起干了。说:“赵书记,咱们走吧,出来的功夫不短了。”
赵刚这才晃悠悠地站起身,边往外走边说:“等那边完事了,我还过来,还没跟古局单喝呢。”
赵刚和任志走后,他们又互相敬酒,夏霁菡又和古局长、李局长喝了两杯白酒,脸上早就热了,加上屋里的暖气,她的脸就越发的红了。她脱去羽绒服,里面桃粉色的毛衫映衬脸色就越发的灿烂。
于婕也喝了不少,她本来就有些酒量,今天一放开,心情也就好了。只是她的脸也红了。
这时,门开了,一个俊逸、高挺、器宇轩昂的人,微笑着走了进来,手里潇洒地端着半杯红酒,后面跟着督城市市长常远。
夏霁菡的头有些晕,当她终于看清来人时,心脏几乎要从心腔中蹦出,她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心口上。
按说,就广电局古时搞的这个小聚会,是无论如何都吸引不了督城头面人物参与的。可就是古时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宴请对外宣传督城的有功人员,邀请了任志,才有了赵刚以及后来的关昊和常远的参与。
作为督城一把手的关昊,一贯的重视宣传报道工作,能够过来看望大家,什么都不用说,本身就是对宣传工作的一种肯定,也是对在座的骨干分子的一种肯定。
当然,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来的目的主要是看一个人,一个时刻在他心里“兴妖作怪”的女人。
夏霁菡使劲眨眨眼睛,终于看清这个人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时,脸就更加的涨红了,心腔里的那颗心顿时咚咚地跳起来,勉强地撑住桌沿站好,定定地甚至不知躲闪的看着他那有些疲惫的面容,当目光和他的碰撞在一起时,她分明感到了突然而至的戾气。
不好,肯定是不高兴看到她喝酒了,她连忙低下头,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正视大人的眼睛。
李山和古局长赶忙给关书记和常市长让座,关昊将古局长按住在原来的座位上,自己则坐在李山的坐上,这样,他就和夏霁菡正好面对面。而常远就坐在了单勇的位置上。
古局长说:“刚回来还没得休息吧?客人走了?”
“刚送他们回客房了,我中午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我听赵书记说你们在这里举办庆功宴,常市长我俩也就来凑热闹。”关昊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什么庆功宴,还不是他们几个敲我竹杠。他们放弃了旅游,选择了工作,我跟李局长犒劳犒劳他们。”古局长说。
关昊笑了,说:“刚才赵书记跟我说,他被美女灌醉了,我就让他回去休息了。来,我和常市长敬各位,祝贺你们取得好成绩,明年继续努力。”他优雅地将杯里的红酒干了,说:“古局一向与糖为敌,就别干了。”
“哪能不干,我们大家都干了,谢谢关书记和常市长的鼓励。”古局长一饮而尽。
关昊笑笑,看着古局长说:“下一杯我敬古局的战士们,你们有什么喝什么,随意。”
夏霁菡迟疑了一下,去端酸奶杯,于婕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示意她端白酒杯。
关昊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她们的小动作,就说:“女士随意。”
尽管关昊这样说了,但夏霁菡也不好再放下白酒杯,她有些怪关昊不谨慎,哪能公开维护她呢?见于婕已经喝了,就一闭眼,也喝光了杯里的酒。她手掩着嘴,轻声咳了几声。
关昊说:“古局,各位,我实在是累,要回去睡觉倒时差,我不在的日子里,常市长也很辛苦,所以我们就不陪大家了,先告退。”
众人连忙站起,古局长说:“谢谢关书记,谢谢常市长。”
古时送关昊和常远出来,走到门外,关昊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常远,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古时说:“不能只请客,对于有贡献有能力的业务骨干要破格使用。”
古时一时没听清关昊话的含义,机械地点点着头。
关昊见他没完全悟出其中之意,又说:“对于成绩突出的中坚力量,在使用的同时,还要切实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这样的人才才能招的进、留的住。”
古局长完全清醒了,他来不及考虑因果关系,就赶忙表态,说:“关书记批评的极是,我尽快做好这方面的工作。”
关昊高大、潇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古局长这才回过神,借故来到卫生间,他的脑子在急速转动,一句一句地回味市委书记刚才说的话。
那么大的领导,不会只是告诫他如何关心自己的职工这样的小事吧,而且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这些话,完全是为夏霁菡说的,难道……
给市领导固定专门的记者,还就是从古时来广电局后,根据工作实际采取的办法,为的是熟悉和掌握领导的行事习惯和工作作风,便于和领导保持一致的宣传口径,事实证明这样做是成功的,但是也暴露出一个问题,就是时间久了,记者和领导的关系过近,容易滋生其他的情愫,于婕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
她和上任市委书记岳筱的关系就很好,曾经,他古时想拜见市委书记汇报工作什么的,都需要从她那里获得领导的行踪,请领导吃饭都要她去请,不然还真不好请到。
他当初之所以用夏霁菡替换于婕,就是想拿掉于婕,没想到的是,自己早就看好的夏霁菡,平素一贯谨慎、不多言不多语的她,居然也让书记为她说话,看来,这些记者们的能量都不能小看啊。
古时转念一想,不对啊,关昊是何许人也啊,大机关出来的干部,高干家庭背景,作风正派,刚正不阿,严于律己,按说不会和一个小记者整出什么事的,而且据他观察和省里那些新闻同行们的评价,在关昊身上,没有任何不良习气,也没有任何绯闻。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次去海南,可能夏霁菡跟市委书记无意说起自己仍是招聘的身份,关书记爱民是出了名的,所以今天才和自己说这样的话。
不管什么原因,既然关书记关照了,夏霁菡的事一定要办,而且要尽快办,在政界混了这么多年,第一心得就是绝对要讲政治,否则,功劳再大也是白搭。
古时今天宴请获奖的事可谓功德圆满,不光分管副书记和宣传部长到场,就连书记和市长也到了,他很是舒心和自豪,从没有像关昊这样的书记这么重视对外宣传工作,这一年也的确是他最忙的一年。
就在关昊出去不久,夏霁菡就收到了他发来的短信:
“我在后院停车场等你。”
口气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
盯着手机屏幕,她的心儿怦怦地乱跳,回到:“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很快,他就回到:“见一面再回。”
自从上次晕倒在会场后,夏霁菡就知道自己深深地陷进去了。她多次审视自己对关昊的感情,尽管她知道他们这是罂粟之恋,但她已经不能自拔,已经无药可治。
这个人的一切,是那么的牵动着她,她已经不能自拔了。
这会儿让她拒绝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半个月没看见他的人影,她早就想他了,由于工作关系,尽管不能天天见面,但隔三差五总能相见,即使不说一句话,即使不相互看上一眼,只要捕捉到那个高大潇洒、优雅飘逸的身影,她的心情就分外愉快和轻松。
见他这样说,她回到:“嗯。”
接下来她就坐不住了,怀里像揣着一只活泼的小兔子,撩得她心不在焉,想到他牺牲宝贵的休息时间,在寒冷的冬夜等着自己,心里就火急火急的,好不容易把古局盼回来了,又接着喝了一杯团圆酒,这才散席。
于婕漂亮的脸蛋灿若桃花,眼睛都红亮红亮的,她没有跟着古局长他们往出走,说:“我还有点事,有几个朋友在这吃饭,让我过去,古局你们走吧。”
古局长点点头,嘱咐了两句别再喝的话后,就转头跟夏霁菡说:“我送小夏吧。”
夏霁菡立刻窘红了脸,她不知道该怎样说,就结结巴巴地说:“我也……不用您送。”
“哦——有人接你?”
“是的。”
“老公?”
“是的。”夏霁菡顺话答音,随口回答道,她担心古局不相信,又说:“这里离我家最近。”
古局长笑了,跟李山说:“两个美女都有人相护,我这老帅哥就靠边站了。”
其他人都跟着笑了,他们钻进汽车,很快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夏霁菡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拍了拍紧张跳动的心,这才往宾馆后院走去。
找到了停在隐蔽处的奥迪,她拉开了副驾驶车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里面的关昊开着暖风,半躺在椅背上,居然睡着了。
开车门的声音惊醒了关昊,他直起身,重新调整了一下椅背,说道:“结束了?”
“嗯。”她点点头,听着他那略带沙哑嗓音,知道他肯定是疲惫至极,不然不会在这寒冷的冬夜睡着的,而且还是在车上。
男人一旦爱上,怎么跟女人一样这么弱智呢,即便是五十多万人之上的关昊也不例外。
她心疼的有些气恼,又不想埋怨他,久别重逢,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忽然后悔来跟他见面了,早知道他这么累,就应该断然拒绝才是,都是自己太自私,一心想见他,想从他这里得到力量,哪怕是轻轻的一握。
关昊微微倾身,为她那边的风扇调整着角度,他知道她爱冷,见她不说话,以为多日不见,她肯定又害羞了,因为他知道她容易害羞,尤其是在自己面前。
他说道:“于婕回家了吗?”
她一愣,随后说:“没有,她说有几个朋友在这吃饭,她要去应酬一下。干嘛问这个?”她知道关昊的性格,是从不说废话的。
“没什么,以后,和她说话注意。”
他没有告诉她真正的理由。其实他知道夏霁菡是个话不多的人。在等夏霁菡的时候,他看到了锦安市市长岳筱的专车,从外面进来后,直接就到了后面那排高档客房区,一会儿就看到于婕走了进去。看来,督城政界关于岳筱和于婕的一些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
想到这里,他语气突然加重,说道:“以后不许喝酒,脸红红的像个什么样。你是新闻工作者,不是交际花。”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喝酒,尽管以前没正面说过,但敏感的她能够体会出来。其实她对那种辛辣的液体没好感。今天古局是给他们祝贺,也不能一点不喝,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满面通红,他进来敬酒时,她就感到了他眼里的不快。有哪个男人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喝的满脸通红还兴高采烈的?所以,她并不怪他的专横。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极力平静地说:“你怎么不回去休息?“
她的问话让他愕然,居然不知该怎样回答她。
她也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弱智,就补充道:“你应该早点回去休息,我们有的是时间见面,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呀?”
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轻轻一笑,伸出右手,一下就揽过她,很快,唇,就准确地印在她的上面,轻轻地吸允着,彼此嘴里淡淡的酒香,熏染着这对痴情的男女,骤然间,无论是车里还是两人的体温,都迅速上升。
他终于不舍地推开她的头,深情地凝视着她,说:“终于知道心疼我啦?。”
她心头一震,什么叫“终于知道”?她早就知道,只是碍于这种感情的局限性,不好表达罢了,自从省城回来,她就悄悄地将他珍藏在自己心灵的某一处,在自己孤独时,才将他放出,脑中便一遍一遍回放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帧影像,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
借着黑暗的掩护,她大胆地仰起头,看着他如海般深邃的眼睛,她多想躲在里边,永远都不出来。她激动的用一只冰凉的小手,盖上这对眼睛,用另一只手撑着劲,鼓足勇气,屏住呼吸,在他的唇上印上自己一个吻,随后说道:
“好了,面也见了,赶紧回家休息吧。”她说这话时,之前自己纠结了很长时间的问题竟然有些释然,在怎么着她也不能在此刻跟他讨论这些的,他太累了。
天哪,她竟敢这样折磨自己,她轻柔的吻,早就激起他蓬勃的浴望。他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低吼一声“该死!”,就睁开炙热的双眼,急切地回吻着她,贪婪地不顾一切地允吸着她舌上的甘甜,恨不得把她生吞下肚,直到她快要窒息才松开口。
她气喘连连,心脯剧烈地起伏着,脸颊滚烫,如果不是黑夜,他肯定又会看到一张布满红霞的小脸。
“哈哈哈。”坐回自己的座位,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尽管知道他的笑和自己有关,她还是娇嗔地说道:“讨厌啦,有什么好笑的。”
他不回答,而是松开手刹,脚踩油门,奥迪猛地后退,随后驶出宾馆,冲向无边的黑夜。
她一看不是往她家的方向,急忙抓住他的胳膊,摇晃了两下,慌张地说:“不要,送我回家吧!”
随着胳膊的晃动,急速行驶的奥迪也在路上左摇右摆了几下,他连忙放慢车速,握稳方向盘,说:“难道你不想回家吗?小同志,想哪儿去了,龌龊了吧。”
她一怔,果然分辨出这的确是回家的路,刚才一急,竟然以为……
她羞的立刻用手蒙住了自己的脸.
“哈哈哈。”他又在笑,这次,是嘲笑!
她窘得无地自容,举起小拳头狠狠地打了他一下,但很快手就被他捉住了,然后放在他的大腿上,被他的大手就覆盖上了。
俩人都不再说话,车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彼此心跳的声音。
他们刻意地保持着沉默,唯恐自己说出的话,改变回家的形势。尽管车速慢得不能再慢了,但还是很快到了她住的小区大门外。车停稳后,他看着她,不得不说:“晚安。”
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沉重和无奈,也低低地回了一声:“晚安。”说完,就去开车门。
突然,他拽住了她另一只手,有些冰凉的小手立刻颤抖起来。他慢慢转过她的身,试探着问道:“家里,就你……自己吗?”
他问的有些艰难和生硬。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自从田埴调到乡下办事处,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自己独守空房。她明白此时关昊问这话的含义,她想说:“不是”,可嘴里吐出的两个字却是“是的。”
“哦——”一声闷哼从关昊喉间逸出:“可恶!”这小东西,居然敢如此折磨他。他二话不说,关闭了车门锁,猛打方向盘,奥迪怒吼着,又向原路轰鸣而去。
她慌了,这算怎么一回事呀,本来自己对他们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本来想跟他商量是否应该结束这样的关系,自己的计划不但没有任何进展,居然还跟他单独约会,现在还要……
但是,她却没进一步阻止他,她明白此时一切的阻止都会无效。就这样任由他将自己带到他的住处——空军某部的首长公寓。
他从车上拽下她,大步走向电梯,她哪里跟得上他的大步叉,被他强牵着,一路小跑。
电梯很快停在他住的楼层,他一直攥着她的手,不使她和自己分开半秒钟,脸故意阴沉着,根本不去理会她。
她知道他生气的原因,有些不甘,想和他辩解几句,但看到他疲倦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只能巴巴地跟着他的身后,看着他一只手用钥匙开门别扭,就笑着说:“我不跑,你好好开门吧。”
他没吱声,也没放开她,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里,少了刚才的不满,多了几分柔情。
“好温暖。”她惊呼道。
他们进了房门,立刻,如春的温暖驱散了两个人身上寒气。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剂淡淡的柠檬香味,室内,干净、整洁,用纤尘不染这个词绝不过分,根本不像半个多月没人住的样子。嗨,怎么忘了,这里可是部队的首长公寓,别说半个月,就是半年一年没人住,也照样天天有专门人员来保洁。
夏霁菡脱下羽绒服,一向惧怕寒冷的她,爱极了这温暖,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复苏了,桃粉色的紧身毛衫,把她的身材勾勒的玲珑有致,曼妙生姿。冷热交替的刺激,再加上今晚的酒,使她的脸蛋白里透红,如胭脂轻染,很快,脸上的温度骤然升高,因为她看到褪去外套后,上身只穿了一件米色羊绒衫的关昊,向她走来,随着那个高大身影的逼近,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脸上立刻布满红云,几乎在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的同时,她就跌落到他的怀里了,丰满的心脯,便贴在了他宽阔、温暖的怀上,柔软如锦缎的羊绒衫,散出他特有的男性的刚硬气息,她陶醉般地用嘴磨蹭着他软软的衣服,两只小手就抱住了他的后腰。
他以为她又会拒绝,没想到她的小手居然抱住了他,只这一个小动作,就让他感动的不行,身体骤然间出现了变化。
自从认识夏霁菡的那一刻起,这个小女人就为他施了魔咒,以往就是一年半载没有夫妻生活,他也能忍,即使偶然回家,也没见过自己这么冲动这么猴急过,所以他才有了自己身体被锈住的感觉。可是跟这个女人有过肌肤之亲后,他就再也不好忍了,时常想起她,每次的温存都是他主动索取,羞涩的她只能是被动接受,可今天她这个小动作,却引燃了他情浴的火焰,他一阵欣喜,箍紧双臂,尽可能地紧紧贴着她,还不停地动着上身,让平坦的心膛能够实实在在地感受她娇峰的柔软,低下头,滚烫的唇就啄在她的耳上,颈上。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双手不住地抚着她窄小的后背,然后,伸到她衣服里面,解开她内罩的搭扣,一只手便游弋的她的心脯前,立刻抓住了刚被释放出来的一对小兔子,忘情地抱起她,低头拱开她的衣服,吮住了一颗翘立的娇蕾。
“啊,嗯——”一阵电流穿身而过,她不禁发出一声娇哼。
女人动情的轻呼,他听来无比的美妙动人,恍如天籁之音,摄人魂魄,他又是一阵狂喜,这个女人,终于知道为他动情了,而且,没有一丝的不快和哀愁,想必是她听了他的话,把一切的禁锢都抛开了,开始爱他了。
其实,他哪里知道夏霁菡的真实想法啊,她今天的主动和乖顺,只不过是不想使下面的谈话过于残酷。
他抱着她,来到二楼他宽大的卧室,把她放在宽大的铺上,三下两下就褪去了自己的衣服,又把她的衣服脱掉,很快,他们就赤身相见了。
只一眼,她就看见了他刚被释放出来的暴龙,她羞得满脸通红,头扭向了一边,心,像小兔一样的乱跳。
看到她楚楚含羞的娇容,他的那里更加暴涨,但他不急于使用它。他撩开被子,把她和他罩在了里面。
搂过她有些冰凉的小身子,他感到她微微的战栗,他说:“宝贝,你冷是吗?要不我们先去泡泡,暖和暖和?”
她的头扎在他的怀里,轻轻摇了一下,她想说他的怀抱就足够暖和了,但她不能说这样的话,最起码在她没完全放下心理负担之前,她是不会说这么暧昧的话的。
关昊把自己的长腿压上来,力求给她足够多的温暖。他知道她开始接受他了,他要和心爱的人好好享受这个过程。
他屈身寻找她的唇,想去吻她,但她就是扎在自己的怀里不出来,他轻声笑了,说道:“喂喂,别这样,你以后要习惯和我在一起,不能总是这样害羞。”
听到他这样说,她的心里一阵隐痛。尽管她贪恋他的怀抱,贪恋他清爽的气息,但也不能养成这样的习惯呀?!她如何能够习惯呀?要知道这种习惯意味着什么?想到这里,鼻子有些酸痛,眼睛不争气的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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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感到了她的变化,低声说道:“别多想了,我知道你的想法,如果你同意,交给我来解决行吗?”
他要横刀夺爱吗?她一惊,急忙说道:“不行,不许,不能。”
没想到一直低声不语的她,竟然这么干脆的说出这六个字,关昊的心再次沉了下来,他闭紧了双眼,不再说话。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他割舍不掉她,而她又割舍不掉另一个人,这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怪圈啊?他们找不到这个怪圈的突破口,只能跟这个无形的怪圈打消耗战,直到有一天殚精竭虑,泣尽心血。
在这个问题上,他不能用强,他必须尊重她的意愿,他不打算放弃她,他也不打算再去追求其他的女人,尽管妈妈几次劝他甚至给他物色对象,都被他搪塞过去了。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他关昊心仪的女人,那这个人就是怀里的这个女人,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他不想让他和她的这一页成为历史,他愿意等她,永远的等她,等她做出决定的那一天,即便她永远不可能做出决定,他也愿意等她。
想到这里,关昊也有些酸楚,他用力的抱紧了她,想他关昊何时这样儿女情长过?何时在感情的问题上消耗过精神?
见他不再动静,而且气息平静、均匀,她仰起头,看到了他直而密的睫毛下一双紧闭的眼睛,她以为他睡着了,是的,他太累了。她不敢在动,而是长出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那密而直的长睫毛却唰的打开,一双如幽深的眸子盯着她,说道:“为什么叹气?”
她一惊,连忙掩饰道:“没有。”
“萏萏,我想让你卸掉心事。”
卸掉心事,谈何容易?
“最起码,现在是。”他总是这样了解她,似乎钻进了她心里。
她习惯的闭了一下嘴,点点头。
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下巴磨蹭着她的头发,把她更紧的箍在自己的怀里。
珍惜眼前的时光,是此时俩人共同的心愿。与其把本来就不多的欢聚时光消耗在,绵绵的心事上,还不如享受眼前的欢愉,忠于自己的心灵!
“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她在他的怀里点点头。
他也长出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想我着吗?”
她垂下眼睑,没想到他问了这个问题。她不知怎么回答,反正不能如实回答。
“喂,这个问题还用在心里绕上半年再说呀?”
他总是这么了解她的心思。
“萏萏,回答这个问题还这么有难度呀?你的心太累了。”
一句话,说的她眼睛立刻晶莹了,她用小手抚着他的喉结和青须的胡茬,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闭上眼睛,颤动着小嘴吻上了他的。
天哪,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从喉间逸出一声低吼,立刻翻身压上她,深深的亲吻着她,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吸进自己的嘴里……
她迟疑了一下,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谁知这么一个小动作居然让关昊感动的不行,立刻某个部位更加暴涨,另一只大手就不安分的在她的身上游走。
原本就不迟钝的身体,在他耐心的引导下,变得易感而驿动,来自他的深吻,早已让她意乱情迷,紧紧抵在他下面的巨龙,也在不断传递着炙热和不安,她的身体就有了一种渴望和朝热,她不由的摆动纤腰,嘴里传来呢喃声,就再也控制不住了,抬起上身,柔柔的眼睛空洞地看着他,在他耳边急急地说:“哦,昊,我……”
他堵住了她颤抖的小嘴,捕捉到不断分泌着甘甜的小舌,用力地吮着,纠缠着,他的身体已经接近爆裂的边缘,他知道今晚他会毫不留情的,他要等他的女人渴望到极限,他加大了抚她的力度和深度,他感到自己快疯了……
“可以吗……”他快等不及了,急促的鼻息充满了湿热的浴望,强壮地抵在她的桃源幽处,蓄势待发。
此刻,她也有了渴望和向往,被他抚得意乱情迷,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嘴里发出了呢喃:“是的,是的……”
“哦,天!”他再也把持不住了,闷吼一声,身体就重重地砸了下去……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心灵与肉体交融最美妙的一次,强烈的相思,超越了世俗一切羁绊,只求这一刻在彼此爱人的怀里,尽情释放自己浓浓的爱意,唯此才能感到真实地拥有对方。
强烈激荡的爱意,驱散了她身体里的寒意,驱散了他旅途的疲惫,那种美妙的掠取,愉悦了他的是身心,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在跳动在欢唱,浑身的血液都聚集在一处,等待着那畅快淋漓的喷涌。
她的大脑也处在一种真空状态中,出现了瞬间的短路,她意识模糊,只觉得自己在借助一股奇异的风,不停的向上旋转、升腾、飞舞……
此时,他们都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随着自己的爱人,达到了生命的极致……
关昊有了一种满足的疲惫,他真想带着她远走高飞,忘情于山水间,天马行空般地流连,终此在那云雾缭绕的仙界……
激情过后,关昊侧身躺在她的身边,胳膊肘支着头,另一只手为她盖上的丝被,见她疲惫地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跳动来几下,还是没有睁开,他凝视着她,娇柔的脸蛋,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往日那修长、白净的脖子,,粉嘟嘟的小嘴,微微翁张着,由于他刚才疯狂的吮,两片嘴唇晶亮鲜红,如雨后的红婴桃。
他怜惜地用指肚轻柔地抚着它们,慢慢地就凑上来嘴唇,温柔地亲吻着,手就伸向脖颈的下面,在她凝脂般的心脯,轻轻地抚着……
她疲惫的没有一丝力气,用气若游丝形容她丝毫不过分,对于他的抚爱,她没有力气去感应。而惊心动魄过后,他的抚爱就显得难能可贵。
他凝视着心爱的女人,动情地叫了一声:“萏萏。”
“嗯。”她闭着眼应了一声。
“我想见见你的父母。”关昊说。
夏霁菡立刻睁大眼睛,看着她说:“为什么?”
“我想看看是何方神圣生下的你,今生让我关昊遇到。”他抚着她,平日那深不可测的目光里,充满了柔情蜜意。
夏霁菡松了一口气,她刚才还在想如果关昊去见父母,那二老就知道了他们的恋情,不打扁她才怪呢?她伸出小手,抚着他面部硬朗的轮廓,学着他的口气说:“傻孩子,你要去就会吓坏他们的。”
“为什么?”关昊收回目光。
“这孩子,果真傻了。”她不忍捅破与现实相隔的那层窗户纸,她更不想破坏眼下难得的欢愉。
“萏萏,你给我下了什么样的魔咒,让我如此忘乎所以,想我关昊,可是心地正直、光明磊落之人,从来没做过偷鸡摸狗之事,见了女人没有走不动道的时候。”
“你住嘴,我是你偷来的鸡狗吗?”她用小手拧住了他的一只耳朵。
“不是不是,你是上帝给我送来的天使!”关昊也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不准,急忙改口,同时把她那只小手握在了自己的大掌内,不住的抚着。
关昊是不善于说情话的,当初和罗婷恋爱时,顶多也就是说:“我爱你。”可是,在这个小女人面前,他忽然就有了表露心机的浴望。是啊,想他关昊,一直位居高处,在男女问题上,一向堂堂正正,干净、磊落,没有任何瑕疵。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什么样的诱惑没遇到过?但他都不为所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那个纸条起,冥冥中就有一种无形的牵引,直到见到这个温婉可人、淡定安然、才情过人的江南小女子时,他就知道要改写自己的感情世界了。明明知道这是一次爱情苦旅,但还是跨越了藩篱,和心仪之人爱在了一起。他时常审视自己,有时把自己剥的体无完肤,尽管知道这份感情的沉重和艰难,但他仍然放不下也不想放下,所以有时就变得患得患失和多愁善感。
夏霁菡听到这话,欣慰地笑了,鼻子一酸,小巧的鼻头就红亮了,眼角流出一行清澈的泪水,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就将头埋在他的腋窝下,泪水蹭着他的心脯。
“对不起,是我让你为难了。”他为她拭去泪水,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
听了他这话,她的泪水更加汹涌着流出,她哽咽着说:“你这样说,等于剜我的心,不许这样说。”
“好,我不说了。”他含着泪,亲吻着她的额头,手,再次抚在她的前面,于是,他又一次要了她。而她,就像是乘着驯服的缭绕是仙雾,将自己义无反顾地奉献给神圣庙宇的少女。
那晚,她没有和他谈那个妇人的事,她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出口,也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他是完全清楚的,因为他是那样的了解她的心思,和自己的思想不差半步,她无需说什么,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只是深陷其中,无以自拔。
关昊回来后,夏霁菡他们也就相应的忙了起来。要闻组就是这样,市里领导忙他们就忙。不过再忙,夏霁菡也不觉得累,因为跟着关昊采访,她总是有着无限的工作激情,她最爱听关昊的即兴讲话,总是旁征博引,妙语横生,而且思维广阔,站位高。
这天,她在单位正在给于婕找稻园村那户拆墙让院的农户的资料,就接到古局长的电话,让她到市委二楼会议室。她问是否带机子,古局说不用,她自己来就行。
于婕说:“你先去吧,回来再找。”
“已经找到了。”夏霁菡把资料交到于婕手里。
“我上载完后给你放在抽屉里好吗?”于婕说道。
“好。”她点头。
“如果回来的早,中午我请你吃火锅,驱寒气。”于婕热情地说。
“回来前我给你打电话。”夏霁菡说。
“两个神秘的女人再嘀咕什么呢?”单勇不知从哪儿冒出,冲着她们说道。
他这么一说,旁边早就有人嘻嘻地笑出声。夏霁菡瞪了单勇一眼,说:“又再胡说。”
“小夏,你就让他说吧,他呀,对不了解的人和事就统称神秘,这见识,唉。”于婕故作同情地叹了口气。
其实夏霁菡和单勇都知道于婕这话不是冲单勇来的,是公开的奚落单位一些见识肤浅、善于嚼舌头搬弄是非的人们,单位里早就有人劝夏霁菡不要和于婕走的太近,因为于婕不会掏出真心给朋友,说她是白眼狼,谁都交不下。夏霁菡听到后莞尔一笑,果真应了于婕说的那话,单位里是非多,小人多。夏霁菡觉得应该是:是非多,无聊人多。
两个多么相像的女人。
由于市委大楼里电视台不算远,夏霁菡决定步行。事实是她也没开车来,早晨田埴把他送过来的,那个小奥拓天越冷就越不好打火,她最近几乎不开了。
走出台里,冷风刺骨。来到北方后,每年入冬前,她的头等大事就是备足保暖衣服,靴子、手套、帽子、围脖口罩,就连耳朵的防护罩她都买了。今天,她身上穿了一件长款的红色修身羽绒服,脚下是厚底皮靴,头上戴了一个厚绒线织得白色瓜皮帽,脖子上围了一条同质地的白围巾,手上也是同质地的白手套,整个一“套中人。”当她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市委会议室时,里面的人都不由的笑了。
她这才看清会议室里不只是古局长,还有宣传部长任志,副书记赵刚,报社总编索全。
她脱下帽子和手套,一会儿又脱下了羽绒服,她感到市委大楼的暖气明显比单位的要暖的多。
她没去摘围巾,因为里面穿了一件低胸的黑色毛衫,如果摘了围巾就太性感了。
古局长正和任部长、赵书记几个人闲聊着什么,她感到叫她来肯定有任务。
这时,关书记的秘书丁海进来,冲大家扫了一眼说:“都到齐了,我去请关书记。”说着走出去了。
夏霁菡一听关昊要参加会议,立刻有些激动,本来冷热刺激的小脸就有些红,此刻更加红润,按说她和关昊早已心心相印,可每次见到他或者听到他的名字时,她仍按捺不住激动的心跳加快。
关昊回来后,一直忙于工作,自那次他出国回来他们聚过后,就再也没聚过,甚至没有联系过,在公开场合见面时也只是匆匆看上一眼,没有说过话。她知道他忙,年底了,全市有多少工作等着他去处理。所以她也没主动和他联系,事实上,她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她唯恐自己不慎的举动,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从而耽误了他的前程,有时只需远远地望上一眼,心里就很满足了。现在她无论从感情上还是从理智上,她已经完全接受了他,甚至把他当成了自己生命中的独立体,在不影响任何人的情况下,悄然存在着。
关昊这时推门走进来,他高大挺拔、英气逼人的形象,无论何时都能吸引人们的目光。他落座,摊开手里的笔记本,炯峻的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请了你们几个相关的人员,开个小会,在开会之前,丁秘书先给大家放一段视频。”他开会向来是直奔主题,从没有铺垫和客套。
秘书丁海打开笔记本,立刻,会议室里的投影仪,就出现了几组航拍的画面。大大小小的有如天坑般的水坑,密集地散落在大片的河床上,砂石裸露,河床改道,弥漫的沙尘,笼罩在督城的西部。
看完后,关昊扫了大家一眼,说道:“大家看清了吗,这是航校在飞行教学中,应市委的请求,航拍的督水河的西部录像。”
他说话时表情严肃,眼睛里有一种特有的冷峻和凌厉:“这次我们在搞城市总体规划的过程中,就有不止一个专家跟我们市委市政府建议,要遏制督水河砂石料的无序开采,为此,专家们在撤离督城时,还特地给市委市政府打了一个报告,要求我们为了子孙后代,为了防患于未燃,科学地规划治理目前盗采现象。专家走了以后,我和常市长到现场去了几次,老百姓反映强烈。盗采乱采致使许多农田被毁坏,河堤下切严重。有的采砂废弃的砂石坑深度达四五十米,深坑伤人事件每年都有。运送砂石料的车辆普遍存在超载现象,这些超载车辆,碾烂了西部村子大大小小的街道,损坏了我们城市的公路,市财政每年用于翻修道路的支出平均在三千万左右,在督城,大大小小的砂石料企业多达三百一十家,有手续的仅有五十一家,其余大部分企业都是不合法的开采。而这些企业上缴的税收又是多少呢?地税去年是十一万,国税是四十多万元,一家砂石企业每年的纯利润都在一百多万元,那些盗采偷采的就更是无本万利了。”
关昊停了停,他的眼底有一种慑人的威严,凛厉的目光看着大家,继续说道:“不用我说,大家也该明白,事情已经到了非治理不可的地步了,去年九江决口,我们国家直接经济损失就是300多亿美元,为了河两岸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和耕地的安全,都到了必须治理的地步。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下面由赵书记具体布置工作,我那边还有个会,先告辞。”
他说着,就合上手里的笔和本,匆匆走了出去。
赵刚看着关昊走出去之后,把头扭过来,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咱们接着开会,今天把各位召集到一起,有个重要情况向各位通报。经过锦安市委市政府和省里有关部门的批准,市委市政府已经做出决定,元旦过后,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将在全市范围内治理整顿砂石料企业,治理工作将在元旦过后展开。我们宣传口的任务就是提前造势,报纸要开专栏,可以做一些政论性的讨论和评论,广播、电视要进行专题报道、系列报道,前期要围绕调研的话题展开,人大、政协要组织委员们进行实地调研,眼下,电视台要以最快的速度做一个专题片,向社会各界介绍无序开采的严重后果。这个专题片要在元旦之前做出来,由于是在治理整顿工作之前播放,这就要求主创人员马上投入制作工作,电视台要在明天晚上之前拿出脚本,还在这个会议室,咱们共同审阅。之后,立刻拍摄制作。”
赵刚看了一眼古时和夏霁菡。
夏季会明白了,凡是遇到重大主题的专题片,古时都会叫上主创人员亲自参加会议,以免传达有误,这次也不例外,这个专题片肯定是她的事了。
赵刚继续说道:“一会小丁把所设计到的水利局、土地局、环保局、交通局还有两个税务局局长的电话引发给你们,需要他们提供一些资料和数字直接找局长,在前几天的调研会上关书记已经强调了要他们全力配合新闻单位前期的采访活动。”
赵书记一口气说完后,任志强调说:“在我们之前的宣传报道中,关书记一直是亲民书记,要在这么大范围内搞治沙,可能会招来一些人的非议甚至是其它媒体的关注,我们要统一口径,关书记不只是亲民书记,还应该是维护人民利益的书记,这一点咱们在报道中要把握好分寸。”
很快,会议就散了,古局长对夏霁菡说:“小夏,明白我为什么把你叫来了吧?这个脚本只能交给你写,两次常委扩大会你都参加了,市里治沙的决心你也都清楚,辛苦一下,加个班,明天下班之前务必拿出脚本来,交赵书记审阅。”
“可是古局,这个任务实在是太艰巨了,我怕自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刚打住。“多艰巨也要无条件地完成!你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们。”赵刚看了一眼夏霁菡粉嘟嘟的小脸蛋,转身出去了。
夏霁菡不好说什么了,她走到小丁身边说:“这段视频能不能给我一份。”
小丁说:“我有刻好的光盘,你跟我来,我这就拿给你。”
跟着小丁去他办公室拿光盘,由于秘书的办公室和书记是对门,出来时碰到正要进门的关昊。她刚要说:“关书记好”,就被他用目光制止住,不知怎的,那目光里有让她心疼的疲惫。
他冲她说道:“过来。”
她有些惊讶,没有称谓,没有客套,甚至都没让她问候的话说出口,只有少的不能再少的两个字,任谁听到都会认为他们关系很好,很熟,甚至不需要遮掩和装饰。
她紧张的脸有些红了,好在走廊里没有别人,后面小丁的门已经关上,即便他听到也无大碍,书记不放心专题片的事,要给记者亲自布置工作,也在情理之中。看在他疲惫的份上,她不再计较他的不小心了。
进了他宽大的办公室,就见他指指沙发,说道:“坐。”说话之间,他就脱下自己的外套,看着她说:“喝水的话自己接。”
她哪敢自己接水啊,万一被人看到她太拿自己不当外人了,那就糟透了,即便渴死,也要装得一点都不渴的样子,于是就冲他摇摇头,说道:“我不渴。”
他疲倦地一屁股坐在椅子里,仰靠着椅背,闭目养了一会神,这才睁开双眼,看着她那粉嘟嘟的脸蛋和围巾下若隐若现的白如凝脂的脖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赶紧闭上了眼睛。
“你,很累吧?”她柔声地问道,看到他下巴的胡茬都长出来了,一定是没时间刮。
“嗯。”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说:“是啊,很累,很忙,忙得都没时间跟你联系。”
她红着脸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又说道:“就在刚才,我和常市长在跟四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座谈,他们都有自己的砂石场,又有合法的采砂手续,对了,还有你那个郑亮。”
她愕然地抬头看着他,心想:人家郑亮什么时候变成我的郑亮啦?
关昊没有感到自己的措词有什么不妥,他继续说道:“他们倒表示理解市委市政府的做法,也坚决服从。有几次都想跟你联系,没办法,实在是心不净。”说完,把双手放在皮椅两侧的扶手上,重重地看着她。
她可不能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这可是在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于是就说:“我在想,明年开春文明生态村的创建,各村第一个举措肯定是修路,要是我们治理整顿了砂石料企业,都关停的话,修路又要用砂石料,这不影响创建速度吗?再有,会不会造成砂石料价格上涨?”
呵呵,这个小女人,居然把他该想的问题想到了!没想到在她如此柔弱的外表下,却是蕙质兰心、秀外慧中!他更加欣赏她了,要是她在自己身旁做自己的左右手,肯定是珠联璧合。嗨,想哪儿去了,官场可不是女人好混的,他才不会让她涉足官场呢,男人都千疮百孔了,何况一个女人乎!
舒心的笑意充满眼睛,刚才的疲倦荡然无存,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说:“有头脑,再说说看,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还有,这些砂老板个个腰缠万贯,一旦堵了他们的财路,会不会引起不安定的因素,再有,都知道督城有个亲民书记,强力治砂,会不会影响你的……”她只能说到这儿,想必聪明睿智的他已经听明白了,再有,很明显,她的担忧已经远远超出一个记者的职业范畴。
关昊当然明白她话的意思,她是在为自己担心,就说:“能想到这层很不简单。”他毫不掩饰的夸奖让他自己都吃惊,一般情况下他不轻易表扬人的。
夏霁菡先天的忧患意识,在这时候有显示出了魅力,只不过是这次她的担忧却在自己身上应验了,正是这次关昊的强力治沙,留下了隐患,几乎让心爱的女人搭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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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意味深长地说:“我从来都不堵任何人的财路,我要他们合理合法的挣钱,我不能只做亲民书记,还要做维护人民利益的书记。如果不去治理,就是对人民的犯罪,我担当不起这样的罪责啊。每年的人代会和政协会,都会有很多这样的提案出现,为什么?就是人民的呼声相当强烈了,你知道那边的老百姓都说什么吗,他们说挖沙,挖的不是沙子,是我们的耕地,是他们保命的老本儿。”
他知道她为自己担心了,很专注地看着她说:“别担心,这样做对事不对人,只要是正义的,只要心地坦荡,就不会有事,你忘了有句古话叫无欲则刚,就是这个道理。”
其实,夏霁菡知道作为关昊,他肯定想到了她想到的问题,甚至比她想的要深入。自己作为外人强调一下,就能够强化他头脑中的忧患意识,做事就会有所小心和戒备。
其实,夏霁菡的担心在关昊下决心整顿治理砂石料之前,常远就曾有过。并且还有夏霁菡不知道的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这些砂石料企业,有一大部分是岳筱在任时以招商引资的名义引进来的,许多企业都有合法的手续。如果夏霁菡知道这些肯定就会更加担心关昊的处境。
不过对于这项工作关昊有足够的耐心,不仅因为这是一项艰巨的工作,还因为的确如夏霁菡所说,明年生态文明村建设会大量需要砂石料,如果强力取缔,势必要影响创建步伐和增加创建成本,但必要的整顿和舆论造势还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那么我们最终要达到什么目的?”作为记者,一个宣传片的撰稿人,她必须要完全彻底地理解和掌握执政者的意愿,不然她无法完成这个专题片的采制任务。
关昊转着手里的铅笔说道:“规范、有序的开采,合理合法科学的开采,所有地段要划分开采范围,走公开拍卖程序,所有开采厂家要保证回填,不得破坏耕地和护堤,还要合法纳税,只有这样,我们才对人民有个交代,才对我们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们有个交代。达到这个目的就行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没有了。”她说的是实话。
“时间紧了些,你恐怕又要熬夜了。”他语气温和下来,关心地说。
“熬夜倒不怕,只要写出来领导能满意就行。”
关昊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说:“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把问题讲足摆明,引起人们对这件事的关注,把人们的思想和情绪统一到市委市政府的决策上就行了,你就成功了百分之九十。”
“那百分之十呢?”她急切地问,要知道,在电视艺术上,她追求的可是百分之百,尽管都说电视是遗憾的艺术,但首先制作者要做到不留遗憾,要到达自己百分之百满意的程度才行,只有自己百分之百满意了,观众才有可能百分之八九十的满意度。
“那百分之十就留给了遗憾。就是你们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电视就是遗憾的艺术。”关昊笑着说道。
“这么低的要求啊,太容易完成了。”夏霁菡松了一口气。
“轻敌了是不是?这是最低要求,还有最高的呢?”关昊口气严肃了几分。
夏霁菡冲他嫣然一笑,不说话。
该死!她怎么能在办公室里这样冲他笑。他有些冲动了,却话锋一转,突然说道:“过几天我要去中央党校学习。”
她一愣,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说:“为什么?你犯错误了吗?”
看她紧张的样子和这没来头的问话,他不由的笑了,很想说“我犯不了错误,是谁说的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着?一个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官员是犯不了错误的”,话到嘴边了又咽回去了,因为这里是办公室,绝不可以有一丝的暧昧弥漫的。
他深地的沉了一口气,说:“每年中央党校都有培训厅级干部的,今年也不例外,集中培训十五天。”
“又要走啊……”
她低下头,小声地说道,眼睛里有了一抹失落,不知为什么,自此和关昊好上后,夏霁菡仿佛进入到热恋状态中,从前和田埴热恋时,她大多是被动的,即便和田埴分开的两年时间中,尽管很想念他,但也没到难舍难分的地步,可认识关昊后,她几乎有了一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什么叫寸步难离。但她不会把这种心情传递给关昊的,所以她及时低下头。
尽管她低下头,可还是没逃过关昊的眼睛,他有些后悔这么早就告诉她,怕影响她的构思,就温柔地说:“离报道还有好几天呢,到时会告诉你。”他的心不能不动,她那一低头的忧伤,温暖了他刚硬的心,也感染了他的情绪,但办公室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于是他说:“为了写好这个脚本,你应该到现场看一看,身临其境的感知一下,想不想去采砂现场?”
其实,她本有此意,听他这么一说,扑闪着浓密的睫毛,问道:“想,难道你跟我去?”
“哈哈哈,记者同志,我能不能给你提个意见?”关昊故意朗声大笑。
“是什么意见?”夏霁菡问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睿智,要知道水清无鱼啊。”关昊在学夏霁菡的口吻说道。
“啊,你真是的……”她不好意思了,这是那次去三关坝的路上,夏霁菡说关昊的话,没想到他还记得。
关昊笑了,说道:“去准备一下,咱们一会走。”
夏霁菡起身,回到刚才的会议室,因为她的衣服和包还都放在哪儿,可看见古局长还在会议室等她,就说:“您没走哇?”
“你的东西都放在这里,我怎么走,再说你怎么回去?”自此上次关昊暗示他给夏霁菡解决后顾之忧后,他就对这个记者就格外关注了,一个被市委书记关照过的人,肯定是她跟市委书记有了这样那样的关系,不管是什么原因,对于古时,他都不能视而不见。这次也是他特别叫她来参加会的原因,按说他可以回去给她下达任务,但写东西这种事跟别的任务不一样,传达和直接受命有本质的区别,一是作者可以直接领会领导意图,二是传达就有表述不尽的地方,所以安排她来,即便她跟关昊真的有什么也无所谓,看不出他的刻意,也看不出他的虚伪,有如羚羊挂角。
关昊这时进来了,古时赶忙站起。
关昊说:“去趟采砂现场吧,让小夏亲自感受一下,有利于她的构思。”
“可是,外县有个广电局的局长来了,就在单位等我呢,我要是不给小夏看着会议室的东西,早就走了。”这个理由非常充分,同样羚羊挂角,看不出任何的刻意。
关昊是何等人物,能不清楚古时的用意,既然能给夏霁菡看着东西,为什么就不能去采砂现场呢?但他不必深究,只是淡淡地说:“也好,那你回去照应客人吧,我们几个人去。”
坐上蒋师傅开的督城一号奥迪车,夏霁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是她第二次座这个象征督城最高权力的车,上次是跟关昊去姊妹塔,害得她脚还崴了,在家养了好几天。
夏霁菡坐在副驾驶的地方,关昊和丁海坐在后面的座位上。
出了城区,他们就一直驶向督城境内的一条向西的主要干道。
这是一条中州省境内东西方向的交通主路,是省级公路,而今早已被超重车辆碾压的坑坑洼洼、乌烟瘴气,大型运送砂石料的车辆川流不断。尽管督城交通和交警等部门加大了对超载、超限车辆的查处,但成效甚微。反而是这两个单位经常有工作人员被这些司机举报丢掉饭碗或者调离工作岗位的。
尽管是省财政出资修的公路,但养护却是地方政府负责,修修补补对于五轴以上的大型车辆来说无济于事,就跟车轮下的鸡蛋一样易损易脆。不止是这条公路,督城境内除去城区两条主要公路强制交通管制外,几乎所有的公路包括乡间路村级路无一例外的受到运送砂石料车辆的碾压,损毁严重,修的速度永远都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奥迪车左躲右闪地缓慢前行,看得出蒋师傅的全神贯注和注意力的高度集中。
下了那条省级公路,驶向一个村庄,村头路口的两边,砌筑两个大大的水泥垛子,这是防止大型车辆的进入而采取的不得法的措施。
水泥垛子根本挡不住装甲车一般横冲直闯的车辆,在垛子两边的农田里,早就被压出了两条坚实的弯道。
进了村里,更是令人揪心。村内街道早就破烂不堪,两边的民房和树木甚至是房顶上的粮食囤,都是一个颜色,落满厚厚的灰尘。这里的人们夏天不敢开窗户,冬天不敢晒被子,更不敢让小孩上街玩耍。
出了村子,由于没有庄稼的遮挡,一眼就看见了远处高高的砂石料堆,无疑那里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远远的夏霁菡就看到了千疮百孔的河床和遍布着的大大小小的沙坑,没有说话,的确是触目惊心
因为天气寒冷,他们大部分都是坐在车里看现场,她很想到近前去看看,但是奥迪车不太善于走这砂石路。关昊大概看出了她的心思,就对蒋师傅说:“老蒋,还能再往前开开吗?”
“试试吧?”蒋师傅是个爱车如命的司机,他看出了领导的意思,大冷的天,总不能让领导徒步走到现场吧。所以他一狠心,就加大了油门。
怎奈,这样的砂石路真不是奥迪这样儒雅的轿车可以征服的,夏霁菡说道:“好了,我自己下去看看吧,你们在车里等我一会儿。”
说着,就下了车,关昊显然不会让她一人去的,也跟着下了车,丁海也赶忙抱起书记的大衣,跟着下了车。
冬季,是建筑施工的淡季,也是采砂的淡季。一望无际的大河滩,尽管堆满了如山高的砂石料,却没有一人在干活。这些采砂企业,大部分都储足了砂石料,拆除了设备,工人放假回家了。
高高的砂石山堆,结着冰的泛着清冷光的大深坑,一切都在默默述说着这里有过的热闹和疯狂,并且在暗暗积蓄着冬季过后又一轮的热闹和疯狂。
“无序和疯狂的开采,造成南岸耕地大面积的流失和北岸护堤的安全。老百姓怨声载道。”关昊披着大衣,站在她身边说道。
他现在想起前不久请的城市规划设计的专家团,那个带队的老专家在头撤离督城时,特地把关昊叫到这里,指着这里严肃的说道:
“关书记,如果不加紧治理的话,这里将是后患无穷。结果将是无序开采,乱挖乱采。破坏耕地、破坏护堤,公路损毁严重,沿线村民叫苦不迭。砂石料是国有资源,但现在却还是腐败的温床和中饱私囊的罪魁祸首。就曾有一位砂石料企业的老板跟我说,砂石料是暴利行业,但破费也相当大,各个执法部门闻风而来,都知道他们是块肥肉,都来吃拿卡要,有一次卫生防疫站的都来检查工作了,说是食堂有他们要管理的内容。再有,如果北京申奥成功的话,将取缔卢沟桥整个河流的采砂行为,因为北京肯定要向全世界打绿色牌,那么环境就是一个硬指标。督城离京城五十多公里,肯定要受影响,北京的采砂企业肯定要外迁,一定要做好这方面的工作,提前谋划,怎样规范采砂行为。”
这位老专家说完,从助手的手里拿过一个文件夹,说道:“送给你一个礼物。”
他打开一看,惊呆了,厚厚的文件上一行粗体字映入眼帘:关于治理整顿督河的建议。
关昊知道,这项根本不再他们这次的工作范围内。
“怎么了年轻人,感到意外了吗?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举手之劳,我们愿意义务的做这件事也是你修来的,你给了我们充分的尊重,我们看出,你是在真诚的为基层百姓做事,是很科学的在做事,如果基层都像你这样,我们的国家的城市建设就会减少许多重复投资,减少许多的遗憾。这份材料你仅供参考,真要治理的话,还要有一套缜密的运作方案,不过那就是你们政府的事了。”
关昊翻开看了看,尽管老专家说的轻松无比,但他知道这份详尽的报告,完全是在科学严谨甚至是反复论证的基础上完成的,里面不但有水系图、河道变迁过程,还有大量的数据,这都充分表明这是一份完整的科学的报告,无论是对于他还是督城来说,这都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这个河道原来多宽?”
夏霁菡问道,打破了他的沉思。
“原来最宽处是现在最窄处,小丁,你回去后让水利局把有关督河的资料全部拿给夏记者,还有这次专家考察后的治理意见。”关昊对丁海说道。
丁海打着哆嗦说:“治理意见和报告都给小夏了,我回头让水利局把督河的资料再给你送去吧。”
太冷了,夏霁菡的鼻子冻得通红。
关昊说:“上车吧。”
他们就钻进汽车,好在蒋师傅没下车,始终开着暖风,他们也就不觉得有多冷。
回来的路上,关昊感慨地说道:“这就是督城的母亲河?”
刚才还在为不知如何开篇而犯愁的夏霁菡,听了他这话,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立刻来了灵感,激动不已,终于找到了脚本的切入点。
经过电视台时,她就下车了,她要赶紧把框架写出来,不然那灵感就像被拦住的洪水,翻腾、跳跃、咆哮,就等着冲开闸门,畅快的一泻千里呢,还有可能稍纵即逝,永不再现!
下车时,她跟关昊和小丁打了招呼,就一路小跑进了电视台,她不敢多看关昊一眼,怕他刚给自己带来的灵感,因为一个眼神灰飞烟灭,那可就是天大的遗憾了。
第二天早上,她就将脚本送到了古局的桌上,古局长一看,不由的念出了声:“这就是我们的西部吗?城市上空乌烟瘴气,道路被超载运送砂石料的车辆的碾压,严重损毁;这就是我们的母亲河吗?裸露的河床及两岸的农田成了掠夺者们疯狂的淘金场,尽收眼底的到处是如山高的沙石堆和冒水的大坑,河槽、河床破坏严重,每到汛期,两岸村民忧心忡忡……”
“承载着督城古老厚重历史文化的督水河,如今已是千疮百孔、沟壑纵横!
我们的母亲河,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生态涂炭和非法践踏……”
古时一口气朗读了开头的一段,说:“好,好,很有感觉,马上给市委送去。”
夏霁菡听到局长一连说了两个“好”,心里宽慰了一些,说道:“离市里要求的交稿时间还早着呢,我之所以深夜加班,为的是给您留出改稿的时间,毕竟您的站位要比我高,领会市里的意思也比我透彻,您改好后我再送去不迟。”
夏霁菡谦虚的性格和这一番话,很是让古时赞赏和受用,这样的职工在来个十个八个的都不多,别说是自收自支了,就是遭再大的难,他都愿意。想到这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了毕业生的招工表,说:“你抽时间把这个表填一下,以前对你这样的业务骨干关心不够,经局班子研究决定,给你转为局里的正式职工。”
她愣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高兴的抓住桌角,眼睛里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说道:“真的?”
古时故作严肃地说:“什么真的假的,我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谢谢局领导,谢谢古局长!”她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给古时鞠了一个躬。拿起桌上的招工表:“嚒”地亲了一下,然后冲古时调皮地一摆手:“咯咯”地跑了出去。
可能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不能理解夏霁菡惊喜的心情,但是在九十年代后期,一张招工表真的能够改变人的一生。
她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的心情,跑到卫生间,给田埴打了电话,刚想两声,就被他挂断了,可能他在开会。
她收好招工表,戴上帽子,围上围巾,她要出去走走,不然她那高兴的表情难以抑制,唯恐被同事们误解。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嗖嗖的北风,吹得她娇嫩的脸蛋生疼,她往上拉了拉围巾,尽可能地多包住脸颊,她想进旁边的新华书店,这时手机的铃声响起。
“喂,喂,请讲话,喂——”
电话只是接通,却没人说话,她正在纳闷,这时身后就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她回头,一辆新款帕萨特徐徐停在她身旁,车窗慢慢降下,里面露出一张笑容可掬的脸庞,是大河建材集团的郑亮。郑亮手拿着电话,冲她招着手,示意她上车。
她凑近车窗说:“郑总好,我去书店。”
“上来吧,我有事找你。”郑亮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夏霁菡只好坐了进来,郑亮说:“老远看着就像你,一打电话,果然你就接了。”
原来刚才的电话是他打的。夏霁菡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找个地方说。”郑亮脚下一加油,车子就驶向路中间。
从市委大门经过的时候,她习惯地往路北的市委大楼看了一眼,心就突兀地跳了几下,打开手机,给那里面的一个人发了一条短信: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转正了,今天填表。是不是你做的工作?”
她盯着手机,半天才响起小狗的叫声,知道是他回的,果然,一行字尽收眼底:
“你高兴就好。”
不置可否,肯定是他!
不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能找到她呢?有多少人在拉关系走门子,想得到电视台的一纸招聘表呀!
具备实力的人不一定得到公平待遇。如果不是他的作用,估计就是全体轮一遍,这等好事也是轮不到她夏霁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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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本该想到这层,只是和关昊在一起,他们很少谈感情以外的闲事,她更从没想到借助他的权势达到自己的什么目的,她不想他们的感情掺杂上任何功利的成份,那样就玷污了这份至真至纯的感情,刚才看到市委大楼,也是脑子里突然灵光闪现,就跟招工的事联想到一起,不顾他此时正是办公的时间,发了那个求证的信息。
他的关心让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被庇护感,但是,他怎么能这样不小心呢?转正这事,是一个多么敏感的话题啊!尽管于市委书记不是个事,但在一个单位却是大事,没有特殊关系,市委书记能帮她这么大的忙吗?无论他以什么样的借口,都不合情理。他太粗心大意了。想到这里,她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不好,你太大意了,你特别的照顾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古时说什么了?”他回道。
“他目前没透露半个字,是我猜的,因为这等好事能够找上我,几乎跟中大奖一样的不可能。”她又发道。
“有我在就什么都有可能!”三个感叹号,充满着他的霸气。
“千万别这样,那就更敏感了!我这人对生活容易满足,你不用特别关心我。”
“我不满足,我要的很多,比如你……”
“没正形。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我这个月工资就涨了,比平时多好几百呢,改天请你。”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她“哧”地一声笑出来,郑亮看着她问:“什么事这么美?”
自打夏霁菡一上车,郑亮就发现这个小记者眉眼间写满笑意,而且面色红润,肯定有喜事。
夏霁菡不会将自己转正的事扩大知情范围,那样一些无聊之辈就会挖空心思、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她的幕后关系的,她可不能给他惹事。所以,面对郑亮的问话,她只是说:“同事发的搞笑信息,挺好玩。郑总,咱们这是去哪儿?”
她这才发现汽车一直向开发区的方向开去,这等于从西城来到了东城,要知道古局还在审她的稿子呢,说不定有很大的改动呢?她纳闷,他究竟有什么事找她,要是在往日,她肯定要问清什么事、去哪儿,可今天她高兴,再有想起今年春天他请自己吃饭,当时正和关昊从三关坝回来的路上,就拒绝了他的好意,现在有些不好意思,反正,古局看完稿子后是要给她打电话的。
“开发区这边新开了小茶馆,到哪儿跟你说点事。”郑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夏霁菡没再说话,她知道郑亮是个老实本分甚至跟女人说话还有些腼腆的男人,别看都四十多岁了,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脸都红了,采访的时候,始终都不敢看着她说话,
郑亮的确是个不善言谈、性格内向的男人,第一次采访他时,她主动和他握手,慌得郑亮不知如何是好,一下子就攥住了她的手,居然忘了松开,笑得她说:“郑总,您该不会是和我比手劲哪吧?”直把一个大男人窘得满脸通红。
其实郑亮爱脸红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先天就长着一张赤红脸,这张脸中正,白净,平时就有几分红润,一紧张就更容易脸红了。他五官距离合理,微胖,大高个,身材壮实,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从不管旁人是否跟得上。就像眼下,他锁好车后,几步就到了茶馆里面,而夏霁菡怎么也跟不上他的速度,索性就不追他了。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郑亮又从里面走出来,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等着和她一起进去。
夏霁菡打量着这家新开的茶馆,从外表看没什么特别之处,跟其他茶馆的风格大同小异。木质带花棱的窗户,木檐瓦顶,进来后,四扇雕刻着梅兰竹菊的木制屏风,将客人自然分流到两侧。
身着旗袍的礼仪小姐,早就等候在两侧,其中一位将他们领进了一间名为“雨落凡尘”的茶室。
郑亮这次吸取了经验教训,让夏霁菡在前面走,自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嘿嘿地笑个不停。
这间茶室很大,相当于一般茶室的三倍,室内正中间是用鹅卵石砌成的一个小荷塘,荷塘里一个小型的假山,一个小水车缓慢地转动,洒下片片水花,假山的周围,巧妙地用竹子围了一个栅栏,栅栏则插在水中的鹅卵石砌成的又一圈小水堤上,这圈水堤是个分水岭,因为外围长着几株盆栽荷花,水面上还有几朵睡莲,这样就使得水车里的水不至于因为盆栽而污浊。几尾红的、黑的、红白色的鱼,游弋在水中,在冰天雪地的冬天,给人恍如隔世的感觉,似乎回到了姹紫嫣红的春天。由于这间屋子向阳,户外的阳光可以直射进来,所以这几朵荷花开得正艳。空气中弥漫着温暖、湿润的芬芳,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江南老家。
这个大茶室的布置真是奢华,完全淡化了商业功能,却多了休闲功能。一侧是休息区,一个大罗汉床上面铺着暗红色的软垫,罗汉床的左边是一个矮柜,估计里面装着所有的床上用品,床的正中摆着一个小长桌,脚下是一个长方形的踏凳。罗汉床的右边是一个小书架,里面有一排书和几件瓷器;茶室的另一侧就是品茗区了,一大两小共三张沙发,中间是一个怪木茶桌,上面摆着各种茶具。沙发后面的墙壁上,又是四扇小型的梅兰竹菊的雕花屏,南边仅靠窗户处,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字台,台灯、笔筒、镇纸、网线应有尽有,室内回荡着轻柔的古典乐曲《高山流水》。
夏霁菡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美目,这儿看看,哪儿看看,惊喜地说:“郑总,你怎么发现这么个好去处,太美了,人间仙境!”
夏霁菡打量着茶室,郑长亮笑嘻嘻地打量着夏霁菡,见她很喜欢,他也高兴地嘿嘿地不停地笑。他说:“只要你喜欢,尽管常来,你可以免费享用这屋里的一切。”
夏霁菡回头看着他,说道:“别跟我说这茶馆是你开的?”
“好的,不说。”他到听话。
“真的?”夏霁菡盯着他问道。
“不说,打死也不说。”郑亮笑着回答,多日不见,他身上居然有了幽默色彩。
她明白了,难怪他把自己带这么远,就是向她展示一下自己的茶馆。
夏霁菡已经不惊讶了,这些富甲一方的老板,做什么都不足为怪。只是她没想到这么个粗粗拉拉搞水泥制品的老总,却开了这么一个雅致的茶馆。
“可是,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要心无旁骛搞企业,做钉子型企业的。”夏霁菡来了新闻记者特有的职业敏感。
“那是你写文章说的,不对,是你给我总结的。”他有些结结巴巴,又说:“这是做着玩的。”
夏霁菡睁大了眼睛,富裕起来的郑亮,时刻注意自己,不容忍自己有半点自满心理,除去必要的吃穿住行,他本人相当节俭,从不允许自己乱花一分钱。这一点有别于其他企业家,他一向低调、简朴、谦和,中规中矩,这种作风也逐渐形成了他独特的企业文化,他的团队也都是这样,不善言谈,埋头做事,认真做事。可是今天从他嘴里突然说出“做着玩的”,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看到夏霁菡死盯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了,说:“以后再跟你说,你会明白的。”说完,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冲着门外喊道:“来人,泡茶!”大嗓门震得屋顶都在颤抖。
立刻就有漂亮的女服务员进来,问道:“郑总,喝什么茶?”
“问领导喝什么?”他看了一眼夏霁菡。
看到夏霁菡死盯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了,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冲着门外喊道:“来人,泡茶!”大嗓门震得屋顶都在颤抖。
立刻就有漂亮的女服务员进来,问道:“郑总,喝什么茶?”
“问领导喝什么?”他看了一眼夏霁菡。
想他也不懂什么茶文化,附庸风雅罢了,如今的有钱的草根不都是这样吗?初中没毕业,硬要在办公室弄个大书架,古今中外的书摆的满满当当,一年不准看完一本,墙上贴满了和三流歌星影星的合影,低俗之至。郑亮还算是好的,弄了这么个茶馆,一来自己有些商务活动用着方便,二来还可以创造利润。
见服务员还再等她点茶,夏霁菡不假思索地说:“喝普洱吧。”普洱减肥,每个女性都钟爱这种茶。
“要上最好的。”郑长亮吩咐道。
夏霁菡坐坐罗汉床,又坐坐沙发,最后又坐在罗汉床上,一哧溜,两条腿也上了床,两只脚交叉在一起。她舒服地靠在靠枕上,手敲打着床上的小桌,说道:“郑总,该说你找我有什么事了吧。”
看到她那俏皮的模样,郑亮也靠在罗汉床的另一边,学她的样子,敲着桌子,两只脚交叉在一起,说:“就是这事。”
和自己猜测的一样,本来吗,那么大的企业家,有什么事需要她个小记者帮忙的。想到这,夏霁菡笑着说:“吩咐御厨了吗?中午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报告老佛爷,这里没餐厅。”郑亮嘿嘿地笑着看着她说。
“没餐厅?”她反问道。
“是啊,你不是说,茶,不能沾脂粉,不能沾酒肉吗?所以我就没弄餐厅。”郑亮赶忙说道。
原来是这样,上次采访完他后,在茶馆喝茶时,她是这样说的,只是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并且自己开茶馆时,也是这么做的,只是,他干嘛要听她的话呀?她的脸红了,埋下了头,避开他的目光。
她的变化郑亮看在了眼里,他也不好意思脸红了,但他还是装着胆子说:“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比如‘一旦成功,也就预示着企业滑铁卢的开始,所以企业组织者一定要倍加小心,切莫在成功中迷失了自己。’”
“那不是我说的,是一位经济学家说的。”夏霁菡纠正道。
“我才不管什么经济学家呢,我只记得是你说的,你说的好多话我这辈子都没听说过,有些道理也知道,就是总结不出来。”郑亮宽厚的大手突然拍了一下她的小手,说道:“小朋友,你知道这间茶室为什么叫‘雨落凡尘’吗?”
夏霁菡慌忙从他手底下抽出自己的手,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郑亮意识到了自己的大意:“呵呵”的笑着说道:“算了,不跟你说了,看你怕的。”他也收回自己的手,尽管刚才自己是无意之举,但心里隐隐地有一丝失落。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普洱茶,透明的茶具,琥珀色的茶汤,跳动着火苗的蜡烛,使这屋子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馥香。
她没了喝茶的兴致。今天郑亮的举动有些出乎意料,如果是别人的话可能会很正常,但是郑亮就显得不正常了,谁都知道这个男人谨小慎微,所以他的这个小动作不能不引起夏霁菡的在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没你想的那么坏。我不是那种人。我只不过是身不由己。”郑亮居然说的这么流畅,全然没了以往的腼腆。
夏霁菡的脸红了,反而觉得是自己多虑了。见她不说话,郑亮又说:“我这个茶馆弄的怎么样,有点那个文化味儿吗?。”
夏霁菡笑眯眯地说:“太有文化味了,很好的,我敢说这里应该是目前茶馆中装修的最像茶馆的地方。”
听到她的赞美,郑亮嘿嘿的笑着,他很少佩服这个小记者,觉得她要是肯定了东西就不会错。于是他就说:“那好,以后有朋友就领到这里来,我买单。另外你还可以到这里来写稿什么的,这里比你们电视台清净多了。”
“我到这里来写稿,从西城跑到东城,比回家还远,时间都耽误在路上了,要是离我们单位近我还能借上光,太远了。”
自从夏霁菡给郑亮写的文章发表在《督城报》上后,夏霁菡又投给了《中国企业家报》,这家报纸是全国发行的,结果还为郑亮引来了一个合作伙伴,共同开发混凝土搅拌站,而且市场供不应求。郑亮有心要报答一下这个小记者,怎奈她什么礼物都不接受,请吃饭也不去,正好他买了这块地,开了这家茶馆,据他所知夏霁菡又很会品茶,所以才将自己特地装修的茶室让她参观,并表示了自己的诚意。
他掏出一张金色卡片,递到她的手上,说道:“这是贵宾卡,你有朋友来喝茶,只需出示这个卡就一切多妥了。这里没有现金,只是一种标志。”
郑亮怕她多心,赶紧解释道。
夏霁菡没有接过这张金卡,她说:“郑总,您太客气了,你这里太远,我来不了几回,这卡用不着,我记性不好,这卡放我这里在丢了。我以后来就给您打电话,保证不给您省着。”
郑亮见她执意不要,也不好再说什么,其实夏霁菡不这道,这张卡不仅在郑亮的茶馆可以使用,而且在督城各大酒店、超市、商场甚至高尔夫球场都通用的代金卡卡,卡值为两万元。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是古局长。她只好跟郑亮告别。
郑亮抓住了她的小手,是很有分寸地握,然后又说:“我的企业要晋升一级资质,有时间帮我整整材料吧,然后好好宣传一下,新闻、专题、报纸、广告全上,抽时间帮我策划策划。”
夏霁菡面露难色,他说的这些除去电视新闻外,几乎都涉及到成本预算,例如广告,包括电视专题甚至报纸,只要涉及到费用,她就比较头疼,于是说:“这些您还是找一个靠得住的人去谈,因为涉及到……”
“你就是靠得住的人,好,你先忙,过两天我找你。”
没想到性格内向,甚至有些腼腆的郑亮,居然一反常态,表现出了十足的霸气。是不是成功的男人都这样,无论是草根还是苇根。
夏霁菡来到古局长的办公室,古局见她进来就说:“小夏,稿子我让小马给市委送去了,我几乎没改,写的不错,让领导们改吧。”他顿顿又说:“那张表你抓紧填,要盖好几个章呢,争取年前办完。”
“谢谢古局,我会抓紧的。”她知道了是关昊从中斡旋,也就没了开始时的激动。
脚本当天就通过审定,夏霁菡又根据脚本的内容,写出了详细的拍摄提纲,兵分两组,只用了两天时间,基本完成了拍摄任务,与此同时,夏霁菡比较后,请示古局长,由台里一位男播配音。所有跟夏霁菡合作过的人员,包括摄像、配音、制作的,都知道她工作认真,有创意,所以他们也都认真对待她的稿子。四天后,赵刚和任志来到了电视台制作室,第一次观看样片,提出几处小改动后,拷盘,准备让关书记最后把关。
经过一天多的耐心等待,终于等来了关昊的批示:“请古局立刻安排播出。”
夏霁菡松了一口气。熬了两夜,终于完成任务,她想回家补充一下睡眠。
每一次做完专题片,她都有被大赦的感觉,脑子里的东西都被掏空了一般,只有充分睡眠,才能弥补亏空。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是郑亮:“夏记者,你忙完了吗?”说他声若洪钟一点都不过分。
“刚过审。”夏霁菡说。
“那可不可以帮我忙活忙活了?我这事也急呀。”
“您是说企业晋级的材料还是宣传策划的事?”
“宣传的事到不急,是晋级的事。”
“可是我不太懂啊?”夏霁菡有些为难。
“你哪能都懂啊,那就没有我们活着的份儿了,你就给看看我们整的材料,润润笔,年年招人,没一个会写材料的人。”他依然声音洪亮,大声的说。
“那好吧,什么时候?”夏霁菡答应了。
“你要是现在没事的话,我派人把材料给你送去。”他还是真急了。
“好,我在单位等。”
夏霁菡收了线,合上眼,连打了两个哈,刚要合上嘴,猛然发现嘴里伸进一根手指,是单勇。
“你不怕我咬断你的手指。”
“那你就补充一点蛋白质。”单勇扮了个鬼脸,突然小声说:“于婕在K歌呢,给你打电话总占线,叫咱们过去,晚上有人请吃涮羊肉。”
“可是,我在等人给我送材料,不然早就回家睡觉了。”夏霁菡说。
“你以为我不困呀,跟你做搭档倒了血霉了,经常逃饭不说,还净添活儿,你说你现在是搞新闻的,你写什么专题片呀,害得我也跟着拍了两大天,把我手指头都快冻掉了。想放松一下你又不去。”单勇在做愁苦状。
“我现在仍然是专题部的人,跟你干新闻才是副业。”夏霁菡说:“要不你先去,我一会儿再去找你们。”
“于婕让我等你一起去,她怕你溜号。”
单勇这小子是出了名的麦霸,怎么今天不积极了。
“你去吧,找我的人还不知什么时候来呢。”她往外推他。
可他又回来,坐在旁边的卡座上,嘟着嘴,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啦小帅哥,这种表情可是少有啊?”夏霁菡说道。
“我不想去。”单勇今天情绪不高,
单勇给大家的印象永远都是快乐阳光的,几十斤重的机子扛一天也没叫过累,而且永远都是一幅嘻嘻哈哈的样子。很少有不高兴的时候。
“你不想去就跟于婕说呗。”夏霁菡偷偷瞟了他一眼。
“不能说。”单勇低着头说。
“为什么?”夏霁菡吃惊地问。
“是刘梅请客。”单勇低着嗓音说道。
夏霁菡明白了。前几天,于婕正式做媒,把单勇介绍给刘梅,刘梅到很爽快,没意见。可单勇却推脱说俩人太熟,没感觉。今天k歌,肯定是于婕想给他们制造机会,让他们慢慢生情。
想到这,夏霁菡说:“小单,你可真是的,就她刘梅,你还用于婕给你操心费力?你可真成了阿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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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单憋了半天才冲夏霁菡说道:“什么阿斗……不阿斗的,谁让她瞎操心了,我本来就没那样想,都是你们瞎掺乎的,这事……这事真的不可能。”
见单勇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夏霁菡就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单勇认真地说。
“那你开始干嘛不说明,还让于婕给你们做媒?”夏霁菡埋怨道。
“谁说我没说明,于婕以为是我不好意思,故意推脱,你想……”他往夏霁菡跟前凑凑说道:“如果真碰上让我心动的女孩,我还会等着别人给介绍吗?我也太没男子汉的气魄了。”单勇很自信地说。
夏霁菡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原来她也跟他们开过玩笑,可就是小单不接招,哎,有的时候还真不能乱点鸳鸯谱,这以后碰面都尴尬啊,想到这里她说道:“小单,那你可得跟人家说明白,别推三就四的耽误了人家,男人一定要处理好这种事。”
“可是……”他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是,你应该把于婕换回来,跟刘梅单独挑明,我看刘梅的心胸比你宽,这事你应该自己处理,因为以后还要经常碰面,一定要妥善处理好。”夏霁菡都后悔自己当初还有意撮合他们,看来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你说的是,我这就去。”单勇说着,站了起来。
看到他眼中无可奈何的神情,夏霁菡宽慰着说:“小单,你也不小了,该着个急了。”
单勇笑了,说:“你这口气怎么跟我妈的一模一样。”
夏霁菡也笑了,说道:“快去吧,以后遇到合适的再给你介绍。”
“您老省省心吧,遇到合适的我自己直接去追,除非遇到像你一样温柔、知性的女孩子,否则别提。”
夏霁菡一愣,笑了,说道:“那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因为夏霁菡只有一个。”
他咧了咧嘴,吊儿郎当地走了。
不一会,郑亮的副手小宋进来,把一个文件袋给她,说:“夏记者,这里面全是这次申报的材料,麻烦你给通通,郑总说如果你在单位写东西不安静,就请到茶馆去写,那里既暖和又清静。”
夏霁菡接了过来,说道:“不用了,谢谢你们郑总,我会抓紧时间的。”
送走小宋,她的头就更蒙蒙了,回家,眯一觉,晚上在看那些材料不迟。想到这里,她收拾好东西,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拿起那个文件袋就出了门。
天空,阴沉的很,仿佛要下雪。满天都是厚厚的、低低的铅灰色的云,这些云静止在天穹上,一动不动,天空中没有一丝风,似乎唯一能让这些云彩动的只有雪了。这种天气给人的感觉沉闷,这种天气仿佛就是让人睡眠的,夏霁菡到家后,换上睡衣,就把自己裹进被窝里了,睡的昏天黑地,直到电话响起。
她迷迷糊糊地接通了电话:“喂。”
“喂,夏记者,吃了吗?”又是郑亮,永远的声音高昂,底气十足。夏霁菡纳闷,这个人就不会小声说话吗?
“没有啊。”她如实回答。
“我接你出来吃吧,下雪了。”郑亮口气中透着惊喜。
“啊,是吗?”她腾地坐起,趴在窗台上,果然天空大雪纷飞,外面已经是一片洁白了。
“你家在哪儿住,我去接你。”郑亮的大嗓门震得她耳朵嗡嗡的。
“不,不,不用,一会我爱人还要回来。”夏霁菡找着借口。
“没关系,一块儿。”他倒爽快。
“郑总,我真的出不去,这几天都没睡好觉,你不让我休息好,怎么给你通材料啊,好了,再见吧。”夏霁菡果断地挂了电话。可电话又一次响起,她想都没想就接了电话说:“我真的没时间,您饶了我吧。”她又要挂电话,就听得里面急忙说:
“喂喂喂,是我。”
她听出了是田埴,就说:“是你呀?”
“不是我是谁,跟谁说话呢?”田埴问。
“郑总请吃饭,我困死了,不想去。”夏霁菡说。
“是这样,那就别去了。对了老婆,雪下得很大,我担心路滑,不想回去了。”田埴请示着。
“别回了,你要真回来我也不放心。”夏霁菡说。
“我明天回去,后天去锦安考试,两天。”田埴说的是他们行业考试,早就下通知了,只是在她印象中他从来没复习过。
“你复习了吗?”夏霁菡担心地问。
“哪有时间复习啊,这段光忙着吸储拉存款啦,几乎都忘了这事了。”田埴说。
“那你怎么办?”夏霁菡问。
“李丽莎给我找了答案,我抓紧背背就行了。”
“她跟你又不是一个系统,她哪来的答案。”夏霁菡皱了皱眉,又是这个李丽莎。
“她姑姑在锦安支行人事处是处长。我们这次考试评职称她说了算。”田埴的话里明显有了一种底气。
“明白,那你抓紧背答案吧,明天见。”她挂了电话。
外面,早已是苍茫一片,她的心也苍茫了。
如果没有她,田埴可能会和李丽莎结婚,那姑娘人至今未嫁。
其实,无论是她还是田埴,都给对方留下了很大的活动空间,他们都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也从不无端猜忌对方,某种程度上有积极的一面,给予对方充分的信任,但有的时候这种信任就成了纵容。这也是他们后来悟到的。所以,夫妻之间恰到好处的“吃醋”,有利于约束对方。
她打开窗子,努力把头伸出去,脸上立刻有柔柔的雪花融化,凉凉的,她抬头望去,铅灰色的天空雪花纷飞,就像一个巨人的手,不停地撕扯着棉絮,洒向无边无际的人间。她关上了窗户,看着外面的雪出神。
明天肯定是一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壮丽风光。
尽管无锡的冬天每年也都能下雪,但南方的雪下了就化,从小在无锡农村长大的夏霁菡,对落地既化的雪有一种特别的情结,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暖国的雨,向来没有变过冰冷的坚硬的灿烂的雪花。”但是她从小到大对鲁迅先生描述的“孤独的雪,是死掉的雨”这句话,始终没有理解透彻。
从小妈妈就给她讲北方冬天雪的壮丽奇观,她对能够把这白色精灵留住并且凝固成银装妖娆旷世美景的北方充满幻想。
由于暖冬,在她结婚的第一年,督城只下了一场小雪,并且很快就化了。第二年也就是去年,督城一点雪都没下,形成了几十年不遇的无雪的冬天。今晚,这场雪下的可不小,并且那双巨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依然挥洒着洁白的棉絮。
雪可比雨好多了。雪,下的无声无息,洁白晶莹的雪花,轻柔的如同妈妈的手,深情地抚慰着袒露的大地,为褪去绿衣的大地,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而雨,何时下的这般安静过,哪次不是经过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催生出来的,而且她从小到大怕极了打雷,那“咔吧、咔吧”的巨响,足以让她胆战心惊。
如果不是怕天黑,她真想跑到雪地里,感受那无声的洁白的世界。明天,该会是怎样的世界。想到这里,她给妈妈和爸爸发了信息,告诉他们这里下了大雪。然后,又给那个人发了信息,问他干嘛呢?
信息发了好半天,他才回道:“开会,有事吗?”
她看完他的回信,才意识到自己冒失的行为,她怎么忘了,关昊是没有下班时间的。想到这里,她紧张的有些心跳加快,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她不敢回了。他正在开会。她不敢想象他掏出私人电话看信息的样子,他的私人电话从不公开,只有他的家人和她知道这个号码。
半晌,他又回信息,追问道:“有事吗?”
这是夏霁菡第一次主动和他联系,估计他担心她有事,所以又追过一条信息。
他担心她,在乎她,这让她很受感动,她急忙回到:“没事,下雪了,好大。”
他没在回,估计正忙。
事实正如夏霁菡预料的那样,市委正在召开第三次常委扩大会,研究砂石料治理和明年文明生态村创建等诸多事项,因为后天关昊就要去中央党校学习,许多工作都要在他头走时敲定。今晚的会议又开到了十一点多才结束,散会后,他伸了一个懒腰,跟市长常远说道:
“老常,过两天我就要学习去了,能否跟你请半天假,明天让我睡个懒觉?”
“我说年轻人,这才熬几个晚上就顶不住啦?小身体太娇气,不像我,皮糙肉厚,结实。”常远又说:“好吧,明天上午我老常人在阵地在,你就睡他半天。不过自打出国回来你还没得休息呢。雪天也是睡觉的天气。”
这些日子,关昊几乎每天都睡在办公室里的套间里,因为几乎每天晚上都开会到很晚,今天他们的晚饭都吃的是盒饭,就连伙房特意给他熬的粥都没吃。
看着关昊的疲态,常远说道:“伙房有粥,刚才我出去上卫生间,看见老蒋在楼道里转悠呢,跟我说姜糖水和粥都在火上靠着呢,要不我让他送上来?”常远说道。
“可别,这么晚了,又是你下的令吧。老蒋那么大岁数了,以后别这样了。”关昊急忙说。说着,就用内线给伙房打了电话,叫老蒋睡觉,并说自己也睡了,不吃粥了。
常远嬉笑着说:“你以为我这是关心你呀,我是替没见过面的弟妹关心你,你比不得我们守家在地的人。”
“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我要睡了,你也别回家了,免得又挨嫂子的骂。”
送走常远,关昊洗了澡,换上一件厚绒睡衣,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打开手机,琢磨着夏霁菡发的两条短信,心想,她肯定是看到下大雪感到了惊喜,也肯定是一个人在家,不然不会给他发信,印象中,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联系,自从回来那天晚上,他还没跟她联系过呢,想到这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摁动键盘,一条短信就伴着飞扬的雪花,发了出去。
“睡了吗?刚散会。”
夏霁菡正在给郑亮看申报资质的材料,下午她睡了半天,现在正精神着呢。
“没睡呢,写稿。”她回到。
“又再熬夜,女人熬夜容易老。”他又发到。
“稿子要的急。”她回到。
“什么稿子这么急?”
她犹豫了一下,想起他前几天说:“还有你那个郑亮”如何如何的话,迟疑地发道:“是大河建材晋升一级企业的材料。”
“这你也管?看来你们关系不一般。”
“你吃醋了?”她调皮地问道。
“当然,我不是神不是仙,我怎么就不能吃醋?”
夏霁菡感觉到了他的怒意,赶忙写到:“关系非常一般,只是人家求到头上,不好拂他的面而已,大醋坛子!”
他的心一动,立刻写到:“我想做你唯一的一个醋坛子,萏萏,我现在才发现,谁都比我有优势把你抢到手。”写到这里,他有些心疼,他多想给她一个家,让她成为名副其实的关家的媳妇。
显然,她理解了他话的内涵,她回到:“不会的。”仅三个字,她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
“萏萏,别回避,我们中,早晚会有一个人受伤出局。”可能黑夜就是这样魅惑,他能让人白天不敢说的话,在黑夜中说出口。
“我宁愿那个人是我,也不希望是你们中的一个。”她的心又疼了,这话,关昊在海南时就说过,难道,最终的结局真要如他所说吗?她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受伤害,她不能也不忍,宁愿自己下地狱,也不愿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受到伤害。
善良的女人。他轻叹一声,就转移话题写道:“我想你。”
看到这三个字,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泣血了,眼里早就弥漫上一层雾气,她凭着对字母的熟悉程度,用朦胧的泪眼写道:“我也是。”
天哪!他的心一震悸动,心跳的难受,就像被人揪着似的生疼。
相爱却不能朝夕与共,甚至不能站在阳光下,那种炼狱般的滋味何其难受!尤其是女人回应的那三个字,更让他的心像遭受了磨难一般。他再也躺不住了,写道:“我去找你。”
“别别别,天黑路滑,你别吓我啊!”她回道。
是啊,看她这口气,知道她肯定紧张了。于是写道:“听你的,明天我休息半天,陪你去看雪吧。”
“去哪儿?”她高兴了。
“保密,你只需知道一点,那就是——人间仙境。”他故弄玄虚。
“雪天,哪儿都是人间仙境。”她不以为然。
“小孩不懂,明天你就知道了,等我电话。”
“嗯。”她老实的回道。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天快亮时才停止。第二天,她老早就起来了。急忙拉开窗帘,向外张望。
天哪!这是一个怎样粉妆玉琢的世界!
树木、房屋、大地,全都笼罩上一层白茫茫的厚雪,银装素裹,洁白无暇。前面的松树和柏树,挂满了沉甸甸的白雪,在清晨的阳光中,泛着玫瑰色的红晕,而在树荫遮住的地方,则发出淡淡的青光。
电话响了,她抓起一看,是短信:快起,在接你的路上。
这人,看雪干嘛这么早,又不是赶集。于是回到:“干嘛这么早?”
“你难道愿意看到被人踩过的雪吗?”
她明白了,立刻冲向洗盥室,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打扮一番,穿上那件鲜红的羽绒服,围上白围巾,戴上白帽子,就往楼下跑去。
小区里已经有人出来扫雪了,她走在厚厚的柔软的雪地上,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刚出大门,就看到了一辆军车牌照的大越野车,徐徐地停在她的身边。
车窗降下一条缝,关昊戴着大墨镜,冲她招手。
她跳上车,立刻感到了车里暖融融的。
说她跳上车一点都不过分,这是丰田产的巡洋舰越野车,四轮驱动,大排量,特别适合雪天行驶。
她从后面打量着关昊,车子换了,人好像也变样了。一件高领的银灰色的棒针毛衣,米黄色的休闲裤,足蹬旅游鞋,旁边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件冲锋服,尤其是那幅大得夸张的大墨镜。看到这里,她“扑哧”一声笑了。
其实,他早就看见她在打量着他,就佯装不见,这时见她笑出声,就说道:
“笑什么,没见过本人呀?”
她抿着嘴,笑而不答。
的确,她第一次见他这样的休闲打扮,和平时一贯的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桀骜不驯,少了几分严肃,让她感到既亲切又自然。
看来,他为今天看雪,做了充分的准备。
是的,他这段时间太忙了,直到昨天晚上才将一切工作安排停当,好不容易透口气,赶上老天赐雪,正好可以和这个女人轻松一下,明天就要赶到北京报道。他为这次出游做足了功课,首先,从新到任的空军某部航空学院院长、也是自己的老同学孔卫国那里借了这辆越野车,然后,刻意穿得休闲、随意一些,也使自己好好放松放松,没想到,引来这个小女人怪异的目光。
“给你的。”他说着,扔过来一个密闭包装的热豆浆,还有一袋面包片。
“还有吗?”她有些不满足。
“你希望还有什么,这就不错了,哪有女人早晨不做饭让男人给买早点的,不守妇道。”他发着牢骚。
看着他兴高采烈的神情,听着他随口说的话,就像一家人那样随意、自然,她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看着她不声不响地吃着早点,他显然知道了她的心思,怪刚才自己太大意,没在乎她的感受,唉,这个敏感的小东西。
巡洋舰驶上了公路,公路上的雪早就被轮胎碾压成了薄冰状,路上所有的车子都小心前行,就这还有追尾的车辆。
巡洋舰发挥了它的优势,它稳稳地快速地行驶着。很快,它驶出开发区,驶离了主路,奔向另一条乡村公路。
离开市区,豁然出现的景象吸引了夏霁菡的目光。一望无际的原野,披上了洁白的盛装,大地,沉睡在洁白的巨大的雪被下,偶尔出现的村庄,也被包裹在一片白茫茫的晨霭中了。路两旁的树木,瘦骨嶙峋的枝条上,也挂上了一层洁白,万千玉树临风而立,大雪,装点着人间仙境,给大地带来这旷世美景。
这条路显然还没有车辆经过,路上厚厚的积雪被车轮碾压的发出沉闷的响声。
夏霁菡往后看,只见路上留下了两行清晰的车辙印记。
“可以下去玩会儿吗?”她满怀憧憬地说道。
“当然,但不是现在。”他笑着说。
“咱们要去哪儿?”她好奇地问。
“跟着感觉走。”他答道。
她笑了,知道他又在故弄玄虚。
很快,夏霁菡就知道自己错了,关昊没有故弄玄虚,眼前出现的美景,叫她叹为观止。
汽车在白雪皑皑的原野中行驶着,前方,一道大堤横亘在眼前,这是防洪大坝。巡洋舰突然加速,向大堤驶去。三十度仰角的坡度,加上雪滑路陡,让巡洋舰吐出两股白气,怒吼着向上冲。
夏霁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抓住前排的车座,但身体还是被巨大的冲力摔在了后排座位上,她吓得不敢出声,唯恐分散他的注意力。
不愧是四轮驱动,巡洋舰最初加速时轮胎在原地打着转,但很快就轰鸣着,一抬头,冲向大堤,驶上了平整的坝顶,然后熄火,关昊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夏霁菡,说道:
“下车。”
他打开车门,把她抱下车,然后才穿上厚厚的冲锋服,戴上帽子,牵着她的小手,沿着坝顶的小路向前走去。
果然如他所愿,他们是第一个踏雪的人。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从脚下传出,夏霁菡的心儿快活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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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高高的坝顶,放眼望去,弯弯曲曲的大坝,在层层叠叠的万千玉树的守护中,向着远处延伸着,路面,白雪覆盖,没有一丝的瑕疵,他们俩就这样手牵手,走在洁白的无人踏足的雪地上,仿佛置身于空灵的梦幻般的世界,恍若隔世,只有身后一大一小清晰的脚印,让人记得他们仍然是在尘世中。
骤雪初霁,冬日里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淡红色的阳光,斑驳的从玉树丛中筛下,照耀在雪地上,那些细碎的雪花,就轻染上一层淡黄色的光晕,显得格外的清新,格外的耀眼。
许多年以后,关昊仍时常想起这次雪中的漫步,经常被他在梦中幻化成太空曼舞,他们手握着手,凌空漫游,徜徉在银白色的童话般的世界中。
他拥着夏霁菡,慢慢地停住脚步,把她转向了自己,闭着眼睛,紧紧搂抱着她,心痛地说道:“萏萏,真想永远这样抱着你。”
他低下头,粗粗的鼻息,逼近她的唇。此刻,她也闭上了眼睛,迎接着他惊心动魄的吻。他的一条腿圈住她的两条腿,把她整个人都箍在自己的怀中了。
两颗心,在煞那间就被彼此的激情点燃,他们的心都急促地跳动着,致使最初轻柔的吻都变得热烈而急切。
他撬开她的贝齿,闯入她的口中,寻到她的小舌,就缠绕在了一起,辗转着,纠缠着,索取着。他的双臂则紧紧地把她箍向自己,直到她喘不过来气了,才松开她的。
他的头抵住她的,被浴望烧灼红了的眼睛看着她,说道:“萏萏,真甜。”
“坏死了。”她抽出手,照着她的后背捶了一下。
她娇羞妩媚的神态感染了他,他又侵袭上她的唇,狠劲地吸吮了几下,猛地松开,呼吸急促起来,眼里燃起浴望的火焰,他关闭了眼睛,紧紧地把她贴在自己的怀中,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这个小女人,不知有什么魔力,让他时刻生出占有的冲动。
夏霁菡被他紧紧地搂在怀中,隔着厚厚的衣服,她还是感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他的强硬紧紧抵住自己,使她不敢乱动。任它的嚣张自生自灭。
“真懂事。”他无限爱怜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拉起她继续走着。
走了几步,他们停下,关昊指着大坝里面起伏的河岸说:“这里是督水河的下游,因为全是冲淤,这里保持了督水河最完美的形象,将来要是在这儿搞旅游生态度假开发,不用刻意造景,浑然天成。”
“那就让关垚来投资。”夏霁菡说道。
“哈哈,我的亲属绝不会到督城来淘金的。”关昊认真地说:“走,看看督水河去。”
他们来到大坝的尽头,前面是一条宽长的河流,这是督水河的下游,河两岸都被白雪覆盖住了,由于上游的疯狂开采,破坏了整个水系,所以到了这里只有中间流动着一条一米多宽的水线,时有时无的在冰层下面涓涓涌动。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橡皮坝,干瘪地趴在坝底。
他们从中间的小路,拐向了大坝下面的树丛中,看着脚下洁白的雪,她突然说道:“我想躺在上面,听听雪的声音。”
南方长大的她,肯定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厚的雪,见她流落出的惊喜神态,他庆幸自己带她出来看雪是多么英明的决定。想到这儿,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想这个小女人要来浪漫了,就说道:“好啊,最好在打几个滚儿。”
还没等他说完,夏霁菡真的就趴在雪地上,双手垫着脸,立刻就有清冷冷的气息袭上来,她感到神清气爽。吸吸鼻子,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咔嚓、咔嚓。”关昊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白雪上红色的身影拍个不停。
她没有理会他,完全沉浸在不知是什么样的世界里。
见她半天都不动,他急了,伸手去拉她起来,不想刚抓住她的手,她一用力,在他毫无提防的情况下,就倒在了她的身边。
他上了这个女人的当,抓起一把雪就往她的衣领里塞。
她同样没有防备,凉凉的雪即刻融化在她的脖子里,她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同时也抓起一把雪,就想往他的衣服里塞。
关昊一蹦就跳了起来,她随后也跳了起来,她拽住他的衣服,怎奈他的个子太高,她根本就够不到他的脖子,一急,就从上衣的下摆处偷袭,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顺势伸了进去,那一把雪就塞到了他的腰里。
他跳着赶忙抖落着衣服里面的雪,说道:“你想害死我呀,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她笑着问道。
“是肾,男人要命的地方。”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的脸腾的红了,赶紧扭向一边。
娇嗔的怪责,娇红的脸,尤其是那一双美目,如水光潋滟,似秋波动人,怎不让他动心!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走上前,拥住她,下巴磨蹭着她的白绒猫,温柔地说:“我能给你提个意见吗?”
她抬头看着他说:“什么?”
“以后跟我在一起时,可不可以不脸红?”
不说还好,一说她的脸更红了。
“请回答?”关昊说道。
“那……你能不是关、昊吗?”
是啊,就因为他是关昊,所以在他面前她的脸就出奇的爱红。
“哈哈。”关昊大笑,她回答的太妙了,说:“看来你才是真正的“高家庄”,你比睿智还胜一筹。”
“什么?”
“刁钻!”他伸出手就要捏她的鼻子。
她一听,惊得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身就跑。
刚刚涌出的浴望,冷不丁被她打压下去,他恨恨地几步就追上了她,一用力,俩人就滚在了雪地上……
银铃般的笑声和着舒心的大笑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突然,那笑声就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哦……哦……”的声音。
洁白的雪地上,俩个红色的身体紧紧粘在一起,辗转着、翻腾着,雪地上,留下了碾压的痕迹。
他们亲吻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被他护在下面的女人,看着被他吻亮了的红唇,喘着气说道:“宝贝,我离不开你啦,无药可治了。”
她微张着娇艳欲滴的红唇,眼里立刻笼罩上一层迷雾,她用带着手套的手,抚着他的脸,使劲地眨着眼睛,不使眼泪流出。
他心里的烈火被她这个小动作点燃,心底里的浴望迅速膨胀着他的身体,他特别奇怪,原来在南方省工作的时候,几个月甚至半年一年都不碰女人的身体,也没像现在这样浴望高涨,而且点火就着。唉,都是这个小女人,把自己男人内部的能量全部开发调动出来了,只要看到她,就能一触即发。就像此时,尽管穿着厚厚的衣服,还是感到了那里的茁壮。他捧着女人的脸蛋,迷惘着说道:
“我是不是特没出息,总想你。”
关昊说的是真话。
正当盛年的他,的确总是想她。
她冲他摇摇头,她又何尝不是魂牵梦绕、刻骨铭心?有时她想,如果一直这样爱下去,早晚有一天,她就会心力交瘁地死去。她不禁潸然泪下,喃喃地说:“是的,亲爱的。”
她是第一次这样称呼他,他的心美的立刻荡漾开来。他再次深深地吻着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潮湿,他觉得自己好可怜,尽管权倾一方,一句亲爱的就让他心花怒放。
是啊,作为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政要,督城市委书记,想要什么得不到?可就是眼前这个女人让他朝思暮想,时常有心痛的感觉。尽管他们爱的是那么真挚,那么纯粹,那么干净,但是他们的爱情是不被祝福的。在督城,他能呼风唤雨,但是不能拥着爱人走在街上,这是何其痛苦的事。
对于夏霁菡,这种感情更要复杂一些,她在爱的同时,还有一种深深的崇拜敬仰之情,如果说当年在学校听他演讲时那种崇拜是一种表象的更多是对他外在魅力崇拜的话,那么相遇在他乡而且近距离的接触他之后,这种崇拜就是有了一种质的飞跃了,就是对关昊一种敬仰了。
造物弄人,当年的惊鸿一瞥,却让他们邂逅在千里之外的北方督城。
而关昊,则是千帆过后对夏霁菡身上那种特有的温婉气质所迷恋。官场上的男人,不管你是多么的长袖善舞,哪个不是身心疲惫、千疮百孔?而能够遇到一处绝美的风景和搭建一所心灵家园就是每个人男人可遇不可求的事了。这种美好在愉悦心灵的同时,却也给他带来无法言说的隐痛。想他关昊,纵然有天大的权力和本事,却不能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甚至每次吻她时,除了嘴唇外,其它的地方他都不敢太用力,唯恐不小心在她身上留下吻痕,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对于深深爱着的男人来说,如果没有超常的自制力是很难做到的,关昊在做到的同时,自尊也时常受到刺激,比如此时,他就不由地说:“萏萏,我爱的心都疼了。”
年轻的市委书记,刚硬的男人,跟这个柔情似水的女人在一起,也时常变得的儿女情长了。
这注定是一个没有结果而且是徒增伤悲的话题,她泪水涟涟,一双美目满含忧愁地说:“咱们不说这个行吗?。”
“行。”他口气坚定,说道:“我不说了,但你也别哭了,小心潸了脸。”
留下的泪水,立刻被她滚烫的脸颊烘干,随后皮肤就是紧巴巴的涩痛。
“咱们快走吧,不然你那小脸就要冻伤了。我可不希望你变个三花脸。”他起身,拉起她,宽大的胸膛拥着她往回走去,走向铺着白雪的大坝,走向那辆巡洋舰。
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俩个人嬉戏快乐的痕迹,凝结了这一对非常之侣的爱恋。
关昊去北京学习走后不几天,夏霁菡就拿到了有市长签字的招工表,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她就是督城广电局的正式员工了,按照事业单位的工资标准,她每个月要比原来多拿好几百块钱,而且享受各种福利待遇。她把这一好消息用电话告诉田埴后,就想给那个人发个信息,可是又犹豫了。
有一天他来信息告诉她他们上课很严格,不许开手机,不许迟到更不许早退,而且有严格的请销假制度,每天晚上还有课,只有十点以后才是自己的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多,现在给他发短信,至少要在晚上十点以后他才能看到。想了想,她还是摁动了手机键盘,把这一消息告诉了他。
每年的元旦过后,市里各项工作都基本尘埃落定,除去谋划明年工作外,就是准备过年了。这几天加上市委书记在京学习,所以各部门相对清闲一些。新闻单位也是如此,领导们不布置工作了,新闻就减少了一大块,每天的新闻时间和新闻量要保持不变,这就需要记者们下基层,采访社会新闻。
夏霁菡和单勇到有事干,郑亮的大河建材集团晋级成为国家一级资质企业,这在督城民营企业中还是绝无仅有。于是,他们请示局领导后,对这家企业进行了连续报道,这可把郑亮高兴坏了,他本就想造造声势,扩大企业的知名度,到处刷墙壁广告,悬挂条幅,没想到电视台推波助澜,一夜之间,大河建材家喻户晓,就连周边市县的客户都来了,生产订单排到了明年年下半年,甚至出现了排队交预付款的现象,因为明年开春是城乡建筑工地开工的季节,每年购买水泥制品的买家都要排队,提前付款就等于省却了排队的环节。郑亮几次邀请夏霁菡都被她以各种借口拒绝了,这天下午快下班时,夏霁菡又接到了郑亮的电话,没想到接通后,居然是古局长的声音。
原来,郑亮和古局长不太熟识,郑亮是政协委员,古局长是政协常委,今天在一起开会时,郑亮汇报了自己企业晋级的事,散会后,古局长问了一些他企业的情况,就这样才有了吃饭的事。
自此上次在茶馆郑亮的无意举动,夏霁菡对他多少了戒备心理,尽管郑亮在企业界中无论是口碑还是个人形象都很好,但适当地保持距离还是必要的,就在上次她给他们改完了晋级的材料,夏霁菡就在也没见过郑亮。
郑亮许是看出了夏霁菡的心思,所以才让古局长跟她说话。
中午,夏霁菡叫上了单勇和于婕,坐上郑亮派来接他们的车,来到了本市一家新开张不久的小肥羊涮肉连锁店,刚要进门,就看到了文体局的王平局长。于婕和小单都在跟王局打招呼,夏霁菡在后面只是冲他笑笑,王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夏霁菡,没说什么,就和其他人走了进去。
由于天冷,大家吃饭都首选涮肉一类的饭店。可夏霁菡不太喜欢吃涮肉,但郑亮既然选择了这里,她也就没说什么,毕竟,大多数的人还是喜欢在这个季节吃涮肉的。
大家寒暄后,分别坐下,桌上一个大火锅正冒着热气翻滚着,郑亮让两位女士接着点菜,推辞不过,于婕就点了几样蔬菜,因为她知道小夏不爱吃肉。
服务员接连端来了七八盘的羊肉和肥牛肉,他们刚吃了一会儿,王平和旅游局的局长邓峰进来敬酒,郑亮赶忙站起,示意服务员加了两把椅子和两套餐具。面对郑亮的殷情,王平看都没看他一眼,端起酒杯直接举到古时面前,痞里痞气地说道:
“我们哥俩敬老前辈一杯酒,给面子您老就喝了,不给面子就别喝,但是您就要付出被诅咒的巨大代价。”说着,一仰脖,一杯酒下肚,然后“亭亭玉立”地站在原地不动,两只小细眼儿狡黠地看着古时。
古时呵呵地笑了两声,他太了解王平了,就赖着不喝酒,悠闲地吃了一口涮肉说道:“你不是给了两个选择吗,那我选后者吧。”
“嘿嘿,这么大的人怎么这么赖呀?”王平眉毛一挑说道。
“我有糖尿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能喝酒。”古局长辩解道。
“少来这套,蹬着鼻子上那个地方,还来劲了。给我倒满,我再陪你喝一杯。”王平说着又倒上一满杯酒,伸到古时面前。
古局长这时真坐不住了,他说:“我真不行,这两天血糖又上去了,你让我多活几天吧。”
郑亮见状,赶忙端起酒杯给他们解围,说道:“我敬两位领导吧,有时间到我们企业去转转。”
他刚要喝,就听王平说道:“我不跟做买卖的喝酒。”
郑亮一听,脸微微地红了,他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那我这杯酒只好自己喝了。”古局长一看,连忙说道:
“等等,哪能让郑总自己喝呀,来,我舍命陪君子,干。”
郑亮和古时都干了,王平剜了一眼古时,说道:“你就损吧,不和你喝了,来,美女们,我敬你们。”说着,喝光了杯里的酒。
于婕和夏霁菡喝的是饮料,王平不好跟女人计较,倒满酒后又说道:“这杯酒我敬阳春白雪,尽管我知道你有量,但这次不勉强你,只有一个要求,把你杯里的饮料喝干。”
夏霁菡莞尔一笑,说道:“谢谢王局”真的就将大半杯的酸奶喝干,直撑得她坐不下去。
王平哈哈大笑起来,说:“爽!”,也干了那杯酒。
古时奇怪问王平为什么跟小夏叫“阳春白雪”,王平笑而不答,对夏霁菡一挤眼说:“就不告诉他们,听见没有。”
夏霁菡笑着点点头。
王平和邓峰又敬了在座的每个人,才离开。
这时,夏霁菡的手机响起了小狗的叫声,她的心一跳,起身从包里掏出手机,不用看就知道是关昊,因为她把他信息的铃声设定了小狗的叫声。
“你在干嘛?”关昊问道。
夏霁菡看了看时间,今天刚八点多,他没上课吗?
她回道:“在外面吃饭呢,你今天没上课?”
“跟谁吃呐?”他没有回答她。
“古局、于婕、小单,大河建材请客。”她用了大河建材而不是郑亮。
“你出来,我给你电话。”口气不容置疑。夏霁菡走出房间,来到走廊的尽头,很快,电话就过来了,她“喂”的一声就接通了。
“以后少和企业的人来往。”劈头就是一句这样的话。
夏霁菡知道他不高兴了,就说:“是古局叫的我们仨,郑总请的是他。你今天没上课?”
“今个儿放我们一晚上和明天一天的假,萏萏,找我来吧,明早我派车去接你,陪你逛北京。”关昊说道。
“不行啊。”她说。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挽着潇洒英俊的他,徜徉在北京的街头,品尝京味小吃,在商场里挑挑拣拣,或者找个浪漫优雅的酒吧,再喝一次那个味道复杂的红酒,但是不行。督城离北京那么近,甚至这里稍稍讲究一点的人都去北京购物,万一碰上熟人,那可就完了。作为男人想不到这一点,她必须想到。
“为什么?”他急切地问。
“我……我不方便……”想了半天,她只能找了这样一个借口,事实上她刚刚“不方便”完。
“你怎么不方便?”
“不方便……就是不方便呗。”她的脸不由得红了,第一次撒谎还真不怎么高明。
关昊明白了,这个小女人,他们都那样了,还是这么的不好意思:“我想,我听明白了,但是你心理不健康了,你怎么就知道老夫我要做‘不方便’的事呀?我陪你逛的北京城,和方便不方便无关”
“你——”她窘死了,这人,怎么什么都敢说呀?“我挂了,不理你了!”
“哈哈哈——”那头传来关昊的大笑声。
很快,他的信息又到了:早点回家,不许喝酒!
夏霁菡的脸还热辣辣的,尽管跟他熟的不能再熟了,但在他面前,她还是不由得会羞涩,甚至听到信息声都会脸红心跳,更别说见到他人了。
今天下课后,关昊没在党校吃饭,他跟班长也是他的室友高健请了假。高健是同省的滨海市市委书记,整四十六岁,正局级。这次党校培训的是局级干部,只有关昊是县级市委书记,也是最年轻的局级干部。下午下课他回宿舍,开开手机,就忍不住翻开夏霁菡在雪地的照片,逐张欣赏回味着,不想这温情的一幕被高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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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健问:“这个是你女儿还是朋友还是妻子?”
关昊合上手机,狡黠地回答:“兼而有之。”
高健哈哈大笑,他由衷地说:“难得啊,天天在刀尖上起舞的人,还有这份闲情逸致欣赏家人的照片,你看,今晚第一次不上课,这么个小假,看看咱们班上的学员都还在吗?早出去跑关系去了。”
关昊笑着说:“正常。”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跑关系是现代干部必备的生存技能,试想,哪个局级干部在北京没有一点关系的,借学习之机联络一下感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高健听他这么一说,意味深长地说:“果然不一般。”
关昊一听愣了,对他这句无头的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又说:
“这样吧,咱哥俩出去喝两口?”
从第一眼见到高健,关昊就觉得这个人城府很深,举手投足间很有大家之气,原来关昊在省委机关工作时,他只在公开场面上见过他,在廖书记家里从没见到过这人。可是从廖书记的言谈话语中,对这个人评价很高,也感觉得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这就是高健高明的地方,本来和省委书记关系很近,但还表现不出什么,甚至省委书记身边最知近的人都没看出来他是书记的嫡系,关昊不得不佩服高健的高深。他在省里的政坛上,是比较低调、神秘的人物,非常会做事做人,很少听到他的是非,他和锦安市的邵书记是师生关系。最近有小道消息传出,他明年很可能就要调到省委去任职,如果不是和父母说好要回家吃饭,关昊会很痛快地答应高健的提议,他也想和高健借机拉近关系,谁不想向高手学习?于是不好意思地说道:
“咱就不出去喝了,要不你和我回家,我已经答应父母今晚回家吃饭,你知道,他们一年见不到我几次,我突然不回去了,他们该不好受了。”从小到大,关昊和弟弟关垚很少领人回家,那是他们有严格的家规,这也是外界很少知道关昊家庭情况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是今天关昊主动邀请高健到家做客,一来是表示自己的诚意,二来是算准了高健不会去。
果然,高健一听,赶忙说道:“我可不敢打扰他们老人家,你回去吧,有可能的话我们明天再聚。”
自从有个夏霁菡以后,想到父母,他总会滋生出很温情的东西,他总想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带到他们面前,但是他不敢,一来夏霁菡不会同意,二来肯定会招来父母的谴责。不过在他心里,他已经认定夏霁菡早晚是他关昊的女人,就像那天他所说:“我爱上你了,无药可治”,事实的确如此,一想到她还有一个家,他就痛苦,他尊重她,他在等她,哪怕等她一辈子,哪怕一辈子都这样,只要能够爱她就足矣。
这个女人,完全占据了关昊的心。
吃完晚饭后,爸爸出乎意料没有问他最近的工作,而是躲进了书房,妈妈刚坐下来,关垚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了,笑嘻嘻地说:“我说今天我怎么在公司呆不下去呀,原来是关大书记回来了。”
关昊靠在沙发上,没理他。
关垚走到妈妈面前,说:“您还剩下什么残渣剩饭没,你另一个儿子可还饿着肚子呢。”
妈妈说:“你真没吃?”
关垚拍着胸脯说:“早就前心贴后心了。”
妈妈慌了,说:“什么都没剩下,今天阿姨不舒服,我给你做去。”
关垚一听连忙说:“得得得,我去外面吃吧,别惊动您老人家了。”转头对着关昊挤眼说:“关书记,看在妈妈年老体迈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饭吧?”
妈妈一听,赶紧说:“请什么请,我这就给你做去。”
关垚忙拦住妈妈说:“妈,您就高抬贵手,让他请我一回吧,我那新奥迪,连摸都没摸就让您的的宝贝儿子开旧啦,他还不该请我吗?”
“不行,我跟你哥还有事没说呢。”关妈妈口气坚决。
“我替您说行不?”关垚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跟他说什么?”关妈妈数落着关垚说。
“您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不就是张阿姨家的小三从国外回来了吗,而且还单着身。”关垚无所谓地说道。
“臭小子,你怎么知道的?”关妈妈温怒地说。
“您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举双手反对,那个博士后小姐,整个一呆子,适合搞科研,适合当学科带头人,但不适合做我的嫂子。”关垚认真地说。
关妈妈打了关垚一巴掌,转头看着关昊。
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关昊算是听明白了,妈妈是在给他介绍对象。他心里早就住进来一个叫夏霁菡的女人,这个女人占领了内心的全部空间,就是七仙女下凡他也腾不出位置来了。他装听不懂他们说的意思,继续看电视。关垚见状,直接走到电视机前关掉电视,说道:
“关昊同志,别装听不见我们的谈话,既然妈妈是这个意思,就请你好歹表个态吧。”关垚坐到沙发上,凑到哥哥的身边说道。
关昊站起来,笑着说:“好,表态,我今晚将倾尽所有请关垚吃饭。”他说完,看着妈妈说:“妈,妈妈耶,我都什么岁数了,您怎么还操这个心呀,您管管他吧。”
关妈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才不愿意管你们的事呢,你们哥俩也不照照镜子,谁像你们!我懒得说你们。”
“妈妈,您是不是着急抱孙子啦?要不改天我先给您生一个您先哄着?”关昊讨好地跟妈妈说道。
“你敢,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不许给我闹出绯闻来,我不允许,你也给我听着。”妈妈指着关垚说道。
“是是是。”关垚赶紧点头哈腰的说道。
关昊拉着妈妈的手,轻轻拍着,说道:“妈妈,媳妇会有的,孙子也会有的,这种事您就别操心了,交给我们自己处理,好吗?”
关垚也站起来说道:“就是就是,我们先去讨论讨论您孙子的事,顺便填填我的肚子,快饿死了,然后再把我们共同讨论的结果告诉您,好吗?”
“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烦我啦。”妈妈挥着手。
看着哥俩的背影,关妈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书房里的关爸爸走了出来,他笑着说道:“怎么样,你这俩儿子是不是越来越难对付啦?我早就说,别管他们了,都不小了,又都有自己的事业,该怎么做他们自己最清楚。”
关妈妈瞪了一眼老伴儿,说道:“都是你惯得,大了就不能管了,什么理论?我看你是姑息养奸。”
“得得得,惹不起儿子惹得我。”关爸爸赶紧挂免战牌,说道:“明年开春咱们老俩游山玩水去,还不管他们了。”
“哥,怎么样,美国的悍马,最新款,四驱,你试试。”出了门,关垚指着离家门很远的一辆黑色越野车,对哥哥说道。
在爸妈面前他总喜欢称呼哥哥“关书记”,可每当哥俩独处时,他都叫他“哥。”
关昊围着新车转了一圈,说道:“买这么好的车有必要吗?太招摇了吧?”
“我原来也这么想,可是搞企业和你们搞政治不一样,有些装备是必需的。”关垚掏出钥匙,递给哥哥,说:“哥,你试试,感觉一下驾驶的乐趣。我听说你回来了才特地开回来的,让老爷子看到又该挨骂了。”
关昊笑笑,接过钥匙,点火,加油,汽车悄无声息地稳稳地向前驶去。
关昊紧紧地握着方向盘,脚下一用力,汽车就驶离市区,一直向五环外一段刚修好的公路飞驰而去。
这条公路不知什么原因至今还没通车,京城的飙车族们经常在这里飙车,这会儿可能是吃晚饭的当口,空无一车,路边上还有一些残存的积雪。
关昊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有脸上的笑意明显。
关垚询问道:“哥,怎么样?”
关昊由衷地说:“感觉好极了,真过瘾。安全性、稳定性都是一流。”
一辆高档车的动力性和驾驶感受,似乎成了车的首选,在享受动力、速度的同时,更有安全感和可控感。
在这宽阔的没有车辆和行人的公路上,关昊过足了驾驶的瘾,他猛加速,急刹车,突然转向,每次都做的得心应手。
一个急刹车,悍马稳稳地停下,他拍打着方向盘,笑着说:“心动车动,人车合一,这车太好了。”
“那是,我想这车想了一年多了。”听见哥哥夸赞他的爱车,关垚也不无得意地说道。
“可是小垚,我怎么觉得你开这车有点暴发户的感觉。”关昊笑着说道。
“哥,我现在总跟暴发户打交道,就得开暴发户都认识的车,你开宾利开迈巴赫,再尊贵他们都不认识,悍马大家都认识,再说我目前也不想买豪华车。”关垚苦笑着说。
是啊,弟弟是搞企业的,恰当暴露一下实力也是必需的。关昊没再说什么,下了车,说道:“你来,感受一下大马路没车的乐趣。”
“哥,你先开些日子吧。”
“别,开上了瘾麻烦了。”
“那就归你了。”
“你饶了我吧,一个七品芝麻官,开着悍马上下班,还得说我在督城贪的,估计没多长时间纪检会就找我谈话了。”关昊笑着说。
“真累,哥,你就得当那个小官吗?”关垚说。
“不当官我还能干什么?不懂经商,不懂科研,你让我干什么?”关昊知道关垚又该拉他下海了。
“你当老总啊,当我的老总。”关垚兴奋地继续说:“以你的的才智,肯定比我干的好。哥,你别忘了,那个小官姓共,老总可姓关,是咱们家自己的事业。”
“好,什么时候姓共的不要我了,我就回来给你打工。”关昊说道。
关垚不再说什么了,他知道哥哥志存高远,也知道哥哥的舞台在商场上,他劝也没用,哥哥的事业正如日中天,他不会放弃的。
“你接着开吧,我经常在后半夜来这里。”他见哥哥离开驾驶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对哥哥说道。
“我现在要感受一下坐车的乐趣。”见他不动,关昊就坐在了后排,扣上安全带,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好,因为他知道关垚飙车要比他生猛百倍。
哥俩在这条路上疯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路上飙车的人渐渐多起来,他们才想起吃饭的问题。
关垚说:“哥,咱们去酒吧喝两杯。”
好长时间没跟弟弟在一起了,平时他们都各自忙自己的事,哥俩很难聚在一起。
“好啊,但是小垚,你确定今晚没有其它事情吗?”关昊关心地说道。
“没有,今晚我特地推掉了别的应酬,就是想和你呆会儿。”
关昊的心里溢起一股温情,他知道关垚对他的依恋,可是自己这么多年都在外地工作,弟弟自己在京城单打独斗、开疆破土,闯出一片天地,拥有了自己骄人的业绩,他这个哥哥从没帮上他什么大忙,父母还总在一旁不断给他吊歪正,想来真够难为他的。想到这里,关昊欣然同意了弟弟的建议。
悍马停在京城一家高档酒吧的门口,泊好车,关昊说:“喝酒可不能开车了。”
“没关系,我一会儿给司机打电话,咱们一醉方休。”
哥俩找了一个僻静的座位坐下来,关垚点了一只法国波尔多1982年产的拉菲红酒,关昊皱起眉头小声说道:
“你疯了,咱们俩用得着喝这么好的酒?”关昊知道弟弟不太喜欢红酒,他纯粹是为了自己才点的红酒,这个年份的酒是世界上最好年份的酒,而且拉菲酒庄向来以生产高档红酒著称于世,拥有世界顶级的优秀品质,目前是全球最昂贵的一瓶葡萄酒记录的保持者,1987年的拍卖价达到十万五千英镑。关垚点的这样一瓶酒批发价也要在四、五万元,何况在酒吧里。他立刻叫回服务人员。
关垚说道:“哥,你平时肯定会注意影响,不敢喝太好的酒,,平时我请别人都不吝啬,更何况咱自家兄弟。”
“你醉了,我不跟醉鬼喝酒。”关昊有些生气了,他站起就想走。
关垚急忙拦住,说道:“好好好,我听你的,你点行吧,我的书记大人。”
关昊重新坐下,沉静地看了一下酒单,点了一只1985年的也是法国波尔多的木桐城堡。关垚又点了两三样餐点。兄弟二人隔着桌面,对视了一眼,关昊说道:
“曾经有媒体报道,说中国富豪只认拉菲,而且一定要和1982年的,但据说罗斯柴尔德男爵家族遍及波尔多及智利、阿根廷、葡萄牙的1200万瓶的年总产量中,出自波亚克村的拉菲正牌只有20万瓶左右,1982年的拉菲现在全世界还能剩几瓶,再说好几万喝一瓶酒,你不疯才怪呢,还是省着请你那些尊贵的客人吧。五六千元的木桐酒就很奢侈了。”说到这里,关昊突然盯着关垚问道:“你不会有什么居心吧?”
关垚反驳道:“我能有什么居心,要说居心也只是想跟你汇报一下事业进展情况。企业做大了,我感到力不从心,顾这顾不了那。哥,你干脆别当那个七品官了,帮我经营企业吧,我都忙昏了头了,哥,这可是咱们关家的百年大计啊。”
关昊靠在后背上,手轻轻地敲打着桌面,笑着说:“我就知道这酒不能白喝。”说到这里,他往前凑了凑,认真地说:“小垚,企业是你个人打拼出来的,哥什么都没帮过你,这个企业是你关垚的,不是关家的,哥哥我脸皮再厚,也就是噌你一辆车开,还没厚到觊觎你企业的份上,所以你做你的老总,我当我的七品官,七品官我凑合着能干,搞企业我是干不了的,以后不许再跟我说这种话了。”
关垚今天本是假话真说,没想到哥哥认真了,他也就正儿八经地说:“哥,这企业就是咱哥俩的,你早年借我的钱,我还你你不要,我就都给你做了股份了,你现在可是股东。海外电子业务要做,国内房地产形式越来越好,我忙活不过来,你不帮我谁帮我?”
“那就把拳头收回来,集中搞好一项,要不你就请职业经理人。”关昊说。
“收缩不可能,这都是成长型项目,而且也都利润颇丰。请职业经理人就别谈了,中国职业经理人的操守有目共睹,有那么多知名企业都替我交了学费,我不会再去花钱买教训。”
花钱买教训?这话听着好耳熟,对,是她写的那篇文章里有这样一句话,这个小女人,写这文章时,的确用了心思。
侍酒师优雅地手端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有一个翻卸篮,翻卸篮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沉睡了十多年的法国木桐红酒,侍酒师向两位客人点头致意。由于关垚经常来这里,所以这里的服务人员都认识他。这位年轻的侍酒师,简要地向客人介绍了这只红酒的产地和年份,又郑重其事地把酒瓶上有酒标的一面展示给他们看,随后用一把木柄的螺旋钻打开酒瓶,缓缓地拉出木塞,动作及其优雅和缓慢,就像是在一点点地唤醒沉睡中的天使,随后,用餐巾纸轻轻地擦拭瓶口,闻闻,才将酒缓缓地倒入有酒篦子的醒酒器中。这个过程可以使陈年的红酒充分地接触空气,让酒有了呼吸的功能,稍微氧化后,单宁柔化,从而增添顺滑温润的口感。
侍酒师给他们每人倒上少许红酒后,就躬身退下。
关昊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立刻那典型的赤霞珠的特征彰显无遗。他再啜一口,成熟的黑醋栗香、咖啡和烤木香气沁入肺腑,香气熟美丰沛,口感浓厚,层次复杂,单宁劲道。
“哥,味道怎么样?”关垚问道。
“嗯,很好,味道浓郁醇美,别急,咱们慢慢品。”关昊来了兴致。
他的确喜欢红酒,这是他入道官场以来唯一的爱好。督城人现在都在琢磨他的爱好,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爱喝红酒,许是这多少有些浪漫的爱好需要坚实的经济做基础,所以只是为数不多的人知道他这一嗜好。上次和夏霁菡去省城,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情致,他要了一只价格近一万元的玛歌城堡,他很少这么奢侈,只是那么好的一只红酒,他们却用那样的喝法把它喝完了,现在想起都好笑,这可能是他接触红酒以来最出类拔萃的喝法了。
这个小女人,在他乏味的官场生涯中,给他带来无以伦比的快乐和极致的精神享受,如同眼前的红酒,口味变幻,醇美隽永,绵长深邃……
见他把玩着红酒杯,微笑着沉浸在不知是什么的回忆中,神情温和、痴迷。他这个精神状态关垚从没见过,哥哥从来都是头脑警醒,思维敏锐,眼神凛厉,什么时候有过这般不设防的痴迷状态?
“哥,哥,你想什么?”关垚连声问道。
关昊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他不好意思地冲弟弟举举杯,又抿了一小口酒。
“哥,你刚才走神了,你肯定有心事,而且还是很美好的心事,对不?”关垚追问道。
关昊没回答,又喝了一口。
关垚说:“哥,你快点结婚吧,你不结婚都耽误我娶妻生子。”
“和你有什么关系?”关昊终于说话了。
“怎么没关系?谁家不是先紧着老大结婚?”关垚狡辩道。
“那我之前都结婚五年了,怎么也不见你结婚呀?”关昊说。
“嘿嘿。”关垚笑了,说道:“哥,我这辈子不可能找到我所爱的姑娘了,我患了婚姻恐惧症。”
“为什么?”关昊知道关垚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可就是没见过他和哪个女人能保持一段较长的时间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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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垚苦恼地说道:“我是典型的钻石王老五,帅气、多金、事业有成,可是,又有哪个女人是真心爱我这个人的,即便是真心爱我这个人,我又能正确对待这份爱情吗?不能,我肯定要琢磨她是爱我的人还是爱我的钱,哥,我知道我的心灵有些扭曲变态,可客观地想想,我是真没遇到一位能让我怦然心动一见面就想跟她结婚就想跟她过日子生儿育女的女人。”
“小垚,假如有这么一个女人让你砰然心动,你会怎么样?”关昊问道。
“我会不顾一切。”关垚信誓旦旦。
“如果让你在事业和爱情中选一个,你会选哪个?”关昊继续问。
关垚很奇怪,哥哥居然问了这么个低智商的问题,但他还是答道:“我会选前者,当然尽可能地兼顾后者。”
关昊笑了,他喝了一大口酒,说道:“但愿我们都不要碰上真爱,这固然让人神往,但也是事业的克星,我们会因为爱而迷失。”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遇到了吗?哥。”
他不答,接着喝酒。
是的,他遇到了今生的最爱,但是他不能左右自己的爱,他的爱完全掌握在世俗和道德的手里,他不知该怎样对待这份爱,但是如果因此让他放弃的话,他宁愿去死。
认识夏霁菡以来,他就变得儿女情长、多愁善感了,他时刻想起她,想她的时候有欢愉,有快乐,有美好,还有许多的无奈。他们不能像正常恋人那样厮守,不能像正常恋人那样约会,比如今晚,想起她就有一种特别的心痛,他恨不能立刻拥她入怀,把她吃干嚼净,但是她一句“不方便”就把他打发了,尽管她说的有可能是真话,但他强烈占有她的浴望并未熄灭,试想,如果不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不方便之处,他何来这般的痛楚。正值盛年的他,多么希望有一个知冷知热随时可拥入怀中尽享鱼水之欢的女人在家等候自己,也可能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夏霁菡唤醒了他沉睡多年的天伦之梦,他现在特别希望有一个温馨的家,有一个温柔可人的妻子,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这对于别人来说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东西,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可望不可即的遥远梦想。他时常有一种难以自制的痛苦,他不敢把这种心境告诉夏霁菡,怕她背上沉重的包袱,可他又无从发泄,只能憋在心里自生自灭。面对关垚的问话,他只能什么都不答。
其实关垚知道,哥哥是不会向他吐露心事的,因为他是哥哥,从来都是他向哥哥诉苦,而没有听到哥哥说过一句沮丧和消极的话,但一瞬间,从哥哥的眼神中,他看见了痛楚和无奈,他明白哥哥有难言之隐。哥哥是他崇拜的偶像,他不明白罗婷为什么弃哥哥而去,他更不明白那个跳舞的男人能强过哥哥。凭哥哥的身份和魅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只是哥哥在生活上是个非常严于律己的人,他从没有放纵的时候。没有谁能够做到像他这样身处高位,生活检点又干净的。有时他恍惚觉得哥哥简直就是一个神灵,完美而神圣。
关垚猛地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他又给自己到了半杯,说:“哥,我敬你。”一仰脖,干了。
关昊也不示弱,也将杯底的酒喝干。
今天,他们的酒喝的都不多,但很快他们都流露出了醉意。
关昊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向卫生间走去。
关垚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突然,手机声响起,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结果逃出来一看,并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而是哥哥放在桌上的手机在响,他凑近一看,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是一张有些稚气的女孩的特写,冰清玉洁的脸蛋,沉醉地伏在雪地上,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紧闭着的眼睛,姣好的面孔,干净的肌肤,逸然的神态,透露出一种特别的气质,这种特别的气质也吸引了关垚的注意。
直到哥哥回来,他才将目光移开,故意漫不经心地说:“你的手机响了。”随后起身,也奔卫生间走去。
关昊一看,是夏霁菡的信息,这个小女人,胆子终于大了,也敢在夜深人静时给他发信息了。
其实,关昊的胆子也大了,他把她的头像设定为她的电话和信息显示,如果还是督城他不会这么做的,只是这几天在党校封闭学习,况且又是自己的私人电话,比较安全。更主要的还是能够在孤独寂寞的时候经常看看她。
“你好。”简单的两个字,是试探?是问候?还是想念?
“不太好。”他答道。是啊,在这若大的世界,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却没有一个栖息的港湾,只能和弟弟在酒吧里喝闲酒,如果有一天弟弟找到可以结婚的人,连陪他喝闲酒的人都没了。自己深爱着的人不能日夜厮守,甚至想见一面都难于上青天,那种欲罢不能的煎熬相信没有几个人能体会得到,人生惟其不幸!况且,这么晚了,难道是她刚刚回家,吃完饭他们又去哪儿了,唱歌?压马路?约会?
关昊越想越乱,脑袋乱七八糟的。
“为什么?”很快她就回道。
“你知道。”他恨恨地回答,本来就是明知故问。
沉默,好半天她才回道:“想你,晚安!”
他的心咚咚地快速跳了起来,血液也随之沸腾了,在酒精的作用下,五味杂陈全被她这句话勾起来了,他禁不住眼眶湿热起来。是啊,她也在想他,又怕打扰他休息,抑或怕勾起他更多伤感的话语,只好用了“晚安”做结束语。她怎会不想他呢,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点滴中他都能感觉得到她欢快幸福的心情,只是她坚守着自己的道德底线,她爱着两个男人,她时时刻刻都在承受道德的拷问和心灵的煎熬。他时常在想,既然他们面前立着一道又一道涉及良心和道德的高墙,为什么还要为难自己呢,还是还给心灵自由吧,可是,这样想的同时,他又否定了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情为何物!居然让最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关昊无所适从,备受折磨。
看来,无论你是多么伟大的人,只要动了真情,你都会痛苦,何况关昊和夏霁菡是一对凡人。
他紧紧地握住手机,头靠在后背上,闭上酸痛的眼睛,只这一闭,就有两行热泪从眼里泄了出来……
他的举动都被关垚看到了,关垚的心揪紧了,但是哥哥不说,他也不能问。只能默默地坐下来,喝着闷酒。
很久以来,哥哥都是他的主心骨,是他头顶上的云彩,是他可以依靠信赖的人,他对哥哥的感情甚至超过对父母,他从没见过哥哥有软弱的时候,更没见过他还有多愁善感的一面,关垚在想: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竟然让哥哥如此痛苦又如此痴迷?
关昊有些醉了。今晚,关昊喝得并不多,以前,他都是和关垚俩人喝一瓶红酒,因为他喜爱红酒,弟弟关垚也就对红酒情有独钟了,可是今天他们俩都没喝完一瓶酒。
关垚还在倒酒,关昊拦住他了,说:“小垚,听我的,咱不喝了,今天不在状态,回去吧。”
“哥,我知道你有心事,而且是为女人,喝吧,喝醉了就麻木了,什么样的苦也就觉不出来了。”关垚说道。
关昊摇摇头,说:“没这个必要,走吧。”他招呼了一下服务生。
他们把没喝完的小半瓶红酒存放在这个酒吧里,然后走了出去。悍马车里,早就有司机在等候。看来关垚是提前打电话叫来了司机。
“哥哥,去公寓吧?”关垚关切地问道。
“不啦,送我回党校吧。”关昊靠在后背上,闭着眼睛说。
“哥,我找个人陪陪你?”关垚试探着问道。
关昊摇摇头,他明白关垚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关昊说:“小垚,农村那个房子如果你暂时用不着,我想装修一下。”
“哥,妈早就说,那个房子是你的了,怎么处置是你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关垚又说道:“你要想搬出来住,也必要去农村啊。”
“你不懂。”关昊说道。
“那行,改天我找个设计师,全面设计一下,毕竟是民房,有的地方还要加固一下。”
“我设计好了,开春后你安排一下就装修。”
“好的。”关垚奇怪了,放着北京的高档社区不住,非要去乡下,看来哥哥真是不可思议了。
早在去年,关垚就在自己开发的楼盘中,预留了两套房子,而且还是对门,他计划着哥俩一人一套,可是哥哥不要,直到现在那房子还闲着。
关垚叹了口气,跟司机说:“去党校。”
关昊回到党校宿舍,高健还在看电视,见关昊红着脸回来了就说:
“怎么样小同志,喝高了?”
关昊摆摆手,笑着纠正道:“NO,充其量是微醺。”
高健哈哈大笑,不知为什么,他很喜欢这个小自己十二岁的年轻人,尽管他刚刚认识关昊,可早就听说过省委有个了不起的副局级秘书和研究室主任,那时他对这个年轻人就很有好感,加之他与高层以及和省委书记的特殊关系,他早就注意到了关昊。官场就是这样,你要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搜集一切可能的人事信息,将来为我所用。
“小醺怡情,你们都找乐子去了,剩我一老朽闷在家里没事干。”高健说道。
关昊眯起眼睛,借着酒劲盯着他看了半天,说道:“还是班长守纪律。”
关昊觉得高健深不可测,身为滨海市委书记,为人低调,工作作风扎实,不显山露水,但仕途顺畅,稳扎稳打。
关昊笑嘻嘻地给高健泡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放到他的面前,调皮地说道:“小的这厢有礼了。”
高健也不客气,故作姿态的喝了一口,说道:“不错,我找到班长的感觉啦。”
其实关昊就是用脚趾头都能掐算出高健不会老老实实在宿舍呆着的。
“小关,你不想来滨海吗?”高健放下茶杯说道。
“想啊,可现在是冬天,夏天我一定去拜会您。”不得不说关昊就是官场上的天才。
高健摇摇头,收住笑,意味深长地说:“别装腔作势了,要是来滨海旅游的话,你用得着我邀请吗?再说,滨海就在那儿,谁愿去谁去,即便我邀请你,又能为你提供什么服务呢?钱吗?督城难道拿不出钱来让他们的书记旅游或者考察什么的吗?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层意思。”
关昊见高健说的很实在,在佩服他老练的同时,还佩服他的坦荡。既然这个话题自己绕不过,就说:“请高兄指教。”
在关昊佩服高健的同时,高健也着实地佩服关昊的机警,只是这机警同样是不显山露水。
既然关昊又把球抛回来,他就开门见山,说道:“你该考虑下一步了,如果有兴趣,可来滨海。”高健没明说,是做搭档还是做别的什么,毕竟人事的事是极其敏感的,尽管廖书记已经明确跟他表示调他来省委,但一天不宣布任命,心里就不会踏实。
滨海和锦安同样是地级市,但滨海由于是全省甚至是全国知名的旅游避暑胜地,而且矿产丰富,全年的GDP是锦安的两倍。另外关昊早就听说滨海党政一把手貌合心不合,尽管各项工作都排在全省的前茅,但这和市委书记高健海纳百川的大局意识分不开的,省委也早就有考虑,只是人选不成熟。这次高健主动向关昊抛出橄榄枝,不能不说他是真心欣赏关昊。
“高兄,你知道,老板不发话,我是不会要求的。”关昊说道。
高健听到关昊称廖书记为“老板”,知道关昊明白自己和廖书记的关系,的确,尽管你隐蔽的再好,还是会暴露在自己人面前的。
“你如果愿意,老板那儿我去说。”高健说道。
“等等再说吧,毕竟我下基层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关昊看着高健,真诚地说:“高书记,不,高兄,无论怎样我关昊都谢谢你,谢谢你的信任。”
高健很是佩服关昊的为人和工作能力,这一点他早就从老师邵愚哪儿听说过。有时候的官场就是这样,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稍不留意,就难免得罪了什么人,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所以关昊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即便高健是好意是朋友,他也不想在背后和他谈论这么敏感的人事话题。
高健无奈地笑了。
男人一旦进入官场,哪个人不是戒备森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在中央党校学习结束后,关昊来到罗荣家,见老首长精神很好,俩人谁都没谈到罗婷,和老首长吃了一顿晚饭后,又再三叮嘱苏姨,让她有事务必通知他,就匆匆赶回了督城。
年底,是市领导比较繁忙的时候,访贫问苦、春节慰问,特别是和上级部门沟通感情,将牵扯很大的精力,是很费心思的事。好在督城经济实力比较强,每年市领导不太会因为资金问题伤脑筋。
根据明年将要进行的生态文明村创建和治理整顿砂石料这两项重要工作的需求,市委市政府特别强调了这两项工作所涉及到的上级部门单位,一定要借春节这个机会,加强和上级交通、文明办、水利、纪检监察、文化等部门的感情沟通,以便这些工作的开展能够得到上级部门的大力支持,尤其是交通部门一定要做好这方面的工作,争取更多的项目资金。
从党校回来后,关昊一直在忙,他没有时间和夏霁菡联系,而夏霁菡也在忙着储备春节期间的节目,所以也没和他联系,由于春节前会议都减少了,他们都没用机会碰面,夏霁菡有时间也不敢贸然打扰他,唯恐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有时,这种默默的思念,就像是穿过山涧的风,回旋不已,无孔不入,又像夜空的闪电,明灭不定,却震撼人心。那种悄然间发自内心的颤动,能让夏霁菡瞬间失神或者无语,有时也能让她悲叹的流泪。
所有的山盟海誓都比不过来自心底最真切的惦念和彼此间的依赖之情。
她时常看着手机愣神,就是不敢去碰那串熟悉号码,这天,她正对着手机发愣,郑亮给她打来电话,说是司机已经去接她了,他在茶馆等她,有事找她。口气冰冷、果断,而且不容置疑。
打车来到茶馆后,服务人员直接把她领到了“雨落凡尘”,郑亮早已等在这间大茶室里,屋里暖气大开,夏霁菡立刻感到身上的羽绒服穿不住了。
脱了羽绒服,夏霁菡做到了八仙桌郑亮的对面,奇怪地发现,自此她进来叫了一声郑总他嗯了一声后,郑亮始终没跟她说话,甚至都没抬眼看她,紧绷着脸,完全没了往日那谦和的神态和热情的笑容。
只是低头用竹镊子夹着烫好的茶盅,放到她的面前,然后又为她倒上小半杯的茶水,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后,端起就喝。
夏霁菡看着眼前金黄色的茶汤,没有喝的欲望,她感到郑亮心里有事,又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郑亮喝茶,一动不动。
郑亮知道她在等他开口,但这种事他实在不知该怎样对她说,说了之后她又该怎样看待自己,他此时有些后悔把她叫来,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冲动,他看也不看她就说:
“你喝呀?这茶不错。”
她微笑着端起杯,喝了一口,立刻一种特别的馥郁香气从舌尖蔓延开来,沁人肺腑。夏霁菡从小受爸爸的影响,喜欢品茶,爸爸总是有意识的培养她具备多重的艺术气质和良好的个人修养,内外兼修,而妈妈则给了她随遇而安、淡定沉静、贤淑温良的品性。
郑亮今天找她的确有事,但是这事能否跟夏霁菡说,他又犯了嘀咕。
昨天晚上,他请主管市政建设的副市长吃饭,因为他的企业新建了一条生产混泥土砌块的生产线,这条生产线是从美国进口的,目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砌块生产线,总投资一千五百万元。几年前,他就从建设部获悉,为保护耕地,节约能源,国家要在近期取缔实心粘土砖的生产,鼓励生产环保、节能的新型墙材,也就是占据墙材几千年的秦砖汉瓦将要退出历史舞台,他看到了市场的先机,不惜重金上马了砌块生产线,可是,市场反映并不积极。一是国家禁实政策尚未出台,二是地方保护主义作祟,许多砖窑不但没有关停还在纷纷上马,除去北京等大城市的建筑在逐渐使用新型墙材外,许多中小城市根本就没宣传国家禁实政策,尤其是当地的规划部门,在建筑规划设计中,根本就不知道该怎样设计新型墙材的建筑图纸,没有现成的模式套用,这样,无论是生产还是设计,成都新型墙材登上市场舞台的最大瓶颈,郑亮生产的砌块也就只能在厂区堆积着,无人问津,为了扩大产品的知名度,郑亮几乎是零利润将产品打入这些大中城市。资金的压力使他焦头烂额,企业几乎断了资金链,这个一向稳扎稳打、从不借贷的企业,终于撑不住了,第一次向银行贷了款。
郑亮几乎成了国家禁实的先驱者。
无论政策多么明朗,市场不买账,你都要提前交学费,培育市场。
前几天他听说新翻修的另外一条城市街道,路两边要硬化,于是他感到了一丝生机,因为这条美国的生产线,不但能生产砌块,还可以生产高强地砖,这种地转区别以往的水泥砖最大的好处就是渗水、防滑、抗冻,且坚固异常,和砌块一样,在发达国家早被广泛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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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九十年代末,彩色花砖取代了井字砖,成为城市建设的新宠,可只有业内人士知道这种砖存在着先天不足,一是不防滑,二是不防冻,路两边的人行道几乎年年更换,可是,如果换成郑亮生产的高墙地砖,造价肯定要比彩色花砖高,总体造价提高,所以,市场也不看好他的地砖。
他请副市长吃饭主要目的就是两个,请市里批准,由他出资培训设计人员,学习设计小型混泥土砌块的建筑;请政府帮助,推广高强地砖,为了让领导亲眼见到这种地砖的好处,他决定免费改造市委市政府大院。主管副市长欣然同意,他表示跟市主要领导汇报后,即日就可实施。
不能不说郑亮是精明的企业家,也是实在的企业家,他表面上做了政府该做的事,其实最终受益的还是企业本身,在政府的帮助下撬动市场,引领市场的需求,率先进入市场,即便后来的跟风者,都无法达到这样的高度和这样高的起点。
也可能这是当时郑亮的无奈之举,但当时也的确是明智之举。看似他出资培养市场,但他还占了市场的先机,也成了新型建材的领军人物,甚至成为行业规则的设计者,即便有后来的跟风者,但他们大都赶不上脚步。其实,他并未把企业完全定位在新型建材上,除去他的当家产品楼板外,他又走了一步险棋,新上马了混泥土搅拌站,并且投入生产,市场反应很好,今年春天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郑亮管这叫“围魏救赵”,并称之为“东方不亮西方亮。”
也正是有了宴请副市长,才揭开了夏霁菡看似甜蜜婚姻的冰山一角。
其实郑亮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很低调、踏实,无论是和官员打交道还是和朋友打交道,很有分寸,而且从不掺和自己身外的事,属于闷头发财的那种人。这次如果不是涉及到夏霁菡,他是不会打破做人的准则的。
不能否认,夏霁菡和郑亮他们彼此都很欣赏对方。夏霁菡欣赏郑长亮有管理和经营头脑,从不盲目扩张,不涉足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心无旁骛地专注于水泥制品领域中,而且经常给自己的企业把脉,时刻校正企业发展方向,同时也欣赏他为人干净、健康、谦和,他的企业也明显带着他的性格烙印,健康规范,而且中规中矩。只这两点,他就明显区别于别的草根企业家甚至暴发户。而郑亮欣赏夏霁菡的才情和优雅,尤其她那篇文章,他百读不厌,她能够把他的所思所想用文字表达出来,并且得到升华,这不是每个记者都能做到的,如果没有丰厚的知识积累和较强的文字表达能力,是写不出让市委书记称赞的文章的。
见他总也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夏霁菡就说道:“最近忙吗?”
郑亮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心不在焉地说:“哦,忙,忙啊。”
“搞企业是不是很累?”夏霁菡看着他头顶稀疏的头发说道。
“哎,人家都说,搞企业的人就如同穿上了红舞鞋,永远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一旦停下来也就是该死的时候了。”郑亮最近又上了清华大学总裁高级研修班的培训,不仅说话办事不再腼腆,而且逻辑性、条理性也很强,还总能引经据典。
“有那么悲观吗?”夏霁菡粲然一笑。
郑亮抬起头,看了一眼夏霁菡纯真的模样,想了想说:“今天要说的不是我,而是你。”
“哦——”夏霁菡一愣。
“昨天晚上我吃饭时见到你老公了,但是他没看见我。”
夏霁菡没说什么,田埴出入饭店很正常。
“有一个女人挎着他,他们很亲热。”郑亮终于说出想说的话了。
其实,郑亮认识那个女人,她叫李丽莎,她的父亲原来是乡镇企业局的局长,现在是招商局的局长。郑亮和李丽莎的父亲很熟,自然也就认识李丽莎了。只是郑亮没敢告诉夏霁菡那个女人是李丽莎,更没敢告诉他们互相搀扶着直奔客房去了。
笑容凝固在脸上,半天夏霁菡才说:“郑总,你……你的意思是……”
不等她说完,郑亮神情庄重地说:“是真的。不过你老公好像喝多了,路都走不稳……”
“郑总!”她的脸在一霎那间变得惨白,她制止住了郑亮,声音弱弱地说:“别往下说了好吗?”
此时的夏霁菡好像明白了那个女人是谁了。
其实,刚看到这一幕时,郑亮很气愤,心想家里有那么美丽温柔的小妻子,还在外边沾花惹草?而骄傲的夏霁菡还蒙在鼓里。说实话,上次他主动向她示好被她无声拒绝后,他的确有些落落寡欢,甚至羞愧。看到田埴搂着别的女人时,他当时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幸灾乐祸,但此时他看到夏霁菡脸煞白的那一刻起,他就暗骂自己小人一个。谁都知道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谁都知道把男人外面的花花事,告诉人家的媳妇,跟拆散人家没什么两样,但他还是那样做了。郑亮啊郑亮,你一个堂堂的大老爷们,也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像个长舌妇?还不如长舌妇,长舌妇说的话有人会怀疑,可你说的话没人会怀疑。
此时的郑亮,觉得自己愚蠢到了极点,他懊恼不已,羞愧不已,好像对不起她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郑亮自己。
夏霁菡僵硬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眼前的美景和冒着热气的香茶,引不起她半点兴趣。
田埴,这个让她父母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他的人,这个让她远嫁他乡的人,如今却违背誓言,两年不到就背叛了她,变化如此之快,让她措手不及。
可是,这能全怪罪田埴吗?她早就觉得田埴跟李丽莎有些问题,尤其是田埴,最近几次都不该他值班,都借故说替班没有回家,就在昨天他还给她打电话说是替人值班。替班,于田埴来说是经常的事,要是别的妻子,肯定哟啊追根刨底日审三遍,但是她都没往下追问,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自己的感情出现了状况,怎么可能再去要求别人呢!如果像别的妻子那样看紧他,他可能就没有机会可能就会有所约束,李丽莎和别的女人就没有机会和他卿卿我我了。
可是她没有这样做,她都没用心琢磨过田埴,甚至为求得心理平衡,潜意识里就不去追究不去这样怀疑,试想,这样的婚姻不出现情况才怪呢?
想到这里,夏霁菡冷笑了一声,她是笑自己,自作自受。
夏霁菡的态度让郑亮匪夷所思,他原以为她会大哭大闹,会立马给男人打电话核实,但是她没有,除了的惊讶和脸白外,她就这样默默地沉思着,除去胸脯快速的起伏和眼里朦胧的悲伤外,几乎看不出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他妈的,这是怎样的女人,就连悲伤都这么优雅。
“你,要冷静。”他感到自己是猫哭耗子假惺惺。
“我,不冷静吗?”夏霁菡反问道,眼睛里,分明有泪光存在。
你就是太冷静了才不正常。话到嘴边郑亮又咽了回去。
“男人都这样。”郑亮试图宽慰她。
“也包括你吗?”夏霁菡噙着泪水看着他,努力不使眼泪掉下来。
尽管她没有在他面前示弱,但郑亮分明感到她内心的悲凉,她是在控制自己,因为她看他的那一刻,他从她莹莹的泪光中,看到了女人的柔弱。
“对不起,我不该多嘴。”郑亮真心地说。
“他这样很正常。”她低声说道,垂下了头,立刻,两滴泪珠滚出落地。
“正常?”郑长亮反问道:“真不知你们这些知识分子是怎么想的?”他很为她抱打不平,同时又隐隐地激起了他的愤怒,好像他真的是多此一举无事生非一样。
“你太不正常了,其实大可不必这么装。”郑亮好像受到了打击。
夏霁菡无助地看着他,喃喃地说:“郑总,别再刺激我了好吗?”
眼看着她的眼里又充满了泪水,郑亮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直骂自己不是东西,就说道:“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
“天作有雨,人作有祸,本该如此,这是我的报应。”夏霁菡幽幽地说。
郑亮当然听不懂她话的意思,只是勉强冲她笑笑。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这话时也是真心的,如果不是郑亮,在督城,恐怕没人会告诉她这些。
郑亮的脸红了,他连忙摆手,不好意思答话,好像是做错事又受到表扬的孩子一样。
夏霁菡起身告辞,开门的一霎那,她的脚步有些不稳,赶忙扶住了门框。郑亮想扶她又怕她多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踉跄着走出去,他想开车送她又怕自己动了恻隐之心遭到她的唾弃,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上了出租车远去了。
其实,郑亮和田埴是有过一些交往的,在他的印象中,田埴还是比较稳重的一个年轻人,只是看到他拥着和李丽莎消失在客房楼梯的一瞬间,他就有些隐隐的看不起他了。现在的年轻人做事真是不管不顾,他想起外界关于他们俩人的一些传闻,就立刻确定了那些传闻的真实性了。要不要告诉夏霁菡,是郑亮琢磨了一宿的问题,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因为假如他们的婚姻频临死亡,给当事人一个决策的依据未尝不是件好事,好在他们还都很年轻,还有机会开始自己的梦想。
其实,对于婚外恋,真正使对方配偶受到伤害的不是出轨本身,而是隐瞒和欺骗。人们都习惯把出轨行为说成是对婚姻和感情的背叛,在这里用“背叛”显然有些不准确,因为有的时候虽然是出轨,但并不意味着背叛,有的夫妻仍然相濡以沫。
但是眼下现实生活中,社会远没进步到双方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的探讨自己婚外感情的事的,所以也就有了夫妻间的吵闹和反目。郑亮此时感到自己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无论怎样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他都难以自圆其说。
想他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显赫整个督城,也是人五人六的,居然如此打击一个女人,的确不地道,想到这里,郑亮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夏霁菡下班回到家,出乎意料的是田埴居然在家。她闻到了呛鼻的烟味,连咳几声,这才发现田埴被层层的烟雾笼罩着。
她惊讶地说:“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回来了?怎么还抽开烟了?”
她走近田埴,才发现他形容憔悴,萎靡不振,耷拉着脑袋,很不熟练地吸着烟。
她夺过他手里的烟,掐灭,坐到他旁边,说:“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他颓废的表情,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一向稳重的田埴不会这样。
“我被停职了。”半天田埴才抬起头说道。
夏霁菡的心一沉,想起郑亮说得和他昨晚的彻夜不归,都是有原因的,可能都是因为停职的事。
“为什么?”她小心地问。
田埴仍闭眼,无精打采。
原来,田埴有一个做电料生意的发小叫崔飞。崔飞想做一个品牌代理商,前期资金不够,跟厂家申请欠资铺货,厂家要他出具银行资信证明,崔飞没有,他找到田埴,说他已经联系上一个大工程,所有的电料都由他提供,只要厂家发货过来,工程方就结算,那样他就能归还欠厂家的货款,只需田埴的一纸证明。
崔飞几乎天天缠着田埴,不是请他吃饭就是请他洗澡,这期间还动员了许多同学当说客做证人。
为了慎重起见,田埴找到那家工程公司核实,的确如崔飞所说,这家工程公司在和崔飞合作,于是一向谨慎的田埴就给崔飞出具了资信证明。三个月后,由于崔飞迟迟不交货款,那家电料供应商就将查询电话打到了农行督城支行,很快,电料供应商就以诈骗罪将田埴所在的农行办事处告到法庭。
这可是督城银行有史以来第一次当被告。
行长盛怒之下当即就停了田埴主任的职务,并责令他追回货款挽回名誉。
田埴马上给崔飞打电话,崔飞的电话早就停机了,无奈他找到崔飞的家,他的妻子不容田埴说完就大骂崔飞在外包女人,他又找到崔飞在乡下的父母,才知道崔飞有半年多没回家了,他的父母根本就不知道崔飞在哪儿,他又找到那几个同学证人,可人家是口头担保,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如果要想保住公职,田埴就要替崔飞还上欠供应商的货款,可是,几十多万元的货款,对于月工资只有一千多元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夏霁菡呆住了。
半天她才说:“我们把车和房子卖了,先把货款还上,以后再找崔飞要。”
田埴握住了她的手,说道:“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忽然间,她感到了田埴目光的空洞和陌生。
她的心不由的收紧了。
眼泪在一瞬间涌了出来。
田埴歉疚地说:“我没别的意思,你不懂这些事,尤其是打官司告状的事,还有我们银行内部的事,我不想把你掺和进来,你好好上你的班,照顾好自己,别分我的心就行了,那个……李丽莎和他的父亲还有她姑姑在帮我活动,我马上还得去锦安,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她的心再次往下沉,此时她什么都不能说,如果李丽莎能帮助他度过这一劫,她能说什么呢?
他出了那么大的事,做为妻子她却不能帮助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怀疑他、指责他呢?
她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泪水无声地流下。
田埴给她抹着泪水,说道:“没事的,我没有受崔飞的贿,最多弄个渎职,替他还上货款,请供应商撤诉,本不想告诉你,但纸包不住火,你总有一天要知道,我不想让你跟着担惊受怕。”
“可是……我是你妻子呀!”她哽咽着说。
“是的,不管我做了什么事,都请你相信我爱你,爱这个家。再有,无论将来谁来找你谈话,你都要记住,你和这事没有任何关系。”
田埴声音沙哑,眼睛也潮湿起来。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接通了电话。
她听得出,是李丽莎。
果然,田埴挂了电话说道:“我马上就走,李丽莎跟我去锦安农行找她姑姑。”
他抱住她,低哑着嗓音说道:“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自己弄点吃的,早点休息,有事我给你打电话,还有,别告诉妈他们。”
她点点头,给他披上外套,说道:“开慢点,注意安全啊。”
田埴匆匆地走了,她的心感到了空虚。
眼看快过年了,不知田埴能否度过眼下这一关。
这两天,田埴都没回来,尽管停了职,但工作没有停。夏霁菡无心做事,心中反复纠结着这件事,田埴告诉她,李丽莎的姑姑在积极想办法,李丽莎的爸爸也在通过关系找和崔飞有关系的客户。
晚上,妈妈打来电话,问她今年回家不,原定今年是要回家的,可是田埴出了这事,回家的事肯定要泡汤,但又不知该怎样跟妈妈说,没支吾几句她就受不了,对着听筒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妈妈慌了,忙问她出了什么事,她断断续续地说了大致,这时听筒里传来了爸爸的声音,爸爸说:
“菡菡,你别急,听爸爸说,无论怎样,都要把货款补上,哪怕砸锅卖铁,都要保住田埴的公职,爸爸帮你们想办法,千万别急坏了身子……”
她抽泣着说:“他不用我管,有个女人在帮他。”
爸爸接着说道:“菡菡,听话,不管他跟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能帮助他的都是你们的恩人。”
“嗯,我知道,您放心吧。爸,女儿不好,让您担心了。”夏霁菡止住哭声说。
“好孩子,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啊。”她强憋住抽泣,点着头说:“知道爸,有消息我就会告诉你们的。”
挂了家里的电话,她拨通了田埴的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一会田埴就来了信息:有事。
她洗了脸,没心思吃饭,心乱如麻,她不知道田埴的事进展如何,她感觉自己连外人都不如,不是吗,那个李丽莎知道的都比她多,丈夫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帮不上忙不说,两天了竟然不知道事情处理的如何?而且还不能想别的。
心里空虚,没有任何消息,她重新拿起手机,拨了那串熟悉的号码,可是刚按了拨出键,立刻就挂断了,临近年关,关昊肯定有许多事要做,还是不打扰他了。
没想到,电话很快就打回来了,她的心一阵激动。
“喂——”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有事吗?”他的声音疲惫而短促。
“我,没事,就是,就是……”她支吾着,不等她说完下面的话,他就说:
“我这几天在省城办事,后天回去再跟你联系,没事就挂了吧。”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该过年了,他肯定要去省城打点,她知道他忙,可是再忙发个信息总可以吧,从党校回来快一个月了,他就一直没和她联系,男人,怎么都这样。
这时,手机传来了小狗的叫声,这是夏霁菡特地为他制定的铃声。
“太忙,有事来信。”
只这一瞬间,所以的不快都烟消云散,她的心立刻就暖了起来。
她回到:“没事,保重。”
合上电话,她的眼睛湿润了,真说不清此时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里感受。
第二天,刚一上班,她就接到了郑亮的电话。
“我找你有事,现在你们单位铁栅栏外。”郑亮口气坚硬。
这个郑亮,越来越那个了,但他说有事,是田埴的事吗?她还真想见见郑亮,因为她这几天什么消息都听不到,兴许郑亮能知道一些,企业家向来和政府和银行的关系密切,也是消息比较灵通的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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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坐上郑亮的车,来到开发区的茶馆,径直来到“雨落凡尘”大茶室,可能是郑亮吩咐过了,屋里的暖气提前开了,很暖和。
服务员把刚泡好的茶送了进来,就出去了。
“这是我特地吩咐为你泡的白茶,尝尝。”郑亮将一盅冒着热气的茶水放在她面前。
夏霁菡从昨晚到今早就没吃东西,所以即便是她最喜欢喝的白茶也提不起她的兴致。这几天她都没好好的吃东西,她倒不是觉得天塌下来,而是她不了解事情的发展过程,这让她既担心又心焦还不知所措。
“昨天晚上招商局的李局李丽莎的父亲找到我,是田埴的事。”郑亮说。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原来,郑亮建了一个钢结构的大厂房,马上就要竣工,是为那套美国设备盖的,按合同要求工程完工再将余款付清,而这家钢结构厂家欠着崔飞的一部分材料款,李丽莎父亲希望郑亮能够尽快结清工程款,以便厂家及时还清崔飞的材料款,崔飞有钱了就能还上电料供应商的货款。
“姓崔的找到了?”夏霁菡问道。
郑亮愣了一下,说:“找到了,是李局长找到的。”
夏霁菡松了一口气,只要还上货款,再赔礼道歉,估计那个电料供应商就不会起诉了,那样田埴就问题不大了,只是,主任肯定当不成了,这么大的错误,行领导肯定是要处理的。
可是,这些情况郑亮都知道了,为什么田埴不告诉她?难道他不知道她有多担心吗?
郑亮见她不说话,一个人沉思,就说:“你怎不问我会帮这个忙吗?”
“哦,你肯定会。”夏霁菡回过神来。
“何以见得?”郑亮盯着她问道。
“招商局长的面子你肯定要给。”
“如果我说我看重的是你的面子呢?”郑亮毫不掩饰地说。
“我的面子也应该,我们是朋友,你肯定要帮忙,再说你也没损失什么。”夏霁菡有些反感。
“我现在资金非常紧张,本来和厂家说好了,明年五一节再结清工程款。”
“那你就拒绝呗。”夏霁菡不以为然。
“我靠。”郑亮爆出一句粗话,沮丧地说:“我太失败了。”
夏霁菡开心地笑了。
中午,夏霁菡又拨了田埴的电话,通了,她急忙问道:“你怎样了?”
“我……很好,在锦安呢,一会儿给你打。”他说完就匆忙的挂了。
听得出,他哪儿的背景声很嘈杂。
过了好长时间,她接到了田埴的信息:一切在好转。
她突然想到郑亮上午说的话:放心吧,有李丽莎一家人的帮忙,你老公不会有事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这么上心帮助他呢?
混蛋,她暗骂自己。老公处在水深火热中,自己帮不了他,还在意别人的帮助。可这个别人不是别人,是一直追求田埴的女人啊。
她没法释怀。
她必须释怀。
她只能释怀。
一周后的晚上,田埴回家来了,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她看不到他眼里的阴霾,料到事情应该平安过去了。
果然,田埴脱下外套,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抱住她,许久才说:“都过去了,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对不起。”
眼泪从眼睛里汹涌流出,她抱紧了田埴,说:“我不要你跟我客气,你这个家伙,呜呜……”
说着,两只小拳不停地捶着他,直到被田埴死死地攥住,他痛苦的闭上眼。
田埴这次的劫难,还真多亏了李家人鼎力相助,不但保住了公职,还保住了职位,对方全数拿到货款后,也就撤诉了,最后只在督城内部通报批评。
劫后余生,夏霁菡说道:“这次多亏了李丽莎,咱们真该好好请请她。”
“以后在说吧。”看得出,田埴的目光游离,闪烁其词。
夏霁菡的心有些紧,但她很快遮掩说:“我要把结果告诉爸爸妈妈,他们可以放心了。”
她抓起电话就要打,却被田埴按住手,他阴沉着脸说:“他们知道了?是你告诉他们的?谁让你告诉他们的?成心出我的丑是吧?”
说完,腾地翻身下床,还把枕头甩下地。
她呆住了。有些陌生地看着田埴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知道,结婚以来,他从没这么大声地跟她说过话,更别说对她大呼小叫了,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怎么经历了这次变故,她觉得他们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啦。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田埴走进来,上了床,抱住惊魂未定的她,嗓音嘶哑着说:“对不起,我烦,不是冲你。”
眼泪从眼里无声地流出,好半天她才抽泣着说:“你出了事,我知道你烦,可是我就轻松的起来吗?你一走就是好几天,也不告诉我事情办的怎样了,打你电话也不接,顶多就是回个信息,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那天我妈妈打电话来问咱们春季回去吗,我就跟她说了你的事,他们还说要借钱帮你呢,呜呜……”
田埴搂紧了她,哽咽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你又什么都不懂,这几天一直在外跑这事,求人,请客,送礼,顾不上你。”
“明白,明白,没事就好。”夏霁菡止住了哭,勉强笑了一下。
田埴为她擦着泪,说道:“你还能笑的出来?”
“咱们得谢谢李丽莎和她的爸爸、姑姑,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咱们该好好……”
“咱们换个话题吧。”
田埴很不耐烦她这句话,她奇怪,她又没说什么?
好在田埴没事了,夏霁菡的心情好多了,这天刚到班上,就收到了关昊的短信:
“在忙什么?”
看着短信,她迟疑了。
其实田埴出事这几天,她总在想着同一问题,要不要告诉关昊,凭他的身份,他肯定能帮上忙,但就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不那么阳光,她始终没敢跟他说这事,那天一冲动就拨了他的电话,本来是想求他帮忙的,但他会帮这个忙吗?加上田埴不让她插手,她也始终没跟关昊说起这事。
李丽莎不遗余力地这样帮助田埴,还不是因为她爱田埴吗?这几天,她感到了这种爱给田埴带来的压力,也让她有了危机感。她曾想和关昊断了来往,跟田埴好好过日子,一旦忽视了田埴,她就感到有可能他就被别人抢走了,女人,不要太贪心,有一个爱她的田埴,此生也足矣。
可是,当听到手机里传来小狗的叫声时,她的心又是一阵惊喜和狂跳,自此认识关昊以来,她的心脏经常这样剧烈跳动,有时无意想起这个人心脏也跳个不停,这种感觉她从来都没有过,跟田埴相爱时也没有过如此剧烈和长时间的心跳。有时她都怀疑是不是心脏出了问题和病变,不然为什么见到这个人、听到这个名字,甚至想起他都心跳加快?
难道这就是爱情?这就是刻了骨铭了心的爱情?
可是她跟田埴也很相爱呀,怎么就没这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呢?
这时小狗又叫了两声,可能是她久不回信,他等急了。
“如果忙就别回了,我这会儿没事。”
刚才自己走私了,忘了回他的信息,于是写道:“不忙,你回来了?”
很快,信息又回来了,这次夏霁菡摁了静音,因为毕竟是在班上。
“回来好几天了,没时间跟你联系,你要不忙的话咱们出去走走?”
“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五分钟后你在单位对面等我。”
她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说真的,她很想他,想他那“辽阔”的温暖的怀抱,想他的气息,想他的热吻……
想到马上要见到他,不激动才怪呢?
一向动作比较磨叽的她,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包裹好后,快步往外走,刚到门口就和于婕撞了个满怀。
“小夏,什么事这么急?”于婕靠边站住问道。
“我出去一下。”说完就要走。
“小夏,那个,唉,你先去吧,回来我有话跟你说。”于婕欲言又止。
“好的。”别说是有话说,就是天上掉了馅饼儿她此时也没时间去捡,她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见那个人,夏霁菡头也不回就跑了出去。
急急忙忙地跑出来,才发现马路对面并没有他的奥迪车,不由的放慢脚步,搓着双手,刚才一急忘记了戴手套,站在单位门口向东观看,只要他来了,她再走过去不迟。
“嘀、嘀。”听到汽车喇叭响,她才发现他已经到了,只是没停在马路对面,而是停在了离电视台稍远的地方。
她紧走了一阵儿,才来到他车旁,本想坐后排,但前排副驾驶的门开了,她迟疑了一下,坐了进去。
奥迪很快就驶进主车道,向前面的国道奔去。
驶出了市区,沿着国道前行,他放慢了车速,微锁深目,注视着前方。
她侧目,端详着他,由于个子高的原因,他的头几乎抵到了车顶,那线条分明的侧脸,如同剪影,早在古塔时就已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这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着无穷魅力、俊逸刚毅而且完美绝伦的剪影,还让她遇上了,而且这个人还成为她的,她的什么?爱人?对,爱人比较贴切。
她始终认为‘爱人’是一个完美的称呼,她有别于丈夫,有别于情人,也有别于知己,更有别于朋友,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配偶称呼‘爱人’。
只是,眼前这个是自己的‘爱人’吗?
可能是发现了她的注视,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微笑着拉住了她的一只手,她的手很凉,他开大了暖气,之后又重新拉住了她的手。
在北方的冬天,她的手就从来没热乎过,尽管他的车里很暖和,甚至裹在身上的衣服都有点多余了,但她的手就是不热。
他的大掌是那么温暖,这温暖又是那么熟悉,只被他这么轻轻地握着,就足以驱散严寒,温暖了她,融化了她。
这时,她发现车子驶向了通往他住处的方向。
她明白了他的用意。心脏,像只活泼的小鹿,突然加快了跳跃的速度,呼吸也变得不再平稳和均匀,那断断续续的鼻息声,就连她自己听到都脸红了,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她连着做了两次深呼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头扭向窗外。
他无声的笑了,偷偷看了她一眼,尽管看不到她的神态,但从那已经变得变红的脖颈来看,就知道她的心思了,并且又害羞了。
蓦地,他身体的某个部位也复苏了,并且迅速膨胀起来。他松开她的手,以保证驾车的安全。
他们约会,只能到他的住处,由于关昊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带她到公众的场所,更不可能出入一般人都能出入的宾馆、酒店甚至歌厅,只有他的住处才具有绝对的私密性。
关昊不止一次的审视过他跟夏霁菡的感情,他没有丝毫的玩弄的意思,且不说她带给他那来自心灵深处的悸动和精神层面的愉悦,就单从身体某个部位的生理反映来看,他是多么的喜欢她爱她,有些男人,可以大肆炫耀他们和多少多少的女人有过那样的关系,但是,他们永远都无法说出当自己在女人身旁醒来时,那份涌自内心的真正的喜悦。
无论是看到还是想起,他都不可抑止的有这种生理冲动。按说,他早已过了这种冲动的年龄,即便是和罗婷的新婚蜜月,他也没这么随时就冲动过,以后就更别说了,夫妻两地分居后,他几乎忘了自己是个男人,身体好像都被禁锢住了,几乎忘了还能冲动。凭他的身份和魅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他始终洁身自好,这除了来自家庭教育和自己有意识的严格自律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真正的怦然心动,能让他背叛自己的婚姻去释放这种冲动。许多人甚至廖书记都非常佩服关昊在这方面的定力,一个久在官场上行走而且又远离妻子的人,能够耐得住寂寞、守得住身体、挡得住诱惑的人,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可这个奇迹再遇到夏霁菡之后就被他自己粉碎了。
罗婷就曾经跟苏姨说过,关昊视事业如生命,正是这种特质,隔绝了一切乌七八糟的东西,拒女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如果他有朝一日一旦爱上哪个女人,那么也就是他仕途上的劫难到了,兴许,还是不可逾越的劫难。
当时苏姨把这话跟关昊说了之后,关昊很是欣慰,因为他们夫妻真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信任是基础。
俩人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好像心中早就有某种默契,当他拥着她走进屋时,她的脸早就红如胭脂。
他帮她脱下外套,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漆黑的双眸充满爱意,对着她说:“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脸红啊?”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原本已经羞赧的娇颜这会儿更加嫣红。
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顺势埋进他的怀中,不敢抬头看他。
“哈哈哈。”看着她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样子,他不禁大笑,一用力,一弯腰,就把她横抱怀中,放在宽大的皮沙发上,温润的唇,就吮上了她的,温热的大手开始在她的身上游走。
一阵痉挛忽然间就攫住了她的身体,意识随即支离破碎。
他那熟稔的、摄魂夺魄的深吻,他那灵动的长指,反复挑逗着她的娇蕾,使她的每个细胞都充满了欢悦,充满了渴望,她神情涣散、不知所措,身体随着他的抚爱颤抖着。
他三下两下就解开了她粉色的开衫,手伸到她的衣服里,拉开了胸衣的搭扣,立刻,两只小兔慌张的弹跳出来,他闷哼一声,一下子就噙住了其中一个,用力地吸吮着,属于她的馨香和甜美充斥在他的鼻间,同时大掌滑向她的下面,密实地覆上那个神秘地带,轻轻地揉动着。
他轻薄的大手,仿佛带着一股电流,通遍全身,把一种骇人心动的酥痒和酸麻的电波,直抚进到她的每一根神经,渗透到脑海、心底,直透到身体深处那一片有点空虚之中。
一种惊涛骇浪般的渴望冲击着他,就像一只红了眼的猎豹,他颤抖着脱掉自己的衣服,跪在大沙发上,壮硕无朋的强大,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那个温柔的泛着甘蜜的娇小紧窄中去了……
庞然巨物的侵入,使她立刻有一种充盈的踏实,迷惘地发出一声轻叫。
此时,在他辽阔的怀里,和着他激荡的旋律,她娇声连连,恣意绽放在他的怀中。
仅这一点点的本能回应,就让他感到心中一阵狂喜和激动,在冲击她的同时,他还不时地吻着她,控制着自己唇的力度,他不敢太用力吻她,怕自己一时不慎,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想他关昊,每次都不敢放纵在他深爱的女人身上留下吻痕,心就莫名的剧痛,直起身,抽离了她的身体,头向后仰去,痛楚,模糊了双眼。
正处在迷醉、痴狂状态下的她,立刻有一种被抽离的空虚,让她的心上下够不着,不由地大口娇息着,手攀住了他有力的臂膀,睁开眼睛,正巧看到了两滴泪从他的眼角淌出。
她震撼了,知道他对她动了真心。做为男人,在无比欢悦的同时,又无比痛楚着,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听不见了她的低哼浅唱,他才意识到自己走私了,用手抹了一下眼睛,才注意到这个小女人不仅粉面含羞,而且莹泪欲滴,楚楚可怜。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她,就轻轻地吻了她一下,歉疚地说:
“对不起,我,开小差了。”
“知、道。”她柔柔地说。
“你,知道什么?”他看着她的娇容说道。
她的心酸楚了,盈盈的大眼睛闭了一下,立刻,泪水就流向耳边。
爱人啊,彼此任意一方的细小心里变化,都能被对方捕捉到,这是真正的心心相印!
他动容地吻着她的泪,一下,又一下,吸住了她颤抖的小唇,用力,再用力……
微痛传来,她不由的低哼出声。
他抬头,看着被自己吻的晶莹透亮的娇唇,又轻柔地覆上自己的温唇,而后柔韧而有力的舌,便缠住了她的,深深地吮着,强壮的生命之端,再次温柔而又恒稳地抵进了里面……
许是受了刚才情绪的感染,关昊这次更加疯勇地掠夺着她的美好……
俩人在亢奋和酸楚的心境下达到了极致。
事后,他抱着她走进了浴室,拥着她躺在宽大的浴缸中,任凭温热的水逐渐漫上他们的身体,溢出缸外,他们一动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相偎在水中。
好半天,他轻声地说道:
“萏萏,有时我很不满足咱们的关系。”
“知道,也许,以后会有奇迹发生。”她幽幽地说,脑海中就浮现了郑亮和她说的话,田埴出事后,尤其是田埴这次平安复职,她就有这么一种预感,只是,这种预感带给她的不是欣喜,而是失落和隐痛。
也可能是从父母那里继承了过多的忧患意识和书卷气息,夏霁菡的身上有一种先天的婉约气质,事实证明,她今天的预感后来应验了。
“我不要坐等奇迹出现,我想要你……”
关昊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她湿淋淋的小手捂住了。
他拉住了这只手,把她送到嘴边,吻遍了每一个指头,他不再往下说了,其实有些话是不能说太明白的。他有耐心等她,他不能逼她,他已经让她为难了,即便她她永远都不下决心,他也愿意这样和她好下去,他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只是,关昊低估了自己对夏霁菡的爱跟在乎的程度,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投入、如此的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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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地撩动水花,泡沫越聚越多,睁开眼,看到他正眯着眼,似乎在思索什么。她伸出小手,抚着他结实健硕的身体,又伸出一根食指,轻抚着他的嘴唇、鼻子、眼睛、眉毛,他长得的高大、英俊、无可挑剔,轮廓分明,眉宇间的表情坚毅,充分显示出男性阳刚的美。
当她的手再次游走在他的嘴唇时,他突然张开大口,吓得她感觉缩回了手。
“又犯花痴了,在偷偷欣赏你老公。”这句话他说的如此自然,居然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夏霁菡以为他在调侃,并没觉得什么,就嗔怪地说:“我发现你像个大怪物,哪儿都比别人大一号。”
“是吗?你说的是真的?哪儿都包括了?嗯,那就好,我就更有男人的自信了。”他自己都很奇怪,怎么能说出这样的坏话。
“啊呀,坏死了。”当夏霁菡明白他话的意思后,头就一下子埋进他的胳肢窝里,不再抬起来。
“哈哈哈,我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你坏,怎么倒说起我来了。”关昊又在捉弄她。
“啪”,她伸手打了他一下,也可能是水介质的作用,也可能是浴室聚音,那一声特别响亮,随后她就听他惨叫了一声。
她急忙撑起身,才发现自己那一下打在了他的要害部位。看到他捂住那个地方,呲牙咧嘴痛苦样子,她吓得脸惨白,急忙掰开他的手,察看伤势。
他拼命地护着,不敢张开手,嘴里愤愤地说:“你谋害亲夫!哎呦——疼死我了——”
其实她没用力打他,但哪怕一点小劲儿,也能让他疼痛难忍,因为那个地方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她彻底慌了,想去给他揉揉,他又不松手,她就俯在他的身上,吻住了他咧开的大嘴,指望这样能减轻他的痛苦,渐渐地,他果然不再叫喊了,安静地躺着,享受着她的安抚。
“对不起,还疼吗?”她慌了,有些不知所措。
“疼。”他咬着牙说。
她的手伸进水中,拨开他的手,轻轻地抚着刚才受伤的那个家伙,很快,它就不安分地昂起了头……
关昊的心跳加快了,开始大口地呼吸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低吼着说:“快停,你这个小坏蛋。”
她赶紧抽回了小手,不安地看着他。
他红着眼睛突然睁开,说:“你这是挑衅!”
她羞得脸通红,急忙分辩说:“不是的,你……”
见她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滴,灿若桃花的脸粉白水嫩,黑宝石的大眼睛满是愧疚和委屈,只怕一眨眼就会有泪水流出,他不忍在逗她了,长胳膊一揽,就将她揽入怀中,说道:
“我喜欢你这样。”
“可是,你的……还疼吗?”她嗫嚅着说。
“我的,什么?”他又来了。
“说正经的呢。”她生气了。
“你很关心它是吗?”
她知道在说话上她占不到便宜,就不言语了,小手反复抚着他胸前的一颗黑痣。
他笑了,跟这个小女人在一起,他就有无限的情趣和活力。
“你,今天不忙吗?”见他不再说话,就赶紧转移话题。
“唉,我哪有不忙的时候啊,到年底了,头都大了,好多事都得年前安排。我是忽然想你了,开着会就跑出来了。”关昊都奇怪自己在这个小女人面前这么会说情话了,以前是从来没有的。
“你还在开会呀?那咱们赶快走吧?”夏霁菡腾地直起身。
“躺下!”他一把又将她拉回怀里,他今天很想和这个小女人说说闲话儿。
“可是……”
“没有可是。”他态度强硬。
“那我真就成了祸国殃民了。”
“那我就从此君王不早朝。”
“那我要感谢您赐浴华清池啦?”她调皮地抬起头,刮着他的鼻子说道。
“哈哈哈——”他大笑。
其实她还是很聪颖调皮的,只是跟他在一起总是紧张羞涩,掩盖了她的天性。
“但是,你真的确定可以不开会了。”她还是不放心。
“确定,唠叨婆。”
“不过,你以后可不许这样,哪有开着会跑出来约会的,简直是不务正业。”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关昊神秘地说。
“叫什么?”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问道。
“相思来,千里命驾,想你了,就必须看见你。”关昊说道。
其实,凭关昊对工作高度负责的态度来看,他是绝对不会因为女人而放下手头工作的,他今天的举动的确有些反常。
今天上午这个会他是赌气出来的,本来上半年安排要各单位大胆引进人才,年底要见成效,可是今天一听汇报,他的心就堵得慌。
刚开始是建设局汇报,今年只招了几名大专生,还都是子弟。接着是环保局,一个没有,只是送出去几个人培训,最让他恼火的是督城一中,招来的人都是锦安的师范生,本来一中近几年的升学率一再下滑,从原来的省重点下滑到全省排名倒数第一,督城百姓早就骂娘了,许多家长都把孩子送到锦安或者是教学质量好的外地市学校。这是近几年两会代表们呼声最强烈的问题,也是提案最多的问题。
一中汇报完了接着是督城医院,最近两年引进的人才也都是地方医学院毕业的,其中塞北医学院最多,更高一点的院校没有。
在听取了一半多的单位汇报后,关昊听不下去了,半数多的单位引进的都是本省甚至更多的是锦安当地的人才,只有一个北京大学毕业的本科生,还是学自动化专业的,回督城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照顾生重病的母亲,不然不会回督城的。
关昊收紧了眉头,把手中的铅笔往桌上一扔,人就仰靠在后背上,不说话了。
常远和赵刚早就看出关昊不高兴了,就知道他对今天各单位的汇报不满意,就说:
“你们土不土啊,怎么人土引进的人还土,就不能把眼光放在京津大城市?”
就引进人才问题,关昊曾经在春季人才招聘会上有过一次深刻的讲话。
他说:长期以来,我省一直处于人才弱势地位,无法破解京津这些地区对我省人才“虹吸“的难题,我省的优秀生源都留在了京津等地,高端人才较少,中低端人才居多。要想改变人才结构,只有通过联合招聘,引进优秀人才,将优秀的我省生源吸纳回来,则可以提高我们高级人才的比重。当然,要达到这个目标,不是一场招聘会能够完全解决的。我们各单位平时还要注意在引进人才上下功夫,要引得进,留得住。
关昊就人才问题很是用心琢磨过的。督城,尽管各项工作领先其他县,但跟发达地区比起来还是有些固步自封、井底之蛙,靠着先天的地理位置,消耗着先天的优越。陶笠所在的和甸市,据说就大张旗鼓地喊出口号,二年要赶超督城,和督城同样是县级市的外地市的百合市,也都紧邻北京,原来各项发展都不及督城,可是这几年各项经济指标早已超过了督城,如果督城不加大步伐,固守着先天的优势,说不定几年时间就要落在各市县发展的后头。
所以,引进人才和招商引资发展经济同等重要。
于是,他汇报没听完就走了出来,心里很是烦躁,这个问题大小会上都反复强调过,怎么这些中层的执行力如此差劲。
要知道,他关昊在督城能干几年呀,将来受益的还不是督城?他有时间要和常远、赵刚好好谈谈,他的许多思想要强行灌给他们,许多工作还需要他们来延续。
“你明年是不是该调走了?”怀里的女人突然问道。
奇怪了,他的思想刚往这边一想,她就意识到了,难道这就是心灵感应?
他不能正面和她探讨这个问题,就说:“你希望我走还是希望我留?”
夏霁菡没有正面答复他,就说:“你去美国的时候,我们去市委二楼会议室,报道城市规划会议精神,那天,我就突然晕倒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慢慢地往自己身上撩着水。
对于她那次晕倒,关昊当时就知道了,后来他很巧妙地问过赵刚,赵刚也不知道那天她是怎么晕倒的,只是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太大精神太紧张,别的就没什么了,他也就没再问夏霁菡。今天听她这样说,应该是有原因的。
“其实一切都是在一瞬间的事,因为在那个会议室,我已经习惯了你坐在那里发号施令,那天突然听说你头走安排了什么什么工作,又想到你头天晚上约我我没去,也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是出差了还是调走了我一点都不清楚,心里就这样反复纠结着,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后才发现躺在赵书记的宿舍。”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
“有一天你真的调走了我就要求回专题部,不当要闻组的记者了,因为我无法想象以后在那个会议室见不到你我会多难受。”夏霁菡说到这里,眼里流出了泪水。
关昊抱着她用了一下力,贴在她的耳边说:“我离开督城会越来越好。”
“我知道,但我还是无法想象你离开后我会有多么的孤独。”她满脸泪水。
没想到那次她晕倒果然是和自己不辞而别有关,这个小女人,果然有情有义,关昊不由的用脸磨蹭着她的发丝,说道:“那你就和我一起离开。”
“那可不行,别说是我了,就是你妻子不也是没随你调动吗?”
“请注意,你面前的男人是单身,再说,你是你,她是她。”
夏霁菡笑了,点了他一下鼻头,说道:“小气鬼。”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这是铁定的法则,任谁都逃不出这个宿命。
“我们的家在北京,无论我这水流到哪里,都会围着北京转。”
又说到这个问题了,怎么总是想回避却总也回避不了?她不语了。
关昊也意识到了,他有时都好笑自己,天真的像个无知少年,说话不考虑分寸。
“关书记,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讲。”
“这官,当到多大就到头了?”
听了这话,他竟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敷衍她说:
“应该是进中南海吧。不过这只是无数人的梦想。”
的确,进中南海可能是当官的终极目标,可是又有多少人折戟在半路上?又有多少人善终在半路上?谁能说得清。
“男人是不是都希望官越做越大?是不是财富都退居其次。”
“这个……我这样跟你说吧,在所有的权力中,政治权力是最高的权力,男人对政治的向往是与生俱来的,所有的资源中,政治资源是最重要的。”
“你也这么想的?”
“我是男人还是凡人,肯定不能免俗。”
“除去当官,就没有别的追求?”
“那倒不是。有人说官场上的男人是政治动物,尽管很刻薄,但是很准确。除去做官我们真是不会干别的了,所以许多人都抱着渺茫的升迁希望,熬着岁月,我也不例外。你要不问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一直认为我只有这一种活法,认真地想想也不一定,也可能会有其他的活法,离开官场我可能活得会真实一些。关垚几次拉我下海,有时我还真想试试,不过无论是当官还是干别的,我想,我都不会逊色。”
关昊和她说的这些都是自己这会儿的真实想法。
她轻轻地叹口气,不再说话。
“为什么问这个?”
她也说不明白,反正心情很复杂。
“当官对于我来说是职业,就像你当记者写稿一样。尽管官场很残酷,但选择了就得干下去,要说有多喜爱,还真说不上。”他怕自己刚才的回答她不满意,就又补充道。
“当官受到的禁锢很多,而且剥夺了男人很多东西,比如爱情,比如女人。别的男人可以大胆的去追求,去平等竞争,甚至去抢,而当官的人却不能,他要考虑和平衡各种关系。”
他想,他应该说的很明白了。
是啊,男人一旦涉足官场,就身不由己,就千面一人,就不在是自己了。
“想什么呢?”见她不说话,他问道。
“我爸爸开始是个普通的中学教师,几次拒绝当校长,只想做个好教师,他活得很充实,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小地方,可却是桃李满天,他跟妈妈很相爱,过着清静悠闲的日子,品茶、弹琴、看书、散步,特诗意的生活着,从没见他们吵过闹过,俩人厮守了半辈子,没红过脸。”
难怪夏霁菡的身上有那么一种特有的气质,淡定、优雅、婉约,原来她有着这样一对父母。
“这种生活不是谁都能企及的,谁不想诗意的活着,我就想将来当个富家翁钓鱼叟,可是人的心底里都有浴望这个魔障,不是大彻大悟之人是无法抛掉这个魔障的。”
“人,要那么多浴望干嘛?怎么过都是一生,只是怎么过都不要像你是的,太累。”
关昊觉得这个话题太虚无缥缈太沉重了,就说:“自此有了你我就不觉得累了,比如开会开烦了,撂下他们我就跑出来了。”
“可是,你要调动市里或者省里或者中南海,还会这么随意吗?”她幽幽地说。
“不会,因为到那时我们就在一起了,我到哪儿你就会跟到哪儿,这样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想你了。”说完,他就故意伸出两只大手,在她前面比划着。
此时,他完全褪去了冷峻和严厉,就像孩子一样,嬉笑着没有正形。
“怎么可能呢?”她说。
是啊,怎么可能呢,且不说目前她的身份,就是他的妻子当初也没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啊。
“同志,跟着关昊怎么都有可能,想不到是不行的。”
我是你的女人吗?她很想问这句话,但最终没说出口,她没有资格说这话。
氤氲的水蒸汽弥漫在浴室里,温暖潮湿,宽大的浴缸里,俩人相依相偎。
浴室的小世界,隔绝了外面纷繁喧嚣是世界,让他们感到恍如隔世。温柔的水流,抚慰着俩人的肌肤,涤荡着不平静的内心。
关昊意识到她没说出口的话的意思,他的喉头滚动了两下说说:“萏萏,我离不开你了,每次都拼命工作,才能冲淡想你的焦虑,我时时刻刻都有把你抢到手的冲动。”
话一出口,就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他显然成了调情高手,居然对一个比自己小**岁的女人说出这么肉麻的话,要知道,跟罗婷可是从来都没用过。
记得在海南的夜晚,他就深入和她探讨过这个问题。每次激情澎湃的时候,他都想问这个问题,就像一个小学生,在没有得到老师肯定之前,是不会放弃追寻的。
按说,这不是关昊的性格,也不是他作为督城最高领导的胸怀,可是,无论官职再大、胸怀再宽广的人,一旦涉及到感情,想必他就豁达不了。
关昊也不例外。
夏霁菡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为关昊对自己的倾心感动,一方面为自己不能答应他什么而内疚。自此和关昊好上后,她时常受到良心和道德的拷问,她是真心爱着他们两个男人,但这爱对于他们又是无比残酷,她真不明白两份真挚的爱,怎么就让她轻松不起来?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处理这种感情的?关昊是何许人啊,他可是堂堂的天之骄子!他怎么可能永远跟自己这样好下去、这样耗下去呢?
“关书记,这个问题我们不予讨论好吗?”
每当遇到严肃的问题时,她都叫他‘关书记’。
关昊想了多种她回答问题的方式,可就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蓦地,起身捏住了她的小鼻子,说:“你把那个称呼再重复一遍。”
“关书记……”
鼻子立刻就感到了他手指的压迫,声音囔囔的,有点像哈密嗤。
她张开嘴,大口吸气,鼻子被捏的红红的。
看到她夸张的痛苦状,他不但不怜惜,还恶狠狠地说:“以后在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三个字,我就……”他做了个狠捏的手势。
“你敢施虐,家庭暴力。”她抗议道,说完红了脸。
“什么,家庭暴力?你肯承认……”
“我饿了!”她突然说道堵住了他下面的话。因为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
果真,她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还很鬼,用这个方法逃避问题,不逃避又能怎样?纵然他位高权重,但许多问题都不是权利能解决的。
他也感到饿了,他们已经在浴室泡了一个多小时了。
用浴巾把她包裹着抱了出来,放到了大铺上,给她细心地擦着头发。
“我自己来吧。”她不好意思了,给她擦头发的这个人可是督城最大的父母官呀,她一个明不经传的小人物,何德何能让这个天之骄子伺候自己。
“别动,就让我给你擦吧,以后我会更忙了,年前年后我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聚了。”
口气中带着明显的无奈和伤感,动作极其轻柔和深情,给她擦完了头发,又给她擦着身上的水珠。
渐渐地,她的眼睛就有些酸痛了,鼻子也酸酸的,低着头,不敢抬起。
哪知,头被他的大手托起,他漆黑浓密的睫毛下,两只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慢慢地,头就俯下来,温润的嘴唇就吸住了她的小嘴,很快就和她甜润的小舌缠在一起,辗转缠绕。
许是受了他刚才情绪的感染,对他的热吻,反应及其灵敏,一种别样的情怀萦绕在心底,随即是来自内心的颤动和一种惊涛骇浪般的渴望,冲击着她的,使她呼吸急促,身体一阵悸动。
她不由的站起身,双手放在他的后背,身体慢慢地贴紧他辽阔的怀抱里,颤动的小舌主动寻找着他的,和他交he在一起。
只这细微的小动作,就使他不能自制,他的心如同擂鼓般的跳动,动作变得狂野起来,他一下将她推倒,随后,他就像一只强健的豹子,一下子就扑在她身上,予取予夺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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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都奇怪自己,年纪不小了,怎么还有这么高的情浴,每次抵入到她那温暖的花园,他都会身心震撼,都会荡漾到他的四肢,这一刻,堪比他喷出的那一刻,同样能带给他强烈的刺激和心灵悸动,每次都能让他气血倒流,神魂颠倒。
“宝贝,舒服吗?”他充满坏坏的语言在耳边响起。
这个问题无需答案,从她微闭的双眼,张开的红唇,和嘴里发出的轻哼中,就知道了答案。
但是男人都喜欢问女人这样的问题,关昊也不能免俗。
她的脸更红了。
“说,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他加大了力度……
那种骇入骨髓的舒畅,使她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轻叫,她羞得将头埋在他的怀中,不肯跟他面对面了。
他等不到她回答了,因为浑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集结,顷刻就喷薄而出。
他大汗淋漓,翻身躺下,顺势把女人搂入怀中,使她紧紧地贴着自己。俩人都剧烈地喘着气,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她没了丝毫力气,绵软无力,依偎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摆弄着自己。
突然,腹内一阵剧痛袭来,使她不由的“哎呦”一声,卷曲了两腿,抱紧了肚子。
他惊得坐起来,慌忙问道:“怎么啦?”
“肚子疼。”她的额上渗出了细汗。
“我送你去医院。”他跳下来,就穿衣服。
“不用啊,揉揉就好了。”
“是不是刚才我太那个了,伤到你了?”他说着就要掰她的腿,察看伤情。
她扑哧笑了,说:“傻瓜。老毛病了,喝杯红糖水就好。”她有些难为情地说。
“有了毛病喝红糖水就能好,那医院就关张了。”边说边把手插到她身下,一用力,就将她抱起。
“真的不用,你这个木头。”她娇嗔地说。
“为什么?”他问道。
“可能是老朋友要来了。”她小声说道,脸埋在他怀中。
他想了想,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把她重新放到上面,为她盖好被子,说:“我的确是木头,我不太懂这些。好,马上红糖水的伺候。”他的确不太懂这些事。
因为关昊胃寒,在家自己也弄姜糖水喝,红糖是有备的。
他穿上衣服后,给她沏了一杯浓浓的红糖水,坐在她的旁边,伸出大手,敷在她的小肚子上,轻轻地揉着,嘴里反复念叨着“痛经”两个字,并琢磨着痛经和房事的关系,忽然像明白了什么说道:“这么说你不用吃那个药了?”
“我本来就不用吃,上次都是你瞎操心,害的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处理那药。”
她看着他只是笑,不说话,这么一个大男人,又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居然都不知道痛经这事,可见他对女人了解的很少。想到这里,她扑哧笑出声。
“笑什么?”他问。
“笑关大书记也有不知道的事。”
他窘得脸有些红了,急忙分辩道:“咳咳咳,你们女人的事,我怎么知道,再说,我接触的女人算上你才两个,凡是和生孩子有关的我都不知道,再说了,人家……没经验吗?”
最后这句他学着夏霁菡害羞时的模样说出来,故作扭捏娇柔的样子,而且语气嗲里嗲气的,最要命的是他还夸张地把一根手指头含在嘴里,使劲眨着眼睛看着她,差点没把夏霁菡笑的背过气去。
他也笑得前仰后合,抱着肚子,瘫倒在她的身边。
夏霁菡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哎呦、哎呦”的直叫唤,也不知道是肚子又疼了还是笑的,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慌了神,坐起身,收住笑,说道:“你,还疼?”
她捂着肚子,卷曲着身子,说:“有点。”
这时,两个小战士将关昊要的午饭送过来了,水煎蛋、素烧西兰花、蒜香小排骨、两份鲍汁鱼翅捞饭,将菜摆好后,两名战士走出,关昊关好房门后,上楼一看,小女人居然睡着了,这可不行,折腾了半天,消耗了大量体力,不吃饭就睡觉哪儿行,于是叫醒她,给她披上自己的睡袍,拥着她下楼,扶她坐下后,给她端来冒着热气的红糖水。
夏霁菡慵懒地喝着,看着满桌的饭菜,说道:“好丰盛。”
关昊拿出一瓶红酒,说道:“喝点红酒,这是我弟弟孝敬我的,法国波尔多1982年的红颜容,特别适合女士饮用。”说着,他就要打开。
她夺过红酒,说:“今天就别喝了,年前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呢,留着以后咱们再喝。”
“不行,我今天就想喝点,再说,我喜欢看你喝红酒,跟喝水一样,七八千多块钱的酒你咕嘟咕嘟就喝下去了,白瞎了那么好的酒。”
“什么,七八千?”她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地问道。
“有什么怀疑的吗?就是这只红酒,是法国最好年份的酒,到现在估计全世界也剩不下多少瓶。”他说着又要打。
“等等。”重新夺回酒,如获至宝般的抱在怀里,使他够不到。她说:“你说这酒叫什么名,红颜容?这么诗意的名字,这么昂贵的酒,我们这么喝就浪费了,以后找个充裕的时间,点上蜡烛,那时我肚子也不疼了,你再教我怎样品红酒,那多诗情画意啊,才不浪费这好酒。”
想到在省城的西餐厅里,那么一瓶昂贵的好酒,居然那么被自己喝了,真是太可惜了。
看着她舍不得放下那酒,他就说:“听你的,有长时间了再喝。但是,这酒是和红颜知己共饮的,所以必须你得和我喝。”
她使劲地点着头,抱着那酒不撒手。
可是,他们谁也没料到,一瓶有着诗意的法国红酒,最终也没等到它的红颜知己,而它被开启的那一天,早已是物是人非,男主角一人独饮时,也是五内俱焚,痛断肝肠。这是后话。
关昊在翻箱倒柜地继续找,看来他今天的确高兴,想喝点酒助兴,终于他找到了一整箱的茅台,欣喜地开箱,拿出一瓶,给她倒上小半杯,自己倒上满满一杯。
她说道:“你下午还要上班的,脸会红的。”
他坐在她对面,笑嘻嘻地说:“不怕,我今儿就想喝点,来,干、一口。”
他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隔着餐桌,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肚子疼,不喝了啊。”她讨好地冲着他谄笑着。
他摇摇头,说:“这是高度酒,暖胃暖肚,喝下去有好处。”
为了不扫他的兴,她喝了一口,立刻,那种独特的辛辣呛得她咳嗽起来。
他“哈哈哈”大笑,赶紧给她夹了菜,直接送到她的口中。
这顿有意思的午饭就在浓情蜜意中完成了。
这也是他们度过的最浪漫轻松的时刻。
关昊的脸微微泛红,夏霁菡的脸也如胭脂轻染。她调皮地点了一下关昊的额头说:“关大书记脸红了,眼也红了,我看你怎么去上班。”
关昊抚住她的手说:“那我就不上班了,也不许你走,我们接着疯狂。”
“那可不行,于婕找我还有事呢。”她怕他再疯,赶紧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萏萏,跟于婕说话要注意,有关我的事,咱们的事都不要说。”关昊严肃地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嘱咐。”夏霁菡嗔怪地说。
“萏萏,我、我可能和别的人不一样,因为我的身份,所以,一定要格外谨慎。”他小心地措着辞。
“我知道。”她认真地说,垂下眼帘,美丽的大眼睛就被细密的睫毛盖住了,有种忧郁的东西缠上心头。
关昊注意到了她瞬时的低落,但他没有进一步解释什么,就转移了话题说道:
“对了萏萏,今天开引进人才汇报会,你们电视台怎么没有记者参加。”他头走入会议室时还在想,今天肯定能见到那个小女人,好长时间没见,还真想她了。他走进会议室,迅速地扫了一遍会场,没有见到她,心情不免有些沮丧,这也是促使他离开会场的一个理由。
“我没接到采访通知。”美丽清澈的眼睛重新抬起:“今天的会有报道的必要吗。”
“无关紧要。”他接着说:“萏萏,我这次见你清瘦了许多,而且好像藏着什么心事,对吗?”其实第一眼他就看出她憔悴了很多,但喜悦掩盖不了她那淡淡的忧愁。
她一怔,随即垂下头。
其实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确是百味杂陈,不是滋味,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长,有种想掉泪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一来田埴的事已经了结,二来他连会都不开了,把自己约出来,见他那么高兴也不想说了。
“萏萏,我们是爱人是亲人,有什么难解的问题就该跟我说。”
她有些激动,没想到他早看出了她的心事。按说田埴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保住了职位,而且无伤大雅,只是被通报了一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轻松不起来。
见关昊这样真诚地说,她就把田埴的事简单的跟他介绍了一下。关昊听完后说道:
“萏萏,既然没事了,你就可以放下心来了。再有,这对于他来说未必是坏事,等于给他敲了一次警钟,他以后在工作中就会多加注意的。因为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差个小数点就是成千上万甚至上亿,要积极地对待这事,以后决不能再发生了,他不能,他手下的人也不能。”
“还有。”关昊认真的说道:“由于他工作的特殊性,你要时刻提醒他,决不能在经济问题上出差错,更不能在‘利’字上跌跟头,他那么年轻就升入中层,这一点一定要戒躁戒躁,要抵制各种利益的诱惑,你要常常吹枕头风,警钟长鸣。”
“嗯,知道了。”她仰头看着他,他几句话,就让她如沐春风,但是,关于李丽莎,她没有跟他说。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她一看是于婕。
“喂,于姐。”
“小夏,你怎么回事,上午我等你到下班,现在早就过了上班的点了,你怎么还不来?”于婕在电话里说道。
“我临时有点事耽误了,马上就到。”
“那好,我在怡茗苑茶楼等你。”
“好的。”夏霁菡收了线,问关昊:“我的脸还红吗?”
“红,不过很好看。”说完,在她细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她笑靥含羞,低下头,不去看他。
说真的,就她这楚楚含羞、娇媚动人的一低头的温柔,无数次激发起关昊做为男人的冲动,他拥住她,吞咽一口气,红着眼,目光灼灼地低哑着说道:“不想让你走,好想这样厮守下去。”说完,闭上眼睛,享受着最后的温存。
关昊逃避会议是暂时的,还有许多工作他是无法逃避的。
刚一到单位,秘书小丁就拿着记事本过来了,给他逐项地念叨着:参加军地座谈会、出席托雷斯在京召开的新年酒会、看望老红军、召开砂石料企业老板座谈会、出席锦安常委会……另外,邵书记病了。
他疲倦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听着,当听到邵书记病了时,突然睁开眼睛,直起身问道:“什么病?你听谁说的?”
“我哥在锦安第一医院开救护车,我刚才给他打电话问他春节啥时回家,他说还不知道怎么排班呢,他刚把邵书记送进医院,什么病他也不知道。”丁海说。
邵书记明年就到了退休的年纪,由于前任省委书记折戟的原因,他没有进省委。中国的官场非常讲究派系,一旦你所依赖的派系的掌门人出了问题,那么整个派系都将受到牵连和冲击。谁都知道派系的危险,可谁又都离不开派系的托举,真所谓成也派系,败也派系。
关昊想了想,说道:“小丁,咱们上次去驻京办时,拜见了督城籍的老画家周良,他送的那几幅画还在吗?”
“在,我放您这个书柜第二层了。”丁海指指关昊身后的书柜说。
“你最近找出来后,把他装裱好,我要用。”
“可是,那上面有您的题名。”丁海知道他又要送人。
“有两幅没有。”关昊说。
“有您题名的还裱吗?”
周良老先生今年84岁,是水墨大师李苦禅的得意弟子,随着老人年龄的增长,他的画技越来越精湛、成熟,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不裱。”关昊想了想又说:“你在准备两份贵重一点的礼物,别少了督城的土特产。”
关昊又说:“军地座谈会不是元旦时开过了吗,怎么还开呀?”
“是这样,每年头春节都开一次,说白了就是聚餐,在一起联络联络感情。”丁海说道。尽管他给关昊当秘书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但他以前一直在秘书科,所以对这些事情还是很熟知的。
“这个就不要安排了,春节团拜再说吧。砂石料座谈会什么时候?”关昊问,随即捶着自己的肩部和背部。
“明天下午,明天上午是常委扩大会,也是研究取缔无照采砂企业的事。”丁海见关昊有些疲惫,就说:“关书记,您是不是不舒服?”
他在心中暗笑,什么不舒服,是太舒服了,想到这里,他突然问丁海:“小丁,你有对象了吗?”
丁海脸红了,他不好意思地说:“家里负担重,穷,没人肯找我。”
对于他的家庭情况关昊知道一些,他上面有一个哥哥,仍然打着光棍,是丁海出钱让他学了开车的手艺,在锦安市医院开救护车,下班后,还到工地打工再赚一份钱,下面有两个妹妹,一个高中,一个初中,父母亲年纪大了,但还在操持家里十多亩薄地,丁海的工资全部用在两个妹妹上学上,哥哥今年开始挣钱了,家里籽种、化肥都是他出钱买的,这样丁海的负担就轻点了。
关昊突然说道:“改天我给你介绍一个。”
丁海为人厚道、纯朴,工资兢兢业业,关昊比较满意这个秘书。
丁海还是第一次听书记和自己说工作以外的话,今天真是奇怪了,他连忙说:“千万别,等我养得起了再说吧。”
“等你养得起了下一代都耽误了。”关昊笑着说。
“关书记,您不是也没小孩呐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小孩?”关昊收住笑,他不喜欢别人谈论他的私事。
“您要有怎么从来没听您念叨过。”丁海小声的说道。
原来他是根据这判断出来的。关昊当然不会和他谈论这事,就岔开话题,佯装温怒的说道:“我没念叨过就代表没有吗?我还没念叨过克林顿呢,你能说他现在不是美国总统,能说世上没有这个人吗?说吧,还有什么事?”
丁海赶忙说:“文体局王平局长找您,想征求一下您对正月花灯节有什么具体指示吗?”
“这个让他直接和赵书记、任部长他们商量。”
“还有滨海市有个姓高的先生给您打电话,让您抽时间给他回电话。还有自称是您弟弟的人给您打电话着。其它的就没事了。”
关昊示意小丁出去,他掏出手机一看,才知道没电关机了,不然高健和关垚不会打办公室座机的,他留给他们的都是自己的私人电话。他首先拨通了高健的电话。
不一会,话筒里传来高健爽朗的声音:“现在才打电话过来,我早就从你的眼皮底下穿境而过了。”
关昊一怔,问道:“真的老兄?你不会是路过吧?”
“有什么不会的?我就是路过,刚从省城过来,想到你那里蹭顿饭吃,谁知电话不通,又厚着脸皮打到你办公室,秘书说你出去了,联系不上,我只好到北京吃了。”高健朗声说道。
高健这时去省城肯定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送礼去了。
在中国民间,早就有送礼的民俗,大都在节假日期间,用以联络感情,互惠互利。给自己的上级送礼,无非就是希望引起上级的关注,能得到提拔和照顾。所以,民俗也就成了官俗。尽管每年节假日,中央和省地市都会出台一些文件,禁止领导干部送礼收礼,每次文件都在节假日之前下发,所以有的时候文件一下发,反而给官员们提了醒:送礼的时候到了。
要说官员给上级部门或领导送礼也不纯粹是为自己,有的是为了项目审批、资金批复、土地征用等等,这些都是地方上要干的事,都是需要公关的。
今年春天的时候,督城高尔夫举行今年开杆仪式,请关昊去开杆,当时关昊就打出了一球最远的距离296米,后来也没人能超越他这个成绩。就在那次的开杆仪式上,他就听说了当年建这个高尔夫球场时,督城一个主管副市长去省里跑项目时的遭遇。
所谓的跑项目,意指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办好的,直到把腿跑细为止。除去各种手续都齐全合法外,公关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之一。他带着人最后一次宴请有关领导,自然是喝了不少酒的,好话说尽了,大佛小鬼的都拜了,领导也没脱口批准这个项目,当时省财政厅厅长在酒桌上跟他说:你如果一次性把在座的八个人杯里的酒全部喝完,马上我就给你签字。这个副市长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了,本就有了几分醉意,一听领导这么说,他腾地站起,再次和厅长叫应后,把所有人杯里的白酒都端到自己面前,一闭眼:“咕嘟咕嘟”一阵猛灌,足有一斤六两多的酒,硬被他灌下肚,当时就感到五内俱沸,尚存的理智让他没忘记这位领导的承诺,说:这酒我按照您的指示都喝完了,请您马上签字吧。当他掏出文件后,那个省领导居然反悔不签了。这个副市长再也经不住这样的羞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指着这个领导的鼻子不停的大骂“你他妈的不是东西,有你们这么玩人的吗?我跟你没完……”边骂边痛哭流涕,然后“咕咚”一声便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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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副市长被送进省医院,整整昏迷了三天,当他醒来后,随从人员告诉他说项目批下来了。他听到后没有一丁点的喜悦表情,而是默默地流了半天的眼泪。从那以后,这个副市长在离退之前都没沾过酒。这个项目上马建好直到投入使用后,这个副市长就在剪彩那天来过高尔夫球场,以后再也没进过高尔夫球场半步。看来这次公关成了他心中的一个死结。
关昊也不能免俗,送礼公关也是他的必选课。比如他前几天的省城之行,让小丁给他找画,显然他是要投其所好,就是在做送礼的准备工作。他跟随上层领导多年,更懂得送礼的艺术和技巧,只是他不清楚,高键路过锦安,看没看他的老师呢?邵书记病的消息他知道不知道?但有一点他清楚,知道不知道他都不能告诉他。既然几乎没人知道他和邵书记的关系,还是装聋作哑好,官场就是这样。他说:
“高兄您在哪里下榻,我这就负荆去看您。”
“少来这一套,我早就出京了,在往回赶呢,年前谁都事多,有机会再聚吧。”高健跟关昊说话还是这么随意不见外。
又客套了几句,关昊挂了电话,他总觉得高健这人不像他的外表那样随和、大大咧咧。他又拨通了关垚的电话。
“喂,哥。”关垚很快接通了。
“小垚,你找我有事吗?”
“哥,我想去塞北县投资开发,他们县政府找过我好几次了,你先帮我考虑着,我这会儿正在送礼,刚到人家楼下。”关垚说完,就收线了。
按说弟弟的企业在京城也是比较知名的企业,但是有些重要关系还必需是他亲自出马打点。他刚才说去塞北县投资开发,那个地方,偏僻、闭塞,只有夏天才有几个游人,去那里盖房谁买呀?可是既然弟弟说让他帮助参谋参谋,就说明过了他的脑子了,这可得容他好好论证论证。
弟弟关垚尽管有一支高官队伍,但每一个决策的出台,都得事先和哥哥反复商量妥后才交给团队运作。
有什么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哥哥同意才付诸实施,这是多少年的惯例。事实上,他这个智囊的确起到了非同寻常的作用,包括他海外市场的开拓和进军房地产领域里的决策,很大程度上都是经过了关昊的反复论证最后才敲定的。关昊凭借自己的所学所想,他敏感的意识到,房地产将成为未来中国拉动国民经济的主要杠杆,尤其是今年北京市政府正式向中国奥委会递交了申请举办2008奥运会的申请,这就预示着新一轮房地产的角逐已经开始,而早在三年前,关昊就建议关垚有意识的向这个领域发展,直到今天的小有规模,这不能不说关昊的高瞻远瞩和对政策把握上具有前瞻性和超前的领悟性上。北京的市场那么大,干嘛去那个地方发展,难道他中邪了不成?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
这时,常远推门进来了,他还是没习惯事先敲门,关昊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也好,只要不敲门就进的,肯定是他这个搭档。
就在关昊和常远议事的时候,夏霁菡也款款地坐在于婕的对面。于婕跟她说起田埴和李丽莎的事。
原来,于婕和李丽莎早就认识,李丽莎的表哥沈辉是市交通局的局长,也是于婕非常要好的同学。那天,沈辉特地把于婕叫去,说起表妹的事,也顺便了解了一下夏霁菡的情况。沈辉听妈妈说,表妹都快走火入魔了,给她介绍多好的小伙子她都不见,心里只有田埴一个人。这次他们一家平安帮助田埴度过难关,李丽莎就更加痴迷地等着田埴了,谁劝都没用,他跟于婕了解一下夏霁菡他们夫妻的感情如何,由此来判断他的表妹有没有戏。
不曾想,于婕当时就恼火了,摁着他这个同学就一顿数落,说你不劝你表妹放弃这个愚蠢的想法,反而来给她当侦查员,助纣为虐,告你说,人家小俩口感情好着呢,不好能远嫁千里吗?趁早让你那个表妹死心!
正说着王平来了,王平的姐姐是沈辉的亲姨,王平和沈辉是姨兄弟。王平也说沈辉别干缺德事。
于婕当然不能把她知道的全部告诉夏霁菡,她只能旁敲侧击。
她说:“小夏,你来电视台也有两年的时间了,尽管以前没接触过,彼此不了解,但也许你听说过我的为人,我是单位的事不掺和,个人的事更不掺和,你是我在本单位第一个朋友,我在单位没朋友,这你可能听说了,因为同事们伤我太深,我离大家远远的,巴不得他们把我忘了。可是对你就不一样了,我觉得你父母不在眼前,而且人比较安稳,敬业,所以就拿你当朋友,你拿不拿我当朋友就不知道了。”
夏霁菡感觉于婕肯定有话跟她说,她猛然想到关昊嘱咐她的话,要她跟于婕说话注意,这会不由的心里警觉起来,故作轻松地说:“于姐,看你说哪儿去了,你分明知道我早就拿你当朋友和亲姐姐看了,你干嘛这么说?”
“那就好,我今天也管管闲事,你们家那口子是不是前段出了点事?”
“于姐,你也听说了?”夏霁菡低下了头。
“小夏,你用不着不好意思,年轻人哪有不出闪失的,我其实要说的不是这个。”于婕说。
夏霁菡抬起头,看着她。
“咱们天天跟市领导打交道,有的时候你要善于利用这关系,尽管他们银行是垂直领导,但咱们领导要说一句话也是管用的,也犯不上踏别人的情,让别人觊觎你老公。”于婕情绪有些激动。
夏霁菡当然明白她话的意思。
田埴出事时,她是想找关昊着,关昊肯定会帮忙,问题是别人怎么看?就因为她一个小记者,领导就帮她?她工作转正的事已经引起了人们的胡乱猜测,如果为这事找关昊,势必就会暴露出关昊,就会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再说了,田埴根本就不让她插手这件事,甚至都不肯透露消息给她,她就是想帮也帮不上忙。
“于姐,你不了解情况。”她嗫嚅着说。
“我不了解,恐怕你不了解的我都了解!”于婕的声音高了起来,由于愤怒脸都变红了:“我跟你说小夏,你到时吃了亏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得看好自己的老公,自己只身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还不是为了他吗,你要想明白,我不往下说你也应该明白了。”
“我明白,谢谢于姐。”怎么看于婕也不像个别有用心的人,看得出她是真心为她好,不然谁愿管这档子事?
“不是我说你,慈悲留祸害。”于婕口气软了下来:“你那口子必须管严点,不然到时有你哭的。”
这哪儿是管的事呀?难道田埴真跟她变心了?
这段时间,她的确发现他看她的目光有些闪躲,说话也不太自然,而且到家就关手机,任谁都不开机。这就很反常,他们单位有纪律,主任必须二十四小时全天开机,那么他就是不希望个别电话打扰他。他本来就是个沉稳话不多的人,经历这次变故,他的话就更少了,他们现在都很少开玩笑了,到了家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夏霁菡具有一种先天性的忧患意识,她隐约感到好像有什么事在不远的将来等着他们,考验着他们。她始终没和田埴提起过李丽莎,更没把从郑亮那儿听到的话去质问过他,她对田埴不想存有猜忌和不信任,她从来没怀疑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她相信田埴,相信他既然把自己不远万里带回来,就会对自己负责的。还有,即便是田埴真的做出什么不应该的事,她又能怎样呢?是她不对在先啊!
“小夏。”见夏霁菡低头不说话,于婕语气平缓了下来:“你要抓紧他的钱,女人只有掌握了财权,遇到变故才不至于吃亏。”
变故?难道真要有变故?看来局外人都比她看的清。
“于姐,我们家我不当家,我管不好钱财。”夏霁菡弱弱地说。
“什么?谁家不是女人当家,你不管钱再管不了男人,那你……你就只有倒霉了。”于婕赌气地说道。
“我觉得我们还没到那步,再说真到了那步,钱就不算什么了。”
“哼,你到高尚,没到那步?人家都跟我打听你们夫妻的感情如何了,要下手了你还蒙在鼓里呢!”于婕竖起眼睛说道。
夏霁菡眼里涌出一团雾气,她说:“他要不想要我了,我就是抓的再紧也不管事。”
于婕见夏霁菡一幅逆来顺受的样子,楚楚可怜,就说道:“那也不至于自己败的一塌糊涂,让他们扫地出门吧?”
她颤抖的手,摆弄着茶杯,不说话。
“小夏,按理说做为局外人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但我的确是同情你,可能这种事就是这样,妻子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心里有个数,别到时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谢谢于姐。”夏霁菡期期艾艾地说到。
“哎,看你这样我都心疼。好了,有事跟我说,我会帮你的。”于婕冲她笑笑。
“于姐,那个、田埴和李丽莎的事,别跟别人说好吗?”夏霁菡的眼里满是乞求。
明明是别人对不起她,可还要替他们保守秘密,这要换了别人,早就又哭又闹了,她倒好,还替别人着想。
想到这里,于婕叹了口气,说道:“这话你不用嘱咐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小夏,你不能太软弱太仁慈了,真的是慈悲留祸害。”
当天晚上,她本来想等田埴下班后好好跟他谈谈,希望田埴给她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解释,可是她刚到家,就接到田埴发来的短信,说是替职工值班,今晚不回来了。
他居然给自己发信息,而不是打电话,这在以前从未有过。既然都是下班时间,又没有方便不方便这一说,何苦发信息呀,他们之间打电话是不花钱的,当初就是想占这便宜才移动公司办的情侣卡,难道田埴忘了吗?
她的头又晕了,有够不着心的感觉。
上次晕倒后,赵刚说她可能是低血糖,让她去医院检查,她想低血糖不算什么病,也就没去,没想到又开始头晕了。
于婕说的话夏霁菡完全相信了,那么郑亮的话也就不是空穴来风。
夏霁菡的脑子乱极了。她原以为田埴是她最后的依靠,他那么敦厚、本份的一个人,爸爸和妈妈当初是那么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就是觉得他是女儿可以依靠终身的人,可是没想到,结婚刚二年的时间,他就出现了情况。他甚至都不等她重新回来,回到他们相爱的原点,就提早断了她归属的念想。
那么自己呢?难道你没因为自己得到了市委书记的爱而忽视了对他的爱吗?为什么他要成为你的最终依靠?如果不是你追求虚无缥缈的爱,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心虚没有及时提醒他约束他,如果不是你的贪心田埴能变成这样吗?
即便田埴真的变了心,即便自己的婚姻被别人挖了墙角,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俗话说的好,篱笆扎的紧,野狗进不来。
试想,有哪个妻子明明知道丈夫跟旧日情人频频会面而不闻不问的?还不是因为自己有错在先做贼心虚吗?丈夫遇到了困难,做妻子的完全可以找一下市领导,求他们帮忙,不就是因为自己心存顾虑,连试都没去试吗?
要知道田埴当初是多么爱她,毕业回到家乡两年,多少漂亮的姑娘往他身上贴他都不动心,一心一意等着她毕业和她结婚。如果不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可是自己呢,自己又给了他什么?不但他的事业和升迁自己帮不上忙,就是居家过日子这点事到现在她还没整明白,她的一切都被田埴包办了,就连换个汽车坐垫这等小事不是还得等田埴动手吗?试想,遇上李丽莎那么既有能力、又死心塌地的爱着,同时又能帮助辅佐他事业发展的得力之人,他不动心才怪呢?
她忽然感觉自己很自卑,很无用,居然都拢不住丈夫的心。
她奇怪,自己那么脆弱的一个人,居然没有哭的欲望,可能是自己太过自责,不感到委屈反而感到罪有应得的原因吧。
第二天一整天,夏霁菡和单勇都在市委大楼里参加会议。上午是常委扩大会议,重点研究的是取缔非法采砂,下午是和全体砂石料企业老板座谈会,两个会议都要报道,都要大张旗鼓地向外界传递打击非法采砂行为的会议和市委市政府的决策。
可能是昨晚一夜没有休息好,夏霁菡两只眼睛有了明显的黑晕,人也显得无精打采。刘梅一看见她就嚷嚷道:“我天,士别三日,你怎么变得这么弱不禁风了?”
夏霁菡说:“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吧?”
“噢,明白,是老公回来了吧?”刘梅一脸的坏笑。
“别瞎说,才不是呢。”夏霁菡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
这时旁边的小单看不过去了,他说:“小夏,你怎么倒难为情了,她一个姑娘家说这话都不觉得害臊,你倒脸红了?”
刘梅一听,眼睛几乎立起来,她杏眼圆睁,瞪着单勇,恶狠狠地说:“关你什么事,管着吗?”
单勇一吐舌头走开了。
夏霁菡笑了,说:“别瞪眼了,我觉得小单说的有理。”
自从单勇拒绝了于婕的美意,刘梅有一阵子不爱搭理单勇,单勇也有意躲避刘梅,看到他们俩人这么别扭,于婕为此做东请单勇和刘梅,说:你们别这样,大家原本都是不错的朋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事做不成还是朋友,要是你们真的为此反目成仇,那我只有跳井自杀的份儿了。夏霁菡也说:就是啊,这可不是你们的风范。
由此,二人才逐渐和好。
原本刘梅就是一个性格豪爽、不拘小节、大大咧咧一个人,只要她心里没了芥蒂,单勇自然没事。
下午的座谈会很激烈,开始砂石料老板们对一些新政策抵触情绪比较大,但通过反复阐明利害关系,这些人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他们钻了政策的空子,现在政府要把空漏弥补上,他们当然无话可说,再说,他们看到政府态度强硬,非整治不可的情况下,谁还拿卵击石呐?
郑亮第一个表态,表示理解、支持、配合政府治理整顿砂石料的行动,他是全市建材业的泰斗级人物,大家见他表了态,也就不支声了。
其实,郑亮还不同于在座的老板,在座的老板大部分都是直接贩卖原材料,属掠夺性开采。尽管在座的各位中,郑亮的砂石料场占地最大,时间最久,开采量也是全市最大,但郑亮从不贩卖这些砂石料,他自己开采自己用,都加工生产出了环保、节能型的建材,何况,他们公司承接了许多市政建设工程,对这样的企业市里应该大力扶持,可是为了工作的统一性,像他这样的企业也一律关停整顿。
郑亮其实也有情绪,但多年搞企业的经验使他深刻认识到,企业必须服从政府,治理整治砂石料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政府政策的漏洞不可能由着你的性子一直钻下去,政府意识到了需要修补漏洞时,你还要必须无条件的配合。他在清华大学培训时就听过一位老教授的讲课,讲的就是企业与政府关系的问题,老教授至今说的一句话他都记忆深刻,那就是:企业敢于承担和履行社会责任,必将有利于企业的持续发展!所以,见大家都有抵触情绪的时候,他就首先表态理解支持政府的决定,并说:
“该挣得的时候都挣了,现在只是规范经营,我们没有什么可质疑的。”
在座的四大班子领导对郑亮大加赞赏,其他老板也不好说什么,的确如郑亮所说,该挣的时候都挣了,这次只是整顿,为的是打击盗采乱采行为,结束无序开采的混乱局面,走公开拍卖国有资源的合法途径。
关昊开始时参加了会议,他讲了主要意见后就离开了会议室,头走时给大家留下了电子邮箱地址和工作电话,希望在座的老板有什么想法和意见直接给他打电话、发信息或者电脑留言,并表示市委和市政府在这次行动中愿意接受各位老板的监督。
夏霁菡明显感觉出田埴近期的烦躁和不安,偶尔不值班回到家里,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几次想对她说什么都是欲言又止。
夏霁菡几次想跟他谈谈李丽莎的事,可又不知怎么张口,因为毕竟是传言,尽管她有些相信那些传言是真的,但她必须听田埴亲口告诉她,否则那些传言只能就是传言。她做好了准备,田埴不说,她就不问,她相信如果田埴真的背叛了她,终有一天会告诉她真相的。
她等待着,尽管过程漫长,她还是愿意等待。
但是,她没有等来田埴,却等来了李丽莎。
那是腊月十八这一天,天气阴沉的很,似乎要下雪。
当夏霁菡接到李丽莎的电话时,她似乎意识到了该来的迟早要来,镇静了半天才打车来到了市体育中心旁边的咖啡厅,李丽莎在这里等她。
她没有直接接触过李丽莎,以前也仅局限于知道她是谁,仅此而已。
李丽莎长得很漂亮,高挑白净,衣着入时,长长的大波浪,披在肩上,很显气质。
她客气地站起迎接她,然后一伸手,示意她坐在自己的对面,尽管刻意表现的轻松自如,但机械的动作和笑容仍然暴露出她的紧张和心虚。
她有些尴尬地看着夏霁菡,说道:
“你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茶水吧。”夏霁菡答道。
“我是个网球爱好者,经常来这里打网球,可是自己最近身体不方便,所以没有打,不过……”她顿了顿说道:“他最近到上瘾了。”说完,一扭嘴,往球场里望了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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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咖啡厅与体育中心相隔的是一大面玻璃墙,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网球场,后来夏霁菡才意识到今天这个位置是李丽莎特地安排的,因为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她正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腾挪弹跳,就是这个映入眼帘的背影,巧妙地帮助李丽莎完成了开场白。
是的,那个背影是田埴,只是夏霁菡不清楚田埴那么忙,为什么没有上班?并且,并且他是什么时候爱好上了网球?自己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他会打网球?从他的动作中不难看出已经很熟练了。
她感到心里特空,血液轰地在往上涌,眼睛里有许多的小金星在蹦跶,头晕的嗡嗡直响!她紧紧抓住了桌子的一角,唯恐自己像上次那样晕倒。
李丽莎显然读出了夏霁菡眼里的困惑和旋即而来的惊讶,她嘴角一勾,笑盈盈地说:“他进步很快,现在正是上瘾的时候。”
这么说他放着班不上,特地来这里打球吗?
夏霁菡收回目光,怔怔地看着李丽莎,不说话。
李丽莎被她看的不好意思了,脸微微泛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说:“本来我早就想跟你谈谈,可是他不让,就是现在他都不知道你来了,我有话就直说了,我,怀孕了。”
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睛茫然而空洞,似乎没听懂她的话。
李丽莎等待着她的反应,见她无动于衷,以为她没听懂,就又解释说:“是他的,田埴。”
她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感觉身体渐渐僵硬,放在桌下的手渐渐冰冷。
“我想你听懂了我的意思,你也知道我的情况,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等他,好歹没白枉费了我的一片痴心。”李丽莎说完,满含柔情地看着窗外那个跳跃的背影。
夏霁菡的确惊呆了,看着李丽莎幸福的笑容和看向球场里那痴迷的目光,半天,才弱弱地说道:“他怎么不跟我说?”
“你知道,他永远都不会跟你摊牌的,因为他是很有责任心的人,你不惜千里只身远嫁他乡,他无法开这个口。我想这是我们俩个女人的事,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李丽莎很主导地说。
“我认为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夏霁菡说,声音柔弱无声一般。
李丽莎很镇静,她说:“都一样,反正就是这么一档子事,只是我希望我们能和平解决,别难为他,我知道你在这里举目无亲,我们会补偿你的。”
补偿?还“我们”?
她感到有些好笑,但却笑不出来,她设想过好几个和田埴谈话的场景,独独没想到这谈话的主角居然是李丽莎。
她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刚才那个背影已经面对这边站着了,手里拿着球拍,呆呆地看着她们。
她定定地看着那个朝夕相处的身影,熟悉的就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尽管呼吸和心跳对于她来说不用特别关注和在意,然而一旦没有了,就会感到窒息甚至死亡。
和那个遥远的目光对视了很长时间,她慢慢地站起身,冲着那个呆立着的身影说道:“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你告诉他,如果他愿意,明早八点我准时在民政局等他。”说完,在窗外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抬起沉重的双腿,走了出去。
李丽莎站起来,对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小夏,对不起。”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说道:“我要谢谢你的坦诚,至少,比他强。”
走出咖啡厅,坐上出租车的一霎那,她用余光看见田埴穿着单薄的运动衫追了出来,她没有回头。
四年的恋爱,两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夏霁菡忽然有了轻松的感觉,该来的早晚要来,这些日子的担忧终于尘埃落定,她不用在察言观色,不用在费尽心机的琢磨。她佩服李丽莎的洒脱和骄傲,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控制中。感到轻松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她以后不必活在沉重的负罪中了,生活,已经给了她惩罚,让她丢了婚姻丢了家,这是她该得的。
就像田埴哭泣着说对不起她时她说的那样: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罪有应得。
是的,结婚两年了,不但没给他生个一男半女,反而还……
她能要求田埴什么呢?她又有什么资格提要求呢?
田埴说他的父母也很愧疚,觉得对不起夏霁菡,毕竟在北方除了田家,她没有一个亲人,田埴又说他的父母很想留下那个孩子。他还说,考虑到她人单力薄,离婚后,房子和车都归她。最后,田埴把几张单子给了她,她一看是给她买保险和她车的保单以及一个两万元的存折。
她拿过那几张保单,跟天书一样,她看不懂,就说:“我的养老保险我带着,车子我不要了,三天两头的坏,我也养不起,房子我暂时先住着,等租到房后,我再搬走,那个存折我也不要,你马上要结婚,用得着,总不能让人家娶你吧,该说你吃软饭了。”
她语调故作轻松地说道,不知为社么,这个男人,她恨不起来。
田埴当时以为她这样说是成心让他难受,没想到后来他知道了夏霁菡和关昊的事后,心理就有些愤愤不平甚至是心理失衡了。
田埴的眼睛湿润了,半晌才哽咽着说:“菡菡,如果你不要房子和车,我就把房子作价给你钱,那车本来就是你家帮你买的,我更不能要。别拒绝我,没有钱你在督城活不下去。”
她的鼻子一酸:“你怎么知道我要呆在督城?”
是啊,没有他了,她干嘛要呆在督城!
“对不起。”田埴惭愧地将头垂在两腿之间,不敢看她涌上雾气的眼睛,搓弄着手掌。
她努力没让眼泪流出来,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让她抛弃双亲,忍受着北方天气的种种不适,不远万里,来和他结婚过日子,可这一切,很快就成了过往。
她翻弄着手中的单子,想起给她买养老保险时田埴说的话,他说:你挣工资少,而且还不是单位正式职工,所以我要防微杜渐,现在就开始给你上养老保险。那时她还笑田埴说现在就养老未免太早了吧?田埴说不早,正好手头上有富裕钱,他要让老婆跟着他没后顾之忧。
见她反复看那单子,田埴就说:“那个保险你可要想着年年上啊,还有你的驾驶证,明年春天到期,记着一定要按时年检,不然到时就作废了,再重新考证就麻烦了。以后这些事要自己想着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赶紧起身,把那几张单子塞进包里,以掩饰控制不住的眼泪。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夏霁菡搬出了她和田埴住了两年的家,她租到了单位附近的一处平房,这个房子坐落在老城区,是过去的公产房,和三户人家共用一个院子,地道的大杂院,取暖工具是一个小蜂窝煤炉。
因为想尽快搬家,她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那两间平房就搬了进去。
其实搬家对于她来说很简单,只拿走了自己的衣服和一些生活必需品。她头走时,打量了一下她用心装修的家,想到这些带着她鲜明个性的家具,就要面临着新的女主人时,很想对田埴说:这房子的装修未必别人喜欢,你只要把家具处理了,再重新装,应该不费事,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人都随缘,何况家具?
就这样,只用了三天,夏霁菡便结束了自己的婚姻,而且还搬出了田埴的家,速度之快没人会相信,因为按照惯例,丈夫有外遇,做为妻子肯定要大吵大闹,不把对方剥掉三层皮都不会离婚。
于婕和刘梅就很是愤愤不平,她们要找田埴说理去,被夏霁菡拦下了。
她不能让于婕和刘梅去找田埴,一是田埴“资信证明”的风波刚过去没多长时间,尽管是他提出的离婚,但还远没到互相残杀的地步,她不想给他施加压力,更不想因为离婚的事再闹的满城风雨,从而影响到他在单位的威信。二是她也不想让李丽莎看轻了她,好像她不讲信用出尔反尔,因为李丽莎找她谈话的时候,她自己明确表示要放手,给田埴自由,如果再去闹,想必李丽莎当面问起她就无话可说了。
《增广贤文》中说道:父母恩深终有别,夫妻义重也分离。人生似鸟同林宿,大限来时各自飞。鸟儿尚且如此,何况人乎?如果去田埴单位闹,兴许会延长离婚的时间,但更会加剧感情的破裂,她始终他们夫妻的感情没有破裂,即便他有了李丽莎,她有了关昊,她也始终这么认为他们的感情还在,他们的夫妻情谊还在,真正要伤害对方做出置之死地而后快的事,她不会,他也不会,就像田埴反复跟她强调的那样,在督城,他仍是她最近的人。
她最看不惯的是有的夫妻为了不让对方达到离婚的目的,大搞亲情战、拉锯战、消耗战,谁也别想好,谁也别痛快,直至双方反目成仇、殊途同归。最后不但夫妻关系破裂,就连负心一方对另一方原有的一点歉疚都没了,试想,这时的夫妻就由原来最相爱的人变成了最仇恨的人,成了交战的双方,你死我活、鱼死网破,之前恩爱的点滴就都随风飘去了。
“既然你的无限柔情已经挽不住爱人对远方的眺望,那么请松手,他属于昨天。”不记得是在哪本婚恋杂志上看到这样一句话,夏霁菡当时被这种优雅的境界所感染,只是后来没想到的是,她也要尝试和品味这种优雅。
她始终认为,田埴不是因为爱而跟她分手,他肯定是有难言之隐,有着他无法逾越的障碍,才不得不跟她离婚,即便是不得不离,他也不好跟她当面说明,这才有了李丽莎跟她见面谈话的情景,她敢断定,田埴事先绝对不知道李丽莎约了她。尽管当时他很看不起田埴,本应该由他出面跟她谈的话,却让李丽莎出头,让两个女人面对面。但是她后来设身处地的为他想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跟她谈离婚的事对于田埴来说该有多难了。
难,就不面对了?从这一点上说,她有些瞧不起田埴。
两天后,田埴又给夏霁菡送来了一万块钱,说是他父母说了,如果她不要房子,就收下这钱,他说父母还说是田家对不起她,就不能再让她从经济上吃亏了,另外又给了她一万五千块钱,说是卖车的钱。
“那车卖了一万五?”她感到很惊讶,当时从一个阔老板的太太手里买的时候就是一万五,没想到,开了一年多,居然还卖了原价。
田埴说是他找人帮忙卖的。
夏霁菡接过钱,拿出五千给了田埴,因为当初买车时,田埴的父母给了五千。
田埴接过钱,他知道如果不收这五千,恐怕其它的钱她都不要了。
然后,夏霁菡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微笑着说:“不错,结婚两年,从你身上捞了三万快钱,值。”
说完,漆黑的眼睛湿润了。
田埴流着泪,说:“对不起,我没办法,是我做了糊涂事。”
“是我不好。”她低下了头,她知道分手是早晚的事,就是田埴不出问题,以后知道她和关昊的事后也会有今天的结局。
田埴心如刀割,眼前的人,分明是他等了两年才等来的人,毕业后,是他残忍地把她从她父母的身边带到远隔万里的北方,可是现在,又是他残忍地把她抛弃,望着孤苦伶仃的她,他一把把她抱入怀中,泣不成声。
夏霁菡也早就泪如雨下,但是她知道,他们彼此都没有权利和资格拥有对方了,他们都背离了彼此,谁都没法再回去了。
想到这,她睁开了他的怀抱,擦着眼泪说:“好了,你走吧。”
田埴无奈的站起来,重重地看着夏霁菡,说:“菡菡,你在督城人生地不熟,以后遇到困难,如果不拿我当外人的话,就跟我说,好吗?”
她挤出一丝苦笑,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田埴又说道:“我昨天晚上接到家里给你打来的电话,说怎么连续打了两天都没人接,我就想可能咱们的事你还没有告诉家里吧,就说你采访在外面吃饭呢。”
田埴的话忽然提醒了她,她急忙说道:“你们结婚还住在那里吗?”
田埴没想到她问了这么敏感的事,就支吾着没回答。
夏霁菡见田埴有意识的不回答就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如果你们还在那里住,就把电话号码换了吧,要不家里来电话怎么办呀?”
田埴点点头,说道:“好,我明天就去办。可是菡菡,这事你早晚也得告诉家里呀?”
“恩,晚点比早点强。”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辜负了他们二老的信任。”田埴内疚的低下头。
夏霁菡的心也动了一下,她的眼睛湿润了,说道:“你别这么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菡菡,你说这话还不如骂我几句听着舒服呢,别这样说好吗?求你了!”田埴的眼睛也红润了。
夏霁菡也觉得有些话永远都不能说,就点点头。
临走,她跟他要了爸爸银行卡的账号,她准备把当初买车的钱还给爸爸,因为父母的工资本来就不高,爸爸每年还要资助两三个贫困生。
田埴当然知道她要账号的目的,就说:“把钱给我吧,你向来没搞明白过银行的手续,我负责把款给他们汇过去。”
她的确自己没汇过钱,每年过春节,都是由田埴代办,因为他就在银行工作,她到了银行就感觉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摸不着头绪。她苦笑了一下,说:“还是我自己来吧,你能管我一辈子吗?”
田埴尴尬地低下头,羞愧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其实,话说出口她就觉得有些不合适,但情况也的确如此,有他时可以靠他,没他时就要靠自己。
“菡菡。”田埴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微微张开双臂,眼圈红红的说道:“让我再抱一下可以吗?”
泪水,立刻从眼底弥漫上来,她真想投到他的怀抱里,但是她还是犹豫了。
只这一瞬的犹豫,就深深刺痛了田埴的内心,他吸了一下鼻子,哽咽着说道:“我明白了,我现在没有资格了……”说完,开门就走了出去。
随着他关门的声音,夏霁菡的泪水扑簌簌的流出……
如果没有生活中你那么多的变故,她就会这个人在督城过一辈子的,她就会给他生儿育女,她就会终老在这里。
关昊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年前接连访贫问苦,慰问老干部、军烈属、驻督中省地直单位和驻督三军。还有年后要干的工作年前都要布置下去,如年后的人才招聘会,这是市委临时决定要在北京召开的有史以来督城第一次人才招聘会,一是宣传推介督城,二是希望能够吸引京城的有用之才。人才招聘会后,紧接着就是督城一年一度的花灯节,然后就是治理整顿砂石料工作的全面展开,再有就是生态文明村的创建,这项工作省委省政府明年下半年就要检查验收。还有许多千头万绪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忙得都顾不上夏霁菡,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想起她,但深更半夜,他不能打扰她。
这天,花灯节最后一次协调会议结束后,王平紧随他进了办公室,说他明天要请假一天,因为他表妹要结婚,他是送亲的,尽管不大操大办,必要的程序还是有的。
关昊知道王平和招商局李局长的关系,就说道:“噢,李局嫁女,怎么没请我啊,不行,明天怎么也要讨杯喜酒喝。”
正说着,市长常远推门进来,依然是没有任何的进门征兆,他见王平在这里就说:“我说你姨夫怎么回事?嫁女也不言语一声,还怕喝他酒不成?”
王平唉声叹气,半天才说:“别提了,这桩婚事他们不同意,但拗不过闺女,闺女愿意没办法,做老人的只能低头,他没脸大操大办。”
常远说:“那何苦呀,他闺女年岁不小了,遇到自己满意的对象,做老人巴不得呢。”
“唉,家丑不可外扬,您哪儿知道,我这个表妹上学时就暗恋上了高中同学,大学四年愣是没有自己相中的人,毕业参加工作,更是神人也看不上,这不,愣是把人家鼓捣散了。”
关昊来了兴趣,他笑着说:“敢于追求幸福的人。你这个表妹是个勇敢的姑娘,她在哪儿工作啊?”
常远说:“你真不知道啊,她就是市委机要室的李丽莎。”
关昊还真不知道,看来,地方的关系网就是盘根错节。
“他爸觉得她这婚结的不太光彩,说什么也不肯大办。”王平说。
“那有什么,没听蔡国庆唱的歌吗?天上的云地上的人,匆匆的合,匆匆的分。”常远不以为然的说。
“我那姨夫是老八板儿,明年就到站了,说了一辈子的嘴,老了老了让闺女给封住了,可就这么一个闺女,又管不了,只好认栽了。”
“如此说来,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常远说道。
关昊刚要给常远看一份文件,就听王平说道:“这死孩崽子,做事顾头不顾腚,人家刚离婚没几天就大张旗鼓的结婚,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亏苦了夏记者啦。”
关昊拿着文件的手一抖,笑容立刻僵住,凛着眉头问道:“你是说夏霁菡?”
王平说:“是啊。”
“与她何干?”关昊紧张的问道。
“唉,那个男的就是夏霁菡的丈夫。”王平观察着关昊的脸色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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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惊得几乎站起,紧攥着手中的铅笔,目光如隼般地收紧,眉宇间透出慑人的凌厉,直把老辣的王平看得胆战心惊,他本来是想试探试探关昊是否知道夏霁菡离婚的消息,不知为什么,自打在海南,他就隐隐地感觉这个高不可攀的市委书记,和那个小记者之间应该有点什么,可是,他验证了自己想法的同时,也知道了关昊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关昊确实震惊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地将目光收回,落在那份文件上,他将文件递给了市长常远,不再理会王平。
王平知趣地起身告辞,走出关昊办公室的一霎那,他才发现自己额上冒出了汗珠。老天,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目光杀人,这个关昊,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仅凭那目光中的戾气,就让王平感到自己内心的萎缩和不堪。
王平走后,常远笑嘻嘻地说:“我发现这个痞子,就是在你面前老实,不干不敢扎刺儿。”
关昊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含糊地“嗯”了一声。
常远也感觉出关昊的心理变化,平时优雅飘逸、神态自若的关昊,此时却突然心事重重,脸上凝重了许多,他也不得不揣摩着关昊突然沉默是不是跟王平说的事有关,但又无从考究,只得悄悄告辞。
见他们都走了,关昊迅速掏出手机,边拨电话边走进里间屋子,可夏霁菡的电话里却传来关机的提示,他又走出来,在办公室踱着脚步,有些坐立不安。
此时的夏霁菡正在银行给家里汇钱,她要把当初家里给她买车的钱给爸爸还回去。
她这是第一次进银行,看见窗口前排着五六个人,她就排在后面等候。好不容易到她了,刚坐下,就听里面营业员说:
“单子!”
单子?她往后一看,才发现后面的人手里都拿着事先填好的单子,她只好起身,立刻后面的人就坐到了她挪开的座位上。
“同志,到哪里填单子。”她谦卑地问道,里面的女营业员根本就不理她。
后面一个大妈说:“大桌子上面有,你坐那里去填。”
她谢过这位大妈,暗自嘲笑自己孤陋寡闻,竟还不如上了年纪的人。
夏霁菡一看,果然后面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有各式各样的单子。
这是银行为方便客户准备的便民台,目的就是减少客户等待的时间。可她看到这五花八门的单据又犯了愁,不知填哪种,因为每种单子取款或汇款后面都有个小括符,如“取款(汇款)。”她只好每样都拿了一张,来到营业窗口前,礼貌地问道:
“您好,我汇款是填这张还是那张?”
那个女营业员连眼皮都不抬,继续低头敲着键盘。
她感到自己很难堪,也很无知,只能耐着性子等她办完了一笔业务,又继续问道。
“下一位!”那个女营业员根本就不理她。
她窘得脸红了,站在哪儿不知如何是好,眼看快下班了,今天这钱汇不成,还得带回去,就她那个小平房大杂院,还带着这么一大笔巨款,她还真有压力。
“下一位往前站,快点。”那个营业员很不耐烦的冲她身后的人招呼。
“对不起同志,我可以等会儿,请你先回答这位小姐的问题。”
这时,排在夏霁菡身后的一个身穿黑绒大衣、颈间围着一条咖色围巾的三十六七岁的男顾客,他站在原地,并没按女营业员的指令往前站,而是微笑着说道,神态温文尔雅,但口气不容置疑。
女营业员的眉毛一挑,尖声说道:“你不着急靠边,下一个过来。”
那个男人回头一看,见后面还排着两个人,手里拿着填好的单子,他很有礼貌地冲他们笑笑,示意后面的人等一会,会过头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位小姑娘同样的问题已经问了你两次,你都置之不理,请你先回答她的问题。”语气舒缓自如,柔中有刚。
“她不懂是她的事,和我没关系,我只负责办业务,没有普及这种低级知识的义务。”女营业员丝毫不示弱,眼里露出对夏霁菡的不屑。
“哦,你们银行的知识还有高级和低级之分,那你的服务是不是也有高级和低级之分啊?”这个男人依旧温文尔雅,语气坚定。
“你到底办不办,不办滚开?”女营业员恼怒的大声说道。
这时的夏霁菡慌了,因为自己的无知,耽误了后面的顾客,很是过意不去,她对穿黑绒大衣的男人连忙说到:
“对不起先生,是我太笨,您赶紧办吧,我改天再来。”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谁知这个男人一把拉住她,厉声说道:“对不起的不是你。”然后又对着里面的营业员说道:“你今天必须回答她的问题,并把所有的手续办好!另外请你注意措辞,否则我投诉你。”
“你,你敢捣乱,我叫保安来!”女营业员气急败坏地说。
“也可以叫110,但是前提是把这位小姐的手续办好!”这个男人的眼里掠过一丝戾气,他严肃地说道。
女营业员愣了一下,站起身就想走。
“你如果走的话我就投诉你们这家银行!”男人动了气。
“就是,你要走我们就投诉,什么态度啊?”
“太不像话了!”后面的两位顾客也议论纷纷。
这时,门外进来两个头戴钢盔荷枪实弹的银行保安人员,他们是来接款的,看到这里有争执就退了出去。
一直站在原地的中年男人此时走到柜台前,噌的一声从夏霁菡手里抽出单据,啪地放在台面上,厉声说道:“请你回答他的问题,你,把你的问题再复述一遍。”
女营业员被这个男人的气势震住了,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在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微胖的领导模样的人,他笑容可掬地来到柜台前,说道:“先生,我是营业厅经理,有什么事请跟我说。”
一看是经理,黑绒大衣男人就说:“对不起,我没有任何事要跟你说,是这位小姐,她来这里存钱,不会填你们的单子,问你的营业员,问了几遍都不回答,请问,你们这个服务态度凭什么我们就得把钱存你们这里呀?大家说是不是呀?”
“就是就是,我们每次来都看她的脸子,尽量不排她的窗口,这次是看其它窗口的人实在太多了,才排这里的。”后面一位大妈说道。
“再说贵市市委市政府在大张旗鼓的搞亲们爱民整顿行业之风活动,难道还有死角不成?”
那个女营业员刚要辩解,被经理立刻用眼色制止住,严厉地说:“你先下去!”然后他招手,过来另一个女营业员,他对这个女营业员说道:“你负责这几笔业务。”随后又面带笑容地对黑绒大衣男人说道:“谢谢对我们服务的监督,我为我们工作人员的态度向您道歉。”
说着他就要冲黑绒大衣男人鞠躬。
这个黑衣男人赶紧一把拉过夏霁菡,使里面那个经理抬起身时正好对着夏霁菡。
那个经理笑笑,对这个黑衣男人说道:“听先生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做小买卖的,到处流窜。”他调侃道。
夏霁菡清楚地知道,凭他的着装和谈吐,以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岂是到处流窜的小买卖之人所具备的?
他越这样,就越发的让人不敢小看。
那个经理拿出意见薄,诚恳地说道:“请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书面意见。”
“意见就罢了。”他潇洒的一挥手,收好自己的物品,就往门外走去。
由于到了下班时间,银行的保安早就将正门锁上,示意他走偏门,他的眉头一皱,保安得到经理的示意后,重新又把门打开。
这个男人衣袂翩翩地走了出去。
走出银行门口,他四处望了望,除去那几个荷枪实弹的保安外,周围没有任何人。他摇头笑笑,拎着公文包,走出保安的警备范围。
刚走几步,就听到后面一个甜甜的声音说道:“谢谢您先生!”
他站住,看见了刚才那个女孩子笑盈盈的站在他身后。
见他站住,夏霁菡再次轻启贝齿,说道:“真的,谢谢您,如果不是您的帮助,我这会还得携巨款走在大街上呢。”
“巨款?”
是的,一万元对于从来不理财的她来说称得上是巨款了。
他温而一笑,边往前走边说道:“问你个问题,你没进过银行吗?”
“是的,第一次。”她如实回答。
“您太有意思了,如今哪有没进过银行的人?”他又笑了。
“我就是,原来我爱人在银行工作,所以这些事我不用操心。”
“我明白了,他原来在银行工作,现在不在银行了,所以就自己来了?”难怪她不会填银行的单据,被工作人员羞的满脸通红。
她低下头,怏怏地说道:“我说的原来是原来的爱人,现在……”她不再说下去了,跟个陌生人说这些干嘛?于是抬起头仰起脸,冲他笑一笑,故作愉快地说:“谢谢你,再见。”
她紧走几步,就走到了他的前头。
“等等。”许是她眼里煞那间掠过的忧伤打动了他,这个男人叫住她说道:“今晚我表妹宰我,要不你也一起来,反正多一刀也无所谓。”
夏霁菡看到这个男人有一张格外好看的脸,浓眉、大眼,声音温和亲切,如果是老相识,她可能会考虑他的提议,但素昧不相识,她不会去的。
“谢谢你,我还要回单位,再见啦。”
夏霁菡说着,向这个男人摆摆手就走了,很快消失在人行道上。。
夜幕降下来了,街上到处是形色匆匆的人。人们下班后都在朝家赶,此时,街上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温暖的家等着他们,而她却没有。
她抻了抻衣领,呼着寒气,往自己刚租的那个小屋走去。
下午她把田埴给的五万块钱存到工资卡里后,又给家里汇走了卖车的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原来这些事情自己是可以独自做到的,尽管受了营业员的气,但还长了见识呢,下次就不会这么无能了。
她走到单位前面,想去手机还在单位充电。就来到自己的卡座前,拔下电源线,开机后,很快就有关昊的信息进来,她的心不由的一跳。
“回电话!”
简单的三个字,外加一个感叹号,无不透出这个男人的魅力和霸气。
她没有立刻给他回电话,她不知是否他知道了自己的事。她不想告诉他离婚的事,她觉得她没有让他知道的理由,尽管他曾流露出让他和田埴分手的意思,但那只是意思,他并没明确说明,在这个问题上,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人。
当她还在犹豫这个电话打不打的时候,铃声再次响起,不用看,她就感觉出是谁。
“喂——”她把手机贴近耳根。
“你在哪儿?”
刚一接通电话,就传来关昊急切的问话。
“我在单位。”大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的都能听到自己腾腾的心跳声。
“五分钟后出来,我只有半小时的时间。一会儿要开常委会。”口气永远的不容置疑,只是,只是这次听着他好像情绪不好。
收线后,她把充电器放入抽屉,就往出走,刚一出门,就发现了那辆奥迪已经停在了单位的正门口。
她一惊,心说你太大意了,幸亏这会儿都下班了,不然早就被同事们发现了。她快走几步,上了车,坐在后排座位上。她不敢坐在前排,那样目标太大。
车子快速向前冲去,驶向前面的国道后,径直上了外环,这条路上车比较少。
“你现在住哪儿?”他沉沉地问道,口气里有不满。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他消息真灵通啊!
“你,知道啦?”她小心地说。
“人家明天都该结婚了,我能不知道吗,你不告诉我,难道这世上就没人告诉我了?”
结婚?她惊愕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结婚了。旋即她又明白了,因为李丽莎怀孕了,在督城有个习俗,就是正月不娶腊月不嫁。如果年前不结婚的话,年后一个月都不宜娶亲,这样一耽误就一个多月,肯定是李丽莎的肚子等不及了。
“蓞萏,记得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我们是爱人是亲人,是不可分割的,遇到什么事要记得跟我说,你忘了吗?”关昊重重地看了她一眼说道。
是的,他是说过这样的话,那是上次说起田埴被处分的事时说的。她自知理亏,就不再说话。
关昊架着车,驶入了外环一个废弃的养殖场前停下,并没熄火,这样不至于车里的温度下降。
“你打算怎么办?”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黑幕下的田野,依然是口气沉沉地说道。
“还没想,大不了回江苏老家。”她赌气似地说道,她对他生冷的态度有些不满意。
是的,她对关昊的态度很敏感,之所以不告诉他离婚的事,就是因为自己想不明白该不该跟他说,怎样说,但有一点她非常明确,就是不能让他误以为自己对他有某种企图。
如果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根本没必要跟他说,如果不是朋友,更没必要说,如果他仅是一个比较熟悉的领导,还是没必要说,如果是情人,就更不能说了,因为情人的定位明摆着的,如果自己跟他说了,难免他产生心理压力,很可能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们结婚吧。”他口气硬硬地说道。
她惊讶的急忙申辩道:“天地良心,我可从来都没想过要嫁给你,如果但凡我稍微往这方面想一想,都天打五雷轰,我绝没……唔——”
见她急了眼似的表白,姣好的面容也在一瞬间爆红,他的心痛了,不等她说完,长胳膊往回一圈,就把拉她强拉入怀,强行吻住她冰凉的唇,狠狠地、用力地吸着,直到她疼的嘘出声。
借着车内仪表盘上发出的弱光,他看到她的双唇被吮的晶亮起来,红艳欲滴,泛着动人的光泽。
他笑了,显然很满意对她的惩罚,然后轻柔地再次向着那一点娇红吻下去,不再像刚才那么野蛮,而是充满了怜爱和温情。
他听到她娇羞地发出一声低哼,恍若天籁。
他不能继续了,他只有半小时的时间,连吃饭的时间都占用了。如果继续下去,他就管不住自己了,弄不好就会在车上要了她。
片刻的眩晕后,她坐起身子,脸羞的通红,刚才肯定是自己动情了,不然以他的性格他还会继续的,因为征服是男人的天性,一旦目的达到就会失去兴趣,何况,他只有半小时的时间。
果然,他重新打开大灯,掉转车头,向前开去。
“你不开会了吗?”她看出是朝航校的方向驶去。
“我先把你送回去。”他并不正面回答她。
“可是我不住那边呀?”她急忙说道。
“你住哪儿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住哪儿。”他还在生气。
她明白他话的意思,心平气和地说:“我不能去你那儿住,我还没想明白该怎么做,你不能强迫我做想不明白的事。”语气平和,但句句伤人。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他问,车速明显降了下来。
“我会告诉你的。”她说。
早就到了开会的时间了,他不能再跟她纠缠下去了,掉头,往回开。
到了单位附近的一个小胡同,夏霁菡下了车,她租的房就在这个小胡同里,她刚想告诉他自己就住在这里,哪知还没等话说出来,奥迪就像豹子一样快速地窜了出去。
望着急忙离去的他,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凭着对他的了解,如果不开会,他不会这么好说话的,肯定要送她去部队公寓的,看来他的时间的确紧迫。
当夏霁菡回到“家”时,小蜂窝煤炉的火已经灭了,屋里冷冷清清的。这几天,她最头疼的就是弄不好这个炉子,经常灭火。北房里住着一对老夫妻,经常是这对老夫妻给她烧好煤,帮她把火生着,要不她连热水都喝不上。
可眼下有些晚了,听着北房传出电视唱戏的声音,她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就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把暖水袋灌好放进被窝,她准备睡觉。
睡觉是解决一切问题最好的办法。
她穿着毛衣毛裤钻进被窝,然后关了电灯,但是她睡不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她都没好好理理,就一件跟着一件的来了。
关昊说田埴明天结婚,上午他送钱时没说他明天结婚。也是,他怎么开的了口,他们的婚结在哪儿呢,是她住过的地方吗?关昊让她去他那儿住,她绝不能去。刚离了婚,就和他同居,不像话。再说,她从没想过要跟他怎么样,他是官员,跟田埴比有着更大的不确定性,再有,她是去是留还没想好,等自己平静后,告诉千里之外的父母,看看父母怎么安排自己。
想到上次和父母依依惜别时的目光,想到那个带自己来督城的人,又狠心地将自己抛弃在千里之外,夏霁菡立刻悲从心升,用被子蒙上头,低低的哭出声……
她似睡非睡,迷迷糊糊中,被手机震醒。由于平房隔音不好,只要回来她就将手机设置震动模式,免得影响别人,这样也增加了私密性。
“喂——”她带着浓重的鼻音接通了电话。
“你干嘛呢?”是关昊。
“睡觉了。”这么晚了,可能是后半夜吧,不睡觉还能干嘛。
“睡了?”他吃惊的问道:“我就在你下车的胡同口,你具体什么位置,我有话跟你说。”
“太晚了,天亮再说吧。”她慵懒地说,迷迷瞪瞪就想挂电话。
“喂喂喂喂,什么天亮了再说,现在刚九点多一点,你睡糊涂了?”关昊几乎要冲她吼起来,希望自己的高嗓门能唤醒她。
看来自己真是睡糊涂了,她从被窝坐起,用被子围住,还是冷,又重新钻进被窝,这才对着话筒说道:“你别来,我这里是大杂院,人多眼杂。”
“没关系,我悄悄的。”他压低了声音。
天寒屋冷,仅有的热水也灌了暖水袋:“不行,我这里冷。”
“那我就更应该去了。”他口气强硬了起来,而且挂了电话,她似乎听到了关车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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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的确是下了车,往胡同里走来,立刻,寒冷就驱散了他身上的热气。
胡同里寂静无人。
他走到一个貌似大杂院的地方停下,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他不敢给她打电话,就发了一条短信:我已到门口,开门。
只要听到开门声,那就是她。
果真,很快传来轻轻的开门声,他迈开大步朝里走去,看到两间南房透出的灯光,一个熟悉的身影探出来,东张西望着。
他迅速进了屋。
夏霁菡关好门后,就发现他穿得太少了,单薄的西装里面,只是一件保暖衬衣,领带松开着,浑身散发着浓重的烟味。他是不吸烟的,肯定是刚散会,烟味还没散尽。
“阿嚏,阿嚏”
他赶紧用手捂住鼻子和嘴,压低声音,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她递给他一块纸巾,笑着说:“冷吧,我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冻房,你这娇贵的身子肯定是冻着了。”说完,自己也打了两个喷嚏。
他张开辽阔的双臂,把她紧紧地抱入怀中,说道:“赶紧穿衣服,跟我走,这里太冷了,你会被冻僵的。”
其实,他一进屋就发现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并且第一感觉就是她还没吃晚饭。这么早钻被窝就是防冻防饿。
“我不!”她固执地说。
他眉头微蹙,对这个问题她怎么这么敏感?就说:“你这儿太冷了,会出人命的。”
“你要不来我在被窝里不冷,有暖水袋,可热呢。”她故作轻松地说道,只是,浑身冷得直哆嗦。
这是一个南向的老房子,木制的窗户,封闭不严,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关昊从下到上感到了寒气,他紧紧的拥住她说:“快走吧,太冷了,如果我感冒了年前可就什么事都干不了。”他语气温柔地说。
“那你赶快走吧。”她挣脱他的拥抱,尽管她是那么贪恋他温暖的怀抱和他特有的清爽气味,但她还是推开了他。
“你必须跟我走!”他有些生气,口气也强硬起来。
“不,我坚决不跟你非法同居!”她有些孩子气地说道,小脸憋得通红,像是在发布宣言。
他扑哧笑了,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说:“想什么呐小同志,怎么这么龌龊呀,心理不健康,谁跟你同居呀?”
“哎呀,你真是——”她立马羞红了脸,重重给了他一锤。
她楚楚含羞的娇媚和被捉弄后的窘态,惹得他想“哈哈”大笑,只是夜深人静他没敢笑出声。
“傻孩子,你放心,我不会跟你非法同居,我只是有些话要交代给你,因为我年前年后要在督城、北京、省城三地忙,正月还有两个大活动,人才招聘会、两会,肯定顾不上你,就这会儿有时间,就这会儿想说,你看着办,要不就在你这冻房里说,反正我们都不怕感冒生病,反正你也不怕被邻居发现是不是?”他说着,一赌气的地坐在了那张小床上,刚一坐下,那床就颤悠了一下,而且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吓得他腾地站起,以为他把铺给坐塌了。
看他惊恐的站起,她捂住嘴嗤嗤的笑出声。
见她在笑,关昊凌着眉头,严肃的说道:“我再说最后一遍,赶紧跟我走,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
“真的没事,今天冷是因为火灭了。”她还在辩护。
“小心我用强!”说着,便向她逼过来。
她想了想,就乖顺地说:“行,只是我不想去你那儿。”
“可以,去我办公室或者饭店。”
“那更不行。”她急忙说道。
他算准了她会拒绝的,因为自从交往以来,他非常满意她的做派,从不给他找麻烦,甚至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只有一次应该是那个男人出事期间,打了一下可能觉得不妥就又挂了,她能够做到处处为他考虑,考虑他的影响和前程,从不要求他什么,只是自己无休止的在她那里索取着无限的美好和温柔。
试想,要是别的女人被堂堂的市委书记爱上,早就不知摆在哪儿了,肯定是今天要职位,明天要项目。他见多了官场上的这种事,所以始终对情人排斥甚至是鄙夷。
他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眼力,第一眼见到夏霁菡他就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就被她完全的吸引了,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等待着对方,他感觉他早就把她当做自己身体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刻入骨骼上,铭记心底里,融入血液中。
“快穿衣服,走。”他已经等不及了,赶觉身上那两件衣服实在是太单薄了,清冷的鼻涕都流出来了。见她没有动的意思,他生气的说道:“你要不走,我也不走,我就钻进那个被窝,让你的邻居发现了,就会说你的闲话。”
这话起了作用,她急忙转身去穿外套,如果再不走,她保不准在这里发生点什么事,那可就危险了,大杂院,不隔音的房子,而且又都知道自己是电视台的,过不了几天,就会满城风雨。
他们俩几乎是小跑着上了车,关昊赶紧发动了汽车,好在熄火时间不长,很快车里的温度就上来了。
关昊看着围得严严实实的夏霁菡,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关昊开着车,行驶在夜幕下的道路上,来到他的住处,他没顾上换衣服,就直接走进浴室去放热水,对着正在脱外套的夏霁菡说:“泡个热水澡吧,不然咱俩非得感冒不可,刚才在你的冻房,我已经冻透了。”
夏霁菡的脸红了,她客气地说道:“谢谢,你泡吧,我不用。”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沙发上。
本来俩人早已是两情相悦,按说存在他们中间的障碍随着夏霁菡的离婚已经消除了,可今天关昊就是觉得夏霁菡表现的有些生疏,而且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告诉他,尤其是他晚上跟她说结婚的事时,她的反应让他非常失望,似乎想极力撇清和自己的关系,看来这个小女人对自己长了心思,开始戒备自己了,这可是关昊不愿看到的,他这么忙,不希望在她这儿在累脑筋,他决定好好跟她谈谈。
他当着她的面开始换衣服,他发现她扭过头去,交往这么长时间了,而且他们也有过几次最亲密的接触,知道她面对他时都会害羞,但此时,他感到她绝对不是因为害羞而别过脸去,他一时来了气,不明白到底因为什么让她疏远自己。
他穿上了棉睡袍,挨着她坐下,她刚想挪开他,就被他的长胳膊搂住,不使她挪动半寸。他紧紧地搂住她,亲吻着她修长柔滑、白如凝脂的脖颈。他感到了她微微的闪躲和抗拒,他终于怒了,扳过她的身体,使她面对自己,深深的眸子冷峻而严肃。
“蓞萏,我做错什么了?怎么感觉你不对劲了?”
看着他那刚硬而不失柔美的脸和冷傲而不失亲切的目光,尤其是那刚亲吻完自己的性感温润的唇,她的心开始荡漾了,她知道他心里有她。如果说开始她和关昊是因为爱——纯粹的爱才彼此吸引,那么现在再这样下去就不能说是纯粹的爱了,自己就该是有某种企图了,她不能给他造成这种印象,更不能让这份爱对他又任何的压力。当初,她背弃道德准则,和丈夫以外的男人交往,使她无法抵御眼前这个魅力四射的男人,在自己的心中有了一个游离于婚姻之外的心灵家园,她没有因为关昊的原因少爱田埴一分一毫,她更没有因为关昊的原因而放弃对自己的要求。这份爱,是人一生中可遇不可求的,她不想错过关昊这个男人,她看到他身上具备许多常人不具备的优良品质和睿智的思想,这些深深地强烈地吸引着她,尤其是他带给她心灵的悸动和精神上的满足,恐怕是别的女人三生都遇不到的。她只是纯粹的爱着,即使经受不住道德的拷问她还是愿意这样爱下去,因为,真爱无罪!这样的爱坚守多年后,相信会能得到人们的理解和宽容的。
但是,眼下情况就不同了,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条道德的鸿沟消失了,他们还能纯粹地爱下去吗?尽管她知道关昊对自己非常痴迷,但是这份痴迷能够承载他们的未来吗?就算关昊愿意,他那有着资深背景的家庭和他那神秘的关系网愿意接受她这样一个平民百姓的后代而且有着离婚史的她吗?如果不能或者阻力重重,那她就不如尽早放弃,给爱人一个灵魂自由的空间,她可不希望自己所爱的人为这事疲于周旋,更加的不希望自己对他的前程构成隐患,那样她即便是万劫不复,也是百身莫赎!
说真的,有些事情她还想不太明白,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光有爱是不够的,她看过许多这样的小说和电视剧,尽管那些都是虚构的,但毕竟在生活中是出现过的,爱情,受着好多外在因素的左右,谁能说田埴不爱她呢?谁又能说她不爱田埴呢?结果又怎样呢?他们不是也走到了婚姻的尽头了吗?
对于关昊,她又能把握多少呢?他的一切她又能知道多少呢?尤其是他背后的一切,她几乎一无所知。
“你怎么不说话?”关昊握着她冰凉的手,用了一下力,低低地说道。
夏霁菡长出了一口气,不能不说这个男人非常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所思所想,她习惯地紧闭了一下唇,说道:
“我没有告诉你我的事,是我不想让你有什么压力,我爱你这是事实,但是这种爱是精神层面上的,绝对跟婚姻和责任没关系,如果我们非要让爱落到婚姻的平台上,那这种爱就背负的太多了,加码后的爱情还能走多远我心里没底。再自私一点说,我一旦对结果抱着希望和梦想,就会沉湎其中,万一达不到这个目标,恐怕会跌得很惨,为了免受更大的伤害,我还是学学虞姬及时收梢吧,现在还你心灵的自由,你还会念着我的好,还会对我有留恋,如果我达不到目的到时又哭又闹痛不欲生时,你恐怕连看我一眼的兴趣都没了,那我可就得不偿失了,岂不白费了心思?我会二次遭到抛弃,那样我就会一蹶不振的。”
说到这里,她美丽清澈的双眸,渐渐笼罩上一层雾气,弥漫着令人震撼的忧伤的泪水。
天哪,这是怎样一个令人怜爱又自知的女人啊!
他没有立刻拥她入怀,而是重重地吞咽下一口唾液,一字一字地说:“萏萏,我关昊不是个玩弄感情的人,也没那个兴趣,更没那个闲功夫,我来督城一年了,你应该清楚我的为人,我身边不乏示好的女人,但谁看见我和她们眉来眼去了?在省城时你就说过,我是一个知道自己该要什么的人,在政治上是这样,在生活上我也是这样,我知道自己该要个什么样的女人,庆幸这个人我今生遇到了,我不只想和她花前月下,还想和她柴米油盐的过日子,想真切的得到她,得到她一辈子,我刚离婚时,心里的确有些失落,因为我是被抛弃的人,尽管我和她的感情生活贫乏的很,大部分时间是分居两地,但是谁也不希望被抛弃是吧?感谢上帝让我认识了你。我记得钱钟书说过一句话:老头子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了火,燃烧起来没得救。你的确应该好好想想,想想该不该跟我一起燃烧,毕竟我是半个老头子了,而且前程莫测,今天在督城,明天说不定就被组织部门贩卖到哪儿去了,海南、内蒙、黑龙江,这都说不准,到处漂泊。省委廖书记早就说过,领导的爱情都是赤字,严重亏损,许多时候家属都是独自承担照顾父母、教养孩子的重任,你是那么年轻,又是那么漂亮,面临人生再次选择的时候多想想是应该的,我没有权力要求你什么,更没有权力强迫你做什么,良禽择木而栖,正常。”
说着,他松开了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貌似心情沉重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本来他开始说的时候,夏霁菡就动情了,泪水溢出了眼眶,可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好像她疏远他是自私的在为自己寻求后路?好像她倒成了嫌贫爱富挑肥拣瘦权衡利弊的功利之人?怎么最后和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呢?她一急,含着泪水就冲着他嚷起来:
“说什么呐,我怎么听不懂啦?谁谦你老了?谁嫌你到处漂泊了?谁择木而栖了?你亏心不?”
她小脸涨得通红,委屈的泪珠成串滴落,一口气反问了好几句,认识她这么久了,关昊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用这么快的语速这么急的跟他说话。
他仍然靠在沙发上,不为所动。
“你说话呀,谁呀?到底是谁呀?”夏霁菡显然感到冤枉,她一急,就去摇他的胳膊。
“你!”他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一个字,仍然闭着眼。
“你、你怎么这么说?冤枉人!我、我、我要把你格式化了!”她急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显然,她还没有学会跟人吵架。
“扑哧。”关昊再也憋不住了,笑出了声。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冒汗的鼻尖和莹泪欲滴的大眼,知道她认真了,自己的玩笑过了,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笑着说道:“哈哈,你要怎么格式化我?是这样吗?”说完,俯身吻住她娇柔的嘴唇。
“嗯,唔——”可恶!总是捉弄她。跟他说认真的话,他竟然这么不在意!她用力往上推他的头,几次想坐起,但都被他强有力的臂膀箍住。既然力气抵不过他,就紧闭朱唇,任他的舌头怎么努力,就是攻不进来。
“张开!”他命令道。
她摇下头。
“张开!”他又命令道。
她又摇下头,决意抵抗。
“你知道我有办法的。”他说着,一只手就钳住了她的下颚,准备发力。
“你敢!”她领教过他这一招。
刚说完,还没等她闭上,他的舌就顺势攻了进来,并且蛮横地左冲右杀。
又上当了,他是故意引诱自己说话以便乘机进攻。
左躲右闪,就是不让他逮住自己,但是他太强悍了,只两个回合,舌就被他的裹住,紧紧地被他往口中吸去。
她很抵制他蛮横的亲吻,但是,这蛮横的吻太奇妙了,渐渐地,她就有了感觉,呼吸急促,浑身绵软无力,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的脖子,使他紧贴着自己。
见她动了情,他离开她的唇,凝视着她的眼睛,口气威严地说:“为什么刚才对我不冷不热的?”
见她不吱声,他就又吻了她一下继续说:“请你回答!”
她还是不吱声,他又要低头,她赶忙把头扭向一边,以躲避他的唇和他的目光。
他还是低下头,吻住了她的耳垂,语气温柔地说:“求你告诉我,别让我猜谜好吗?”
她的心头一热,他能如此的在意她,她感到了一种华丽的幸福,尽管这幸福她无法抓到手,但还是被这个魅力男人感动着。
“我不说你也知道,你那么的睿智……”
哦,这是怎么一个女人,他怎么能如此的和她心心相印!
“是的是的,我知道,知道你的担心,知道你的小心眼,我都知道,包括你没意识到的你没想到的我都知道,我是谁呀,多睿智呀!”
她扑哧笑了。
正在注水的浴缸早就溢出热水,涓涓的流水声唤不来主人的注意。关昊双臂一沉,就将她抱起,亲吻着她就要上楼。
夏霁菡连忙说道:“等等,你不是说泡热水澡吗?去泡吧,别冻坏了你那娇贵的身子。”
关昊口气强硬地说:“当然,你要和我一起泡。”
恰到好处的洗澡水,温暖了两个人的身体,刚才的寒冷被从里到外的驱逐出来,也膨胀了俩人的浴望。
当关昊把夏霁菡放在温暖的铺上,看着她那美丽的身体时,他激动的伏过身去,迫不及待地亲吻着她洁白滑嫩的肌肤,所到之处,细若丝绸般的肌肤上,便留下了鲜红的吻痕,如玫瑰花瓣,散落在一片洁白中。
而他在做这一切时,是那么的肆无忌惮那么的有恃无恐那么的目中无人,就像一只强壮的猎豹,骄傲地宣布着自己的领地。
看着自己恣意妄为后的成果,他激动的不能自己,他终于把这红色的吻痕,盖满心爱女人的身体,而不再有任何的顾虑,他是那样的激动,那样的心安理得。最后,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女人那两颗俏立的可爱的教蕾上,口手并用,轮流侵犯着她们。
此时,女人早就沉醉在他多情的抚爱和挑逗中了,最初的矜持和顾虑一扫而光,她完全放开了自己,在他温柔的抚喂下,时而睁开眼睛,痴迷地看着他,时而抬起身子,捧住他的脸,亲吻着他,不时发出动人的嘤咛声,滑如凝脂的肌肤,早就因渴望变得粉红,柔若无骨的身体也随着他手的动作不停地左右摆动,嘴里呢喃着他的名字,两只手慌乱地脱着他的睡袍。
这是夏霁菡第一次这么积极主动热烈的回应,他知道这个心爱的女人彻底动情了放开了,看着她不得要领地扯着他的睡袍的带子,他立刻血脉喷张,一下甩掉棉睡袍,立刻,暴怒的巨龙便昂首怒立。
只是他并不急于进攻,他要看看他的女人是否做好准备,是否对他充满渴望,他必须要确认她是否像他那样强烈的需要,因为,今晚的欢爱不同于以往,从今晚开始,他们要翻过一页,要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名正言顺的相爱,没有任何的顾虑。而此时,他必须要检验自己的魅力,必须要清楚地知道她是否像他需要她那样,也同样需要他,渴望他。他两臂向外轻轻一张,那互相缠绕的美丽两腿就被打开了……
这里,早已经是景象美丽动人,发生了令人惊喜的变化,无需再证明什么了,她身体的变化说明了一切,她动情了。他激动地俯了下去……
天哪!他在干嘛?夏霁菡浑身一激灵,随后一阵摄人魂魄的战栗,似闪电击穿,立刻从身体的那端荡漾开去,她不由得大叫一声,使劲绷紧了身体,从心灵到伸体,出现了空前的悸动,瞬间,她失去了意识……
他的头一动不动,感受着来自她的震颤,在她逐渐放缓了悸动的频率时,他知道此时正是她最幸福的时候,也是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要给他的女人最美的柔情和最甜蜜的幸福。
一沉腰,虎视眈眈的巨龙,便埋进了还在悸动的的紧窄中了……
他激动的不停叫喊,那种美妙的来自心灵深处的舒畅,让他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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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万物都是雌雄相亲,花草鱼虫尚且如此,何况人乎?人优于动物和植物的不单是种族延续,更重要的是彼此间的相互给予、相互愉悦,这是从心灵到肉体的过程,是从物质到精神的过程,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有可能到达人性的极致——灵肉合一,这样的情爱,相信只要有过一次就会铭心刻骨、永生难忘!甚至回忆起来就会心旌震荡,就会惊心动魄!
就像美丽的荆棘鸟,为了生命中唯一的一次歌唱,它必须扑向尖利的枯树尖,刺破胸膛,才能发出震撼天宇的绝唱……
那晚关昊没有跟她说太多,只说了几句话,她就泪流满面,失声痛哭……
他说:“傻孩子,有些话我不得不跟你说清楚了。碰上我你就认栽吧,这对你来说固然很不幸!但没办法,谁让你遇到了我,遇到了你就认倒霉。你不离婚,我早晚要把你抢过来,你离婚了,我省事了。从你给我留纸条开始,你就落在我的掌心中了,我要定了你,不管你是否愿意,不管你是否做好准备,我都要,而且请你记住,我没有那么多的闲功夫注意女人,你之前没有之后也不会有,我一旦认准了我就会粘上她,她就永远都别想摆脱我,即使我不小心让你逃掉,也请你给我记住,就是到天边、就是下地狱,就是你疯掉傻掉,我都会把你抓回来,老老实实地陪着我这个半大老头子燃烧,直到死,直到你入我关家的祖坟和我合葬在一起。”
关昊说到最后也动情了,眼睛湿润了,声音有些沙哑。
是啊,他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一个没闲功夫注意女人的男人,夏霁菡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注意的女人,也是他认为不可多得的女人,以他的性格他怎么能让她从掌心中溜走呢。
夏霁菡听着他狠呆呆的倾诉,眼泪早就像珍珠滚落,扑簌簌的流下。尽管他高高在上,尽管他令那么多人敬仰,但这番肺腑之言真真切切地体现了关昊对她爱的真挚。
她幸福地哭了很长时间,一直哭到在他怀里睡着了,还不时地抽泣着。
她没按关昊说的那样住到他那里,她这样做还是考虑到关昊的身份和影响,尽管他在督城没有与其对立的政敌,但必要的小心和必要的影响还是要注意的。
男人,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高官,在爱情面前都有心智不清的时候,这时就需要他们的女人小心谨慎、保持警醒的头脑,及时修正男人的脚步。
在这一点上,到不是说夏霁菡比别的女人有多聪明、智商有多高,但她肯定是比别的女人更懂得如何去爱自己的男人,比别的女人多了对名利的淡泊,少了贪婪和私欲。
关昊也想时刻与她厮守,享受幸福时光,但从哪方面讲条件都不成熟。尽管目前督城的政坛歌舞升平,没有杂音,但仍需谨慎。上次去省城给廖书记送饹馇时,廖书记对中央换届流露出了担心,尽管这担心是那么的微妙不易察觉,但关昊是谁呀,这也是他时刻关注的,身处官场,不能只是做好应该做的工作就满足了,还要顾左右甚至上下的形势,这才是睿智的官员。所以,顺利地在短期内完成自己的三级跳至关重要,这也是父亲曾暗示过他的,同时也是自己设计的人生规划,尽管他已是副厅级,但那是沾了在部委工作和省委工作的光。眼下这一跳他志在必得,但跳得的完美与否仍然会影响他以后的跳跃,所以小心谨慎洁身自好仍然是不变的法则。
私生活的问题向来是官场打击对手的致命武器,这也是他现在对离婚一事守口如瓶的主要原因。夏霁菡与生俱来的恬静、清雅和淡定的性格,非常符合他的要求,他认为她具备了一个人女人所有的贤惠和美德,尤其是她能如此细心地为他着想,也令他对这个女子爱恋的同时多了几分敬佩。
其实在这一点上,罗婷也是个不俗的女人,她也是从来都没给关昊招惹什么麻烦,只是她和夏霁菡的区别是她本身出生在高干家庭,见惯了权力背后的交易,她骨子里就鄙夷世俗那些贪欲的东西,她出生名门,个性强,独立性也强,她不像夏霁菡那么痴迷的爱着,更不会像夏霁菡那么依恋这份爱,所以即便是关昊半年不回家,夫妻再相见也不会有多么的缠绵和激情四射,所以她的冷傲也注定让一些企图通过家属来达到目的的人希望破灭。
第二天早上上班时,关昊用车直接送她到单位,她不想被人发现她和市委书记的关系,远远的就要求下车,关昊拗不过她,就只好在她住的胡同口停下,在她低头围围巾的时候,他发现她白嫩的脖颈中,有两处鲜明的吻痕,就像玫瑰花瓣,鲜艳而妖娆。
他满意地笑了。他终于在自己的领地上留下了印记。但是这傻丫头心地单纯,对男女之事经验不足,所以有必要提醒她,于是,他就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指她的脖子。
夏霁菡开始不解,以为他脖子有东西,就把手伸到他的领口处,刚要松他的领带,就被他制止住,说:“嗨,别非礼我,我指的是你。”
她赶忙把脸对准前面的后视镜,看到自己脖子上的印记,立刻羞得脸通红,举手打了他一下,赶紧下车,用围巾紧紧围住了脖子。
他开心的笑了,心情好极了。
夏霁菡来到办公室,热乎乎的暖气使她不由得脱掉厚厚的羽绒服,但就是不敢脱掉围巾,恐怕被别人发现,她就这样围到了下班。
于婕走过来,见她的旁边没人,就说:“小夏,一会儿刘梅过来,咱们下班就走。”
她不解地看着于婕,想不起有什么事。
于婕看出她的呆滞,就说:“你忘了,小单我们说好要到你的豪宅去参观呀?。”
她猛然想起他们今天说要给她暖房,好歹也算乔迁一回。她慌了,早把这事忘了。
她这一说,她才想起炉火都灭了,她腾地站起,红着脸说:“对不起于姐,我忘了这事了。”
于婕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说道:“没关系,来得及,我们做点简单的饭菜就行了。”
“不行吧?我那煤火灭了,我总弄不好这种炉子。”夏霁菡急的鼻尖冒汗。
“嗨!那你请教我呀,我会弄,走,赶紧回家生火去。”于婕说着就去拉她。
她为难地说道:“可是于姐,你不知道我那屋有多冷,即便把火升着了,也不顶什么事,要不改天吧。”
于婕看着她说道:“你还有事?”
“没有,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怕冻着你们。”夏霁菡说道。
“只要你没事就好,咱们马上回去,我教你生火,一会让刘梅买半成品回来,简单吃点就行了。”
“好。”夏霁菡不能再推了,穿上衣服就随于婕往出走。
于婕来到夏霁菡住的小屋,简陋的超出她的想象,冰冷的更是超出她的想象。
夏霁菡用火筷子从北屋大妈哪儿搛了一块烧得正旺的蜂窝煤,于婕接过来,轻轻地放入炉中,然后又压上一块生煤,盖好火盖子,又把煤灰陶净。于婕详细地给夏霁菡讲着生火的要领和注意事项,不一会儿,压上的蜂窝煤就慢慢红了起来。
于婕给刘梅打电话,让她买些面条、鲜肉和黄酱,她要做炸酱面。
很快,刘梅和小单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外面进来。夏霁菡一看,面包、火腿、红酒、方便面、挂面、还有一大袋子镀着红灯儿的大馒头,在督城,暖房讲究送面包和馒头,取发家的意思,总之,他们买的全是夏霁菡以后吃得上的方便食品……
这次来夏霁菡家,小单一改过去的嬉皮笑脸,表情沉默严肃,刘梅就取笑他怎么这会儿换了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该不会是为小夏担忧吧。
刘梅就是这样没有城府,他俩的事不可能后,刘梅的确是别扭了一段时间,随着他们工作上的接触,她也就释然了,这事本来就勉强不得,干嘛再坏了朋友的友谊?慢慢的他们又和好如初了。
原以为小单会否认刘梅的说法,不曾想,小单居然说:“你这回算是睿智了一回,我还真是在想小夏的未来。”
于婕和刘梅笑了,于婕说道:“小夏的未来不劳你操心了,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小单不说话了。
冰冷的小屋由于生着了火,又烧开了一壶水,小屋立刻变得暖呼呼热腾腾的,夏霁菡脱了外套,准备下面条,于婕一眼就看到了她脖颈处的吻印,就说:
“别脱了,你身子弱,别感冒了,再捂会儿吧。你们俩先把污水倒了去。”由于这个地方是老城区的边缘地带,没有下水道,这里的住户都要走五十多米去有下水道的地方倒污水。
她把俩个人支走后,于婕拿起她的围巾,替她围上,说:“小夏,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才离得婚,我也知道你心有不甘,尽管我很同情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和他再藕断丝连,毕竟你们离婚了,他又有了家室,而且今天举行正式婚礼,别把自己弄的进退两难。”
夏霁菡说:“于姐,我没有,自此离婚后,我只见过他一次,是他给我送钱来着,我不会再和他藕断丝连的。”夏霁菡感到很委屈,她知道于婕和李丽莎的表哥是同学。
“那,那你脖子……”
夏霁菡的脸腾地红了,她这才明白于婕为什么支走刘梅和小单,还给自己围上围巾,她急忙缠紧脖子上的围巾,想起关昊曾经嘱咐她的话,说道:“于姐,以后我再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我们刚出去你们就闹误会了?”刘梅和小单倒污水回来,快人快嘴地说道。
“胡说,我们能有什么误会,赶快报上饭量,我要下面条了。”于婕一幅老大的口气。
“我,两碗。”小单说。
“我——”刘梅的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刚“喂”了一声,就立刻两眼放光,制止于婕下面,并夺下她手里的挂面,惊喜地说:
“哥,你回来了?吃饭没?”
“如果我说我没吃饭哪?”电话那头说道。
“正好,我也没吃饭,我请客,你出钱,哈哈,想吃什么?我们商量商量在告诉你。”
挂了电话,刘梅兴奋的说:“别吃挂面了,我表哥从北京回来了,你们跟我宰他,刀子磨快点。”
“那还行,你们给我暖房来了,怎么能让你破费?”夏霁菡说道。
“破费的不是我,是我表哥,他来北京开会,顺便看看他的舅舅我的爸爸。”刘梅语速极快的说道。
“我们跟你表哥又不认识,你自己去吧。”于婕说着还要下面条。
刘梅一下夺过面条,横眉竖眼地说:“是我表哥就是你们的表哥,装什么矜持,难道放着大餐不吃,非得吃这破面条不成,她这里兴许连多余的碗都没有,赶紧封火走人。”
还真被刘梅说中了,她还真没来得及置办锅碗瓢盆。
小单刚想说不去,就被刘梅狠狠的瞪了一眼,他赶忙说:“你别瞪我,我肯定去,干嘛放着大餐不吃,我傻呀,于姐,你说是不是?”
“梅子,你确定我们去合适?”于婕说道。
“真唠叨,快走吧。”刘梅说着就出去夹煤,给夏霁菡封火。
“可是,我们不认识你表哥,你表哥也不认识我们,是不是太唐突了?”于婕还在犹豫。
“我表哥呀,出生在南方,姑姑工作忙,一岁的时候就送回来让奶奶照看着,直到上学才回南方去,你当然不认识了,好几年不准来一回,他这次是来参加北京地区政府采购招标大会的,本来用不着他这位老总出头的,他纯粹是为了看我爸妈来了,这几天就住在我家,有事就去北京,他在北京有办事处。你们去真的没事,他腰粗吃不瘦的。”
“那行吧,小夏,咱们跟她走,去宰他表哥,面条留着你晚上吃。”于婕很有主见地说道。
四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夏霁菡的小屋。
这时刘梅的电话又响了,她告诉表哥,去督城酒店等他们。
当他们乘坐的出租车停在督城大酒店门口的时候,众人一下就都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酒店门口,一对新人正在往里招呼着客人,美丽、高挑的新娘,身着白色婚纱,在和每一个参加婚礼的人打着招呼,不远处的新郎则显得的有些木讷,疲于应付的样子。
夏霁菡的脑子轰的一下,头立刻眩晕起来,脸煞白,有股够不着心的难受,一时竟有些踉跄站不稳。
于婕立刻挽住她胳膊,对刘梅大吼道:“刘梅,你怎么回事呀,干嘛偏上这儿来?”
刘梅一时间也懵了,她也没料到在这里碰上夏霁菡前夫的婚礼,反映过来后连忙叫那辆出租车,可那辆出租车早就驰出了门口。
“倒霉,我们走我们走。”刘梅自知理亏,四下张望出租车。
夏霁菡摆摆手,对于婕说:“没事,我们,进去。”
事实上,门口的那对新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双方都愣住了。
“小夏,你行吗?”于婕感到了她身体的颤抖和手的冰凉,知道她有低血糖的毛病,也知道她有晕厥的历史,她有些担心了。
夏霁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于婕说:“我没事,放心。”
于婕想了想说:“那,我们进去?”她心里也没底了,毕竟这种巧合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进去进去,这酒店也不是他家开的,干嘛不进去,走。”小单带头走上台阶。
小单、刘梅和于婕适时地将夏霁菡护在了里面,他们目不斜视,走了进去。
那对新人和门口的热闹,于他们就好像不存在一般。要说除去夏霁菡外,这三个人都认识李丽莎,本来不期而遇,就是不随份子也得客气的祝福一下,但是他们都没有和她说话,甚至都没去看她一眼。
在田埴和李丽莎的注目下,夏霁菡被朋友们拥着走进了酒店,和田埴擦肩而过的一霎那间,她感到了他眼睛里的不解和疑惑,甚至还有些戒备,瞬间的陌生使夏霁菡的心彻底凉了。
只这一刻,她就在心里说道:别了,我的初恋和婚姻。
这一幕,恰巧被送亲的王平看在眼里,他满腹狐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看到夏霁菡,但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三个人簇拥着夏霁菡走进了电梯,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三楼的一个包间,有一个中年男人早就在里面等候着,他站起来,冲大家微笑。
四个人进来后都没说话,于婕和小单冲那个男人点点头。
刘梅则一屁股坐下,也不给众人介绍,就呆头呆脑地说:“真是倒霉,晦气。”
“行了,别说了,梅子,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吧。”于婕说道。
刘梅腾地站起,这才回过味,指着那个中等身材、神态沉稳、目光谦和的男人说:“这是我哥,李伟,茶贩子。哥,这是我的同行,电视台的三位美女帅哥,于婕、单勇、夏霁菡……”不知为什么,当刘梅看到夏霁菡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时,鼻子竟一酸,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那个男人依次和他们握手,并一一送上自己的名片,当握到夏霁菡的手时说道:“我们又见面了。”
夏霁菡睁着茫然的眼睛,看着这个人,显然她没在状态。
“银行?”这个人温和地提示她。
想起来了,是那天给家里汇钱时遇到的那个人。夏霁菡木然地冲他点点头,接过名片,笑了一下。
“哥,点菜了吗?”刘梅问道。
那个人优雅的一招手,服务员立马给他们报了一遍已经点好的菜名,刘梅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道:“行行行,就那么着吧。上酒,我今天想喝酒。”
“小梅,征求一下朋友们的意见,这菜是否对口。”
刘梅看了一眼夏霁菡,轻声的说道:“小夏,你想吃什么自己再点一个。”
“够多的了,很好了。”夏霁菡努力地笑着,她不想因为她的缘故扫了大家的兴。
“那我替小夏点一个吧,醪糟红豆,南方人都爱吃这个。”于婕说到。
“夏记者不是本地人?”刘梅的表哥说。
“江苏,无锡。”夏霁菡笑着答道。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这才发现名片很独特,一般的名片都是一个小卡片,而这个却是对折的,显然要比普通的名片大一些,上面写着:九州茶业集团董事长、九州生态茶研究所所长,李伟。里面是一整幅缭绕着薄雾的绿色茶区的背景照片和集团经营项目,背后是各个分公司的地址。
单勇说:“李总,你们除去种茶、制茶、卖茶,还经营茶具呀?”
“是的,我们有自己的窑,专门制作紫砂茶具。”李伟说道。
于婕看着名片说道:“李总,这生态茶和普通茶有什么区别吗?”
李伟刚要解释,刘梅就拦住说:“你们别说那茶了行吗,我心里堵得慌。”她伸手揽过小夏,把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低声说道:“小夏,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举行婚礼。”
刘梅的眼圈红了。
夏霁菡这会已经平静了许多,她坐直了身子,冲她笑笑,说道:“别说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看见和不看见是一个样,亲眼目睹了更好,相信我,会走出来的,也会没事的。”
“就是,你干嘛呀,人家小夏都没事了,你还老扯它干嘛,添堵是吧?”于婕埋怨着刘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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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李伟联想到夏霁菡在银行门口说的话,在想想门口的婚礼和几个年轻人的神态,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时服务员拿来一瓶五粮液,李伟示意给大家都倒一点,于婕说:“李总,我们下午都要上班,就不喝了吧。”
李伟说道:“据我所知,全国各地的新闻记者是不坐班的,喝一点没关系。你们要不喝刘梅心里不平衡。我本来是串亲戚来的,结果除去昨天我去北京开会,几乎天天挨宰。每次吃完一抹嘴不说,还庆幸我又破费了我一斤茶叶钱。”
他说完,大家都笑了。
几个人很快就将一瓶酒喝完,李伟提议再要一瓶,被于婕拦住。
在等待上主食的空挡,夏霁菡来到卫生间,本来就不胜酒力的她,加上今天的特殊原因,只喝了一小杯酒,就头晕难受,吃下的食物往上返,刚关上卫生间的们,她就“哇”地吐了出来。
这时,于婕在外面敲门:“小夏,你在里面吗?没事吧?”
夏霁菡红着眼开开门,出来后说道:“我没事,吐了就好了。”
来到洗手池,她用凉水浸着眼睛,感觉好多了。这时赵刚从外面进来,看见于婕和小夏,愣了一下,说道:“你们是哪个场合?”
于婕忙说:“我们是私人聚会。”
赵刚看了看红着眼睛的夏霁菡,眼光里流露出怜爱,他跟于婕说道:“我这有几个朋友,你们吃完要是没事的话,过来一块热闹热闹,还有两天就过年了,放松放松,一会去歌厅。”
于婕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
赵刚在督城政界是有名的歌舞王子,无论是唱还是跳,都很有水准,于婕知道他的爱好,也就不好拒绝了。
他们吃完饭,李伟提议去歌厅唱歌,于婕说道:“不用了,我们另有安排,领导叫我们过去呢。”
李伟说:“那好吧,我给你们每位一个小礼物吧。”
说着,就从旁边的提兜里给每个人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纸袋,送到四个年轻人的手里,说道:“这是我们研究所培育的白茶新品种,很适合女性饮用,欢迎品尝,多提宝贵意见。”
“怎没我的?”刘梅瞪着眼说道。
“有哇,在我的车里,你自己去拿吧。”他说着就把车钥匙给刘梅。
“你不是坐飞机来的吗?呵呵,我忘了,你在北京有公司,有公司就有车。”她自问自答,显得有些不着调。是啊,今天在小夏受到刺激的同时,善良的刘梅也深深的自责着,一直是过意不去。她没有接表哥的车钥匙,嘻嘻笑着说:“我不要了,看见美女帅哥就把妹妹忘了,哼。”
“我明天就回福建,车里的都是你的,如果在座的各位喜欢喝的话想着跟刘梅要哇,别让她独吞了。刘梅的喝完了就去北京的马连道,那里有我们九州专营店,另外北京许多地方都有我们的专营店。”
“别理他,做广告呢。”刘梅说道。
大家都笑了。
李伟还是把钥匙给了刘梅,让她去车里再去给每人拿一套紫砂茶具,于婕不让,但李伟说:“你们是刘梅的好朋友,就是我的好妹妹弟弟,我们生意人喜欢结交朋友,尤其是你们媒体的朋友,如果这点小意思都拒绝的话就是你们不想结交我这个茶贩子。”
小单陪着刘梅下楼,他们从李伟的道奇车里拿出茶具,然后分发给每个人,
“好茶还得配好茶具。”小单端详着紫砂茶杯,不由的感叹。
四个年轻人纷纷向李伟表示感谢,拿了东西就往外走。
刘梅说:“哥,你回家吗?”
李伟说:“你现在让我这个样子回家,不是成心让我挨骂吗?我还是开个房间醒醒酒在回吧。”
刘梅笑了,说道:“表哥,那我们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李伟微笑着说道,突然他叫住了走在最后的夏霁菡:“夏小姐?”
夏霁菡回过身,站住。
李伟不慌不忙的用打火机点着了手里的烟,这才说道:“这个小纸片收好,兴许你以后能用得上。”说完,很优雅的用手指了指桌上他的名片。
夏霁菡的脸腾地红了,她赶紧腾出一只手,拿起被自己遗忘在餐桌上的名片,揣进了自己包里,然后仰头冲他一笑,说道:“等哪天我有机会去福建,定去你的茶园参观。”
“好啊,去福建去厦门旅游,定会去武夷山,去武夷山定会去参观大红袍古树,参观大红袍古树必先经过我们的一部分茶园,我们在武夷山特地开辟了一片茶园当做旅游观光区。到了那里你就不用费什么心思就能找到我了。”
“好的,我明白,谢谢你,再见。”她举了举手里的礼物,向他摆摆手。
李伟可能这辈子都没料到,事后就是这张小纸片,让他和这个小女人纠葛了四年的时间。
此时的夏霁菡也万万没有想到,这张几乎被她忽视和遗忘的名片,让关昊苦苦找寻了她整整四年时间,而她也从关昊的视野中消失了整整四年的时间。还是这张名片,让李伟和关昊有了毗邻而居的佳话。
刘梅见夏霁菡出来了就说:“我这个表哥心特细,做事一丝不苟,生意人特拿名片当回事,所以他也认为你也得当回事才对。”
“你就寒碜你表哥吧。”于婕点着她的头说道。
由于是赵刚叫她们去唱歌,要是换了别人,于婕就会邀请表哥和她们一起去了。
来到一楼总台,这里的热闹早已结束,丝毫看不出有举办过婚礼的迹象。
于婕对他们三人说道:“咱们把东西存在这里吧,要不一会儿见了领导不像话。”
“小单说,你们去吧,我回单位。”说完就跟他们招手走了出去。
夏霁菡迟疑了一下,对于婕和刘梅说:“于姐,你们去吧,我也想回去。”
于婕知道她撞见了田埴的婚礼心里不痛快,就瞪着眼说:“不许回去,咱们就唱,这样的人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就拿他们当空气,敢情人家高高兴兴的结婚,你在这里艾艾怨怨的,犯不着呢,你越这样我就越不让你走。”
刘梅也说:“就是小夏,今天都是我唐突,表哥还跟我说有婚礼,担心上菜慢,我也没介意,想都没想就领着你们跑来了,其实稍微用下脑子都能琢磨出来,你要走我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那好吧。”夏霁菡犹豫了一下,随她俩来到了地下一层的娱乐区。
他们找了两个房间,没找到赵刚,又不能问服务人员,于婕就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刚的电话,才来到赵刚说的包间,站在门口,于婕听了听,里面并没有音乐声,她疑惑的抬头看了看,的确是“云淡风轻”包间,刚要敲门,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她边敲边试探着推开门。
推门的一霎那,于婕愣住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见她犹豫不动,刘梅和夏霁菡往里一看,也愣住了。
只见宽大的沙发上,并排坐着督城的一、二、三把手,三位领导在交谈着什么。
看到关昊,夏霁菡也愣住了,心里打起了小鼓,早晨他说去锦安的,难道都回来?
赵刚见她们不进来,就站起说:“来吧来吧,就等你们呢,你们不来我们都不敢唱。”
这时丁海从旁边的屋子出来,示意她们坐下,给她们倒完水后走了出去。
夏霁菡都不敢看关昊,感觉嗓子眼有些胀痛,在督城,可能就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和自己最近最亲了……
可能看出了她们的紧张和不自在,关昊连忙冲她们一伸手,说道:“想喝什么想吃什么就跟赵书记要,别客气,大过年的,千万别给他省着啊。”
关昊和常远的确是去锦安了,办完事后赶回督城吃的午饭,正遇上赵刚送客人出来,所以他们三人来到了地下一层,直到赵刚接到了于婕的电话,他才跟关昊说约了她们来唱歌。
关昊很少关顾娱乐场所,听赵刚说她们来,他也不好立刻就走,见到三人都有些紧张,就连忙笑着招呼她们。
常远也连忙说:“对对对,赶快,先上个果盘。”
正说着,两个服务生从外面进来,一人端着水,一人端着果盘。
夏霁菡看见丁海和常市长的秘书在外面走动着。
三位当家人不再交谈了,还是于婕老练,她说:“我们是不是妨碍领导们谈工作了。”
常远好脾气地说:“我们哪能总工作呀,也得放松放松啊,来来来,点歌。”
她们谁也不好意思去点歌,关昊说:“看到了吧,还得赵书记打头炮。你先请吧。”
刘梅坐在点歌器旁边,说道:“赵书记唱什么,我给您点。”她说着脱了外套。
“先来个新歌,《为了谁》,我跟于婕唱。
这的确是一首新歌,眼下非常流行,是为了纪念和歌颂在特大洪水中奋不顾身的英雄们所写的。
赵刚的男声唱的饱满、深情,于婕的嗓音婉转、清丽,不时博得人们一阵阵的掌声。
刘梅又给他们点了几首同类的歌曲,关昊起身,本来想邀请刘梅跳舞,看到她在搜歌,就转向了夏霁菡。
夏霁菡看了他一眼,站起来,红着脸说道:“关书记,我不大会跳。”
关昊鼓励地点点头,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一会,刘梅也跟常远跳了起来。
关昊太高了,一米八八的大个子,夏霁菡够不着他的肩膀,就把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关昊低身小声的问道:“谁请你们?”
“刘梅的表哥。他们去我哪儿着,我的火灭了,正好他表哥请她,我们就都来了。”
“几点来的?”话一说出口,关昊又后悔了。
“十一点半多。”
关昊的担心得到了证实,他握紧了掌心中她的小手,很想把她更紧地搂向自己,但不敢造次,他看了一眼常远和刘梅,看见他们也在说着话,就又说道:“今晚去我哪儿吧?你那里太冷了。”
她轻轻的摇摇头。
“我下午回北京。晚上不回来了。”
那就更不去了。她心里这样想却没说出来。
曲毕,大家都鼓起掌来。
刘梅又给赵刚和于婕点了一首《黄河鼓震》,看得出,他们经常在一起唱歌,所以熟悉。
刘梅来到关昊面前,询问他点什么歌,关昊笑了,说:“舞还能走两步,这歌吗,的确不行,让小夏来一个吧。”
夏霁菡一愣,她没想到关昊点她的将。
其实她跳舞唱歌都不行,但今天这个场合不唱显然不合适。
刘梅问她唱什么歌,她看了一眼关昊,关昊借端茶杯的机会,正微笑着看自己,她的脸一红,就在刘梅的耳朵边说着什么。
赵刚和于婕唱完后,夏霁菡站了起来,她拿着话筒说:“下面我用家乡的方言吴语,为领导们唱一首家乡的歌《太湖美》,唱得不好,请多包涵。”
太湖美呀太湖美
美就美在太湖水
水上有白帆哪啊
水下有红菱哪啊
水边芦苇青
水底鱼虾肥
湖水织出灌溉网
稻香果香绕湖飞
哎咳暗
太湖美呀太湖美
……
清纯、甜糯的音质,纯正、熟稔的吴方言,加上风景秀丽的江南水乡画面,倾倒了在座所有的人,尤其是关昊。
他痴迷地看着演唱者,心里一阵激动,他对这个女人知道的太少了,真不知这个女人还有多少他关昊不知道的美好。
唱完后,赵刚带头鼓起掌来,激动地说:“好啊,真没想到,唱的这么好,再来一首!”
夏霁菡关了话筒,说道:“就会唱这一首,别的唱不好了。”
接下来刘梅又唱了一首,关昊和每个女士分别跳了一支舞后,对他们说道:“我和常市长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玩好。”说完分别和大家握了一下手就告辞了。
常远也笑呵呵的跟着走了。
刘梅一看书记、市长离开了,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王平和交通局局长沈辉从外面进来,他们看到夏霁菡在这里,都不由的愣了一下。沈辉和王平是亲戚,都是李丽莎的表哥,他们今天是婚礼上的娘家人,看到夏霁菡尤其是今天看到她时有些不自在是情理之中的事。
夏霁菡不清楚他们这层关系,冲他们点头微笑。她见关昊走了,心也就跟着走出去了,也就无心唱歌了,想走,又不好提出来,只得耐着性子听他们唱歌。
这时沈辉走过来,请她跳舞,她不好说自己不会跳,就站了起来,随着他跳。
赵刚掏出烟,想吸,一看在座的有女士,就走出门,来到对面的房间,他这才发现,四周的房间都空着,因为关昊来了,想必是歌厅有意这样安排的。
王平也跟着走出来,赵刚递给他一支,说道:“小夏的前任老公为什么不要她了?”
王平说:“不怪他们,是我那表妹,什么样的男人也经不住,死缠烂打,还整出……”毕竟是表妹,王平不好说出李丽莎怀孕的事。
“你说小夏这人怎么样?”赵刚说。
“好啊,你什么意思?”
“我也想结婚了。”
“你,该不会看上小夏了吧?”
“不行吗?”赵刚反问道。
王平一听就急了:“哎,哎,你干嘛呀?我跟你说你要注意了,我郑重提醒你,别打小夏的主意啊!”
赵刚一听王平说不让他打小夏的主意,他有些不高兴地说:“什么话一从你嘴里出来就这么难听呀?难道我对女士表示一下好感就是要打人家的主意?再说了,我就是打她主意怎么了,我,鳏居,她,独身,合理合法合情,只要她愿意,别人管得着吗?”赵刚来督城好几年了,而且一直就分管文化口,要说在督城本土,他跟王平应该关系是最好的了。
“哈哈,狼子野心暴露出来了吧,在海南我就看出来了,你对她有意思,找机会就拉人家的手。”王平挤着细长的眼睛说道。
赵刚一听:“咚”的给了他一拳,说:“我赵刚坦坦荡荡,媳妇卧床了五六年,我什么时候做过苟且之事,你就侮辱我吧?”
王平哈哈大笑。
赵刚说:“痞子,我问你,我怎么就不能打她主意了?是我太老了?”他说完,还胡噜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如果说在这之前赵刚喜欢夏霁菡还处于只是喜欢的地步,经王平这样一说,他还真往心里去了。妻子走了一年了,自己漂泊在外,且人到中年,也该再成个家了。
“上心了?”王平认真地问道。
“上心了!”赵刚认真地回答。
他猛吸了一口烟,仍然认真地说:“上心了也不行。”
“为什么?”
“我说不上来,反正你赶快死心,这个女人你不能动。”王平脸色严肃认真,不像开玩笑。
赵刚涨红了脸,说:“你别卖关子了,快说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也看上她了?”
“小人吧,说你几句了心里不痛快。我才不会像你们是的,对一个女人投入感情,我真需要了就去找省事的做,一手银子,一手货。”
“咳咳,眼下说的不是银子和货的问题,是我跟她的事。”赵刚急了。
“妈呀,你还让我笑掉大牙呢,刚说起来,你就跟她有事了?”王平指着赵刚说道。
“你愿说就说,不说拉倒,卖什么关子,我回去唱歌去,改天我当面去问小夏,就什么都清楚了。”赵刚说完掐灭了手里的香烟,转头就走。
王平一急,赶紧拽住他,连连说道:“大爷大爷,我服你了,我说我说我这就说,你绝不能去问小夏。”王平知道感情对于书呆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说可以,但你得以党性和咱们哥们之间的友谊做保证,话,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许外传!要不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关我蛋疼!”王平一本正经及其严肃地说到。
赵刚从来都没见这个痞子这么认真过,就使劲地点着头,说道:“请老兄指教。”
“首先声明,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话,都是我自己揣摩的的,没有任何的真凭实据,鉴于这一点你更不能往外传,如果传出去,我就死无藏身之地了。”
赵刚不由的皱皱眉,心想这是什么大事呀,至于这样吗?还死无藏身之地?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就说:“你要是八卦就别说了,你知道我这人向来对闲言碎语空穴来风的事不感兴趣。”
赵刚说的是事实。别说一个小记者,就是领导干部甚至是常远,都没让这个蒸不熟煮不烂的胶皮管子这么畏惧过。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事和他畏惧的人有关。在督城,能让这个痞子畏惧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关昊。
赵刚的心一咯噔,人也立刻没了刚才的士气,他突然联想到在海南喝多了那次,他和王平提前回来的,当时关昊说要去海边招呼小夏,可是快天亮了他才回来,那时赵刚已经昏睡了一大觉了,他回来他恰巧醒了,只是头晕目眩没和他打招呼而已。难道王平也看出什么来了?
提到海南,在这里有必要再补充一点。在所有外出考察的活动中,随行人员都会给市委书记单独安排住处的,但关昊向来光明磊落,每次都拒绝自己单独住一个房间,他说没必要浪费那笔钱,正因为这样,也就有了现在赵刚的嘀咕。
按照赵刚骄傲的性格,要在平时他就不会再往下问了,但今天这事不同,他必须弄明白。所以他用征询的目光看着王平。
王平向他倾斜着身子,耷拉着眼皮,不停地上下晃动着右手,半天才蹦出几个字:“那个、那个,鳏居的不只是你,关书记他、他、他也是,刚来督城不久就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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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说:“我这消息绝对准确,关书记妻子去美国了,头走时离的婚,这是文化部一个司长说的,这个司长主管他前妻的文工团
,我跟你说,关书记从来都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私事,我今天要不是喝了酒,要不是你对小夏起了贼心,打死我也不跟你说这话,咱们先说好了,你可不能害我,绝对不能往出说!”
尽管赵刚明白了王平说这话的意思,但既然说到这里,他就试探着进一步的问道:“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他离婚和这事有什么关系?你就别瞎掰了。”
王平见他半信半疑,就说道:“话,我只能说到这了,你爱咋办就咋办。”他果真不再往下说了,但突然又强调说:“再次重申,这都是本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结果,我王平并没有看到关书记和小夏有什么不堪的行为,只是感到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但是我的感觉向来没错过。”
赵刚不再问了,他的话显而易见,关昊对小夏有意思,但据他观察,他除去对小夏的稿子有些欣赏外,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也没发现他们接触有不正常的地方,尽管是跟着他采访,但那都是工作呀,除去在海南他们单独呆那一会儿外,从来没发现他们单独接触过呀?但是,既然王平提醒他,他也就没必要做傻事了。但是他还是有些心不甘,就说:“狗屁感觉,如今谁信那玩意。”在这个痞子面前,儒雅的赵刚也儒雅不起来了。
“嗨,你还不信,你忘了我跟你说于婕和岳筱的事了?那不也是感觉出来的吗?不感觉还能怎么着,谁让你抓现行啊?”王平自豪的说。
是啊,赵刚记得当时王平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说他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可以证明自己的感觉,但他料定岳筱和于婕有一腿。后来果真是这样。
赵刚和岳筱配合的应该不算太好,他看不惯岳筱肆意追求政绩的不管不顾,也看不惯他貌似亲民实则是沽名钓誉,他不像关昊做事那么真诚,发自内心,他的政治野心非常强,赵刚还从没见过这么一个对政治怀有极大兴趣而且做事都有鲜明的政治目的的人,他的每句话每件事甚至签阅的每份文件里,都能让人感到其中的目的性但你还无法质疑,他政治上的强势使许多干部无法言怒,他很会把自己的主张和理念传递给你,使你不由自主的跟着他走下去,有的时候明明知道是迷失但就是无法自拔。他做任何事给人的感觉都是冠冕堂皇可却是无懈可击。最近几年岳筱和省长攀上关系后,仕途一路顺风,调到锦安任副书记两年多的时间,就坐到了市长的宝座上,眼下又掌管着锦安市的党政大权,邵愚完全被他架空了。
岳筱一路挥洒着他的政治才华和政治业绩,主持着目前锦安最大的工程项目明珠湖的温泉城的建设,这是省里今年的一项重大工程,也是他亲自去香港招商引资过来的项目。锦安政界都在预测,这项工程建成后,他不仅会轻松就任锦安市委书记,很快还就会调到省里担任领导职务。
岳筱在督城时,也正赶上赵刚妻子病重,所以他几乎完全避开了他的强势,心灵也就有了一段相对安稳的空间。跟关昊合作赵刚感到踏实和舒心,关昊对工作的真诚对同志的坦诚是发自内心的,丝毫感觉不到不舒服。关昊有时候也说一些官话、套话,但你感觉不到他的冠冕堂皇,反而觉得真挚、实在。
“我说赵书记,你可千万不能卖我呀?”王平又再三强调。
“关书记是个好人。”赵刚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维里。
“我没有说他是坏人呀。”王平急了,说:“即便我的感觉是真的,这也丝毫不影响他是好人。”
“痞子。”赵刚猛吸了几口烟,然后掐灭在烟缸里,继续说:“也行你的感觉对。其实我刚才只是一闪之念,小夏太小,我比她大十多岁呢,肯定是不合适。”
王平见赵刚有些沮丧,就说:“那个、那个,我想你明白了我的意思,我看有个人挺适合你的,早就想跟你说,既然你现在有意想再成个家,我就再给你提个醒。”
赵刚抬起头,表情恢复了平静,他说:“你又在拉郎配了?”
王平煞有介事地说道:“是,我给你看中了一个,但我不能做媒,你得请关书记给你做媒。”
“拉倒吧你就,关书记能管这等俗事?”赵刚不以为然地说道。
“即便他不管,他也会给你个说法。”王平显得有些老谋深算。
赵刚笑了,说道:“越来越不着调了。再说我要看上了哪位姑娘我就自己去追求了,不劳别人操心。”
“那你就去追求吧。”王平两只细长的眼睛眯到了一起,坏笑着说道。
“那你说谁适合我?”赵刚还真认真了。
“也在里面。”他指了指对面的歌厅。
赵刚恍然大悟,猛然给了他一拳,说:“别胡闹了,人家还是个姑娘呢。”
王平争辩着说道:“她比小夏还大两岁呢。”
“好了,到此为止,今天的话题永远不许再提了。”赵刚不打断了王平的话,脸上布满了严肃,要不是刚才那一刻突然而至的温情,他永远都不会在背后八卦别人的,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他赵刚看好的人。
夏霁菡永远也不会知道掌管着督城各一方权力的两个大男人居然在八卦她和关昊。
看来人这种动物适应环境的能力就是强,按照于婕教的,夏霁菡很快就学会了使用蜂窝炉了,而且再也没灭过火,尽管比不上单位的暖气,小屋也是暖融融的。
离春节还有两三天的时间,各个单位几乎不再安排什么工作了,有的单位早就悄悄的放了假。
可是电视台却依然工作繁忙,甚至比平时更忙。
这是由电视台的特性决定的。各个节目组要储备春节放假期间的节目,尽管人放假了,但电视台的节目要正常播出,这就需要工作人员以平时两倍的精力夜以继日的赶制节目,以保证节假日的按时播出。
和以往一样,今年电视台照例举办了一台春节晚会,由于县级台没有强大的资金支持,晚会只能采取录播的形式,到三十晚上全市人们团圆的时候在播出。
今年的春节晚会局领导和宣传部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重视,由督城企业界的大力支持下,请了许多全国知名的歌唱家和演艺界的名流,演播现场设在一家中直单位的大报告厅里,节目串联词都是古局长亲自写的,动用了台里所有的设备,又从北京电视台租来了晚会现场用的摇臂设备,无论是演员还是设备都超过了以往。
为了保障晚会现场有良好的秩序,观众都凭票入场,并且有武警战士把守。电视台只给一线记者发了票,夏霁菡的票给了刘梅,刘梅的父母和她表哥李伟都去看晚会,她找的票不够,所以夏霁菡就把票给了刘梅。
今天的录制现场市委、市政府和四大班子的领导全部参加。
夏霁菡知道关昊肯定要出席今晚的春节晚会,听说全国青歌赛一位著名的男歌手还是他请来的,并且不要一分演出费。
她忽然有些后悔把票给刘梅了,在这慢慢长夜,她好没归属感啊!
她又忽然想家了,如今按说自己单身了,来去自由,但她不想回家,一是离婚的事还没和父母说,二是提前没预定火车票。这个春节,注定是要在这异地他乡独自过了。
想着想,不觉悲从心来,忽然就有了林黛玉“一朝漂泊难寻觅”的悲戚。
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可白天刚刚打过,并且告诉爸妈说今年不回家了,如果再打,唯恐爸妈心生疑虑和担忧。
她这个小屋没有电视,书也看不下去了,穿好衣服,去超市转转,消磨时间。
走出昏暗的小胡同,督城的夜晚灯火通明,大街上的人流车流突然多了起来,使寒冷的夜晚不再冷清和寂静,人们都利用晚上的时间走亲访友采购年货。
超市里更是人满为患。
这家超市是去年从京城引进的,面对这么一家大卖场和充足的货品,督城人给了它极大的关注热情,每天都是人流不断,节假日更是热闹非凡。面对着五花八门的节日食品,夏霁菡也有了购物的欲望,她也要给自己置办年货。怎奈人太多,每个收银台前都排着长队。
她转了一圈,基本想好要买的年货后,就随着人流往出走,她准备明早再来,那时人相对少些。
她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逛着,精明的商家在年底都推迟了打烊的时间。商业街所有的门店都还在营业。
忽然,她的电话响了,她掏出一看,惊呆了,是关昊,他不是在晚会现场吗?
她的心一阵跳动,激动的赶忙接听了电话。
“喂——”
“是我,你在晚会这儿吗?”声音有些嘈杂。
“没有,我在大街上呢。”
“那好,你负责给我接待一个人,我走不开,一会我让他跟你联系,你最好呆在一个好找的地方。”说完,就挂了,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
夏霁菡愣住了,市委书记的客人,理应由市委办出面接待呀,怎么说也不该她接待呀?但是他既然能让她负责接待,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的私密客人,私密客人当然不能由市委办出面接待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暖融融的,他即便没把自己当成了至亲至爱的人,最起码也属于他私密人的范畴,但是,这要是被别人撞见,等于不打自招了。
很快,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是个浑厚的男声,她跟他约好在市委大门前等他。
挂了电话,她便向市委大楼走去,很快,一辆黑色的吉普车便停在她身边,一旁的车窗降下,一位戴眼镜的男士下车,微笑着对她说:“你是小夏?”
“是的。”
“是关书记让我找你的,快上车吧,冷死了。”
她坐上了车,才发现车里的温度太高了,这个戴眼镜的男士只穿了一件毛衫。
他们互相打量着对方,那个男士温和的笑道:“关书记说让咱们找个地方等他,他跟演职员握完手以后就跟咱们汇合,你看咱们去哪儿等他?”
“你吃饭了吗?”夏霁菡问道。
“没有,但是不能吃。”那个人委屈的说。
“为什么?”
“你们关书记说了,要等他一起吃。”
夏霁菡明白了,这台录播的春节文艺晚会,说是晚会,从下午六点正式开始,估计他可能饿着肚子。
夏霁菡笑了:“那咱们是不是只能遵照执行了?”
“只能如此,谁让咱到了他一亩三分地儿啦?”那个人撅着嘴说。
“但是小姐,你现在先找个地方把我安排一下,我有些内务要处理,咱总不能在车里等他吧?”那个人笑眯眯地说。
夏霁菡笑了,这个人很幽默,说话的神态和口气比关昊要玩世不恭。
“好,我领你去喝茶。”
那个人愣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说道:“怎么督城人就这样待客呀?五讲四美三热爱怎么学的?先空着肚子等饭,饭吃不上不说再来一顿茶水猛灌,估计我是出不了督城了。”
夏霁菡“咯咯咯”的笑出声,这个人太幽默了!
他们来到开发区郑亮的茶馆,刚进门,服务人员就直接把夏霁菡他们带到了“雨落凡尘”大茶室,到了门口,她本想让客人先走,一回头,客人不见了,服务员说:“那位先生去卫生间了。”
她这才想起这个人在车上说他有内务要处理话的意思了。
这屋子今天不太暖和,可能以前两次都是郑亮提前开暖风的原因吧。
服务员把茶叶送上来后夏霁菡就示意其退出去,她喜欢自己动手泡茶。
那个客人从外面进来,夏霁菡凭借灯光,心里便更加确定眼前的人是谁了。同样高高的个子,中正英俊的面容,和关昊很相近,只是这个人要比关昊胖很多,白净很多,不像关昊的麦色皮肤,尽管言谈举止要比关昊温和随意许多,但掩饰不住的霸气还是会暴露出关家男人的特性。
是的,夏霁菡判断的没错,这个人就是关垚。
他今天找哥哥来是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向哥哥透露的,不然一两天后哥哥回家过年,他会没有心理准备的。
那天,一个东北的朋友给他带来一只珍贵的野山参,他回家便送给了爸爸,爸爸端详了半天,若有所思地说:“还是给老首长送去吧,也该去看看他了。”
关垚一听,心疼的了不得,这只参且不说有多大的价值,就是它货真价实的身份也应该留着自己享用,但他什么话都没说,爸爸和罗荣因为哥哥的关系才认识,原来都是延安老乡,且又在罗荣曾经的部队,关系自然就更进了一步。自从关昊和罗婷离婚后,双方老人还没见过面呢。前两天罗荣打电话邀请他们去他家品尝正宗的羊肉泡馍,那时关父和关母正在外地旅游。。
爸妈从罗家回来之后,尤其是妈妈很高兴,原来罗婷春节要回国,罗主任说回来就不让她走了,希望他们能复婚,如果关家老人同意的话,孩子们的工作他去做,罗荣对做关昊和女儿的工作很有信心。
关父和关母固然没有意见,表示尊重他们的意见,并会积极去做关昊的工作。从罗家回来后,就把关垚叫回来,问他关昊现在到底有没有对象?
关垚立刻想到了哥哥手机里那个女孩子的照片,但他不清楚父母的真实用意,也不清楚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说自己也不知道。
当关垚得知罗婷要回来,双方家长还有意撮合他们复婚后,他决定先跟哥哥透个信,让哥哥有个思想准备,因为哥哥的婚姻历来是关家的大事要事,事关重大,不可掉以轻心。
由于督城距离京城很近,只有五六十公里的路程,关垚下班后,在高速路上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到达了督城,不巧的是哥哥正在参加晚会,还好给他派来一个负责接待他的人,而且还是位漂亮的女孩子。
自从关垚看到夏霁菡的第一眼起,他就认出这个美丽的女孩子就是哥哥手机里的那个人。那一刻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如果仅凭外貌判断,说夏霁菡是个女孩子绝对不过分,南方人长得本来小巧纤弱,加上夏霁菡清纯安静的特质,绝对比她二十五岁的实际年龄要小。
关垚搓着手从外面进来,高高大大,壮壮实实的样子。他打量着茶室的环境,不由感叹道:“雨落凡尘,桃源仙境,不错!”
电磁壶里的纯净水烧开了,冒出热气腾腾的水汽,夏霁菡首先在脸盆里把自己的手洗干净,然后开始烫杯、洗茶,用茶匙取出铁观音,放入紫砂壶中,洗过之后,悬壶高冲,轻扣壶盖……
夏霁菡一套泡茶的动作优美、飘逸,十只玉葱般纤细的手指动作起来灵巧、轻柔、准确,神态安然、专注,感觉人因茶而恬淡、怡然,茶因人而隽永、清香,真正的人茶合一.
旁边的关垚看呆了。
因为业务关系的缘故,他经常去京城的茶馆喝茶,但很少有时间看功夫茶的表演,今天利用等待的时间,第一次这么专注地看一个人表演,并且熟练程度不亚于专业人士的表演。不,应该比专业人士更温馨更优美,因为专业人员表演茶道时,表演成分很大,口里专业的解释千篇一律,就连语调语气都千篇一律,而且神态做作。而眼前这位显然不是这样。她是在用心做这一切。
夏霁菡轻轻端起功道杯,清亮黄色的茶汤,冒着热气,散着清香,细柱如流,欢快地聚拢在品茗杯里。
夏霁菡轻启兰花指,端起茶杯,呈奉到他的面前,轻启朱唇,笑盈盈地说:“请。”
关垚赶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接过小巧的紫砂品茗杯,一阵唏嘘,低头闻着,茶香沁入肺腑,顿时精神一振。
一品、二啜、三回味。放下茶杯,他不由的赞叹:“好功夫!”
夏霁菡笑了,继续往关垚的杯里续茶,说道:“哪呀,这纯粹是消磨等待的时间,不过但愿关书记别让咱们等待的时间太长,不然您的肠胃就真的被洗空了。”
“哎,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咱们只有服从的份儿。”关垚看着她说。
夏霁菡笑笑,自己也端起杯,小啜了一口。
“请问你贵姓,做什么工作的?”关垚对哥哥的这位女朋友产生了浓厚兴趣,这是一个和前任嫂子完全不同的女子。
尤其是她那一双清澈透明同时又有很深沉蕴的眼睛,就不同于罗婷的清冷和孤傲。这是一双既美丽、聪慧同时又清雅、闲淡的眼睛,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一点都不假。当我们用语言表达思想的时候,言词并不容易找到,必须经过一个翻译的过程,这往往是不准确的,于是,我们就会发生错误,但是,眼前的这一双眼睛,却不需要翻译,思想本身就反映在这双眼睛里,在眼睛里,思想敞开或是关闭,发出光芒或是没入黑暗,静悬着如同明月,或者象急闪的电光照亮了广阔的天空,只要你用心一看,就能明白一切,同时也会随着着眼睛沉陷其中。
这双眼睛不只有美丽,还有着一个女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和沉蕴其中的超然、婉约和淡定,难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哥哥同志沉没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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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关垚打定主意要找机会问问哥哥,这个小女人是怎么回事?此时,这个女人轻启朱唇,微笑着说:“我免贵姓夏,在电视台上班。”
原来如此,难怪哥哥这么快就有了意中人,电视台向来多美女,而且和政界的关系紧密,向来是政界的晴雨表。看来哥哥是近水楼台啊。关垚会心的一笑,说道: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是不是关书记已经告诉你我是谁了?”关垚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好奇。
“他没告诉我,但我知道。”
夏霁菡没顺着关垚称呼“关书记”,而是顺嘴说出了“他”,这让关垚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他意味深长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夏霁菡笑了,说道:“一看就知道了,长得太像了。”
“噢,完了,活在他的阴影下,我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关垚故意沮丧地说道。
夏霁菡“咯咯”的笑了。
“我哥是个特别的人,你也是个特别的人。”关垚试探着说道。
“为什么?”夏霁菡脸有些红,她不敢抬头看关垚。
关垚看出这个小女人的不好意思,他在心里暗暗得意,说道:“嘿嘿,别脸红啊,我又没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想说你是他信得过的人,他这是头一次让我在督城人民面前曝光。”
夏霁菡感到关垚比关昊随和,爱笑,不像关昊总是不苟言笑,他话多、笑容多。她觉得关垚说的很对。这符合关昊一惯的行事作风。她想起前些日子看雪的那天,说起开发的事,关昊就明确的对她说过,他的亲属不会到督城来淘金的。
想到这里,她很佩服关昊的为人,他真的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这时,关垚的肚子里传出咕噜噜的叫声,夏霁菡不由的掩嘴轻笑。将一盘开心果和大杏仁推到他面前,说道:“饿了吧,先吃点干果,坚持一下。”
关垚一边吃开心果一边说道:“我说,你们督城就是这么待客的吗?一个躲着不管饭,一个死命灌我茶水,我就是钢铁做的也经不住这样折磨啊!”
“哈哈哈。”夏霁菡被逗得大笑起来。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关昊,他散会了,正在回市委的路上,让他们去市委接他。
关垚说道:“关书记终于露面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赐晚膳了。”
“呵呵,是啊,估计他跟咱们一样,也盼着快点晚膳呢。”
夏霁菡说着就往外走。
他们来到市委门口,正好关昊健步走出来,洒脱的身影每次让夏霁菡看到心都会乱跳。
关昊上车后,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夏霁菡,说道:“你们相互认识了?”
关垚笑着说道:“我们都彼此查过户口了,没有保留了,我的肠胃也没有保留了,被她的功夫茶清洗一空,哥,先找个馆子吃饭吧。”
“继续坚持,陶笠在和甸等咱们,他早就备好特色农家肴了。”
“天哪,那还得一个小时才能吃上饭呀。督城就是这样待客的吗?小夏同志,你这个记者得主持公道呀。”
夏霁菡笑笑没说话,她在寻思,她跟着他们出席这样的场合是否合适?但关昊没说,肯定他应该考虑到的。
也可能是饿的原因,关垚把个悍马开的飞快,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就驶进了和甸市一个深宅大院里。
说它是深宅一点都不过分,三个小院,挂满了大红灯笼,私密性很好。
陶笠早就掀帘等候。
屋里暖暖的热炕头,一个方形小炕桌上摆着茶壶和茶具,屋子正中是一个大八仙桌,上面摆着四道凉菜。明式圈椅,古色古香。
关垚看到食物有些急不可耐,坐下就吃。
陶笠盯着夏霁菡看了两眼,一看关垚的样子,不像是他带来的,在一看她紧随着关昊,似乎有些明白了。
关昊见陶笠打量夏霁菡,就介绍说:“这是和甸市医院的院长陶笠,这是夏霁菡夏记者。”
夏霁菡认得陶笠,去年一起车祸,其中受害人就是他们在追踪的一个被采访人,在医院,她采访过当时这个外科主任。
陶笠没有认出夏霁菡,夏霁菡也就没说破。
关昊拥着夏霁菡坐下,毫不掩饰的亲昵被关垚和陶笠收入眼中。
夏霁菡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原谅了他。
席间,陶笠对关昊说:“就在你们进来之前,我看见咱们督城的赵副书记和一个女的来了,在这儿吃呢,他介绍说那个女的姓刘,高个子,也是个记者。”
“刘梅?”夏霁菡脱口而出。
关昊笑笑说:“老赵也该找一个了,妻子病逝一年多了,男人有家可以不回,没家可回就分外凄凉了。”他转向陶笠说道:“老夫子,你也该赶紧着了,人生苦短,在事业之外应该享受正常的生活啊。”
“明年我就结婚。”陶笠一梗脖子说道。
“真的?原来,你们敢情都名草有主了?那我是不是也该着着急了,原来不急是因为还有你们这些老光棍挡着,现在……”关垚边吃边说,一副沮丧的样子。
“别发感慨了?你赶紧说说看,还有哪棵名草宣布有主了?”陶笠狡黠地说。
关垚看着哥哥和夏霁菡,情况不明他不敢接陶笠的话茬,就说:
“陶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了朋友也不带来认识一下?”
“想带来着,怕看见了你们又把我踹了。”
陶笠原来的妻子也是个大夫,结婚后时间不长,就跟来医院就诊的大款好上了,先是跟陶笠离婚,后来请长假跟那个大款去了南方,不到一年后,两人分手了,那个大款给了她一笔钱,她就带着这笔钱又回到原来的单位上班,大有和陶笠重修旧好之意,但陶笠对前妻的情意已绝,考虑到两人同处一个单位低头不见抬头见,陶笠就跟领导申请,调到了和甸市医院,并且还荣升了副院长,不久老院长退休,陶笠又被任命院长。
陶笠升迁的似乎随意,其实谁都知道是他的父亲——锦安市人大副主任起的作用。
前妻很是后悔,但陶笠不为所动。他也很崇尚姜子牙“覆水难收”的典故。
“陶哥,那不叫踹,是人家择良木而栖之,你别总是耿耿于怀。”关垚想都没想就说出这话,想收住话已经说了出来,他偷眼看看哥,发现关昊并没在意。
关昊注意到了弟弟不自然的表情,他只是一笑说道:“是啊老夫子,这是宿命。不过我忽然想起你家墙上有八个字,‘江花与芳草,莫染我情田’,在你头结婚之前,是不是把这幅字摘掉。”
陶笠笑了,说道:“还是书记厉害,不过你犯了就事论事的错误,我不但不摘,反而要向她证明,我在她之前是一个怎样的人?”陶笠狡黠的看着关昊。
“挂羊头卖狗肉。”关昊说。
“诬陷,我是真正的货真价实。”陶笠忙分辩说。
关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倒是关垚不假思索地说:“您老还货真价实?”
陶笠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说道:“我是指独善其身方面我是货真价实。”
“哈哈,您老就别解释了。”关垚把服务员打发出去后,起身倒酒。
“我不喝。”没想到陶笠捂住面前的酒杯说道。
“不喝酒请我们干嘛来了?”关昊皱眉问。
“夏记者怎么不喝?”陶笠矫情到。
“你跟她比?要不你也喝白水?你还别挑衅,她要是真喝起来,你未必是对手?”关昊想到了她喝红酒的样子。
夏霁菡娇嗔地看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她也想到了省城那次喝酒的经历。
陶笠说道:“记者都有量,再说我哪敢跟夏记者矫情呀,有人会不答应的,我还是识趣的。”他说着,把酒杯往前推了推,示意关垚倒酒。
关昊对夏霁菡说道:“这个人啊,是有名的老夫子,‘孤高自许,目无下尘’这句话用在他身上是在恰当不过的了,只和对的人喝酒聊天,大多时候自己喜欢独饮。”
“‘有时三盏两盏,淡酒醉蒙鸿’”陶笠说道。
“自己从不吟诗作赋,但喜欢搬弄古诗词。”关昊不失时机地给夏霁菡介绍着陶笠。
夏霁菡笑着起身,从关垚手中接过酒瓶,忙给陶笠满上了酒。
关垚说道:“我自认三杯,酒后开车不安全,我要保证首长和记者的绝对安全。”
陶笠说:“喝多了就别回北京了,大不了我那个房子还让给你们哥俩。对了,我说,你们要是看上我那房子好呢就赶快住,明年陶兰毕业,那房子就是她的了。”
“兰兰,明年大学毕业?真快呀”关昊说。
陶兰,陶笠同父异母的妹妹,现在省警官职业学院特警专业学习。
“是呀,她让我告诉你,明年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回督城,你这个市委书记要给她安排工作。”
关昊笑笑:“警官学院毕业,又是女特警,只怕回不了督城啊。”
“特警,兰兰是不是会两下子呀?”关垚问陶笠。
“何止两下子,你这样的有两三个近不了她的身的,据说一不留神还拿了个什么射击比赛第一名。”陶笠欣慰地说道。
“奥,那可以呀!小丫头片子不简单呀?”关垚眼里透出惊喜。
“什么不简单呀,疯疯癫癫的,将来都不好找婆家。”陶笠流露出了担心。他看了一眼恬淡的夏霁菡说道:“看人家小夏多好,文文静静的,女孩子,还是应该有女孩子的样子才好。”
“兰兰那是巾帼英雄,你是不是美的呀?”关垚笑着说道。
“她巾帼了,将来都没人敢娶她的。”关垚还是担心的说道。
“不是没人敢娶她,是没有人能够配上她,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关垚开导着陶笠说道。
“不是我操心的问题,自古就有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一说,人们头脑里固有的观念还是去除不了的。小夏是江南人吧?”陶笠突然问道。
夏霁菡微笑着点点头,说:“是的,我是江苏无锡的。”
“你查户口的?”关昊冲陶笠说道。
“一看就是典型的江南佳丽,文静、柔顺。”陶笠说道。
“你对这也有研究?”关昊问陶笠。
“没研究,因为有了一次失败,不由的对女人对婚姻有了畏惧和惶恐。见到小夏,让我想起了曾国藩,曾国藩就对江南女子情有独钟。”陶笠看着关昊说。
“哦,说说看。”关昊来了兴致。
陶笠接着说道:“已经步入晚年的他,意欲纳妾,照顾一下饮食起居,他给儿子写了一封家书,对纳妾没有什么特殊标准,只是提出要娶江南女子,他不喜欢北方女子,认为北方女子性情乖戾,而南方女子性情柔顺,易于相处。我今天一见到小夏,就明白了为什么连当时权倾朝野的直隶总督都要选择江南的女子,果然慧眼识女人啊!”
他说完这话,抿了一小口酒,而关昊和关垚几乎同一时间把目光投向了夏霁菡,夏霁菡不由的脸红了,对着陶笠说道:“我更欣赏您的妹妹,随性、洒脱,豪气,可以担当重任。”
“对对对,老夫子,我觉得小夏说的有道理。”关垚说道:“我对女人没什么研究,我认为北方的女子相对独立一些,可以和你一起跨马飞刀上战场,而南方的女子温婉可人,可以让你一辈子挂怀的。”
不知为什么,听关垚说到最后一句时,夏霁菡不由侧头看了一眼关昊,而关昊也恰巧看了她一眼,俩人这下意识的侧目,就平添了些许的伤感,只感觉彼此内心有暗潮涌动。
关昊这时肯定没想到,就在他们谈兴和酒兴正浓的时候,从纽约直飞北京的波音–747降落在首都机场,他的前妻罗婷奉父命回来了。
从和甸回来的路上,关昊问起弟弟为何想去塞北投资的事,关垚支吾着,也说不出太好的理由,只是前期的一个想法,他也去那里考察过,得到了那里最尊贵的待遇,说想在哪儿建一所希望小学,还说想在北京建一所儿童村。
关昊感觉弟弟理由不但不成熟,还有些支支吾吾,就没再追问下去,可能是当着夏霁菡关垚不想说太多吧,就又问了一些他公司的事和明年发展情况。最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垚,柳传志说过一句话,很经典。他说一个伟大的公司有可能被太多的机会撑死,而不是被太少的机会饿死。你的企业目前正处于上升趋势,肯定会有太多的机会,一定要清醒,不能蛮干,不能盲目扩大规模和领域,你能什么事都跟哥说,这一点很好,说明你决策时的小心谨慎。”
关垚呵呵笑了,说道:“哥,其实塞北投资我也是事出有因,以后再跟你说。”
关昊再次感到他的支吾,就没再追问,因为他基本断定关垚不会去那里投资的,可能是当着夏霁菡的面他不好说罢了。
其实,此时的夏霁菡早就偎在关昊臂弯里睡着了,她有个毛病,上车就困,何况他们弟兄谈的话她也插不上嘴。
关垚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后排座位上相依着的两个人,想起此行的目的,不知该不该告诉哥哥父母们希望他跟罗婷复婚的事,显然这个女子跟哥哥关系不一般。
进入督城境内,关昊说:“小垚,太晚了,到我那儿去吧,明天再回。”
关垚又抬头看了一眼他们,犹豫了一下说:“不会打搅你吧?”
关昊明白他的意思,笑笑没说话。
关垚又说:“如果你方便我就不走了,年底了警察半夜都查酒驾,我到你办公室对付几个钟头就行了,你,自便。”
关昊说:“你跟我回公寓。”
关昊感觉弟弟这次特意来找他肯定有事,不然年底这么忙,他那么大一个摊子,还能有空找他喝闲酒?只是当着夏霁菡不好说罢了。
关垚没再坚持,他本来找哥哥就有事。
关昊提前弄醒夏霁菡,帮她穿好羽绒服,在她头下车的时候又给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好,然后穿上自己的外套,拥着她下车。
16离开我就别安慰我
夏霁菡本想不用他送,外面实在太冷了,他穿的又单薄,但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胡同,就没拒绝他送,她转头跟关垚道别,关垚坐在驾驶室里说:“再见,我会记住你的涮肚茶。”
夏霁菡笑笑,还想说什么,就被关昊拥着一路小跑,开门进了她的小屋。关昊感觉到屋里还是有些温度的,拥住她小声说:“你好好休息,我走了,有事电话。”
夏霁菡一下抱住了他,踮起脚尖,往上一蹦,吻了他一下,就松开了手。
关昊立刻抱紧她,从这个小动作中他看出,夏霁菡开始依赖他了,这个发现使他内心开始荡漾,立刻就吻住了她。
夏霁菡知道自己惹火了,忙推开他,小声说:“快走吧。”
关昊不舍地开门,惦着脚步,轻轻走出这个大杂院,然后小跑着一直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不住的哈着气。
关垚松开手刹,悍马徐徐前行。
说真的,刚才看着哥哥对小夏的一系列的动作,他真的惊呆了,他从没见过哥哥还有如此温情和细心的时候,这种温情纯粹是男女之间的温情,不由的感染了他,或许,他也该认真的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看着眼前空旷清冷的城市街道,他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说道:“哥,你喜欢她?”
关昊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你先说说你干嘛来了?”
关垚无奈的笑笑,说:“给你通风报信来了,免得你打无准备之仗。”
“什么意思?”关昊问。
关垚迟疑了一下,想起夏霁菡,忽然不想告诉哥了。就避重就轻地说:“也没什么事,主要来看看你。想你了。”
关昊故意冷笑了两声说:“就为这个?”
关垚投降了,他从来在哥哥面前存不住话的,对哥哥依赖的程度超过父母。想当年父母调到西北军区工作,奶奶就极力不让俩个孙子跟去,说那边环境艰苦,执意把小哥俩留在了爷爷奶奶身边,他从小就养成了对哥哥的依赖,所以他有任何心思都逃不出哥哥的眼睛。
听着哥哥表示怀疑的话,他只能说:“你前妻要回来了。”
“哦,你怎么知道?”
关垚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哥,我感觉你要有麻烦。”
关昊说:“在这个问题上,我不会有任何麻烦。”
哥哥的口气不容置疑。
“但如果他们非让你们复婚呢?”
“那是他们的一厢情愿。”哥哥很坚决。
这时,关垚有了一种担心,哥哥的态度越坚决,这种担心就越强烈。
“如果你的事业需要这种婚姻呢?”关垚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关昊笑笑,说:“你知道当初哥哥结婚也不全是为了需要。”
“这倒是。”
如果说当初关昊选择罗婷是为了今后事业的需要,那他当初就会加入追求看罗婷演出的秘书队伍中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罗主任和罗婷的愤怒。
但是婚姻和事业向来是男人放在一起考虑的事情,不像女人那么感性,即便关昊不像别人那么对婚姻有着很强的功利性,但罗婷的出身也就加大了他婚姻的砝码。按说关昊也是高干家庭出身,还有一个在中纪委任职的舅舅,但为事业保鲜保险是每个男人都会考虑的问题。
“哥,你喜欢她?”关垚又问道。
“谁?”显然关昊没弄明白关垚的指代。
“小夏。”
看来这个问题关垚不达到目的不罢休。关昊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目前,这还是我的一厢情愿。”
“什么?难道她还看不上你?”关垚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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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垚啊,等你真正爱上时,你就会明白一切身外之物都派不上用场了,我说的是真正,是那种发自肺腑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爱。”
目前,关昊是万万不能跟他说明白的,只能用含糊的话搪塞他。
要是在以前,关垚听到哥哥这么说一定会感到好笑的,哥哥什么时候说过这么糊涂的话?但他最近就自己的一段经历来说,这话他觉得有些道理。
看来爱情能降低女人的智力指数也同样能降低男人的智力指数。
显然,关垚没能也断不可能听出哥哥话里的隐情。
春节的前两天,夏霁菡突然忙了起来,因为市委书记关昊集中在这两天走访慰问有代表性的困难户和下岗职工,中省地直的驻督企业以及驻督部队。
其实这项工作从一进腊月就开始了,市委市政府各位领导早就分头去做了。市委书记走访慰问的都是一些重点单位和有代表意义的贫困户,尽管丁海算计了严格的行车路线,还是耗费了关昊整整一天多的时间。
夏霁菡、单勇和刘梅也跟着马不停蹄的跑来跑去。
她无意中看到了丁海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关书记春节期间活动安排”的表格,除去除夕的晚上和初三没有安排,几乎放假这几天都有安排。活动范围从省里到市里到督城,再到北京,心里不由的生出感慨,没想到他春节也这么忙。
春节前最后一天的下午,夏霁菡接到刘梅的电话,说让她来她家过年,因为她的父母被表哥带到南方去过年了,家里只有她一人。
夏霁菡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自己真的不知道怎样过这个年。
刘梅又说最好今天晚上就来。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答应,因为她看到丁海的日程安排,关昊可能下午要和她联系,他晚上肯定要回北京和父命过除夕的,他怕她找不到她。不知为什么,离婚后,夏霁菡在感情上对关昊产生了很强的依赖,这在从前从未有过的。
临近年关,年的气息就已经相当浓了。鞭炮声不绝于耳,街上购年货的人走亲访友的人行色匆匆,春节,中国这一古老传统的节日,已经渗透到每个华夏子孙的骨髓里和血液中了,这种根深蒂固的文化影响和文化魅力,是任何一个外来节日都无法复制和替代的。
由于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夏霁菡就在单位值班,下午,她接到了田埴的信息,只有三个字:
你好吗?
她的心里立刻千回百转,起伏难平,她清楚的知道,田埴放不下她,尤其在这传统佳节来临的时候。可是放不下又能怎么样?她突然想到《西雅图夜未眠》里的一句话:离开我别安慰我,要知道每一次缝补,也会遭遇穿刺一样的痛。
的确,眼下这种痛就已经袭来了,看着手机的屏幕,泪水,逐渐模糊了双眼。几次想给他回信息,回答他好或者是不好,或者是谢谢关心,或者是反问你好吗,或者是不经意的调侃,但最后这些所有的“或者”都被她放弃了。
是的,说什么呢?从内心来讲,夏霁菡对田埴还是有些依赖的,毕竟他们有好几年的相恋基础,毕竟他全心全意的爱了她好几年,包办了她好几年。可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刻,万一他们的联系被李丽莎发现了不好,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大意,为田埴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想着也就没给田埴回信息,田埴也没在给她发信息。
她突然就有了一种“人在异乡为异客”的悲凉,离开父母后第一次有了飘忽无根的感觉。这个城市是别人的城市,她不属于这个城市。
夏霁菡有了想哭的冲动,她环视了一下大厅,空无一人,同事们大都是本地人,即便不是本地人在这里也会有个家,完成本职工作后他们就都回家操持过年了,只有她默默在这里神伤着。
确信大厅没人后,她用单位的电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很快,电话接通了,是妈妈。
“妈妈,是我——”忽然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梗住,她说不出话来。
“呵呵,菡菡,你爸刚念叨完你,放假了吗?”
“没……”她吸着鼻子说道。
“怎么啦?菡菡。”妈妈听出了她的鼻音。
“妈妈,我想你们……”这句话一出,她索性就哭出了声。反正想家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何况是在自己妈妈面前。
“是呀,妈妈和爸爸也想菡菡呀……”妈妈的声音一下子也变了声,想必也流出了眼泪。
“嗯——我知道——”她泣不成声。
这时听筒里传来爸爸的声音:“菡菡吗?你在听吗?”
爸爸的声音永远都是这么温和亲切。
“爸……”夏霁菡叫了一声就说不出话来了.
“哈哈,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呀?小心让婆婆笑话。”爸爸压低了声音说。
“爸,我——在单位呢。”
“那更不能哭了,让同事笑话。”
她听得的出来,爸爸的话也有了些异样。
泪水,更加汹涌的流出,握着听筒的手有些颤抖。
“听爸的话,快去工作吧,想家了就打电话,工作容许就回家看看。”爸爸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今年美美在咱家过年,所以我们也就不想你了,你不用惦记我们。”
美美,是爸爸资助的贫困生之一,今年考上一所重点高中,是个孤儿。
夏霁菡只是啜泣,半天才说:“爸,想吃你做的蛋饺,还有,芥菜炒年糕,糖醋排骨。”
“哈哈,馋啦?看来真想家了……”
爸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妈妈抢过话筒。
“菡菡,有时间你跟田埴回来,让你爸天天给你做。”
她刚“嗯”了一声,就听爸爸在旁边说:“你别动摇军心,都有工作,哪那么容易就能请下假,菡菡,你踏实工作,说不定哪天我们去看你呐。”
“真的吗,爸?”
“哈哈,你就当真话听吗,傻丫头。”
看来一个空头支票她都得不到,夏霁菡泪水流的更快了。
爸妈又嘱咐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
她擦了一把眼泪,回头,才看见古局长早就坐在旁边的卡位上,看着她呢。
她一慌,赶忙叫道:“古局——”
“想家了?”古时温和地说。
她点点头,眼睛又溢满泪水。
古时对待职工,本就不是个硬心肠,这会儿看到小夏满脸泪水,就动容了,说:“想家了怎么不提前买车票?”
“我……”她欲言又止。
本来她和田埴早就商量好的,计划今年春节回家的,可是田埴出了资信证明这件事后,就顾不上回家的事了,更别说定什么火车票了,婚都离了,又不敢告诉家里,她怎么回家呀?
看到她有苦难言的样子,古时明白她的处境,就说:“明天去我家过年吧,正好我姑娘毛毛回来了,你给我教教她,一点女孩儿的稳当样子都没有。”
夏霁菡说:“谢谢您,刘梅让我去她家,她家里就她一人,父母不在家,我们俩可以做伴儿。”
古时说:“那样也好,反正一眨眼这个年就过去了,上班就好了,我看了一下值班表,这几天怎么都是你值班,于婕不值班吗?”
“她母亲身体不好,我又没事,值班还省得寂寞呢。”夏霁菡有些低沉。
古时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古局,我要是回老家,咱们这个工作关系用得上吗?”夏霁菡突然说。
古时一时没反应过来。说道:“你是说找工作?”
夏霁菡解释说:“我想回江苏,这边我这个工作关系到我们那里还管用吗?”
“你是说你辞职?”
她想了想,就点点头。
古时说:“你到我办公室来。”说着起身就走了。
夏霁菡跟着他来到办公室,古时给她倒了一杯水,说道:“工作调动的事关键要看接受单位。你决定要调回去?”
“我觉得没有必要在这里呆下去了。”她小声地说。
“那到不是。你在这里干得很好,关书记都很赏识你,完全能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你如果要走,不就辜负了大家包括关书记对你的期待了吗?据我所知,关书记来了一年多,从没插手过人事问题,你是唯一的一个。”
其实作为古时来讲,他是绝不希望夏霁菡辞职的,于公来说她是台里的骨干力量,于私来说说,他总觉得她那里储存着他一段年轻时的梦。
“你在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头,要是放弃的话,到哪儿都得重头来。”古时见她不说话就又说道。
“转正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夏霁菡脸微微红了,她小声的说道。
“是啊,关书记他是爱才惜才,才让我特别关照你的。就像他在人才工作汇报会上说的那样,人才要招得来,还要留得住,你要真走了,市委就要拿我试问了。”古时故意这样说道。
夏霁菡笑了,说:“我哪是什么人才啊,关书记指的人才是具有高精尖技术和独特技能的人才,我,不算数。”
古时见她脸上有了笑纹,就说:“你是咱们新闻行业的奇才。”
夏霁菡这次彻底笑了,说道:“您别呀,想让我留下继续卖命也没必要这样抬举我呀?”
古时也哈哈大笑了,笑过之后又说:“小夏,你母亲、和父亲好吗?”
“好啊,他们是一对非常健康、热情达观的老同志。”说起父母,她的眼里闪出骄傲温馨的光彩。
“对了古局,他们上次说您也是北京的知青,我妈妈就是北京的知青。”
“奥,你上次就说过。姥姥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古时问道。
“没了,妈妈是独女,姥姥后来一直在南方跟我们过,早就去世了。”
“那北京的老房子呢?”
“您怎么知道北京有我们老房子?原来没人住时就出租,后来那个地方改造,给拆了,给了我们一笔补偿款后,妈妈也就再也没回过北京。”夏霁菡说道。
冷不丁听到夏霁菡的反问,古时还真的心虚了,如果夏霁菡追问他还真不好回答。后来才知道夏霁菡只是无心的问了一句,并且根本不用他回答,一直自顾自的说下去,古时也就不再担心她的追问了。
“小夏,其实你发展好了的话,可以把你的父母接到督城来的,你如果回南方去,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要从头开始。”古时说道。
“我离婚的事家里还不知道,等爸妈知道了我让他们帮我拿主意。”对父母,夏霁菡是充分信赖的。
世界上没有哪个父母不希望子女舒心、快乐、健康和幸福的,父母,是你一生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无论你成为高官或者是罪犯,无论你是健康或者是被病魔折磨着,他们永远都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
在这个谎话跟污染一样越来越多的世界上,信赖越来越成为一种稀缺资源,但是人们对父母的信赖却从未消失过,这也可能是父母给孩子的爱从来都向海洋那样博大、无私,不求任何回报,又像春雨那样细润入微,无声无息。
是啊,父母的怀抱,永远是你可以放心停留的港湾,这个怀抱不会因为时过而境迁,不会因为距离而疏远。
此时,父母带给夏霁菡的温暖和爱护,无疑是她此时最踏实也是最值得慰藉的事。尽管以后父母知道了她离婚的事,也不会像别人那样抛弃她的,他们充分尊重她的。
夏霁菡感觉古时对自己父母很感兴趣,就有意识的向他介绍着父母的情况,这时,古时的手机响了。
“是,是,好,我马上派记者。”古时的脸色立刻凝重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夏霁菡说道:“下面值班的都有谁?。”
“新闻组的目前就是我一人。”
“小单呢?”
“陪他妈妈去北京了。”
“你扛机子怎么样?”古时看了一眼娇小的夏霁菡,问道。夏霁菡看着古时,一时没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紧急任务!”古时说道。
“没问题。”夏霁菡一听是紧急任务,就干脆地说道。
古时开始交代任务:“是这样,刚才接到市委通知,农民工把市委门口堵住了,让咱们去录些资料。你去领机子,我陪你去。另外……”
古时想了想又说:“这种局面有时会失控,你千万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尽量不要靠近闹事的人,在外围录,咱们真实的记录一下就行了,另外,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些人一看到记者可能就会围住你,有仇恨你给他们曝光的,也有向你诉苦请愿的,记住,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要说话,因为你的任意一句话都有可能引发事态的变化。”
古时提前在单位的桑塔纳车里等她,见夏霁菡吃力地拎着JVC摄像机出来,不由的皱皱眉头,因为这个摄像机平时在小单手里不显有多大、多重,不知怎么到了这个娇小的女人手里,就显得特别的大特别的沉重。不过没办法,眼下再调人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远远的就看见了市委门口围满了人,一时交通堵塞,汽车喇叭鸣笛声和人群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十分混乱,几乎同时,交警、公安、甚至是120的救护车也赶到。古时示意夏霁菡一会儿在下车,因为混乱的局面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夏霁菡看到,人群中有几个人在举着用包装箱纸板做的牌子,上面写着:“还我血汗钱”、“我们要回家过年”、“黑心老板”、“农民工也是人”……
另一个纸板上写着大大的红字:“我们要见书记见市长!”
其实,一进腊月,这种情况每年都会发生,但很少有堵市委市政府大门口的现象,一般就是到建设局等有关部门闹闹,政府每年也都召集建筑行业的企业,提前做好农民工工资发放的工作,防患未燃。
其实,这是由一起很简单的追讨工钱引起农民工拥堵市委、市政府的事件。
四川籍的张贵携带一家四口来督城打工,已经有将近三年的时间了。这三年中从来都没回过家过春节,不是因为不想回,是回不了,三年了就没拿到过工钱。他打工的企业是大王乡一个私人开的砖厂,他在这个砖厂摔砖坯,他媳妇在这个砖厂做饭,另外他的两个弟弟也都在这个砖厂打工,开始这家砖厂的老板说按计件工资,多干多挣,可一年下来后,只给了全年不到三分之一的工资,这样第一年他们就都没回家过年。第二年如法炮制,到了第三年张贵就想要回三年的工资就回家不干了,谁知一来二去他们就因为工资的事和老板吵了起来,哥几个一气之下就把老板揍了一顿,老板恼羞成怒,不但不提工钱的事,还让人把张贵哥几个暴揍一顿,新亏张贵的媳妇跑出到派出所报了案后,又赶到城里找到了在一家民营建筑公司打工的亲戚,这些四川籍的老乡们,大部分都是结伙外出打工,甚至都是一个村子的乡亲,为的就是出门互相能够关照。
当张贵媳妇找到他们时,他们也正在为拿不到工钱回不了家而发愁,听说出了这事后,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所有在督城打工的外地民工和本地拿不到工钱的民工串联起来,找到了市建设局和劳动人事局,尽管这两个部门都进行了积极的协调,张贵哥仨被送进医院,得到了妥善治疗,但是那个年代三角债已经成为了市场经济领域的顽疾和毒瘤,你欠我的,我欠他的,势单力薄的农民工就成了这个食物链下最底层也是最柔弱的群体。眼看年关将至,这些拿不到工资的农民工,索性聚集在一起,有组织的来到市委、市政府门前,讨要说法。
正在赶往锦安参加班子会议的关昊,在半路上就接到了赵刚的电话,很快他又接到了常远的电话,与此同时,丁海也受到了几条短信,分别是市委办和其他领导秘书发来的,都是同一个内容。
“关书记咱们……”丁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关昊打断。
“回督城!”他的口气很坚决
“不回去也行,有赵书记呢,再有常市长也在回督城的路途中,这种事情原来也发生过。”一般的情况下,秘书丁海很少就某一个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因为他的书记实在是很强大,用不着他参谋什么事情,他需要做的就是为他服好务,做好各种资料包括各种信息的搜集整理,他跟关昊在一起都很少说起工作之外的事情,这次丁海实在是觉得没必要为了几个民工闹事就放弃锦安市委的班子会议,况且,这个班子会议是由岳筱主持召开的,岳筱对于甄元的事心中必有阴影,他头一次召开的班子会关昊就不参加,唯恐日后得罪了这个锦安未来的一把手,给自己的仕途制造不必要的麻烦。也可能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作为秘书,提醒他是必须的。
“必须回去,在这敏感时刻,稳定第一。”关昊说着,伸手跟丁海要过工作电话,分别给邵书记和岳筱打电话请了假,说明原因,并且实话实说。这就是关昊做人做官的坦荡之处,按说他完全可以找个别的借口请假,完全没必要先把情况上报。但关昊明白,岳筱在督城的关系错综复杂,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了堵门口这件事。
邵书记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他一定要想办法克服困难让民工拿到工资。绝不能让事态扩大、升级!
岳筱也是这个意思,反复强调一定要妥善处理这件事,不得出现任何纰漏,督城离北京那么近,不能出现越级上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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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感到了邵愚和岳筱之间细微的差别,邵书记话很少,但具体;岳筱话很强硬,口气很严肃,但却很笼统。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暗笑了一下。
随后,关昊又给市长常远打了电话,交换了解决这件事的意见。督城两位主要领导基本定调之后,他们便从南北两个方向往回赶的奥迪车上,就传出了这样的指示,起快速反应的程度不亚于消防部队。
由政府办公室电话紧急通知,督城所有的建筑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和所有有外地雇工企业的一把手迅速赶到开发区会议室,出差在外的限时赶回,出国的除外,但要派出能够拍板企业负责人出席会议;同时,劳人局、财政局、建设局、土地局、环保局和工会等部门的一、二把手全部到位;在这次事件中所涉及到的企业属地的乡镇办事处党政一把手必须到会;农行、工行、建行、农村信用社等主要负责人和分管信贷工作的副职以及信贷部门的负责人全部到会。所不同的是,银行部门的领导被请到了开发区三楼另一间会议室,好烟好茶和各种新鲜水果伺候着,这些财神爷们心里都明镜丝的,叫他们到这里品茶,实际是鸿门宴。
赵刚一直在现场,做好前期的安抚工作治安防范工作,避免事态升级。
其实,在关昊没明确意见之前,主管政法工作的赵刚就已经做了安排部署,也就是夏霁菡和古时他们开头看到的那一幕。同时,公安局长和政委身着便衣,徒步走进市委大楼和赵刚汇合。
围堵大门口的民工只截汽车,对步行人员不干涉。
这时,人劳局和建设局的两个副局长已经在现场做工作
在现场,古时看到这些人情绪还算理智,尽管言辞有些过激,但看不出什么暴力倾向,这才给车里的夏霁菡打电话,叫她下来录像,同时告诉她已经有两个民警去协助她工作。
有人曾经做过这样的统计,世界上十个公公职业中,公职人员收到意外伤害或者造成死亡的除去交警外,排在第二位的就是记者。由于记者的特殊职业性,无论是战争、灾难、暴乱、政治运动,记者都要处在事件的最前沿,无论的公开采访还是卧底调查,往往都是势单力薄,没有任何的防御措施,是最容易受到伤害和冲击的对象。所以古时请示赵刚,派两个民警保护小夏不是小题大做。再说以往也的确发生过记者被殴打,设备被砸在的事件。
挂了电话,果真过来两个年轻的警察,为她拉开车门,一左一右陪护在她身边,她这才在外围录了一会,然后又来到人群里面。
她发现这些人并没有古时说的那么激动,甚至对人劳局和建设局两个领导的劝说置之不理,而且没什么反应,但写在脸上的坚持却是显而易见。
这时,为首的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见来了记者,才对着那两个副局长说:“我们今天拿不到钱是不会回去的,反正也回不了家,就在这里过年了,您俩位也别费唾沫星子了,赶紧回家陪老婆孩子过年去,大冷的天我们就不劳您陪了。”
中年汉子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无数人附和,看来这个人应该是中心人物。
没错,这就是张贵的同村亲戚。
这时,已经有所涉的建筑公司的负责人来到了现场,在劝说,在保证着什么,但是对于冷静持着且抱定信念的民工来说根本无济于事。
由于接到了指示,维持秩序的警察不得和民工发生冲突,所以,为避免事态扩大,赵刚调来的警力一部分布置在人群外围,把人群控制在有限的空间内,另一部分布置在大门内,形成一道围墙,以防民工冲击市委市政府大楼和办公地点。
事态似乎没有继续恶化,局面似乎得到控制,但危机并未消除。夏霁菡感到了问题的严重程度,因为她发现了人群中有三个小蜂窝煤炉,地上摆着三口铝锅还有两个水桶,这说明这些民工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无论是示威还是真的准备,这都将是非常棘手的事,因为明天就是年三十。
而且她还意外的发现,这些人中似乎有人在用电话联系,事实证明了夏霁菡的感觉,陆续又有民工不断的加入到了人群中。
这时,从门口警卫室搬出一张小桌子,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统计这些民工所属的单位。
夏霁菡将镜头对准了上面所登记的公司的名字,她发现,几乎涉及到了督城所有的建筑公司、黏土制砖、还有一部分砂石料开采企业、两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在九十年代末期,督城只有两家房地产开发公司。
在众多企业名单中,她没有发现大河建材公司的名字。
据她了解,在郑亮的企业中,绝大部分都是雇佣的外地民工,尤其是打板车间和砂石料厂,他是根据民工的意愿或是每月发工资,或是将工资寄存在企业,民工手里有一张明白卡。
名单上没有,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不拖欠民工的工资。她不由的对郑亮肃然起敬。
考虑到眼下事态不会升级,赵刚就叫古时和小夏来楼上休息一下。他从二楼的窗前时刻在注视着局面的发展,并不时的向两位当家人汇报着情况。
与此同时,高速路上南北方向的两辆奥迪车几乎同时飞速驶向各自的收费口,又几乎同时飞速地冲进开发区会议室,除去赵刚,市四大班子成员悉数到齐,关昊和常远早就在车上交换了意见,所以两人用不着单独碰面商量,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政府秘书长赶紧将一张签到表的复印件递到关昊和常远面前,并将老板到会情况做了书面汇报,关昊用手势打断了他的汇报,在车上他已经掌握了情况。
他表情冷峻、严肃,开门见山:“今天来的企业负责人除去一把手之外的想必都是能够拍板做主的人,拖欠民工工资的问题全国各地都有这种现象,督城每年也都出现这样的情况,我记得在元旦过后市里就曾专门召开过这样的会议,有关部门还深入企业调查走访过,似乎没发现什么问题和隐患。这会儿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问题出现了就要解决,而且不能拖延,这些民工已经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来想办法解决问题,但是我们没有做,放着长时间不做该做的事,那么只能在短时间内做完了。下面开始,宏发房地产开发公司——”
立刻,就有一位大腹便便的50多岁的男人诚惶诚恐的站了起来,许是市里主要领导从未有过的严肃尤其是关昊那慑人的凌厉震住了他,也许是他为瞒报劳资情况而不安,也许是屋里的暖气太热,反正他额上全是汗珠,不时地用手擦着汗。
关昊看了一眼宏发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单登科,说:“你们公司涉及到拖欠民工工资总额是二百多万多元,所涉到的民工有249人,在本次事件中有38人参加,也就是说现在市委市政府大门口静坐的民工中有38人是你企业的民工,有249人是给你们干了活儿而没拿到工钱的,是这次事件中参与人数、拖欠工资总额最多的,说吧,怎么办?”
单登科面露难色,说:“我也没办法呀,当初建这个小区的时候就是垫资,工程方不给我钱,我只好欠着工人的工资和材料供应商的钱。”
“你那房子不是卖的很好吗?全部售出。”关昊口气平静,但听得出他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可是……”
单登科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就被关昊打断:“别的话不要说了,我明确一下,现在静坐的人这点工资好筹集,但是还有很多干了活出了力而拿不到工钱的人哪,他们没在静坐的人中间,但不表示他们能够过一个舒心的年,这次清欠也包括这些没拿到工钱但却回家过年的民工。旁边单腾出了一间大房子,作为各位老总的休息间,里面吃的喝的都会准备齐全,先请单总到房间边休息边想办法,宏发公司属地的领导来了吗?”关昊用眼打量着全场。
宏发公司属地的开发区管委会的高书记和秦主任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陪单总想办法去吧。”关昊冲他们俩人说道,口气不容置疑,目光坚定,直到看着他们出了门才收回目光。
“下一个,财源砖厂——”他念道这里,眼里露出一丝鄙夷,但其他人是察觉不到的。
早就有一个穿皮夹克梳着大背头脖子戴着大金链子的人站了起来,他没等关书记问,就赶忙说:“关书记,我那个正在积极想办法,这次闹事的人有八个是我们砖厂的,工资不多,我正在让哥们帮我筹集,掌灯以前,保证发放给他们。”
这个人兴许看出了市委和市政府清理劳资的决心,所以赶快表态。
关昊来了兴致,他把笔掷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靠去,说道:“请你说话注意,他们不是在闹事,是在争取正当的权益。你那砖厂占地有合法手续吗?”
“这个——”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还在为刚才自己主动积极的态度得意,没料到市委书记突然问这个问题。
“土地局的尹局长来了吗?”关昊显然不会给他过多考虑的机会,接着说道。
“来了。”尹局长从旁边的座位上站起,赶忙应道。
关昊说道:“你迅速派人立刻摸清督城所有砖厂的占地情况,把资料立刻送过来。下一个,二建公司。”
财源砖厂的老板同样被工作人员请到旁边的休息室,他边走边说:“我给钱,我给钱还不行吗?”
关昊用眼看着这个砖厂所在乡的党委书记和乡长,说道:“刘书记,张乡长,还用我再明确一下你们到这里的职责吗?”
尽管关书记和常市长坐下之后没有明确在座各位的职责,但这些督城的精英们,谁都知道叫自己干嘛来了,装傻是没用的。所以这个乡的党政一把手赶忙站起,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出去,同意是帮助欠资方想办法去了。
市委和市政府显然不是要这些亏欠民工工资企业的表态,而是行动,是立竿见影的行动。
“二建公司。”关昊继续叫道。
“二建的马经理昨天刚做的阑尾炎手术,办公室主任来了。”政府办秘书长说道。
二建公司的办公室主任赶紧站起,证实了这一消息的准确性。
二建是督城一家老牌的国营单位,曾经辉煌一时,但随着市场经济形势的发展,许多私营建筑公司的崛起,还在恪守计划经济模式运营的二建,无疑是被市场淘汰的对象,去年和今年市政府为了照顾这个单位,有意识的让他们做一些市政工程,怎奈,光靠输血过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况且现在许多市政建设项目也履行正规的招投标程序,显然二建不是这些人才和资金都占优势的民营建筑公司的对手。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二建公司的马经理捂着肚子哈着腰,在家人的搀扶下进来了,他脸色苍白,十分虚弱。关昊看了一眼常远,小声说:“常市长,你去安排一下吧。”
其实,在回督城的路上,关昊就和常远交换了对二建公司情况的处理意见,考虑到他们承揽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市政工程和他们目前面临的困难,亏欠工人的工资最后肯定是财政解决,所以,没等二建公司的马经理坐下,常远就把他叫走了。
财政局的黄局长和两个副局长还有办公室主任,在紧邻中心会议室的另一间办公室办公。
由于明天是三十,开发区整个办公大楼只留下了相关人员,其余办公室全部当做了这次清欠工作临时办公室,门上都临时贴上了各个职能部门名称的纸条
二建公司本次事件中涉及到的外地民工的人数并不多,而且还都是分包给下边的建筑商,但眼下只能是二建公司承担责任,因为是他们发包的,过了年他们在逐级追讨。这次事件有6个人参与。但总不能只解决这6个人的工资吧,其他职工的工资也要解决,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出现多米若骨牌的效应,必须一次性解决清,即便不是一蹴而就,起码也要分步实施。但是另一个沉重的包袱却有31名职工和33名退休职工的工资,直到今天都未能全额支付。二建公司目前是在岗人员正好一个养一个。
黄局长明白了市领导的意思后,一个劲的嘬牙花子,他满脸愁容的对常市长说:“领导们竟给我出难题,这么一大笔款子,我上哪儿筹集呀,再说,正月里还有许多的花销等着呢,花灯节、两会、人才招聘会、春季经贸洽谈会,哪项活动拿不出钱都不行啊。我说马经理.”他冲马经理说道:“你找银行去吧,我实在是……”
“黄局长,你这就是难为我了,书记市长都说话了,怎么到你这儿还腻歪呢,我要是有办法我能拖着个病身子坐在这里吗?”马经理没了刚才的可怜相,全然是一副死猪不怕烫的劲头。
“是,领导是把这事交给我了,但这个家底有多大领导们并不知道呀,他们想花钱了就跟我要,我拿不出钱来又不行,你们也得适应市场呀,改变经营思路,哪能总靠财政输血呀?”黄局长一脸的鄙夷。
“你还别这么说,反正我也是没路可走,他关昊不是要软禁我吗,我无所谓,在哪儿过年不是过呀,我看这里比医院强多了,有吃有喝的还有人伺候着,反正我们是国企,丢的也不是我的脸,是政府的脸。”
就听“啪”的一声,旁边的常远拍着桌子说道:“越说越不像话!谁软禁你了,是你提前没有做好工作,尿炕还没挨揍呢!早干嘛着?前些日子在会上你怎么说的,你不是说进腊月就能把亏欠的工资发放完还说保证民工拿着钱回家过年吗?这一个多月你干嘛啦?说大话糊弄人啊,怎没闪了你舌头!在这说什么风凉话!政府是该你的还是欠你的了?黄局长说的对,光靠输血活不了命,我看你这个经理真是干到头了。来人,把周通给我叫来,就地免了你!免了你这年你也过不踏实,我要看看,你这小小的公司,到底有多大亏空!政府每年给你的工程足够开工资的,我到底要看看,这些开给工人的工资你用到哪儿去了!”
常远窝着一肚子气,民工拿不到工资,不能回家过年,在当地惹是生非冲撞政府机关的事情全国各地都有发生,为防微杜渐,过了元旦就曾几次专门召开过有关部门的会议,进行摸底排查,没想到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本来看他病歪歪的没想训他,谁知他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气得常远七窍生烟,对他最后的一点怜悯之情瞬间烟消云散。
这时,建设局的局长周通和分管城建工作的侯副市长推门进来,其实他们早就关注着二建的情况。俩人一直在走廊里听着常远的大声呵斥,直到叫他们的名字,他们才推门进来。
“还有你,怎么做的工作,不是民工的工资没问题吗?怎么还出这么大的事,提前的工作是做了还是没做?常远指着周通的鼻子说道:“还有这个二建,二建的问题过年必须解决,不换思想就换人,怎么解决就看你们这次的态度和办事的效率。侯市长你参与一下,情况你比较熟悉,尽快落实,不管用什么法子,尽快筹到钱,我和关书记的意思是财政解决一部分,再跟银行贷点,几个银行的行长目前都在三楼各自的临时办公室候着你们哪,可以找他们先救急,过后在想办法。”
他又转向黄局长,说:“你也别哭穷了,大局为重,按总额的三分之一垫付,从明年的工程款中扣除。记住三分之一,一分都不能多!”
说完,摔门而出。
就在常远摔门而出的同时,赵刚也走出市委大楼,夏霁菡和古时以及一干人也都跟着走出来。
由于他知道关书记没时间接电话,就给秘书丁海打了电话,了解到书记、市长正在和这些欠薪企业交涉,并且手段强硬,措施得力,取得了很好的进展,就决定向民工们通报这一情况,劝他们回去。
夏霁菡远远的就看到小单向她跑来,接过她肩上的摄像机,就投入了工作。
这时,新闻部另外两名记者也到了现场,古时示意他俩上车,把这里交给另外两个记者。
他们向马路对面的桑塔纳走去,背后的小喇叭里传出了赵刚的声音:“民工兄弟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的关书记和常市长听说这件事后特地外地赶回来了,正在跟你们的老板协商解决大家的问题,天这么冷,大家还是先回去吧……”
坐在车里,夏霁菡看了一眼被警察拥在一起的民工,他们表情漠然,无动于衷,根本不理会赵刚的话,看来他们今天不拿到钱是不会罢休的。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天越来越冷,真不知这些民工要在冷天站多久。
夏霁菡他们走进开发区大会议室时,关昊和常远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工作,紧接着第二轮开始。宏发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总单登科又被叫了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属地领导开发区管委会的党政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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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总,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关昊的表情严肃冷峻。
“关书记,时间太紧啊,有些工程承包给其他建筑公司的,按理说跟我没关系……”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被关昊制止住,关昊把目光投向了开发区党政一把手的脸上,说:“你们快两个个多小时就这个结果吗?”
“不是,筹到一部分,还缺一部分,刚才找到建行,建行的白行长说抵押不够。”秦主任说道。
关昊冲着单登科说道:“那是你们的事,你们平时找银行都是这么公关的吗?人家一说不行就缩回来,我真怀疑你那楼是怎么盖起来的,感紧想辙去。”关昊一挥手,往外赶他们。
正在这时,古时领着夏霁菡和小单进来,这一幕正好被小单看到,他一愣,随口叫道:“爸,你在这里干嘛?难道……”
当老单看见扛着摄像机的儿子一霎那的惊愕表情时,立刻就蔫了下来,看着儿子旁边如花似玉的女同事,就更加尴尬了,一低头就走了出去。
单勇把摄像机交给夏霁菡,追了出去。他叫住了爸爸。
“爸,你一定想办法先补上工资,这次是躲不过的,不管什么原因,别提任何条件。这次市委决心很大,毕竟是大局当前,稳定为重。我刚从市委那边过来,那边的人根本没有散的意思,连炉子和做饭的锅都拿来了。”
“不用你教训我,爸知道该怎么办!”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不能丢儿子的脸。
单勇追出去的时候,夏霁菡偷偷看着关昊,只见他和常远笼罩在层层的烟雾中,脸色凝重严肃,嘴唇干燥的起了皮,肯定是费了不少口舌。
关昊抬头也看了一眼她,就迅速调开目光,显然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对古时说:“市委那边的情况如何?”
古时说:“秩序还算好,目前没有进一步升级的表现,但他们根本没有散去的意思,总这样耗着也不是事,天太冷了,还有带小孩的妇女。”
“小丁,接赵书记。”肯定说了太多的话,这会他连“电话”两个字都省略了。
很快,电话接通了,关昊在电话里嘱咐赵刚,密切注意人群动向,随时做好应急准备,另外规劝带小的妇女回去,告诉他们工资肯定能拿到,只是他没明确说工资什么时候能拿到。
挂了电话,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突然意识到什么,就赶快端起水杯,连喝了几口,又故作轻松地长出了一口气,放下杯的时候,偷眼看了看夏霁菡,果然,那个女人在注视着自己,目光流露出只有他能懂的关切和担忧。
他很满意她对自己的关心和担忧,他心里掠过一丝轻松和愉快,感觉精神倍增,他现在很是庆幸自己当初没让古时给他换记者,这样时不时的可以看到她,看到她就如同这满屋子的烟气,突然被一阵爽人怡情的清风吹散一般,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和不快和烦躁立刻烟消云散灰飞烟灭一般,他越来越依赖这种感觉了,就像年轻人谈恋爱一样。
想到这里,他嘴角抿出一抹柔情,沉醉般的笑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要知道眼下有多少人在看着他,有多少人在等着他回家过年,立刻,脸就不由的红了,赶紧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扫了一眼其他人,古时坐在靠墙的座位上正侧头和别人说着话,旁边的常远在和侯市长交换着意见,常远的秘书在往脸盆里倒水,小丁把一块雪白的毛巾浸在脸盆里,揉搓着,根本就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不,她注意到了,她正在转移自己的目光,看着窗外,而且脸上还挂着余笑。
这个瞬间被古时捕捉到了,他正好看见了夏霁菡扭头微笑,然后借咳嗽的机会看到了关昊的目光正在看着夏霁菡,尽管一闪而过,但还是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了温情。
这个瞬间也被丁海捕捉到了,他本来是直起身,把手里的毛巾拧成半湿状,准备递给关书记擦脸,他忽然看到关书记低头在抿嘴笑,然后又抬头,顺着他的目光,丁海就看到了夏霁菡把头扭向窗外的瞬间,但分明是他们的目光刚刚交换过。
前面我们就说过,男女之间一旦有了暧昧,就像阳光下的尘埃一样,显而易见。
古时把他们暧昧的目光收入眼里以后,就跟没事人似地,他许久以来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而丁海就没古时那么深沉和老练了,他的脸上明显带着轻松的笑意。
许久以来,他见惯了他的书记也是他的兄长夜以继日的工作,见惯了他半夜胃疼起来找药吃,见惯了他对工作倾注的极大热情和真诚。可就是这么一个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书记,感情生活却像一片空白,他很少回家,很少提到他的家人,他从不把自己感性的一面暴露在外人面前,在他眼里,关书记就是一架机械,一架永不停歇的高速运转的机械。
最近两三个月以来,他经常发现他的书记有一瞬间失神的时候,无论在办公室伏案或者开会的时候。有的时候还会很奇妙的勾嘴笑,笑过之后还会习惯的用眼睛扫向四周,无论有没有可锁定的目标,他都会深呼一口气,这时你在看,无论是眼神还是面部表情,都是很专注认真的样子了,好像刚才的失神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出现那么两三次,就被他的崇拜者、时刻注意他一举一动的秘书丁海收录到眼中了。
丁海奇特的发现,他搜寻的目光都会最终锁定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电视台的女记者夏霁菡。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很希望他的书记能够有愉悦精神的时刻,甚至他此时特别希望夏霁菡能够给这架机械带来一点精神润滑剂。尽管一个眼神和一个会心的笑不能说明他们之间有什么,但最起码通过观察,关书记不像对其他女人那样对待夏霁菡,由于工作关系,他经常会在办公室接待一些女干部,都是有礼有节,尽管不是不苟言笑,但无论语气还是眼神,给人的印象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这让一些很是别有用心的女人望而怯步,最起码让这些女人明白了一个道理,靠se诱在关昊这里是不会有任何机会的。
而对夏霁菡他却不是这个样子,开始给她审新闻稿时,他流露出来的是赞许是欣赏,看她的目光是喜爱是真诚,尽管丁海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肯定,关书记不反感她,甚至有点喜爱,这从夏霁菡崴脚他嘱咐他把她送医院时就看出来,还有在稻园林嫂家吃饭,看他当时的高兴劲,简直是轻松愉悦、喜上眉梢,这一切也可能是因为夏霁菡跟他没有共同厉害关系的原因吧。
除去工作,他几乎没有其它的乐趣,他很少涉足娱乐场所,他的一举一动都令人无可挑剔,这是他丁海今后为官的榜样和楷模,他崇拜他的书记,近乎到了顶礼膜拜的地步,他跟夏霁菡一样,也悄悄的在做他的语录。自从跟了关书记后,他打破了自己从不写日记的记录,从第一天开始,天天写日记,把每天的所思所想都写在日记里,哪篇日记也没离开过他的书记,好像他专门就是在给他的书记记日记。
他比较夏霁菡的优势是比她更能深入地了解和记录他,比如一些没有记者参加的常委会、班子会等,他亲眼亲耳所见所听到许多他睿智和闪光的思想及语言,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他的魅力和他的境界。
丁海具有山里人的淳朴和正直,也有当代大学生的广泛学识和官场中秘书的严谨和机敏,尤其是做市委书记秘书以来,无论是他的思想境界还是从政理念,都有了质的变化。他有自己的一个档案柜,里面分门别类的码着许多笔记本,有关书记话录,他比较避讳语录这个字眼、有工作会议记录、当然更多的就是他的日记。除去日常工作,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这上面了。
丁海很幸运,他遇到了这么一位良师益友,这将对他今后的成长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此时的关昊,绝对想不到沉稳的秘书丁海,已经发现了他内心的隐秘。
丁海手拿着两块毛巾,一块递给关昊,一块递给了常远。
接过热乎乎的湿毛巾,关昊把自己的脸擦了个遍,又擦擦头,立刻觉得精神了很多。这时常远的秘书吴斌又为两位领导一人削了一个苹果。
关昊刚咬了一口,他看了一眼夏霁菡,对丁海和吴斌:“把咱们给财神爷预备的水果分点给大家吃吧。”
其实,两位秘书早就把买来的各种水果装了两箱,悄悄放在一个角落里,刚才开会,他们没拿出来。这时,他们把苹果、香蕉、柑橘等水果摆了上来。
丁海给古时和夏霁菡分别拿了一个苹果和一根香蕉,夏霁菡没有吃苹果,她觉得太凉,另外觉得大庭广众下张嘴大嚼的确有些不雅,就顺手拿过香蕉,刚要剥,突然感觉到什么,一抬头,果然就准确的捕捉到关昊那怪怪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她的脸腾地就红了,随后把香蕉放在了窗台上。
关昊险些忍俊不住要笑出来,他赶紧假装咳嗽,掩饰过去。
一旁的丁海却不由的笑了。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时,单登科和辖区的两个领导又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小单。
夏霁菡刚刚知道小单的父亲是宏发房地产老总,小单从没在她面前提起过他的家庭。
“怎么样啊单总?”常远问道。
“差不多差不多了。哎,怎么也得办呀,民工过不了年,书记市长跟着操心,就是头拱地也得想办法张罗钱,唉,我这老脸,早知这样……”老单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关昊把目光投向了秦主任,秦主任赶紧说:“困难是有的,他的账上趴着一笔钱,那是付给大河的水泥构件材料钱,我刚才出面给郑亮打了电话,他表示理解,他的材料款可以往后拖。我们帮着筹了一部分,刚才又跟信用社说好了,再贷一部分。”
“钱什么时候到位?”关昊问。
“现在他账上的钱和别处的钱统统都涉及到同样一个问题,就是年底银行控制现金流量,大笔支取几乎不可能,还得找银行协商,信用社的钱没问题,马上就到,他们特事特办,已经把抵押手续办好了。”秦主任说道。
“常市长,这倒是个新问题,应该跟三楼的人协商一下,现在所有的钱款都会涉及到这个问题,你看让谁上去一趟。”关昊对常远说。
常远吃完最后一块橘子说:“呵呵,我上去吧,咱们也别那么多讲究了,特事特办。”说完,站起身来就走了出去。
关昊出了一口气,总算把宏发这个老大难拿下来了,其它的就好说了,想到这里他说:“那你们赶紧催信用社的款,到了马上去现场发放,有多少就先发多少。”
“那个,是去现场发还是回我们单位发?”单登科试探着问关昊。
“就在现场,找个屋子,回你们单位那些人不是打车就得走着,耽误时间,你现在把钱发下去,他们可能还能买到车票,即便回不了家,最起码还能过个踏实年。”关昊说道。
单登科三人走了出去。
关昊看了一眼单勇,发现这个年轻人情绪有些低落,他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夏霁菡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刘梅,赶紧站起身走了出去。
刘梅说她在市委那边,跟赵书记他们在一起,她询问一下这边的情况,夏霁菡就告诉她事情的进展情况,但目前没有明确的数字。
挂了电话,想起陶笠说的刘梅和赵刚单独就餐的事,如果成为事实的话,应该还不错。尽管赵刚岁数大些,有一个女儿,但风度不减魅力依然,性格温厚儒雅,刘梅今年也快三十岁了,应该是到了不好找对象的年纪了。
她忽然想到这个春节去刘梅家过年是不是不太方便?赵刚不回省城肯定会约刘梅的,那样有她在就会不方便的,如果刘梅不强硬相让,她就不去她家过年了。
清欠工作一直到夜里十二点才基本结束。能当天发放工资的连夜发放,因为银行的原因不能当天发放的承诺第二天也就是三十这天一定发放。在这之前赵刚已成功安抚了民工,没拿到工钱的民工看到政府的诚意,也就听从劝阻,回到各自的单位或者住处,准备第二天领钱。他们有的开始去火车站等退票,有的干脆就开始张罗年货,在督城过年了。
打人的砖厂黑心老板,不但及时把欠工人的工资全额发放到位,还被派出所狠狠罚了一笔,也被土地局以非法占地为由勒令停产,并限期恢复地貌。民工张贵和他的两个弟弟还住在医院,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张贵的亲戚和媳妇拿到钱后,咕咚一下就冲着市委、市政府的大楼跪下了,感动的痛苦流涕。
赵刚忙搀扶起他们,说:“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好,这是你们该得的报酬。”他又说:“但是,你们聚众围堵政府办公地,是法律不容许的,念在你们有情可原的份上,对你们这种行为提出严厉批评,就不再追究你们的过错了,以后在遇到这类事情一定要找当地政府,这类事情不容许再发生。”
当晚,关昊把处理结果分别用电话跟邵书记和岳市长做了汇报。邵书记反应很平淡,没说什么,倒是岳筱批评他工作做的不细,没发现隐患,对瞒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要拿出处理意见,并进一步要求以后每到年关,都要提前做好做细这方面的工作,不能有任何纰漏,这种事情绝不能再次发生。
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清欠工作总算告一段落。晚饭时各个银行行长们也和工作人员一样吃的是盒饭,所以关昊出面,在督城宾馆宴请各路财神爷。哪知工行的郝行长说:“书记大人的鸿门宴我等就不去了吧,他一个小盒饭就诱出我二百多万,在请咱们吃个鱼翅龙虾什么的,恐怕我的家底都要被他掏空了,你们谁爱去谁去,我告辞。”
他的话引来大家的一阵笑声和善意的抱怨声。
这位行长又说道:“不过我愿意上当受骗的,好多年没有这种工作激情了,黑天半夜的把咱们软禁在这里,被他强迫,今天怎么也得狠狠地宰一把督城的书记和市长,你们说是不是?”
众位行长一片附和声。
关昊想想还真有“强迫”他们的意思和动机,于是赶紧抱拳作揖,说道:“我关昊谢谢各路财神的秉力支持,以后如用到小弟的时候请大神们尽管吱声,小弟如有不到之处,请多多包涵。今晚这午夜之宴,权当我和常市长给大家提前准备的年夜饭,也算是我们给大家提前拜年!”
按说尽管这些国有银行是垂直领导,但也有支持地方经济繁荣的责任和义务,所以被这位年轻的政要“强迫”,也是有着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些平时牛气冲天的银行行长们也就“认了。”
晚上的答谢宴会又带着年夜饭的色彩,所以必定是一番血拼。
关昊、常远和赵刚都喝得大醉,几位副市长更是喝得晕头转向,因为临近年关出了这样一档子群众围堵市委市政府大门的事件,如果解决不好,很有可能引发一起进京上访的事件。近一千万的工资款,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迅速筹集齐,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一千万可能在平时不算什么,但是在这么相对集中又时刻能引发政治事件的敏感时期下,说明了主政者的雄才大略和掌控突发事件的能力,几位副市长一起给书记和市长敬酒的时候,由衷的说道:过瘾,太过瘾了,这么工作就是累死也痛快。”
这次工作历程可以说督城的三位主要领导联手打了一个漂亮的战役。也正是从这次事故中,让常远和赵刚再次领略到了关昊的真诚和个人驾驭局势的能力和魅力,从此,他们在以后的文明生态建设和治理整顿砂石料战役中,精诚合作,互相补台,所向披靡,在锦安政界也就有了督城三剑客的雅称,也就是这个雅称,让关昊在孤独的仕途中,有了不少温情和感动。但是为这三人的关系,也让岳筱没少伤脑筋没少动心思。
按说在官场上,没有纯粹的友谊,何况是三个出类拔萃的官员,这不得不源于关昊政治上的强势和个人的魅力。也就出现了官场上少见的和谐现象,就是这个原因,在关昊离开督城离开锦安后,他的执政理念和执政纲领仍然能够得到常远和赵刚两任市委书记的贯彻和推进,也使督城在未来的十多年中,各项工作都有了良性健康的发展的空间,一度成为全省明星城市。
夏霁菡和单勇没参加夜宴,他们俩和古时完成任何后就回去了。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
夏霁菡一早起来,准时来到单位。古时亲自审稿,改好后,就交给新闻制作人员,强调要尽快制作,中午加播。
今晚,全国的电视观众都要看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但督城电视台从没因春晚的原因而停播过。夏霁菡要赶到市委大楼,给刘梅送稿子,另外两个女孩子相约逛街,为她们两个人的春节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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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市委大楼门口,想起昨天这里还被民工围堵着,今天秩序井然。按规定,今天还有半天班,下午除去值班的外就都放假了。
她无意地看了一眼二楼的那扇窗户,也不知他昨晚喝得怎么样?
由于昨天的突发事件,报社显得比电视台还忙,摄影记者在选照片,版面编辑在重新划版样,他们在加紧忙碌,出春节最后一期报纸。
刘梅赶紧把稿子交给总编,拉起夏霁菡就跑。
“你跑什么?”夏霁菡气喘吁吁地问。
“哎,你不知道。”刘梅说道:“明天市领导们要给坚守岗位的各界人士拜年,我怕他派我,就赶紧跑出来,你不知道,我连自己都没收拾呢。你也是吧,咱们先去修头型,我在焗个颜色,然后逛街,晚上咱俩看春晚吃年夜饭怎么样?”
夏霁菡没说什么,点点头,她们径直奔美发店走去。
到了美发店俩个人傻眼了,只见里面挤满了人,美发师们忙碌着,顾不上和她们说话,这时一个染着淡蓝色头发,着装很是怪诞的小伙子走过来招呼她们。刘梅问:“要等多长时间?”
那个蓝头发的小伙子说道:“半小时,请问两位小姐想怎么弄。”
刘梅说道:“烫、剪、染。”
那个小伙子笑道,递给她们两本杂志,然后就忙去了。
夏霁菡小声对刘梅说:“你是不是交了桃花运,想改变形象了?”
刘梅神秘的笑了,不好意思的说道:“晚上在告诉你。”
刘梅性格直率,落落大方,不矫揉造作,很少有小女人的娇态,此时见她不好意思,夏霁菡就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两个小时后,夏霁菡惊呆了,她从镜中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刘梅。
只见刘梅一成不变的假小子头,在理发师灵巧的手下,经过剪、染、烫之后,蜕变成一个既时尚、干练,又有女人的妩媚和柔情,加上她高挑匀称有致的身材和不俗的长相,整个就是一个标准的的职场丽人形象。
头发真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刘梅,你太美了?”
听到夏霁菡由衷的赞叹,刘梅的脸上露出了平时少有的娇羞,很显然,她为自己的这次改变很满意。
相比之下,夏霁菡的就简单多了,垂到腰际的长发,不染不烫,经过美发师的吹弄,更加的飘逸和柔顺。
两人刚走出美发店,刘梅的电话就想了,她赶紧躲到了一边接电话,平时一贯的大大咧咧,这会儿却扭捏起来,声音里也有了异常的温柔娇嗔的腔调。夏霁菡差不多已经猜出了是谁的电话了,她继续朝前走,故意和刘梅拉开距离,在不远的地方等她。
快到超市的门口时,刘梅追上她,说道:“那个,我暂时有点事,等我回来咱俩再去超市吧。”
夏霁菡笑笑说道:“你去吧,我自己去超市,不然等你回来不定要什么时候呢?”
刘梅一听,欣然同意,并把家里的钥匙掏出给她,说:“那就太好了,我妈头走的时候给我买了许多过年吃的东西,你只需要买点肉馅就OK啦,除此之外买什么都是多余的。”
夏霁菡点着头,接过了钥匙,说:“放心吧,咱们晚上吃饺子吧?我来弄。”
“太好了,咱们连着吃饺子,学学李自成。”刘梅边说边跟她挥手再见,忽然想起什么又回来叫住她说:“你怎不问我干嘛去呀?”
夏霁菡笑了,说:“你要想告诉我自然就和我说了,不过你能这样问我,只有一个答案就是你去约会,而且是和男朋友。”
听夏霁菡这么肯定的说,刘梅笑的眼睛都弯了,说:“回来我再跟告诉你。”说完就跑了。
走到超市门口,夏霁菡回头看见刘梅做进了一辆黑色奥迪100。她认出那是副书记赵刚的车。
看来她这位朋友真的恋爱了。
夏霁菡买了一些肉馅,买了两瓶红酒和一些比较精致的小零食,她知道刘梅爱吃零食,刚要转身,看到了蔬菜区有她熟悉的家乡菜——芦蒿,芦蒿炒腊肉,是她最爱吃的家乡菜了。真没想到在北方,还能吃到新鲜的芦蒿。
她推着购物车,直奔芦蒿而去。快到芦蒿时,她的购物车推不动了,被一只脚挡住了,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田埴一双含怒的眼睛正死盯着她看。
“为什么不回信息?”他低低的说道,但充满了气愤。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是啊,说什么呢?
她低头使劲地往前推着车,但他用脚抵住车轮,她根本就推不动。
这时,李丽莎也推着车过来了,她老远就看到了这一幕,就站直了身子,用手夸张的撑腰说道:“哎,你过来帮我一下。”夏霁菡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根本没累到非得用手撑住的地步。
“来了。”田埴说道,狠狠地瞪了夏霁菡一眼,走了过去,推起李丽莎的购物车。
李丽莎很有礼貌的冲她笑笑,还点了一下头,挽着田埴的胳膊就走了。
一瞬间,夏霁菡感觉她才是抢夺别人幸福的人,他们本应该早就是一对,是她的到来,才使得李丽莎无数次的拒绝别人,苦苦的等待田埴,现在,李丽莎只不过的把原本该属于她的东西拿回去了,所以从她最初频繁的毫不掩饰的出现在同学聚会上,到主动找夏霁菡谈话,再到高调结婚,甚至刚才她那优雅宽容的笑,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不难看出她是多么的理所当然。
也许,他们才是一对。
她苦笑了一下,那么她这个掠夺别人幸福的人,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是哪儿的回哪儿去了。想到这里,她忽然感觉周围一切和自己都是这么的陌生,这是他们的城市,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城市,她不适应这里的一切。但是,真到了转头离去的那一刻,她心里肯定有着十足的不舍,她明白她此时舍不下的是什么。
下午,在刘梅家里,她接到了关昊的电话。
“喂。”
“是我。”
一成不变的开场白。
“知道。”
这几句话已成他们通话开始的定式。
“你在哪儿?”
“刘梅家。”
“怎么在哪儿?”他的口气有些硬。
“她父母没在家,就让我来了,我们一块儿过年。”
关昊没说什么,怔了怔说道:“我晚上要赶回北京,明天头中午回,想见你。”
“不行啊,刘梅刚打来电话,她马上要回来。”
“她回来你出来怎么啦?”
“不行,没有理由呀?你早点回北京吧,反正明天就见面了。”她柔柔地说道。
“谁说明天要跟你见面?你怎么知道我明天回来就有机会接见你呀?”关昊没好气的说道。
夏霁菡扑哧笑出声,说:“我都掐算好了,明天我们的市委书记要慰问在岗的工作人员,作为记者我当然要跟踪采访了啦,所以见与不见你好像说了不算。”她有些得意,的确是这样,她早从丁海那里了解了他的日程安排。
他叹了一口气,显然自己被打败了,对着话筒可怜巴巴地说:“宝贝,你就不能赐我一面吗?”
她的心动了,但是刘梅刚刚打来电话,她正准备煮饺子,这会关火走人的确是没有理由,于是就柔声细气地说:“乖,听话的,只一夜,明天就又见了。赶紧回北京吧,晚了堵车。”
她笑了,赶紧他越来越离不开自己了,尽管没见面,但她的心情很好,超市的那一幕不快一扫而光。
关昊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没见到她心里竟然是那样不甘,他本想把她带出来,见上一面,或者动员她跟他回北京,见她死活不出来他也就没在电话里说,一是没有跟她沟通,怕她心理准备不足,二是听关垚说罗婷要回来,并且父母和罗主任都有意让他们复婚,这时真带她回家唯恐她那么敏感的神经觉察出什么反而不合适。所以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夏霁菡很高兴他头走之前给她打电话,至于他此时的想法,她一点都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指望跟关昊有什么结果,连想都没想,只要能在工作时间经常见到就满足了,哪还敢奢望去他家呀,吃错药都不会迷糊到这个层面上来。
不一会,刘梅挂着一脸的幸福回来了,嘴里还哼着小曲。
她憋住不问,知道过不了多大会,刘梅就会主动交代的。
果然,刘梅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躺在沙发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就全部招了。
事情正如他们猜测的那样,赵刚跟王平在督城宾馆地下娱乐城谈完话后,全面认真的考查了一番刘梅后,就对刘梅展开了爱情攻势。
虽然刘梅不像夏霁菡那样温婉可人,具有古典淑女的气质,但她知书达理,直爽透明,仪态大方,接触几次后很是得到赵刚的好感,他甚至有些后悔怎没早就注意到她。于是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了,赵刚准备过完年就登门求婚,五一前就把婚事办了。
夏霁菡很是惊讶他们的速度,就脱口而出:“天啊,你们是深圳的速度啊?”
刘梅说:“是啊,我也这么说,可他说他已经不年轻了,早就过了浪漫的年龄了,不可能像小青年似的花前月下了,要是我父母也没意见的话他都不想等五一了,阳春三月甚至过了正月就想结婚。”
刘梅尽管语气中有些失落,但夏霁菡听得出,对这个郎君,她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对于刘梅来说,肯定不能理解赵刚的心情,哪个女孩子不想和恋人度过一段甜蜜浪漫的恋爱过程,但能够得到督城市委副书记甚至以后是未来一把手的垂青,也是她从未敢想的事情,所以她在惊呀之余,还是接受了这份感情,因为赵刚除去岁数比她大有个八岁的女孩儿外,哪一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
赵刚尽管不是督城本土干部,但他对督城倾注了全部心血和工作热情,他本人生活作风正派,尽管是督城政界出了名的美男子,从未有绯闻发生。所以刘梅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跟上赵刚的速度。
夏霁菡说:“其实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时间检验的,关键是看你个人的感觉。”
听到她这么说,刘梅认同了,田埴他们不是还经过了三年的恋爱吗,结婚两年不是就离了吗?想到这里她腾地坐起,对夏霁菡说道;“你说我父母会同意我嫁给一个二婚男人吗?”
夏霁菡笑了,这的确不好回答。她想了想说道:“许广平、宋庆龄,甚至是现在的大明星,都嫁给了这样的男人,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叔叔阿姨应该不会这么想的。”
“他女儿八岁了,我又是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人,能跟她处好吗?”刘梅担心的问道。
“这就要看你的爱心了,她的母亲是得病去世的,又一直跟着爷爷奶奶,这么小就没了母亲,我想你会给她足够的母爱的。”
“这一点没问题,我就怕她不接受我。”这个问题刘梅想必是不能和赵刚探讨的。
“孩子那么小,寻求大人的庇护是天性,还是那句话,只有你有足够的母爱,没问题的。”
刘梅低头沉思了一会,甩甩头说:“好了,我想好了,等妈妈他们从表哥哪儿回来我就跟他们摊牌,不过,心里好没底呀。”她用手捂住了胸口说道。
夏霁菡笑了,说:“你这是被幸福撞了一下腰。”
刘梅说:“赵书记给我的印象一直不错。除去担心和他女儿处不好外,我倒是没什么顾虑的。”刘梅想了想又说:“好了,我全部跟你招了,该说你了,你有什么打算呀?”
“什么打算?”夏霁菡反问道,因为这个问题接的太紧,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梅说道:“个人的打算呀,你也该规划规划了。”
“奥,你说这个呀。”夏霁菡说道:“没想,等我过年了回家再说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的是实话,她要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自己拿不准主意。如果不转正,她可能会毫不犹豫的回江苏老家,如果不遇到关昊,她可能也会毫不犹豫的回老家。但是,这两个问题的确是目前阻挡她回老家的主要原因。
尽管她不奢望跟关昊有什么结果,但现在拔腿走人,从此天各一方,她也做不到。
“小夏,我跟你说,其实我前几天就想跟你说,你呀,别走了,就留在这儿吧,跟我做个伴儿。”
夏霁菡乐了,说:“跟你作伴儿,将来赵大书记指不定把你带哪儿去呐?省城、中南海,这都说不准,总不能你走哪儿我跟你到哪儿吧。”
“我的家在这儿呀,总比你回老家有机会见面吧。”
“你不会还让我第二次嫁督城吧?”
就在刘梅向夏霁菡诉说心事的时候,关昊也在接受着父亲和母亲的探寻。
由于关昊的家庭背景,他的父母注定要在大事上拥有绝对的权威,好在关昊已经提前知道了父母的意思,有了应对的准备。当母亲故意把话题引到罗婷回国罗荣有意让他们复婚时他笑着拉过妈妈的手说:
“您老是不是想孙子了?哪天我先给领养一个您带……”
“跟你说正事呐!”爸爸非常严肃的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道:“想必已经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我们也就不绕弯了,如果婷婷没意见,这婚你必须复!”
他刚要说什么就被爸爸制止住:“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老子不是唯利是图的家伙,当初是你选择罗婷时,我们尊重你,如果你选择一个贫民的女儿我们还是会尊重你,但是,既然有了这个背景,既然人家有重修旧好之意,你就要掂量清楚,作为男人,作为一个事业正处在上升阶段的男人来说,政治资源高于一切资源,政治权力高于一切权力。”
爸爸见他不再反驳,就又说:“当然,你现在有了处理一切难题的能力,但这个问题你如果处理不好会隐患无穷,当然我说的这一切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在罗婷同意复婚。”
凭什么她同意我就得同意,当初我还不同意离婚呢?他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父亲肯定知道他的思想,尽管从小他们哥俩跟着北京的爷爷奶奶长大,但父子相通,而且他和父亲又是出奇的想象,所以,根本用不着他动嘴,父亲肯定把他的心思洞悉的非常清楚了。
“昨晚上你舅舅来电话,他也是这个意思。”妈妈补充道:“他让我告诉你,男人大局为重。”
关昊心里一动,他这个神秘的舅舅很少露面,甚至平时都很少打电话,但是在他头去南方省委工作之前,舅舅在电话里对他反复叮嘱,一定要牢记哪些是共产党员该做的,哪些是不该做的。他这个舅舅很严厉,很神秘,几年不见很正常。他至今都记得刚走上仕途这条路时,舅舅也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你小子要自己努力,走正道,你升官我帮不了你,倒霉了到没准能帮上你,不过我希望永远都不要帮你。这样的帮助他这辈子都不希望。妈妈说舅舅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表面上是冷淡了家人,实际上是保护着家人,他身居高层,又在敏感的中纪委,查过许多高官、贪官,他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关昊周围的人从来都不知道他还有个舅舅,就连罗婷都似是而非。不过好像罗主任知道,但他没问过他。
关昊隐约的感觉到,复婚,远比当初结婚复杂多了。
尽管他在这件事上没有说一句话,但是自己的态度还是要表明的,他对父亲说:“既然您认为我已经具备了处理一切事情的能力,那么这件事就让我自己处理吧,我会慎重的。”
尽管态度温顺,但语气坚决,态度笃定,关父不由的担心起来,事实上他一开始就担心儿子,因为他太清楚了这个儿子跟他是多么的相近,那就是意志坚定,做人纯粹。
关昊按照惯例,一大早就赶到罗家。
罗荣早就起床,苏姨也在烧饭,尽管罗婷走后又来了个保姆,但大部分时间还得她亲自下厨,。
苏姨告诉他婷婷回来了,昨晚罗主任劈头盖脸的骂了她一大顿,父女俩吵了半宿,这会她还在睡
关昊和罗主任简单聊了几句就告辞了,他马上要赶回督城,因为今天四大班子成员要分头看望坚守岗位的职工。
事业,永远是男人最值得倾注全部热情的事,何况罗荣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关昊跟他呆会就离开在他看来是很自然的事。
关昊刚出罗家的门,就接到了从罗家打出的电话,是罗婷。
罗婷没等他出声就说:“关大书记,离婚是咱俩的事,你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好吗?再说你如今官运亨通,不会发愁找不到女人吧,求你让我完成我的心愿,别在爸爸跟前吹耳边风了好吗,别在纠缠我了好吗?我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所以也请你拿出男人的风度,好事做到底。”
关昊莫名其妙,竟搭不上话。后来想想可能是昨晚挨了罗荣的骂,心里不舒服就把怨气撒在他身上了。
但是尽管如此,关昊还是被激怒了,他说:“首先,我不知道你这话从何说起,其次是无论我关昊缺不缺女人,我都不会纠缠你,这一点请你放心。”说完挂断电话,不再给她申辩的机会。
他忽然感到很悲哀,他关昊是纠缠女人的人吗?当初不是现在也不是,夫妻一场竟然如此陌生如此不了解?
如果爸爸和舅舅知道了罗婷的态度,不知又该做如何感想。
关昊气得手有些抖,细想来,这还是第一次和罗婷正面交锋,而且还是在离婚后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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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这天,督城政协会议召开。人们不难发现,今年的两会比往年都要召开的早。由于今春市委市政府安排的工作特别多,而且许多代表都来自基层农村,在正月十五之前开完两会,不但可以提前安排全市工作,还可以让基层代表晚上看花灯。
督城的正月十五花灯节已经举办了十多年了,这是一个传统的民间艺术活动。今年市委、市政府本着“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新思路,在1996年举办了首届中国?督城花灯节后,每年都举办这样的活动,使灯会由单纯的群众娱乐型向扩大开放、招商引资、开发旅游、繁荣商贸的方向过渡。今年以“魅力督城”为主题,采取政府主导、企业积极参与等措施,倾全力传承历史文化,让市民尽情品尝元宵“灯宴。”
这天晚上,督城的花灯节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省委书记廖忠诚。
廖书记是去北京,路过督城,顺便就下了高速路,进了督城境内。
此时关昊正在人代会上,接到廖书记秘书柳明发来的一条信息,看后,他不由的笑了,心想:这个老爷子,比较喜欢突然袭击。
搞突然袭击无非就是希望自由走走看看,关昊不急不慢的回到:柳兄,我正在人代会上,您先陪老板转转,我安排好后马上到。”
“他怎么说?”廖书记在车里问道。
“果然如您所说,正在开人代会,安排一下马上过来,让咱们先转转看看灯。”
哪知,廖书记的车刚驶进督城市区,就被交警拦住了,被告知前面实行交通管制,有花会,请绕道。
按说省委书记出行都是有严格的警卫标准,可廖书记却喜欢轻车简从,简从到经常只带一个秘书一个司机,他们只好按照指示标识绕道前行。
走着走着柳明说道:“咱们进不了主路,恐怕也看不到花灯了。”
廖书记没说话,看着窗外。
这是一个整洁的初具城市规模的小城,从执勤的交警再到路上不时矗立的临时指示牌中不难看出,这还是个热闹有序的充满活力的小城。
柳明指着开发区五排大车间说道:“这是不是就是那家外资企业?”
廖书记点点头。
由于无法坐车进入市中心观看花灯,只好拐进了督城宾馆。
关昊早就安排了宾馆的接待工作,早就有专人在等候和便衣在暗暗陪护。
廖忠诚到了宾馆房间后,看了一下表,皱起了眉。
柳明立马明白了,掏出手机,刚要拨,就被廖书记制止住,他说:“别打了,咱们到街上逛逛去。”
柳明一听,就紧张了,他说:“等下他们吧,这会儿街上人太多了,我担心……他们路上会耽搁一些时间。”其实他担心的本意不是说出的这个。
“哈哈。”廖书记朗声大笑:“放心。”
柳明还是心里没底,他说:“我去趟卫生间。”
来到卫生间,柳明赶快给关昊打了一个电话,关昊一听笑着说再有几分钟就到了。
关昊、常远和赵刚从外面进来,他们一一和廖书记握完手之后,恭敬的站在两则,廖书记说道:“我是路过,晚上要赶到北京,别搞得兴师动众的。”他示意大家坐下,又说:“早就听说督城的花灯节在历史很有名,我和小柳临时动意,就下了高速来看看,结果还被交警轰下来了。”
“他们冒犯您了,我替他们给您赔罪,我们安排不周。”常远赶紧陪不是。
“哪里的话,是我来添乱了,你们再开两会?”廖书记微笑着说道。
关昊说道:“是的,在会上我们调整了今年经济建设的思路,打出‘工业立市、以城兴市、借京强市’三大主体战略,打造‘京郊生态宜居城’。去年聘请专家学者把脉论证,形成科学、连续、稳定的发展思路。同时,着眼建设现代化中等城市目标,对城市布局、发展方向、城市基础设施体系进行了科学规划,着眼底蕴深厚的历史文化,制定历史文化挖潜保护、开发利用规划。谋划制定全市中长期发展蓝图,决定在医疗、教育、旅游方面加强与北京的合作,打基础、备后劲,为以后经济发展做些基础性的工作。”
廖书记听他说完,微笑着说:“我再三强调我是路过,想去看花灯,你们工作上的事和锦安市委市政府汇报吧。”
关昊一拍脑门,说:“看我,搅了您的兴致。”其实他非常明白廖书记一再强调路过的意思,不想麻烦和惊动锦安市委和市政府。
“不过你刚才打造生态宜居城这个目标比较长远,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三五年就能见效的。”
“是的,所以从现在起我们踏实做些基础性的工作。”
廖书记没有看他,不过在心里很是欣慰,关昊能够不计较眼前短期政绩,本着对这个城市负责的态度做事,这一点让他很是赞赏,又说:“创建生态文明村的工作做的怎样了?”
关昊看了一眼常远,常远立刻就接过了话头说道:“去年冬天我们做了一些工作,主要是宣传发动,老百姓都很拥护,有的村动作比较快,拆除了街道两边的临建房,等到开春各村就能行动起来了,到秋后就能看到成绩了。”
廖书记说道:“这是一项全民全社会共同参与的事情,要把工作做细,特别是各村自筹的各种款项一定要账目清楚,村务一定要公开、透明,重大事项民主决策,健全基层的民主制度和监督机制,好事要办好。”
至此,关昊终于明白了廖书记“路过”的真正含义,他是不放心这项工作。
的确,这是一项前人不曾做过的事情,什么问题都有可能出现,这就要求他们要格外重视,全盘把关,不能把好事办砸。
看花灯当然是在晚上看最好,有道是: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怠。
晚上,关昊和常远以及相关人员簇拥着廖书记,来到主灯区。
今年督城花灯的品种特别多,而且参与单位的积极性也高,花灯的质量明显高于往年。由于制作方案提前交由文体局审查,所以没有雷同的选题,题材多以花鸟鱼虫为主,还有风姿绰约的姊妹塔和督城象征标志,当年生肖题材最多。
廖书记问道:“这些花灯是企业主动做的还是你们摊派的?”
关昊答道:“这几年都是以企业为主,有条件的乡镇也做,是政府发动的。”
“企业也乐于参加这种社会活动,一来可以起到宣传自身的作用,二来也算是一项公益活动。”常远补充道。
“别硬性摊派就行。”
仔细观看就不难发现,凡是中省直单位做的花灯,都是工程巨大、制作复杂、耗资多且工艺精良的花灯,无不显示出财大气粗,相反,一些乡镇展示的花灯无论是从规模还是制作工艺都明显的透出财力上的寒酸。
这也难怪,纵观进入世界500强的中国企业,哪个不是特权垄断企业。在特权的保护下,赚着丰厚的利润,如果有一天把这些企业派生到纯粹的市场经济中,他们不见得比民营企业活得好。
而在中国,一方面是特权垄断企业享受先天政策待遇外,另一方面却是医疗、教育、环保等成为无米之炊。目前,中国人口占世界的22%,中国的教育经费占世界的1%,卫生经费占世界的2%。
所以对这些中直单位在花灯节中表现出来的大手笔也就不足为奇了。
关昊说道:“我们初步考虑明年的花灯节不让乡镇参与了,让有实力的企业参与,缩小范围,提高档次,少而精。”
廖书记点点头,算是认同。
不过看灯的人不难发现,今年的花灯节,多了一个内涵,就是眼下即将开展的文明生态村创建的内容。
这是在内容上的变化,另外一个不同就是今年的展灯期是五天,比往年少了一天,另外就是每天闭灯的时间有原来的十二点提前到了十一点。更注重了节俭。
观灯的人越来越多,人们裹着厚厚的衣服,扶老携幼,五颜六色的花灯,把冬天的夜晚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廖书记兴致很高,他几乎在每座灯前都会驻足一会,甚至饶有兴趣地看着拍照的人们,他忽然回头问关昊:“这里的花灯节有多少年的历史了?似乎很有名?”
“这个,我了解还不太多,王局,你给廖书记介绍一下吧。”关昊在叫随行的王平。
关昊把王平介绍给廖书记后,就把紧挨着廖书记的位置让给了王平。王平显然没有准备,他一愣神,就赶紧说道:
“督城的花灯不是似乎很有名,是本来就很有名!”
王平一开口就否了廖书记的话,而且语气果断、肯定,就像老师在硬性强调学生一个模棱两可的解一样。
关昊看了一眼廖书记,没发现他的老板对王平的反驳有什么不悦,他轻轻的冲王平咳了两声,示意他说话注意措辞。不过显然这个“胶皮管子”没有领会他的意图,因为他后面的话同样让关昊提起了心。
“您肯定听说过扬州的花灯吧?”王平问廖书记,口气很像个在提问的老师。
廖忠诚看了一眼王平,显然他对督城这个文体局局长说话的方式产生了兴趣,竟然很配合地点点头,期待着王平进一步的解。
“扬州的花灯名扬天下,在这个领域里,其实早就有这样一种说法,就是‘南有扬州,北有督州’,督城的花灯起于隋,兴于唐,盛于明清:“破四旧”时销声匿迹了好多年,八十年代末,为了配合争创全国优秀旅游文化城市,就恢复了这一古老传统的节日活动。”
王平的小眼睛偷偷的打量了一下廖书记的表情,见他很专注地听着,并且对他的话很感兴趣,就又大胆的说道:
“由于督城离京城较近,据说乾隆皇帝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微服出宫来到督城,只带一两个随从,混入人群中,赏灯游玩,有时候还和百姓猜灯谜。”
“哦,这倒很符合这位天子的性格,他没给督城的花灯留下诗词歌赋什么的吗?”廖书记微笑着说道。
“这个——民间肯定有,回头我们搜集一下。”
“哈哈哈。”看到这个自命不凡的文体局长被问住了,廖书记开心的笑起来。
关昊非常担心王平的“大言不惭”,就赶紧给他解围说:“廖书记,您可别听他吹,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摆活大王’,许多说法都是出自于他自己,无从考证的。”
关昊唯恐王平说的话引起廖书记的反感。哪知廖忠诚却说:
“要想打旅游牌,有些项目的必要包装还是要的,咱们省现在成了旅游胜地的野葱岭风景区,据说就是一个县的电影放映员,在常年累月的下乡巡映的途中,对山水的雄奇壮丽情深意笃,把沿途看到的奇石怪树当做自己的朋友,给它们起名字,幻想着它们的故事,梦想着这些石头能开花,后来,他建议政府开发家乡未被人认识到的旅游资源,并制成幻灯片在放映正片前播放。他坚持不懈的年年给政府写提案,终于得到了县委和县政府的重视,于是就采纳了他的建议,成立了野葱岭旅游风景区筹备委员会,他作为副主任专门从事景区规划和宣传工作,他的事迹被报道出去的同时,这里的壮丽风景也就自然而然吸引了大城市的注意,于是,旅游就兴起了,为这个地区带来了百分之九十的财政来源。所以啊,必要的‘摆活’对于搞旅游来说还是必须要的。”廖书记看了一眼这五光十色、亮如白昼的广场,目光深邃而悠远。
王平得意的斜了一眼关昊,见廖书记对他的话并不反感,就壮着胆子说:“廖书记,您不知道,我们关书记对任何事都讲究实事求是,可旅游和文化这东西有的时候就靠包装。”
廖书记会意的笑了,他太了解他这个秘书了,实事求是的关昊一贯的工作作风,这也是他看好关昊的一个重要原因。其实,凭关昊的秘书级别,完全可以放在地级党政一把手的位置,但考虑到影响,还是把他放到了最基层,接受锻炼,积累工作经验。这不能不说是委屈了关昊,但内举不嫌也是要稳妥服人才行。
事实证明,正是廖忠诚的谨慎和顾虑,才使得这样一位具有雄才大略的年轻干部,在他调离京州省后,没有得到应有提拔和重用,这不能不说是廖忠诚的一个终身遗憾。
随着花灯节的落幕,也宣告着欢乐祥和歌舞升平的春节结束,督城,尤其是督城的广大农村,正真诚的期待着一场有益的改变,迎接着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巨大变革。
文明生态村创建工作由于提前做了充分的发动和广泛的宣传,得到了农民朋友的热情参与,这项工作进展的十分顺利。
在我们党的施政过程中,任何工作只要顺应了民心民意,得到群众的积极参与和配合,那么这项工作就是再艰难,也都会达到最终期望的目的。
与文明生态村创建工作呈现出来的全民积极参与的火热局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治理和整顿砂石料工作。
如果说文明生态村的创建是一项为民谋福的工程,而治理整顿砂石料是一项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必须牺牲一小部分人利益的工程。这项工作从一开始进展就不太顺利。
这天,关昊在听取了水利局局长对这项工作的汇报后,陷入了沉思。
水利局在年前就对各个采砂企业划定了采砂范围并打桩定界,对每一个采砂企业年采砂量都做了明确的规定,但这项工作进展速度慢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各个部门利益相对受损,所以这项工作进展缓慢的原因主要来自所涉的各个职能部门。
长久以来,由于砂石料企业在政策上存在着诸多的漏洞,所以也就成了水利、国土、矿产等职能部门的敛财基地,甚至某些领导的小金库。这次治理整顿砂石料企业,无疑会对各方面的利益造成冲击。另一个主要原因还有,由于砂石料本身的市场准入门槛低,而且利益巨大,只要有钱投入设备,有人来干活,就能轻松的挣钱,所以一时期以来,督城许多干部的家属、亲属都把投资目标瞄准了砂石料行业,纵观督城境内的所有砂石料企业,没有一个是没有靠山没有和后台的,治理整顿砂石料企业,无疑还会触动这些干部们个人的利益。
由于这两条主要原因,治理整顿步伐拖沓甚至停滞就不足为怪了。
按说,对于关昊这样一位空降干部要强力治沙走依法开采的道路而且将触动各个部门甚至大多数干部的个人利益,这个举动肯定是阻力重重,然而,正是关昊的政治资历和深厚的政治背景,才使得他看准了就不顾一切就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彰显无疑。才使得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显示出无人能比的政治强势。这种政治强势除去为工作开展带来优势外,也给以后他的竞争对手带来了压力,这种压力直接导致对手不得不时刻睁大两只眼睛,来寻找他的缺陷,以便最大限度的打击对方,正如一个硬币的两面一样。
送走水利局的局长后,关昊叫来了常远和赵刚,督城的最高权力长官们经过一下午的沟通后,达成了一致意见,于是连夜召开了常委会,找到了这项工作开展的突破口。紧接着,第二天又召开了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其实,在接到开会通知的同时,这些职能部门就感到了一股气势和压力,传递这一气势和压力的信息就是会议地点不是在以往的市委会议室,而是在这次治砂任务最艰巨的南岸乡政府的会议室。
市委常委扩大会召开的地点由市委会议室挪到工作现场,这不能不反应出市委和市政府对这项工作的信心和决心。
督城的中层干部仅从这一点就嗅出了政治风向,尽管对会议上做出的多项决议有些不满,但又找不出冠冕堂皇的推诿理由,所以也只有服从的份儿了。
首先,作为市委副书记、治理整顿砂石料领导小组长的赵刚宣布督城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一个重要决议,那就是在这次治砂行动中,纪律检查委员会将全程跟进,重点督查干部徇私舞弊、欺报瞒报现象,对为亲属谋取私利的现象坚决予以打击和查处,并为这项行动成立专门领导小组,决议规定,不符合采砂手续的企业特别是领导干部的亲属要带头执行治砂过程中的一切决议,作为表率这些亲属企业将在第一时间拆除设备,补办一切手续,没有命令不得私自开采。紧接着由常远宣读政府市长令,明确表示了治砂期限和强制执行的期限。
最后,关昊做了耐人深思的讲话,他说:
“我再次强调几点意见,第一。”他讲话从来都是直奔主题。
“对没有合法手续的采砂企业立刻关停,对有手续的企业限期整改,不达标的一律关停。这里我强调一点的是在执法过程中,市委市政府领导和各局委办的领导干部,不得为这次治砂所涉及到的企业说情和开脱,一旦发现坚决处理。刚才赵书记宣读了市纪委决议,我就不再赘述。第二,加大对五轴以上车辆超载、超限运输车辆的查处,我希望有关部门明天就上路,严格执法,不得姑息。第三,建立长效机制,规范采砂行为,核定开采数量,划出开采区域。这项工作要尽管落实,赶在汛期到来之前。第四,重点企业在整改的同时,要无条件的保证文明生态村创建过程中所需要的砂石料的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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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关昊不由得用目光扫了一下坐在角落里低头记录的夏霁菡,恰巧,夏霁菡听到关昊说这句话时,也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右前方的关昊,就这样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会场中。
夏霁菡急忙低头闪开,因为这毕竟是在公开场合,而且还是在讲话的途中,好在这个目光没被丁海发现,因为他此时正在市委小接待室里,接待着市委书记的另一位不速之客。
关昊接着说道:“我再次强调一下这次治砂的必要性,以后在这样的范围内同样的话我就不再说了。”
他目光凌厉、严峻。
“首先,为确保耕地安全,我们必须治砂。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比我更清楚群众对这个问题反映的强烈程度,每年人大、政协都会收到很多这样的提案,这一点人大的焦主任和政协的张主任最有发言权,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就会引发群众的不满,就会引发群众的愤怒,最后有可能引发社会稳定问题比如上访事件的发生。其次就是行洪安全,这个问题小学生都能说出一二,我就不再赘述。再有就是北京申奥成功,这预示着近一两年北京要关闭境内的砂石料开采厂矿,建筑市场对该市砂石料需求肯定要不断增长,大量砂石开采企业就要在北京周边地区寻找突破口,我们提前规范采砂行业,不但是支持北京,也是使这个行业能够健康规范的发展。另外就是我们的道路,我们的道路已经不堪重负,我们紧张的财力和我们的耕地,我们的生态环境和国有资源的流失,都到了非治不可的程度了。”
“道理谁都知道,可为什么进展不明显,很显然,治砂,影响了部门利益,影响了个人利益,这是官本位在作怪!普通百姓存在着观望态度,那是在看你当官的亲属动不动,你不动,他自然不动,为什么,因为你是官员的亲属。所以,这次治砂就是要从我们的干部自身做起,从亲属做起!”
会场鸦雀无声。
“毛泽东主席是历史上第一个和‘官本位’决裂的人,他早就强调要把人民群众作为权力的主体来考虑,官气是一种低级趣味,以普通劳动者的姿态出现才是高级趣味。共产党员要勇于埋葬官场习气,打破特权思想。如果一个共产党员失去了理想和信念,醉心于利用官场谋取私利,再好的制度也会被搁置,被践踏。我相信我们干部队伍的素质是高尚的,是有战斗力的,在这场治砂战役中是能够经受得住利益和诱惑的挑战的……”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显示出了这位市委书记无可比拟的强势。
这次的常委扩大会既是现场会也是调度会,会上就一些具体问题尤其是各个部门协作事宜进行了协调和解决。
这次会议后,督城治理整顿砂石料工作终于撕开口子,一步一步的推进,并取得了显著成效。
就在常委扩大会紧张召开的时候,丁海由于一份书记要的招商引资的汇报材料,没有去现场会,而是留在办公室写稿子。
就是他这一留,等来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在市委小接待室里,已经升任市委办政策研究室主任的丁海,把一杯纯水递到了市委书记的客人——陶兰的手中。
陶兰,省警官大学女子特警班的高材生,今年暑假毕业,目前正在锦安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实习,今天是实习报道后,顺便回督城,看望哥哥陶笠和关昊。
丁海也是在收到关昊的短信后,才知道外面有人在找市委书记,他推开门,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身穿迷彩服,手里拿着电话的小丫头,正在好奇地东看西看,就问道:
“请问你找谁?”
丁海怎么也没想到她就是市委书记的客人,他以为是参加军训的高中生呢。
“我找关书记。”小丫头明眸皓齿,两只大眼睛很是机灵有神。
这是丁海见到的市委书记最小的一位客人了。
但是他不敢怠慢,关昊特地嘱咐自己接待她,说明她和市委书记关系不一般。他把她领到小接待室,出于礼貌给小丫头接了一杯纯水,示意她坐下,说:
“请在这里稍等。”说完,他就想转身出去,因为关书记要的材料他还没写完。
“你让我一个人等啊?”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脱口而出说出这句话。
丁海一愣,心想每天找书记的客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我一个秘书都要陪着客人等吗?要那样的话恐怕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
他一笑,盯着小丫头那对神采飞扬的表情说:“是的,小姑娘,你要是不愿等呢先到别处玩玩,一会再回来也行,反正书记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陶兰一听他称呼自己小姑娘,就知道自己的年龄和身份没有引起这个人的重视,她一笑,白了一眼丁海,说道:“你是他的秘书?”
本来想转身离开的丁海,听到小丫头这样说,回头冲她点点头,然后就又往门口走去:“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丫头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去,倒背着手,打量着墙上的一幅山水画。
丁海笑笑,没说话,又朝门口走去。
“你就不怕我告你慢待客人罪?”
小丫头仍然没回头,倒背着手,还在看那幅画,不过似乎这并不影响她能准确判断丁海的行动和心理。
丁海无奈的笑了,说道:“我还有事,你要不愿等,就先到外面的网吧玩会游戏,关书记回来我在通知你。”
“你是不是拿我当孩子了?”
陶兰转过身,从兜里掏出证件,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嗖”的一声,证件准确的落到丁海的怀中,丁海连忙接住,还没容打开观看,又“嗖”的一声,一个证件落入他的怀中,这次他没接住,弯腰捡起,一看,不由的肃然起敬。
这两个证件分别是陶兰省警官大学女子特警班的学生证和锦安刑侦支队的实习证。
特警?霸王花?
丁海的脑中立刻闪现出这两个词,他抬头,这才认真的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小丫头。
只见她长得眉清目秀,一身橄榄绿的迷彩服穿在她身上,散发出一股特有的阳光和帅气,通身洋溢着青春气息,两颗眸子深邃明亮,透着机警,似笑不笑的神态中,有种咄咄逼人的英气。就冲她刚才抛证件时的表情和动作,就不难看出她身手不凡,幸亏是证件,要是锋利的飞刀,恐怕他早就没命了。
“呵呵,原来是身怀绝技的女特警!我还以为是哪个学校跑出来的不好好读书的学生呢?”丁海回身,眼里透着惊奇,满脸陪着笑。
等关昊回来后,两个年轻人已经相当熟悉了,并且谈笑风生。
见到头扎马尾辫,一身迷彩服、青春洋溢的陶兰,刚从沉闷的会场出来的关昊也受到了影响,仿佛有了些活力,他上下打量着陶兰,惊喜地说:
“兰兰,长成大姑娘了,不错不错,听说射击比赛拿了个第一,以后我们是不是再听到陶兰这个名字时,就要和神枪手连在一起了。”
听到夸奖,陶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次是个意外,我是幸运的捡了个漏儿。应该得第一的人没发挥好,应该得第二的也没发挥好,所以就让我这个根本排不上名次的人撞了大运,得了个第一名。”
陶兰幽默的谦虚着,一旁丁海的眼睛已经离不开她了。
关昊看着他们笑了,说道:“是吗?那我希望我们的兰兰每次比赛都能撞大运。”然后转头对丁海说道:“别看兰兰人不大,本事不小。”
“是啊,我刚才已经领教了,亏得是证件,要是小飞刀我就交代了。”丁海故作心有余悸的说道。
陶兰的脸红了,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作战靴,不好意思的说道:“谁让你瞧不起人了。”
丁海争辩说:“我有吗,不就是……”
陶兰赶紧向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安的拿眼看了一下关昊。
果然,关昊立马严肃的说道:“兰兰,作为一名职业特警,最犯忌的就是过早暴露自己,这一条你显然没做到。”
丁海一听关昊批评陶兰不该过早暴露自己,他赶忙说道:“不怪陶小姐,是我逼她出招的。”
关昊看了一眼两个年轻人,笑着说道:“呵呵,那就请丁主任将功补过,给我们安排一下晚餐吧。”
“不不不,我马上就走,你们工作那么忙,我就不打扰了。”陶兰赶紧说道。
丁海很想挽留住陶兰,可当着市委书记又不好意思说什么,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关昊。
关昊不用看也知道丁海目光里的含义,他笑着说道:“不能走,你昊哥来督城都一年多了,你这是第一次来看我,没有走的道理。过两天这里有个梨花节开幕式,我请你赏梨花,怎么样?”
“不行啊昊哥。”陶兰说道:“我今天去市局报道了,明天要正式上班的,一会我要赶回去,晚了火车和大巴就都没有了。那些人啊,也是跟某些人一样,习惯从门缝里瞧人,我可不想让他们把我看扁了。”
关昊笑了,说道:“车辆不成问题,包在丁主任的身上。我先回办公室,你先这里坐会儿,想吃什么跟丁主任说。”
关昊说完走了出去。
“你不是说你是秘书吗?”陶兰问丁海。
“我是秘书。”丁海强调说。
“那你也是什么主任?”
“那是领导信任。想吃什么,我要完成书记交给的任务,招待好你。”丁海故意强调了这层意思。
陶兰本想反问你就是为完成任务吗,又觉得这话不对劲,太过那个了,就临时改口说道:
“我留下真的不会影响你们办公吗,昊哥你们忙,会不会给他添乱?”陶兰担心的问道。
“嗯,关书记的确很忙,今晚也有招待任务,但是他既然说要陪你吃饭,肯定就是把其它的应酬推了。你要执意走他恐怕不高兴,最近一段时间他还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眉开眼笑过呢,所以你可不能走。”
见陶兰不再说话,丁海赶紧说道:“想吃什么?”
陶兰想了想说道:“涮羊肉吧。”
丁海一愣,不假思索的说道:“涮羊肉,你不怕胖?”说完后觉出这话又有些不妥,赶紧补充道:“我是说一般女孩子都怕胖不敢吃肉的,而且这个季节吃涮羊肉……”
丁海说的有道理,吃火锅的最佳季节是冬季,外冷内热,春天属于阳气上升季节,羊肉又是内热食物,从养生的角度来看有些不合适。
但是,需要,就是最好的养生。
“你说的那是一般的女孩子,她们是温室的豆芽。我是二般的。她们靠节食减肥,不运动,我们不行,我们的营养师鼓励我们吃肉,可以长劲,这是最通俗的解释。”
陶兰说着立马攥起拳头,用力的一握。
别说,眼前的这个陶兰,肤色微黑,透着健康,尽管瘦小,但结实干练,浑身上下洋溢着健康的青春朝气,的确有别于都市其他女孩子,尤其是瞬间发力的一握,眉宇间透着凛然的英气。
市委书记出没的饭店只有督城宾馆的大酒店,但是那里没有火锅,去其它火锅店又多有不便,于是丁海忽然建议:“吃肉就是为了长劲呀,那我们直接吃烤肉,巴西烤肉,督城大酒店的巴西烤肉很不错,怎么样?”
陶兰犹豫了一下,烤肉熏味太过浓郁,但是既然丁海这样说肯定有他的考虑,毕竟市委书记不是随便去饭店吃饭的,就说:“客随主便,吃什么都行。”
“好,我去安排,你稍等,我马上回来。”显然丁海非常满意陶兰的善解人意,又给她接了一杯水才出去。
他来到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关昊正在接听电话,他刚出去,就被关昊用手势制止住了,于是捧起关书记的水杯,为他加满了水,放到他旁边。
关昊听完电话后,把听筒放回原处,微笑对丁海说:“再找个女孩子来,咱两个大男人陪一个小丫头吃饭唯恐照顾不周。”
丁海立刻醒悟过来,他眼睛一亮,说道:“那就叫上小夏吧,小夏经常帮我的忙,上次登门拜访那个办证老人就是她跟我去的,我这就去给她打电话。”
说完,丁海就走了出去。
关昊看丁海一脸的坦诚,丝毫看不出什么故意,就点点头,默许了。他很欣赏丁海那种内敛的沉稳和成熟,更满意他一直以来的忠诚和恪尽职守,尽管他知道自己的理由不充分,但丁海的态度让他安心不少。
其实,在看到陶兰的一霎那,关昊的心就动了一下,他想到了夏霁菡,那个永远都能让他心旌荡漾的小女人。
最近,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怎么让这个女人走到阳光下,他们俩目前都是自由之身,不能总是这样偷偷摸的,尽管市委书记的爱情不可能像普通百姓那样公开,但是在小范围内,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还是可以公开一些的,他这样做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给她一些信心,这个女人对他们的关系没有一点信心,从没要求过他任何事。
让夏霁菡走出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关垚跟他说的家里人都希望他和罗婷复婚的事,尽管罗婷没有表露出丝毫复合的意思,但是对家人他也要慢慢渗透。按说他的自身大事自己完全可以做主,为心爱的女人营造一个和谐的外部环境还是他必须做的功课。
他忽然想起头春节他带着她和关垚去和甸那次,陶笠说起曾国藩喜欢江南女子时关垚的一句话,关垚说北方的女子大都独立,可以和你一起跨马飞刀上战场,而南方女子温婉可人,生来就是被男人挂怀的。关垚说的对极了,倒不是因为她是江南女子才让他如此挂怀,是她本身的柔弱和温婉,和自己对她的迷恋,让他放不下。
尽管年后他们经常见面,但是还没有私下单独聚过,他工作太忙,而她的借口是大家都知道她离婚了,那么她的一举一动都是极易引起人们猜测的,所以尽量不跟他见面。
这个女人,总是为他政治前程考虑的多。
关昊不明白,在这个女人面前,自己总是这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夏霁菡接到丁海的电话后,就打车来到了督城大酒店,然后坐电梯来到了顶层的巴西烤肉区。进入了丁海预定的房间。
其实吃烤肉最好的气氛还是在大厅里,感受着粗犷的异域风情,看着头戴牛仔帽、脖子上围着黑红格的方巾、足蹬马靴的手里举着烤好的肉串的牛仔们,穿梭在大厅里,不时的弯腰给客人添加食物,也是一种不错的景致,尽管她不喜欢吃烤肉,甚至闻不了那种特有的味道,但是她喜欢这里原木风情的装修风格。但是坐在雅间里,这样的视觉享受就差多了。
不一会,关昊三人就进来了,众人落座后,关昊给她和陶兰介绍,陶兰惊喜地打量着夏霁菡,脱口而出,说道:
“天哪,昊哥,这是哪儿来的仙女呀,长的太好了,太水灵了,太有气质了!哪像我呀,皮糙肉厚的。”陶兰说着摸自己的脸。
夏霁菡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丁海说道:“你们俩都很漂亮。”
“俗。”陶兰白了一眼丁海,说道:“她绝不是用漂亮就可以形容的。”
丁海好不容易借机会表达一下对陶兰的赞美,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
关昊笑着看了一眼夏霁菡,发现这个小女人居然被陶兰赞美的满脸羞红,不好意思,连忙出来打圆场,说道:
“丁主任,听到没,这女人夸奖起女人来也这么俗。”
“不对,昊哥,眼前之人的确不能用‘漂亮’这等俗词形容。”陶兰在争辩。
“哦,那你用个雅的词形容一下。”关昊今天兴致不错。
“这个……”陶兰认真的歪头打量着夏霁菡,忽然晶莹的眸子一亮,脱口而出:“天生丽质、出水芙蓉!”
夏霁菡忙走到她目前,把她按在座位上,说道:“你才是真正的不俗,飒爽英姿,身手不凡。”
陶兰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女人来了兴致,从哥哥那里,她知道关昊一些情况,能成为她昊哥又是市委书记座上客的人,肯定关系不一般,于是又继续问道:
“你在哪个学校上学,毕业了吗?”
夏霁菡微笑着反问道:“我长的有那么幼稚吗?”
陶兰可能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文气好看的女人,其实内心早已沧桑,经历了她难以想象的内心苦痛。
关昊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眼底一抹苦涩和沉痛,感觉岔开话岔说道:
“好了兰兰,你是继续好奇着还是吃烤肉?”关昊笑着对陶兰说。
陶兰显然不满意她昊哥的这种态度,无奈的向丁海投去求救的眼神,谁知丁海一点都不给面子,摆着手说道:
“别看我,我同意吃烤肉。”
这时,早就有两个牛仔模样的服务生,手举着烤串,倒背着手,非常职业的恭恭敬敬站在旁边,等待着客人的示意。
也可能是职业素养,也可能是天性使然,陶兰居然没有表现出一般女孩子的娇嗔和小性,她很大气地说道:
“得,我是前无进路后无援兵,暂时保留好奇心,吃肉,别说我都饿坏了,中午就吃了一盒快餐,市局那帮人也不留我吃顿工作餐,歧视实习生。”陶兰边说边摆弄自己面前的餐具,眼巴巴的看着牛仔手中鲜嫩欲滴的肉串。
丁海冲牛仔点了一下头,示意他们分发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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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海听陶兰说这些,就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说小同志,你口口声声要吃肉,肉来了怎么吸引不了你呀?”
四年的政府机关生涯,尤其是做关昊秘书一年多的时间里,丁海早已磨砺的非常成熟且思维缜密,加上他跟陶兰已经非常熟稔,就已戏谑的口气,制止了陶兰这种不合时宜的话题。
陶兰睁着一双纯净的大眼睛看看关昊,又看看夏霁菡,说道:“对不起,俺刚出校门,对一切充满了好奇,我现在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吃肉。”
看到她无心机的天真和可爱,其他三人都哈哈大笑了。
可能是关昊感到了手机的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弟弟关垚的信息。他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但瞬间就恢复了镇静,过了一会,他对陶兰说:
“兰兰,昊哥一会还有事,吃完饭让丁主任送你回锦安,周末回来赏梨花吧,咱们这里梨花节开幕,可以带同事伙伴回来,昊哥负责接待。”
关昊知道在督城陶兰没有任何的亲人,哥哥陶笠又调到外地,尽管是同父异母,陶笠很喜欢这个妹妹,陶笠因为母亲去世的早,爸爸一直在锦安工作,续弦后,陶笠就和奶奶留在督城,尽管陶笠对继母没有什么感情,但他非常喜欢这个妹妹,每年节假日,爸爸都会把陶兰送回督城,所以兄妹俩感情甚笃,这种感情当然也在后来成为大学同届不同专业的关昊的欣赏。
所以关昊对陶兰的关爱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吃完晚饭后,关昊看着陶兰上了丁海开来的另一辆车后,就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夏霁菡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上他的车。
关昊连头都没回,就对身后的她招了一下手,示意她上车。
夏霁菡这才紧随其后,坐上了他的奥迪车。
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他这辆奥迪车,夏霁菡就有一种特别的情愫在心中荡漾,想起他们的故事,就是从这辆奥迪车开始的。
关昊不声不响的启动了车,驶出酒店的大门,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回市区,更没有把她送回去的意思,而是直接奔了高速路口,领了卡后,关昊将车停下,给她系好安全带,又将自己的安全带系好,这才脚踩油门,驶离收费站,向着夜色中的高速路冲去。
夏霁菡糊涂了,在他给自己系安全带的时候她就想问他们去哪儿,凭着对他的那种特有的信任和依赖,她没说出口,这会儿一看是去京城的方向,就嗫嚅着说:
“我们……”
“呵呵,终于还是不放心了吧?”关昊不由的笑出声,好像他一直在等着她的询问。
夏霁菡看了一眼黑暗中的他,只见他抿嘴微笑,目视前方,不停掠过的车灯,把他英俊的脸晃得忽明忽暗。
“看什么?”关昊不动声色的问道。
“你,可……”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睿智?”不等夏霁菡说出,关昊就接过她的话茬。
“你不要……”
“……这么睿智。”
夏霁菡一急,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关昊抢了去了。
她狠着劲,在关昊的腿上捶了一下。
关昊哈哈大笑。
“好了,你睿智,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咱们去哪儿呀?”夏霁菡终于说道。
“这个,暂时保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跟着感觉走吧。”关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你,书记,关书记同志,我应该有知情权吧?”
“你所有的权力暂时被剥夺,明智的做法就是闭上眼,休息一会,到了我会叫你。别担心,我不会跟你私奔的,顶多也就是把你拐卖了换点银两。”关昊开着玩笑。
“那您就别费事了,还得跟人贩子讨价还价多麻烦,我直接给您银两吧,说,要多少赎金?”
她调皮的歪头看着他。
用眼睛的余光就能知道她此时俏皮可爱的表情,如果不是夜间开车的原因,他肯定会对她有所动作的。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小女人在一起,他的心中总是饱含着温情和快意。
他不由的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
谁知,她却主动把自己的小手送到他的掌心。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关昊心里一动。
怎奈他正在开车,而且是在夜间,他不能掉以轻心。于是他紧紧的用力的握了一会,才不舍的松开,回到方向盘上的位置。
夏霁菡也很激动,他那暧昧的一用力,让她呼吸不稳,心跳加速。
每次这个温热的大掌心都能给她带来异样的感觉。
如果说以前和他在一起,总是有负罪般的感觉,那么现在这种感觉就不那么强烈了,她和关昊一样,也是自由之身。
但是,少了对丈夫的负罪感,却又多了对关昊前程的担心。
她怕自己对他产生依赖,从而增加他的思想负担影响他前行的速度,拉长他实现政治目标的距离。她不想因为这份爱而让他负重前行,也不想因为这份爱而影响他的政治生命。所以,尽管她有时非常想他,但从来都不会给他打个电话。
她记得唯一一次给他打电话还是在田埴出事的时候,她希望他用自己的权力帮到田埴。但那次也只是刚刚拨通,又觉得不妥急忙挂断了,以至他回信息问她有什么事时,她居然支吾过去,没对他说明。
她还怕自己对他产生依赖后,用情太深,受伤太深。即便是现在他们都是自由之身,她也从没奢望跟关昊的感情能有什么结果,她知道她除去能给他爱外,她对他的事业没有任何的帮助,尽管他也在不时地向她传递他的诚意,但她就是不想,不能想,也不敢想。
那天关垚来,他让她去接待关垚,她明白这是他在向他的家人和他的私密朋友介绍她,也明白他是有意这样做。就连今天接到丁海的电话时她都怀疑自己的听力。
丁海说如果她有时间的话,帮忙陪一下客人。她问是什么客人,因为丁海说的客人应该是市委市政府的客人,怎么也轮不到她陪呀,后来丁海才说出是关书记的客人,女的。
她同样明白他的用心。他这是在一点一点的让她走出来,走到阳光下面来。
关昊是有责任心有担当的男人,也是个善良的男人,他可以做,但她不能去奢望去要求什么,那样的话这份爱就沉重了。
她可不希望他们的爱变得沉重而势力。
“想什么呢?”关昊突然问道。
她一时回答不上来。
“还在想赎金的事?”
她“扑哧”一声笑了。
他还记着这个话茬。
“我才不担心你把我拐卖了呢?”她笑着说道。
“为什么不担心?”关昊反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女人啊,你要长点心眼,关昊可不是什么太好的人。”
她又“咯咯”笑出声。
说真的,她开始的确想问他们去哪儿,但转念一想,无论他带她去任何地方,肯定都是经过他深思熟虑后的所为,既然他决定了,就有一定的理由,所以她不问。
更重要的是她喜欢被他掌控,喜欢被他左右,喜欢依附他,也喜欢甚至憧憬着他把她带到一个未知的世界,一个只有他们俩人的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世俗的一切,只有爱,无忧无虑的、无羁无绊的爱,纯纯净净的爱。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这是她的另一个嗜好,就是一坐上车就瞌睡。
关昊看了一眼垂着头的夏霁菡,知道她又睡着了,他已经领教了她在车上的睡功了。
他悄悄开了一点暖风,尽管时令已过谷雨,但夜间还是有些寒意的。人在熟睡的时候,身体机能最低,也是最不设防的时候。
载着心爱的女人,奔赴理想的家园,这是他最近在心里一直谋划的事。怎奈最近太忙,他几乎想不起来她。今天会场中那会意的一视,足以说明他们不管分开多长时间,心都是相偎相依的。
今天吃饭的时候,他接到了关垚的短信,意思是罗婷回来了,她那个教练去世了。
关垚跟他说罗婷回来了和那个教练去世的消息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意外。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
他当初就劝罗婷放弃离婚的念头,考虑到那个男人的现状,他甚至都可以容许罗婷去美国看望他,实在没必要离婚。但是罗婷是谁呀,她那么骄傲,绝不会让关昊看轻他一点一毫的。
只为当初初恋时的信诺,罗婷就义无反顾的奔赴异国他乡。照顾一个生命垂危的初恋情人,这不能不说罗婷爱的悲壮和爱的无悔。
他又想起关垚说双方父母甚至自己那个神秘的舅舅都希望如果罗婷回心转意的话,他们能复婚。
可是只有关昊自己知道他们是走回不去了。
早在公元前一千一百多年前,姜子牙创造了覆水难收的典故之后,人们才知道这四个字用在男女感情领域内是多么的经典和准确。
“若言离更合,覆水定难收”
这是当年姜子牙对前妻马氏说的话,但关昊永远都不可能对罗婷说这样的话。因为他知道骄傲的罗婷不会低三下四求他复婚的,况且上次罗婷回来时,就曾明白无误的向他表达过,他现在还记得罗婷义正辞严的神态和句句伤人的话语。
那天他刚从罗家拜年出来,就被罗婷叫住训斥了一顿:关大书记,离婚是咱俩的事,你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好吗,再说你如今官运亨通,不会发愁找不到女人吧,求你让我完成我的心愿,别在爸爸跟前吹耳边风了好吗,别在纠缠我了好吗?我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所以也请你拿出你男人的风度,好事做到底配合一下好吗?
他当时气得七窍生烟,又不好发作,他想不明白,夫妻这么多年,难道罗婷不了解他吗?何苦用这么极尽侮辱的话说他,他关昊是找不到女人的人吗?他关昊是惟利是图之人吗?
想想他在美国看到罗婷目送着他乘坐大巴时那渐行渐远的瘦弱身影,他还心绪难平,毕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曾想换来的却是罗婷的一顿羞辱。
现在想想他都气。
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他的纠结释然了。
他要“有步骤有预谋”的让这个女人走出来,走到阳光下,走到他的家人面前,他相信他父母见到夏霁菡,肯定非常的喜欢,因为这个小女人有让人喜欢的一切,今晚陶兰见到她时的惊呼就说明了一切。
行驶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奥迪停在了一处大院前,关昊下车,打开双扇大门,把车开了进去,然后又停车一路小跑关好大门锁好,看了一眼夏霁菡,这个女人居然还在睡。
他笑了,这个在她面前丝毫不设防的女人,真把她卖了还真没准帮着自己数钱呢。
他环视了一下月夜中的深宅大院,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拉开车门,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女人的身上,双手一用力,就把她拖入怀中。
朦胧中的夏霁菡已经醒了,她双手环住关昊的脖子,把脸埋入他的怀中,不愿睁开眼。
关昊笑着说:“快睁开眼,买主来了。”
夏霁菡笑了,这才抬起头,她惊讶地说:“吔,这是哪儿呀?”
关昊不言语,走到门口,把她轻轻放下,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啪啪”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回头见她在门口向身后的院落打量,就伸出长臂,把她揽入臂弯,关好她身后的房门,说道:
“目的地到了。”
目的地?
夏霁菡怔了怔,揉着眼睛说道:“这是哪儿呀?”
关昊很诗意地说道:“这里是天堂,是世外桃源,是你我的物外家园,心灵港湾。”
关昊都很奇怪自己,这么肉麻的话他居然说得如此自然,想到这里自己也不由的脸红了,激动的心也快速跳了几下。
显然夏霁菡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甚至都没在意他说的话,她只顾着睁大惊喜的眼睛,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是一处朴素的普通的再也不能朴素和普通的民房,三间,中间的一间作为客厅,客厅两边是有着北方农村浓郁风格的雕花木隔断,木隔断上挽着曼妙的白色窗纱。站在客厅,透过冰凌状的木隔断,隐约的能看见左边是卧室兼书房。
夏霁菡想进去看看,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进入卧室的门口,关昊笑着为她推开了其中一扇隔断,她这才发现,所谓的“门”,其实就是这一扇隔断,如果不是知情人,根本就不知道门在哪里。
卧室的装修风格和客厅大相径庭,完全的西洋古典风格,纯白色的泛着裂纹的欧式大床,上面是纯棉的条格被罩和床单,松软舒适。紧挨大床的是一个小巧的欧式梳妆台,梳妆台旁是一个转角书桌。
她雀跃着又跳进客厅右边的厨房和半封闭的卫生间和洗浴室。
转了一圈后,她又重回到客厅,东看西看,惊奇的眼睛应接不暇,几乎每一处都有惊喜。
这个房子说它朴素和普通,是因为它的装修无不体现出一种原生态的自然质朴的美,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如今,这样的房子这样的摆设在今天的农村都不常见了,农民生活富裕了,不是小楼就是又高又宽的大板房,像这种木砖结构的房子已经很难在见到了。尤其是房顶天花板还是六七十年代的传统的纸顶棚,两边的木柁曲度自然,粗狂结实,褐色的疤结清晰可见,为了营造原生态氛围,在木柁的两端,缠绕了十多圈粗粗的麻绳,显然,这麻绳是被桐油漆刷过的,和木柁一样,泛着古旧褐色的光泽。
有时候看起来原始和单纯的东西,其实蕴含着无与伦比的美,以及人们对这种独特美的发现能力和鉴赏能力。
夏霁菡爱极了客厅里的摆设,宽大的复古皮沙发,原木角柜上,是一台八十年代后期的有着木质外壳的手动电视机,老船木大茶几,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和房梁上的麻绳呼应相得益彰。
目光所及之处,只要是有木质的地方,定是原生态状,就连木头上的疤结和虫眼都清晰可见,并未做任何的工艺处理,原汁原味。
在靠近厨房的隔断前,有一个小型的休闲品茗区,雅致的小圈椅,原生态的树根茶台,摆着功夫茶所有的茶几。
夏霁菡坐在茶台前,端起紫砂茶壶,做了一个倒茶的动作,这才发现茶壶下有一张纸条,她好奇的拿起一看,脸微红,不声不响的放回原处。
关昊见她读完纸条红了脸,就心生纳闷,走过去,拿起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哥,我希望下次到你家串门时,能有一位温婉可人的江南女子坐在这里,用她的纤纤玉手为我泡一壶功夫茶。
关昊乐了,显然关垚这个“江南女子”是有所指的。他从来都没发现过这个纸条,把纸条塞进兜里,说道:“看来喜欢留纸条给人意外的人,还不在少数呢。”
夏霁菡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了一下,她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摆弄着面前的紫砂茶具,低头不语,思绪万千。
是啊,如果没有当初她留在关昊车上的纸条,他们也许永远不会相聚;如果没有他们的相聚,可能也就没有后来的纠结和情感的甜蜜。她忽然想到了戴望舒的诗《烦恼》:
关昊将两臂抱在胸前,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她低声说道:“想起了一首诗。”
“哦,说说看?”关昊非常感兴趣她此时想起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诗。
她慢慢抬起头,平视着前方,说道:“是戴望舒的一首诗,不太被人们熟知,但是我却非常喜欢。”“哦,说起戴望舒,我知道就只有他的《雨巷》,其它的还真不知道了,你背诵一遍,我听听。”关昊说道。
夏霁菡清了清嗓子,背诵道: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低诵完这首诗,尤其是最后一句时,夏霁菡的嗓音有了些许的异样,眸子里也有了晶莹的东西出现。
这一刻,关昊的心底里有一种温情的东西在胸间弥漫、荡漾,他走过去,拉起她的小手,一用力,就将她轻轻的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直到感觉对方的心跳越来越急促,他从稍稍松开了她,但却低下头,吻上了她颤抖温软的唇……
两串泪珠,终于在她一闭眼的瞬间流了出来,流到了捧着她小脸的掌心里。关昊更加动情了,温柔的吻着她的泪水,只感到自己内心的渴望也在瞬间膨胀了。
他离开她那微嗡的唇,深情的盯着她,说:“从今往后,你就可以大声的说出我的名字,而不必顾虑其他。”
是啊,她多么想大声说出他的名字,要知道这个名字与她来说是多么的骄傲和自豪,但是,她不敢,她知道他的名字还不是可以大声说出的时候。
“你怎不问为什么带你来这儿?”
她把脸埋进他的腋窝,小声的说道:“我不敢问。”
“哦,你担心什么?”关昊温柔地问道。
“担心自己的自作多情。”夏霁菡说道。
关昊“呵呵”地笑出声,说道:“小东西,学会跟我耍心眼了。”
他又抬起她的头,让她的眼睛和自己的眼睛相对,说道:“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是咱们的心灵圣地,是物我之外的精神家园,是咱们俩共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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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有些激动,依偎在他的怀里,说道:“谢谢,谢谢你给我这样一个物外家园,我喜欢这里,喜欢这个心灵圣地,我太激动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关昊也有些激动,说:“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看来,他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
夏霁菡从他的怀里抬起头,问道:“这是你的房子吗?”
关昊笑了笑,说道:“只要你喜欢这里,就是我的房子,你要是不喜欢就不是我的。”是啊,再好的房子,如果没有心爱的人在里面,就不是家。
她一惊,从他的怀里抬起头,说道:“你可不能金屋藏娇啊?”
关昊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女士,想清楚一点好不好,我这可不是金屋藏娇,我是要把这个人藏在心里,藏在我的家里,只是不知这个人愿意不?”
夏霁菡的心突突狂跳,这是在明白无误的求婚吗?
她不敢接他的话茬,
“喜欢这里吗?”
因为有了前面的铺垫,她明明非常喜欢,却不敢说了。
关昊又低头轻啄了一下她鲜亮娇艳的红唇,笑着说:“以后,这就是家,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每个周末我们就来这里过,好吗?”
她轻轻的点着头,没有说话。
“现在,我们要去洗澡,然后休息,我今天有点累了。”他的眸子里溢满了温情。
听他这样说,她的脸“腾”的红了,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颈。头,扎在他的腋窝里,不肯抬起。
关昊笑了,他爱极了她的娇羞,她越是这样,他就越喜欢捉弄她的羞态,说:“我又没说别的,你脸红什么呀?肯定心理不健康了?”
她知道他又在捉弄她,便不敢接他的话茬。
他吻着她通红的耳垂说道:“以后在咱们自己家里,不能总是这样害羞,你抬起头,让我看看,不然我会产生错觉,以为早霞提前出来了。”
他用力捧起她的头,她的脸更红了,眼睛都不敢看他。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里涌起一股爱意,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么的爱她怜她,对视着她羞涩躲闪的目光,他用一种自己都感到肉麻的口气温柔的说道:
“今晚,我要你完完全全的属于关昊,做我关昊的新娘,你愿意吗?”
她点了一下头,立刻闭上眼睛,头重新扎进他的腋窝。
“嘿嘿嘿,你怎么总乐意往这个地方来呀,幸亏我没有腋臭。”
她娇嗔的在他的背后捶了她一下,头刚抬起就又被他紧紧的贴在怀中。
愣了几秒钟,关昊拍着后背对她说:“我们去把窗帘拉上,然后洗澡睡觉。”
关昊走进厨房和餐厅:“唰、唰”两下,就拉上了窗帘,又来到客厅,同样“唰唰”两下,就把客厅的窗帘拉上,并且锁好了房门的锁。回头对她说:
“我去看看洗澡水,卧室的窗帘归你了。”说着走进洗浴室。
夏霁菡来到卧室,他没像关昊那么“唰唰”的拉,而是轻轻的把挽在两边的水粉色的窗帘拉严,回头再次打量着这个布置的清新浪漫的卧室。她发现这个大床,占据了卧室主要的空间,他在飞行学院首长公寓里的床似乎也没这么大。
正在发呆的时候,关昊走进来,笑着说道:“没见过这么长的床吧,我们家的人长得都高,所有床的尺寸都是特地定制的,去洗澡吧,这里有你用的衣服,看看合适不。”
他打开衣橱,夏霁菡惊呆了。
只见里面挂满了各式的睡衣、内衣,还有裙装、T恤、牛仔裤、旅游鞋什么的。另一侧是他的睡衣、内衣、西装、衬衫、休闲装和皮鞋、休闲鞋等。
她走过去,拨拉着这些衣服,惊奇的问道:“这些都是你买的吗?”
“咳、咳,嗯——外边穿的是我选的,里面穿的吗……”他有些不好意思,脸微红。
夏霁菡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的窘态,还在一件件的比划着衣服,最后她摘下一件半透明状、薄如蝉翼的内衣说道:
“这件,也是你挑的?”
她往自己身上比划着,歪着头,不怀好意的看着关昊问道。
“内衣大部分是售货员推荐的。好了,去洗澡吧,水好了。”关昊夺下她手中的内衣,给她找来浴巾什么的,拉着她就往浴室走。
他不能告诉她是怎样冒着女售货员探寻的目光,亲自为她选来这些内衣包括外套。做这一切的时候他不觉得有多难为情,可是夏霁菡这样一问,他才意识到一个大男人给女人买这些东西当时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跟罗婷结婚好几年,别说给她买内衣,就是陪她逛商场都是有数的那么几次。
这个女人的确唤醒了沉睡他心底的柔情蜜意。
其实,这个房子自从关昊拿出装修方案后,关垚在年前就指派公司旗下的装潢公司,对这处民宅进行了全方位的加固和装修设计了。
在用什么材料做家具这个问题上,关垚和哥哥存在严重分歧。他主张用红木,而关昊认为这样质朴自然的房子,用红木家具太显奢华,而且有些不搭。
从小夏对民居的喜爱甚至她的审美以及个人的饮食习惯来看,她都是一个追求自然热爱自然的人,昂贵的红木家具会让她感觉心理不舒服,再说,这里只是他俩一个世外桃源,将来不会常住的。
关昊之所以敢大胆的把夏霁菡带到这里来,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夏霁菡也是自由之身了。他事先之所以没有告诉她来这里就是他不再担心她不同意。如果她没离婚,他是不会这样做的,他会事先征求她的意见的。
这一晚,注定是极尽逶迤和美好的一晚。
关昊将裹着浴巾的夏霁菡抱出浴室,放在了松软的大席梦思上,打开了头上方的一盏小灯,关上了房间的大灯,随后,撩开被子,扯去自己和她身上的浴巾,将自己和她罩在了大被子下。
他把她拥入怀中,并没有急于占有她,而是这样平静的抱着她,下巴抵着她脑门,轻轻摩擦着,嗅着她好闻的发香。
跟夏霁菡交往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关昊从来都没像今晚这么踏实和从容,拥着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的天地里,恣意妄为,不再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他不再像以往那么急于享受她的美好,而是极尽温存地抚着她光滑的后背,低声说道:“萏萏,现在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该好好计划一下咱们自己的事了。”
夏霁菡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
“五一跟我回家,你这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然后我们去呢家,我这老婿要登堂入室,再然后我们结婚,生孩子,如果后半年我工作有变动的话,你就随着我一起变动,我们再也不分开。”
夏霁菡听着,新潮翻涌,她何尝不想跟他在一起呀,结婚,生孩子,但是,她没有信心,尽管他们都是自由之身,但骨子里的先天忧患意识让她无法轻松的憧憬未来。
“你在听吗?”关昊见她在怀里没有任何反应就问道。
她点点头。
“我还没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就做主设计未来了。”他把她娇小的身子更紧的贴向自己,继续说:“萏萏,你愿意跟我生活在一起吗?”
她不停的点头。
“我要你回答!”关昊霸道的说。
“是的,是的。”她一连说出了两个“是的。”
“谢谢,谢谢你。”关昊有些动情,他撑起身子,吻着她温润的嘴唇,说道:“我这就给小垚打电话,让他给咱们定机票。”关昊说着就去找手机。
夏霁菡说:“别打了,太晚了。”
“不行,要打,万一明天事多忘了呢。”他抓过手机就要拨号。
夏霁菡夺过手机,放在了一边。然后又偎在他的怀里,轻叹了一声。
“你有顾虑?”关昊没有忽视她的叹息。
“我,我离婚的事还没跟家里说呢?”她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哦,这倒是个问题,我来说吧。”关昊琢磨了一下说道。
“你怎么说?”夏霁菡好奇地问道。
“实话实说呗。”关昊看着她,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不行,如果爸妈要是知道我是先跟你,是不会原谅我的。”夏霁菡急忙说道。
“呵呵。”关昊笑了,说:“傻孩子,也许我们什么都不用说,但是为了不让他们感到突然,你离婚的事必须要抓紧交待,这可是原则问题。”
“恩,我想想。”夏霁菡说道。
“我就纳闷,你怎么能瞒得住家里,家里就不给你打个电话什么的?”关昊不解的问道。
“离婚后,我就让他换了电话号码,然后跟家里说有事就打我手机,再说一股情况下都是我给家里打,占的都是公家的便宜。”夏霁菡笑着说道。
关昊点点头,占便宜这事从她嘴里说出来不但不让人生厌,还平添了几分俏皮和可爱。他想了想说道:“这事你必须尽快和家里说。”
她点点头,担心的说道:“我们是不是太快了?在等等不行吗?”
“等什么?”关昊说道:“再等下去的话我可就成老头子了,到时候你就会嫌弃我抛弃我另择良木而栖息去了。”
夏霁菡娇嗔的一笑,捶了一下说道:“是呀,很遗憾,这个老头子,我可能会很嫌弃呀……”
他攥住了她的手腕,放在自己脖子后面,说道:“这会嫌弃晚了,老夫我要聊发少年狂。”说着,翻身把压在了下面,浓密的写满渴望的眼睛盯着她,说道:“萏萏,今天我要好好的爱你,在咱们自己的家里爱你,就当这是咱们的新婚夜。不过我有两个要求??????”他的长指摩擦着她的嘴唇,接着说道:“第一,你不许害羞,要尽情享受我们俩人的时光,第二,不许笑我轻狂,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许笑好吗……”最后这句话是嘴唇盖上她的那一刻说出的,带着他浓重的鼻息声。
他这极具想象力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让她娇羞无比,脸如胭脂,躲过他的吻,就把头深深的埋入他的臂弯中了。
看来,不让她害羞是不可能的了,也许正是她的楚楚含羞才激发了他男人强悍的本性,他又接着吻着她,从额头到两只紧闭的眼睛、鼻尖、嘴唇,甚至小巧的下巴,再到她温热的脖颈,然后是滑如凝脂、细若丝绸的肌肤……他的另一只大手也没闲着,游走在她的两峰之间……
许是他事前做的思想工作,让她的心理得到了放松,许是他事前极具煽动性的几句话,调动了她心底深处对这个男人的渴望,他温润的唇,所到之处,都令她惊颤不已。他那温热绵软的大手跟他的唇一样,仿佛天生就携带着一股电流,在她那柔若无骨、娇滑的身体上抚着,把一阵阵骇然的电波,透射到她的脑海、芳心,又透射到每一个细胞中,直至身体深处那一片空虚之中……
她不由地含羞嘤咛着,娇ti婉转,那一双凝霜堆雪般的酥峰,随着身体的轻微摆动,不时刻画出优雅的、极富动感的曲线,惹得他再次贪婪的把头埋入其中,恣意爱怜着那两颗抖动的娇蕾……
压抑的低喃声,迅速膨胀着他,强壮着他,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大无比,健硕无朋,他注视着怀中的女人,只见她脸上的肌肤晶莹剔透,既有艳丽娇羞的粉红,又有圣洁高华的纯真,还有掩饰不住的出尘仙气,万种风情居然在她身上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吮她微嗡的红唇,一路下滑,最后将头埋入她那空谷幽源处,便将那一粒美好吮进唇中……
她浑身一颤,如遭雷噬,一丝不挂的玉体猛地一阵痉挛、僵直,纤秀的双手不由地推开他的脑袋,芳心欲泣、娇羞万分,嘴里嘤咛着叫道:“昊,哦,昊……”
他知道她已经接近极致,他有她带进天堂的责任和义务,他喜欢她需要他,渴望他,他低低的应着,低低的说道:“我在,我在……”腰一沉,等待的巨龙便昂头闯入了那一片绝美的领地……这一夜,不再有任何思想负担和心理负担的俩个人,极尽疯狂,彼此索取着彼此……
第二天早上,夏霁菡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惊醒。这种久违了的鸟鸣,恍若天籁,使她渐渐拂去昨夜的疲惫,在清脆悠扬的鸟鸣声中,闭着眼睛倾听,能让人忘却尘世的繁杂,引人神往,顿时心生出几丝禅悟来。恰恰是这样的鸟鸣,让人感觉出了清晨的静谧和心灵的宁静:“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吧!
沉醉在清晨的鸟鸣声中,她忽然想起昨晚借着朦胧的月光,似乎看见了一个大宅院,似乎还有淡淡的馥香弥漫,想到这里,她睁开眼睛,没有看到关昊,她有些失望,但却少了恐惧,记得上次在省城宾馆,也是她醒来后没有看见他,那时对他不了解,既恐惧又失落。
她坐起,发现他躺过的枕头上有一套崭新的水粉色的睡衣,知道这是他给她准备的,她赶紧套上睡衣,跳下地,拉开了窗帘,立刻,惊喜的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窗外,是一个大院子,红砖铺就的甬路,弯曲着通向大门口,其余的地方全部是土地,但被打扫的干净整洁。窗前的右侧是一颗冠盖如伞的梧桐树,奥迪车就停在了这颗树下,鸟的叫声也来自这颗树上。最让人惊奇的是靠东西两墙边,各栽种着一排高大的向日葵。这是最原始的向日葵品种,不同于被改良了向日葵,秸秆有杯口粗,叶子足够蒲扇那么大,高出墙头,正开着杏黄色的花瓣。
突然,她的眼睛兀自一亮,视线立刻被一架紫藤花吸引住了目光。
那熟悉的黄绿色的叶子,那熟悉的仿佛吊起来的灯笼状的花穗,一朵朵,一串串,一脉脉相承,千朵百朵的花儿蒸成一片紫色的烟霞,为这个满是绿意的小院,增添了一些清丽和空灵。每一个花穗上面是盛开的花朵,浅淡一些,像一只只杯盏盛着芳香;下面是待放的花苞,洋溢着深紫的光泽,像无数只蝴蝶,振翅欲飞,又像飘逸的流苏,在春天的晨光中飞歌曼舞。椭圆形的叶子密密地挨挤着,重叠着,簇发着绿生生的节拍和旋律。一种熟悉的蓬勃和娇艳立刻充盈她的眼睛。
只是还应该有那熟悉的淡淡的花香吧。恍恍忽忽,眼睛有些迷芒起来!
这时她发现关昊穿着银灰色睡衣,开着车门,一条腿在车外,正坐在车里刮胡子呢。夏霁菡趴在窗子上,左右观看,发现围墙很高,看不到外面,她惊喜的出溜下地,趿拉着拖鞋,跑出了屋子。
关昊看见她出来,就从车里出来,一只手仍然拿着电动剃须刀在腮上游走着,另一只手早已伸向她。
她披散着长发,像一只燕子飞过来,立刻被他伸出的长臂箍住,依偎在他宽大辽阔的怀里,惊奇的四处打量着。发现开满花的紫藤架下,居然有一个秋千,她高兴的跑过去,坐在了上面,关昊紧随其后,慢慢的悠着她。
悠着悠着,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紧挨大门口的菜地上。只见被修整的见棱见角的畦垅里,长着两畦绿油油的菠菜和韭菜,上面还顶着晶莹欲滴的露珠,还有一畦豆角架。在靠近南墙跟的地方,有几根竹竿斜搭在墙上,几颗绿色的丝瓜秧攀援而上,爬上墙头。
“太美了!”磨蹭着他的大手,夏霁菡由衷的说道。
“喜欢吗?”关昊微笑着问道。
“太喜欢了,难怪你自己偷偷跑出来看风景。”她在怪他。
他呵呵的笑了笑。
“难道这里有人住吗?”她把探寻的目光投向关昊。
“十年前,这几座宅院是镇里给在经济建设中有重大贡献的人盖的住宅,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和居住环境的改善,这些人就都搬到县城去住楼房了,这里就闲置了好几年,关垚几个企业界的朋友心血来潮,就想团购下了这几座宅院,当避暑之地。他当时不想要,问我,我说我要,你先给我垫资,就这么买下了。”
“你喜欢民宅?”夏霁菡问道。
“是啊,小时间跟奶奶在乡下农村住了几年,特别喜欢一觉醒来就能听到鸡鸣狗叫的声音,那个时候生活条件不好,院子都是土地。现在想想土地最好,最环保,你一出来就感觉空气都是清新湿润的,住在城里的楼房连地气都闻不到。喜欢这架紫藤吗?”关昊用手指了一下说道:“就因为看上了这架紫藤,我提前跟小垚说我就要这个宅子了,没想到几位老总都想要这个宅子,而且还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决定用最原始最公正的办法解决,就是抓阄。为了使抓不到的人心理平衡些,也为了增加乡下买房的趣事,其实就是没事找乐子,他们决定,谁抓到这个宅子,谁就负责给每家都繁育一架紫藤,另外,由这家负责前五年雇工的工资,以后再平均摊派。抓阄之前他们还规定,由年纪小的人先抓,依次类推,关垚在几位老总中年纪是最小的,他一抓,嘿嘿,就抓到了这个宅子,他当时没敢说,担心六个阄都一样,结果只有另外五个一样,他这个是唯一的,为此还破费了一顿,他们说他年纪小可心眼最多。哈哈。有意思吧?就为了这架紫藤。”关昊拿着剃须刀说道。
她也不由地笑了,心说:真是有钱有闲人的游戏。
关昊这时又说道:“你知道吗?咱们这个小院比他们其余的几家都要整洁干净一些,尤其是绿化美化方面比他们的都好。”
“为什么?”
“哈哈,这都不知道呀?”关昊用手点了一下她的头说:“这个雇工自从知道他前五年的工资是由这个院子的主人一家担负时,就对这个院子特别精心了,尤其是那架紫藤,每年头上架之前修剪、浇水、施肥,确保四月中旬开花,由于这里是六家集中供热,他冬天烧锅炉,夏天负责打扫院落,维护房屋,还给各家的院子种上蔬菜,主人来了随便吃,剩下的他就拿到镇上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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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不由地感慨,真是既懂生活、有钱又有闲的人。靠在他身上,看着那架紫藤她神往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家就有一架这样的紫藤,就在荷塘的边上,所以刚才一睁眼就看到了它,感到特别的熟悉和亲切。”
“哦,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有陌生感呢,这就好了,看来还真得谢谢这架紫藤。为了它多花钱也值。”关昊搂紧了她,内心充满喜悦和欣慰。
“别的人家也在这里住着呐?”她歪着头问道。
“据说有时来,有时不来,但大多时候也是休息日来这里住。毕竟这里有不方便的地方,有的都没装修,也就没人来住了。我是早就想带你来这里,年前就让小垚来装修了。”
“哈,原来你早有预谋啊?”
“当然,从认识你那天起,就预谋不断,总在算计着怎么把你夺过来,我阴险吧?”
她不说话了,因为涉及到以前的事,她不好回答。
“怎么不说话?”他问。
“我在想,这个院子好是好,要是我一人恐怕不敢在这里住。”她担心的说道。
“那是当然了,把你一人放这里我也不放心呀?再让大灰狼叼了去,我就只有上吊的份儿了。”关昊说完,嘴上立刻被她轻轻的打了一下,她说:“不许胡说,不吉利。”
看着她天真的表情和灿烂的笑容,关昊“哈哈”大笑,把她揽进自己的怀抱,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道:“好,不说了,但是咱俩人穿着睡衣,站在当院中,是不是有些不雅呀?”
夏霁菡一听,连忙四处观看,发现院墙很高,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只能看到出墙的向日葵和高大的梧桐树。就说:“那我们现在干嘛?”
“现在,我们要梳洗打扮,然后你要给你老公准备早餐,然后我带你领略一下田园风光。”
“可是,我们还得上班呐?”
“今天是周六,你不用上班,我刚才给常市长和丁海打过电话,保持通讯畅通,我今天要给自己放假了,哪儿也不去,呆在家里陪老婆。”说着,他把她更紧的抱在怀里。
他忽然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
夏霁菡感到了他的激动,背靠在他辽阔的怀里,两只小手抚他的大手,望着眼前充满绿色生机和浪漫气息的乡野宅院,她幽幽的说道:“你说,我真的会是这里的主人吗?”
“会的,你不但会是这里的主人,你还会是我在京城另一处房子的主人,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嫌我太老的话。”
“我从来都没敢这样想过。”她的声音里有些哽咽。
“傻孩子,跟着我关昊,想不到是不行的。”关昊知道这个小女人动情了,就伏在她耳边说:“你没发现吗?我在用房子收买你,或者是在用家收买你。冬天我们在北京市里住,夏天我们在这里住,你要给我生许多个孩子,唉,别许多了,一个就行了,我要让我们的孩子最大限度的亲近大自然,我可不能让他漠然的读着课本上的‘青青的瓦,蓝蓝的砖’而不知青瓦和蓝砖为何物?我要让他认识大自然中的一切。”他放开她,,就走到院子中间,边说边比划道:“我要在这里种上所有能让他看见的植物,再养几只小鸡、小兔、小羊、小狗,在给他弄一堆沙子,让他在沙堆上搭建他所有的梦想,我再教他怎样尿尿和泥。”
听到这里,夏霁菡忍不住的笑出声。
“别笑,到时我真会这样做,我把我小时候享受到的乐趣都让他享受到。对了,我的儿子要吃他妈妈的奶水,不吃牛奶!所以我现在有必要提醒他的妈妈,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要母乳喂养,直吃到上学,怎么样?”说着,他就故意揉了揉她的两团绵软。
她只穿了一件睡衣,他一揉就立马有了感觉,忙往下一弯腰,就躲过他的大掌,娇嗔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育婴理念呀?吃奶吃到上学,没听说过。”
“关氏育婴理念,下一个世纪的伟大理念,即将横空出世,走俏海内外。”他又抓住了她的两团绵软,不住的揉搓着。然后接着说道:“他不吃饭时不许追着他喂,要让他自己感到饿了才行。我最反对现在的家长追着赶着喂孩子饭,这是在扼杀动物的天性,他不吃,就是不饿,你追着把食物送到他嘴里,他就没了饥饿感,进而饥饿感就没了求食的渴望,对食物没了渴望,对什么还有渴望呐?”他搂着她,喋喋不休的说着痴话:“他小的时候特别是上学之前要是不听话的时候我主张用暴力干预……”
“啊?你说什么?家庭暴力?我反对!”夏霁菡一听他说用“暴力”,惊的转过身,眼睛瞪着他说道。
“你别‘啊’,我这还没打呢你看你就护着了吧?适当的惩戒是必须的,因为他是男子汉,要是女儿这项就免了。我为什么主张用暴力呢?就是要让他知道为自己的错误付出疼痛。当然了,他犯错误了你可以打他,我拉着,别让你真的打到他。”
夏霁菡“扑哧”的笑出声,说道:“为什么让我当恶人?要知道这是你的主张啊?”
“这你就不懂了,让你打,是因为你是妈妈,你会舍不得,而且女人没劲,打人就不会疼。我要是打呢,你想想后果,我劲大,拳头硬,要是打起来会没轻没重的,要是一拳头把他打伤了怎么办呀……”
关昊还没说完,夏霁菡挥起小拳头朝他比划,并且狠呆呆的说道:“你敢!我不许你打他。”说完,好像真是她的宝贝挨了打,眼里居然红润了。
“所以我说你打他,我不能打他。你看还没真打你就急了。”关昊这样一说,夏霁菡不由的放下拳头,哧哧笑了,说道:
“咱们俩大人白天说梦话了。”
“萏萏,不是梦话,是不久的将来就会发生的事情。我要你给我生个小关昊。”关昊霸道的说。
夏霁菡垂下了头,半晌才说道:“我不会生宝宝的。”她的声音小极了。
关昊把她搂在怀里,说道:“会的,有时间咱们去看看医生,如果真生不了,我们就领养一个,好吗?”
在他的怀里,她点点头。
“萏萏,好想要咱们的孩子,回去咱们就领证。”
“那可不行。”她坚决的说道。
“为什么?”他不解的看着她。
“我还没有考虑好,总得有个心理适应过程吧。”夏霁菡说的是真心话。
她刚离婚,不能这快就和他生活在一起,那样别人就会认为他们早就有染,这样的话对关昊不利。再有,真要走进他那背景深厚的家庭,她会无所适从的,对他背后的家庭她一点都不了解。但是,现在她显然不能这样说出来。
即便她不说,关昊也知道她心理的顾虑,就说:“我希望这个过程不要太长。”
夏霁菡想想说道:“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那要看是什么事?”
“咱们的事,我昨晚反复想过了,咱们的关系目前还不宜公开,等你调走后,在慢慢公开,我不想因为别人的议论和猜测影响到你。”
他无力反驳她,她说得有道理。关昊更紧的抱着她,他被这个小女人感动了。她处处在为他考虑,考虑他的政治影响和政治前程。
“好,我答应你。”关昊接着说到:“一会你检查一下屋里屋外,看缺什么东西,尤其是生活必需品,拉个单子,咱们到镇上转转,把这些东西买齐,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她点点头。
这时,关昊的电话响了,他从车里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是关书记吗?”
关昊笑了,故作生气地说:“大清早的有什么事?”
“呵呵,我刚从公司出来,想到你那乡下豪宅蹭顿饭吃。”
关昊看了一眼夏霁菡,便捂紧了电话,说道:“谁说我在乡下呐?”
“哈哈,我有卫星定位,定到你办公室,没有,定到你公寓,没有,定到乡下,你就有了。哈哈,哥,装修的满意吗?我是说别人。”
“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我想你肯定还没吃早饭,我只给你预备了方便面。你要是出来买东西多不方便,再说乡下的食品不如大超市的质量有保证,你告诉我当前缺什么东西,我保证在头吃中午饭之前给你送过去,顺便再给你透露一点军事情报,正好我这会也没事,正闲得慌。”
“别别别,你别来,我现在是免打扰,你该干嘛就干嘛去。”
“你不能这样,过河拆桥,哥,我惦记着你院里那两畦无公害的蔬菜,我自己代酒带菜还不行吗?”
“不行,你看你经营着这么一个大摊子,我也就不劳你惦记着了,你呐,就别操心了。”关昊说完挂断电话。
他都能想象出来,关垚此时是多么的咬牙切齿。
关昊挂断了关垚的电话,不禁笑出了声,他对夏霁菡说道:“是小垚,想过来捣乱,让我把他打发了。”
夏霁菡灿然一笑,说道:“那就让他来呗。”
关昊一听,故意睁大眼睛说道:“咳咳,你什么意思,我还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呀。”
她笑笑,没在说话。
关昊对她说:“小垚说屋里有泡面,咱们早餐有了。”
听他这么一说,夏霁菡的肚子也饿了,头天晚上的烤肉她几乎没吃,现在还真饿了。于是,她歪头冲他说道:“那好,咱们抓紧洗脸吃饭,然后熟悉地形,好想看看外面的田园风光啊。”说完,撇下关昊,她就跑回屋子。
关昊笑着紧随其后。
果真像关垚说的那样,这里能吃的只有方便面。米、面、鸡蛋也都有。厨房里的家什更是一应俱全。
难道这都是他预备的?她不由的对这个男人刮目相看。
她找到了一箱打开的方便面,坐上锃亮的小钢锅,点火,在等待水开的间歇中,她拿出了两只碗晶莹剔透的玻璃小碗,重新洗好后,放在了案台上,又从冰箱取出两只鸡蛋。锅里的水开后,她把面放进去,等面快煮散后,关火,把锅里的面捞到玻璃碗里,把第一次煮面的水倒出来。她这是跟爸爸学的,爸爸告诉她如果必须要吃方便面的话,最好是煮着吃,不要泡。如果要煮的话,就一定要煮两遍,这样等于把方便面洗一次,里面的浮油和各种添加剂能够洗出一部分,然后在继续煮。另外最好不用方便面的调料,油大、脂肪高,最好自己调制。她觉得爸爸说的有道理,每次煮方便面都是这样煮,田埴就笑过她,说她这样吃就失去了方便面的方便优势了。
在等待第二次水开的间隙,她飞快跑出屋,到南墙的菜畦里拔了两颗绿油油的青菜,又迅速跑回,把碗里的面条重新倒入开水中,把两只鸡蛋磕破打入锅里,小火,盖盖,把青菜洗好,扯碎,放入锅里,然后放上小许的盐,又找到了鸡精,放了一点点,关火。
当她把两碗汤面端上厨房小吧台的时候,自己都惊呆了。这个小吧台也是用红砖和整块原木砌成的,自然凹凸的原木纹理,摆上两只晶莹剔透、白绿相间的小碗,任谁看到都会食欲大增。
关昊早就闻味而来,那种不加任何修饰的清香溢满这个屋子。他搓着大手,盯着碗里的食物,惊奇地说:“方便面也可以做的这么漂亮这么清香这么好吃啊。”
的确如此,碗里呈现出的颜色很漂亮、很清新也很诱人,洁白泛着饱满光泽的鸡蛋、淡黄色的面条、绿色的青菜、清亮纯净的汤汁,加上透明的玻璃碗,干净的竹筷。关昊闻了闻,立刻清香浸入腹中,说:“两个字:清香。看来我吃泡面的日子要结束了。”
她笑着从背后抱住他,说道:“是的,只有有本人在,就绝不让你吃油腻腻的泡面。”
“小丁煮的也不好吃,漂着一层红油。”
“在单位不好讲究。”她有些心疼了,因为知道他胃不好。
很快,关昊的一碗面吃完了,说道:“不饱。”
她笑笑,又把锅里的全部倒到他碗里,吃完后还意犹未尽,说道:“以后多做点,我遇到好吃的没饱。”
她笑着,把自己碗里的面条给他,他制止住,说:“逗你玩呢,饱了。”
她笑了,说道:“这是最懒人的早餐,你居然很好打发。”
“可是你老公最爱吃。”他说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又说:“吃完后,去衣橱里找套衣服换上,我们去郊游。”
她点点头。
看来为了能带她到这里来,从装修到柴米油盐,关昊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就拿这衣橱里的衣服来说,一看就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夏霁菡欣喜地摆弄着衣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比划着。关昊自己早就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休闲装,他半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支撑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来回换着衣服。
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无论年纪有多大,无论她身份高贵还是卑微,只要是女人,对漂亮的衣服就有着与生俱来的喜爱和向往:“云想衣裳花想容”,说的就是爱美的女人吧。
关昊很是奇怪,看着女人试衣服,不但不烦,反而很有兴致,这在以前是从来都没享受过的,这个女人,不经意间唤醒了他心底里的许多柔情和蜜意。
许多男人都不喜欢看女人打扮,不喜欢陪女人逛商场,不喜欢看女人化妆,其实,正是因为有了女人这些琐碎,生活才有了情趣。在一些大商场里,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情景,等在休息区里的,绝大多数都是男人,他们宁愿在哪儿愁眉苦脸百无聊赖的等待,也不愿陪着女人逛,他们宁愿慷慨刷卡也不愿双脚付出一点辛苦,其实他们不知道,正是他们的不情愿,错过了女人最真实最有趣的一面。
就在夏霁菡极尽心致试着衣服的时候,关垚的悍马驶进了村头,停在了这所宅院的大门口。
关昊挽着夏霁菡刚走出屋,迎面就看到了关垚开门进来,手里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
关昊见他进了院,就和夏霁菡对视了一眼,无可奈何的说道:“我已经告诉他了免打扰,不管用。”然后他又看着关垚说道:“你这可是私闯民宅啊。”
关垚咧着嘴说道:“呵呵,我就是给你们上交钥匙来的,还居然跟我说私闯民宅,这钥匙我还不交了。”
冷不丁的看到第三者,夏霁菡还真像关昊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好在是他的弟弟,而且又有过愉快的一面之交,所以她略显尴尬后,就恢复了自然,连忙接过他手里的食品袋。
关垚一看哥哥和夏霁菡都是一身休闲打扮,就明知故问道:“你们要出去吗?”
关昊说道:“哎,你来我们就不去了,本来想出去转转的,你带什么来了?”
关垚说:“都是吃的,我怕你们到镇上买的质量不好,就巴巴的带来了,还差点不让我进门,小夏,你可不能跟他学呀,对了,我得跟你叫嫂子吧?”关垚弯着腰看着夏霁菡说道。
夏霁菡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不知说什么好,看着关昊。
关昊说道:“别耍贫了,这还有什么怀疑的,是去屋呆着还是在院里呆着。”
“先去屋里,然后在院里,我得好好享受一下我的成果。”他进了屋里,又冲夏霁菡说道:“嫂子,小嫂子,哎,真别扭,算了,我还是叫你小夏吧,装修的满意吗?”
夏霁菡笑笑,没有说话,倒是关昊说道:“你怎么不弄个浴盆呀?不能泡澡。”
关垚笑笑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咱这冬天热水器,夏天太阳能,在弄个大浴盆,等到水满了,也就晾了,别忘了,这是农村,我的关大书记。”
关昊想想,觉得关垚说的有道理,也就没再说什么。
关垚追着夏霁菡来到厨房,告诉她食品袋里的东西,并指导她怎么做。
关昊也感兴趣的凑过来,查看着关垚买的食品,大部分都是熟食,有香肠、酱牛肉什么的,还有一部分是调料,就说:“小垚,你怎没买点鲜菜过来呀?”
关垚说道:“你这里守着两畦鲜菜,我再怎么买有这里的新鲜吗?”
关昊一想也是,就又说道:“你也没买主食呀?”
“天哪,小夏就不会给咱们做点主食,米面好像家里都有吧?”关垚一听,看了小夏一眼,对哥哥说道。
“有管什么,她不会做呀。”关昊说道。
关垚故意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夏霁菡,说道:“也是啊,这哪像人间厨娘啊。”
夏霁菡不好意思了,娇嗔的看着关昊说道:“谁说我不会做,我什么都会,说,你们想吃什么?”
关垚说道:“你真什么都会?”
夏霁菡点点头。
“包饺子会吗?我看见了那畦韭菜,肯定是无公害,路上就想着吃新鲜的无公害的韭菜鸡蛋馅饺子,你会吗?”
“当然,这是最简单的了,告诉你,我最拿手的就是包饺子。你说的韭菜馅饺子是最简单的,傻子都会做,呵呵。”说完,她笑了。
“那好,今天我吃傻子饺子。”
“不过,胃不好的人吃韭菜不好。”夏霁菡想到了关昊的胃,就说道。
“完了,韭菜馅的饺子我是吃不上了,多远就是多远啊。”关垚似乎受到了打击。
她记得他的胃,关昊心里暖融融的,他说道:“没事,偶尔吃一顿不要紧,再说春天的韭菜嫩,好消化,今天中午就吃韭菜馅的饺子。”
“可是,你们得帮我把韭菜割来。”夏霁菡冲着哥俩说道。
“哥,你去吧,我给小夏打下手。”关垚嘻嘻哈哈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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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对关垚说道:“你去割韭菜,我不去,是你提出要吃韭菜馅饺子的,我不表示反对就很是仁慈了。”
夏霁菡笑了,说道:“你们都去,这个地方太小,你们在这里太碍事了。”
其实,她这样说的真实用意是让哥俩到外面去说话,关垚从京城赶来,应该是找哥哥有事的,当着她说多有不便。
关昊也是这么想的,他拿了一把小刀,就跟关垚去割韭菜去了。
俩个高大的男人出去了,空间一下子就宽裕了。夏霁菡始终认为厨房根本就不是男人出没的地方,试想,一个女人围着围裙,头发随意挽起,哼着小曲,在厨房里为家人忙碌着,就显得与周边环境是那么的和谐,反之要是一个大男人腰里扎着花围裙,在厨房里晃悠,就显得有些不协调和滑稽。厨房是最能体现对家人爱心的地方,即便是粗茶淡饭,即便是厨艺一般,但只要浸润着你对家人的爱,多么寡味的食物都会香溢唇边的,哪怕你的冰箱里只有一根芹菜、一个鸡蛋,你也能烹饪出最美的佳肴。
包饺子必须提前颌面,在醒面的时候,她学爸爸的样子,把酱牛肉修理成见棱见角的一块,把边角和肉屑垫在盘底里,然后小心的一片一片的切着,力求保持薄厚一致,整齐的码在盘里,简单的放了一点调料,又将关垚带来的香肠切好,码在盘中。她打量着这两盘熟食,尽管飘逸着浓郁的肉香,但在视角上总是有些色泽上的欠缺。她忽然把目光投向了那架豆角架上,于是轻盈的跑出屋子,来到豆角架旁,摘了一朵白色和一朵紫色的豆角花,在关昊的注视下,又跑回来,分别将两朵豆角花摆放在两盘熟食的盘中。她很是为自己的创意沾沾自喜。
她不想打扰他们说话,但看他俩漫不经心的样子,这韭菜割到什么时候啊,于是她又走出来,来到那畦菠菜前,拔了一把菠菜,回厨房洗净,切好,整齐的码好后,就上锅蒸熟,用凉水浸透,立刻,暗绿色的菠菜立刻鲜艳了许多,又重新在盘中码好。调好姜汁,淋在鲜亮的菠菜上。
他看了一眼蹲着菜园边的哥俩,关垚边割着韭菜,边和哥哥说着什么,关昊则是一根一根的摘着新割下来的韭菜,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是在听关垚说话。
真不知他们这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饺子。
就在夏霁菡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关垚借割菜的机会,告诉了哥哥一个消息,是关昊的前妻罗婷的。
罗婷回来了,她的初恋男友汤已经去世。
关昊一愣,说道:“小垚,你健忘呀,昨天你就打电话告诉我了,今天就是为这个又跑来特地当面告诉我吗?”
“哥——那么聪明干嘛?我就不兴看看新嫂子,我就不兴,不兴找你待会,享受一下农村豪宅的生活?”关垚委屈的说道。
关昊很想说:你就不兴当一下妈妈的侦探?但是他没说出,只是在心里暗笑。
关垚告诉了他罗婷详细的情况。
有一天关父买了两个电动足浴盆,给老首长罗荣送去一个,正赶上罗荣被部里接走,去医院例行春季体检。关父听苏姨说的,罗婷回来了,好几天了,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来。
关昊没有说话,细心的摘着手中的韭菜。
关垚说:“哥,我看小夏不错,你要是没别的想法就带她回家吧,这两天那个留美博士来咱们家的次数比较勤,我看她对你上心了。”
关垚说的留美博士就是妈妈早年同事的女儿叫张倩,跟关昊哥俩的情况一样,父母在边远地方工作,她就和爷爷奶奶还有一个哥哥留守在北京,他们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但有过共同的童年。大学毕业后,张倩被美国加州理工大学航空工程系录取,并取得博士学位。由于近年来我国航天事业发展迅猛,加上父母年事已高,张倩便回来报效父母和祖国,目前在中国航天科工集团工作。
见哥哥不说话,关垚说道:“哥,我预感到你在这个问题上会有些麻烦。”
关昊嘴角微微一勾,算是回答。
显然关垚对哥哥这个标志性的动作不大满意,尽管他熟悉哥哥这个动作,也知道大气深沉的哥哥在一切问题面前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的微笑,在这浅浅的不易被觉察的微笑中,似乎表明他对任何事物把握的信心和笃定。
“哥,你决定了?”关垚进一步问道。
“决定什么?”关昊漫不经心的问道。
“小夏呀?”他往屋里撇了一眼。
关昊仍然认真的摘着手里的韭菜,依然不抬眼皮地说道:“是。”
“你认真了?”
“哥哥有不认真的时候吗?”关昊显然不满意他的问话。
关昊也在心里思忖着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极有可能这话是妈妈让他来问的。妈妈知道他们哥俩的感情,关垚在给他透露情报的同时,肯定也把他的情报透露给妈妈了,尽管也是三十多岁的人,可关垚在这方面的心智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有心眼,经常被妈妈利用。眼下他不顾自己的公司,跑这么远来找自己,说不定就是受了妈妈的点拨,被妈妈利用,也好,借弟弟的嘴,向父母透露一些夏霁菡的情况,还免得自己交代的时候不好开口呢。所以关昊只是微笑。
叱咤商场的关垚在这方面的智商肯定不高,他也没必要跟家人动脑子,就傻乎乎又问道:“那罗婷怎么办?”
关昊这才抬起眼皮,看着弟弟说:“你还应该继续问,那个留美博士怎么办?”
“哎呀哥!”关垚急了,说:“我是说如果双方家里都希望你们俩复婚怎么办?”
“那是他们的希望,和谁过一辈子可是我自己的事啊!”关昊说道。
“可是你的婚姻向来不是你自己的事。”关垚说道。
“小垚,我的婚姻向来都是我自己的事,跟罗婷是怎么开始的你也知道,固然有家庭背景的因素在里面,但我们也是因为彼此仰慕才开始的。”关昊说道。
“哥哥的为人我知道,这你不用解释。”关垚说着将一绺韭菜割下,放在哥哥的手边。
“小垚,我的事你放心吧,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自己的事该解决了。”关昊不想再说自己,就及时转移了话题。
关垚不好意思起来,他说:“呵呵,哥,说真的,我非常羡慕你跟小夏,尽管你没有说过你们的情况,但我和陶哥我们分析过,也知道小夏的一些情况,我原来认为女人,没有不功利的,尤其是我身边的我碰到的和我玩过的,可是自从知道你有了小夏后,我也又认识了一个女孩,他们打破了我对女人的偏见。嘿嘿。”
“哦——”关昊听弟弟这样说,眼睛里立刻来了神采,他兴奋地说:“小垚,你真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了?”
“嘿嘿,哥,跟你那天说的一样,我喜欢人家,可人家对我根本不动心思。哎,堂堂的青年企业家,成功人士,悲哀呀——”他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尽管说着自嘲的话,但眼睛深处的那一抹无奈却是显露无疑。
关昊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听到弟弟用这样一种无奈的口气说起女人,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不自信和痛苦的表情。关昊笑了,他看着弟弟说:“你是真喜欢人家呐还是因为人家拒绝了你才喜欢?”
“不是喜欢,我现在是爱,爱了。”关垚认真的纠正着哥哥的用词。
关昊一听,哈哈笑了几声,说道:“你对女孩子还有认真的时候呀,这个女孩子好,有性格,居然不为你的身份和地位所动,就这一点就值得我佩服。”关昊来了兴致,这是继小垚上初中时说过“最喜欢赵雅芝了”后,又一次承认有了喜欢的女人。
“关书记!”见哥哥根本无视他的感受和认真的程度,而且还大声说话,关垚急忙打断他的话,并往屋里看了看夏霁菡,小声说道:“请你不要打击和取笑革命同志,更不许当着小嫂子的面揭我的老底。怎么,就兴你对小夏认真,就不兴我对个把个女孩子用心。”
关昊止住笑,其实他是故意试探他认真的程度。他说:“那你老实交代,这个女孩子怎么就入了你的法眼了?”
其实,关垚这次来找哥哥来,也就是想跟他说说自己心中的苦闷,年前他去督城,也本想和哥哥说说这事,可看到小夏,就知道哥哥此时正在自己的风景里,估计没时间听他的故事,他也就没说。其实,身处商场,除去哥哥关昊,关垚还真没什么可以说心里的话的朋友,可能从小父母在外地工作的原因,关垚对哥哥的依恋超过对父母,他既是哥哥又是他最知近的朋友。
他清了清嗓子,又扭头看了一下正在屋里忙着的夏霁菡,这才对哥哥和盘托出困扰了他半年多的心事。
这一切还得从去年暑假说起。
去年暑假,关垚公司来了一位实习的女大学生,是学室内装潢工程设计的,当时由于关垚身边的秘书歇产假,这个女学生就被临时安排在总裁办公室,负责总裁一些日常工作,工作积极勤恳,后来他渐渐发现这个学生上班时候精力就不那么集中了,而且还有一次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更为让关垚光火的事她头天交给她的一个文案,这个文案就是他们郊区民房的装潢设计方案,她居然没做,而且坐在办公桌上打瞌睡,关垚当即把管人事的部门负责人找来,让他立即辞退这名实习生,这么实习生拿到工资后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利用中午的休息时间,把那份文案赶写出来后,恭恭敬敬的放到关垚的班台上,深深的给他鞠了一躬,这才离开。
就在女孩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关垚的心震颤了,因为他看到了女孩眼中的疲惫和忧郁,也看到了女湿润了的眼睛,他怔怔的看着女孩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霎那间,他心底升起了怜惜之情。想到她除去上班瞌睡和耽误了文案外,这个女孩还是蛮敬业的,工作仔细认真,而且每天都会提前一分钟给他冲好咖啡,他走进办公室,保证就能闻到那浓郁的咖啡馥香。这是关垚开公司以后养就的习惯,上班第一杯咖啡,是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
女孩离去后,关垚看了一下那个设计方案,兴奋的几乎拍案叫绝,完全超出他的预期,不但符合哥哥要求的环保设计理念和原生态的风格,就是设计的民房加固等极为专业的知识她也运用的精准和不露痕迹,这是个不可多得的设计人才!
他有些后悔不问青红皂白就把那个女学生开除了,从她离去时眼里的忧郁和蒙上雾气的眼睛里,他看出可能她很需要这份暑期工作,他本想叫回那个女学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他关垚,解雇过多少职工,但从没像今天这般不安过。尤其是看到女孩被解雇了还坚持把文案做完,就从这一点来说,她是个本份又很有职业操守的人,这样的女孩子如今已经不多见了。
说来也怪,晚上关垚和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喝完酒后来到一家足疗中心,在这里意外的看到穿着足疗中心工作服的女学生,那一瞬间他就什么都明白了。当女学生柔柔的小手,把他的一对大脚放在木盆里的时候,他的心在那一刻发生了质的变化。此时,他还不知道她姓什么。
女学生见到他短暂的尴尬过后,就表现出了他不曾见到过的轻松,她没有了上午离去时就忧郁,反而多了一些平日见不到的愉快,也可能他不再是她的老板,她也不再是他的雇员。那天她告诉他,她出生在塞北贫困家庭,两年前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建筑学院后,就开始打工,她抓紧课堂的每一分钟,消化吸收知识,然后课余时间做家教,去饭店推销红酒,在洋快餐送过外卖,假期都是兼职做两份工作,那天上班瞌睡就是实在太困了,头天晚上足浴中心客人出奇的多,她和别的工作人员一直到两点多才下班。由于北京的学校假期宿舍都是封闭的,她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四点了,第二天不困才怪呢,自然关垚吩咐的工作也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天,关垚第一次为一个女孩没有睡好觉。
她对专业知识的运用自如、对室内设计表现出来的天赋,尤其是自立自强的品质,都深深的打动了他。如今的女孩子,有哪个还像她这样不开窍,早就找个男人什么的靠上,省却了打拼的辛苦,这种事他都见怪不怪了。
他本来有意让她再回到公司上班,但是碍于自己不能出尔反尔也就没跟她说,不过从那以后,这家足浴中心就成了他经常光顾的地方,并且每次必点这个女孩。
可是有一天晚上关垚没有点到这个女孩子,以后一连几天都没见过她,他给了另一个服务员两张小费后,才从这人嘴里套出她失踪的原因。
据这名服务员说,一个老顾客早就对她有企图,在足浴时对她动手动脚,那天还要强吻她,被她打了一耳光,于是就被老板炒了鱿鱼。说完,这名女服务员说道:“没见过她这样傻的妹子,出来混日子多不容易,能被大老板看上是她的福分,在这个地方是圣洁不了的。”
不知是因为心中的不快还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个女服务员脸上流露出来的不屑表情,关垚脚上一用力,就把这个人踹倒在地,光着脚丫,站起就走,临了甩给女服务员三四张钞票,算作自己对那一脚的补偿。
事后,他找到这家足浴中心的老板,打听她的去向,那个老板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他现在才意识到,他居然连这个女实习生叫什么都不知道。回到公司,让人事处调来她实习的资料,才知道她是北京建筑学院装潢设计工程的本科学生,但正值暑假,他找不到她,资料上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人事处的经理说当时是让这个学生留电话来着,她说没有,但是她会经常打电话询问的。
关垚不缺女人,但他和女人的关系就是金钱关系,甚至没有很长时间的女友,可那几日,关垚就跟了丢了魂一样,为一个女人还是个实习生、足疗妹牵肠挂肚,这可是他平生第一次。
夏霁菡见这哥俩的韭菜总也割不完,就知道他们在谈话,她走出来,蹲在关昊的旁边,十根白皙娇嫩的手指快速的梳理着每根韭菜,关昊用干净的小手指给她将额前的一绺头发撩起,拢在耳后,动作轻柔,目光亲昵,关垚看在眼里,他此时明白了什么诱惑也不能让哥哥改变主意了。
夏霁菡十指掐住韭菜站起,对他们说:“别总蹲着了,小心着凉。”
“呵呵,小夏,我敢打包票,你心疼的肯定不是我。”关垚说道。
夏霁菡没想到关垚说话这么直接,她的脸就红了,没敢看关昊,就说:“是又怎么了,你又没胃病。”说完一扭头就小跑着回屋去了。
关垚哈哈大笑。
“后来呢?你又见过她吗?”关昊问道。凭直觉,关昊感觉关垚这次认真了,一向怀疑爱情、恐惧婚姻的他,能够牵挂一个女人,想必是这个女人打动了他。
“咱们去屋里说吧,有人心疼你了。”关垚用手拄着地,费力的站起。
“小垚,你该减肥了,肚子太大了。”关昊见他喘着粗气就说道。
“已经减了三四斤。”关垚拍着肚子说道:“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关昊笑了,说道:“我们的关总也居然相思起来了,该不会真是认真了吧?”关昊看着弟弟说道。
“哥,这话可不能让小夏听到啊,好像我这个人多花似的,再说了,你要是说了对你也没面子呀,有个花弟弟。”关垚认真的说。
“谁是谁,再说了她不会因为我有个花弟弟从而认为我也花吧。”关昊今天心情很好,就多和关垚逗了几句。
他们回了屋,洗了手,关昊坐在了茶台前,准备泡菜。
关垚则凑到夏霁菡的跟前,看她正在包饺子,不由的大声惊呼:“天哪,哥,你快来!”
关昊听到关垚惊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忙站起,迈开长腿,几步就来到厨房,紧张的脸都白了,说道:“怎么了?”
“哥,你看看你的小夏,饭都做的这么浪漫、有趣!”关垚跟哥哥说道,还用手指着案台:“我第一次见到饺子原来可以包的这么漂亮。”
关昊看到在橘黄色的案台上,整齐的码放三排小小的饺子,标准的元宝形状,两个角微微翘立,像要振翅凌空的小燕子,最让关昊叹服的是大小一样,模样一样,间距一样,就像国庆阅兵时的仪仗队,排列整齐。他见过妈妈包的饺子,由于时间关系,妈妈偶尔给他们包顿饺子都是匆匆忙忙的,大个,一口吃不下,而且子孙都有。他也吃过无数次苏姨包的饺子,也是有着鲜明的个性,大而肥沃,因为罗荣爱吃这样的。眼下夏霁菡包的饺子应该是最漂亮的。他不由的夸奖说:“嗯,的确很漂亮,不知道有没有饺子选美大赛?”
夏霁菡被哥俩夸的不好意思了,就说:“哪儿呀,我就会包饺子,别的面食就做不好了,别如擀面条,粗细不均,薄厚不均,长短不均。”
“哈哈,这是什么?豆角花,太浪漫太有趣了?”这时又听关垚惊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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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垚端起那两盘熟食,递到关昊面前,说道:“哥,恭喜你,你找到了一个浪漫厨娘,这样吃饭,太有意思了!”
关昊看到了一红一白形状如仙鹤一般的豆角花,不由的也扑哧笑出声,说道:“嗯,不错,如果比赛的话,应该得创意大奖。”
尽管跟夏霁菡接触有一年时间了,关昊除去见过她给他熬过一次小米粥后,再也没见过她做过如此琐碎的家务,今天是第一次。以往在他的住处也能自己做饭,但他们相聚的时间总是有限,所以都是叫餐厅的饭菜。今天这个小女人果然有跟别的女人不一样的表现。
关昊很喜欢她能这样做饭,很喜欢她能有这样浪漫心致做饭。看来她的确有些本事他还不知道。
“好了,你们出去吧,一会多吃点就行了,也没枉费我的创意。”夏霁菡嫌他们在这里碍事,就往外轰他们。
关昊见关垚出去了,冷不丁的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她吓得立刻看向门口,紧张的脸通红。
关昊看到她的窘态,眼一眯,勾勾嘴角,坏坏的笑着走了出去。
坐在茶台前,关昊继续泡茶,不想被关垚拦住,他说:“哥,你别弄了,一会让小夏来吧,我喜欢看她泡茶,简直是享受。”
“哦。”关昊抬头盯着关垚,说道:“你什么时候见她泡过茶?”是啊,这么长时间关昊也没见过她泡过功夫茶。
“嘿嘿,敏感了吧,你忘了我头年去找你,你让她接待我,我们就到了一家茶馆等你,我们没用服务员,是小夏亲自泡的,尽管喝的我肚子咕咕叫,但还是喜欢喝,那个过程就是享受。”关垚回忆着说。
“所以就留下个纸条。”关昊在烫着茶杯。
“嘿嘿,哥,说真的,留纸条的时候我都不能百分百的断定是小夏来这儿。”关垚嘻嘻的笑着说。
“所以今天你就侦察来了,我早就知道你的居心,哼。”关昊开始往茶碗里放茶。
“等等,哥,你最好问问她,胃不好的人喝什么茶合适?我怎么有点恍惚啊,感觉你们好像在刚刚恋爱。”关垚制止他说道。
关昊白了他一眼,说:“行了你,接着说,后来又见那个女孩儿了吗?”
关垚听哥哥说这个,立刻脸上的嬉闹表情没有了,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窗外,说:“哥,我这次可能真的被俘虏了。”
关昊看着关垚认真的表情,没有笑出来,就说:“你也该认真一次了。”
关垚从人事处的档案中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周月。
半个月后,关垚所在的辖区企业家协会,组织企业家们针对老人和孤儿搞了一次慈善工作,在走访了几家敬老院后,他们来到了京城比较有名的孤儿院太阳之家,他在这里意外的发现了来做志愿者的周月,得知贫困生周月,竟然资助着一个叫笑笑的自闭症儿童,当关垚看到周月和笑笑在草地上追逐、嬉闹时,他看到了一个令他终生难忘的影像,那就是她灿烂的充满善良和母性之光的青春荡漾的脸庞,也就是在那一刻,关垚决定穷尽一生追求周月,但却遭到了她的拒绝。原因很简单: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关垚尽管事先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知道追求这样一位女孩子肯定会有阻力,他之前的帅气、多金、事业有成这些优良条件,在周月面前肯定不是优势,甚至是劣势,因为他遇到了从来都没遇到的女孩,一个有别于他交往的所有的女人的女孩。
除去帅气、多金、事业有成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优势外,关垚忽然发现自己竟是一无是处。唯一的可以用来施展的手段就是——送花,这个俗之又俗但却屡试不爽的手段。哪知,关垚第一次给周月送花,就遭遇了尴尬,以致自己信心指数下降。
那天他怀着美好异样的心情来到花店,费了好大劲,才选了一捧粉色的非洲菊,对于周月,他不能直接送红玫瑰,既艳俗又暧昧,他想送她粉玫瑰,介乎爱与友谊之间,但当他把目光投向了一簇非洲菊的时候,他就决定就送非洲菊。一种颜色,粉色。
以往给女人送花,他从来不亲自去选,自己定标准,由花店直接送过去,花店插得花千篇一律,而且什么花都有,没有特色,主题不鲜明,并且被漂亮闪亮的包装纸包裹,太刻意,太媚俗。关垚忽然发现他对花的感悟在这一刻迸发了灵感,因为这次的确不同,他遇到了一个不同的女孩。
当他手捧一簇没有任何包装只用一根细细的丝带扎着的充满生机和朝气的粉色非洲菊站到她面前的时候,他捕捉到了周月眼中的惊喜,但很快这种惊喜就立刻被一种漫不经心甚至不屑所淹没。她随意的接过花,看看没说话。关垚自知无趣的问道:“喜欢吗?”
周月仰头看着他,反问:“说真的还是假的?”
关垚说:“当然是真话。”
“我不喜欢这种被人刻意包装的花。”周月毫不掩饰自己的说。
“为什么?”关垚幸亏没送她玫瑰,没用花店的塑料包装纸。他对她的兴趣更强了。
“花店的花都是刻意预备被人送的。”周月说道。
关垚笑笑,说:“当然了,不被人送,人家开花店干嘛?”
“而这些花也是刻意为了被人送才种植的。”周月又进一步的说道。
关垚被她的说法弄糊涂了,心想这丫头论述的是什么理论呀?
“关总,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我们草原的花,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周月的眼睛里放出光彩,青春的脸上洋溢着自豪。
关垚立刻觉出自己在她面前的刻意和伪装,他被小姑娘的理论打败了,刚刚沉下去的心又被她的话托起,似乎看到一丝光亮。他及时接住她的话茬说道:“据我所知,到草原上看花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以后就要冷了,花儿就会谢了。”
“没关系的,其它花谢了,有一种花就会盛开,那就是格桑花。以后的日子她开的最旺盛。”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们的草原看格桑花呀?你要说话算数的。”他紧追不放。
“这个……”她的目光里露出难意。
“草原人说话可从来都是算数的,你不会反悔了吧?”关垚紧逼道。
“那倒不是,我在准备英语过级考试,还有我兼职的那家装饰装潢公司最近比较忙,笑笑最近情绪不稳,眼下肯定走不了。”周月认真的说道。
“那好,先把帐记下,忙过后记得还帐啊,我是有名的讨债鬼。”
从哪儿以后,关垚就经常出入太阳之家,但由于周月没有手机,他无法约到她,只能把电话打到学校甚至装潢公司。他有心想送她手机,又怕吓着她。就这样,关垚自己进入了恋爱状态,太阳之家成了他经常出没的地方,他也成了笑笑的朋友。
由于自闭症小孩都有一个发作周期,周月决定带笑笑回老家,让笑笑感受一下草原风光。于是,关垚驾车,带着笑笑和周月回了她塞北草原的家。
笑笑玩疯了,美的不行,尤其喜欢遍野的格桑花,关垚的耳朵上、眼镜上、扣眼、口袋,都被周月和笑笑插满了格桑花,当三人的脑袋成三角形顶在一起,躺在一望无际的的大草原时,周月说:“等我将来发迹了,我就把太阳之家安在草原,在这里,多么自闭的孩子都不自闭了。”
关垚记住了她的话,他决定在草原建一个太阳之家,而且当即考察,并且发现了草原的隐性开发资源。这就是关垚跟哥哥说的想到塞北投资的事。
关昊明白了,说道:“现在还想去哪儿投资吗?”
“不想了?”
“为什么?”
“笑笑要被他亲生妈妈接走,这些日子周月就跟丢了魂一样。”关垚说道。
“亲生妈妈?”关昊反问道。
“是的,他亲生父母是离异的,各自组建家庭后笑笑就成了多余的人。”关垚说道。
“嗯,这个女孩子不错,自立,有爱心。小垚,你说隐性开发资源指的是什么?”关昊问道。
“旅游,度假,休闲,房地产。”
“你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商机?”关昊递给他一杯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都有点。”关垚坦诚的说道。
关昊喝了一口水,看了他一眼,就不再说话。
不用哥哥说明,关垚已经知道了哥哥的态度。其实对投资这事他只是有这么个想法,还没有一个完全服人的理由让他最终下决心。
“小垚,想过要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董事会吗?”关昊突然转移了话题。
“没有。”关垚实话实说。
“为了规范、健康的发展,以后还是应该有一个健全的董事会。为什么我们国家没有百年企业,而在国外这种企业就很多。其中就有这样一条,没有健全的董事会的约束,完全的家族体制,一个人说了算,没有监管机制,所以非常容易造成决策失误。试想,如果当年胡雪岩有个董事会,有个监管机制,朝廷未必对他那样,因为所有的决策不是一人说了算,他的背后还有懂事会,如果有董事会,朝廷对他发号施令就会有些考虑的,也就不会出现和朝廷过于密切的关系,还有,如果有董事会,即便他死了,企业也未必完蛋。福特汽车就是典型的家族企业,但是在管理层,现在没有福特家族一名成员,公司照样运转的开。我今天说这话的意思不是让你放弃管理权,是提醒你在这样一个你说了算的企业里,任何决策都要十分的小心和警惕,因为没有人可以约束你。”
从企业家素质的角度看,胡雪岩可以说是天才、奇才,奉之为“商神”也不过分。但是,他最后并没有成为像美国福特、日本盛田昭夫那样的国际企业家,亦未能造就出持续生长的大企业,为什么?原因不在胡雪岩身上,而是因为企业所处的环境和社会因素。在一个封闭的、官本位的经济体制中,悲剧几乎不可避免。这也是今日之中国一定要开放、要走向市场经济和要进入WTO的原因。但是由于自己身处官场,许多话不便说透。
其实,关垚的公司是有董事会的,这不过目前他们的董事会和全国绝大多数的私营企业是一样的状况,董事会有的时候形同虚设,根本起不到议事的作用。
关昊知道现阶段让他规范董事会的事有些操之过急,但还是希望他能考虑自己的的意见,眼下可以不做,但不能没有考虑。
关垚知道哥哥为他担心了,特别说到去塞北投资的事。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哥,你的担心我理解,放心,我不会贸然行事的。关于董事会的事,我先放脑子里了。等什么时候成熟了再跟你商量。”
事实的确如此,关昊想起他的冲动,的确有后背冒汗的感觉。无论这个项目是否可行,必要的提醒是不能少的。
其实,更多的时候关昊不是直接给他出主意,而是给他灌输一些理念,的时候让他自己去感悟,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对关垚多年来的表现很是满意。但他很少去表扬他,他知道关垚容易沾沾自喜。
“哥,说真的,我有去塞北投资的想法的确有爱情的成分,但那里存在商机也是事实。”关垚知道哥哥为他担心了。
“是的,你说的没错,机会就是一张万能的网,心向往哪里就撒向哪里。曾经的过去,摆个地摊就能发财,可很多人不敢,买只股票能赚一千倍,可很多人不信,比尔﹒盖茨退学从商,开启了微软世界的霸业,柳传志40岁下海经商,成就联想二十几年的辉煌,而在他们做出选择的时候,是机会也同样是巨大风险的考验,机会在这里并非只是一种能力,更不是一种简单的胆量。”
关垚听哥哥这样说,也为自己申辩道:“可是乔丹就说过,人生并不缺乏色彩斑斓的机会,可真正把握的能有多少呢?”
“他说的没错,但是当你不具备识别机会的智慧时,你便没有多少机会能够抛洒,你就没有拿本就瘦骨如柴的青春去做赌注,小垚,尽管你目前和你的企业不是瘦骨如柴,但也不是气壮如牛,就是气壮如牛也不行,柳传志就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他说一个伟大的公司有可能被太多的机会撑死,而不是被太少的机会饿死。还有这样一句话你更应该熟悉,那就是其兴也勃,其亡也速。有的时候,机会不像歌里唱的那样,投入蓝天你就能变成白云,投入白云你就能变成细雨,好好把握现有的,务必认识到现在拥有的一切,并试着低头看自己脚下的路,你忘了我上次给你讲的钻石就在你家后院的故事了?”关昊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那是关昊上次去美国,参加并聆听了一次演讲,据说这个演讲已经进行了五十多年,演说了六千多次,在美国商界流传非常广泛的故事,以致影响和激励了两代美国人。关垚现在都记忆犹新。
故事说的是一位叫阿尔﹒哈菲德的波斯人,住在距离印度河不远的地方,他是一个十分富有和知足的人。直到有一天,一位年老的僧侣前来拜访他,告诉他有关钻石的传说:说如果你拥有满满一手的钻石,你就可以买下整个国家的土地;要是你拥有一座钻石矿场,你就可以利用这笔巨额财富的影响力,把你的孩子送至王位,阿尔﹒哈菲德听了这些有关钻石和钻石价值的说法后,开始变得不满足了,他觉得自己很穷。不久,他卖掉了自己的农场,出发去寻找钻石。他先是前往月亮山区寻找,然后来到巴勒斯坦地区,接着又流浪到了欧洲,最后他身上带的钱全部花光了,疲惫不堪,青春消亡,他所有的幻想已经破灭了,最后他来到西班牙巴塞罗那海湾的岸边,不慎被一股巨浪卷入海底,他死了。再后来,阿尔﹒哈菲德的继承人在他的花园里发现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钻石矿……
这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份久违了的信念:“你所要的钻石不在远处的山脉,也不在遥远的海洋,只要你辛勤地为此耕作,它们就在你自家的后院里。”因此,当我们展望未来的时候,不要浮躁,务必要认识自己拥有的一切,并试着低头看看脚下的路。
哥哥当时给他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关垚就隐约的感到哥哥不赞成他去塞北投资的事,哥哥从来都是这样,从不对他的决策表示明确的支持还是明确的反对,总是让他自己去感悟,因为他说最了解市场和企业本身的还是关垚自己,他自己最有发言的权力。
“哥,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我会慎重的。”关垚又说道:“哥,有机会你带上小夏,咱们去趟塞北看看,那里的风光真的挺好,气候凉爽,简直是花的海洋。”
“我去过,是夏天去的,但是没有看到格桑花,那时她还没开。”关昊笑了,能跟弟弟说这些他也很高兴。
关垚很长时间没有这么轻松的和哥哥聊了,以前要么他在外地,要么他回北京,有那个高傲的嫂子在旁边,他和哥哥的沟通大部分都是在电话里进行的。
关昊也感觉今天好极了,他和关垚谈着话,不时的往里看着那个忙碌的小女人,他忽然发现,这才是他要的家,他向往的家庭生活,平静、温馨。
“小垚,和那个女孩子到什么程度了?”关昊靠在后面,看着关垚问道。
关垚刚要回答,抬头看见夏霁菡端着盘子出来,就说道:“开饭了?”
“是啊,开饭了。”她说着把她精心制作的两盘菜放在老船木的大茶几上,又端出一盘绿绿的姜汁菠菜。
关垚来了食欲,说道:“好,荤素搭配。”
夏霁菡说:“如果有准备,还可以更好。比如这菠菜,要是配上白色的粉丝或者黄色的鸡蛋丝、红椒丝,就更漂亮了。”
“下次再来我都给你带来,只顾了惦记着这里无公害的韭菜和菠菜了,没顾得上别的。”关垚说道。
“别自我检讨了,下次我们自己买。”关昊说道。
“听你的意思好像不愿意我来了?”关垚委屈的说道。
“没什么好像,就是。”关昊坚决的说道。
“小夏,看你老公,过河拆桥,你可不能学他呀?”关垚冲着夏霁菡说道。
夏霁菡听关垚说:“老公”,脸不由的红了,她偷偷的看了关昊了一眼,就回厨房去了。
“哥,发现没,她这样看你着。”关垚学着夏霁菡低头含羞的样子。
“去,找碗筷去,这么大人还让人伺候。”
“哥,我可是你们家的客人呀?”
这时夏霁菡拿出碗筷,说道:“这是你们谁买的碗呀?我太喜欢了。”
她把手里的三只碗放在茶几上,把它们分别摆好。仔细的端详。
这是三只不同于普通的碗,敦实、厚重,上面是类似甲骨文的生肖文字,摸上去,凹凸有致,一只碗一个颜色,一只碗只有此种生肖的各种文字,比如“龙”字,就有甲骨文、金文、篆体等多种写法,黑色溜边的字和生肖图案。这三只分别是龙、马和虎,颜色分别是淡黄、淡绿、淡粉,摆在褐色的有着自然纹理和榫眼的旧船木的茶几上,和周边的家具及装修风格十分的和谐,看着非常舒服。
“真是漂亮,我还真没想到要买碗,幸亏有人买,不然今天就要用手抓着吃了。”关垚用手托起一只碗说:“什么人这么有品位啊,这么知道投女主人的所好。”
关昊故意得意的勾了一下嘴角,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以为就你会做这些事呀,我要是用心比你做的一点也不错。萏萏,你在把那两只也拿出来,让他开开眼吧。”
“什么什么?蛋——蛋,你是叫小夏吗?”关邀糊涂了,他不解的问哥哥。
关昊突然意识到自己走嘴了,尽管是在最亲密的弟弟面前,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个只有俩人在一起才可以叫的昵称,多少都有那么一点的暧昧在里面。
显然,夏霁菡也没有意识到关昊走嘴了,听关垚这么一问,才意识到了关昊在当着别人叫自己“萏萏”什么,脸不由的红了,转身又拿出一只写着牛和一只写着马的两只碗。
“买重了,买重了,怎么两只耗子呀?”关垚意识到了哥哥的尴尬,就赶紧转移话题。
关昊故意看着他不说话,关垚好像明白了什么,就说:“哦,我明白了,你是按咱家人属相买的碗吧,你龙,我马,爸牛,妈鼠,那么另一只耗子就是小夏,对吗?”他终于明白了哥哥的用意。
“没错,我正在代表关家收编她。”关昊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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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关垚才发现了哥哥最为柔情的一面,他被感染了,从“蛋蛋”到三只彩碗,他感到了这个小女人在哥哥心里的重要位置。事实也的确如此,在以后的日子里,关垚也见证了哥哥对小夏的深深痴迷于爱恋……
当夏霁菡把两盘冒着热气的饺子端上来的时候,关昊来了兴致,他说道:“小垚,车里有酒吗?”
“有,但是哥,只是白酒,没有红酒。”关垚知道哥哥喜欢红酒,不无遗憾的说。
“哈哈,吃这种家常饭,就得喝白酒,拿去。”关昊高兴的说道。
关垚起身出去拿酒去了。夏霁菡看着关昊说:“你今天不适宜喝酒。”
“为什么?难道……”他不怀好意的看着她的肚子,一把拉过她,迫使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夏霁菡的脸“腾”的就红了,慌张的赶快站起,向外看去,见没有关垚的影子,就娇嗔地说道:“越来越没规矩了。”
关昊没想到她这么说,哈哈大笑起来,说:“是你说的我不适宜喝酒,男人不适宜喝酒只有一种情况……”
“好了,别说了,我的意思是今天这韭菜馅饺子和你的胃,喝酒不好,没有别的意思,你愿喝就喝。”她佯装温怒的说道。
“哈哈,知道心疼老公啦!”说着又要拉她的手,被她躲过。
“还有,我不该破坏你的兴致,你确定你今天没事吗?”夏霁菡担忧的说。
“确定,不但今天没事,明天也没事,从此君王不早朝,你忘了这句话了?”关昊笑嘻嘻的说道,他很满意她的心细。
其实,关昊为这两天已经做好了幕后工作,他的两只手机都全天候开着,无论是常远还是丁海,他都跟他们交代清楚了。关昊来督城后,就明确规定了领导干部的作息时间,明确了双休日的意义,所以没有特殊情况,督城的干部都有双休日的,由于最近治理整顿砂石料工作开展的不太顺利,所以最近双休日也就不能完全休了。
尽管许多事情用不着书记亲力亲为,但是工作进展情况是必须要掌握的。他的确是刻意的为自己和夏霁菡安排了两天独处的时间,他要让这个女人逐渐适应他,逐渐的走入他的生活,甚至是他的家人。今天关垚打电话要来尽管他拒绝了他,但他还是算准了他要来,他很高兴关垚能来,这样尽管占用了他们独处的时间,但是会使她慢慢适应他的家人的。
想到这里,他说道:“我到不担心工作上的事,我担心……”他用手指了指夏霁菡的肚子。
夏霁菡的脸又红了,她说:“担心无效,那里不会有事。”她说的是事实,她跟田埴起初避孕来着,决定要孩子后就不再避孕了,结果不避也不孕,索性就不再避。
关昊还想说什么,关垚就拎着一瓶酒进来了,他说:“哥,我知道你喜欢咱们的国酒,但这瓶却是高度的,你可以少喝。”
“凭什么是茅台就让我少喝呀?”关昊故意不说理。
酒瓶打开后,夏霁菡才发现没有酒杯,看来居家过日子什么东西都得预备。
关昊看出了她的为难,就说:“这怪我,没想到还要买酒杯,还是怪你,你要不来我们就到镇上去买东西了。就用这小碗吧,把爸妈的那两只也拿来。”
夏霁菡又把那两只碗拿出来,关昊就往里倒了半碗酒。
关垚不干了,他说:“小夏不喝我就不喝。”
“她绝对不能喝,你爱喝不喝,我喝。”关昊端起碗来,小啜了一下,说:“今天这酒闻着真香。”
第一次看到用饭碗喝酒,而且是茅台酒,吃着家常饭,坐在质朴的乡野宅院里,关昊第一次感到了满足和内心的放松,他毫无顾忌的和关垚喝着酒,一碗又一碗,脸颊早就红了。他此时感到自己就是“富家翁”,就是“钓鱼叟”,轻松、散淡、恬闲。后来,夏霁菡填了一首《钗头凤》,准确的表达出了他此时的心情。
夏霁菡在旁边看着,很为他们兄弟间那种浓浓的亲情感动,她有心想劝他们少喝,但是又觉得不妥,眼看着一瓶快见底了,她就悄悄的把还剩下小半瓶的酒瓶拿起,给他们倒酒时,故意做出里面没有酒的动作和表情,这样瓶里有幸剩下了二两多酒,她故意很随意的把“空瓶”遗弃在一旁,很快就被她认为碍事拿到了厨房藏了起来。
关昊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小把戏,他没有点破,而且任由她做这一切,感到心里很熨帖,很温暖。罗婷在这方面就很欠缺,且不说她不大满意关垚来喝酒,她根本就不做饭,别说朋友了,就是关垚来了都去酒店,而且她很少参加,就是偶尔参加,她也不喜欢他们喝酒,更别说像夏霁菡这么温情的足以打动任何刚硬男人的小动作了。
关昊的酒兴很好,而且将近半斤的酒入肚,关垚今天却不在状态,也许是跟哥哥谈起了他的心事,也许是哥哥和小夏的深情让他触景生情,反正他今天在不擅长喝白酒的哥哥面前,却过早的露出醉意,他用筷子夹起盘子里用作装饰的紫色豆角花,放进了嘴里,咀嚼后咽下肚,随后就倒在了沙发上,呼呼睡着了,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本来关昊是和弟弟一起坐在沙发上的,这会见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就摇晃着站起,给关垚脱下鞋子,又给他把衣服抻好,接过夏霁菡递过来的线毯,轻轻的给他盖上,这才坐在沙发对面夏霁菡的座位上,喘着气说:“当初定做沙发的时候就想到要大尺寸的,他这一躺,还不显宽敞了,勉强能容下他。”
夏霁菡轻手轻脚的端走所有的碗、盘,茶几很快就收拾干净正在厨房洗碗筷时,关昊进来,从背后抱住她,嘴里的酒气吹着她的耳边,说道:“我也想躺会了。”
夏霁菡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去吧去吧。”
“我要你跟我一起去。”关昊孩子气的说道。
“嘘——”夏霁菡制止他往下说。
“小垚啊,他早睡着了。”关昊说道。
“你先去,我一会去找你。”夏霁菡只能以这办法把他打发走。
关昊松开她,低低地说道:“别弄了,歇会再收拾吧。”
“马上就好,你去吧。”夏霁菡好不容易支走关昊后,把厨房收拾好,不知为什么,她又将那五只小碗拿出,摆在厨房的一个小型吧台上,拉过吧凳,坐下,手托着腮,注视着这五种颜色的生肖碗。用手抚摸着写满甲骨文、金文等各种古老文字的龙的那只碗,眼里升起许多柔情蜜意,她“虎”碗和“龙”碗摆放在一起,又把龙送回到另外三只碗中,拿走自己那只,然后又把自己的那只放在所有碗的里面,反复摆放着,心绪也就随着碗的位置发生着变化。
关昊的意思显而易见,他是决定了要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她知道他心里有她。但从夏霁菡的本意来讲,她不同意他们这么快就公布,她不想让督城人们知道他们的市委书记在她离婚之前就和她好,那样他在督城人民心目中的形象就会大打折扣。所以她想等到关昊调离督城后再公布关系,那样就不会有闲言碎语了。
所以,在关昊调离督城之前,必要的注意还是应该的。
把有自己生肖文字的碗放入四只碗中,她就莫名有了一种恐慌。她不知道这个家庭能否接受一个贫民家的女儿,也不知道他们能否接受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许久以来,关昊的家庭就是督城人的一个谜,她也不例外,对他的家庭产生了兴趣,特别是最近当感觉到他的家庭有可能和自己有关外,这份探究的心理就更强烈了,但性格决定关昊要是不说她肯定不会主动去问他家庭的情况。真到了有那么一天,自己真要走进这样一个背景深厚的家庭,她的心里还真的没底。不过看关垚对自己的印象倒是不坏。
这时,伴着客厅关垚粗重的呼吸声,很快就又有一个轻微的鼾声响起,那是关昊,他在卧室睡着了,他也累了。
把五只小碗放回柜子里,夏霁菡解开身上的围裙,悄悄看了这哥俩一眼,就走出屋子,来到院子中。坐在秋千上,仰着头看着高大的向日葵,和上面的蓝天,突然想起关昊说过带她看田园风光的事,就从秋千上下来,走出大院,将大门用力带上,出了大门就看见关垚的大悍马霸道的占据着整个路面,她绕过去,向房子的后面走去。
眼前的情景立刻让她心旷神怡。
她这才发现他们这个地方像这种模样的房子共有六座,一排三座共有前后两排,他们住的是后排,房子后面就是一条庄稼路,窄窄的仅能过一辆车。转过围墙的墙角,无论是远处的山峦还是近处的田野,都让夏霁菡的眼睛一亮,立刻神清气爽。
难怪关昊说带她看田园风光,果真不错。东南面是一望无际的及膝高的麦田,在微风的作用下,不停地变换着亮绿和墨绿的色彩,东北部还有一大片的梨园,已经有浅浅的初绽的白色。不远处是成片成片的油菜花,不过油菜花还没有全部开放,只有星星点点的黄,在往西北看,就看见了绵延起伏的山峦,绿绿葱葱,山坡上种植着果树,远望是一片粉、一片白,低飞的燕子,张着如剪的翅膀,穿梭在麦田的上空。
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的蔬菜大棚前,有三四个人正在搭帐篷,旁边是两辆农用车,车上是高高的蜂箱。尽管她没见过养蜂人,但此时她可以断定,这就应该的传说中的追逐花香的人。
她始终对养蜂人和酿蜜的过程充满好奇和向往。刚想挪动脚步,眼睛就被一双大手蒙住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伴着呼吸的酒气。
她笑了,顺着这双大手她摸到了他的双臂,自己就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出来了?钥匙没带,手机不拿,我看你怎么回去?”他责怪道。
听他这么一说,夏霁菡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只好低着头说道:“我想看看你说的田园风光”
“行,我去开车,咱们可以走远点,那边有个梨园,还有盘山路,我领你去那里飙车。”关昊说道。
“不可以,你喝了酒,还走盘山路,我不去。”夏霁菡坚决反对。
“那里的景色很美。”关昊在诱惑她,有炊烟,野山羊,还有枣花梨花桃花杏花好多花,还有养蜂人:“
“可是,小垚还在。”她居然也叫小垚。
关昊很高兴她也叫“小垚”,尽管关垚比她还大六七岁,但说明她已经在随着自己逐渐进入这个家庭里面了,就说道:“没事,让他睡吧,他又有咱们的钥匙。我去开车,盘山路没你想象的那么陡,咱们就走一小段路,让你看看北方的山。”
“北方的山和南方的山有什么不同吗?”夏霁菡的家乡就有山。
“当然不同了,北方的山壮观,南方的山秀丽,就跟你一样,小巧,清秀,或者说亭亭玉立。”关昊说道。
“南方的山也很险峻的,比如张家界,比如井冈山。”
“但和北方的长白山,太行山相比,还是清秀”
夏霁菡不说什么了,她基本认同了他的感受:“那小垚怎么办?你不能重色轻友。”
“哈哈,你这是什么逻辑呀?”关昊拥着夏霁菡往回走。他们进了院子,走进屋里,就看见关垚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见他们进来了就说道:“好的,好的,我这就到,你别着急啊,告诉笑笑,就说他关叔叔还让他当马骑。”
关垚关了电话,对关昊说道:“哥,笑笑亲生妈妈要带笑笑走,周月舍不得,我也会回去跟笑笑见上一面。”
关昊点点头,说道:“你喝了酒,路上注意安全。”
“嗯,我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小夏,这是这房子的所有的钥匙,你收好。”关垚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小夏。
关昊说:“小垚,钥匙你各留一把吧,以后这里要是有事我们来不了你好能进来呀。”
“呵呵,小夏,看到了吧,你老公是天底下最损的人,拐弯抹角的使唤人。”关垚说着又将钥匙放回口袋里,边往外走边说:“这钥匙还真让你留着了,定的那架钢琴快到了,到时我再找好调琴师,跟着一块过来。”
“如果有时间,我们也过来。”关昊说。
“小夏。”关垚走到门口,回头冲夏霁菡说道:“这架钢琴是我给你们暖房的礼物,但是别忘了我是商人,咱得讲好条件,这琴我可不白送,等我的女儿出生,你要当她的启蒙老师,怎么样?”
夏霁菡懵懂了,不过也听懂了他们说话的意思,她内心有些激动,但当着关垚不好说什么,只能微笑着点点头。
站住门口,看着关垚的车快速消失在视线中,夏霁菡看着关昊,抿着嘴,不说话。
关好院门后,关昊见她看着自己微笑,就说:“尽管我长得很帅,但你也用不着这么色迷迷的看着我呀?”
夏霁菡仍然面带微笑,只是两片唇在往一起聚拢,头一低,向屋里走去。
“嗨嗨嗨,怎不理我呀。”关昊一伸长臂,就把她踉跄着拉入怀中,这才发现这个女人美丽的双眸早已蓄满泪水,晶莹欲滴,他这一拉,泪珠就滚了出来。
“看你,又激动了。”关昊知道她是为钢琴的事激动,记得去年在省城的西餐厅,她重新弹到了久违的钢琴,事后也是激动的流出了眼泪,还喝了好多红酒。他现在才知道女人原来是可以这么感性这么细腻这么的惹人爱怜的。两只大手捧住了她的小脸,用大拇指拭去她的泪水,说道:“孩子,你要迅速提高免疫力,我有信心天天让你激动着感动着颤动着。”他一口气说出。
她扑哧笑了,带着很重的鼻音说道:“什么叫颤动呀?”
“这,这个??????”他居然不好意思说了。
忽闪着湿润的眼睛,她抬头等待着他的回答,看到他的难为情,她似乎知道了这不是一句好话,就说:“你是不是又再冒坏。”
关昊哈哈大笑,说:“你说你明明都经历了无数次的颤动,怎么还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呀?”
“我知道,你是最坏的,总说那样的话。”夏霁菡娇嗔的说道。
“这你可是冤枉我,我在外边可是从来都不说的,以前在家里也没说过,都是你带坏的我,反而到指责起我来了。”他故意装的很无辜。
夏霁菡不再接他的话茬,因为无数事实证明,在这种语言的博弈中,她从来都没占过上风。就转了话题说道:“是你让小垚定的钢琴。”
他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没想到她又说出来了,就点点头说:“咨询了许多搞音乐的人,他们都不主张买国外的品牌,说是作为一般爱好国产品牌就行了,这样就优中选优,定了珠海一家的钢琴。”他拥着她往里走,继续说道:“我原来没想把琴放在这里,一是担心这里的安全问题,二是担心这里夏天会很潮,赶上连雨天可能会更潮的。我原来住的房子我想给她,她回来后也是没地方住,她家的房子是部里的,一旦有一天她爸不在了,房子可能就要收回。尽管她提出不要这房子,但我还是想给她。小垚给我留了一套房子,我不要,让他卖他也不卖,等忙过这段,我带你去看看,再装修我可就不操心了。”他又打量了一下四周,说道:“这里我们夏天来住,或者偶尔来,如果长期住毕竟有不方便的地方,再说你一人是不能在这里住的,城里就没这问题了。”
她知道他说的“她”是指他的前妻,能考虑前妻以后的住处说明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考虑的如此细心和周到,使她更加感动,心里也就随着他说的话开始憧憬着以后的日子。
“我要让我的乡野豪宅天天有钢琴声音飘出,再过个一年半载的,还要有孩子的哭声闹声,哈哈,老夫我今生还有何求?”他一激动,把她抱起,用力的在她额上亲了一口,说:“下一个节目,郊游开始。”
关昊开着奥迪车穿过了麦田,驶向了一条两旁长着一排高大粗壮的杨树的乡间路上,看着坐在旁边的女人,他心里感叹,平时在督城,即便是夜间,她也会坐在后面的,像今天这么冠冕堂皇坐在前面还是头一次。她太清楚自己该这么做了,这样反而不好,于己来说是委屈,于深爱着的人来说可能就是伤害,她坐在后边无非就是影响问题,这就时刻提醒他注意自己的影响和形象,那个时候这种无声的提醒就是一种伤害。关昊分析的极是,后来悲剧的产生也是她太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的后果。但是关昊就是再英明,他也预测不了后面的事,只能说这是眼下他的心里活动而已。
“停车,停车。”
关昊听她那么急的喊停车,一脚踩到底,汽车立马刹住,一股灰尘飞卷到前头。
夏霁菡的脑门几乎磕在了车窗上,她的脸都吓白了。
关昊倒是神情镇定,说:“谁让你这么急的喊停车。”
回过神的夏霁菡用手指指窗外。
关昊看到了右手边的一条垂直的土路,土路不远处是一大片梨园,千树万树正欲开放。远处的路边停着两辆汽车,有几个人挎着长枪短炮的在搞摄影。
关昊问道:“你想去看梨花吗?”
她点点头。
“你看,咱们那里过一两天,也要举办梨花节,天下的梨花都是一样的,莫不如咱们往里走,看看其他的风景,好吗?”关昊温情的看着她说道。
夏霁菡的眼睛还在注视着那里,她知道他说的在理,可是他不知道她只想和他一起看梨花,回到督城,他是不可能单独陪她赏花的。
尽管关昊不知她为何犹豫,但是他至少看出她心中的不舍,就说:“那好吧,咱们去看梨花。”
她灿烂的冲他一笑,说道:“不了,你说的有道理,梨花可以回去看,我们去其它地方吧。”
他笑笑,松开脚刹,汽车沿着弥漫着田野清香气息的公路向前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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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再一次见证了她上车睡觉的本事,不大一会,她的小脑袋就开始磕头,他忍住没笑出声,昨晚他忘乎所以的索取,今天她又忙乎了半天,应该是很累了。他稳稳的驾着车,努力保证匀速前行,直到她真的睡着了,他才慢慢的尽量让她毫无感知的情况下缓缓地停在一大片桃花盛开的地方。拉上手刹,轻轻的转动她的座椅,使之倾斜到一个相对舒服的角度。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是那么的轻手轻脚,以至于夏霁菡全然不知。
关昊将车顶上的电动天窗打开,立刻,果园中那种特有的花粉的气息就浸入车里,随着香气的浸入,大自然中特有的嘈杂也一并报到,关昊关上天窗,他不想这嘈杂的声音吵醒他的女人。
歪头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就像一只小猫半宿在宽大的座椅中,倾斜的小脑袋,微张着的小嘴,还有那均匀的鼻息声,都在丰满着他的内心。自从遇到夏霁菡,关昊觉得自己的内心世界也发生着变化,变得不再那么理性,变得有时也多愁善感,没想到三十多岁了还会遇到一份这样美好的爱情,一份足以让他不管不顾、心旌激荡的爱情。想去那天他给她打的比喻,说自己是老头子恋爱,就像老房子着火那样没得救,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有调侃自己的意思,现在越想越是那么回事。他又想起上学时看的一场电影《两小无猜》,里面有这样一句经典台词:好的爱情是你通过一个人看到整个世界,坏的爱情是你为了一个人舍弃整个世界。他不知他们的爱情属于前者和后者,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此时他幸福着这是事实。
眼下,这满园的桃花已经接近凋谢的时候了,风儿一吹,就有纷纷扬扬的花瓣飘落。这时,关昊听到桃林深处传来阵阵嬉笑声,他低头向远处看去,原来在桃林深处,同样停着几辆汽车,三三两两的人或席地而坐,或照相玩耍,旁边还有两顶帐篷,笑声是离他们最近的一家人发出来的。一对年轻的夫妻在追逐着一个刚刚会走的孩子,孩子不小心摔倒,夫妻俩不去扶孩子,居然看着哈哈大笑,直到小孩哇哇大哭起来,他们才将孩子抱起。一看就知道一对玩心未退的小夫妻。
如今,久居都市的人们,对大自然的原始风光,充满了向往和憧憬,稍稍有点条件的都利用双休日郊游,没条件的就互相搭伴租车,也要感受眼下这万象更新的春光。
他被刚才的笑声感染了,也想有一个孩子,一个和她生的孩子,无论男女,他决定抽个时间带夏霁菡去北京医院看看,看看她为什么不能生孩子。当然了,她如果终生不能生育,他也毫无怨言。
也可能是刚才的嬉笑声和小孩的哭声,夏霁菡被吵醒了,她直起身,揉揉眼睛,看看同样姿势躺着的关昊,她又把眼睛投向了窗外。看来,他是精心挑选这么个观光的地方停车的,只等着她醒来。
她想下车,又怕开门声惊醒他,于是,她就歪头看着他,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问题,感觉他在装睡,于是就用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又捏住了他的嘴,使他不能呼吸。
关昊也不示弱,长臂一勾,夏霁菡几乎整个人就到了他怀里,低头,亲吻……
侧躺在他的腿上,她逐渐感到了他某个部位的反应,她一惊,用力睁开他的双臂,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喘了几口气,回头看看他,发现他靠在椅背上正含笑的看着自己,她的脸就又红了,如同外面粉色的桃花。
他拉过她的一只小手,放在自己的大掌中,说道:“萏萏,我能提个要求吗?”
“什么?”她扑闪两只大眼睛问道。
“跟我在一起,可以不脸红吗?”他抚着她的小手。
这话不如不说。不说还好点,他越这样说,她就越不好意思,越不好意思,脸就越红。她自己都感觉出了此时脸的滚烫程度,冲他一歪头,故作轻松地说道:“不可以!”
说完,抽出自己的手,推开车门,下了车。立刻,一阵芳香馥郁扑鼻而来,满目的落英缤纷,脚下一片粉红,就像是完成使命的仙子,落地为泥。
关昊走过来,轻轻的拥住她的肩头。她激动的把自己的身子靠过去,说道:“昊,我怎么感觉好像在仙界,太美了。”
“以后我们经常来。”
“会是经常吗?”夏霁菡抬头问道。
“会的,以后我们领着我们的孩子来,我们冬天在城里,夏天回这里,让我们的孩子充分接触大自然。”
“昊,我有个请求,不知你能否答应?”
“说吧。”
“我想吻你,现在。”
关昊乐了,这是他们认识以后她第一次主动说这么暧昧的话,他故意让回答的时间停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认真地说道:“请求被批准。”
于是,夏霁菡回过身,踮起脚尖,怎奈他太高了,任她怎样努力都够不到他的嘴,于是,小声地说道:“我够不到你呀?”
“哈哈。”关昊终于弯下腰,以使她能够吻到自己的嘴。
他弯下腰,那个软软的温柔的小嘴便触到了他的唇,他就迫不及待的反客为主,猛地一下含住了她的小嘴,又顺利的探进去,缠上了她的小舌,用力的吮吸着。
对于这次的接吻,夏霁菡完全投入进去了,她不再躲避他的舌,而是主动张开嘴,配合他的窗入,她也不再被动的接受他的攻略,有时也会试着主动伸出自己的舌,还不等她的舌到达应有的位置,就被他强劲的吸吮进去,同时身体和脑袋各被他一只大手紧紧箍住,使她更紧的贴着他。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软软的小舌被他强有力的大舌吸吮着,拨弄着。无论是他的唇还是他的舌都柔韧有力而极具占有欲。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粗暴,在强势了一番后,渐渐的动作变得温柔了,因为他知道她已经从心灵到肉体完全接受了他,所以他用不着这么强势和霸道了。于是,他便用舌轻轻的挑逗着她的舌,鼓励着她、引导着她的小舌,使她能够跟上自己,缠上自己。当他试探着伸出自己的舌时,立刻,就被她颤抖着吮住缠绕住了,不再羞涩,不再躲避,甚至不再被动。他从心灵到肉体,就突兀的血脉贲张、心跳加快,呼吸也急促起来。
而此时的夏霁菡也完全投入了,投入到了他那摄魂夺魄、激荡人心的吻中了。她感到了彼此擂鼓般的心跳声,感到了俩人心中都有渴望在燃烧,她紧紧的攀援住他的脖子,以使自己更紧的贴近他,贴近他。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她感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在宽松的休闲装下面,分明有个部位已经鼓起,抵在了她的腹部,她一惊,不敢动了,身体也随之僵住了。
关昊知道了她的恐惧,坏坏地说:“感觉到了是吗?”
她的心跳了一下,可随后就感觉他直起身子,双手的力道放松了,随即轻轻的推开了她。
失去了他的依附,她有些不习惯,居然没站稳,感紧扶住了他的腰,她不解的仰头看了他一眼,只见关昊的脸现出不自然的笑,而且两颊微红,目光呆呆的看着什么。她忙回头看去,立刻自己也惊呆了。
只见一个小男孩,睁着两颗黑宝石般的眼睛,呆呆的看着他俩,一只手里拿着半块饼干,另一跟小手指放在嘴里含着,开裆裤滑到了小肚肚下面,几乎要掉下来。这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笑嘻嘻的跑过来,弯着腰抱起小男孩,对着关昊说:“哥们,继续,继续。”
那个小男孩似乎不愿离开这里,他扭回头,看着他们,用稚嫩的发音还不太清楚的声音不停地说:“亲亲,亲亲。”
关昊认出就是刚才跌跟头的那个小男孩。
夏霁菡的脸加上刚才的潮晕,这会羞的更红了,她娇嗔的给了他一拳,扭身就钻进车里,不再出来。
关昊恢复了平静,慢慢的上了车,回想着刚才的情景,不由的伏在方向盘上“哈哈”笑出了声,夏霁菡琢磨了琢磨,也不由的掩住嘴“哧哧”的笑了起来……
这里不好再呆下去了,关昊说:“走吧,我们去下一个目的地,山上看晚霞。”
关昊从旁边拿出一瓶水,递给了夏霁菡。夏霁菡打开,喝了两口,猛然想起什么,说道:“是路边小店买的吗,本人从不吃不喝路边小店买的东西,小心水中毒。”
关昊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这是他刚来督城时和她去三关坝时,她在路边小店买的冰镇水,给他不喝后来又抢着喝时说的话。见他在学自己,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回家收拾再收拾你。”
夏霁菡得意的笑了,不再言语。
“系上安全带,要进山了。”关昊说道。
山路越来越陡,转弯越来越急,夏霁菡感到了耳朵压力。系好安全带的同时,关昊啪的一声,关死所有车门。夏霁菡感到了紧张。说道:“开慢点,这么陡啊。”
“这还陡啊?越往里就越陡。”
“你认识路吗?”她问道。
“哎呀,不认识,咱们怎么进来的?你可要记着路,要不下去做个路标?”关昊说着,故意放慢了车速。
夏霁菡慌了,以为他真不认识路,当看到他嘴角的坏笑时,他知道又被捉弄了,就说:“我不管,爱认识不认识,我睡觉。”
“别、别、别,这么好的景致要是睡了觉太可惜了,你往外看,这就是我们北方的山,上学的时候,我们经常骑着自行车,带着军用帐篷,来这里露营。”
“这里离学校多远?”
“两百多里?”
“那么远?肯定都是男生吧?”
“有一次有两个女生参加了,严重影响了我们的速度,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带女生来了。”关昊沉浸在对美好青春岁月的回忆中:“其实这是备战备荒时修建的一条备战路,以前很少有人知道,下面进山的路口都由驻军把守,你不进部队大院,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一条进山的路,往里走也就是深山老林里,驻扎着好几家军工企业,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三线厂,如今这些军工企业早已市场花了,搬出了大山,走向生产民品的道路了。”
夏霁菡专注的听他说着。见她不说话,关昊又说:“你看看外面,别光看我,我你可以回家看,有的是时间。”
夏霁菡奇怪他根本没回头就知道自己在看他。
的确,他的侧影非常完美,线条硬朗而不失柔美,眉高目深,加上他们现在是向西走,正好太阳光线是最有质感的时候,麦色的肤色,被镀上一层柔淡黄色的光,睫毛跳动着,鼻子直挺舒展。她不由地说:“你的确是一个俊小伙儿。”
他一听:“扑哧”笑弯了要,差点没趴在方向盘上。
夏霁菡说这话是由衷的,记得第一次跟他去古塔,她就曾经这样偷看过他,还被他当面揭穿,弄的自己一紧张还把脚崴了。想到这里她说道:“哼,又在嘲笑我,不理你了。”
“你早就该转移注意力。”
夏霁菡的确被车窗外的景色吸引住了目光。山,层层叠叠,象云头一样拥聚在一起。在山坞里,看不到山势的绵延,只感到四面都是重叠的山壁。有时,你感到在直着向一面山壁驶去,以为走到了路的尽头,就在要碰到山壁了的时候,那挡路的大山,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悄悄的退立到一旁,又让出了一条路,汽车就在这弯弯曲曲的盘山路上穿行着。夏霁菡降下车窗,只见侧面山峰的半腰,有一缕白云悠闲自在的漂浮着,在太阳光的作用下,不时的变换着神态。她惊喜的叫道:
“太美了!”
关昊说道:“是啊,这次知道区别了吧?北方的山,威严壮观,大气磅礴,南方的山树木成林,秀气多姿。如果说北方的山是一位粗粝刚硬的汉子,那么南方的山就是一个婀娜秀丽的少女。”
“嗯,有道理。你总结的不错。”夏霁菡由衷的说道。
汽车行驶在一个相对平缓宽阔的半山腰时,关昊轻轻的收住刹车,就停在了路边,松开安全带,下了车,对走出来的夏霁菡说:“我们就在这里等待壮丽的景观出现。”
夏霁菡慢慢走过来,靠在他辽阔的怀里,说道:“看什么?”
“落日呀?”
“在山里能看落日呀?”在夏霁菡的印象中,看落日应该在海上或者是平原地区,深山里看落日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对呀,你看看深山里的落日,就不想看海上的和平原上的了,从咱们这里望过去。”关昊用手指着前方说道:“看见两山之间那个夹缝了吗?像不像一线天?一会,太阳就从这里落下,就像一个金元宝掉进了深山里,告诉你吧,全国各地还没发现一个地方的太阳是落在两山之间的夹缝里。”
由于落日还得有一段时间,夏霁菡就四下打量这里的风景,她被前面山坡上一片淡白色的小花吸引住了目光,她问关昊:“那是什么花?”
关昊看了看说道:“野花。”
“啊,我还不知那是野花,我去采一把来。落日时你想着叫我。”说着,挣脱了他的怀抱,向山坡上跑去。
夏霁菡沿着一条羊肠小路,跑上了山坡,在花丛中雀跃着,不一会,就手捧着一大把野花走回来,边走便向她挥舞着,为了出游,她特地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运动休闲装,长长的头发,被她梳成一个马尾辫,随着她的跳跃而左右摆动,落日那金色的光芒,为她的周边都镀上了一层光晕,在葱绿的背景下,轻盈的飘然着,就像九天下凡的仙女,美丽而圣洁!这一刻曾经被他无数次定格成永久的影像。
关昊的眼睛直了,直到夏霁菡手捧着野花,飘到他面前,然后一转身背靠在他的怀里的时候,他还在痴呆呆的看着她。拥着她,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他不由的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说:我想告诉你一句俗而又俗的话,我爱你!”
她咯咯笑出声,用手摆弄着野花,说:“嗯,是够俗的,你说要是督城人民知道他们的书记居然还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会怎么想……”
话还没说完,身子就被他强势的转过来,嘴唇就被他堵住了,下面的话也被堵回去了。
吻了一会,俩人才松开,夏霁菡突然叫道:“看,落日。”
关昊一看,果真是落日已经滑到了一线天的底部,正在慢慢的往下沉,很快就淹没在通红的云雾中了。
“哈哈,山头一吻,羞日落山。”关昊又把她温柔的把她拥在自己的怀里,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着刚才的甜蜜。
太阳完全落山了,澄明的太阳光里,已经看不见日轮的金箭了,而山脚下的树梢头,也早就有一带晚烟笼上了。山,非常寂静,远处的山峰,已经变成了黛色。夏霁菡打了一个冷战,山里的温度相对低些,关昊也感到了一丝寒冷。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和嘴唇,说道:
“我们回家。”
她点点头。
这条路上的确清静,偶尔有车辆经过,关昊可以肆无忌惮的开着远光,汽车就左摇右摆的向下盘旋。夏霁菡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开始还不停的叮嘱关昊小心开车,渐渐的就不说话了……
当关昊把车开进院里,锁好大门,又开开屋里的门,把她抱下车,抱进屋里,她才半梦半醒,嘴里轻轻的唠叨着:“亲亲,亲亲。”
关昊一听,笑得差点没把她扔到地上,紧走几步,把她放倒,自己也就势的附上去,笑着说道:“好的,好的。”说着,嘴唇就盖上了她的,轻轻的吻着。
夏霁菡上手勾住他的脖子,和他热切的吻着,松开后,她埋在他怀里,又“哧哧”笑起来。
“小坏蛋,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小男孩?”关昊伏在她的耳边说道。
她点点头。
“我去放洗澡水,你歇着,一会你给我熬粥喝,我歇着。”他认真的强调着,刚要起身,就被她拉住。
“怎么了?别舍不得。”关昊一只手搂着她问道。
她笑了,幽幽地说:“你今天真的没事?确定明天也没事?”她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关昊想了想,点点头,说:“没事。”
“你真的可以不顾黎民百姓?”夏霁菡问道。
“不顾,因为黎民百姓不缺关昊,我走了,任谁当书记,都可以为他们做事,可是你就不一样,我的位置无人能取代。你说是不是?”关昊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那么也就是说,你明天还能陪我十多个小时?她掐着手指头算着说道。
“我陪你的时间不是以小时为计量单位,我陪你的时间要以一辈子为计量单位。”关昊说着,就把她还掰着的手指头含在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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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今明两天关昊还真没什么大事,上午和下午丁海给他发了两条短信,报告平安,并告诉他说常远在办公室值班,两个副市长和赵刚分别在几个路口查超载超限,别的没事,让他放心。
只要关昊工作上没事,夏霁菡非常乐意和关昊享受这两个人的世界,她趁关昊放洗澡水的空挡,来到厨房,特地找出一小袋小米和绿豆,不用猜,这东西一定是关昊自己买的,因为他爱喝小米绿豆粥,记得去年他胃病犯了,她就到他的住处给他熬了这种粥。
粥,是养生的食物,粥熬好后,上面浮着一层细腻、黏稠、形如膏油的物质,中医里叫做“米油”,俗称粥油。很多人对它不以为然,其实,它具有很强的滋补作用,可以和参汤媲美。她记得《红楼梦》里宝钗曾经介绍过她的养身补品:“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窝一两,bing糖五钱,用银吊子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滋阴补气的。”
她洗好米后,就把米和小许绿豆放入电饭煲中,小火煨着,关昊进来了,他高高的个子,每次进厨房门和卧室门不得不稍稍屈身。
“你在熬粥?”
“是啊,有人提出要求,我哪敢不从啊。”
“呵呵,有意见了,对了,我忘了,南方人不喜欢喝粥,都喜欢煲汤喝的,可是,咱家没有能煲汤的食材呀。”关昊两只大长臂拥住她娇小的身子,继续说:“我一买东西才发现,当一个好的家庭主妇太不简单了,这柴米油盐的还真麻烦,反正我有粥喝就行了,所以就买了小米和绿豆。”
依偎在关昊“辽阔”的怀里,夏霁菡忽然感到有一种浓浓的情谊从心头荡漾开来,幸福极了,她乖顺地说道:“我也有粥喝就行了。”
“哈哈,夫唱妇随,好。”关昊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又说道:“你知道我喜欢喝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总是想起过去的一些有趣的事。”
“哦,你这粥难不成还整出文化来了?”
“你说的对极了,是市井文化。我给你讲我们小时候喝粥的故事。”关昊说道:“我的爷爷是老革命,也是最早的南下干部,奶奶是北京的进步学生,有了爸爸后就没离开过北京,爷爷离退后,也就回到了北京,我们家好像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就是男人在外,女人和孩子留守在北京。奶奶始终认为北京的教育是最好的,所以,无论爸爸还是我和小垚,都是在北京上的学。我们哥俩从没跟着爸爸和妈妈去外地随军辗转南北,这一点真的要感谢奶奶。”
夏霁菡想起关昊住处奶奶的照片,感到关昊跟奶奶的感情的确是深厚有加。
“我们俩跟着爷爷奶奶度过了愉快的童年、少年,得到了最好的家庭教育和文化教育,后来军区大院许多家属都效仿我家的做法,可是他们没有个好奶奶。喝粥的习惯就是那时养成的。我15岁,小垚13岁。俗话说,十五六的小子,吃死老子,正是长身体长饭量的时候,那时粮食和副食供应都比较紧张,我们跟着爷爷去郊外河沟里淘鱼,去地里拾秋,奶奶特别会过日子,一周总会有一天晚上光是喝粥的时候,我们俩个大小伙子都不爱喝粥,当时喝饱了,可很快肚子就咕咕又叫了。为了让这粥也能喝出兴趣,爷爷想尽了办法,记得有一次粥熬好后,几个大瓷碗盛满粥,在窗台上摆一溜,为什么呐,就是我们吃饭着急,尤其是小垚,喝粥必须得连着喝,一下子没有喝饱,就没有饱的时候了,摆一溜为的是凉的快,喝的时候不烫嘴。爷爷就让我们比赛,看谁能把烫粥喝的山响。为了不烫嘴,喝粥的时候必须用上嘴唇轻轻碰到粥面,然后转着碗边开始大劲的往嘴里吸,这用力吸的过程就发出了声音,常常是到了喝粥日,爷爷和我们一起,大声吸溜着喝粥,你听吧,没有别的声音,只有吸溜吸溜的喝粥声,奶奶经常被我们笑的前仰后合,有时候还骂爷爷没正形。喝粥充满了乐趣,我们也就不太讨厌喝粥了,有的时候反而觉得很好玩,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很有意思。”
听着关昊讲完他童年喝粥的故事,不知为什么,夏霁菡却笑不出声,她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后,就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嘴唇,就亲热的吻到了一起,直到俩人心跳加快,鼻息渐热才止住吻。
“我们去洗澡吧?”关昊对她说道。
晚上,当俩人再次欢好过后,相拥着躺在被窝里时,夏霁菡的心里又有一种心燥的感觉,她抚着他的结实的肌肉说道:“昊,你真的不用明早回吗?”
关昊把她往怀里抱了抱,说:“放心,这两天全给你,什么事都没有,即便有事再回也不迟。”
夏霁菡想到在省城和今天早上的情景,就腻腻地说道:“我能给你提个意见吗?”
“哦,有意见了?尽管提,我最怕你对我没意见,有意见就意味着有要求,有要求就意味着有渴望。”关昊高兴的说道。
“我希望明早醒来后,你能在我的身边,而不是把我一人丢下。”
这个易感的小女人,他用自己的鼻尖抵住她的额头说道:“怎么了,害怕我突然消失吗?”
“嗯,是的??????”她忽然不敢往下说了,将头埋在她的怀里,眼睛莫名的有些酸痛。
“对不起,以后不会再离开你。”在省城那次不用说,今天早上他实际是突然想起一个事,就穿着睡衣坐在车里给丁海打电话,他怕在屋里打吵醒她,也怕她知道自己还有工作,玩的不踏实。打完电话后,从后视镜里发现自己的胡子该刮了,就从车里拿出刮胡刀开始刮胡子。关昊此时终于明白了这个女人也像自己依赖她那样依赖自己了,他把她抱的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关昊果真没有食言,当夏霁菡醒来后,不但看到了他含笑的好看的眼睛,还发现自己仍然在他的怀里,她满意的笑了,在他的嘴上轻轻的啄了一下,他回啄了一下,说:“你可以换下姿势,我的胳膊没知觉了。”
她一惊,赶忙抬起头,坐起来,把他胳膊抬起,不停的拍打着,揉着。他很享受这种待遇,闭眼睛,不说话。
“好了吗?”她问。
“不好,血液不流通,而且全身受阻。”他痛苦的说道。
于是,两只小拳头又在他的全身轻轻捶打起来,捶着捶着,她就感觉自己又上当受骗了,于是把手伸进他的胳肢窝,使劲挠了起来。
他没料到她来这一手,立马笑的弯起腰,高大的个子卷曲起来像只大虾米,她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关昊偷眼一看,立刻就把她拽到他怀里,两只长臂箍住她,说:“你这个坏女人,我什么时候睡过懒觉,你坏了我的习惯不说,还如此待遇我。”说着就把她压在了身体下面,又是一番美好的予取予夺??????
事毕,关昊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四角八叉的躺在特制的席梦思上,任夏霁菡再怎么鼓捣他就是不动弹。
刚才还是生龙活虎,顷刻就成了一条虫,夏霁菡笑着在故意欺负他,一会摸这,一会挠挠那儿,忽然,她就对着他那短短的硬硬的胡茬感兴趣了,手指肚在齐刷刷的胡茬上磨蹭着,触碰着。以前,她从没见过他的胡茬。总是把自己整理的干净、清爽,可今早看来一夜之间长出的胡茬,竟意外的增加了一些他沧桑的魅力。
她想起来她最近看的一则报道,说是英国一家研究机构最新研究发现,胡茬是男人俘获女人芳心的一种非常重要的方法。研究员发现,与那些胡子刮得非常干净或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相比,女人更喜欢下巴留有短胡茬的男人。在这项研究中,女人将胡茬视为是男人坚强、成熟、敢做敢为、支配能力和男子气概的象征,她们认为这些人既适合做最浪漫的长期伴侣,也可以成为短期伴侣。呵呵,一个胡茬都能研究出学问,也只有他们发达国家的研究机构才去做。想着想着,就把小嘴贴上去,柔嫩的嘴唇,轻轻碰触那些如刺的胡须,用下嘴唇碰了碰,刚想换上嘴唇,立刻整个嘴唇就被他贴在胡须上,并被他故意的磨蹭着,立刻,她软嫩的双唇就感到了火辣辣的疼痛。想逃,但他死死的按住自己的头,直到他认为该放开了才放开她的头。
用手捂住呼呼冒火被胡须扎得生疼的嘴唇,她温怒的打了他一巴掌,他一咧嘴,这才看见她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嘴唇和下巴被扎的通红,他知道自己的玩笑过火了,急忙搂过她,用舌头轻轻的舔着她的嘴唇和下巴,说道:“对不起,扎疼了吧,我的唾液可以疗伤。”
她扑哧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是真的。”
“我的笑也是真的,我只听说过一种动物的唾液能疗伤,那就是——狗的”
这下轮到他被捉弄了,他抬起头,有心想用胡茬扎她,看到她惊恐的躲开了,就又躺下了。
可能是觉得他的胡子始终是一种威胁吧,夏霁菡说道:“我去车里给你拿刮胡刀,把你那害人的胡子刮掉。”她刚要起身,他就拽住了她,说道:
“不用,在躺会,咱们一起起。”关昊多年做省委书记秘书工作养成的早起的习惯,今天终于被打破了,拥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懒在床上,腻在床上,享受浓情蜜意,这种情况他从来都没有过。
他们吃了睡,睡了吃,屋里腻够了到院子里腻,这座乡野“豪宅”里,留下了他们甜蜜快乐的笑声,早就换上昨日那身纯白色休闲装的夏霁菡,突然发现了豆角架的竹竿之间,悬挂着一张大大的蜘蛛网,错落有序的蛛丝,挂满了点点露珠,在早晨的阳光照耀下,闪着晶莹的亮光。难怪关昊说要在这里养孩子,二百多平米的小院,就暗藏着大自然的神秘和盎然生趣,别说是孩子,就是大人生活在这里也会觉得怡然自得,宁静致远。
关昊走了过来,见她对着那张亮晶晶的蛛网发呆,就说:“没见过吧?”
“见过,小的时候见过。我家院里也有。”
“见过,你肯定没玩过。”关昊走到跟前,用手比划着说到:“我们小的时候用两根柳条绑成一个圆,然后固定在一个长长的木棍上,形状跟《地雷战》里日本鬼子使用的探雷器一样,一人扛着一个就出城了,我们边走便往犄角旮旯里踅摸,只要看到蜘蛛网,就把探雷器上的圆贴上去,然后一捞,整张的蜘蛛网就被复制到我们的探雷器上了,等探雷器粘上足够多的蜘蛛网,我们就去部队的大操场上粘蜻蜓,有时傍晚天气闷热,气压低,蜻蜓就飞的低,成群结队的盘旋在大操场上。我打小就个子高,胳膊长,拿着裹满蜘蛛网的探雷器,迎着低飞的蜻蜓跑,只一个回合,蜘蛛网上就沾满了蜻蜓,这边满了,就换另一面,一会儿工夫,两面就布满了被粘住的蜻蜓。这时关垚就打开奶奶给缝的小布袋,把粘网上的蜻蜓一个个的摘下来,放到小布袋里,直到布袋装满了,粘网上的两面再趴满蜻蜓,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回到家,这些蜻蜓就成了奶奶养的那两三只母鸡的美味佳肴。奶奶经常说,吃了蜻蜓的母鸡,爱下蛋。为了奖励我们,每次奶奶都会用铁勺给我们摊鸡蛋,在勺里抹上一点油,把铁勺坐到煤火上,然后把鸡蛋打散倒到铁勺里,别说吃,你只要听到那吱吱啦啦声音、闻到那香喷喷的味道,就会流哈喇子。很奇怪,那时候的鸡蛋真香,不知是铁勺的原因还是母鸡吃了蜻蜓的原因,反正现在的鸡蛋没有那个味儿了。”关昊说完,陶醉般咂了一下嘴,好像又吃上了当年的铁勺摊鸡蛋。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身姿魁伟的男人,不由的在想,尽管他只比自己大几岁,可他的经历太丰富了,看似普通的事,都能被他讲得有声有色、妙趣横生,如喝粥,如粘蜻蜓,如刚才讲的铁勺摊鸡蛋,好像只有铁勺摊鸡蛋才是世上最好的美味佳肴。呵呵,他这么一说,夏霁菡也不由的砸了一下嘴巴。
“所以,”他睁开眼说:“就像我昨天说的那样,一定要让咱们的孩子尽可能的亲近大自然,大自然的奥妙和情趣是计算机模拟不出来的。”
“那这么大的院子,生一个孩子不行,怎么着也得有俩个,像你跟小垚那样,有做伴儿的。”夏霁菡天真的说道。
“这个,有难度,国策还是要执行的,说不定小垚的孩子和咱们的一起出生呢,到时就有了玩伴了。”关昊孩子气的说道。
夏霁菡想了想,忽然没来由的问道:“只是关书记,你真的确定你今天也没事?”
关昊愣住了,显然没明白她话的意思。
“我是指你的工作。”夏霁菡解释道。
关昊用手轻轻的弹了弹竹竿,只见蜘蛛网上的露珠纷纷滴落,说道:“没事,你放心玩吧。诶,你总这么说是不是你有什么事呀?”
夏霁菡说:“我没事,我怕你耽误工作。”夏霁菡嘴上说没事,可心里总感到有什么事,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在这个乡野豪宅里,他们度过了两天最美好最浪漫最甜蜜的日子。
难得关昊工作上没有他需要出面解决的事,也就怡然自得的陪着夏霁菡过了纯纯粹粹的只有俩人的日子。
关昊出来时已经跟常远打了招呼,这两天他在北京,有事让他多费心,电话24小时开着。由于做到沟通及时,督城党政一把手从没因沟通不畅而心生缝隙,也从没因为沟通不畅让一些人钻了空子,从而影响到工作。所以这两天不会有事,即便有事常远也会处理的,他才这样放松的和她享受着俩人甜蜜的时光。
事实也的确如此,关昊在督城的日子,是他政治生涯中最为舒心的时刻,政治环境好,用政通人和来形容丝毫不过分。他在督城有条不紊的实施着他的施政理念,把自己在中央机关工作和跟着省委书记以来积累沉淀的许**在基层的各项工作的所思所想,都运用到了工作中,比如他搞的的亲民爱民、亲商爱商的活动;比如在农村创建的文明生态村的活动,即便是眼下正在进行的治理整顿砂石料工作,也是对以往不科学的政府决策的修正,即便有“壮士断腕”的悲壮,但对于已经带来恶果且是人民反对的决策必须治理整顿。这也表明市委市政府对人民的真诚对工作的真诚态度。
当然,政令畅通的前提还得益于上级领导的肯定和常远、赵刚的大力配合。常远为人宽厚,有工作热情,赵刚儒雅谨慎,工作认真,各项工作同心合力。在一个地方,只要党政主要负责人团结,别有用心之人也无处下手。
营造一个良好宽松民主的执政环境,是党政每个主要负责人都向往的事,但有时就是无法抑制灵魂深处那种可怕的怪物的蠢蠢欲动,主要表现在打击别人,抬高自己,嫉妒、自私的心理作怪,不择手段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其实,在为人民服务这个理念上,大多数干部做的都不错。在培养选拔干部的过程中,毕竟有一套严格的组织程序,尽管有时候这个组织程序不尽人意,但基本的大方向还不会错的。只不过有的人是出自内心发自肺腑,有的人是沽名钓誉,讲形势走过场,但是无论出于哪种用心,只要真心为民做事,我们善良、宽容的民众还都是欢迎的。
“瑜亮情结”是最破坏团结和谐的杀手,是民主建设中的一个肿瘤,也是人性弱点的暴露。无论大小官员,那些笑到最后的都是懂得大局、善于配合、摆正位置、拾遗补缺的人。尽管有时候这样的人由委屈有不甘,但历史终究会公平的对待这些为了大局做出牺牲的人的。所以,无论是常远还是赵刚,他们都收获了自己的目标,只不过这种收获少了刻意,多了真诚。
关昊在督城游刃有余,他有条不紊的推行着自己的施政理念,把自己多年来对农村工作、对城市建设和经济建设的所思所想,都贯彻的实际工作中,把督城带入一个健康、快速的发展轨道。他收获着一个又一个政绩喜悦,也收获着这里干部群众对他的爱戴和崇拜,还收获着自己内心的充实和饱满。以致在他以后遭遇仕途变故离开这里十多年后,他的执政理念和真诚做事的良好品德,依然是督城干部队伍的主流,也是干部们争相效仿的偶像。这里的百姓仍然喜欢谈论他,喜欢把他当做标杆,来比较衡量新到的书记,十多年里,督城换了四任市委书记,可惜,没有任何一位能够超越他、取代他在老百姓和干部们心中的位置。
自古以来,在任何一个地方,执政者总会或多或少的留下光明的或阴暗的形象,也总会有民间高人善于总结这些走马灯似的的官员的政绩,如在督城,民间就有这样的说法:
李少生的梧桐树,
周小平的中心路,
王银鹏的塑料布,
李大熊的大牌楼,
岳筱的买卖干部,
关昊的双亲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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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指的是当时的县委书记李少生,为了绿化美化督城主要街道而强行种植的一种树木,是当时最先进的绿化美化树种,为此他卖了当时的坐骑213吉普车,骑着自行车上下班,如今这些梧桐树早已冠盖如云,有几条林荫道还被评为省级园林绿化优秀单位;
“中心路”就是目前督城中心主要道路,在八十年代初期,城市人口不足十万的情况下,周小平书记顶着两边店铺老板进京告状的压力,力主拓宽这条中心路,当时在锦安都是笑话,因为那时别说是汽车,就连自行车都很少,这么宽的街道人们的确不适应,可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是多么的具有前瞻性。几年后,随着经济形势的快速发展,这条路早已不再显得空旷,而是越来越热闹,越来越繁华,以致后来赶上上下班高峰期经常堵车,但是后来几任市委书记都无法在扩宽和拆迁了,因为成本太高,只有在这条路两侧又各开通一条路,以缓解这条路的压力,后来就有人说了,当时书记提出这条街道拓宽到50米,结果反对的声音太高没通过,这才改为四十米,如果是50米,那么后来城市发展的空间就更大了,看来,有的时候真理也需要妥协;
“塑料布”说的是市委书记王银鹏在考察了山东寿光蔬菜种植基地后,强力推行大棚菜建设,隆冬腊月,地冻三尺,不惜动用公检法部门,用行政强力干预的手段,要每个乡、每个村都要修建塑料大棚,种植大棚菜。由于干部群众没有一个思想意识转变的过程,仅凭几次参观不能真正认识到种植大棚菜的好处,再说种植习惯的养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所以干部群众抵触情绪很大,怎奈这个书记太强势,太急于要政绩,不顾冬天施工的诸多禁忌,强令修建大棚,必须赶在春节前让当地老百姓吃上反季节的蔬菜。萝卜快了不洗泥,200多个大棚在春节前的第一场雪到来后,就压塌了一半多,剩下的大棚没被大雪压塌也在冰消雪化后,自己就垮了。老百姓损失惨重,负责为大棚建设提供贷款服务的银行,所有用作大棚建设的贷款全部坏死。最后这个干部灰溜溜的调出督城,他走那天,城乡响起一片鞭炮声。按说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可以增加农民收入,但有的时候,好事办不好老百姓也不买账;
“大牌楼”是另一位市委书记上任后,根据群众的呼声和申报省级历史文化名城的需要,把清帝乾隆爷亲笔题写的“天下第一郡”的扁额,以牌楼的形式再现,直到现在,这座古色古香矗立在高速路口作为进入督城境内标志的大牌楼,仍然是督城的标志性建筑。
岳筱,是督城本土培养出的唯一一位就任地级市党政一把手的干部,这里说他只知道:“买卖干部”有失偏颇。他在督城任职期间,还是做了一些工作的。如备受关昊欣赏的开发区建设,如果没有当初拒绝污染企业的进入,就没有后来托雷斯﹒丹的新能源基地建设,即便是关昊力主强力治理整顿的砂石料企业,在当时的引进上也是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如带动了周边运输业的发展,提高了就业。尽管后来到了必须治理的地步,那也是许多后续工作如监管工作的缺失造成的现在治理整顿的必要。从市长到书记,他在督城呆了六年,后期的确是有“买官卖官”的微词。
如果说前边这几位在督城的历史上或多或少的留下的物质业绩的话,那么只有关昊留下的是意识形态里的业绩,是人们思想意识领域里的改变和革命。当然在关昊走后,他主持的生态文明村的建设也被后来加了进去,成为“关昊的文明村和双亲活动”,在物质建设的前提下,影响更深的还是人们思想意识领域的深刻变革。这种思想意识形态领域里的政绩,较之许多干部热衷于抓物质领域里的政绩工程来说,更加的难能可贵,也更加受到了这里人们的推崇和拥戴。
对于这个顺口溜,前些日子夏霁菡去稻园采访时就听到过,当时村支书李俊是怀着敬佩的心情说的。她不知道关昊听说过没有,此时见他根本没有回去的意思时,她就说道:“有个顺口溜现在很流传,你要不要听?”
关昊点点头。她于是给他背诵了这个顺口溜,满以为关昊会感到好笑,甚至或不以为然,没想到他听完严肃地说:“夏霁菡同志,鉴于你以后干部家属的身份,以后不要传诵这样的信息,听到了就权当没听到,没听到也不要去打听。”
什么家属?我首先是个记者,是党的新闻工作者,这一点关大书记你可能忘了吧。她在心里嘀咕着,但终究没有说出来,眼睛看着别处,不再说话。
“不服气是吧?”关昊知道她是一个不好是非的人,但必要的嘱咐还是应该的。
见他双手撑着,漆黑的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自己,夏霁菡就说:“服气,我服气的很啊,我的关大书记。”
关昊和夏霁菡在乡野豪宅中,度过了他们认识以来最为美好的两天,这么多年来,关昊终于找到了家的感觉,和他心爱的女人日夜缠棉而心无旁骛。
每个人心目中对家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但是“港湾”这个词相信大多数人都会推崇的。像以前罗婷连饭都不做烟火都不动,这绝不是一个男人对家的感觉。
官场中的男人,对家的要求有别于普通的男人,他们在需要家具有“港湾”所有属性的同时,也需要家里有个知书达理,淡泊名利的贤内助,即便她起不到“助”的作用,至少也别惹事生非,当然如果再能碰上一个浪漫、多趣,仪态万千的红颜知己,那就是感情生活中最美的境界了。显然关昊自认为他遇到了,以至于夏霁菡在担心他置工作于不顾的时候,他的心理是欣慰的。他很欣赏她的大局意识,这一点在关昊的办公室谈治砂专题片时他就有所感悟。
第二天,关昊并没有因为夏霁菡的担心而改变计划,他们在这个乡村豪宅里,幸福地享受着人生最美妙的时刻。
美好浪漫的世外桃源生活,总会有回到现实的时候。下午四点多,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关昊对她说:“你检查一下,把家里缺的东西拉个清单,下次周末我们回来的时候好补上。”
夏霁菡点点头,拿出笔和纸,细心的记着。
关昊把家里所有的电源和水源包括门窗统统关闭,锁好房门后,看见夏霁菡坐在了秋千上,打量着这个洒满春光的小院,有些恋恋不舍地说:“下周我们还来吗?”
关昊弯腰,手拨拉开垂下来的紫藤花穗,说道:“你有个口误需要纠正,不是还来吗,是回来。请你注意正确用词,别惹我不高兴。”
坐在秋千上,她“咯咯”的笑了,说:“是,回来。”
他说:“只要我离得开,肯定要回来。”
夏霁菡说道:“嗯,最好能离得开,因为紫藤的花期很短,下次咱们带相机来,我要在自己的乡下豪宅留个影,给爸爸寄去,让他看看,看看北方的紫藤。”
“相机有,在那辆车上,我用手机给你照吧。”关昊说着,就掏出手机,对着她连怕好几张。
他们这才拥着走出了大门,夏霁菡回头看了一眼那架紫藤和住了两天的房子,竟然有了些依恋。
见她恋恋不舍的样子,他很是欣慰,低头就又吻了她,突然心血来潮,说道:“咱们顺便回家看看吧,见见父母好吗?”
夏霁菡一听,吓得脸都白了,她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就是不去,家里也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了。”关昊得意的说道。
“是关垚?”夏霁菡说道。
“哈哈,还能有谁?在这个问题上,他向来不用屈打就能成招。”关昊笑了。
“那你怎么办?”夏霁菡紧张了。
“带你回家呗。”关昊仰着头说。
她紧张的抓住他的胳膊,哀求地说:“下次吧,我没有心理准备。或者下下次。”
“呵呵,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我关昊可没有在外养女人的习惯。”他认真的说。
“那等我不太丑的情况下再去吧。”她眼睛里写满了恐慌。
“也行,反正小垚的消息也传到了,让你们都适应一下。”关昊没再坚持。
坐在车里,夏霁菡没了睡意,她看着两边飞速闪过的田野和一片片的油菜花,怯怯的问道:“你的婚姻自己不能做主吗?”
关昊笑了,他知道她的小心思,就说:“我的婚姻我当然要做主,礼节性的征求长辈们的意见也是尊重的表现,况且他们不会干涉我的私事的。”
夏霁菡对关昊的家庭很畏惧,她弱弱地说:“我们晚些时候再见不成吗?”
看把他吓的。他心软了,说:“成,我尊重你的意见。”他伸出长臂,抓过她的小手。
“那说好了,在这个问题上你可不能专制啊。”
“好的。”关昊点着头。
奇怪,她今天上车后居然没有困意,他就说:“你怎不睡了?”
夏霁菡见他这样问,就实话实说:“我不敢睡。”
关昊一愣:“为什么不敢睡?”
夏霁菡弱弱地说道:“我怕睡着了被你拉到你父母家。”
“哈哈哈。”关昊大笑,看起来她还真是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心疼地说:“在这个问题上,我绝对尊重你,你不愿意就不见,结婚再见也不迟,只是……”
“只是什么?”她急切地问道。
“让妈妈见了你她就放心了,要不总是给我操持对象的事,她现在赋闲在家,连闲事都没有,就有了闲心了。像我这么英气、帅气、牛气的人世上很少的,你不怕我被人抢去?”他说的一部分是事实,还有就是想把这个消息传给罗荣。另外还有一个主要目地就是把她安顿好了,他就省心了。
“你不是说小垚会告诉他们吗?”她没有忘了这个茬。
“嗯。”关昊拍着她的手,有些话不能告诉她,就说:“你要困就睡吧,还得有一段时间呢,要是不困就和我说话。”
“好吧,只要你不带我回家……”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
关昊真是佩服极了,原来她刚才不睡是心存戒备,现在戒备不存在了立刻就闭上了眼睛。这个女人,休想指望她能在旅途中跟你聊天作伴了。
直到过了督城高速收费站口,关昊才叫醒了她。她睁眼一看,才发现天色大黑,夜晚的督城早就华灯初放了。揉着眼睛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说道:“又让你一人开车了,我困死了。”
“唉,习惯就行了。”关昊长叹一声,然后说道:“去我那里吧?”
“不去。”夏霁菡这一点做的特坚决,她拒绝了几次关昊这样的提议。
“你要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不叫非法同居了,该叫非法分居了。”
“你在督城一天,我都不会跟你同居。”夏霁菡坚决的说道。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是为他着相。所以他不再坚持了,直接把她送回出租屋。
奥迪车停在了胡同口,她拿起自己的包准备下车,关昊抓过她的手说:“我调走你就跟我一起住是吗?”
她笑笑,没说话,在他脸上快速的吻了一下,就下了车,跑了出去,然后站在胡同中间,看着他冲自己招招手,恋恋不舍的向前驶去。
她慢慢的转过身,正要往里走,一下子就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她吓了一跳,黑灯瞎火的是什么人?
还没等看清来人是谁,那个人就拽着他往路边走了几步,企图看清离去的汽车的影子,怎奈是夜间,他根本不可能看清那辆车。但是凭常识判断,那应该是一辆新款奥迪,在督城,能开到这种车的除去市委书记和市长,就应该是中直单位那帮找油的国企大佬们了。
“那是谁?你跟他干嘛去了?这两天是不是跟他在一起?”那个人气愤的说道,攥着她胳膊的手加大了力度。
当她看清来人是田埴的时候,惊恐的心跳都没有平息下来。她不由的用力甩开他的手,活动着自己的腕子说道:“你弄疼我了。”
他的确弄疼了她,这在她的印象中是从未有过的。
两人僵持了一两分钟,田埴耷拉下脑袋,说道:“对不起,我没权力干涉你了。我昨晚跟今晚来等你就是想告诉你,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是你父亲病了,打不通你手机,才给我打的电话,你给他们回吧。”说完就奔路边的切诺基走去。
夏霁菡这才想起跟关昊是从酒店走的,根本没来得及回家换电池,手机早就没电了。
爸爸病了?什么病?
她追上田埴,用手挡住他的车门,急切的问道:“是爸爸病了?什么病?”
“你给他们打电话自然就知道了。”田埴又要关车门。
“你混蛋,你就先告诉我怎么啦?”她冲他嚷了起来。
田埴陌然的看着她。在他印象中,她可从来都没这么粗野够,别说骂人了,就连粗话都没说过。听到她骂自己“混蛋”,他委屈极了。
田埴连续两个晚上来她的出租房蹲坑守候,就是想在第一时间内告诉她家里的情况,不想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还被她大骂?没想到离婚三个多月,她就找到了新欢,这让田埴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他一直认为她之所以不跟家里说起离婚的事,是对他还心怀念想,她之所以不离开督城,也是因为他的缘故,在督城,他仍然是她最亲近的人。尽管自己一步不慎,做出了对不起的她的事,但那是有特殊原因的,他不是因为不爱她才做错事的。尽管她跟李丽莎结婚了,但心中始终没有放下过她,她生活能力差极了,她出租房里的那个蜂窝煤炉子,每每让他想起就彻夜难眠,好几次晚上喝酒回来,他都要到她的出租房前,听一听,然后再离开。有的时候送李丽莎上班,他都要绕道在她的胡同口一个小吃店旁停车,借吃早点就机会,等她出来。其实,他每次头上班之前,李丽莎都会给他做早饭吃的。如果看不到她,有时就会溜进大杂院看一眼,看到她的房门上了锁就放心了。他总觉得自己有一种责任和义务来关心她。有一次夜里梦见她被熏死了,他急得大叫“菡菡”,醒来后,通身的冷汗,幸亏是值夜班,不然李丽莎又该不高兴了。他曾经义正辞严的跟李丽莎说:“我和夏霁菡可以没有任何的男女关系,但要我完全放手不可能,我做不到。”
此时,他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也是怒气难平,说道:“是的,我混蛋,如果不是混蛋,干嘛连着两个晚上在这里蹲坑守候,我在受冻挨饿,你却去会野男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夏霁菡的巴掌就到了,怎奈她天生就不是打人的人,很快就被田埴攥住,然后他下车,把她塞进车里,切诺基就轰鸣着奔外环驶去。
起初夏霁菡还在挣扎,怎奈田埴锁住了车门,她下不了车,她就用两只拳头疯狂的捶他的肩膀,哭哭咧咧地说:“你凭什么管我,我会谁是我的事,我跟你还有什么关系,停车,我要下车。”
无论她多么疯狂的折腾,田埴就是不减速,一直把她带到他们曾经的家中。
田埴结婚后,李丽莎不在这里住,而是住在父母的一套新房子中,田埴有时想这个家了就以替班为由悄悄到这里来住一宿。李丽莎由于在家里是独女,且又是父母年纪很大的时候才有了她,自然也就有大小姐的任性和骄娇之气,在加上现在有孕在身,更是娇宠的不行,对田埴吆五喝六,这让田埴很是反感,也就越发的怀念前妻夏霁菡了。
进了家门,俩人都心平气和了许多,田埴给她倒了一杯水,不再问那个男人的事,而是告诉她他家里电话的事。
原来,在学校例行的春节体检中,医生发现夏霁菡爸爸的右肾有一不明肿物,医生建议进一步检查。于是妈妈陪着他又来到无锡医院检查,确诊为癌,并建议尽管手术。妈妈没把真相告诉爸爸,只跟他说是囊肿,但必须要手术切除右肾。
有同事建议到北京做手术,因为有女儿可以照顾,但爸爸不同意,他不想给女儿添麻烦,他们决定去上海做这个手术。爸爸得了病,对于妈妈来说就跟天塌了一样,她独自一人恐怕承受不起这个打击,于是昨天在电话里就跟田埴说了这个事情。田埴表示等夏霁菡出差回来,和她商量一下再给家里回电话。
难怪田埴在出租屋外等自己,原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昨天就感觉有些心神不宁,包括今天早上,她认为是自己担心关昊工作上的事才这样的不踏实,万没想到是爸爸得了绝症,她立刻泪如雨下……
田埴不停的劝着她,要她冷静,还说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先进,肯定会能治好爸爸的病的。
坐在那里,她泣不成声,爸爸妈妈是她头上的天,是她可以躲避任何灾难的安全岛,无论她委屈了痛苦了,他们的怀抱是她最终栖息的港湾。如今,给她顶着天的擎天柱就要垮了,别说是妈妈,她都感到了莫名的恐慌和悲痛,泪水沿着消瘦的两颊,汹涌流出,瘦弱的肩膀由于呜咽在不停的抖动着。
田埴终于忍不住了,他心疼的走到她跟前,把她的头拥在自己的胸前,刚才的怒火早就烟消云散,这个女人仍然是他的最爱。都是自己不好,辜负了她,辜负了她父母对自己的嘱托,于是,他也哽咽着说:“菡菡,我陪你回老家,明天就走。”
夏霁菡挣开他的怀抱,站起来,流着泪对他说:“谢谢,你赶紧把我送回去,我要回家给妈妈打电话??????”
最后几个字她是哭着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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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埴看到夏霁菡就像躲避瘟疫一样跳开,心里有一丝伤痛,但他也不好做什么,本来吗?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了,他痛苦地说道:“菡菡,在督城,只有我跟你最近,我仍然是你的亲人,也仍然是你最信赖的人,有什么困难记得和我说。”
听了他的话,她的泪水流的更猛了,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透过泪眼,向他点点头。
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田埴心疼极了,这是他见过她流泪最多、最悲伤的一次,不由得再次把她抱住,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睁开他的怀抱,冲他摇摇头,就开门走了出去,走出了她生活了两年的家。看得出,这家里的摆设还跟她离去时的一样,没有任何的改变,而且显然田埴经常回这里,因为没有那种久无人居住的样子和清冷的气息。
回到出租屋,她已“太晚了”为由,把田埴关在了门外。立刻换上了手机电池,给家里挂了长途。
“是菡菡吗?”居然是爸爸的声音。
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菡菡,怎不说话呀?”爸爸的声音在女儿的耳中永远是那么的亲切、阳光。
“爸——”想到爸爸的病,想到有一天可能再也听不到这声音了,她竟然泣不成声了。
“怎么回事的?菡菡,为什么最近打电话总是哭哭啼啼的,是不是小田欺负你了?”爸爸肯定是想起了春节那两次打电话她抑制不住的哭泣。
“没有的爸。”她吸了吸鼻子。
“没挨欺负就好。是不是你妈妈告诉你我肚子里长东西你不放心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爸爸居然自己说出这件事。自打她记事以来,她就没记得爸爸为什么事动过肝火,总是这么不急不慢,心态永远的波澜不惊,永远的达观。
“是的爸爸,我好担心你的呀!”她故意撒娇。
“这有什么担心的呀,长了就去割掉,不过我刚刚查了资料,这囊肿可以不做手术,有的时候是可以被身体吸收的。”爸爸说。
囊肿?看来妈妈的欺瞒成功了。她不禁又有一股泪水淌出,强忍住悲痛说道:“不对的爸爸,必须要做手术的,因为是长在肾里,囊肿也不行,有可能要癌变的,所以必须听医生的,要切除。”
“呵呵,好的,我听女儿的,切掉它。”爸爸轻松的笑了起来,又说道:“菡菡,医生说这是个小手术,所以你和小田都不要请假回来,要听话。”
“不成的爸爸。”泪水完全模糊了她的双眼,她说不下去了。
“必须听话,否则爸爸生气。你们回来没用,照顾我有你妈妈,做手术有医生。我跟你说,现在这些庸医呀就知道做手术,你说肾上长个东西就要连我的整个肾都要切除,切除是最笨的治疗办法,三流四流的医生都会,往下切东西谁都会,往上长东西他们就都不会了。所以,你不要担心。”爸爸反而在劝她。
“不成的爸爸,我要把你接北京来做手术。”她哭泣着说。
“跑那么远干嘛?县城做不了我去无锡,无锡做不了我去上海。会做阑尾炎手术的都会做我这个,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从身上切东西容易,要是让他们给我长上点东西恐怕有难度。你说对吧?呵呵。”爸爸温雅的笑着说。
听爸爸这么说,她也破涕为笑。爸爸永远都是这么幽默平静。
“菡菡,怎么两天找不到你?”这时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我……我出差了,手机没电了。”她想起田埴给她找的理由。
“奥,菡菡,小田跟你说了是吧?我想让他去无锡做手术,他偏说就在当地做,你劝劝他。再有,做手术的时候能回来就回来,妈妈心里也好紧张的呀!”夏霁菡理解妈妈,从来家里的事都是爸爸做主,妈妈没为过日子犯过愁,遇到这种事,肯定是心里没底。
“妈妈,我明天就去请假。”
“不行,别让菡菡回来,小敏,你怎么回事呀?孩子们那么忙?”从电话里就听见了爸爸在埋怨妈妈。
“菡菡,先挂了,要不他该跟我急了。”妈妈挂了电话。
按说,亲人得了重病,一般情况下是不易当着本人的面探讨病情的,但是夏霁菡一家就不同了,他们向来都是把幸福和快乐甚至是困难摆在明面,彼此做到心知肚明。但这次显然是妈妈隐瞒了爸爸的病情。失去了家里主心骨的支持,可想而知妈妈有多无助,这才不得不给自己打电话。
这时,电话又响了,她以为是妈妈,吸了一下鼻子说:“妈妈——”
“是我。”
她一惊。
“我回来就给你打电话,不是关机就是占线,你要再不接我就直接去找你了,你在给家里打电话吗?”关昊一口气的说道。
她抹了一下眼泪,用浓重的鼻音说道:“有事吗?”
“萏萏,怎么了?”显然,关昊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
“没事,想家了。”她的眼泪又出来了。
“呦嗬,挺大的孩子总想家?而且一想就哭鼻子,拜托,你可千万别给我生个爱哭的宝宝呀?”关昊在挪揄着说。
她也笑了,她从来不善于开这种玩笑,想了想说道:“我可能要请假回家。”
“家里有事。”关昊敏感的觉察出她的不对劲。
“嗯,爸爸病了……”眼泪又流了出来。
“萏萏,别哭,知道是什么病吗?”他明白了,难怪电话打了那么长时间。
“肾癌。”说完又哭了。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想必已经确诊了是不?只要没扩散,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就没有多大问题。你把病情给我详细说一下,我咨询一下其他的医生。”
“我什么都不知,这还是妈妈昨天打电话跟田埴说的,刚才因为爸爸在旁边,她也没细说,我也不好再问。”
“我先了解一下。”他说着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关昊又打来电话,他说:“萏萏,家里还有其他人没有?”
“没有,就妈妈。”
“奥。”说完,他又挂了电话。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过来:“萏萏,给家里打电话,明天有人有车到家里去接他们住院,是上海肿瘤医院的。如果是癌,必须尽早切除。等手术的时间定下来后,我再陪你去上海看他们好吗?”
夏霁菡一听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后急忙地说道:“不用不用,这太麻烦了,爸爸说就在当地做,又不是什么大手术,再说你滥用职权会让别人钻空子的。”
关昊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他说:“傻孩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那是上海,是全国都有名的肿瘤医院,你是不是把我当做了上海市委书记了?承蒙你看得起,哈哈——”
夏霁菡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又说道:“还是不好,又是车又是人的,你这阵势再吓着他们,他们问起我怎么说呀?”
夏霁菡说的是事实。关昊想了想说:“顾不了那么多了,你如果让他们自己去上海治疗,他们肯定不去,会考虑到花销,地方的医疗条件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恶性肿瘤的切除手术要求是很高的,这我不说你应该也听说过,救命要紧,你就别考虑那么多了。想办法跟家里说,今晚就让他们做准备。”
他说的有道理,但怎么跟家里说呀?她还在犹豫时他又说道:“你就说是一个朋友帮忙找的最有权威的专家,病人一般都迷信专家。”
嗯,这个理由还充分一些。
“另外可能的话跟妈妈单独说,家里有现成的钱就拿着,没有就先不带,明天务必跟车走,不能再往后拖。”他又进一步嘱咐到。
“嗯。”她答应着,立刻觉得心里有了底,不像刚才那么孤独无助了。
“萏萏,来我这里好吗?我去接你。”关昊沉沉的说道。
“不了,我这就给家里打电话,一会告诉你。”她说道。
一要打电话又为难了,专家的事可以说是朋友帮找的,那这车这人怎么说呢?算了,还是关昊说的对,救命要紧!想着就给妈妈打了电话,跟妈妈详细说明了情况,没想到妈妈高兴地说道:“菡菡长大了,知道给妈妈分担忧愁了,可是菡菡,用医院的车会很贵的,我跟你爸还是做火车去吧。”
“不行的妈妈,朋友说这病一天都不能耽误,扩散了就麻烦了,再说爸爸赶火车会很辛苦的,我不管那么多了,对付爸爸你有办法,记住了,明天必须跟车走,今天晚上你们就准备好,有钱就带着,没钱也要走,我在想办法。我睡觉去了,发挥您的魅力吧。”她总怕妈妈再进一步追问车的事,就赶紧挂了电话。
不知爸爸能否逃过这一劫?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昨天和今天,夏霁菡就一直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她当时只是担心关昊工作上有事,根本就没往家里想,看来,亲人间的心电感应还是很灵敏而且的确是存在的。
我们可能都有这样的体会和经历,亲人中,有一方重病或突遭变故,总会有被人们习惯称之为心电感应的信息传递到每个亲人之间。心电感应是人超越五官的感知,是人具有的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夏霁菡也不例外,在“乡野豪宅”的这两天,在和关昊无拘无束的耳鬓厮磨、浪漫缱绻中,总会有不约而至的心神不宁,她当时更多的考虑到是关昊的工作。现在总算明白了,那种心神不宁和莫名的不安其实就是来自亲人之间信息波。这种奇特的感应很奇怪,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却是真实存在着的。
其实以前关昊就曾有过这样的体验,夏霁菡晕倒在会议室时,他鬼使神差般的打来电话,那时在美国正好是后半夜。在以后的日子里,关昊同样感到了这种信息波的奇妙??????
给家里打完电话,夏霁菡给他拨了电话:
“萏萏,说好了吗?”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关昊急切的询问。
“是的,说好了。”她很想说点什么,要是跟他说感谢的话不但他会不高兴,就连自己都感到生分。
想必是关昊觉察到了什么,见她一时语塞,就说道:“那就谢谢我吧,我会及时和上海那边联系的,有消息就告诉你,现在,你马上睡觉,好吗?”
“嗯,你也是。”她的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上班,夏霁菡就来到了古时的办公室,向他说明家里的情况,古时表示完全理解和支持,她随时可以请假回去照顾父亲。
中午快下班时,她接到了关昊的信息:“已顺利住院,正在接受全面检查,放心,有消息再告诉你。”
她很快就打了两个字:谢谢。想了想觉得不妥,就又删了,可是又打出了这两个字,眼下,的确没有比这两个字更能表达她此时的心情了。
果然,关昊回信了,说道:“无论是爱我还是厌我,这两个字都不合适。换换。”
夏霁菡不由的笑了,心想他可能不是太忙,不然哪有这样闲的时间。
她想想,就又打了几个字:还是谢谢!
下午,在政府会议室,夏霁菡和小单还有刘梅,参加了生态文明村创建工作进展情况汇报会,在会议的间隙,刘梅告诉夏霁菡,本来父母亲不同意刘梅和赵刚的事情,他们觉得有失尊严,自己女儿不傻不呆,而且受过良好教育,又不是嫁不出去,给个市领导当填房有失军人家庭的尊严。
怎奈刘梅愿意,加上赵刚的真诚表现,尤其是表哥李伟的劝说,父母总算默认了这件事,前提是不许大操大办。要说这一点有些不可思议,自己的女儿嫁了个市委主要领导,而且又是初婚,一般父母的心理都会要求操办甚至动静大一些,但是刘梅的父母可能还没完全接受这个年纪大又有过婚史的男人做女婿,所以不希望婚事办得张扬。
刘梅很委屈,她说父母的意思正好合乎赵刚的意愿,由于赵刚正在治砂前沿,原计划五一的婚期就要往后拖。
夏霁菡表示理解,刘梅有些闷闷不乐的同时也有那么一点的骄傲和自豪,自己的郎君身处重要的领导位置,能够以工作为重,是她贴在脸上的骄傲和自豪,反之,则会让她有些看不起。呵呵,女人就是这么矛盾,你不把她摆在鼻尖上她心理不平衡,你不顾大局把她摆到鼻尖上了她又看不起你。
散会后,夏霁菡和单勇刚被单位的车接回来,她就收到了关昊的信息,今天下午的会他没有出席。
“散会了吗?”
“散了。”她发出这条信息,没想到他的电话马上就到了。她赶紧摁了拒绝接听键,立刻给他回了一条信息:“在大厅,一会给你打。”
是的,由于夏霁菡是在离婚前和关昊好上的,所以她对他们的恋情一直不能坦然对待,尽管他们现在都是单身,她仍然有这种心理,唯恐一着不慎给爱人带来不好的影响,他那么优秀,督城人民那么崇拜他,可是要知道他提前就和他的子民之妇有了婚外情,估计他的魅力指数就会下降。所以,尽管他们是自由之身,最初的戒备她还是要有的,她不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涂脏他脸的行为发生。这是对关昊,于田埴一家人来说,她也是心村内疚,就像她跟关昊在海南时说的那样,毕竟是他们不对在先,所以,为了田埴和他家人的尊严,为了不使关昊因此受到影响,她才要求关昊不要在督城公布他们的关系,等他调到别处后,再公开关系也不迟,相爱的是他们,他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关昊很是欣赏她这种大局意识,所以也就配合着,不管自己多想她,也会掌握分寸的。
“是不是有相好的了?不敢接电话?”没想到她的举动被小单看到,夏霁菡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说道:
“不接的电话都是相好的吗?”她反问。
“高,高明的回答。”说着拎着机子和三脚架就上楼了,根本就不容夏霁菡插手帮忙。
夏霁菡笑笑,没去和他争。环顾左右,仍然找不到可以给关昊打电话的地方,大厅办公就是这样,私密一点的电话都不好打,更别说她这个电话岂止是一点的私密,按保密等级应该是“绝密”了。她转了一圈都没能发现可以让她放心打这个电话的地点,于是就给他发了信息:“有事吗?”
很快他就回到:“林嫂开了个农家餐馆,我带你和小丁去品尝。”
“合适吗?”
“合适,林嫂让李书记请的你,我们是作陪。”
呵呵,夏霁菡知道他这样说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备心理。就回道:“好的。”
坐在卡座上,她的心就飞到了上海,不知爸爸现在情况怎么样?检查完没有?她真希望无锡那边的医院是误诊,在上海全面检查后最终的检验报告是良性的。爸爸妈妈离开家她就无法和他们联系了,因为他们没有手机,勤俭一生,每年都会资助一两个贫困生,突遭大病,他们兴许真的拿不出钱看病的。想到这里,她想起田埴家在离婚的时候给她的那笔钱,她决定把钱提前支出来,看看表,已然到了银行下班的时间,她忽然后悔,没提前想到这层。明天上班一定先去办这件事。
可是,怎么跟爸妈说自己有了这笔巨款呀?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告诉他们自己离婚了呀?她正在嘀咕着,田埴发来了信息:方便的话打电话。字里行间的礼貌客气,再次让她内心五味杂陈。她想可能是不放心爸爸的病,于是就拨通了他的电话,怎奈刚响了一声,就被田埴挂断了。她有些纳闷,想想可能是这会他不方便了吧。他不方便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李丽莎。她长长出了一口气,要知道她可是从来都没限制过田埴的人身自由的,如果稍加限制,也可能就不会出现李丽莎了,她经常是不管半夜三更给田埴打电话。唉,做女人当学李丽莎,要懂得约束男人,一个人只有被约束了,才有可能注意自己的行为。其实不能只有男人被约束,每个人都应当恰到好处的被约束。
过了一会,电话又响了,是于婕。她说和刘梅在一起,她请她们去“云之彩”吃过桥米线。
“不行啊于姐,我还有事。”她无奈地说道。
“你,有什么事?我告诉你是刘梅有事啊,你知道她是什么事。”于婕在威胁她。
刘梅有什么事?家里同意了,婚期也正式排在了议事日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呐?
“可是??????”
“别可是了,你除非跟情人约会,否则你不会有事的。”于婕说的很肯定。
想来也是,在督城,除去刘梅、于婕和小单他们关系比较紧密外,还真没发现她和谁走的近。更别说社会上的人了。但是今晚她的确有事,又不能和她们说明。
可能是于婕听出了她的犹豫,就说道:“行,你要是能推就推了,不能推就忙你的。”
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刚挂了电话,又有电话打进来,今天她的电话可真热闹。
“喂。”
“是我,夏记者吗?你要是饿就先自己吃点,我们这里堵车了,前方有事故。”关昊说道。
她居然叫自己夏记者,可能是车上还有其他人吧:“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回督城的高速路上。”
她很想问问上海那边是否有消息,但是车上有别人不方便,就说:“好的,于婕和刘梅叫我呢,我先跟她们去,等你们到了在打电话好吗?”夏霁菡如实的说道。
“一打电话你就出来。”他霸道的说。
她笑着答应了。挂了他的电话,她就给于婕打了电话,告诉她可以先过去,但一会有事还要出来。她一直等到于婕同意了才答应过去。
呵呵,她好笑自己的小心眼,唯恐吃完饭又要去歌厅,耽误了见关昊,就是不见关昊她也不想跟她们去歌厅,因为爸爸目前情况还不明,她心里很不踏实。
打车来到“云之彩”过桥米线饭店,进了后门,就见于婕和刘梅坐在小竹凳上,聊着什么,见夏霁菡进来了刘梅就说:“我们等你选房间,或者在猜你会选哪个房间。”
夏霁菡笑笑说道:“哪个房间还不一样吗?”
“你挑一个吧。”于婕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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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她跟田埴来这里,都会选二楼前面有竹子的那个房间,颇似林黛玉选潇湘馆时说的那样:“爱那几杆竹子,隐着一道曲栏,比别处更觉幽静”,但她现在是不会选择那里的。
见她总是不表态,刘梅憋不住了说道:“你是不是相中了那个房间,是不是因为‘那几竿竹子隐着一道曲栏,比别处更觉幽静’呀?”
夏霁菡很是感动,朋友们居然这么了解她的喜好。她一笑说道:“就在楼下吧,别上楼了,我一会有事还得走。”“你可以不上去,但是不能不承认我说到你心里去了。”刘梅快言快语地说道。
三个人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了一个四人小房间。房间布置的就像是云南风情浓郁的小阁楼一样,让人赏心悦目的同时,又能品味到过桥米线独特的魅力。
三人坐下后,夏霁菡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她唯恐关昊打电话她听不见。于婕见状说道:“小夏,你一会真的有事?”
“是的,于姐,有事。”
“是跟男朋友约会吗?”
夏霁菡一听,脸不由的红了,说道:“哪呀,我哪有什么男朋友啊?”她赶紧辩解,心不由的提到了嗓子眼,难道她们知道了她跟关昊的事。
“你看于姐,我说小夏没男朋友吧,她要有还能瞒过你的火眼金睛?”刘梅笑笑说。
“小夏没有男朋友就好,刘梅你可以说说你的意思了。”于婕对刘梅说道。
夏霁菡心里一动,这两个人该不会是要给她介绍对象吧。
果然,刘梅说:“小夏,这个事我和于姐早就商量过,我们俩认为可行,才跟你正式说。”刘梅继续说:“你总不能这样过下去吧,肯定是要再嫁的,我表哥你也见过,于姐和我觉得你们还算般配,就先跟你说,你要有意我再跟表哥说,要是没意就什么都不说了。”
于婕接着说道:“小夏,这是梅子我俩的意思,我替你详细的了解了一下梅子表哥的事,他也是离婚,有一个智障女儿,十岁,女儿由他抚养,大部分时间跟着爷爷和奶奶。条件和政治身份你都知道了,就不用详细说了,你看怎么样?你可以考虑一下在做出决定。”
夏霁菡一看果然她们是给她介绍对象,就说:“谢谢你们,我现在不想谈,居无定所,漂泊不定,而且有可能我要回老家,将来在哪儿落户就在哪儿找吧。”
“你是不是看不上表哥?”其实夏霁菡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等于完全拒绝了。可刘梅还抱着希望说道。
刘梅的表哥李伟,夏霁菡见过两次面,印象不错,儒雅,温和,事业有成,但她的心里不可能再装下别人了。就说:“这事你表哥知道吗?”
“不知道啊,先跟你说的,你要是同意他应该不成问题的。”刘梅仍然抱着希望说道。
“那就永远都别跟他说了。”没想到生性柔弱的她回答的这么干脆,一时间,于婕和刘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夏,你不是现在没谈吗?”刘梅仍不死心。
“是啊,我是没谈。”夏霁菡说道。
“那你干嘛不乐意表哥,多好的一个人,省人大代表,而且??????”
于婕拦住了刘梅,说道:“小夏,我们一直在想你的事,你一人在这里太孤单,我们又舍不得你回南方老家,所以想用这种办法让你留下来。你不同意表哥也行,再给你提一个人,小单,我看他对你不错,怎么样?”
夏霁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今天是不是算计一定要把我许出去呀?一会表哥一会小单的,亏你们想得出,人家小单是未婚呀?”
“但是比你还大两岁呢?”刘梅抢着说道。
“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现在不能谈。一是漂泊不定,直到现在我都没跟家里说离婚的事呢。”夏霁菡心情有些沉重。
刘梅和于婕不再说什么了,这时服务员端上了三大碗滚烫的清汤,夏霁菡调配好后,刚要吃,桌上的电话就想了,她飞快的拿去电话,就听关昊低低的说道:
“你只管听,我们已经到了收费站,你五分钟后出来,在门口等。”
她“嗯”了一声,然后收线,说:“于姐,梅子,我得走了,对不起,我确实有事。”
俩姐妹站起来准备送她,她把她们硬推了进去,拿起自己的小包就往外走。走到那几根竹子时,仰头看了看二楼那个房间,就低下头,走出了后院。来到前台,她顺便把帐结了,这才出来站到门口等关昊的车。奥迪车很快就到了眼前,车窗降下一条缝,夏霁菡看到是丁海开车,丁海示意她上车,她拉开后面的车门,才看见关昊就在后排座位上,见她进来了就给她挪了挪地方。
她上了车,客套的说了一句:“关书记好。”
关昊也配合地说道:“夏记者,耽误你跟朋友聚会了吧?那个林嫂点名请你的呀,不然我们不好打扰你。”
他嘴上冠冕堂皇的说着,手却悄悄的抓住了她的,用力的揉搓了几下,就改为温柔的抚着。她想抽回来,又怕动静太大,引起丁海的注意,就任由他“放肆”着。
“小夏,你是不是第一次坐我开的车呀?”丁海问道。
“是的,你什么时候练会的?”夏霁菡反问道。
“这个吗,主要是跟蒋师傅学的,后来又利用边角时间到驾校规范了一下。”
“蒋师傅舍得让你用他的车练技术?”夏霁菡知道老蒋爱车如命,那次去采砂现场,走在砂石子的路上,快把他心疼死了。
丁海稳稳的把着方向盘,说道:“连你都知道他爱车如命,怎么舍得我用这车练呀,用的是办公室的另一辆车练的。”他边说边往右打方向盘,汽车就稳稳的驶进了外环路边的一处院落里。
李俊早就在院子里转悠呢,一看象征督城最高权力的车驶了进来,赶紧冲里边招呼:“林嫂,来了来了。”
林嫂颠儿颠儿的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见关昊伸手过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两把,两只手同时接住了关昊伸过来的手。关昊包村吃住在林嫂家,跟林嫂的男人林哥也熟悉,只是小夏不认识,李俊就给他们做了介绍。
几个人来到房间后,林嫂就开始往桌上端菜。关昊说:“林嫂,你别忙乎了,去招呼别的客人吧。”
林嫂快人快语地说道:“今晚客人不多,忙的过来。”
关昊详细问了一下这个小饭馆的情况,李俊就带他们回答。这是个临街的民房,马路扩宽后,正好拆到这个房子的跟前,于是主人就将这个房子重新改造后,当作饭厅,又再后面盖了一排比较简易的平房,当作了雅间,西房当作厨房,东边是大门口。规模不大,能同时接待六桌客人,前面饭厅可接待一些散客,吃些炒饼焖饼之类的快餐。
林嫂的拿手菜农家焖小鱼上来了,立刻喷香满屋。除去焖小鱼外,还有几道大酒店吃不到的菜:凉拌萝卜苗,这个萝卜苗可不是现在温室大棚里的那种水培的苗芽菜,而是地地道道菜地里被间出来的那部分多余的萝卜苗,鲜嫩、水灵,根须都是晶莹剔透、白白净净的。另一道说是菜也可以说是主食,只有眼下才能吃到的槐花摊坨子,白里透着绿的槐花、掺上了鸡蛋和面粉,边缘被油煎的焦黄焦黄的,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增。还有几道农家小菜就是经常能吃到的了,如炸素丸子、酱焖饹馇、小葱拌豆腐等。
林哥拿出一瓶二锅头,用牙咬开瓶塞,就要给关书记满酒,被丁海拦下,李俊解释道:“关书记一看这样的菜,就不想喝酒了,只想吃。”
关昊乐了,说道:“说对了一半,晚上还有事,喝酒就容易误事。再说了,奔波一天了,早就饿了,谁还喝酒呀?李书记你可以喝点。”
“我本来就不能喝酒,您要是喝呢我就陪着,您要是不喝呢,我就开吃,这么好的美味,谁愿意喝呀?”
呵呵,几个人都笑了,他们又想起去年秋天在林嫂家院里吃焖小鱼时的情景。
关昊说道:“喝也行,你要是能让夏记者喝我就喝。”
夏霁菡抬头看着关昊,瞪大了眼睛。
林嫂说道:“夏,那就喝!巾帼不让须眉,别怕!”
“对,喝点,兴许你的酒量比关书记还大呢?”李俊也在鼓励她。
夏霁菡看着关昊,关昊正在笑眯眯的看着她,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她一急就说:“喝也行,我喝一杯,你们喝三杯,不,六杯。”她冲他伸出一大一小两根手指。
“妈呀!这太不平等了吧?”李俊咧着嘴说道。
关昊有意让她忘了父亲的病快乐起来,就说:“别六杯了,三杯吧,我和李书记陪你喝。”说着就把酒杯放在前面,示意丁海倒酒
还真要喝呀?她一听急了,忙夺过酒杯,说道:“别呀,我很能喝的,你们不行的。”
她的话逗得众人大笑起来。
“是真的。”说这句话时她盯着关昊看,心想你又不是没领教过。
关昊怎能不知道她话的意思,尽管他反对她在公开场合下喝酒,但今天他铁了心的想让她喝点。就说:“你既然能喝这平等条约就不能签了,咱们一对一如何?”
这回她真急了,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喝一杯你们喝三杯的情况下我是很能喝的。”
哈哈,她的话又把众人逗笑了。
在酒桌上,她是永远不善于周旋。关昊笑得不行,说道:“好了好了,你也别解释了,我们也听明白了,这样吧,你一杯,我和李书记各三杯。”
“我六杯,我得听小夏的,她说六杯就六杯。”李俊说道。
丁海首先给夏霁菡倒了一杯,然后又将六杯酒倒到一个大杯子里,放到李俊面前,给关昊倒时他犹豫了一下,看到他没有任何的示意,知道他今天高兴,也就将三杯酒倒到了一个杯子里,一瓶酒就所剩无几了。
关昊端起酒杯说:“来吧夏记者,咱们谢谢林哥林嫂盛情,谢谢李书记。喝一大口。”
夏霁菡打量了这一杯酒,这种杯不是她在酒店经常看到的那种小巧、高脚玻璃杯,这一杯酒绝对有一两左右,她见关昊和李俊都喝了一口,也就端起酒杯,还没到嘴边,那种二锅头特有的辛辣气味就呛得她眯起眼来,她赶忙放下了酒杯,用手掩着嘴咳了两声。
关昊见状说道:“不能耍赖,我们可都喝了。”
李俊说道:“小夏不喝我就不吃菜。”
“太呛了,这酒度数太高。”她端起杯说道。
“喝酒闻着呛,喝着不呛,别闻,端起就喝,而且记住喝二锅头必须要喝大口,喝小口呛鼻呛口呛心,喝大口是润,就不呛了。你试试。”关昊怂恿着她。
她闭着眼,屏住呼吸,猛的就喝了一大口,几乎喝干了一杯,急忙咕嘟就咽下去了,火辣辣的液体立刻顺着食管直烧到胃里,呛的她不停的咳了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关昊笑的前仰后合,众人也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丁海忙给她倒了一杯水,夏霁菡一口气喝下一整杯的水,嗓子眼的辛辣得到了缓解,但胃里还是火烧火燎的,根本没有他说的什么“润”的感觉。她以前不是没有沾过白酒,但像今天这么辣的酒而且还是这么个喝法,她是第一次。知道上了他的当,温怒的看着他,不说话。
“快吃菜,这是二锅头,五十六度,跟你平时喝的三十八度的有区别,你呀,什么当都上。”李俊边说边给她夹菜。
“怎么是上当呀,是谁说的‘我很能喝的呀’?”关昊笑着说道。
她当时这样说是好意,只是想吓唬一下他们,都别喝了,没想到??????
关昊还在看着她坏坏的笑。
她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不敢言语了,哪是他们的对手呀。默默的低头吃菜。
这温馨的一幕被丁海看到,他赶紧端起水杯,以茶代酒敬李俊。
二锅头酒的确不一般,很快,她的脸颊就灿如红云,火烫火烫的,而且头有些晕,眼皮发沉。
关昊不再捉弄她了,而是和李俊喝着。
吃完饭,关昊长出了一口气,对进来的林嫂说:“林嫂,以后可不敢来你这里吃饭了,一看见你做的饭就没个饱,吃的哈不下腰。”他说完夸张的直着身子。
众人又都笑了。
丁海去结账,被李俊和林嫂挡了回来,关昊说:“林嫂,这钱一定要付的,要不以后没法来了。”
林嫂说:“我明白关书记的意思,这次是我请你们来的,你们是我的客人,那下次我要到北京您家做客,您还跟我要饭钱吗?以后您再来吃饭再给钱好吧?”
李俊在一旁也附和着说:“对呀,如果真用给钱的话也是我给,用不着客人结账。”
关昊见林嫂说的有理,执意给钱也怕不好,就说:“那好吧林嫂,我代表他们俩个谢谢你了,我们也不久留了,晚上还有一大摊子事呐,我先走了。”
说着话,丁海就把车开了过来,三人跟林嫂等人告别后,上车离开了。
此时,天色早已大黑。丁海直接把车开向国道,然后进了市中心大街,顺便把夏霁菡放下,这才开着车奔市委而去。
夏霁菡晕乎乎的下了车,一直望着那车走远,忽然有种没着没落的感觉,慢吞吞地往里走,只感到腿像肌无力。
两天两夜的朝夕相处和耳鬓厮磨以及爸爸的恶性肿瘤,使她对这个男人有了深深的依恋,刚才就在车子离开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下车的是自己的身体,而灵魂还在那部车里,在那个男人的身边。甚至连爸爸的生命都没在医生手里,而是在那个男人的掌握之中。
她用钥匙打开了出租房的门,都懒得开灯,借着邻居家的灯光把小包扔到床上,随后自己也摔在床上,只觉得头晕目眩,她忽然很想他,但又不能跟跟着他,想着想着两行泪水就顺着眼角流出??????
这时,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一激灵,强忍住头晕,迅速抓过包,可越是着急越找不着拉头在哪儿,拿着包又下地开灯,等把手机拿出刚要接通,电话挂断了。她望着手机,狠狠的捶了一下自己的头。
那时的手机还没有来电显示功能,所以夏霁菡不知道这个电话是不是关昊打来的。沮丧的她用手顶着脑门,又躺回床上时,这时,电话又响了,她都不容得这声响完就接通了电话,迫不及待地说:
“喂。”
“是我。”
天啊,果真是他,她惊喜的心跳起来,说道:“知道。”
“我在胡同口,你出来,能走吗,要不我去接你?”
“不用,我能行。”
她干脆的说道,好像盼这个电话盼了好长时间,没有了以往的犹豫和矜持。出溜就下了床,强忍着头晕,夹着小包,带上房门就深一脚浅一脚的小跑着出来,看到了那辆车,她如释重负。
喘着粗气上了车,她头疼的闭上了眼睛。这才发现关昊已经换了自己的车了。
见她心花怒放般的跑了出来,坐在后排座位上,关昊很是欣慰。说道:“说实话,是不是在等我的电话?”关昊脚踩油门,车子向前冲去。
“何止是等呀?简直就是在盼望!”她气喘吁吁的毫不掩饰的说道。
“我不信。”关昊平静的说道。
“你不信?不信?不信我再去骗别人吧??????”他居然不相信她的话,只能垂头丧气的这么说。
“哈哈。我信,从你这快速反应的速度上我信,以前什么时候叫你出来这么痛快过,还不是被我以各种借口绑架、骗走,呵呵。”关昊戏谑着说道。
“对不起,我承认我在利用你,但我的确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她弱弱的说。
“利用?”听了她这话,他“哈哈”大笑。他能够理解她此时的心理,就说:“小姐,本人不才,幸蒙被你利用,荣幸之至啊。”
来到他的住处,关昊从冰箱里端出一盘洗好的草莓,说:“吃吧,解酒。”说着,给她递过一颗。
她咬了一口,看着他。
关昊见她乖巧的样子,不由的伸出手,在她的脸上拂了一下。用手背试了一下她脸上的热度,说道:“这酒劲大。”
她抓住了他的大手,把脸贴在了他的掌心里,头顺势靠在了他的肩上。
关昊腾的一下心就热了。这可是她难得的主动啊,一下就把她揽过来,溢着酒气的嘴唇就吻上了她的。吻了一会他说道:“对不起,骗你喝酒了,我来伺候你沐浴。”说着就要起身,被她按住了。
她轻轻的摇摇头,探寻的目光一直看着他。
关昊明白了。他扶她座好,又拿起一颗草莓,极其细心地摘除上面的绿蒂,然后轻轻的递到她唇边,说道:“萏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有一个消息必须告诉你,老人的病情得到进一步的确诊,是癌,明天上午手术。”
眼泪,慢慢从眼底溢出,刚咬了一口的草莓停留在空中,她低下了头,泪珠瞬间滴落。关昊往前倾了一下腰,再次把她揽过来,拥入自己的怀中,说道:“别难过,好在发现的及时,目前没有扩散。”
夏霁菡偎在他的怀里,点着头。其实,尽管希望上海方面的医院否定地方医院对爸爸病情的诊断,她还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不过希望破灭后,心里的沉痛就再次漫上心头,禁不住眼泪就出来了。
她无声的流泪,勾起了他深深的爱怜,他温柔的抱紧她,又说:“还有一件事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去上海,明天省委调查组要来督城。我已经让小垚给你买好了机票,他明天派人来接你,送你去机场,明天下午你就能到他们的身边,等麻药过后,睁开眼就能看到他的宝贝女儿了。”
听他说到这里,夏霁菡立刻低泣出声,她说:“亲爱的,我想在他头麻药之前让他看到宝贝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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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她第一次这样亲昵的称呼自己,关昊知道此时她是多么的依赖他。在她刚才下车的一霎那,他看出了她对自己的期盼和留恋,在心里就更加的疼爱她了。
他温柔地说:“宝贝,没有必要,而且,来不及。”其实,这机票也是拖人买的,尽管紧张,也能来得及,只是关昊有那么一点私心,他不想让她上午到,这里固然有来不及的因素,也有心疼她车马劳顿之苦的意思。
她紧紧的抱住了他,眼泪弄湿了他的衬衫。过了一会,她忽然止住哭泣,仰头问道:“省纪委干嘛来,调查你吗?”
望着她黑黝黝的晶莹的眼睛,他低下头,舔干了她眼睛周围的眼泪,说道:“不是调查我个人。砂石料老板联名向上级反映治砂情况。正当调查,但我不能离开。”
“我知道,我知道。”她不停地点着头。
正如关昊说的那样,他今天下午和赵刚匆忙赶到锦安,邵书记和岳筱详细询问了治砂的科学依据和法律依据,然后嘱咐他们配合好省委的调查工作。尽管关昊胸有成竹,但这个时候离开显然不合适。
告状,早在关昊意料之中了,断了那么多人的财路,能不挖空心思保证财源吗?即便大局已定,一些人也会心有不甘的。其实,关昊早就注意到了这种现象,比如现在的政府网就有这样的贴子出现,为此市委专门成立了一个临时机构——网络办公室,由丁海临时兼任这个办公室主任。
她伸出小手,抚着他的下巴,低低地说道:“亲爱的,你不会有事吧?”
“不会,你别担心,这是正常工作。我到是很担心你,你出了机场后,哪也别动,会有人会举牌接你的。带着手机充电器,记得随时打电话。那家医院的主管业务的副院长是我爸老战友的孩子,我们是世交,从小在一起长大,他叫张振,比我大几岁,一会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有事你就直接找他。萏萏……”关昊低头亲了她一下,突然说道:“今晚在这里好吗?”
她点点头。有了在物外家园两天两夜的厮守,夏霁菡的紧张感消除了很多,尽管听到他暧昧的话还是会脸红,已经有了很不错的进步了。
“真乖,我去弄洗澡水,出了一身臭汗。”关昊把她放在大沙发下,就跑上了楼,不一会抱着两套浴袍下来了。拉她起来说:“这个浴袍凑合穿吧,肯定不合适,你就当晚礼服穿吧,来,我们去换衣服。”
迎着他热切的目光,夏霁菡点点头,脸不由的又红了。
关昊动情的抱着她,说:“萏萏,你知道我多想跟你去上海呀,看看生你教育你的父母。”
“嗯。”她依然点着头,他说得是真的,以前他就曾经表示过要看她的父母,但那时她不可能答应他。这可能就是爱屋及乌吧。“明天,到了上海后,一定要记住给我报平安。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松开她,转身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卡,说道:“这里有几万块钱,应该够这次看病的了。这是银联卡,在上海,无论是购物还是在医院结账,你只要输入密码,就自动结账,特别省事,丢了都没关系,我记住账号了,你只需预备一点零花钱就可以了,这是密码,你最好背下来,背不下来就收好,如果忘了再给我打电话。”
她连连摇头,不停地说:“不用不用不用,我有钱,明天上午我也去银行办张卡。”
“拿着,明天小垚会很早就来接你,坐飞机跟火车不一样,要提前两个小时到,北京经常堵车,所以,你明天没时间去银行了。”关昊说的在情在理。
“那,我也不能用你的钱啊。”夏霁菡有些为难,因为没有联系上妈妈,不知他们到底带没带钱。
“看来你是真不怕我生气呀,居然这么见外。”关昊的脸沉了下来。他又说:“这样吧,钱,你先拿着,算我借你的,他们肯定有医保,等报了销在还我好吗?”
听他这样说,她只好接过来,刚想说:“谢谢”,有怕他不高兴,就什么都没说。
“好了,我们去洗澡,早点休息,明天你还要长途跋涉呢。”说着,关昊拥着她上楼。
这一宿,关昊只是紧紧的搂着她,吻她,没有对她做进一步的索取,正像他所说的那样,她明天要长途跋涉,还要照顾病人,要保证她有足够的精力和体力应付这一切。
其实,对于明天的旅途和独自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尽管关昊替她安排好了一切,但夏霁菡的心理还是有点恐惧,因为她自己从来都没出过那么远的门,她没有方向性,但是她不好说出自己的担心,因为他不可能陪自己去,他为自己做的够多、想的够细的了,什么事只有经历了才是经验,她决心自己完成好明天的远行。
关昊感到了怀中夏霁菡的沉默,就说:“你一定记住,在机场等,不要自己坐车出来,有人会去接你。再有,你要想逛逛上海,出门就打车,千万别坐公交车,你没有方向感,往往越走越远,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什么都不担心了,因为你随时会惦记我对吧?我可能会随时给你打电话请教的,你要是不方便就直接挂断,我再给你发信,好吧?”她不再担心明天的远途,甚至充满了新奇。
“傻孩子。”
她往上一噌,就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他离开躲开,说道:“老实点,你忘了我的比喻了,老头子恋爱就如同老房子着火,一点就着,我这把火要是着了,你可一宿都别想踏实,又不是没领教过。”
其实在一瞬间,她就感到了他的身体着火了,白皙的脸颊上,泛出两朵红晕,修长秀丽眉下的两颗星眸,在长兴的睫毛后面闪亮着,显得格外的洁丽、妩媚。要知道关昊需要付出多大的忍耐力,才能抑制住要她的冲动。
听他这样说,夏霁菡依在他怀里不敢动了。
第二天他们起的很早,夏霁菡就地取材,热了两杯牛奶,将面包片干煎后,把火腿肠切片,又夹上沙拉酱和生菜做成三个三明治。关昊搓着手说道:“这些破东西你居然也弄的这么有味道,看来我是离不开你了。对了,这次找机会把自己的情况跟家里说明白,不许再拖了。”
“我看情况吧。”她担心爸爸在病中,说了难免为她担心。
“放心吧,老人会接受的,现在离婚是多么正常的事。你要是不说,哪天我自己跑到上海,我去跟他们说。”他在威胁她。
她笑了,不再说话。
吃完早饭,关昊没敢耽误,直接把她送到出租房,因为她要回去做准备。
在胡同口下了车,关昊还在叮嘱着她注意事项,有些话都说了一百遍了,他还是不放心,夏霁菡怕他总磨叽被人发现不好,就拉开车门下了车,冲他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就跑进了胡同,边跑边把手向后扬起,冲身后的他摆手。到了出租屋,她就开始收拾自己必带的日常用品,放在一个红色的旅行箱里,特别把关昊嘱咐的充电器和银行卡放在随身的小包里,然后给古局长打了电话,向他说明了原因,由于提前夏霁菡就和古时说明了情况,所以古时很痛快的就准了她的假。挂了电话,她给他发了一个信息,告诉他自己准备好了。
很快,他的电话就到了,他能打电话来说明这会他不忙。他说:“萏萏,小垚的人快到了,在半路上,我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们了,他们会和你直接联系,我一会要开会,你走时给我发信,记住,保持联系,丢了什么都别丢手机。”
她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磨叽,但是她真的很享受这种关爱,刚收了电话,一个人影从外面进来,她抬头一看,是田埴。
田埴进来劈头就说:“你昨晚一夜未归?去哪儿了?”
她一愣,居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回答。
见她犹豫,田埴就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就是那天送你回来的那个人。”
她的脸红了,就像偷东西被当场抓住一样,心虚地说:“不是,我去同事家着。”
“你撒谎,你的同事我都知道,没有谁能有任何理由让你一夜不归。”田埴在步步紧逼,大有一副不把她当场剥光誓不罢休的劲头,恶狠狠的看着她。
她忘记了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第一句话错误,以后所有的假设都不成立。她不想为谎话累心,就平静的对田埴说道:“你有事吗?”
她这样一问,田埴似乎往下不知说什么好了,顿了顿就说:“我来问问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在上海住院了,今天上午手术,我一会去上海。”
田埴显得很惊讶,愣了一下说:“用我帮忙吗?”
“不用,有困难我会找你的。”
“你一人去上海吗?”
“是的。”她在想,如果不离婚,兴许他会陪自己去上海。
“你要提前说,兴许我能陪你去。你怎么向老人解释我没来呢?”田埴说道。
“会有办法的。”她不想跟他纠结这个问题,就突然问道:“你的孩子快出生了吧?”
显然田埴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说道:“还有一段时间。”
“恭喜你,要当爸爸了。”她笑笑,故作轻松的说道。
田埴刚要说什么,夏霁菡的电话响了,是接她的人到了。她合上电话对田埴说道:“对不起,我要走了。”
说着,拎起旅行箱,在田埴不解的目光中走出了屋子。她来到北屋,跟北屋大妈说要出门几天,麻烦她帮忙照看一下。其实没什么可照看的,她这样做只是出于礼貌和尊重。
北屋大妈看了一眼田埴,笑着点了点头。
走出胡同口,早就有一辆商务仓停在路边,一位身着工作服的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站在路口等候,见夏霁菡出来,立刻迎上前去,说:“是夏小姐吧?关总让我来接您。”
夏霁菡用余光看了一下田埴,不知他是否听到这话,她赶紧伸出手,和这个女同志握了一下,说道:“给您添麻烦了。”回头冲田埴说道:“田主任,再见。”说着上了这辆车。
田埴还真没太注意那个女的说什么,他只顾盯着她胸前的工作牌了:中正集团。他可以断定,这个中正集团不是本市的,在看车牌,是北京的。他有些迷惑的看着她上了车,据他所知,她没有北京的朋友。这一刻,田埴隐约的感到,她的心已另有所属,他怅然若失。
兜里的电话响了,传来了李丽莎温和娇柔的声音:“同事跟我说看见你的车停在广电局边上了,你在吃早点吗?家里做好了的你不吃,偏要到外面吃。记着,下午早点回来,跟我去医院检查。”
奇怪,怎么每次在这里停车都能被她的同事看到?田埴很沮丧,收了线,发动了自己那辆切诺基,他没有像那天晚上那样把个老爷车弄的暴躁的狂奔,而是慢慢地驶离了市区。两年前,当他把她带入这个北方小城的时候,她充满了好奇,看完全城后,他问她对督城的印象,她当时所问非所答的说了四个字“会适应的。”是的,因为他的缘故,她要学会适应这里的一切,包括气候,风土人情。除去他,她没有自己的交际圈和生活圈,她的中心就是他,他扮演着她的太阳的角色,他习惯照顾她的一切,习惯包办她的一切,即便是离了婚,他心里仍然放不下她,尤其是到现在她都没告诉家里离婚的事,他就更加的内疚,当初他信誓旦旦的向她的父母保证过,保证照顾她的一生。现在他自己都羞于回忆当时他说的话。她没有告诉家里边,可能也是在给他保持着某种尊严吧。
他觉得自己很不堪。尽管当初跟夏霁菡离婚有着男人许多无奈的因素,但跟他求平安保职位的功利心理有直接的关系,当然和李丽莎的寻死觅活也有关系,如果不是李丽莎的步步紧逼,他是不会跟她离婚的。可是,天下的便宜哪能都让一个人占尽呢?有所得必有所失。那天看着她跑出体育场的咖啡厅,他整个人也是灰暗到了极点。他后来发现,李丽莎远不是当初那个沉稳内向的李丽莎了,似乎把他的每一步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最近,她通过姑姑的关系,准备把他调回县城,任信贷部主任,昨天领导已经找他谈了话,近期上任。
尽管他目前的身份和信贷部主任是平级,但平级不平身,谁都知道信贷部主任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其社会影响力和权力的影响力远不是他这个基层办事处主任所能比拟的。短暂的喜悦过后,他有一种牵线木偶的感觉。原来,他习惯于安排她的生活,习惯于自己的主宰地位,跟李丽莎结婚后,发现自己生活的本事太小了。搞金融的,却从未染指股票,而李丽莎早就是好几年的老股民了,而且经验丰富,收益颇丰;他习惯在夏霁菡面前指点江山,而在李丽莎面前总是被指点。在生活强势的李丽莎面前,他自己的生活能力越来越弱。换季时自己不知该穿哪件衣服,走亲戚时不知该带什么礼品,李丽莎已经渗透到他的各个生活领域中。要知道以前这都是他指点夏霁菡做的事情。
不过,从今早上来看,他对夏霁菡也茫然了,他不知她什么时候攀上的高亲贵友,总是好车接送不说,而且那个职业女人在她面前表现出的卑恭就足以让他吃惊。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力量能指点这一切?他不得而知,患得患失,也许,这个女人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为她操心了……
夏霁菡在关昊一手操办下,顺利的赶到上海肿瘤医院,正如关昊说的那样,正好赶上爸爸麻药刚过,意识正在恢复中。离家两年,走了一圈后,人生的轨迹又回到起点,看到爸爸略显苍白的俊秀的脸,眼泪就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一旁的妈妈赶紧说道:“傻孩子,不能哭,不能让你爸激动的。”妈妈说着,已是流出眼泪。
由于爸爸意识刚刚恢复,说话还有些不太利落,他用手制止了妈妈,慢慢地说道:“呵呵,她呀,哪有不哭之理哟……”
她走过去,握住了爸爸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一个劲儿的流泪,说不出话。
按说爸爸刚做完手术,是不能激动的,她不应该在爸爸面前流泪,可是,就是抑制不住流泪的冲动,反正爸爸也了解自己的女儿,反正爸爸也知道不让她流泪是不可能的,反正爸爸有足够多的坚强抵制她的眼泪,夏霁菡的泪水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流着,就连同屋的病人都受到了感染,眼圈也湿润了。
直到她的眼泪流的差不多了,爸爸才向她挥了挥手,说道:“行了,哭的差不多了,就你一人回了?”爸爸没看见田埴。
她点着头,吸了吸鼻子说道:“他,脱不开身,您喝水吗?”
这时医生和护士进来一群,为首的一位男医生说道:“头排气之前不能吃任何东西,水目前也不能喝,你是他女儿?”
夏霁菡连忙站起,说道:“是的,我是他女儿。”
旁边立刻有一位女医生说道:“这是我们张院长,这次手术就是张院亲自主刀……”
那个女医生还想说什么,被张院长制止住。
夏霁菡一听,肯定是关昊说的那个张振,她立刻毕恭毕敬的冲着他鞠了一躬。
张副院长没有制止她,他很心安理得的受她这一拜,替爸爸检查完后,他对她一点头,说道:“你来一下。”
她赶忙擦擦眼泪,跟着他来到了十一楼副院长办公室,脱下白大褂,他指指桌上的电话,温和的笑笑,说道:“去,给他打个电话,他都急坏了,已经给我挂了两个长途了。”
夏霁菡猛然想起,她在飞机起飞前关的手机,居然到现在都忘了开机了。她当时下了飞机,取了行李后,很顺利的就看到了有人举着写有她名字的牌子在接她,于是很快就上了车,直接就到了医院。探病心切,就忘了给他报平安了。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会正是他上班时间,就对张副院长说:“是现在打吗?”
张副院长点点头,说道:“我们的人把你接回来后,我就告诉了他,不过代替不了你,你还是自己再跟他报平安吧。”说着,张副院长就走了出去,显然是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她掏出手机,想给他发信息,可想到他着急的样子,也许打电话更合适,于是,她就用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串早就烂熟于心的数字。
“喂。”听筒里传来他那浑厚、充满磁性质感的声音
“是我。”她也在学他的开场白。
“哦——是老领导呀,您好吗?知道了,您交待的事情我都记住了,保证完成任务。刚才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呀,都找不到您啊,想您啊,是真想啊,哈哈,改天我去省城去看您,好,好,我正在开班子会,一会在给您打过去,您务必多保重,再见。”说完,挂了。
整个通话过程,她没捞到说一句话,只是听他在那一头自顾自的表演着。正在开会途中,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接了电话,一方面批评她关机,另一方面要她保住身体,还有一方面的意思是他很想她,而且如果可能还会来看她。想到在严肃的班子会上,关昊突然接到这个电话,还这么煞有介事装模作样的自己演着双簧,还要表达出要表达的意思,还不能让别人听出破绽,想想她都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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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副院长这时进来,见夏霁菡已经挂了电话,就说:“你父亲的情况很好,手术很成功,尽管是恶性肿瘤,但发现的很及时,切除了右肾,估计一周时间就能出院。”
夏霁菡很庆幸爸爸的肿瘤得到及时手术,她再次对张副院长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谢,对着他又要鞠躬。
张副院长这次及时的拦住了,说:“可别再鞠躬了,我和小昊是打小的伙伴,关系很好,他交给的事情必须办,你不要客气,有什么困难来楼上找我。”
夏霁菡犹豫了一下,对眼前关昊这个发小说道:“您为我们做的够多的了,真是太感谢了。另外,我听妈妈说,爸爸目前还不知道他的真实病情,能否跟护士和医生们说……”
没等她把话说完,张副院长就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都做了安排,他同屋的那个病人都不是癌症病人,是一位尿道炎的患者,由于床位太紧张,你们要求的又很急,现在没有单间病房,再说从心理学角度讲,病人不适宜单独居住。”
夏霁菡同意他的观点,从张副院长的办公室退了出来。她长长出了一口气,从他介绍的情况来看,爸爸的病比她想象的要乐观,她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回到病房,爸爸又在昏睡,毕竟经历了那么一次大手术,而且麻药还没完全消退。妈妈坐在一个小木凳上,在爸爸的床边,手托着腮,也半眯着,夏霁菡回来了她就睁开了眼睛。
母女俩来到了走廊,坐在长椅上,夏霁菡向妈妈询问了一些爸爸的情况。原来,爸爸前两天就准备了做手术的费用,所以夏霁菡带来的银行卡根本用不上。这家医院对家属陪床没有严格的硬性规定,晚上还能租到医院的沙发椅,但必须要在七点之前将沙发椅送回租赁处恢复整洁的环境。
夏霁菡打量了一下妈妈,妈妈本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高挑的个子,朴素洁净的着装,端庄的气质,一汪清亮亮的眼睛透着内在的慧敏和优雅,长年的辛勤教学,给她的眼角留下了鲜明的印迹。
夏霁菡从不敢跟妈妈站在一起,妈妈一米七0的身材,而她只要一米六,她随了爸爸的身材,爸爸只有一米六八,是典型的江苏男人,小个子,清秀的脸庞,饱满的额头,俊眉丽目,长得像极了梅兰芳,有着妈妈永远都羡慕的白皙的皮肤,而且比妈妈小三岁,但是,就是这样两个从外形上看绝不般配的人,却真心相爱着,以致妈妈为了爸爸和她,放弃了返城的机会。
见女儿端详自己,妈妈说:“两年没见,是不是妈妈老了?”
“美丽依旧。”她嬉笑着说道:“不过,爸爸好像老了,给我的感觉爸爸总像一个年轻英俊的奶油小生,嘻嘻哈哈的围着你转,这次感觉他真的老了……”她有些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听他这么一说,妈妈的眼圈也红了,不时的抹着眼睛。
是的,爸爸永远都是温文尔雅、幽默风趣,他平和的心态,淡然自若的处事风格,从小就影响着她,她的性格像极了爸爸。爸爸教她弹琴,却从不要求她达到什么水准,爸爸教她泡茶,更在意传给她一种对生活的态度。
在外人眼里,爸爸可能是个胸无大志、不求上进的人,两次婉拒教育局领导的美意,不当校长。第一次是调他到离家比较远的学校当校长,被他婉拒,理由是他离不开家离不开妻子女儿,他毫不掩饰他的恋家情结;第二次是本校的老校长退休,副校长直接顶上,这样就空出一个副校长的位子,领导又找他谈话,说就地提拔,不耽误他照顾妻子和女儿,哪知他又婉拒了,说当个好教师还是能胜任的,要是当官就没有自信了。气得领导佛袖而去,再也不提他升迁的事了。
他也落得清静,后来有人批评他太“小我”,爸爸一笑了之,他说能做好“小我”就是他最大的追求,他从不认为当官才是男人价值的体现,对“小我”的最好的驳斥就是爸爸每年都会默默的资助贫困学生。他除去干好本职外,把时间和精力全部用在了对夏霁菡的培养和教育上。可他又不是望子成龙的那种心态,他关注她健康成长比关注她的分数更加强烈。这一点有别于大多数家长对子女的教育观。
久而久之,学校的老师就跟妈妈说:你家夏老师是个不食人间烟火、没被尘世浸染的仙人,是人间的稀缺物种,这个仙人又养育了同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妈妈的同事们都说女儿的性格和气质像极了爸爸,可爸爸却说,正是女儿才成就了他今天这样的性格和气质。如果他们生的是个儿子,可能就会少了这份散淡和闲情,会多了一些忙碌和焦躁。她爱极了爸爸这种说法。也只有她的爸爸,把女儿摆在了这样一个位置上。就是这个在别人眼里碌碌无为的人,却用伟大的爱,为她们母女撑起一片天,他有着广阔的胸怀和为家庭、为妻女肯付出一切的大情怀。较之那些大男子主义的人,他有着更深的智慧和最无私的柔情。她很难想象,没有了爸爸的日子,她们母女该怎么办?
走廊里来往的人不时的看着这对互相垂泪的母女,妈妈决定换个话题:“菡菡,小田怎没跟你一起来呀?”
妈妈终于问到了这个问题,她的心立刻突突跳了几下,半天才说:“妈妈,以后再告诉你吧?”
“怎么了,你们……”妈妈探寻的目光看着她。
眼泪,无缘由的又流了出来,她不想告诉妈妈,尤其在爸爸住院期间,但,怎奈在妈妈面前,她无法隐瞒下去,她拉过妈妈的手,把头靠在妈妈的肩头,说道:“妈妈,我想回老家来,你们还要我吗?”说完,泪水汹涌流出。
妈妈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异样,说道:“你们……”
“妈妈,你回答我还要我吗?”她摇着妈妈的肩,低泣着说道。
妈妈在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其实,她给田埴打过两次电话,都听到一个女人的说话声,而且是故意这样做的。因为按常理,别人在接电话是不该去打扰他的,但这个女人的声音显然不是,她当时就有些纳闷,以为是田埴单位的同事。只是那时没细细琢磨这事,直到女儿吞吞吐吐的说出,她才明白了。妈妈的眼里再次涌出泪水,她用另外一只手拍着女儿的肩说道:
“孩子,咋说这样的傻话呀?谁不要妈妈都得要,你不知道你是爸爸的心肝吗?你走了两年,爸爸没一天不想你的,你真是把她的魂儿都带走了。我经常说,想女儿了就给她打电话,可是他不让,他担心北方的婆婆讲究多,总打电话人家有意见,后来你们单住了,他还不让我打,说是怕分你的心,我就感觉他这病是想你想的。”
夏霁菡的泪水流的更欢了,浸湿了妈妈的肩头,泣不成声。好不容易止住抽泣后,她嘱咐妈妈,暂时不要把她的事告诉爸爸。那一刻她是多么的想回到父母身边来啊。
下午头下班时,张副院长又和几个医生是实习生来到爸爸的病房,看见夏霁菡母女俩他就说:“这里留一个人就行了,没必要都在这里耗着。”
晚上租沙发床的时候,因为只给一个病人一张床,夏霁菡只租到了一张沙发折叠床,于是她就和妈妈商量好,明天让妈妈回去上班,这里由她陪护。
这时,刚刚离开的张振副院长又走了回来,他把夏霁菡叫到走廊里,掏出一把钥匙,说道:“这是我办公室钥匙,晚上你们换班休息一下,这里有护士,真的用不着两个人在这里陪护。”
夏霁菡不要,她说:“谢谢您,我和妈妈已经说好,明天她就回去,我留下。”
见她不接钥匙,张副院长笑着说:“钥匙你拿着,想去睡了就到楼上休息一会,那个人又打来电话了,我可惹不起他,你还是拿着吧,要不让你母亲上去休息。”
夏霁菡犹豫了,张副院长就势把钥匙放到她手里,说道:“夜里有什么情况找值班医生,或者直接找我,你,应该有我的电话了吧?”他笑着问道。
听他这么一说,夏霁菡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声“谢谢”就回到了病房。然后就跟妈妈说明了情况,妈妈死活不去,说这给别人添了很多麻烦,怎好在去麻烦。
妈妈悄悄问女儿,通过什么关系认识的这个副院长?夏霁菡支吾说是一个朋友介绍的。
妈妈说肯定不是一般的朋友,居然把院长支使的滴溜转。她傻笑着不说话。
晚上,她悄悄给他发了信息,告诉他一切都好,才知道他又再加班开会。很想问问省委调查组的情况,但感觉不合适,就不再问了。
妈妈回家后的第四天,也就是周六的早晨,张副院长照例带着一大群医生实习生来查房,他询问了爸爸的一些情况,又和爸爸调侃着“桃李满天”的话题,不时引得身后人的笑。
夏霁菡很奇怪,早上应该是医生最忙的时候,这次居然在爸爸这里停留了很长时间,她忽然感到在一大群身穿白大褂头戴卫生帽和口罩的人后面,有一个人是那样的鹤立鸡群,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是那么的短小,袖子短的露出了他自己的衬衫,就像马戏团的小丑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他不像别的人那么关心病情,一双眼睛却始终在注视着自己,她猛然意识到这双眼睛是那样的熟悉,霍地抬头,就和他那浓密睫毛下的一对眼睛相遇了,这对乌黑深邃的目光里,此时正在会意的冲她笑着。
她的心忽然就欢快的跳了起来,紧闭嘴唇不敢笑出来。
不用说,张副院长已经捕捉到了夏霁菡眼睛里的变化,从她那泛起红晕堆满笑意的脸上他就知道此次查房的任务完成了,于是领着众人走出了病房,那个高个“医生”背着手走在最后,借着关门的机会,看了一眼呆呆的她,坏坏的挤了一下眼睛。
果然,在等待医嘱的间隙,一个护士进来叫道:“56床家属,到张院长办公室。”
爸爸问道:“什么事啊?”
“不清楚。”护士回答。
爸爸知道女儿拖的关系就是张副院长,就说:“菡菡去吧,看看是什么事?”
她低头走了出去,直奔电梯,当抬手要敲门的那一刻,门忽地从里面自动打开,她一惊,举起的手停在半空,很快就被一只大手捉住,把她拉了进去,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自己就跌进了一个“辽阔”的怀抱,两片微微张开的温热的嘴唇就盖住了她的,立刻一股暖流荡遍全身,她只稍稍地反抗了一下,就软在了他的怀里,仿佛为了回答他呼出的热烈的气息,她的上身高高耸起,嘴唇也微微张开,两只手向后环住了他的腰,努力把自己更紧的贴向他,主动送出自己的小舌,立刻,自己的小舌就被他狠劲的吸入口中……
半天,他才松开她,看着她红艳的娇唇,他再次吮了一下,说道:“萏萏,想死我了。”说完向后仰着头,闭着眼,平静了一会又低头说道:“没办法,太想了,我昨晚就飞来了,不敢冒然去找你,就用了地下党那一招。”
她笑了,说道:“你没事了?”
“见你就是我的事。”他又低头吻了她一下,说:“瘦了,我掂掂。”说着把她抱起,又放下,说:“轻了三四斤。”
“你特地来看我的?”她反问道。
“你说我干嘛来了?没心没肺。”他温怒的说道。
用手摸着他的下巴,青须胡茬也长出来了,说道:“省委的人走了?”
他点点头说:“走了,他们全面审查了治砂的法律依据和执法过程中的一切行为,给予了高度肯定,把调查结果当面向砂老板们公开,省委表示完全支持这次治砂行动,毕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放心吧。”
“你,住哪儿了?”
“我下了飞机就直接奔医院了,还没去找宾馆,怎么,想我了吗?要是想咱马上去找宾馆好吗?”
她的脸被他说的通红,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能呆几天?”
“我晚上回,明天还有事。”
“啊?!”她惊讶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说:“你疯了,哪有这么折腾的,不要命了?”
他把她重新抱入怀中,说道:“与其独守空房,还不如坐飞机来找你呐,再说我在飞机上睡了一会。”
她伸出小手,抚着他的脸,说道:“我跟妈妈说了我的事。”
他没言语,显然还在等下一句。
“你怎不说话?”
“我在等你说。”
“说完了。”
“没跟妈妈说我吗?”他显然很失望。
“还没有,总得给他们一个接受的时间,爸爸还不知道呢?”
关昊点点头,说:“我可以见他们吗?”
“我只是跟妈妈说了我离婚的事,爸爸还不不知道,以后找机会再见吧。”她摸着他的下巴说道。
关昊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理,就点点头。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他们赶紧松开,关昊刚要开门,就听对面的门开了,随后就听到有人说:“张院长,您在这儿啊?我找您有事。”随后又听到了对面的关门声。
夏霁菡知道张副院长把办公室留给了他们。
俩人坐到沙发上,关昊的手臂拄着大腿,头放在手臂上,说:“那你得满足我一个要求,要么领我见你父亲,要么陪我出去吃饭。飞机上的东西不敢吃,怕闹胃。”
夏霁菡为难了,她说:“如果要是妈妈在这儿我都敢说,因为我提前跟她说。跟爸爸不敢,我可没勇气,再说他在病中。陪你吃饭吗也不行,爸爸呆会输液没人管。”
关昊笑了,显然她的理由他早就替她想好了,就说:“你知道我明天有什么事吗?明天陶笠结婚。”
她睁大了眼睛说道:“是啊,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关昊学着她的口气说道:“所以我也想结束单身生活了。”
“你才单身几天呀?”夏霁菡嘲笑着说道。
“几天?”关昊很是为她的不以为然而奇怪:“我以前在外地工作好几年,感觉跟单身一样,好不容易刚有了家的感觉,你又来上海了。”
他说的是心里话,那时不但感觉是单身,似乎比单身还多了一层约束,他现在都怀疑怎么忍了那么久,简直就是人性的压抑,不过这种话是万万不能和别人说的,就是眼前的女人也不行,廖书记早就说过:官员的感情生活是严重匮乏的。所以后来在督城见到夏霁菡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复苏了,锈住的身体又有了青春和活力。尤其是他们在乡下住了两天,厮守了两天,关昊真的感觉中毒了,上瘾了,开始恋家了。
夏霁菡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大手,立刻被他反攥住。想到他们上周说好周末去乡下的家住,而这周自己就来了上海,他的心里肯定会失落,这才这么远的跑来,为的是跟她见一面。想起他刚才穿的那样,好笑的同时又有几分的幸福和甜蜜,眼里就有了温热的东西弥漫,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喃喃地说道:“我好幸福。”
听小女人这样动情的说,关昊的心里升腾起火焰,他把她抱住,横亘在自己的腿上,热烈的吻上了她,边吻边说到:“萏萏,我也要结婚,跟你结婚,我一天都不想过单身和貌似单身的日子了。”
她笑了,感觉他说最后这句话是像肚子饿的咕咕叫的孩子跟大人要吃的一样。看来多么强势的男人也有软弱的一面。
“该死,你敢笑我?”关昊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些难为情,脸不由的微红。
夏霁菡睁开水汪汪的眼睛说道:“我怎么能笑话你呀,因为,我也是。”她不好跟他表白。在这之前,她从未跟他表白过对他的相思和依赖,她不想给爱加码,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爱让他有心里负担,才使她这么久都没有对他表达过什么,更不可能强求他做什么,甚至自己离婚后都有意识的疏远他,目的只有一个,不想让他负重前行。但是,一旦她真切的感到这份爱真实的属于自己后,那她就会像珍惜生命那样珍惜它。
正是她这种超然物外的纯简的爱,才使关昊对她如醉如痴。在听了她的“我也是”后,他就更加的热火升腾,眼睛微微红着说:“你这可是头一次跟我表白呀!”
她笑了,说道:“知道为什么不跟你表白吗?”
“为什么?”
“怕你承担不起。”她一只手抚着他的下巴幽幽的说道。
“没有我关昊承担不起的事。”他把她的小手拿下,自己的手就覆上了她的怀,轻轻的揉搓着,鼻息越来越重。
她感到了他身体的弹跳,急忙坐起,唯恐招惹了他,这可是副院长办公室。
见她惊恐的样子,关昊不好意思的笑了,他刚才差点管不住自己,这个女人,他时刻都想要。他给她理了头发说道:“我下午就回去,中午请张院他们吃饭,你参加吗?”
“我不行,爸爸还要输液的。”
“嗯。”关昊点点头。
“你是不是又要喝酒呀?”她关心的问道。
“肯定要喝呀,你想,我们俩好几年没见不说,你父亲住院前前后后的麻烦他不说,就是咱俩这事他也不能放过我呀。”
“咱俩的事你跟他说了?”夏霁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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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还用说啊,他什么都明白,你一来他就到对门去办公了,还用说吗?”关昊点着她的额头说道。
“今天是周六,妈妈没准会来。”她说。
“那我要见见她老人家?”关昊说道。
“看情况吧,我先跟她说说。对了,你见了我爸爸,感觉怎么样?”夏霁菡问道。
关昊想了想说道:“感觉他是你爸爸,你是他女儿。”
夏霁菡一听“扑哧{”就笑了。
关昊认真地说道:“你别笑,这不是废话。尽管得了重病,你看他目光里的那种从容是一般人所不具备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病。”她有些难过地说道。
“我看未必,他也许比你们都清楚自己得的是什么病。”关昊自信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她慌了,急忙问道。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一种感觉而已,说的再详细一点就是对他目光的解读,应该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关昊回忆着说道。
没想到他这么了解爸爸,她高兴地说:“妈妈的同事都跟爸爸叫仙人,还说仙人培养了一个仙女呐。”
关昊点点头,说道:“是有那么一点大智若愚的气度。的确是一个仙人养了一个仙女。”
见他这样评价爸爸,她很高兴,说道:“我不是仙女,爸爸有的时候还真像仙人。要不,你去跟爸爸聊聊?”
“你确定?”关昊盯着她看。
她一下子泄气了,后悔刚才的冲动,喃喃地说道:“要不,我先跟他说说,就说你是我的朋友,他们知道我有个朋友和这家医院有关系。只是他们都没问我是什么样的朋友,说实在的,我有点心虚。”
是啊,其实是在正常不过的事,被她搞得这么别扭,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种感情的先天不足。关昊理解她,就说:“萏萏,你知道吗,见不见你的父母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我就是想用这种形式,消除你这种心虚的心理,你不能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我们真心相爱,这一点你是知道的,你为什么总是感觉自己见不得阳光呢?这样下去心里真的会有阴影的。”
“嗯,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总想谁也不伤害,总想有个完美的结局,或者完美的理由。”她低下头说道。
他再次攥住她的手,说道:“不管我们以什么方式走到一起的,我们相爱这是事实。要尊重这份感情,要忠于自己的心灵,你说对不?”
她想了想,不太确定的点点头。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说真的。”显然他不想要含糊的点头。
“想。”她抬起头说道。
“所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对不?”他有些严肃地说道。
她又点点头。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你总是这样优柔寡断,总是怕见阳光,总像是欠了谁什么。你不觉得对我是一种折磨吗?你是不是觉得你年轻有的是时间可以挥霍?”他越说语气越重,表情严肃。
“我……”她不敢看他,心有些胆怯的跳了几下,低下头,弱弱地说:“我,不太有信心。”她声音小的可怜,但他还是听到了。
果然是这样,关昊自己往后坐了坐,直起身,看着他说道:“你是对我关昊没信心还是对婚姻本身没信心。”既然话说到这里了,这个问题他必须要弄明白。
“都有那么一点,前者更多一些。”她不得不说。
天哪,他锁紧眉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只一会就睁开了,看着她说:“我迫不及待的装修、迫不及待的巴巴跑来找你,你怎么对我就没信心?难道我都是在做样子吗?”说到这里,他的心有些丝丝的疼痛。
“你越是这样我就越心里没底。你的家庭,你的前程,你的前妻,我不知道我能否融入进去,也不知道我能否做好。”她这样说着,眼里就有了泪水。见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她就又说道:“还有,我总有一种担心,担心害了你。”
看来,这才是她的心结。
他压住心里的不快,说道:“你能怎样害我?笑话!”
她想了想说道:“这话我在乡下的时候就想跟你说,但是看你那么高兴就没说,有一点你必须要引起注意,那就是我们相爱的时间,你真要和我结合的话,会不会给人留下把柄,会不会对你的未来产生影响?如果真的会给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你想过吗?我会不安的”
关昊有些不耐烦地说:“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成立的话,你会放弃吗?”
“是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放弃。”她说的很坚决,尽管这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但是为了所爱的人,她会放弃。
“为什么?”他的目光在收紧。
她的心里一阵难受,好像此时她就面临着这样的选择:“因为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拖累你,也不想到时你后悔,如果那样的话我还不如远远的望着你,偷偷的爱着你……”她的眼睛湿润了。
“什么?偷偷的爱?”他腾的站起,显然他不高兴了。他在屋里焦躁的走了两步,又停到她的面前,脸色凝重,指着她说道:“你只满足偷偷的爱吗?告诉你,我不会和你玩这种游戏,我也没有时间跟你玩这种游戏!如果说在三关坝我有些轻浮,但从省城回来后我就要定你了,你是我关昊的女人,不管你是不是自由之身,这对我还真没多大障碍,我尊重你,等着你,现在倒好,我们任何障碍都没有了,你也知道我离不开你了,反而你却想偷偷的爱,做梦,我不和你玩,我玩不起!”他表现的有些愤怒,尽量压低声音,但声音很大,还是传了出去,以至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小昊,你在干嘛?开门。”是张副院长。
“没你的事,滚!”他越来越激动了。
“怎么忽然犯浑了?”门口传来一声嘀咕,随后脚步就走远了。
她骇然的大睁着眼睛,从来没见他这么激动,也从没听到他这么大声说过话。心,紧张的跳个不停。她害怕极了,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让他如此生气和暴怒,以至不顾关系骂走了张副院长。
他在屋里生气的踱着步,然后站在她的面前,铁青着脸,目光如鹰般的收紧,像午夜一般的沉重和孤寂。
她不敢看他的目光,只感到冷峻的神情蔓延在他的眼底,他身子散发着一股戾气,浸得她全身冰凉。
他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没有说出,一转身,看见了办公桌上的水杯,他一把抓过来,举起,刚想砸在地上,想想又放下了手,咚的一声重新放在桌上。
随着他扬起杯子的一霎那,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睁着惊恐的眼睛,注视着他的动作,看到他又把杯子放到桌上,这才放下了心,而此时,她的脸都吓得白了。
她知道,她伤了他,的确,他热情的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还是自己对他的不信任,他不暴跳如雷就很好了。
但是,那真的是自己的想法啊!
过了一会,关昊才转过身,对她的的惊恐根本熟视无睹,他走到她跟前,说:“我早就跟你说过,碰上我你就认栽吧,就是抢,我也会把你抢到我家里,你在这样磨磨唧唧、腻腻歪歪的,我就要采取必要的行政干预手段,逼你就范!”
“行政干预手段”?他说出这话时几乎自己要笑出声,但他忍住了,赶紧故作气愤的样子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这个女人,不给她施加点压力,她还真放不下思想包袱,要知道背着这种思想包袱,无论是她还是他,心理能轻松吗?他故意大口的喘着气,无视她眼里的泪水,装作一点都不心软的样子,不理她。
不过接下来他的心不软不行了。一双冰凉的小手环上他,随后,她那柔柔的身体就贴在了他的后背,低低的啜泣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哦,天哪,他吓着她了。他再也无法装强硬了,转过身,抱住了她,捧起她淌满泪水的小脸,吻住了她颤抖的嘴唇。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唇刚要挨上她的,她就主动吻住了他,温暖绵软的小舌主动滑入自己的口中,他吮住了她的,将舌尖上的甘液吮入肺腑,然后又将自己的递入她的口中,即刻也被她的小嘴唇吮住,深深地吸取进去,在他的印象中,她这样主动和热烈还是不多见的。他立刻血脉喷张,再也克制不住了,抱着她就往里间走去。
她慌了,连忙说道:“不要,这是人家的办公……”她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堵住了,狠狠地说道:
“你的话太多了!”随后,就把放在了床上。
趁他直起身的时候,她坐了起来,抱住了他,低头说道:“不行,心里不踏实的。”
他太了解她了,楼下病床上的父亲,陌生的办公室,这都是她“不踏实”的因素。想到这里,他拉她起来,爱惜的给她理着头发,用长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抻好被他弄乱的衣服,温和地对她说:“不怕,我们什么都不做了。”
考虑到她离开病房的时间不短了,关昊就让她先回去,并说下午走的时候如没有机会就不见了,但是他会给她发信告诉他,另外还说她什么时候回督城提前告诉他,有时间没准能来接她。
来到外间办公室,关昊把毛巾浸湿,给她擦着脸蛋,说:“自己洗洗吧,别让你父亲看出她的宝贝女儿哭过。”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想跟他说回老家的打算,又说不出口,想起父亲的病和势单力薄的母亲,又看着眼前这个深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她为难了,眼泪又再次涌出。
“别呀,你总这样流泪,你爸该认为我欺负你了,尽管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不知道他女儿什么时候像献宝一样把我献出去。”他自己自问自答地说道。
她扑哧笑了。
回到病房,爸爸已经输上了液,问她:“菡菡,院长找你什么事?是不是该交钱了?”
她不由的脸红了,说道:“不是,来个朋友,我上去见了一面。”她有些心虚。
“哦,是咱们托的那个人来了吗?”
“是……的。”她说道。
“菡菡,有钱不,请请这个朋友和张院长。”
“不用的。”她小声的说,心突突跳着,不知该怎么跟爸爸说。
“菡菡,是你的朋友还是小田的朋友?方便的话给爸爸介绍一下,当面谢谢人家。”爸爸看着她说。
“不用的,爸爸。”她低着头说道。
爸爸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菡菡,小田没来电话?”
她惊愕的看了一眼爸爸,只见爸爸盯着上方的药瓶,并不看她,表情非常平静。
“来着,他……问您好呢”她小声地说道。
爸爸看着,没再说什么。她忽然觉得爸爸的目光意味深长,似乎洞悉了她内心的一切。她心里没底,是不是爸爸知道了什么?难道妈妈跟他说了,不可能呀?妈妈走的时候她一直在他们身边,没听见他们说呀。她赶紧转移话题,说道:“妈妈今天来吗?”
“不知道,她没打电话,你问下她。”
她去掏手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在,又去包里找,也没有。她忽然想起是不是忘在张副院长办公室了?正在寻思,就听爸爸说:“手机没了?”
“嗯,可能是忘在楼上了,爸爸,我去楼上找找。”她说着,快速跑了出去。
世上是事就是这样巧,就在她上楼的电梯关上的那一刻,关昊手里拿着她的手机从电梯里出来。
当时夏霁菡的手机忘在了沙发上,他也没发现,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没敢接,后来电话再次响起,他唯恐有什么事,抓起手机就下楼了。铃声短暂的停止后,又再次响起,关昊也有些急,出了电梯大步走向病房。进来后才发现她不在。
他想转身出去,怎奈响着的电话引起了夏爸爸的注意,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高大英俊、气度不凡的男人,手里拿着的正是女儿的手机,正要往出走,就说道:
“是菡菡的手机吗?”
关昊站住了,冲他一点头,说道:“是的。”边说边把手机递给他。
他微微笑了一下,说道:“还是等她回来接吧,她到楼上找去了,你坐。”说着,示意他把床底下的小凳拿出。
关昊听他这么说,就说:“谢谢您,不打扰您了,您保重。”关昊把手机放在夏爸爸的床边,不想在这里久留,他感到夏爸爸的目光温和中透着睿智,平静中透着尊严。正如女儿所说,这是一位气质超好的男子,不温不火,不卑不亢,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淡定,尤其是那俊秀的眼睛,在女儿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尽管卧床多日,仍然保持着整洁的仪表,干净的着装,除去头发有些长之外,就连指甲都修剪的干净整洁,如果不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你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位病人。这不但和自己平时的生活习惯有关外,还表明女儿护理的非常仔细和认真。
“你是菡菡的朋友吗”爸爸依然平静地说道。
关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是的,您安心养病,我告辞。”说着就准备往出走。哪知夏爸爸又说:
“你从督城来吗?”
关昊皱了一下眉,他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就不置可否的笑笑,冲他似是而非的点点头。
“谢谢你,给我介绍了这么好的医院和大夫。”
关昊一愣,说道:“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好好养病,保重。”说完就走了出去。关昊感到这才是一位睿智的人。
他前脚走,夏霁菡后脚就回来了。她敲了半天副院长办公室的门,没人应声,就回来了。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床上自己的手机,于是走过去,偷偷的看了一眼闭着眼休息的爸爸,就把手机拿到手里。凭直觉,她感到手机是关昊送来的,那么,他跟爸爸见面了。
她悄悄的移动脚步,想出去给他打个电话,这时就听爸爸说:“是你朋友送来的。”
朋友?他们都谈了什么?
“他是个领导吧?”爸爸漫不经心地说道。
夏霁菡的脸红了,难道他做了自我介绍?但是听爸爸的口气,并不肯定他的领导身份,那么就是爸爸猜测的。但是爸爸凭什么这么猜测呢?
其实,任何一个人猜测关昊的身份都不会费劲。久经官场历练,镇定自若、稳重老成的性格,加上他眉宇间特有的英气和霸气,都会判断出他的职业。三关坝的看闸人老杜第一眼就看出了他“主”的身份。
“爸,您先休息,以后再告诉您好吗?”夏霁菡尴尬的说。
爸爸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女儿不说,他不会追问的。这点夏霁菡像极了父亲。
夏霁菡服侍爸爸吃过午饭后,妈妈来了。妈妈为他们带来了换洗的衣服和几样她爱吃的小吃。
因为关昊早晨的突然出现和手机的事,夏霁菡表现的有些心事重重和心不在焉。她不停的看时间,因为她知道他中午请客,孤军奋战,肯定是一番血拼,而且上午还骂了张副院长,这酒肯定少喝不了。
就在夏霁菡为关昊担心的同时,关昊已经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紧急情况,罗荣病危!
改签机票后,他本想给她打个电话,但一想到她父亲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就犹豫了,他头回来时,从张振哪儿知道了夏霁菡的父母在住院的当天就交足了两万块钱住院费。他想那张银行卡她肯定不会去支取,于是就又掏出了一万现金,让他转交给她,顺便告诉他离沪的事。
当张振副院长把一万块钱交到夏霁菡的手中时,对她说:“小昊让我告诉你,这个钱出院的时候给你父母带回去的,另外,因为紧急的事情,他已经回北京了。”
“他走了?”夏霁菡脱口而出。随后顿觉心里空落起来。
拿着钱下楼,她没有即刻回到病房,而是来到了安全出口的窗户前,想到他早上负气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泪水就涌了出来,抬头仰望窗外的湛蓝的天空,思绪也就随着微风飘荡。他不知他有什么急事匆忙离开,但可以肯定的是非常重要的事。
“菡菡,在这儿干嘛?”这时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她赶忙偷偷擦去泪水,这才转过身来,妈妈看见了她手上鼓鼓囊囊的信封,就说:“这是什么?”
她感觉伸手把装有一万元钱的牛皮纸信封给了妈妈。说道:“我刚支来的,知道你们没有多少钱,这钱您带回去。”
妈妈不要,说道:“孩子,我们有钱,你一人在外边,这钱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见妈妈不要,她就说:“我还有钱,离婚时,他给了我两万快。”
“对了菡菡,昨晚小田打电话来着,问你爸的病和你的情况,我感谢他还能够问候我们。他跟我道歉了,说都是他的错,对不起我们对他的信任。你们到底是怎么离的?”妈妈问道。
“妈,以后我再告诉您,这钱给您拿着。爸爸出院后也需要营养的,我不再你们身边,你们要多保重的。”夏霁菡内心有些酸楚,有心想辞职回老家,关昊又牵引着她的心。
妈妈见她眼圈又红了,就不再追问了,说道:“你爸爸说你的那个朋友来了,走了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她的泪水就出来了。她趴在妈妈的肩头,低低的哭了起来……哭了一会说道:“妈妈,当初你是怎么来南方的,姥姥没要求你回北京吗?”
“孩子,问这干嘛?告诉妈妈你有什么心事啊?”妈妈为她擦着眼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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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轻声说道:“妈妈,您先说。”
“哎,我的心都交给了你和爸爸,没法回呀?你知道的呀。”妈妈说。
是啊,她知道,后来妈妈就把姥姥接来和她们过了一段时间。
“妈妈,也许,我也跟你们回不了老家的。”夏霁菡泪如雨下。
“菡菡,是不是在那边又有了意中人?”妈妈关切地问道。
“妈妈——”她更紧的靠在妈妈的肩头。
“菡菡,我们不会托你后腿的,你别为难。”
听妈妈这样说,她的泪水流的更欢了。
此时,北京解放军某部医院的病房里,关昊和罗婷还有苏姨,在陪伴着罗荣。
关昊很奇怪,没有任何先兆的罗荣,忽然病的这么厉害?据苏姨介绍,早在关昊和罗婷离婚前,就查出是肝癌晚期,他给医生下了死命令,不告诉任何人,只有苏姨知道。罗婷早就泣不成声……她瞒着爸爸去了美国,春节回来又走了,她不难想象爸爸在经受着病痛折磨的同时又是怎样忍受着思女的煎熬。
罗荣已经进入弥留之际,瘦削干枯、布满皱纹像泥土一样暗褐色的脸上,几乎没有一丝生气,无力的胸膛微弱的呼吸着。这就是平时那个严厉冷峻、说一不二的老首长吗?是的,没错,就是他,尽管他此时是那么的孤独无助,但头顶上花白的稀发依然修剪的纹丝不乱,傲然挺立的的眉毛依然充满斗志。就是这个身上有着多处伤疤的人,此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许是罗婷的哭声,把他的意识又唤了回来,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他最想见的人都在,那一对有力的眼睛立刻放出光芒,他的手臂已不能动,他的嗓子已不再能吐出声音,他的身体已经失去活力,但那一对有力的眼睛已足够代替一切了,他用他的眼睛在发号施令。此时,这对眼睛看看罗婷又看看关昊,目光就在他俩之间游动着,充满了渴盼。
苏姨握住了他枯瘦的手,对罗婷和关昊说道:“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婷儿,小关,他希望你能照顾罗婷。”
关昊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罗婷,冲着罗荣点点头,但是他的目光依然不从他的身上移走,苏姨拉过关昊的手,又拉过罗婷的手,把他们摁在一起,那对有力的眼睛就亮了一下,随后就黯淡了……
戎马倥偬一生的罗荣走了,部里按照规制给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国家领导人发来唁电,新华社发布了讣告。按照他的遗嘱,他的骨灰一半给了罗婷的母亲,一半撒在了陕北李光牺牲的地方,他说要跟他做伴。
这几日,关昊始终陪着罗婷,从陕北回来后,罗婷就病了,苏姨陪在她身旁。关昊把他们俩住过的房子给了罗婷,他希望苏姨和罗婷搬过去住。罗荣的遗嘱里对苏姨进行了周到的安排,愿意跟着罗婷就跟着罗婷,不愿意就去养老院,而且罗荣已经布置好这一切。
考虑到这个房子单位早晚要收回,罗婷接了关昊给的钥匙,抱住他痛哭。
关昊没能参加陶笠的婚礼,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好友说明,在送罗荣骨灰回陕北的头天晚上,关昊才给陶笠打电话说明原因,陶笠表示理解,说他回来后再聚。紧接着又给她发了信息,告诉他在北京有很重要的事情做,让她有事打电话。其实,他很清楚她不会麻烦他的。
自从那天中午关昊消失后,夏霁菡一连三天都没有他的消息,直到三天后的晚上接到他的短信,才知道他在北京忙老领导罗荣的丧事。
尽管她对关昊的背景关系知道的不多,但罗荣是他的前岳父她还是清楚的。所以在爸爸出院时,她都没敢告诉他,唯恐分了他的心。
最后这次接到他的信息时,她正和爸爸坐在自家院里,边泡茶边闲聊,面前的小茶台上,插着一支刚刚露出尖尖角的荷叶。得知他已经回督城上班了,她的心也在瞬间不安分了。她给爸爸倒了一杯刚刚冲泡的茶水,就站起身,来到院里的紫藤架下,坐在矮凳上,给他回着信息,告诉他爸爸情况很好,过几天她就回督城。关昊最后回了一条短信,让她心跳加快,那就是“想你。”
爸爸见她坐在一边发短信,就说:“菡菡,是不是单位的领导,过两天你就回去吧。”
“爸,不是领导,是个朋友。”她站起身,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和不安,端详着已经结籽的紫藤。可心绪根本就没在这架紫藤花上,早就在想物外家园中的那架紫藤,还有那极尽缠绵美好的两天,想到了那五只小碗,还有盘山路,还有他说的“羞日落山”,最有意思的是那个噙着手指头的小男孩,呵呵……
她不由的笑出了声。
爸爸看她笑,就说道:“菡菡,想什么美事呢?”
“没有的。”她重新坐回爸爸的身旁,眼睛看着前面的荷塘,里面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荷叶。记得小时候,每当这时她就特别留意这个荷塘,特别留意是不是有荷花秀出,因为只要有含苞的荷花秀出,她的生日也就到了。生日里,不但会得到爸爸做的一碗长寿面,有的时候还会有个不大的生日蛋糕,而最美的享受是爸爸亲自弹《祝你生日快乐》,这个时候是她最幸福的时候。
“菡菡,现在可以告诉爸爸你的事了?”爸爸温和地说道。
“我的……事?”夏霁菡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你的事。”爸爸语气很肯定。他并不看她,他不想让女儿心里有压力,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妈妈都告诉您了?”夏霁菡怯怯地询问。
“你妈?她知道?”爸爸的脸立马阴沉下来,他严肃地说道:“看来我的猜测是真的了?”
她走过去,依偎在爸爸身边,手搭在爸爸的膝盖上,说道:“爸,我没打算要瞒您的,您不是病了吗?”
“哦,知道跟爸爸长心眼了?无论你离家多远,你长到多大,你都是我们的女儿,是我们的孩子,你的一切我们都有知道的义务,你也有义务如实禀告,明白吗?我们是一家人,是永远都不会离心离德的一家人。”
听了爸爸的话,她的鼻子有些酸酸的感觉,她冲爸爸点了点头,便告诉了爸爸自己离婚的事。
爸爸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说道:“菡菡,你为什么离婚爸爸不问,想必你们年轻人各各的理由,爸爸只想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爸爸没有对她的离婚做任何的评论,也没有追问她到底为什么离婚,这一点让她感到轻松和安慰,如果爸爸追问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答。听爸爸这样说,她就如实地说:“我开始想回老家,可是单位刚给我转了正式身份,另外我还在要闻组,这个位置比较重要,局里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这会要辞职恐怕……”
她不敢看爸爸的目光,她觉得在爸爸面前她什么都隐藏不了。果然,爸爸平静地说道:“菡菡,想听听爸爸的意见吗?”
她的心提了起来,冲爸爸点着头。
“如果你在那边没有意中人的话,爸爸想让你回来,如果你在那边已经有了意中人或者有了很好的工作,无法舍弃,你就在那边发展。不过我希望我们一家人团聚,不想让你一人呆在那么远的地方了,我们照顾不到你。”爸爸最后这句话语气很重。
“这个?”夏霁菡不好说了。
“爸爸不逼你,其实我当初不舍得你去北方,但是既然你选择了,爸爸就尊重你,那么,现在既然没有这方面的牵挂了,爸爸还是希望你回来。”爸爸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低下了头,她不知怎么跟爸爸说,她当然理解爸爸的心情,但是,尽管她离婚了,可是她的心还在北方那个小城市里呀?确切的说是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菡菡?”
听到爸爸的招呼,她仰起头,看了爸爸一眼,又低下头,轻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欲言又止。
“你不要急于表态,什么时候决定了再告诉爸爸也不迟。”
她点了点头,她想告诉爸爸关昊的事,就说:“爸爸,如果有个人愿意照顾女儿,你同意吗?”
“哼!当初小田还这么说呢……算了,不说他了,谁说照顾你都是假的,只有爸爸妈妈才是真的,萏萏,记住,只有自己才能照顾好自己。”爸爸说道。
听爸爸这样说,她下面的话没法说了。
爸爸又说:“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我看那气度像个当官的。”
爸爸紧随这个话题就问出这句话,是不是已经猜到什么了,还是那天他们说什么了?她当然不敢把关昊全部供出,就故意好奇地问道:“爸,你怎么知道他是我拖的那个朋友,是他自己跟你说的?”她倒了一杯水,故意装得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吗?什么都没说的。”爸爸有些不满的撅了一下嘴,继续说:“因为他手里拿着你的手机,我断定他应该是你的那个朋友,很想跟他聊两句,顺便感谢一下他,可谁知,他跟我客气几句后,长腿一迈,走了。”
夏霁菡扑哧乐出声,想起关昊是这个样子,她眯着笑眼,仰头看着爸爸说:“他跟您说什么客气话啦?”
“也没说什么,是我先跟他客气,所以人家才跟我客气。”爸爸笑了一下说:“我问了他两个问题,他都没正面回答我。”
“哦,你问人家什么问题啦?”
“我说你是菡菡的朋友吗?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那么似是而非的点了一下头,很有分寸的冲我笑了一下。我又问你是从督城来的吗?他又冲我很有分寸的笑笑,似是而非的点点头。”
夏霁菡低下头,偷偷的笑了。她心想,也够难为他的了,没有得到她的明确指示,不能否认又不敢承认,也就只有礼貌的笑笑和似是而非的点点头了。想起之前在张振办公室他那么霸道的神态和话语,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很在意她的,看来他还是很尊重自己的。
看到女儿满脸的笑意,爸爸紧跟着又问道:“告诉爸,他是你们那里的官员吗?”
夏霁菡没想到爸爸还在追问这个问题,就也学关昊的样子,似是而非的点点头,说道:“爸,我想摸你那老琴了,回来好几天了,我一下还没动呢?”说这话的时候,她想到了物外家园里那架崭新的未曾谋面的钢琴。
爸爸呵呵的笑了,说:“好啊,去吧。但是有个条件,我不希望你也似是而非的点头,我要你明确的回答爸,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您都猜出来了还问我?”为了不让爸爸看到自己的脸红了,夏霁菡一蹦站了起来,就向屋里跑去,走到门口时,回过头说:“爸,你想听什么?”
“随你的便。”爸爸笑着说道。
一会儿,流畅、优美的琴声就传了出来,萦绕在这个美丽如画的江南小院的上空。爸爸闭上眼睛,悠然的陶醉在女儿的琴声中了,这可能是他此时最大的享受。他的嘴角露出笑意,也可能他在回忆女儿成长的点点滴滴吧。
可能是看见爸爸闭上了眼睛,弹完一曲后,她抱着一块薄毯走了出来,轻轻的为他盖在膝盖上。不想,爸爸睁开眼睛说道:“怎不弹了?”
“您睡着的呀?”
爸爸头靠在背后的躺椅上,睁开眼睛看着她,说:“菡菡,你有心事,我从你的琴声中听出来了。”
她诧异的看着爸爸说道:“我没有。”
“有,犹豫、迟疑、傍徨,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告诉爸爸。”
最了解她的还是爸爸,居然能从琴声中听出她的心事,她握着爸爸的手说:“目前没有了,以后有再告诉您。”是啊,目前爸爸的身体情况,不好让他再为自己操心。爸爸还想说什么,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信息,刘梅来的:
嘿,小朋友,老爸的身体如何?什么时候回呀?我现在在治理整顿砂石料新闻发布会上,来了好多媒体,还有香港的三家。那四十多家有手续的老板把市委市政府给告了,我们刚刚随这些记者从现场回来。还有一事,砂石料治理整顿告一段落后,我们就结婚,你不会到那个时候都不回来吧?
信息是分三段显示的。这么说,此时督城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而且砂老板们告市委市政府的事关昊早就说过,看来,关昊说对了。有一次他对她说:从科学的角度来讲,河道采砂当初就不该作为一个产业大力发展,而应作为维护河道清淤防洪的一个辅助行为,采砂是为了河道顺畅。当时政府急于上采砂项目,为的是打造砂石料供应基地,而且还成为当时一个很骄傲的政绩工程,于是就有了“先上车后买票的状况。”没有经过科学论证、一哄而上的项目,现在显示出了极为严重的后果。道路严重损毁、耕地遭到破坏、河床改道、护堤受到威胁、地下水系被破坏,等等一切不良后果随着砂老板们腰包的鼓起而出现,政府不得不为以前的招商旧账买单。这次治理整顿砂石料工作,其实说是督城市委市政府的一次“壮士断臂”的行为一点都不过分,及时修正政策、纠正历史形成的无序开采行为的本身就是敢于自己否定自己。可是这项工作开展的艰难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不过关昊好像预料到了一切,他都把工作做到了提前。他能顺利通过省纪委的调查,也能平安度过这一关。
想到这里,她给刘梅回了信息,告诉她最近就回,肯定能喝上她的喜酒。
她很是羡慕刘梅,同样爱的是市委领导,她就可以爱的阳光,爱的健康,而她却做不到。也许这一生都会有这样的阴影,也许一辈子都走不出来,这也是关昊从始至终担心的。
事实上,为了让她走出心理阴影,关昊在做着努力,他带她见关垚、见陶笠兄妹,带她来到物外家园,而且还跟她说要见他的父母等等。所有的这些“阳光行动”,都能驱散她心头的阴影。所以无论是心灵抚慰还是行政干预手段,都是拂去笼罩在她心头阴影的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也将是关昊一个时期以来的“主要工作”内容。
督城的治砂工作,得到了省地两级政府和水利部门的大力支持,也得到了媒体的理解,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督城的河道采砂企业由原来的一百七十多家,锐减到36家,市政府逐步加强治理,通过控制企业每年需要换发的采砂许可证,从而控制采砂企业数量。
原来有合法手续的在这次治理整顿中,有许多家企业没再获得政府的授权。在治砂最后一项内容公开拍卖河道采砂权的过程中,督城政府也做了一定程度上的妥协,这些以前有合法手续的企业有优先竞买权,事实证明,在公开拍卖的过程中,有大部分地段拍给了原来的砂石厂企业主。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减少治砂改革的阻力。
这次治砂也许未必能改变什么,但至少这种恶果不会再发展下去,至少给决策者敲了一个警钟,任何决策的出台都必须在科学论证的情况下来完成!
治砂工作终于在汛期到来之前告一段落,赵刚和刘梅的婚礼也在加紧筹备中。
夏霁菡辞别了父母,坐上了回督城的火车。她始终没有跟父母和盘托出关昊的事,只是说目前她不宜离开督城电视台。尽管爸爸怀疑那个高个子的人和他的女儿有关系,但女儿不说,他也不好追问。
这趟车次的火车她这是第二次坐,第一次是田埴来接她去督城成婚,再次坐上这次火车后她很有感触,她不知又一次的背井离乡远离父母,在旅途的尽头等待她的是什么。这次好像比上次更加的不确定。
火车到北京站的时候天已经朦朦亮了,她拖着行李箱,刚刚走出站台,在接站的人群中,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身躯魁伟的人在冲他招手。
尽管知道他会到车站来接自己,但是看到他的那一刻她还是愣住了。在无数晃动的人群中,这个优雅俊逸、器宇轩昂的男人,总是那么出类拔萃,显示了与周围人不一样的神态和气质,见到他,总会泛起她女人的芳心,她的脸微微红了,心儿也跳了起来,她也冲他扬扬了手,随着人流往出走。没想到他刚一挤到她面前,立刻把她拥住,紧紧的抱在怀里。她慌得立刻挣脱他的怀抱,左右观看。
关昊哈哈大笑,说:“什么时候都怕呀,放心,这里不会有人认识我们的。”
“那可不一定,你那么扎眼,那么鹤立鸡群,只要认识你的,保证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你。”夏霁菡嗔怪地说道。
关昊又笑了,他拉过她的小手,把一捧红玫瑰塞到她的手上。
夏霁菡惊的睁大了眼睛,她看看手中的玫瑰,又看看他,说道:“这是你买的?”
关昊被她看的不好意思了,别说,这可是他第一次给女人送花,听到她用怀疑的语气问自己,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废话,我送花不是我买还能有人给我买呀?”
说着,接过她手里的旅行箱,长胳膊一揽,就拥着她往出走。夏霁菡犹豫了一下,也就心安理得的偎在他的怀里往外走。
夏霁菡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他们亲昵相拥着朝外走的那一幕,先后被两个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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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的小心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因为她平时就生活在督城舆论的前沿,每天都会有许多故事发生,她听惯了别人的传说,也深知这些传说的危害,所以自己就很注意生活小节。跟关昊在一起就更加的注意,不曾想还是被别人看到了。
最先看到他们的是王平。
王平的妻子和女儿去南方旅游回来,跟夏霁菡坐的是一趟火车,当他看到关昊和夏霁菡相拥着往出走的那一幕时,一直猜测的事得到了彻底证实。与此同时,他的妻子也看到了,她说:“那个人的背影有点像关书记?”
“不可能,你看走眼了,他来这儿干嘛?”王平赶忙去接妻子手里的提箱,挡住了妻子的视线。
“接站呀?”妻子不以为然的说。
“你以为他是我呀?什么人用他来接?他动动嘴唇就有了,何劳自己亲自出面?简直是……”王平接下来的想说:“简直是弱智”,但最后两个字咽了回去,显然这话跟妻子说不合适,跟当事人又说不着,只能在心里这样说。等王平的妻子再往前张望的时候,关昊和夏霁菡早就没影儿了。
由于督城和北京是零距离接壤,督城人出行无论是坐火车还是飞机,北京都是起点和终点。自然,在熙熙攘攘、万头攒动的北京车站碰到熟人也属是正常,只是这种概率相当低,那么多人从你面前经过,即便是熟人都有可能发现不了。所以关昊才敢公开接她。
当关昊拥着夏霁菡有说有笑的向停车场走去的时候,又被另外一个人看到了,这个人就是罗婷。
罗婷刚从车上下来,本想去拉后面的车门,无意中一抬头,就看到关昊有说有笑的拥着一个娇小的女人走了出来,她顿时惊呆了,脑袋瞬间出现了空白,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她那个老成、稳重、骄傲的前夫吗?满面笑意,不时低头跟怀里的女人说话,一只手里拎着旅行箱,一只手紧紧的拥着那个小女人,笑容可掬的走在清晨的霞光中。何时见他这般“屈身弯腰”、“礼贤下士”过?在罗婷的印象中,关昊从来都没这么跟自己公开亲密相拥过。这里固然有罗婷矜持高傲外,也有关昊不解风情的一面。尽管罗婷性格孤高气傲,但关昊的表现也不俗,气定神闲彬彬有礼,所以这一对璧人出现在公开场合时给人的印象一般都是举止优雅,若即若离。
罗婷的美丽和矜持,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关昊的热情和冲动,甚至不忍去触摸,所以在公开场合很少有亲昵的举动也属正常。
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却大大颠覆了关昊在罗婷心目中的形象,他少了骄傲多了亲切,少了凌厉多了柔情。他笑的是那么开心,全然没了往日的冷静和严肃,而且还送花给那个女人。在罗婷的印象中,关昊只有一次给她送花,那还是和爸爸一起看她演出时候送的,以后生日、结婚纪念日什么的就更没有这般待遇了,因为结婚一年后,关昊就调到了南方。
再看怀里的那个女人,娇小玲珑,温柔可人,小鸟依人般的偎在他宽大的怀里,满脸的幸福和陶醉。
无论罗婷再高贵再优越再目空一切,作为女人,这一刻她都嫉妒了,一高一矮亲密相拥的身影,深深刺激了她,使她离婚后第一次有了怅然若失的感觉,也使她平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嫉妒。
的确,罗婷从不知道什么叫嫉妒,因为从小到大,就没有可以让她去嫉妒的人和事然而此时,这个骄傲的公主、美丽的天鹅,脸色渐渐发白,内心越来越空虚,手微微发抖。
苏姨见她站在外面发呆,就从另一侧出来,两眼盯着关昊离去的背景,疑惑地说道:“婷婷,那是小关吗?”
“不是,您看错了,我也以为是他。”罗婷冷静的出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否定了苏姨。也许,她太骄傲了,骄傲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就是关昊,就是被她抛弃的前夫。
苏姨点点头,没说什么。司机打开后备箱,罗婷拎出两只箱子,走进了车站。
她们料理完罗荣的后事后,罗婷决定带苏姨出去散散心,由于苏姨惧怕坐飞机,所以她们才在北京站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再说这一对甜蜜的人,丝毫没有注意他们过分的亲昵举动,被王平和罗婷两个人见到。一路相拥来到了奥迪车旁。
手捧着红玫瑰,夏霁菡坐进了车里,关昊把她的旅行箱放进后备箱后,也坐了进来,他并没急于发动车子,而是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慢慢的把她揽向自己。
夏霁菡慌了,急忙挣开他,左顾右看。这可是公众场合,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哈哈”,看到她慌张的样子,他笑了,伸手拉过她的小手,在自己的大掌里揉搓了几下,就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这才发动了车子。
驶出京城,关昊对她说:“本来想接你回乡下的家,可是我有事脱不开身,你先回我那里,洗个澡,睡个觉,明天再回你那出租屋。”
“大白天的,让人看见不好。”她说道。
“不会的。”说着,他把她的小手继续放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反复的抚着她的手。
夏霁菡不说话,她也要慢慢习惯他来安排她的生活。
他们回到督城时,正赶上上班高峰,关昊把她领进公寓后,说道:“你自己看看吃点什么,然后洗澡休息。我回来再叫你。”说着,走到她的跟前,把她拥入怀中,低下头就吻住了她。
她双手抱住他,也回应了他。只这一个动作,就让关昊的内心涌起一股冲动。但是他及时的推开了她,说道:“不能再继续了。”说完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
“等等。”夏霁菡突然叫住了他,转身从包里拿出他给她的那张银行卡,说道:“这个没用上,物归原主,另外那一万块我给家里留下了,你想的真周到。等我上班取了钱再还你啊。”
关昊站在门口,一听她说这话,眼里就聚拢起一股怒气,狠狠地说道:“我发现你真是不在乎我,所以才敢这么肆意践踏我!”
夏霁菡委屈地说道:“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这钱我真的用不着,另外我也管不好钱,还是给你吧。”
关昊没有去接那张卡,而是攥住她的小手,使她把那张卡握紧了,说:“别总对自己没信心,你什么都能干好。这钱先放在你这,过段时间有大用。你就先当几天保管员吧。”说完,就走了出去。
她拿着那张银行卡,又小心的放回原处。她忘了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当一个男人决定把他的存折给你的时候,说明他也可以把自己放心交给你了。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一阵温暖,似乎找到了踏实的感觉。
夏霁菡按关昊说的那样,洗完澡后,躺在他舒适宽大的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陪护爸爸二十多天以来,自己还真没好好的睡过,再加上这十多个小时的旅途,使她腰酸背痛,尽管她买的是硬卧,但是火车的嗡嗡声和车身的摇晃使她根本就睡不着。所以一挨着他那洁净松软的床时,她就沉沉的睡去了,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直到她被他用唇吻醒。
她下意识的用手在脸上拂了一下,手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眨巴了几下睁开了眼睛,立刻就看到了他一双猩红的眼睛,说猩红绝对不过分,显然他是喝了酒,而且还没少喝,很快,她就闻到了阵阵的酒气。
她用一只手掩住了鼻子,眯着眼说:“你喝酒了?”
他笑着点了一下头。
“自己开车回来的?”她又问。
他摇了下头,用手给她拂去额上的头发。
“几点了?”
他笑了,说道:“下午三点多。”
她惊呼道:“我睡了这么长时间?”
他笑了一下,说:“是啊,你太累了。”
她仰过身,双手举过头,两腿用力,伸了懒腰。松弛下来后,又跟侧过身,看着他说道:“可是关书记,你现在应该在班上啊。”
“是的,可是我想到家里有人在等我,我就在单位坐不住了,就想了??????”话还没说完,关昊就一下把她抱过来,使她趴在自己的身上,紧紧的搂着她。
她没有挣扎,而是顺从的倒在他的身上,脸贴在他的怀里,听到了他咚咚的心跳声。
关昊的手没闲着,她的身上裹着自己的睡衣,很轻松的除掉后,就翻身把她压在了席梦思上,他红着眼说:“萏萏,我想,你想吗?”
她伸出小手,捧住他的脸说道:“可是,现在是上班时间,你?????”
不等她的话说完,他就堵住了她的唇,用力地吸吮嫩柔软的小嘴唇。很快,她的唇就似色如胭脂、唇似绽桃,红肿着泛着晶亮的光。她的唇太柔嫩了,感觉自己没用力。呵呵,可能是好长时间没见了,不由自主的动作就有了贪婪和急切。他爱惜地用舌尖舔着她晶莹欲滴的红唇,低低地说:“小宝贝,放心,我现在是休息时间,晚上有个接待任务,中间要做的工作就是跟你做暧。”
天哪,他的脸皮现在越来越厚了,这么直接的话都能说出。她的脸更红了,娇嗔地说:“不害羞!”
哈哈,他大笑,抬起身,只几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就不见了,庞大的身躯就把她严严实实的压在了下面。
关昊说的是实情,前天上午,省委组织部派出的考察组的人就下到锦安,专门对他进行考察,昨天又来到督城。为了避嫌,他一直都没和省委的人见面,都是常远和赵刚还有锦安市委的人陪着,今天上午考察结束,他才出面参加了欢送他们的午宴,他跟这次考察组带队的负责人是老相识,自然也就多贪了几杯酒。送走省委的人后,蒋师傅和丁海就把他直接送回来休息,晚上赵刚请客,商量他结婚的事。
其实,在罗荣的追掉会上,关昊单独和廖书记见了一面。廖书记让他做好准备,可能会提前动他,似乎他感到了廖书记内心里的迫切,因为调动干部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年底或年初进行,也可能廖书记有他的考虑。所以他今天送走省委的客人后,就急忙的赶回来。想到他的住处,有个心爱的女人等着他,他的心里就一阵激动,那种家的温馨再次溢满胸间。
尽管他似乎事业有成,但他内心的孤寂只有自己知道。长期的两地分居和繁忙的工作,锈住了他的身体,使他一度认为自己丧失了做男人的能力,那时即便偶尔和罗婷相聚,她的矜持和优雅也会使激情锐减。是这个小女人唤醒了他,使他重新找回了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家对她的渴望和依赖就会更强烈。
他无限温柔的亲吻着这个女人,贪婪地吮着属于她的馨香和甘美,这种她独有的馨香和甘美充斥在鼻间,充满了热切渴望的眼睛红红的看着她,说道:“萏萏,想我着吗?”
盯着他红红的眼睛,夏霁菡把头扭向一边,不知怎么回答。
看到她粉面含羞的娇容,他就越发的怜爱,用嘴噙着她的耳垂,另一只大手就密密实实的覆上了她柔柔的灵敏的地方,轻轻的揉动着。
她感到了一阵惊涛骇浪般的渴望,身体被这种强烈的冲击而颤抖,嘴里也就发出了低低的轻喘和呢喃。
“说,想我着吗?”显然,他并不满足她的表现,还在追问。
她点着头。
“说出来好吗?别羞”他的大手使劲的揉搓着她前面的绵软,挑逗着其中一颗俏立的娇羞,他极有耐心的拨弄着,力求使自己的每个指肚都能接触到她的。
“想的??????”楚楚可人的她娇羞地嘤咛一声,秀美的桃腮又是羞红如火,连耳根和雪白的玉颈都羞红了。
“哦——”一声低叫从他的喉间逸出,浴望像潮水般汹涌而至,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久久等待的暴涨的巨龙,就闯入了她,一阵彻骨的酥麻就浸润了两个人的四肢百骸,让他们心摇神驰、头晕目眩??????
美好的激情过后,关昊闭着眼睛在养神。夏霁菡伏在他的身上,说道:“睡了?”
“没有。”
她抬起头,小手抚着他的眼睛和眉毛,又抚他光洁的饱满的下巴,细声地说道:“想什么呢?”
他攥住了抚着他的小手,仍闭着眼说道:“刘梅要和赵书记结婚了。”
“嗯,知道。”
“怎没听你说过?”关昊问。
“说那干嘛?”
他知道她是个不好是非的人,就接着说道:“是啊,说他们干嘛,说我们,我也想结婚了。”
“你想结婚?跟谁?”她用手指头点着他的耸立的鼻子说道。
“你说呢?”他一侧身,就又把她压在了下面。继续说:“萏萏,你说等我离开督城后就和我公开来往是吧?”
她点点头。
“然后我们就结婚?”
她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似乎还不情愿,还想了想,别忘了我在上海说的话,你要是胆敢节外生枝,小心我用行政干预手段逼你就范。”关昊狠狠地说道。
她笑了,说道:“又不是种大棚菜,还行政干预?”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是啊,好事还要办好。不过在意志不坚决的时候,行政干预手段是必须的。我有可能在年底或者还早就要调走,你从今往后多想想咱们的事,年前要把市里的房子装修一下,我可能顾不上,这些都得你来操心了,有小垚配合你。”
不知为什么,一说到这事,夏霁菡心里就会有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和不踏实。不知是她骨子里先天的忧患意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总觉得这巨大的幸福和她无缘,换句话说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憧憬过这事。这从最早的校园演讲到天之骄子空降到督城,再到后来的相爱。她从来没想过要把这种感情物质化。物外家园的两天厮守,消除了她对关昊的紧张和生疏。父亲的住院,使她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依赖。她逐渐的感受到这种感情正从精神家园逐渐向物质家园过渡。她是个纯简的人,从小受爸爸的熏陶,对什么事都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处事态度,喜欢轻松愉快简单的甚至诗意生活,真的要嫁入高干家庭,自己肯定无所适从的。想到这里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关昊当然不会放过她这一声叹息的。
“我,真的没做好嫁到你家的准备。”她嘤咛着说道。
“是嫁给我,不是嫁给我家,你要明白。”关昊说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你只管抓住主要矛盾,做好我关昊的妻子,一切就都OK啦!”
“呵呵,这是最简单的?”
“这可不简单,你不要轻敌。”关昊故作严肃地说道。
“做好你妻子我倒是有信心,因为你爱我,肯定会包容我。”
“前提是你要听话,勇敢点,好吗?”
“好,明天我就在大街上公开拥抱你,大声宣布你是我的,谁都别想跟我抢这个人。”夏霁菡调皮地说道。
“这就对了。”关昊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要尊重我,在你离开督城之前,我不要暴露。”
“好的。”他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她的手指抚着他健硕的肌肤,幽幽地说道:“其实,我非常非常想永远跟你在一起,永永远远都不分开。其实,我还想跟你说一句实话,我很爱很爱你。”
这可是头一次听到她这样的表白,他有些激动,但是故意的问:“那为什么总是拒绝我?”
“我是在拒绝自己。”
“哦,萏萏,你才是真正的睿智啊。”他低头吻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
“我不是睿智,跟你比我是自私的。”是的,她不敢奢望,就是不想达不到预期而徒增痛苦。
“嗯,这么说也对。你的睿智就是也是你自私的表现,你怕事情达不到你的预期会增加痛苦,所以就拒绝幸福。你想保持现在的美好,就不敢深入以后琐碎的生活,你知道吗,我想跟你共同享受今后的美好和痛苦。你不能怕噎着就不吃饭了是不?”关昊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我是这样的。可是我一旦排除心理负担后,你的苦难也就来临了。”
“为什么?”关昊问道。
“你想,我一旦放下包袱,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爱了,无所顾忌。想你了就会给你打电话,不再考虑该不该,想见你了我推门就进,不再偷偷摸的了。我还有可能缠着你陪我喝茶,陪我逛街,然后到处炫耀你,接受天底下所有女人嫉妒的目光。天天盼望你下班早点回来,赖在你的怀里,消磨你的斗志,只怕到时你就被我烦跑了,还会后悔脚底下没抹油呢。”
“哈哈。”关昊朗声大笑,说道:“这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权力呀。”
夏霁菡尽管用近似调侃的语气说出这话,却真实的反应了她的内心。一旦她确认关昊对她的爱足够坚定,坚定到不惧任何阻力和障碍,她就会放下任何思想包袱,就会勇敢的和他站在一起。
尽管之前关昊也说过:你就是疯掉傻掉我也要你,要你陪着我直到死,直到你进入关家的祖坟。甚至还说过要用行政干预手段逼她就范这样的话,有的时候信心和决心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是要有个心理过程的,尤其是夏霁菡这种性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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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于自己的心灵,跟所爱的人在一起,这是她此时甚至是一生都想要的结果。她动情地抱住了他,激动地说:“好想马上就跟你结婚,天天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她可是第一次跟他说这样的话,关昊听后,抑制住自己的喜悦,说道:“你确定?”
夏霁菡笑了,说道:“我确定,我想,我盼望。”
“哈哈哈!”关昊舒心的笑了,他说道:“这还差不多,终于表个态。”
“我再不表态就是顽固不化,就是虚伪,就是矫情了,对不起你的苦口婆心。”她望着他说道。
“太好了。”关昊吻了她一下,惊喜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儿,好吗?”
“那不行,我都说了,等你离开督城,我们……”
不等她说完,关昊又吻了她一下,说道:“在督城不行在别处行,这周末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就回乡下的家,你去试试新钢琴,如何?”
“太好了,我终于有了自己的钢琴!”她激动的在他的额头、脸颊、嘴唇、眼睛、鼻尖,甚至是下巴上印满了自己的吻。
关昊低吼一声,就又深深的回吻了她,他可不像她那么蜻蜓点水,普遍开花,他的吻从来都是直接的、深入的、充满情浴的。
她又感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她不敢造次了,就说:“你晚上还要应酬,休息会吧。”
哪知他却说:“运动就是最好的休息,早就跟你说过,老头子谈恋爱就如同老房子着火,没得救。”说着,就吻上了她的唇,手也就不安分了,在她的身上不住的抚着……
这个周末,他们没能回乡下豪宅,因为赵刚和刘梅的婚礼就在这周末举行。鉴于赵刚的身份,他对自己的第二次婚礼相当低调,只请了班子成员,恳请在座的各位一定要为他的婚礼保密。
赵刚从省委考察关昊的迹象中似乎也看出了端倪,他一再叮嘱刘梅也要低调。刘梅也就顺应郎意,婚礼低调从简。刘梅本来就是部队大院长大的,他的家人和地方接触的不算多,交际范围很小。
他们的婚礼在省城举行。
周六天还没亮,一溜小车悄悄的驶进刘梅住的部队大院,放了几声爆竹后,刘梅在于婕、夏霁菡和伴娘的陪同下,满脸笑意,身着白色的婚纱,被赵刚抱着出来,坐进了一辆新款奥迪车里,夏霁菡注意到,这是关昊的车。关昊已经告诉过她,头晚他会住在省城,顺便办下自己的事。
赵刚的秘书小宋在张罗着所有的人上车。按照督城的习俗,这天女儿出嫁父母是不能随同的。所以送亲的人群中只有刘梅的几位亲属包括于婕,刘梅的表哥李伟也特地赶来参加婚礼,由于李伟和夏霁菡都是单身,都不具备送亲的资格,所以被刘梅当做特邀嘉宾前往省城参加婚礼。一溜小车在单勇的镜头下,迎着刚刚露出淡橘色的早霞,徐徐驶出,快速奔向省城的高速公路。
刘梅的表哥为了表妹的婚礼,特地带来了两辆车,一辆是他上次开来的商务舱,另一辆是他的坐骑新款宝马。送亲的人都被让进了奥迪车里,商务舱装着嫁妆。单勇和夏霁菡就坐进了李伟的宝马车里,当时价格昂贵的宝马就被当做了摄像专车,但显然李伟很高兴这样,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快,这可能就是成功男人最起码的素质吧。
到了高速路上,单勇就收起了设备。他就对这辆新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说:“李总,都说宝马是身份的象征,看来这话一点都不假”
李伟稳稳的驾着车,听到小单这样说,他温和的一笑:“什么身份呀?刘梅叫我茶贩子,你看前面的奥迪,那才是真正的身份象征呐。”
“那您为什么不买奥迪而买宝马?我说的是成功人士的身份象征。”小单解释道。
“什么人开什么车,奥迪那是官方车,多少年官车的地位雷打不动。茶贩子只有开宝马,不好跟奥迪凑趣的。”李伟不紧不慢的说着。
“官员开奥迪,成功人士开宝马,定位不同。”小单看来还是个车迷。
坐在后排的夏霁菡对他们说的车不感兴趣,她对此时等在省城的那个人感兴趣。看到赵刚结婚,他又该说:“也想结婚了。”有时,她感觉他有点像个大男孩。
“宝马在全球将自己的目标用户定位于专业人士和高管,按说都是有素质的群体。可在中国,宝马实际上的用户形象实在是不咋地。”小单还在和李伟说宝马,看来男人对车的偏爱是与生俱来的。
“呵呵。”李伟笑着说:“你说的没错。其实宝马的用户形象问题不只是在中国,在世界各地也是差强人意,八十年代以来就是傲慢无理的象征并被评最差司机的消息也已流传甚广。但是我认为这不是宝马的错。”
“也是宝马的错,据说因为是开宝马,就情不自禁地要在言行举止上与公认的宝马车主形象对号入座,正如一些原本外表儒雅的人,买了一辆越野车就要留长发、蓄胡子、穿破牛仔装试图变得野性十足一样。”单勇显得的津津乐道。
“哈哈。”李伟不由的笑了出来。他说:“你说的可能是有点道理。”
“肯定有道理,比如您跟我在一起,即便多不爱说也得变得爱说了,搁不住我总是说呀。跟小夏在一起多爱说的人也变得的不爱说了,是吧小夏。”单勇回头冲她说道。
夏霁菡睁开眼,说:“你们聊,我眯一会,昨晚刘梅几乎没让我和于婕睡觉。”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李伟从后视镜里正好看见她。这个小女人,坐在车里一声不吭,但是却让人无法忽视她。李伟接着单勇的话茬说:“其实宝马的品牌理念是“纯粹驾驶乐趣”或“终极驾驶机器。”它强调的是“纯粹”和“终极”,还用得着那么多的规矩来束缚吗?在公路上开宝马就忍不住要超车,如果被人超车,那简直是奇耻大辱,非要报复不可,似乎不如此就不足以显示宝马的出色性能或自己的驾驶技术,特别是在身边有亲朋好友的时候,生怕人家觉得不是车的性能不行,而是你的驾驶技术不行。”他说着,脚下油门轻轻一踩,宝马车就衡稳快速的超过了头车,然后又优雅的闪到一边,让车队从自己身边超过。
只这一个小动作,单勇感觉到了李伟身上隐藏的朝气,不像以往那么老成持重了。尤其是聊到车,感觉他兴趣大增。
单勇突然问李伟,说道:“李总,您亲自驾车?”
李伟温和地笑了一下,手换了一下扶方向盘的位置,说道:“自家的事,没有什么亲自不亲自的。”
单勇显然对李伟产生了好奇,他继续问道:“您从福建开车回来要多长时间?”
“还没试过。我这车年前提出后,就一直放在了北京,上次因为有舅舅和舅妈,他们是坐飞机回去的,所以这次准备把它开回去。”李伟轻描淡写地说道。
单勇在打量着这车,他忽然觉得按李伟的气质不太合适开宝马,想这样说出来又把话咽回去了。
这时李伟说道:“其实你刚才说的宝马用户形象问题,我开始买车的时候也想到了,我比较喜欢奥迪车,觉得他很符合我的性格,沉稳、内敛、不张扬。但生意人毕竟是生意人,考虑到驾驶的乐趣,最后还是决定买这个车。尽管它的用户公众形象不太好,但主要还在于驾驶人的素质。夏记者,你说是不是?”李伟突然问身后的夏霁菡。
夏霁菡正在昏昏欲睡,听李伟突然叫自己,就说:“是的、是的。”
李伟和小单都笑了,显然他们谈话的内容她没听进多少。
单勇又说道:“不过李总,你那么大的身份,省人大代表,又那么有钱,自己亲自开车送表妹的确很难得。”
“呵呵。”李伟笑了,说:“那些东西可不能说明什么问题,都是身外之物,自家人有事,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其实单勇的父亲也经营着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还是督城最早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可是不知为什么,单勇就觉得父亲和李伟比起来总是少了点什么,这少了的内容绝对和财富没关系。李伟的儒雅和温是在他们采访的当地的企业家中不多见的,所以话多也就正常了。
可能是空调冷风的原因,眯着眼的夏霁菡睁开了眼睛,她感到了凉意,往下抻了抻短袖,李伟看到后悄悄关了冷风。
“诶——小夏,你快看,从侧面看李总是不是和一个演员很相像?”小单突然叫道。
她睁开了眼睛,往前凑了凑,但总不好盯着他看,就模棱两可地说:“有点,但我说不出像谁。”夏霁菡的确没仔细看过李伟,第一次在银行碰到他,就觉得他很儒雅很有正义感,第二次吃饭的时候再次见到他就觉得他温和亲切的像个老大哥,所以她和于婕都随着刘梅叫李伟表哥,至于他长的像谁还真没研究过。
李伟“呵呵”的笑着说:“已经有无数人这样说我了。”
“像谁?”单勇问道。他往后靠了靠说道:“我说的也可能不太准确,李总长的像寇振海。”
听他这么一说,夏霁菡也觉得有些像寇振海,就说:“对呀,有点像,尤其是那眉毛和眼睛,表哥,别人说您像谁呀?”夏霁菡盯着后视镜里的李伟说道。
“他们跟你们说的一样,有一次我来北京,和朋友去老舍茶馆喝茶听戏,正好还碰上寇振海了,我们两桌客人还挨着坐,于是朋友们好事,就把寇振海叫了过来,别说,他自己都承认我跟他很像,我当时开玩笑说,等我混不下去了,就以寇振海的名义去走穴挣钱,到时可别说我侵权。他说没问题,只要想着分他一半就行。我俩当时还合影了呢。”李伟说道。
“有一点不像,就是我比他年轻,比他瘦小一些,没他们那么魁梧。人家才是标准的美男子。”李伟自嘲地说道:“我只是偷得明星那么一点貌相而已。梅子早就嘱咐我,不许自己承认像寇振海,寇振海演的张学良可是她崇拜的偶像,我可不能玷污了他的偶像,所以我已经向她保证说:放心,我绝不跟阿Q学,承认自己想姓赵,就是赵老太爷不让他姓赵。”
“哈哈。”俩个年轻人同时笑了起来,没想到刘梅欺负起她表哥来还真有一套。
过了锦安,夏霁菡似乎看到了一段熟悉的风景。她想起去年和关昊来省城赶上大雨,他们只好停在路边躲雨,好像就应该是眼前这段路。想起雨中的缠绵,她的心一阵跳动,脸不由的红了,就是那次省城之行,她就有了个“萏萏”这个昵称,这个只有一个人叫的称呼,也就是那次省城之行,他们有了第一次??????
想到这里,她的脸有些发热,她掏出手机,就给他发了一条信息:阁下,我也想结婚了。
她无法想象他接到这个信息是什么表情,心里一阵好奇。
路上行驶了近三个小时,他们终于来到了省城一家豪华酒店,早就有人点燃了礼炮。夏霁菡坐在车里就看到了那个高大潇洒的身影,等在酒店的门口,他旁边站着常远。周围有几个督城秘书科的年轻人,丁海也在人群中。
由于宝马车里坐着摄像的单勇,李伟早就超过了奥迪车队,提前在酒店不碍事的地方停了车,单勇提前下车录像,夏霁菡也就从车里出来,立刻,关昊就捕捉到了她娇小的身影,同时,两对目光就飞速的碰撞了一下。夏霁菡的脸有些红了,他肯定看到了自己那条信息。
当他看到她从宝马车里出来,又看到李伟出来时,眼里立刻聚拢起一丝戾气,目光没有丝毫的掩饰,他肯定认为自己单独坐宝马车来的了。
夏霁菡和李伟还有于婕等人,被当做娘家人让到了一个豪华的大雅间,关昊和常远负责接待这些娘家的客人。当常远笑呵呵的端过来一盘糕点时,夏霁菡和于婕慌忙的站了起来。常远说:“别客气,按照咱们督城的习惯,先吃点果茶,肯定饿了。”
夏霁菡和于婕连忙说道:“谢谢常市长,我们不饿。谢谢。”
常远说道:“别紧张,今天我和关书记是服务人员,主要任务就是负责招待好娘家人,只要娘家人不挑理,今天这婚宴就办成功了。”
于婕说:“常市长您别这么说呀?咱们是一家人,真正的娘家人在哪儿呢。”于婕用手指了指李伟和刘梅的几位亲属。
李伟听于婕这么说,手里夹着烟走过来,说道:“咱们是一个阵营的,关键时刻不能搞分裂。”
于婕笑着给常远介绍:“这是刘梅的表哥,也是我们的表哥,这是我们常市长。”
李伟和常远互相握手。
夏霁菡看到关昊在和那几位亲属说话,他不时的往她这边看。终于,他迈着大步走了过来,于婕又给关昊和李伟做了一番介绍。
关昊主动伸出手,说道:“你好。”
李伟抬着头看着他,也伸出手说道:“你好。”
“李先生在哪儿发财?”尽管他们都提前知道了亲友团成员的组成,但关昊还是礼节性的寒暄着。
李伟温和的笑着说:“我是福建的,从小在姥姥家长大,上学了才回福建,现在是茶贩子。”他幽默地说道。
夏霁菡和于婕都笑了,她们都知道这是刘梅给表哥起的外号。
“看起来你们很熟啊?”关昊问于婕。
“是啊,刘梅的表哥也是我们的表哥。”
李伟谦逊地说:“是我高攀了,这都是你们督城的精英美女啊。”
关昊微微一笑,带着他那标志性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对于婕和夏霁菡说:“那你们负责照顾好李先生。”说完,转身走了。
婚礼正式举行。
当刘梅挽着赵刚的手臂缓缓的踏着音乐的节拍从花拱门走出来的时候,相信在场的人无论是男女老少都被激动了。
无疑,刘梅今天是最漂亮的,她高高的个子,头戴水晶皇冠,飘逸的白色婚纱,仪态万方的走来。在看赵刚,温文尔雅,神采奕奕,脸上始终挂着笑,向每一个人点头致意。交换戒指、喝交杯酒、互赠信物。由于赵刚有过婚史的身份,许多环节都删减了,这之前都经过刘梅同意了的。
常远作为征婚人宣读结婚证书,李伟作为女方家长代表讲话,他希望夫妻俩恩爱有加,白头到老,早生贵子。下面是男方嘉宾代表关昊讲话。他器宇轩昂的走向前台,手轻轻的扶着麦克风,神态自若地说道:“今天,阳光明媚,天降吉祥,新郎新娘情牵一线,即将走入婚姻的殿堂,我们都知道新浪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儒雅俊士,他以独特的魅力,敲开了美丽姑娘的芳菲,但是不要忘了,美丽维持不了几年,而你们、我们却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一旦青春的鲜艳成为过去,则唯一美丽的东西,就存在于内心所表现出来的善良和理解上,作为新郎单位的代表,让我们祝福他们,在爱的道路上相携相伴,越走越远,越走越长??????
这时背景音乐适时的响起了温婉多情的歌曲《最浪漫的事》:
??????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
关昊的讲话和《最浪漫的事》的播放,感染了现场每一个人,相信每个人对婚姻对这首曲子都有自己的美好向往和理解,夏霁菡眼里滚出了泪珠,李伟的眼圈也红了,许多人在这一刻眼睛都湿润了。在看台上的一对新人,居然互相拥着轻轻踱起了舞步,接着,就又有两个年轻人滑入舞池跳了起来,紧接着,靠前边桌旁的一对花白老人相拥着站起,慢慢滑入舞池。那是赵刚的父母亲。
相信每个人都想到了自己曾经的这个时刻,都想到了曾经的誓言,没有经过这一时刻的年轻人更是对这一时刻充满了浪漫的向往,这个时刻对每个人来说都意义非同。谁不想拥着爱人白头到老?谁不想相濡以沫走完人生后面的路?然而又有几个能够做到?
此时,人们把目光都集中到了这对相拥曼舞的花甲老人身上了,不知是谁鼓起了掌,立刻就有无数的掌声响起,把现场的气氛推向高朝。司仪立刻向下挥动着双手,示意大家站起来,跳起来。
夏霁菡在站起的一霎那,感到头瞬间有些眩晕,她几乎要站立不稳。李伟伸出一只手,想要扶她一下,见她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扶着头闭着眼,又把手缩了回来。
这时,音响师急忙把这首曲子设置了循环播放。很快就又有几对在原地跳了起来。
优美的曲子,浪漫的旋律,甜蜜的时刻,以及那对花甲老人的起舞,使现场的人备受感动。常远和于婕也在跳。李伟看了一眼夏霁菡,他掐灭了烟头,刚想邀请她一起跳,只见一个高大飘逸的身影逼过来,先他一步拉起了她的手,根本就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拥住了她,慢慢的滑入那个小舞池。
“你不舒服吗?”关昊想起她在会议室晕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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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答,抬起泪水涟涟的眼睛,冲他摇摇头,想说什么,怎奈泪水又涌了出来。本来就不熟练的舞步,随着他机械的挪动,任由他带着自己舞动。
关昊没有像赵刚那样坐着优美的花样,唯恐她的头再晕,他怀里的这个女人几乎完全挂在他的身上,他不敢往舞池中间旋转,因为他知道怀里的女人动情了,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泪水。就低头冲她说道:“我可以借给你一只袖子用。”
她有些不解,问道:“借袖子干嘛?”
“划拉你脸上的珍珠。”他不动声色的回答,眼睛在看着四周。
夏霁菡低头笑了,她很想把眼泪噌到他身上,但是不敢,场上有许多督城市委办的人,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关昊既不能把她相拥太紧,也不能放松力度,他感到了她脚步的迟钝和不稳。他低头问道:“头还晕吗?”
她点点头。
关昊带着她,小心的踱到桌旁,轻轻的放下她,然后向司仪点了一下头。很快,音乐逐渐弱了下去,人们各自回到了桌位上。就听司仪哽咽着说道:“这是我见到的最浪漫的婚礼??????我祝福一对新人,祝福大家,祝福在座的各位!”
婚礼直到下午四点多才结束。督城来的人陆续往回赶。刘梅抱住夏霁菡和于婕,恋恋不舍。
李伟过来,说道:“梅子,我们先回了,今天就不把你带回去了,新郎官不容许,别难过,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要是想不开呢就跟我们回去。”
刘梅娇嗔的给了表哥一拳,含着眼泪没说话。这时赵刚、常远和关昊走过来,他们礼貌的和李伟一一握手。常远对于婕和夏霁菡说:“你们还坐李总的车回去吧,麻烦李总照顾好二位记者。”
李伟说道:“请市长放心,我保证把你们的美女记者平安带回督城。”
夏霁菡看了一眼关昊,见他正在跟李伟握手,说:“李总辛苦了,我们要晚会回去,不能与你同行,路上小心。”
于婕和夏霁菡和小单坐进了车里,督城的主要领导挥手向李伟致意。
刚到家,夏霁菡就收到了关昊的信息,告诉她今晚不回了,留在省城办事。她刚回来时,就听于婕跟她说关书记有可能要调走,上级组织部门来考察着。她没有感到吃惊,从跟他好上的那一刻起,她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只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的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她在想着以后督城没有他的日子她会怎么办?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电话的铃声吵醒,自从搬到出租屋后,她的手机夜里就没关过,因为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电话。
“喂——”慵懒的声音。
“是我,快点起床,我半小时后到你那儿。”耳边传来关昊朗朗的声音。
“去哪儿?”她精神一振。
“回家,去试试你那架钢琴。”
她一骨碌就坐起,说道:“你不忙啊?”
“今天我休息。”今天是周日。自从突击治砂工作结束后,市里的领导明显不那么紧张了,建立了长效机制,成立了由赵刚任主任的治砂办公室,组建了四个执法队,昼夜巡逻,对河道采砂进行长期监管,防止反弹,另外查处超载超限也纳入了有关部门的日常工作。
她以最快的速度起床,梳洗打扮,等关昊到了胡同口的时候,她没耽误一下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来,直接上了车。
关昊见她拎了那么多东西,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你忘了,是你让我拉的单子,买的东西呀?”
关昊明白了,他想了想说道:“咱们今天回不去了,刚接到电话通知,明天曹副省长带队,检查河道治理情况和防汛准备情况。十一点要召开在家的常委扩大会,所以,你试琴的事就要往后拖了。”
她听后笑着说道:“没有问题,但是,你应该把我送回去呀?”
“不送!你到我那儿去。”他霸道的说。
“你们开会,肯定是要报道的呀?一会古局就得找我。”夏霁菡有些着急地说道。
“今天不用,明天要报道。”
她有些失落,自从他告诉她钢琴到位后,可以说她一刻都没忘了这事,但是知道他忙,她太了解他们这些领导了,有的时候真是没有任何的活动自由。五分钟之前无法预测五分钟之后的事情,所以她除去有些小小的失落外,没有任何的怨尤。
“我在你那里,你开会心里会不踏实的。”
“我会踏实的很,反之才会不踏实呢。我们还有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好长时间不聚了。”关昊长出了一口气。一大早从省城赶回来,原本想带她会乡下的家,谁想曹副省长要来检查,尽管是这项工作年年都要搞,但是副省长带队亲自检查,没有任何理由不重视。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由于他是从省委下来的干部,所以他非常注重和省里同志们的关系,哪怕他们是从督城路过,他都会亲自接待,做省委书记秘书这么多年,他深知接待工作的重要。更何况明天是副省长来检查防汛和河道治理情况了。
来到他的住处,夏霁菡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从他车中拎出,带到了楼上,放到了储物间里。关昊照例去放洗澡水,他说早晨起床后脸都没洗就回来了。
洗完后,俩人拥着来到卧室,关昊仰躺在席梦思上说:“还是家里舒服,宾馆再高级也比不上家里。”见她不言声,就转过头看她。
夏霁菡正在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裹着的浴巾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勒出了一道浅痕。他突然长臂一扬,她的浴巾就脱落了,雪白的肌肤暴露无遗。她下意识的赶紧往上提,还没等提上去,他就一翻身把她板倒在席梦思上,庞大的身躯就覆了上去……
一番激情过后,她粉面娇羞,小手抚着他淌着汗水的皮肤,低低地说道:“我听说你要调走,是真的吗?”
他闭着眼,攥住了她的那只小手,说道:“萏萏,你跟我走吗?”
她将脸贴到了他的怀里,说道:“不跟。”
“为什么?”
“累赘呗,我跟着你会碍手碍脚的。”她又说:“你真的要调走吗?”
“可能。”他说:“我记得你原来说过要是我调走了你就不干新闻了是吗?”
“恩,我怕想你。”是的,她经常会想这个问题,一旦他离开督城,离开市委会议室那个发号施令地方,或者那个位置上坐着别人怎么办?肯定会睹物思人的!
“傻孩子,你肯定会想我的。”关昊拍了怕她的后背,说:“我有可能不离开锦安,你可以提前调到锦安报社或者电视台,到时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夏霁菡心里一动,但随后又说道:“那怎么行,在这个问题上你表现的比较弱智,所以你得听我的。你想想,如果我提前去锦安,人们会怎么想,我在督城甚至在北方没有任何根基,最有可能帮这个大忙的能是谁?我前脚走你后脚到,人们自然会想到咱俩的关系。锦安比不得督城,我早就听说那个岳市长是个厉害角色,现在人们都在猜,邵书记退下来后,他是书记,你是市长。另外甄元的事,治砂的事,听说当年这个招商项目还是他牵线搭桥的呢,你现在治砂,他心里能舒服?我上次就听于婕说,岳市长在一个很小的场合就说过,可以加强监管,没必要一刀切,惹得砂老板们到处告状。”
关昊没言语,没想到她还是个有心人,居然说的很在理。上次他和赵刚去市委汇报时岳筱就是这个态度,好像他治砂是为了出风头。不一刀切,治理工作更难推进,只有一刀切了,在重新审查采砂资格,走公开拍卖的法律程序,才有可能从根本上达到长治久安。开始的时候常远也这样劝过自己,这些砂老板中有的人和岳筱的关系不错。比如他现在在锦安搞的一项重大工程——明珠湖水上温泉城,这是个集旅游、休闲、娱乐以及房地产开发于一体的大型项目,据说是今年全省投资最大的一项工程,被列入全省大事要事之中。摆明了这是一项巨大的华丽的政绩工程。
据说,岳筱的伯乐是当年的副省长如今是省长的袁锦成。当年袁锦成是副省长,分管农林水利工作,由于连续两年源头的水库正常泄洪,本是不大的水势,居然使督城和下游的地方出现洪涝灾害,损失严重。所以在第三年省里明确指示督水河流域要在汛期前做好清淤工作,确保汛期的行洪安全。其实每年省政府都下拨款项用于主要河道清淤,各个市县也有专项资金。可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别的地方都是应付应付,完成的都不理想,只有督城是真刀真枪的干。袁锦成下来检查这项工作时,到了督城境内,看到的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防洪大堤上红旗招展,人欢马叫,在一看解放军三军战士、学生、农民、机关干部、就连妇女和老人都加入了清淤战斗。现场的高音喇叭里还播送各个单位的工程进度情况。
袁锦成大为震撼。要知道,这是在九十年代初期,搞这么大规模的群众活动是难上加难,在农村,没有了集体经济做保障,让老百姓出义务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可是督城却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当袁锦成见到了这次清淤工程的总指挥,督城副市长岳筱的时候,他正挽着裤管,站在水里,挥锨挖泥,满脸淌汗。袁副省长对这个真抓实干的基层干部很是赏识,给予了高度的表扬,并称赞他是“实干市长”,一时之间:“实干市长”这个称号出现在锦安和省级的大小媒体上,一度成为媒体的明星人物。
就这样,岳筱遇到了他政治生命中的伯乐袁锦成,随着袁锦成的一步步上升,岳筱也在第二年由副市长提升为市长,两年后为督城的市委书记,后来一路顺风,就任锦安的副市长、副书记,直到现在的市长。
岳筱也不负重望,一直以实干著称于政界。在督城,建立开发区、扩展城市面积、建立全省县级市中面积最大的文化休闲广场,这些都是当年了不起的政绩,可不知为什么在顺口溜中就有了他“买卖干部”之说。他就任锦安市市长后,最大的政绩工程恐怕就是眼前正在建设中的明珠湖水上温泉城了。这个项目建成后,将吸引京津等地的高端消费群体,借助明珠湖这一旅游王牌,带动周边房地产业,甚至是餐饮业的快速提升,将成为锦安市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
由于实干,岳筱在政界有着良好的口碑。由于有袁省长做后盾,也使岳筱从当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谦恭的副市长,成长为雷厉风行、具有开拓之势的政治明星。目前,这个政治明星的强势不仅表现在做事上,也表现了对权力的向往上。
高建希望他去滨海,可听小道消息说袁省长跟廖书记建议让他继续留在锦安,以他的强势和理性制约一下岳筱日益膨胀起来的雄心,据说廖书记没有表态。
夏霁菡见他沉思不说话,就说:“我准备在你走后我就离开要闻组,回专题部,你说如何?”
关昊点点头,他的思绪显然没在她说的话上。
第二天上午,关昊和督城防汛指挥部主要成员以及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提前半小时来到高速路口,等待着曹副省长一行的到来。
在车上,关昊问防汛总指挥常远:“现在河道那几家撤离了吗?”
他指的是有几家外地的砂石料厂,在公开拍卖中没有中标,也就等于没拿到政府的采砂许可证,但是也不撤离河道,在河道搭个帐篷软磨硬泡。观望了一段时间后,其他砂石料厂的老板见当地政府的采砂政策没有松动的迹象就撤离了督城。目前只有两家还在那里守候,抵制中标企业进场,昨天采砂办出面协调,那几个外地人死活不让,采砂办又不好向赵刚请示,所以这事就拖了下来。
最后,市长常远说:“我的意见是公安出面。”
关昊说道:“对恶意闹事者,就要严惩不贷。派些警力,防止这部分人闹事。”
“我已做了安排。”
很快,有三四辆打着双闪的车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关昊和常远急忙下车。果然,是曹副省长的车队。车停稳后,一位身材修长、精力充沛的五十岁左右的人走下车,关昊和常远急忙迎向前去,分别握了下他伸过来的手。
来人正是曹副省长,他微笑着对关昊说:“来的路上我还在想你的新能源发展思路呢,如果有时间我要到你们新能源基地看看。”
关昊在省委工作期间,曹副省长还没来,尽管曹副省长不分管经济工作,但在去年带队出国考察中,对关昊关于新能源经济的思考很是感兴趣,所以今天一见面就说起了新能源。
关昊赶忙说道:“欢迎您随时批评指导。”
曹副省长说道:“估计这次没有时间,排的很紧。”
关昊说:“没关系,等您不忙了,我去接您。这是常远市长,防汛指挥部总指挥,今天由他给您介绍情况。”
“好,你们带队。”曹副省长和常远握握手之后,走回了自己的车,众人又都上了车,早就有督城公安局的一辆警车开道,按照事先预计好的路线前进。
他们首先来到了督城东部的三关坝,查看水利设施和防汛物资准备情况。看到三条河流汇集的地方,曹副省长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气。说道:“难怪北京市政府每年都要担心这个地方啊,一旦决口,水漫京城啊!”
他详细了的询问了有关这个险段的情况,又做了一番叮嘱后,原路返回。
关昊看见了看闸人老杜站在远处往这边张望,心想可能他认出了自己。
夏霁菡和单勇以及报社的另一名记者坐在最后一辆车上,此时,她也看见了老杜,她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三关坝,梦开始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关昊和常远陪着曹副省长一行人从督城的东部又来到了督城的西部,查看河道疏通情况和砂坑回填情况。看到满目疮痍的河道已经被整治的见了河床的模样,曹副省长说:“要巩固成果,防止反弹。”
督水河也叫万马河,有水大流急如万马奔腾之意,历史上多为害河,解放后各级政府多次投巨资修坡植柳,构筑防洪大堤,是汛期直接危胁首都安全的重要河流之一,流经六个县,也是北京五大水系之一,下游的三关坝更是北京和省政府防汛工作的重中之重。
这次看到督城为清理河道做出的巨大努力,曹副省长很是欣慰。他在现场肯定了督城在强力治砂中所做的努力和探索,并说要在全省范围内推广督城的经验,严格审批采砂企业的合法手续,严格控制采砂企业的数量,科学规划,依法治理。
在河道不远处的省级公路上,由于曹副省长还要到下一个县检查,督城党政干部就在路口下了车,和曹副省长以及随行人员握手告别。
就在关昊和督城的干部们目送曹副省长的车队走远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年轻人紧走了几步,就在快要接近关昊时,猛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锃亮的匕首,向关昊的后腰刺去……
站在关昊右侧偏后一点的夏霁菡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的脸立刻煞白,失声喊道:“不——”就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关昊……
一切都在粹不及防中发生了。
当歹徒企图再刺第二刀的时候,丁海把他扑倒,人们蜂拥而上,把他摁倒在地上。
当关昊听到她变了音的喊叫后,突然感到有人从背后猛的推了一下,他往前踉跄了几步后才站稳,一回头,就看到了众人在围攻着什么人,而此时的夏霁菡手悟住身体的右侧,摇摇欲坠……
他本能的箭步向前,伸出长臂,就抱住了她前倾的身子,手上立刻被鲜血染红了。他不顾一切的抱着他就往附近的一辆车里跑去,正在手扶车门往这边观看的蒋师傅见市委书记抱着流血的夏霁菡跑来,他赶紧打开后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后,快速发动了车子,急忙向市中心驶去。由于这段路早就被运送砂石料的重车碾压的坑坑洼洼,严重了影响了车速。关昊红着眼睛大声的嚷道:“快,快,快点,再快点!”
蒋师傅慌了,一脚油门踩到底,奥迪几乎是蹦着跳了出去。
关昊的头撞到了车顶,夏霁菡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挺住,挺住,宝贝,你一定要挺住啊!”关昊情急之中,叫出了“宝贝”两个字,他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失态了,他伏在她的耳边,不停的说着这几个字,他企图用手堵住她冒血的地方,但无济于事。
夏霁菡的脸色越来越白,每一次剧烈的颠簸,她就痛苦的皱下眉头,关昊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托举着她,使她免受颠簸和震荡。
关昊不停的在耳边叫着她,唯恐她闭上眼睛。
无论车上的人如何着急,怎奈这条坑坑洼洼的路就是跑不起来车,夏霁菡身上还再往外滴血。她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态,但只要她听到他的呼唤,她就睁开眼睛看一下,很快就又闭上。怎奈流血过多,又昏迷了过去。
情况危急,蒋师傅头上的汗呈水柱状往下淌,他驾着车,一路颠簸狂奔,直把车内的警报器摁得山响。
于此同时,督城市委和政府其它几辆车也尾随其后,护送着这辆车向市区奔去。早就有医护人员等在了医院门口,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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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人员从关昊的怀里接过满身血污的夏霁菡,小心将她放在担架床上,一路小跑直奔手术室,立刻,手术室的灯就亮了起来。
关昊大口喘着气,虚弱的靠在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随后赶来的常远对蒋师傅说:“送关书记回去换衣服。”
他很想下车,他不放心她,但是他毫无力气,脸色白的没有血色,任由蒋师傅把他带离医院。
蒋师傅驾着车驶出医院。平静过来的关昊掏出了手机,他疲惫的对常远说:“通知院长,用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不悉一切代价抢救她。”
关昊回到公寓后,又给常远挂了电话,常远告诉他正在手术,没有消息。
他褪下了带血的衣裤,打开浴室的莲蓬头,温热浓密的水线喷射出来,他闭上眼睛,眼泪就在这一瞬间流了出来,他不敢回忆刀刺进她那小身体时候情景,不敢回忆汩汩冒血的伤口,甚至不敢回忆她逐渐放大了的瞳孔,他心如刀割。
简单的清洗一下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就飞快的跑小楼,坐到车里后对蒋师傅说:“去医院。”
他直接来到手术室,见丁海和两名工作人员等在手术室,就说:“有消息吗?”
丁海不敢说话,摇摇头,他羞愧难当。其实,在歹徒持刀刺向关昊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但夏霁菡远比他反应的迅速,他没想到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居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匕首。当歹徒正要刺第二刀的时候,几乎与夏霁菡同时冲出的丁海迅速把他扑倒,及时的制止了他第二次行凶。
望着手术室的指示灯,关昊有了片刻的失神,他不知她能否从里面出来,他在心里千万次的呼唤着她,呼唤着女人的名字。
这一瞬间的失神被丁海看在了眼中,市委书记和这个记者之间的情谊丁海早就揣摩到了一点,他可不希望他崇拜的书记被人看出破绽,于是就说:“常市长在院子办公室,我送您上去。”
常远见关昊进来后,忙和院长站了起来。关昊示意他们坐下。
他问道:“手术室有消息了吗?”
院子急忙说:“刚才手术室报告,病人没多大危险,脾脏有些轻微伤,不是太严重,其它内脏均未受到损害。不过……”
“不过什么?”关昊目光中透着可怕的凌厉。
“病人失血过多,还处在昏迷状态中。”
当院长说夏霁菡还处在昏迷中,关昊盯着他看了半天,真想冲他大吼道:“那怎么能说没有多大危险?”,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继续冷着脸问道:“要何时恢复?”
“手术后就可逐渐恢复。另外,领导们都很忙,你们真的没必要在这耗费时间,我们会全力以赴做好抢救工作的。”院长小心的说出这句话后,观察着书记和市长的反应。
常远说道:“我们在这里是不是妨碍你工作了,那我们走好了。”常远站起就要走。
院长的脸都吓白了,他哪敢对他们下逐客令了,要知道请都请不来呢,他是实在感觉真的没必要两位当家人在这里守着。这家医院是锦安市属第三中心医院,二级甲等医院,每天做好几台手术。但显然这个病人的伤情牵动了两位最高长官的神经,他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考虑到这件事涉及到治砂和关昊的影响,为防止扩大范围,常远暗暗下了一道命令:今天所有现场人员,不得传播这件事,不得参与议论这件事。并作为一项纪律来执行。
回到办公室,常远跟关昊说道:“行凶者是没有撤走的那家老板的儿子,他是来督城看望父亲的,知道父亲把钱都赔在这里无颜回去后,就心生怨恨,一直尾随着咱们。在审讯室,他父亲痛哭流涕,说是自己害了儿子,是他当着儿子的面大骂政府,大骂市委书记的,才使得他儿子一时糊涂,触犯了法律。”常远见关昊低头沉思,就又说:“另外一家见出了事,二话没说,连帐篷都没拆就跑了。”
常远也很闹心,本来怕这几个人闹事,提前还做了安排,但据现场工作人员介绍,他们当时的注意力都在大人身上,根本没有注意这个孩子。
“这孩子多大了?”关昊问道。
“16周岁,正在上初中,前阶段因为逃课上网吧,被学校劝退,家里托关系学校才给他恢复学籍。”
关昊不再说话。
这时,关昊和常远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都是报告同一个消息:手术已经顺利完成,夏霁菡正在被送往重症监护病房。
关昊长出了一口气,他嘱咐丁海有情况随时向他报告。
常远说道:“总算没有生命危险。这个女孩子,外表看似柔弱,没想到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常远的口气充满了敬佩。
关昊的心隐隐作痛。是啊,她是不会让他受到一点威胁的,声誉是这样,生命同样是这样。她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却唯恐这份爱给他带来负面影响,所以始终都不敢公开她的爱。他有时还不理解她,现在他感到她爱的是那么无私,以至于没了自己。
他突然想起在乡下时她跟他说的话,希望再睁开眼睛时,能看到他。他立刻血液沸腾,他必须在她醒来之前赶到医院。
关昊来到病房后,只有夏霁菡静静的躺在那里,旁边的监测仪不时发出嘟嘟的声音。默默的坐在她的床边,握住了她一只纤弱雪白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皱紧眉头,不停的在心里呼唤她,呼唤她能快点醒来。
许是听到了他的呼唤,眉头动了一下,慢慢的,夏霁菡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待她睁开眼睛的一霎那,她就看到了关昊一双焦虑的眼睛。飘散的意识渐渐收拢回来,凝聚在一起,重新组织起来后,她就完全清醒了,她突然就想到了发生的一切,梗起头,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急切地问道:“伤到你了吗?”
关昊眨着眼睛,忍住泪水,笑着摇摇头。
她放心了,露出欣慰的笑,头就软在枕头上,但是目光仍然不肯离开他的脸。
关昊再次将她的小手贴在自己的掌心中,不停地亲吻着,说道:“别说话,闭上眼睛。休息。”
她听话的闭上了眼睛,随后又睁开,虚弱的笑笑,轻声说:“你不该在这的……”
关昊欠起身,用温柔的吻,堵住了她下面的话。
这温馨缠绵的一幕,正好被正要进门的丁海看见。丁海本来是不动色声的守在病房外面的,他知道夏霁菡醒了过来后医生很快就会来的,他本想告诉关书记回避一下,不想就看见了这一幕,没想到他的书记那么一个刚硬、坚毅的人,居然还有铁血柔情的一面,小伙子也被感染了,他觉得鼻子酸酸的难受。
市委副书记、治沙办主任赵刚听说这件事后,带着新婚的妻子刘梅第二天就赶回了督城。由于刘梅急于看到夏霁菡,所以就先到了医院。赵刚因为十一点要开常委会,他看了一下表,刘梅见他有些犹豫,就说:“你和我去也无可厚非,小夏舍己救人,而且救的是市委书记,你是分管宣传的领导,作为领导慰问一下也在情理之中,何况又是我老公,于公于私都说得过去。”
当刘梅手捧鲜花,推开病房的门时就愣住了,以为走错了门,再一看没错呀,她满脸狐疑的问里面正在收拾床铺的小护士:“请问,夏霁菡是住这儿吗?”
护士连头都不抬,说道:“她转院了。”
“转、转院?”刘梅不解地问道:“她的情况不好吗?转哪儿去了?”
“你去问大夫吧,我不知道。”护士边整理床铺边说道。
刘梅没有去找大夫,她直接来到了普外科主任办公室,做记者多年,她没少给这家医院报道过,骨干医生和主任她差不多都认识。
主任见刘梅进来,赶紧说道:“刘记者来了。”随后他就看到了身后的赵刚,说道:“赵书记您好。”他急忙让座,就要沏茶倒水。
刘梅拦住了他,说:“夏霁菡是你给做的手术?”
“是的。”
“她人呐?”
“转院了。”
“转哪儿去了?”刘梅急切地问道。
这个主任无奈地说道:“转到和甸市医院了,你知道,尽管也是二甲,但是那里的住院条件怎么能和这里比呀?”
刘梅一听也急了,说道:“那你怎么同意她转呀?”
“没办法!”主任两手一摊,说:“陶主任,不,现在应该是陶院长,他亲自来接的。”
“陶院长?”刘梅问道。
“陶一刀,全省有名的外科医生。”赵刚说道。
刘梅想起来了,说道:“陶笠?”
“是啊。他是我师傅,又是病人的表哥,我没有理由不让他接走。”
“表哥,没听说她在这里有亲戚呀?”刘梅更加狐疑了,她看着眼前的主任说道:“她伤的要紧吗?”
“到没什么致命伤,脾脏轻微伤。到了陶主任手里你放心好了。”他的口气里明显的流落出对师傅的不满。
坐在回家的车上,刘梅还嘀咕,说:“没听说她在这里有亲戚呀?”
赵刚没表态,他说:“既然被表哥接走了,你就放心吧,等有时间再去看吧。”
十点整,督城常委扩大会准时在市委二楼会议室召开。
常委扩大会由赵刚主持,首先由市长常远传达省环京津市县长座谈会精神。
常远摊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与会者,说道:“上周四和周五,省政府在督城召开了26个县市环京津开发座谈会,省长袁锦成同志和常务副省长王新民同志出席。会上,袁省长做了重要讲话,我归纳了三点:首先要站在科学的高度,树立环京津发展的紧迫感和责任感,寻求合作方式,定期协商,形成制度,达成共识。他说北京今年出台的一些新规划,西北部为生态屏障,近年要重点发展西边和南边,南边含督城。再有就是要抓住当前有利时机,推动合作再上新台阶。他对我们今年年初制定的三大主体战略给予肯定,正好符合省政府环京津开放的政策。再有就是求真务实,真抓实干,把这次会议精神落到实处。王新民副省长讲了具体操作事宜。”
常远汇报完后,赵刚请关昊讲落实省环京津开放的意见。
关昊的眼睛正停留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赵刚说完后,他出现了片刻的失神,开常委会走神,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丁海看在了眼里,急在心上。但是关昊就是关昊,他很快恢复意识,抬起头,说道:
“我刚才还在琢磨我们的三大主体战略,其实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谈点自己的感想。首先感到的是形势逼人。袁省长都感到今年和去年相比,各市县开放思路和动作之大,令他都印象深刻。这句话说明了什么问题,说明了兄弟市县已经在大踏步的前进。我这里有份半年各市县GDP的统计报表,尽管督城还处于领先的地位,但是和第一名第二名已经没有什么明显的差距了,如果不寻求发展,我们就会被甩在后面。我认为原因有这样几个方面。宣传力度不够。北京电视台常年有黎州的家具、醒县的旅游景点、塞北草原等等这些广告宣传;跑部引资。庆州上半年是1050万元,兴化5764万元,相比之下我们就有不足了;劳务输出。庆州在北京和天津等地常年设有办事处,直接和大工程公司联络;广泛招商。王田和顺福两个地方的招商局,集中时间组织招商周活动,效果不错;引进人才。黎州去年是341人,大专以上学历的。王田是2200多人,庆州是700多人。我们去年在引进人才方面做的很不理想,这个我不多说,大家心里有数。我多次强调人才是我们这座城市的未来,是我们可持续发展的后劲,要善于抢占人才引进的制高点。”
与会者都知道关昊讲话的习惯,没有虚话套话,讲的都是筋骨,所以大家也都在认真听,有时一个短句就是一个中心,甚至没有任何诠释这个短句的多余话语。这时他合上笔记本说道:“同志们可能会问,我刚才提到的这些市县没有一个是我们锦安市的。是的,在锦安,我们貌似是老大,但是在全省,我们的差距显而易见。在发展这个大前提下,我们必须要放眼全局,设定长远目标。”
最近刚刚被明确主抓政府常务工作的副市长侯斌,详细传达了锦安(省)关于创建文明生态村检查验收阶段的电视会议精神。
全省要在秋后举办一次大规模的文明生态村检查验收活动,锦安要提前做好准备,在自查阶段中要组织召开一次全市观摩会,锦南看8个村,锦北看8个村,要求各市县做好准备。
关昊说道:“这是近期的主要工作,要把工作做细,做扎实,迎接省里的验收。廖书记多次讲到,文明生态村建设是一场伟大的革命,是农村小康建设的载体。今年全省要有10%的村子达到这个标准,五年后再进入10%,20年以后,全省的农村全部达标。我在强调一下这个“细”,要细到设定每条行车路线,每个路口以及周边的环境。细到每一颗花木,每一个标语牌,每一个农家小院。这里面设计到大量的工作,我建议开专题会议研究。”
接下来周明又传达了锦安市干部工作会议的内容。
赵刚又通报了最近信访工作的一些情况,最后他沉重地说:“作为治砂组织的负责人和分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对昨天发生的行刺市领导的案件负有主要责任,说明工作没有做到位,请求组织处分。另外,如何处置凶手请常委会研究决定。”
会议出现了片刻的宁静,常远问:“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
赵刚说:“差不多,看最终的法律界定。”
关昊想了想,扔掉手中的铅笔,说道:“我谈谈我的看法。尽管我是被伤害的对象,就像赵刚同志所说的,有些问题不得不使我们反思。治砂政策早就经过了层层法律认证,合情合理合法,为什么还有这么大这么强烈的抵触情绪,说明我们的工作的确是没做到位,至少有不细的地方。另外有一个问题需要我们在座的每一位深思,那就是纠正一项政策的艰难程度,我们不但要为不合理的政策买单,还要付出血的代价,如果没人为我挡这一刀,如果对方拿的不是水果刀而是专门的杀人工具,今天我就不可能坐在这里说话了,这就是我们每一个执政者在作出任何一项决定时都要考虑的问题,是否是代表大多数人的利益。我们治砂,甚至是强力治砂的目的,就是对以往政策的修正,就是要下猛药表明政府的决心。在有一点就是考虑到对方是个刚满16岁的学生,而且不明真相,又是受了别人情绪的影响,我的意见是尽量不追究其刑事责任,如果真要追究的话,可能这个孩子一生都完了。我认为他在课堂读书比呆在监狱里对社会有用。但必要的教育和惩戒不可少,还有要追究他的监护人的责任,并对他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词要从严训诫。再有处理这个问题时要以大局为重,以治砂大业为重。我有的时候想起砂石料有可能引发的洪水、耕地、道路甚至集体上访等问题时,心里就害怕,这个问题是需要长期关注的问题。”
关昊的话令在座的常委们陷入了深思。
常远问:“他毕竟触犯了法律,咱说不追究法律就不追究了?”
赵刚说:“一般情况下是这样,只要受害者不去做伤残鉴定,法律基本是认同的。”
常远问:“医院有消息吗?”
赵刚说:“我回来时和刘梅先去的医院,她转院了。”
关昊一愣,刚想说话,常远抢先问道:“情况不好吗?”
“不是,被她表哥和表妹接到和甸市医院去了。可能是方便照顾她吧。”赵刚说道。
常远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关昊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丁海,发现丁海正在做着记录,好像并没注意他们谈论的话题。
下午,关昊又参加了创建文明生态村进度情况汇报会。紧接着又和常远、赵刚等就近期一些具体工作进行了沟通。刚要往出走,纪检会的郭书记又来跟他汇报这一段实地暗访机关工作纪律的一些情况,等忙完这一切时,机关大楼里的人除去值班的以为,就剩下他自己了。他快速收拾东西,刚准备起身,丁海从外面进来。
丁海笑嘻嘻的站在他面前,不说话。
关昊故作平静的看着桌上的一沓文件,根本不抬眼皮看他。丁海终于沉不住气了,说:“您晚饭怎么安排?”
关昊没好气地说:“想必你连晚饭也替我安排好了吧?”
丁海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半天才说:“对不起,我知道了您的一些情况,特别是知道了督城没人知道您和陶院的关系后,才自作主张把小夏转走的,在这之前,没有做过任何隐瞒您的事。”丁海知道,跟大智的人过招,用不着任何心智和技巧,有什么说什么,到能体现你的真诚和坦荡。
“是兰兰告诉你的?”关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说。说实话,他这个秘书比别的市领导秘书都要本分和踏实,而且忠诚。
“这个,就算是吧。”丁海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他从市委书记不悦的表情中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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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丁海说道:“记住,以后不许耍小聪明,要学习大智慧,小聪明属于小计小谋,不是长久之计。小聪明如果能成事的话,狐狸早就变成人了。”
关昊认为丁海是块璞玉,所以总是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引导他。
丁海点点头说道:“我明白。”
其实对于丁海来说,他感觉最解渴的不是书记的就事论事,而是由此外延的思想内容,而这些外延的思想内容都是眼前这位市委书记智慧的结晶。
关昊语气缓和了一些,继续说道:“我明白你的用心,但我不会对你说谢谢,你明白吧?”
“是的,我明白。”丁海的心放了下来,这就说明市委书记不会太过计较这事了。
“你和兰兰确定关系了?”关昊直奔主题,根本不给丁海遮掩的余地。
丁海的脸有些红了,他点点头。
“陶兰这丫头不错,你不要辜负了她。”
“保证不会辜负她的,我恨不得把全部都给她,可是我,一无所有。”丁海低下头。
关昊笑了,说:“陶家的为人我了解,这一点你不要有顾虑。”
“嗯。”丁海应了一声,他见关昊还没有走的意思,就试探着说道:“您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如果说他凌晨给陶兰打电话还有一些理不直气不壮的心理,但听陶兰说了一些关昊的情况后,他再做这一切的时候就多了几分底气。
“我的什么事?”关昊又把脸沉下来了。
丁海对这个书记始终怀有敬畏和崇拜的心理,尽管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是为了他,但毕竟是在市委书记不知情甚至没批准的情况下做的,心理难免忐忑,唯恐好事办成了坏事。当他听陶兰说督城几乎没有人知道关昊和陶笠的关系时,他就坚定了自己要做这件事。当然和陶兰的推波助澜也有关系。于是就有了陶兰兄妹来接夏霁菡转院的事。
作为秘书,丁海想到的也很多,尽管知道他们的关系正当,但这么长时间他们都不暴露这层关系,肯定是有他们的考虑和不便之处,所以他做这件事时也是经过缜密的考虑才实施的。
“当然是您晚饭的事了,陶院长刚才跟我说让您去他那里就餐,还让我提醒您别忘了。”丁海转移了话题。
“哦,原来你真把晚饭也给我安排好了?”关昊漫不经心地问道,其实他非常明白丁海的用意。
“是的。”丁海肯定的说。
“那好,我下班。”关昊站起身,就要走。
丁海一看他根本没有带自己的意思,就说:“兴许您需要个司机。”
关昊忍住笑,说:“美其名曰为我考虑,实则是假公济私。”
丁海一听,高兴的一吐舌头,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出去。
从内心来讲,丁海非常佩服关昊,尽管他只比自己大四岁,但是人生的经历和阅历是一本无形的财富,他出校门就处在高位,思想意识和看问题的方式方法和普通人就有着天壤之别,而且又跟随省委书记历练多年,纵观全锦安市,他都是独一无二的。
关昊没有过分批评丁海私自转院的行为,细细的想想他安排的还是比较周密的。一切行为都是建立在他和陶笠的关系几乎不被人知晓的基础上进行的。身为全省著名的外科医生又是院长的陶笠,来接表妹也无可厚非。更主要的是丁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夏霁菡为他挡了一刀,作为市委书记不去看望不合适,总是守在那儿更是不合适,所以丁海才想出了这一办法。关昊没有过分批评的他的原因还有一个,身为领导的他,的确有许多处境尴尬自己出面不方便的时候,这就需要有人为他做点什么,而最有可能做点什么的就是秘书了。可是,又不能纵容秘书去做这些事,他深知秘书的工作和能量,给一个支点,那是绝对能够撬动地球,所以必要的约束也是不可少的。你看丁海在会上的表现,大家都在惊讶的同时,他表现的多么的若无其事,对领导们的议论根本没往耳朵里去,还装作认真的样子做记录。这一点尽管让他看到了丁海成熟的一面,也让他有些隐隐的担心。不过他对丁海还是放心的相信的。
在和甸市医院的特护病房,关昊握着夏霁菡的手,郑重地说:“萏萏,如果你救的不是我,你这种行为就是见义勇为,就应该受到嘉奖,可能还会得到一笔见义勇为奖金。但是,这件事因为涉及到治砂就不宜大肆宣扬。”
夏霁菡笑了,说:“是啊,这可是个不小的损失呀?”
关昊没理会她的调侃,接着说:“还有,因为对方还是个学生,考虑到他今后的人生和治砂大局,我也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在常委会上提出对行凶者不过分追究其刑事责任,但必要的惩戒不能免。不知你是否满意我这样的自作主张?”
夏霁菡深情的看着他,说:“是的,我非常满意。”
关昊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亲吻着她的手指头,说道:“谢谢你理解。”
这有什么谢的,她这样做原本也不是图什么虚名。
“萏萏,我还要代表关昊对你说声‘谢谢’。”
她笑了,用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说道:“知道了,我的大书记。”
“萏萏,委屈你了。”他盯着她那姣好的面容说。
“呵呵,你今天怎么了,也会跟我客气了?”
“是啊,如果你救得不是我,你会得到很多。”关昊微皱浓眉说道。
“呵呵,阁下,你有所不知,正因为我救得是你,我会得到更多”她调皮地说道:“除非你不想为我付出一生。”夏霁菡的手还再抚摸着他的脸颊,并用指肚在感受他的长出头的青须。
“求之不得。”关昊拿下她的手,看着白皙的手背上泛起的一片青紫,说:“我去给你敷一下吧。”说着,站起身,把毛巾放在脸盆里,倒上开水,用两根指头夹着滚烫的毛巾,就是无法下手。
夏霁菡看着他说:“晾一会,别烫着。”
这时,房间的门开了,陶笠、陶兰和丁海从外面进来,陶兰见状大声说:“昊哥,你在干嘛呀?”
“呵呵,我在烫毛巾。”关昊说道。
丁海将餐盒放在桌上,说道:“您先吃饭,我来。”
夏霁菡一看,说道:“你还没吃饭?”
“是啊,小姐姐,哥哥在饭店都定了餐,可是昊哥就是不去,他非要陪你,所以我们就给他带回来了。”
听陶兰这样说,夏霁菡的脸红了,她不敢说话了。
陶笠来到病房前,问夏霁菡:“排气了吗?”
她点点头。
“奥,那就可以吃东西了。特护哪儿去了?”陶笠问道。
“我让她走了。”关昊急忙说。医院给夏霁菡找了特护,为的是更好的照顾她。
“瞎闹,你会护理病人?”陶笠直视着关昊说道。
“会。”关昊坚定的回答。
“你烫毛巾是想给她敷手背吧?”陶笠问。
关昊点点头,说:“不行吗?”
“笨的那样还想照顾病人,把特护叫回来吧,晚上输液要到很晚,你明天上班吃不消的。你也别熬她,她刚做完手术,需要恢复和休息。”陶笠说道。
这时,丁海将拧干的热毛巾递过来,关昊坐下,将热毛巾折好,盖在夏霁菡的手背上,那是昨天输液时留下的淤青。
陶兰说:“昊哥,我们自作主张把小姐姐接来,你不会生气吧?”
关昊说道:“兰兰,这个问题昊哥可以保留回答吗?”关昊知道陶兰率真的脾气,唯恐她说出的话让夏霁菡难为情。
陶兰说道:“可以,但是你早晚要回答啊?”
陶笠说道:“关书记,你赶紧吃吧,要不让他俩在这儿,你到我办公室来吃。”
“好,可是小夏是不是也得吃点呀?”关昊刚说完,那个被关昊支走的特护就回来了,原来她是给夏霁菡熬稀粥去了。
陶兰说道:“这么稀的小米粥,能吃饱吗?”
特护说:“病人刚做完手术,只有进食流食。然后在逐渐增加营养。”她说着就准备给夏霁菡喂食小米稀粥。
陶笠拎起餐盒,说:“到我办公室来吃吧,让小兰他们在这儿。”
关昊跟着陶笠来到院长办公室。陶笠给他倒了一杯纯水,说道:“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关昊眨着眼睛问道。
“装吧,我说的是小夏。”
“结婚,生子,怎么了?”关昊不以为然地说道。
“在督城吗?”陶笠问道。
“当然不会,她不同意现在公开关系。”关昊说道。
“恩,她比你想的周到。”陶笠说。
“你怎么样?对了,我给你夫人带来了一件礼物,弥补一下我的过失。”关昊说着就去叫丁海,要丁海把他的公文包拿来后,从里面取出一对玉镯,说道:“据说这是上好的和田玉,我不太懂,是拖朋友帮忙挑的,不知嫂夫人是否喜欢。”
陶笠接过来一看,说道:“是好东西啊,好东西,她肯定喜欢,我代表她谢谢你。”陶笠放下首饰盒说道:“我可能要比你先一步调到锦安。”
关昊一笑,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调锦安?”
“呵呵,全锦安的人都知道,邵愚马上离退,岳筱接任书记,你出任市长。”陶笠说道。
“至少我目前没有得到组织上任何人的哪怕是口头上的消息。你去锦安干嘛?”关昊问道。
“第一医院副职。”陶笠平静的说。
“哈哈,你老兄可以呀,离婚后连跳三级,升官娶老婆什么都没耽误。”关昊说道。
“老爷子帮忙运作的,他也想明白了,有权不使过期作废。”陶笠说的很直接,在好朋友面前也没必要遮掩什么,尤其是在关昊面前更不需要遮掩。
关昊想起陶笠的父亲是锦安市政协副主席。难怪他的消息如此灵通。他知道陶笠始终对他父亲再婚后把还在上小学二年级的他丢给奶奶心存不满。但他很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关昊问陶笠什么时候上任,不会不等夏霁菡出院他就走吧。陶笠说目前正在办理老婆的工作手续,最快也要下月才能上班。关昊这才放下心来。
另外陶笠告诉他夏霁菡有严重的低血糖症状,直接表现就是头晕,乏力。
关昊一听,急忙说:“是的,我知道她就晕过三次了。怎么治,什么原因引起的?”
“没有特效手段,主要靠自我调节。不能激动,少受刺激,加强休息。”陶笠说道。
丁海送陶兰回锦安了,关昊让他明天一早来接他。
回到病房,夏霁菡已经输完液,躺在床上睡着了,苍白的小脸似乎又瘦了一圈。他轻轻的坐下,不想还是惊醒了她,她睁开眼睛说道:“回来了?”
他微笑着点点头,握过她的小手,说道:“你睡吧。”
“你呐?”夏霁菡问道。
“我还不困,一会困了就在这个床上睡会。”关昊指指身后另一张床。
夏霁菡点点头说:“床单都是刚刚换上的,特护说是陶院长特地交代的,要换一套全新的床单和被褥,甚至连床垫都换了新的了。”
“呵呵,没想到这个老夫子也会搞特权。”关昊笑道。他又说:“感觉怎么样?”
夏霁菡说:“挺好的,没事,就是总这样躺着好难受啊。”
关昊把手伸进去,说:“我给你按摩按摩。”说着,就给她轻揉着身体。
夏霁菡在陶笠这里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精心的护理,她恢复的很快。一周后,陶笠亲自给她拆线,并对她说:“小夏,你放心,刀口很小,而且缝合的非常平整漂亮,不会落太大的疤,我那徒弟手艺不错。”
拆线后,夏霁菡就就躺不住了。上次古时带领局班子成员来看自己的时候说最近很忙,首批文明生态村创建检查验收阶段,几乎天天有上级媒体的来采访。
的确,这场农村文明生态村的创建活动,给记者们提供了丰富鲜活的稿源,几乎所有的记者,都倾注在这一新鲜事中,每天都有新的发现。在这场颠覆性的变革中,从村容村貌到村民的思想意识,都有可喜的改变。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以前记者们下乡,经常看到有人裸露着上身,弄得摄像记者都不好取舍镜头,现在这种现象几乎看不到了。
夏霁菡有些呆不住了,拆了线后她就想出院,她实在不忍心看到关昊每天要拿出两个小时的时间往返在督城和和甸的路上,有时开会到很晚他都驱车赶来,一早还有赶回去,更有一次他喝了好多的酒还来了,让她的确很担心。陶笠坚决不准她出院。这样夏霁菡又坚持了十多天后,终于出院了。
夏霁菡出院的第二天她就上班了,当她走进大厅后,感觉到人们看她的目光有了些异样,原来见面点一头的人,都会热情的和她打着招呼,这热情里多少有一些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小单看到她后,惊喜地说:“哈哈,气色不错,中午我请你,祝贺你活着回来。”
她发现其他的同事都在窃窃私语,就警告他说:“记住,这一页翻过去了,永远都不许提。”
小单一吐舌头,点点头。这时古时打电话让她上去。
“恢复的怎么样?”古时见她进来就说道。
“完全好了。”夏霁菡笑着说。
“应该多休息几天,这段很忙,每天都有大量的采访任务,你上班了就想给你压担子,你就捞不到休息了。”古时给她倒水。
“我好了,没事的。”她说。
“不行,你毕竟还处于恢复期,不易活动量太大。但是脑袋可不能闲着,还记得我老早跟你说的话了吗?注意保留文明生态村的所有资料和关书记活动的资料?”
她点点头,说:“您说了以后我就把从开始到现在所有这方面的资料做了场记,单独保存。”
“嗯,这就好。”古时接着说:“我估计马上咱们就能接到做专题片的任务,现在10个示范村的创建活动已经接近尾声,而且入秋后,省里就要统一检查验收,我听说现场会要在督城召开,届时省委书记和省长都要参加。所以咱们应该提前构思这个专题片。现在于婕跟小单暂时是一组,你刚上班不易活动量太大,尤其是身体还处在恢复期,这段不给你具体的工作,就构思这个专题片脚本。你知道,每次市里一要片子都是二踢脚——急捻儿的。这次咱们把工作做到提前。省得到时赶得慌里慌张的。”
“古局,这个担子太重了,我怕担不起来。”夏霁菡有些为难,的确,在全省现场会上播放的片子,不说别的,首先站位和立题就不是她一个小记者能够做到的。
古时笑了,说:“呵呵,是不是我刚才的话吓着你了?要相信自己。上次治砂的专题片就得到了赵书记和关书记的好评,没事,你先搜集资料,看看哪些内容可以入画,选一些最典型、最鲜活的例子出来,这样片子就生动了。”
他接着说:“你知道,纵观全局,有几个能写专题片脚步的,有的记者写个小消息都费劲,写了十多年了还是那个水平,整个一看图说话。哎,难怪关书记总是强调人才这个问题,你知道咱们这等小台很难留住人才的。有本事的培养出来都往高处飞走了,没重大任务的时候觉得这么个单位有200多人,等一旦真有任务了,你再一看,真正能做事又能把事做好的的又有几人呀?传播小道消息、今天张家长李家短的人到大有人在,唉——”古时深深的叹了口气。
夏霁菡很理解古局长的难处,他最近经常这样抱怨。她就在一个场合亲耳听见一个副市长对古时说过两天有事找他,好像是安排什么人,当时古时借着酒劲说道:“市长大人,您就发发慈悲吧,我那儿快开不出工资了,您就别考虑我这里了。”哪知这个副市长理直气壮地说:“不考虑你考虑谁?只有你那里还能穿上裤子!”
九十年代后期,督城一些国有企业和全国一样,无法适应市场经济形势,纷纷破产,即便不破产也是半死不活,许多人都选择自谋出路,只有少数人有社会关系的进入事业单位。像这些有关系有背景进来的人,大多数没有任何专业特长,只能放在办公室或者这些技术含量不高的地方。为此他请示了好几年才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了夏霁菡等三个人,其余一个还是搭车进来的,难怪关昊在去年人才引进会上佛袖而去。
夏霁菡从古局长办公室出来后,就听楼梯下面的洗手间里传出说话声。她本来是个不好事的人,更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但是这次她不得不驻足了,因为她们议论的是她……
就听洗手间里面有人说道:“你看人家,救人都会救,救的是市委书记,这下要交好运了。”一个女同事说道。
另一个人说道:“救人就交好运吗?那多亏救的市委书记,要是省委书记,是不是就直接坐火箭升上去了?”
“哈哈,那倒未必,不过肯定她会因此沾光的。”
“我看未必。”
“为什么?”
“你想想,正因为她救得是市委书记而不是省委书记,又因为治砂的事,为了不扩大影响,市里肯定不会宣传她,恐怕连个通报表彰都捞不到,更别说那一万元见义勇为基金奖了。”说这话是新闻部另一名女记者。
“拿不到奖金把市委书记拿下也行啊,哈哈。”
“连老公都看不住,还想着市委书记?被人甩在了这里,连家都不能回,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想想也真是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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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开始议论的人又说道:“是呀,留吧,孤苦伶仃,走吧,又刚转了正。”
另一个也说:“这下好了,攀上了市委书记,估计好运要来了。”
“而且她攀上的还是绩优股。”
“那个女人很有心计,你看把古局玩的,眼里就剩她了,连老相好的都不行了,给她转正,给她荣誉,所有出风头的事都让她干了,凭什么呀?”
这就是朝夕相处的同事!
在背后说起人来嘴比刀子还厉害。
她一瞬间气的有些头晕,强压住怒气,走进办公大厅,没想到刚才那两个人正站在走道上,在看另一位女同事的新裙子。她们看她进来了,连忙热情的问候:
“小夏,上班了,恢复的怎么样啊?。”
另一个说:“气色不错,捂了十多天皮肤更白更水灵了,本来说看你去,可是太远了。”
她用空洞而又漠然的眼神看了这两个人,淡淡地说道:“谢谢你们的挂念。”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卡座上,不再去理会这两个人。那两个人尴尬的快速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吐了吐舌头,就不再说话了,低头走进了自己的格子间。
尽管常远做了安排,但是这事还在消息灵通人士中迅速传播开来。夏霁菡刚刚坐下,就接到了郑亮的电话,他永远声若洪钟的大嗓门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夏记者,中午有安排吗,给你压惊。”
夏霁菡笑了,说道:“不行啊郑总,我中午跟同事约好了。”
“连同事们一块叫上。”郑亮爽朗地说道。
听他这样说,夏霁菡不好回绝了,她只能说征求一下同事的意见,然后再跟他联系。
她欠身看了一下,小单和于婕都不在,这几天市里活动多,记者们都闲不住。她想起古局长交给的任务,马上拿出自己的资料本,对着上面记录的场景,脑子里就跟过电影似的,再现着工作中关昊的一切。
她甩甩头,笑笑,心想,可不能走私,古局说要让自己提前进入状态,构思专题片的脚本。她翻出了保存的市委市政府下发的有关创建文明生态村的所有文件和具体创建办法,重新熟悉每一步工作环节,回忆着每一阶段发生的事。但是这样仍然无法聚拢思路。她明白了,是没有一个明确的主题,而这个主题不是她也不是古局长能够定的,这个主题应该是市委来定。如果再见到他,可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她忽然感到大厅的冷气有些凉,也可能是自己身体还是有些虚弱,腰有些酸。她撑着腰,站起来,这时,她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她受伤住院的事没有告诉妈妈,妈妈问她这么多天怎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她说太忙了,顾不上。自从家里知道她离婚后,电话明显多了起来,父母不放心她。妈妈还告诉他爸爸已经上班,学校为减轻他的负担,给他减了六节课。
挂了妈妈的电话,她就往出走,正好看见于婕和小单顶着烈日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刘梅,他们是一块出去采访着。
刘梅紧走几步,马上给她来个熊抱,说道:“想死你了,小单说中午他请客,我们放着大餐不吃,回来陪你去吃过桥米线。”
夏霁菡这才想起郑亮请客的事,就说:“我正要跟你们商量呢,中午郑亮说请客,如果你们愿意咱们就一起,如果不愿意我就回了他。”
“好啊,省得我花钱了。”小单说着就往里走。
于婕也没说什么,倒是刘梅犹豫了,她说:“我觉得还是咱们几个人在一起好,有外人说话不方便。”
于婕笑了,拍着夏霁菡的肩膀说道:“你不知道,现在赵太太对自己要求比较严格,政治觉悟比较高,不愿过多的接触社会闲杂人士。”
刘梅不好意思的笑了,说:“我没有这意思,只是觉得有外人不方便,非要跟老郑一起我也没意见。”
夏霁菡了解刘梅,她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很少有这么仔细的时候,想必是身份的转变使她不得不注意自己交往的人和自己的言行,于是就说:“好,那我就把郑总回了。”
四个年轻人挤在一辆出租车里,刘梅冲坐在前面的小单说道:“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整天跟我们女人混,也不着急自己的事。”
小单说:“别觉得自己钓了金龟婿,就把所有的人都看扁了。”
刘梅一听,欠身就给了他一拳。
单勇仍然不动声色地说道:“小心,别动了胎气。”
“哈哈。”于婕和夏霁菡不由的大笑了起来。
四个年轻人欢天喜地的来到“云之彩”过桥米线饭店,在一楼选择了一个四人台的雅间坐下。刘梅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款新手机,说道:“咱们出去照几张相吧,这么好的景色。”
小单一看,故意阴阳怪气说道:“呦嗬,新手机,还有照相功能,不错,的确不一样了。”
刘梅瞪了他一眼说:“你知道我这人在你们面前搁不住事,今天说照相,实则就是想显摆显摆我的新手机,而且,还有来电显示功能,你怎么着吧?”刘梅把小单想说的话一下子说到家了,弄的小单没得说了,连连作揖,挂了免战牌。
于婕也笑了,说:“你是不是要做孕前留念呐?”
刘梅的脸红了,急忙说:“不是不是,我就是想显摆我的新手机。”
“奥,原来是奉子成婚啊?”单勇终于又捞到了说话的机会,坐在那里仰着头吸着烟,还是阴阳怪气地说道。
刘梅一听,从门口走回来,瞪大眼睛,逼视着单勇,说道:“你有病,而且病的不轻!”
于婕和夏霁菡哈哈大笑了起来。
此时,他们绝对没有想到,这笑声,立刻引起了楼上小雅间里两个女人的注目。
这两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气质优雅的罗婷和挺着大肚子的李丽莎。
世界上每天都有巧合的事发生着,每件貌似巧合的事,都有着其必然。
罗婷出现在督城,不能不说是大大的意外,没离婚时,关昊曾经几次邀请她去南方省跟他过一段时间,都被她以演出任务多为借口拒绝了,她何曾出现过关昊的单位?没想到离婚后到找到他单位来了。而且又和李丽莎坐在了一起。
罗婷自从看见关昊和夏霁菡那一天起,心里就没放下关昊搂着那个小个女人边走边说笑的画面,尤其是那个女人手捧玫瑰花陶醉般依偎在他怀里的表情。和苏姨旅游这几天,她都无心观赏秀丽的苏杭美景,总是神不守舍,弄的苏姨几次问她有什么事,她都摇头笑笑说没有。说真的,她从小到大,除去她的初恋,她几乎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从来就没有可以让她嫉妒的人和事。但是从那天起,她尝到了嫉妒的滋味,而且是真真切切。
只有罗婷自己知道这嫉妒是怎样在一点一点的啃噬着她那高傲的心灵,让她对关昊再也放不下了。使她没有想到的是,远距离的观察关昊,才发现他是那么的出类拔萃,俊朗、飘逸、器宇轩昂,而且,而且还温柔体贴。这是她以前没发现或者是不曾注意到的。
她顺应父意,和汤断了关系,最终在父亲那一群“有理想,有道德,有前途”的秘书中,选择了关昊,当时关昊吸引她的就是他身上的傲气,只有这个秘书从不看她的演出,而且还奚落她的脚难看。其实关昊的原话是“孔雀开起屏来非常美观,但站在地上的脚却颇为难看。”他其实是看不起那帮罗婷的痴迷者们才说的这话,不想被罗荣加以利用,由此罗婷对这个人才上了心。
然而,毕竟是曾经沧海,在和关昊度过热恋期结婚后,尤其是随着他的调离,他们夫妻关系就平静如水了。平静的让她都感到不可思议,她对丈夫没有任何奢求和索取,这可能和她的性格以及优越的家庭条件有关,情感上也没有。因为自打和关昊恋爱开始,父亲罗荣就给她灌输这样的思想:不能拖关昊的后腿,有什么困难找爸爸,不能给他找任何的麻烦。从爸爸的身上她看出,政治对男人意味着什么?所以日久天长,她真的没做过拖他后腿的事。记得有一次,一位南方的老板,不知经过了怎样的努力,找到罗婷的单位,拿出几沓钱,希望关昊能给他牵上省委书记的关系。当时罗婷扫了一眼那几沓钱,平静地说道:“这钱太少了。”那个老板一听,忙又从包里掏出两沓,罗婷依然平静地说道:“还少。”老板收住了笑,心想这个女人太黑了。他就说只要事情办成,再出同样多的钱。罗婷笑了,她不准备捉弄这个可怜的人了,不紧不慢地说道:“再出一倍也少,我这样说吧,无论你出多少钱,都买不到我丈夫的声誉和影响。赶紧把钱收起来,我就不举报你了。”那个人收起钱灰溜溜的跑了。
后来关昊知道后,在电话里称赞她做的对,没想到她平静地说:“为你的廉洁加分是我的荣幸。”
当时关昊听到这话后感觉不舒服,但又不知道原因在哪儿。就干笑着说:“谢谢你婷婷。”
他这话同样让罗婷感到不舒服,夫妻之间居然说:“谢谢”,但罗婷也同样挑不出这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两地分居的他们,给了对方足够大的空间,大到有时候完全忽略对方。
其实,引起罗婷嫉妒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关昊从来都没这样搂着自己走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且还那么笑容可掬的样子,他偶尔和自己逛街,从来都是绅士风度,举止优雅得体,即便是亲昵的动作也都是恰到好处,而对那个女人,却是那样霸道的紧紧的搂着,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个子高大,却很少有弯腰听人说话的时候,但是那天,怀里那个女人每说一次话,他都要弯腰倾听!他何时跟自己有过如此耐心?
那个熟悉的陌生人,深深的在她心中掀起波澜。她很想知道那个小女人是谁?
于是,从苏杭二州回来后,她来到了关家。关昊的父亲关正方有个好喝茶的习惯,而且一生只喝一种茶,那就是西湖龙井。罗婷这次去杭州特地买来了上好的西湖龙井。送茶叶那天没有见到关父,只看见了关昊的母亲杨雪在和保姆看相册里的老照片。她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关母一看是罗婷,惊喜地说:“婷儿!”
罗婷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恭敬的叫了声“妈。”
关母没敢答应,毕竟是已经离婚,罗婷有可能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口,也有可能出于礼貌才继续叫“妈。”但作为老人她不能在以婆婆的身份自居了,再有听小垚说,关昊似乎又有了女朋友,做了一辈子纪检工作的杨雪,这点原则还是有的。
于是她忙着站起来,拉过罗婷的手,坐在沙发上,亲热地说:“婷婷,你今天不忙了?”
“不忙,我现在没什么事。”
其实自从罗婷回国后,她就不怎么忙了,几乎没有演出活动,她断然离开舞蹈团后,虽然团里还为她保留了编制,但已经不太重视她了,她走后,团里紧急从别处调来了一个年轻的很有培养前途的专业舞蹈演员临时救场。她这次重回团里上班,可想而知领导会是什么态度了。所以她上班就是练功,几乎没有什么排练和演出任务。
这是离婚后罗婷第一次来家里,以前没离婚时,她也很少回来。排练、演出总是很忙,所以关母看见罗婷很是高兴,她又说道:“婷婷,你不能太瘦了,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能因为跳舞就搭上健康。”其实从内心来讲,关母对儿媳为了舞蹈不要孩子很是不满,但作为家长她又不能把这种情绪过多的表现出来,何况她也知道身材对一个舞蹈演员来讲意味着什么?
罗婷笑笑,没有说话。
关母又说:“婷婷,有什么打算吗?还回美国吗?”
前任婆婆提起美国,让罗婷多少有点尴尬,她想了一下说:“没什么打算,按照爸爸说的,把苏姨养老送终,目前没有任何打算。”
罗婷的男友生前在美国经营着一家舞蹈学校,他把部分股份转给了罗婷,按照遗嘱,罗婷有参与和经营这个学校的权力。
“你们啊,真让人操心。我们老了,管不了你们了。”
罗婷及时捕捉到了关母话里的信息,就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太任性,让你们跟着操心了。他,为自己打算好了吗?”
关母知道罗荣生前一直希望他们复婚,就在他病重的时候他们去看他时,他还在说这事,希望关家能够再次接受罗婷。关母当时就表态说:您放心,婷儿永远是我们的孩子。只要孩子们愿意,我们保证没意见。这种事的确不是父母能够做主的,关母再三强调孩子们的态度,也恰恰说明了她的态度。
听罗婷这样问,关母杨雪点点头,她说:“婷儿,你们都还年轻,为自己打算没有错。无论你们怎么选择,你都是我们的婷儿。”
罗婷似乎听出了前任婆婆的弦外之音,她接着问道:“这么说他有女朋友了?是督城的吗?”罗婷漫不经心地问道。
关母说:“他没有说过,是小垚说的,人在督城,目前还不确定。”她不想向罗婷隐瞒什么,如果刻意隐瞒反而不好。由于她目前只知道这么多,所以也只能说到这里。
罗婷的脸挂不住了,她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就要告辞。
关母怎么也不让她走,一定要她留下吃中饭,并说一会给她做最爱吃的水煎包。
罗婷笑笑,说她来时苏姨不知道,所以一定要回去,苏姨肯定要等她吃饭。关母就不好再挽留她了。
显然,今天关母的话印证了她在车站见到的那一幕是真实的。出了关家的门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流出了屈辱的泪水。爸爸走了,似乎保护她的大伞也没了,尽管杨雪见了自己还是很亲热,并且极力挽留自己吃了中饭再走,但已经明显的把自己当外人了。
其实在复婚这个问题上,关母杨雪一直都是这个态度,尊重孩子们的选择,如果他们能够复合,她当然高兴,而且皆大欢喜。如果不能复合,她认为也属正常。再有,她对这个儿媳去美国很是有些看法。但是老伴儿关正方却不这么认为,出于对关昊政治前途的考虑,他一直赞同罗荣的想法,积极主张他们复婚,所以在听说关昊可能又有了女朋友时,他气恼地说道:“搞什么搞,一个黄毛丫头怎么能和婷婷比,你——”她用水指着关母说道:“去跟他说,就说我说的,复婚才是正道,男人,不应该考虑那么多的儿女情长,要以事业为重,政治才是生命。”
关母说:“你自己去说吧。”
关父一听这话没脾气了,上次儿子就曾明确的跟自己说他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事。尽管贵为父亲,但儿子现在也是一方官吏,论理论和思想水平并不次于他这个父亲。如果要说服他屈从自己还真不容易,况且,他们听的只是关垚的一面之词,关昊并没有和他们谈过这事。目前,他也只是冲老伴儿发发威,传递一下自己的讯息而已。
不知为什么,从关家出来后,罗婷就对关昊心存怨恨了。他在爸爸面前,两次应允要照顾自己,甚至对于爸爸要他们复婚他也没表示明确的反对,现在倒好,不但不给她一个交代,还交上了女朋友,她越想越怨,掏出手机就给他打了过去,谁知,他根本就不接电话,她连着打了几个他都不接。罗婷气的银牙紧咬,没想到爸爸刚刚过世,别说指望他照顾,就是电话都不接。她决定到督城走一遭。
罗婷其实是冤枉了关昊,由于这两天准备接受锦安市的文明生态村观摩会期间的检查活动,所以督城自己首先要自查,不查不要紧,一查还真发现不少问题,许多工作做的不到位。罗婷打电话时他的公文包在丁海那里,书记私人手机的电话丁海是从来都不接的。
罗婷来到督城市委大楼门口,下车登记后,就直接来到了市委办公的楼层,除去正常值班的人之外,其余大部分人都下乡了,都在忙活文明生态村创建这一项中心工作。他来到二楼市委办公室,除去看见两名工作人员装订材料外,没看见任何人,她被告之市委书记下乡了。
她悻悻的走出来,难道就这样回去,正在犹豫不定的时候,看见一个孕妇手里拖着一摞文件夹走过来,这个人就是李丽莎。
李丽莎听说是找市委书记的,她满脸堆笑,说道:“关书记这几天都在下乡,要不您先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就是那个机要室旁边的那间,我一会就来。”
罗婷没有冒昧去她的办公室,而是站在走廊里等李丽莎。
不知为什么,李丽莎从罗婷那高贵优雅的气质中就判断出这个漂亮的女人肯定跟市委书记关系不一般,送文件回来后,又是沏茶又是倒水的,热情招待着罗婷。本来目的性就很鲜明的罗婷一看已到下班时间,就说:“李小姐,是不是你到了下班时间了?你看这样好不,我在哪里等他都是等,不如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吃个便饭,也算是你陪我,当然如果不打扰你的话,就请你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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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莎求之不得,替市委书记招待客人她感到自己很荣幸。就这样,两人来到云之彩过桥米线饭店,刚刚坐下,话题还没打开,就听到了下面的笑声,李丽莎对夏霁菡的声音相当敏感,她来到窗前往下看,果然是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对罗婷说道:“下面那个女的,前两天见义勇为,救了关书记,刚刚出院。”
罗婷条件反射的站起来,很快来到窗前,只一眼,她就认出了这个“女的”就是关昊那天搂着的那个女人。
果然是他身边的工作人员,看来有可能是日久生情。
“她受伤了吗?”罗婷故作漫不经心的问着。
“是啊,替关书记挨了一刀,由此我们大家都判断她往后要交好运了。”李丽莎酸酸地说道。
罗婷凭着女人的敏感,听出了这个即将做母亲的女人对那个“女的”的嫉妒,她不由的有些欣喜,就说:“哦,那我倒要好好谢谢她呢,能给我讲讲吗?”
李丽莎也从罗婷做作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端倪,她对这个女人刚才的话有了些鄙夷。她毫不顾忌的打量着罗婷说道:“可是,我能问清您和关书记是什么关系吗?”
罗婷立刻有些不自然了,那一刻,她觉得自已所有的优越在这个大腹便便的女人面前什么都不是了,听她这么问,半天才说:“我们分开了,现在正在准备复婚。”
李丽莎忽然明白了,难怪这个女人举止这么优雅,人长的这么漂亮,而且气质高贵,一看就知道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跟关书记在一起简直就是郎才配女貌,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分开了?李丽莎听明白了她的话。就说:“她是我老公的前妻。”
罗婷也愣住了,她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巧合,而且听得出,这个女人对楼下的那个人心存醋意。
于是,李丽莎告诉了罗婷夏霁菡受伤的经过。
罗婷不禁暗自唏嘘,她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个正在给同事照相的女人,从外貌看她分明就是个刚出校门的学生,不想已有过婚姻的沧桑。想起她陶醉在关昊怀里的那一幕,自己说不清此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嫉妒。是的,是嫉妒。罗婷何时嫉妒过别人?从懂事那天起,她就是爸爸手中的宝,是小伙伴们羡慕的人,是女同学们嫉妒的人,是大人宠溺的人,是男孩子们心中的女神。只要她高兴,无论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会围着她转的。可是她这一生只爱过一个男人,当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的舞蹈时,她就被那个人震撼了,她从不知一个男人居然将舞蹈演绎的这般出神入化,每个细微的动作,都是一种无声的语言,都在传递着一种感情,而舞者居然把肢体语言掌握的那么准确,那么的恰到好处。能让身体动作说话的人,内心该是多么的丰富和宽广,感情该是多么的细腻和绵长啊?就这样,她对汤一见钟情。也是第一次对异性有了不同的感觉。很快,她便坠入爱河。
后来,他们的恋情被父亲硬生生的扼杀后,汤在团里没了立足之地,他抱恨离开了北京,去了美国。罗婷痛不欲生,当接到汤的结婚照时,她大哭了一场后,就服从了爸爸的安排,最终选择了关昊。
关昊最先吸引她的不是潇洒英俊的外表,也不是爸爸吹嘘他的能力如何如何的强,而是他身上透出的那股别人身上不具备的傲气。罗婷就是一个高傲的人,两个同样高傲的人到了一起就都有征服对方的愿望,于是,才有了那次的激跳天鹅湖。更主要的是爸爸高兴,爸爸说他终于把最有培养前途的人纳为了自己的女婿。
和关昊结婚后,她曾试着努力忘记汤,怎奈刻骨铭心也是悲情的初恋让她无法释怀。她会无缘由的伤感和失神,她也知道这对关昊不公平,但是没办法。关昊调到南方省委工作后,他们南北相隔,这让罗婷的心灵有了足够大的空间,这个空间是自由的,她再伤感再失神的时候就不会再担心伤害到别人。距离,同样隔开了两人的内心。在汤那里,她感到自己是唯一,但是在关昊那里,她永远都要排在他事业的后面,永远都要屈尊第二。后来她也就习惯了,爸爸看上的人肯定都跟他一样,视政治和事业为生命。
如果没有她去美国演出的那次经历,她也不会跟关昊离婚。那次演出结束后,当工作人员给她送上一支孤独的鹤望兰的时候,她的心跳动了,她立刻手捧着这一支鹤望兰,跑出剧院,然而,茫茫人海,没有他的身影,她伫立在剧院的门口,在心里一遍遍呼唤着汤,呼唤着他能现身,哪怕只跟自己笑一下或者冲自己打个响指她就心满意足了。但是没有,直到看演出的人都走光了,汤也没出现,她绝望了,泪水挂满了脸颊,不由的在心里怨恨,既然不出来见我,又何必送花给我。
鹤望兰有着只有他们俩人才知晓的花语,记得第一次汤送花给她时就是鹤望兰。他说希望自己是这只快乐的小鸟,有一天能驻足在爱人的肩膀上,像一只小帆船,驶进爱人的心房,停靠在她的港湾。每次她的生日,他都会送两支鹤望兰,可是在他离开的那天,她收到了一支鹤望兰。不用任何的解释,无需语言说明,只看一眼那只孤独的独自在起舞的小鸟,她就心如刀割,泪如泉涌。他走时送的这支鹤望兰,一直陪伴在她的床头,直到枯萎她都舍不得丢弃。
此时,远在异国他乡,又和这支孤独的天堂鸟相遇,却不见他的踪迹,她怎能不伤感。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只是感觉自己站在门口已经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这才发现一个瘦高的男人已经到了近前,她想都没想就被他拥进了怀里。两颗久违的心再次战栗跳动在一起。
那晚,她知道了他的病,知道了他在美国有一家舞蹈学校,知道了他依然单身……
于是,罗婷回国后,第一件事跟团里请长假办理停薪留职手续,第二件才是离婚,第三件就是瞒着父亲谎称有演出学习任务去了美国,直到被父亲发现,通过驻美大使馆,强令女儿回国,怎奈,春节回来后的几天,汤就病危,无奈,她只得说服父亲,赶回美国和汤见了最后一面……
所以,听完夏霁菡救关昊的事后,罗婷汹涌而至的妒火,慢慢冷却了下来,心有了些沉甸甸的凉意,因为她深深的知道这份生命之爱,对彼此的两个人意味着什么!但是很快就被自己的另一个想法吓了一跳:专职记者和市委书记几乎天天见面,是不是在离婚之前他们就好上了?但她很快否决了自己的这一想法,因为关昊到督城后不久他们就离婚了,而且她相信关昊的定力,他是个是事业为生命的人,不会因小失大的。尽管这样想,她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个女孩子怎么样?”
李丽莎当然明白罗婷指的是什么,她撇了一下嘴巴说道:“电视台的记者,有几个不风流的?”
“她呐,有什么传闻没有?”显然罗婷不满意李丽莎这样笼统的评价。
“她吗?”李丽莎还真说不好,因为到目前她还真没听到夏霁菡有生活不检点的传闻。但由于对她深入骨髓的怨恨,她显然不会错过这样一次诋毁她的绝好的机会:“天天跟市领导在一块泡,这些领导大部分都是外地的又极少回家,还能有什么好的传闻?都离婚了,还勾住我老公不放呢。你瞧她那媚劲儿,男人,有几个能抵御住的。您呀,得把关书记看紧点。”
罗婷笑笑,没说话,她分明听出了李丽莎的弦外之音,尽管她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和楼下的那个有夺夫之蒂,但心里还是有不舒服的感觉。这一刻,骄傲的公主罗婷,看着夏霁菡有了片刻的失神。
而此时楼下的夏霁菡正在接电话,她绝没有想到,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收录眼中。电话是陶笠打来的,他嘱咐这个“表妹”,避免她剧烈活动,甚至都不能大笑,因为她脾脏上的伤恢复的比较慢,要防止进一步的损伤。
突然就认了个“表哥”,而且还得到了这个表哥的关心,夏霁菡此时笑靥如花。楼上的两个女人都想当然的认为打这个电话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她们关心的男人,不然她何以这么开心和快乐?
罗婷没有等到关昊,事实上她也没再刻意等他,因为她已经知晓了一切。看来他在爸爸面前的默许只是不愿拂了爸爸的心意而已。他根本就没打算再次接纳她,不然这么长时间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只是慷慨的把他们住过的房子给了她,似乎也是仁至义尽。
她隐隐的感到了被关昊忽视或者是被轻视的滋味。说真的,长期以来,她都认为关昊是最能够包容她的人,他比爸爸更了解她,就像爸爸所说,他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男人。到美国考察,还不忘给她打电话,询问她在美国的情况,她听不出他的憎恨,只听出了他的关心,如果不是了解自己甚至出于同情她和汤的感情经历,那么在离婚这个问题上关昊不会这么痛快的答应的,而且还替她保守秘密。她始终认为关昊会给她留着一扇窗户,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她为自己的狂妄而羞愧,也为自己的不自量力而耻辱,随着这两样东西而来的还是妒恨和心理的失衡。
正如陶笠所说的那样,夏霁菡的确感到了力不从心,坐了一中午,她有些体力不支,开始冒虚汗,脸色有些苍白,于婕见状赶忙说道:“小夏,你是不是感觉不好?”
夏霁菡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道:“感觉浑身没劲儿,可能是在医院总躺着不活动闹的。”
于婕说:“你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应该继续休息。你身体这么虚弱,单位里的冷风你都受不了,我们好好的都要披着外套呢,何况你大病初愈。”于婕说道,刘梅和小单也都附和着。
“恩,看情况吧。”夏霁菡一想到单位的空调就不寒而栗,的确如于婕所说,总是有那么几个爱热的男同事,把空调的温度调到最低,怕冷的女同事只好在单位预备了一件外套。
他们把夏霁菡直接送回了出租屋。
她躺在床上,的确感到有些疲惫,也许真该听他的话多住几天,可是看他两头跑的确太辛苦。想到这里,就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半天不见他回信,就想说不定忙成什么样子呢?就闭上眼睡着了。
关昊这段忙的的确不可开交,他没听到罗婷的电话,同样也没看到夏霁菡的短信。十个示范村,要一个村一个村的过筛子,工作量的确很大。处理完机关的事后,他和常远几乎天天下乡。省里已经决定全省现场会在督城召开,锦安市的观摩会开始也准备在督城召开,是关昊提出锦安的观摩会让给兄弟市县,这样也给其他市县一个展示的机会。
回到市委后,各路人马又集中汇报,会议一直开到很晚才散。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四肢,这才想去一天都没有她的消息了。
想起一天没有她的消息了,关昊跟丁海要过手机,就发现了罗婷、陶笠、妈妈的电话和她的信息。
他首先给罗婷打了电话,解释这段太忙,手机没在身边。罗婷平静的说理解,等他回京时见一面。陶笠的电话是嘱咐他别让小夏过分活动,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另外脾脏的伤不可小视,应该继续卧床静养为妙,时刻注意腹部有无疼痛感觉,如感到疼或者不适,应立刻来医院观察治疗。妈妈的电话是告诉他罗婷来过。最后他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传来了她慵懒的声音。
“是我。”
“你还在忙?”听得出,声音里有了几分精神。
“今天上班了?”
“是的,下午没去。”
“陶笠跟我说你最好再休息一段时间,没落下病根,另外要时刻注意胸腹部是否有疼痛感,如疼,即刻接受治疗。”他停了一下接着说:“萏萏,别让我担心好吗,在休息一段时间吧,要静养的。”他几乎是在哀求了。
“没事的,我心里有数。现在上班也不累,我不用出去采访。”她很想说单位的空调太凉,但是又咽回去了,唯恐不经意的一句话,让他为自己担心,他都快忙疯了。
“陶笠是医生,我们要相信他的话。萏萏,我去接你好吗?”
“不行的,太晚了。”
“你明天不回了,在歇几天,我把你这次真正的藏起来。”
“呵呵,我不,你一走就一天,我躲在那么大房子里没事做,我闷了就去上班,累了就回家,没事,你不用为我担心。”
“那你明天继续休息,别上班了好吗?我这就给古时打电话给你请假。”
“不不不,我自己请,不用你。”她一连说了三个“不”,唯恐他真的给古时打电话。
“那你现在就打,要不我就打,干脆你别打了,我这就直接跟他说。”关昊逼迫着她。
“这……”她犹豫了,想起古局说的专题片的事。
“这什么?”
“我还有任务,就是专题片脚本的事,古局说让我先构思着。”
“歇班不影响构思。我给你推了,让他写。”关昊还在逼迫着她。
“求你别这样好吗,让我自己处理吧。”夏霁菡紧张了。
“好,我等着要结果。”关昊毫不退让。
“太晚了,怎么好打扰人家。”夏霁菡为难了。
“你不好意思我好意思,我打吧。”
“不行,你以什么名义打这个电话?”她担心地问道。
关昊故意地说道:“什么名义都行,未婚夫、市委书记、救命恩人,哪个都是正当防卫。”
“那好吧,还是我自己打吧。”夏霁菡怕了他了。
关昊忍住笑,心想,这个女人不逼她就是不听话,就说:“我等你电话。”
夏霁菡无奈的给古局打了电话,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古时很痛快的就应允了。她谢过古局后,就给他挂了电话。
关昊听完她的汇报后说道:“真乖,这就对了。进入下一个程序,马上睡觉,累死我了。”说完挂了电话。
听着他最后这句话明显疲惫的尾音,她有些心疼,他这么累这么忙真不该再让他为自己操心,那会儿应该早点答应他歇班的事,那样他就可以多睡会儿了。
那一夜,关昊也没回他的住处,的确是太晚了,他也很累,就住在了宿舍里。
夏霁菡屈从了关昊的旨意在家静养,一天,她接到了单勇的电话。单勇说发现了一个好素材,是她感兴趣的那一类,问她可不可以去跟他采访,保证不会累到她。她一听就来了兴趣,巴不得到外面去透透气,所以都没问什么事就答应了。
她赶到单位时,单勇和小马已经在车里等她了,上车后单勇介绍说:“新新小区共有两个保洁员,前些日子一个保洁员有病没上班,小区原来两个人干的活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物业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临时保洁人员,由于保洁不及时,业主很有意见,这时一个小伙子主动当了志愿者,负责原来保洁员的工作。据说这个小伙子是回家伺候生病的老人的,最有意思的不是他志愿的行为,而是他把这种行为做到了极致。据居民们反应,他从来都是哼着小曲干活的,而且动作优雅,他会向每个扔垃圾的人致意,弄的大家都不好在把垃圾随便一丢,而是规矩的放入垃圾箱里。自从他负责保洁工作以来,小区里的人无形中都自觉了,车辆摆放有序,在也不像原来那样横七竖八的了。”
“他有这么大的魅力?”夏霁菡来了兴趣。
“是啊,你一看就知道为什么了?”单勇说。
“你提前来过了?”夏霁菡问。
单勇说:“是的,我跟了他两天了,但是我写不好稿子,不知从哪儿下笔,反正觉得他跟一般做好人好事的人不一样,到底怎么不一样我也说不出,你对事物观察比较细,所以叫你来了。”
可能是两天的跟踪使单勇对这名志愿者的作息时间掌握的比较准,刚进新新小区,就看到了一个身着蓝色大褂,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人在细心的打扫着脚下的每一寸水泥地。
“看到了吧,水泥地上没有垃圾,一般的保洁员就不会在打扫了,可他不是,照样打扫,边边角角的地方都不放过。”单勇介绍着说。
只见他哼着曲子,扫完了停车场的水泥地,把灰尘收起。这时,出来一个人,见到他,紧抽了几口手中的烟,然后把烟屁丢在他的簸箕里,就见他右手放在腹部,居然冲这个丢烟头的人一鞠躬,说声“谢谢”,然后极其优雅的端起簸箕,把灰尘仔细倒入垃圾箱中。又继续哼着他的小曲。夏霁菡用心一听,居然是世界名曲《此情可待》。再看他这会边哼着小曲,边从红色的水桶中拿出抹布,在擦垃圾箱。天哪,夏霁菡震惊了。她可是头一次见到小区的保洁员擦垃圾箱的。然后他从兜里掏出毛笔,好像在垃圾箱上写着什么。夏霁菡和单勇下了车,来到他的近前,这才发现他用毛笔蘸着明黄色的漆,在原来绿漆脱落的地方,画了个太阳的笑脸。只要有漆脱落的地方,就被他画上太阳、蘑菇、树叶等形状的图形。这样使一个斑驳的垃圾箱变得非常美观和漂亮。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神情专注,还有几分陶醉的样子,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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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和他攀谈起来,才知道他在深圳一家有名的广告公司工作,离开家已经四年了,从没跳过槽,一直在这家公司工作,目前是一个策划部门的主管,由于母亲不小心摔了一跤,腿上打了石膏,生活不能自理,特地请假回家照顾老人。
天气太热了,小伙子请他们到他家喝杯水。夏霁菡来到他家时,不由愣住了,小伙子的家就是办证老人的家,办证老人就是他父亲。
办证老人也认出了夏霁菡,他热情的招呼他们坐下,又是开冰箱拿饮料又是切西瓜。夏霁菡打量着这个屋子,明显的比上次来时干净整洁了不少。再看这个小伙子,脱了蓝大褂摘掉口罩和帽子后,露出了时尚整洁的着装和当下流行的“黎明发型”,她第一感觉就是眼前这个小伙子是个热爱生活,内心阳光、健康的年轻人。
当夏霁菡说明来意后,老人说:“别宣传他,做这点事是应该的,大小伙子闲着也闲着,不值当上电视,还是多宣传关书记吧,他真的干了不少好事,还啃了一块硬骨头,不易啊?要是纯粹来镀金的人就不会去触那霉头了,费力不讨好,还挨告,遭算计。人家图什么呀?”
老人没说关昊遇刺的事,估计他不知道这事。
告别了老人一家,夏霁菡和单勇走出门洞,正好看见了田埴一手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另一只手搀扶着李丽莎,后面跟着一位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田埴那辆切诺基就停在这个楼洞前。
原来他们也住在这儿。
田埴和李丽莎也看见了夏霁菡他们,他俩一愣,随即李丽莎明显的往田埴怀里靠了一靠。
这时,办证老人问道说:“姑娘,生了个什么?”
李丽莎笑着说:“儿子!”她骄傲的宣布着,口气有些不自然。
“呵呵,恭喜恭喜。”老人说道,就给他们让道。
就在与他们错身的一霎那,夏霁菡明显感到了田埴非常不友好的目光,冷着脸,根本就没看自己。李丽莎更是趾高气扬,一副将军凯旋的样子,昂着头从她身边经过,始终都不屑于看她一眼。
上了车,单勇不公地说道:“真好笑,那两个人至于这么做作吗?”
夏霁菡笑笑,没说话。想想自从上次去上海看到田埴直到现在包括自己负伤,他都没给她一个电话。夏霁菡反而觉得这样很踏实。
当天晚上的督城新闻就播出了夏霁菡和单勇采写的新闻特写《优雅的保洁员》。新闻播出后,古时就接到了人大、政协几位老领导的电话,这几位老领导可没少令古时头痛,动不动就挑毛病,而且发现毛病后也不管是什么时间就给他打电话。不过今天倒是很意外,不但没挑毛病,还称赞这条新闻很好。宣传部长任志也打来电话,他说电视台就应该增加自采新闻的比重,多宣传报道老百姓身边的事和熟悉的事,而不是总围着市领导转。古时便打电话,及时的把领导们的称赞告诉了夏霁菡,并夸赞她观察生活细腻。夏霁菡说那都是小单发现的,她只是帮他写了稿子。
在众口一词的夸赞声中,有一个人看到新闻后十分不满,甚至是气愤,这就是市委书记关昊。
刚挂了古时的电话,关昊的就到了,她刚一接通,就听他劈头盖脸地问道:“你不要命了吗?谁批准你去采访的?我上次跟你说的话让大风刮走了吗?你的外伤好了,可是脾脏的伤很难愈合的,如果再出血,就只有切除,你想要我的命吗?”
她刚想解释什么,就听听筒里传来了忙音。显然他挂了电话,根本就不想听他的解释。
她无法想象此时他气恼的样子该有多可怕,应该比在上海那次更可怕。她的心腾腾跳着,不安起来。她赶紧回拨了他的电话,已经关机,她又给他办公室打,想了半天也没人接。她奇怪了,丁海呢,丁海怎不接电话,书记办公室的电话一到夜里就自动转到丁海的办公室了,看来他们又再加班,有可能又再开夜会。
她想给丁海打电话,尽管丁海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但她感觉还是有些不妥,这么晚了找他不好,想想就放下了电话。
早上五点多,夏霁菡就被电话吵醒了,是关昊。
“起来了吗?”他问。
“这么早的呀,你一夜都没睡吗?”她揉揉眼睛说道。
“没睡。有人气着我了,睡不着。”关昊说。
“呵呵,我知道你们在开夜会。”
“你怎么知道。”
“我打你办公室电话你不接,丁海也不接,那肯定就是在开会,还说是我给气的,诚心把我置于不仁不义之地。哼。”她故作责怪地说道。
“嗯,分析的不错。”关昊没了火气,他又说:“起床,我们现在去陶笠那里复查,我担心死了。”
“不用,我心里有数,你去忙你的吧。”夏霁菡急忙说道。
“也到了复查的时间了,陶笠昨晚特地嘱咐我让你今天来,他以后就调走了。”关昊说道。
“可是这么早医院上不了班的呀?”
“那你让我在大街上游荡吗?我快到你胡同口了。”关昊气鼓鼓地说道。
夏霁菡不敢再说什么了,一骨碌爬起来,刷牙洗脸,又往脸上轻轻拍了写润肤的东西,对着镜子照照自己,感觉还可以,又往嘴唇上淡淡的抹了一点唇彩,立刻小嘴娇艳欲滴,为整张脸增色不少。
她跑出家门,就看见那辆奥迪招摇的停在路口,她心想他的胆子是越来越大,光天化日的,被熟人看到谁都知道那是市委书记的私家车。于是她小跑起来,就坐在了车的后排。哪知他并不发动汽车,而是说:“我再次重申,我不是的哥,到前边来。”
她恨不得他快些走,就赶紧跳下车,以最快的速度坐到了前排,他这才不紧不慢的发动了车子。
她歪头打量着他,永远的白衬衣,一成不变的发型,整洁的仪表,清爽的气息,干净的隐隐泛着青须的下巴,如果不是微红的眼睛,几乎看不出一夜没睡的痕迹,似乎在他脸上看不出倦意,永远都是那么精力充沛。这一切都是那么强烈的吸引着她。
“看了半天,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
“那遗憾了。”
“是,我怎么也找不出你昨晚咆哮的痕迹。”
咆哮?关昊一听,哈哈大笑,他说:“记者同志,请节俭使用我国的词句,你这样奢侈用词,就不怕江郎才尽的那一天。”随后,他收住笑,严肃地说道:“可能陶笠没有十分详细的告诉你,我昨晚又仔细的跟他咨询了一下,他给我普及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他说脾脏就好比是塑料薄膜包着的豆腐,一旦利器刺伤,豆腐就会破裂流出,这个时候只有进行脾摘除手术。他问了当时给你做手术的大夫,你那层薄膜已经被刺伤,只是用电凝的方式给你止住血,自己恢复很慢,一定要注意不能运动,不能震动,严格讲是要卧床休息的。已经请好假了,为什么昨天又去采访?难道真的认为离了你电视台就办不下去了?”
她举起拳头就要捶他,不想被他握住,说:“别使劲,要时刻注意。”
她笑了,说:“照你这么说我动都不能动了?”
“是的,我看你今天还回去住院吧。”
“别,那你跑着太辛苦。”
“那你就听话,在家静养。”
她点点头。
不到七点他们就到了和甸市,关昊说:“咱们先去吃早点。”他们在医院附近找到一家大排档,关昊点了一碗小米粥和和两个水煎素包,夏霁菡只点了一碗紫米粥。关昊边吃边下意识的捂着胃,她就问:“你的胃又不好?”
“嗯,最近有点,昨晚去食堂吃的不太舒服。”
“你太累了。”她担心的说。
“我就是跟你累。”他盯着她说道。
夏霁菡赶紧垂下眼睛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呵呵,他笑了,喜欢极了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刚想说什么,就见服务人员给他们送来水煎包,这个服务员是个胖大嫂,脸胖的五官几乎挤在了一起,她来到他们跟前乐呵呵地说:“你们小俩口儿就吃这点?还不够我一人吃的呢。”
关昊抬起头,说道:“是啊大嫂,不知道还以为我赚不来钱养不起她呢?”
夏霁菡脸有些红,这个人可越来越放肆了。
胖大嫂说:“少吃好,少吃苗条,像我,哈哈。”她转身走的时候还故意晃动着身子,立刻圆圆的屁股就颤动起来了,嘴里还唱着“我胖着,我快乐。我胖着,我快乐。”
关昊和夏霁菡都笑了。众人也都着笑了。
他们驱车来到医院时,陶笠还没上班,他们就坐在车里等。关昊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把两边的车窗降下一条缝后,放下座椅,又给夏霁菡放下座椅,说道:“我眯一会儿,你也躺会儿。”说着,拉过她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就闭上了眼睛。很快,关昊的喉间就逸出轻微的鼾声。
他太累了,一夜没合眼,早上就惦记着她的伤,又驱车一个多小时来复查,看来自己真是让他不放心了。想到他昨晚的“咆哮”,她的心里荡起无限柔情。被他握着的手姿势并不舒服,但是她不敢动,唯恐惊动了他。
清晨习习的凉风从车窗的缝隙中吹进来,感觉十分的清爽,歪头看着身边的男人,感觉心满意足。但是很快她的幸福臆想就被他的电话打断了。
听到电话响,关昊立刻起身,是陶笠到了。
他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在座椅上,睁着一双微红的眼睛,扭头看着她。这时的夏霁菡也在扭头看着他,他们就这样不动声色的看着对方。关昊伸出长臂,抚了一下她的脸蛋,很想把她抱过来,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浴,轻声说道:“咱们出去吧。”她看着他,闭着眼,点点头。
他们起身,把座椅恢复正常位置后,便下车走进了住院部大楼。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陶笠最后说:“目前没大碍,恢复的不错,但不能大意,还是那句话,最好卧床休息。”
关昊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们俩可是吓死我了,再这么折腾几次我的脾都破裂了。”
陶笠笑着说:“我哪是吓你呀,那都是医学常识,是小夏吓你了吧?”陶笠看了一眼夏霁菡,夏霁菡的脸有些红。陶笠有告诉关昊可能下周就要去锦安第一人民医院上任了,家属的工作也安排好了。另外他说:“你嫂子谢谢你送的礼物,你们今天要是没事的,到我家里去吧。”
关昊说:“改天再去拜访嫂子,我们今天有大事要办。”于是告别了陶笠,开车就离开了医院。
夏霁菡眨巴着眼睛说道:“你今天有什么大事要办。”
“回家,回咱们的乡下豪宅,那个琴等了你好长时间了,怎么也得去试试呀。”
“真的?”她的眼睛里冒出惊喜,随后又说道:“不好,你一宿没合眼,还是回你那儿休息去吧。再说你今天没事吗?”
“白天没事,晚上回来开会。”
“那就更别去了,太累了。还得赶回来,等你不忙的时候咱再回好吗?”夏霁菡又说道:“陶院长不是让我卧床休息吗?等我好利落了在回不迟,就让那琴多等几日吧。”说完,还故意拍了拍他肩膀。
关昊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从和甸出发近三个多小时的路程,而且当天打来回,唯恐她吃不消,就说道:“也好,但你得跟我回公寓。”
夏霁菡冲他点点头,调皮的一歪头,说:“好的,坚决服从。”
关昊高兴的伸手过来,拉过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中,双唇合拢,竟然吹起了口哨。夏霁菡听出来了,这是世界名曲《波基上校进行曲》。是奥斯卡金像奖影片《桂河桥》里的插曲。影片描写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一支奉命被迫投降的英国军队在日本俘虏营守军的淫威下维护民族和军队尊严的故事。影片中英国军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入俘虏营广场时,士兵们用口哨吹响了这首充满活力的乐曲,向日本守军显示了不屈的斗志。
夏霁菡真不知道他还会吹口哨,而且吹的还相当有水准。音律圆润、清脆透彻,她不由的和着这鲜明的节奏、轻快的哨音晃动着身体,关昊则越吹越起劲,不时的还看看她,而夏霁菡也微笑着随着他的哨音起伏着……
关昊吹着吹着就口干舌燥起来,不由的咳了两声,而正陶醉在他旋律之中的夏霁菡也和着他的咳嗽的节奏晃动着身体,当意识到这不是曲子而是他咳嗽的声音,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关昊说道:“注意,大笑也不行!”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夏霁菡摸了一下他的脸,说道:“你是不是早就会吹口哨,怎么才暴露呀?”
关昊说:“上大学的时候刻意学的。还怎么才暴露,你一上车就睡觉,我根本就没有想吹的冲动。”
他说的是实情。夏霁菡又说:“那你交代,还有什么本事没暴露?”
关昊想了想说:“还有一个更大的本事,就是得在你的协助下才得以展示。”
夏霁菡眨着眼睛,不解地说:“你应该不叫本事,本事本事,就是自己不靠别人的帮助,本身能够独立完成的,那才叫本事。”
关昊一听,哈哈大笑,他说:“这个,必须靠你的协助才能完成,我又不是蜗牛,雌雄一体。”
她听明白了,娇嗔的看了他一眼,说:“不理你了,又捉弄我。”随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怎么啦?不高兴了?”
“没有。我是不是有病啊,为什么不能呐?”她担心的小声说道。
“不会的,是机缘不到。你要是真担心呢,改天闲了咱们就去北京大医院检查一下。”关昊看她的情绪沉了下去,接着说道:“我在给你吹一曲?”
说着,他又吹了一支《欢乐的心》。
两个人来到关昊的住处,夏霁菡边哼着刚才的曲子边来到洗澡间,由于她的住处没有洗澡的地方,只能擦洗,所以她好想痛快的洗洗澡。刚打开开关,就被关昊从背后抱住,他说:“可否共同沐浴?”
夏霁菡笑着说:“请求被批准,阁下。”
关昊笑着扳过她的身子,使她面对自己,夏霁菡这才看清关昊早就把自己剥的一干二净站在他身后了。她的脸红了,把头扭向别处。关昊替她把身上的衣裙褪下后,把衣服扔了出去,很快他们就赤身相见了。他用手轻轻的抚着她受伤的地方,喉结滚动了一下,说道:“疼吗?”
她摇摇头,被他的长臂楼入怀中。关昊紧紧的抱着她,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热腾腾的水蒸气弥漫开,,笼罩着两个赤身拥吻的人。他把她抱起,放入了浴缸中,自己也滑了进去。他们互相为对方清洗着身体,任凭对方的手在彼此身上游走滑过,感受着彼此的温情。
由于她刚手术后不久,不易久泡,关昊就把她抱出浴缸,直接抱着她上了楼,放到了宽大的席梦思上。关昊没有立刻跟她上去,而是走到窗前,啪啪拉上了窗帘,边往回走边把身上的浴巾解开,夏霁菡抬起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静静的等着他上来,挨着自己躺下,那只手就被他拿下,随后整个人就被他抱在了怀里。他伏在她的耳边,低哑嗓音说道:“萏萏,我想要,你呢?”
她在他怀里点点头,他低吼一声,起身就压住她的一条腿,但是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刺疼了他的眼睛,他低下头,把嘴唇覆上那伤疤,一点一点的舔舐着,渐渐的就到了她的前面,立刻就有一粒娇蕾被他吸入口中。夏霁菡浑身一阵战栗,不由的抱住了他的头,十指查进他浓密的头发中,身体也迎合着他摆动着。
他抬头看着她说:“萏萏,听话,你别动,你不能动。”说着,温润的唇又一路吻来,直至她的唇边。她的身体微微战栗,充满了渴望,嘴里轻唤着他的名字,主动吸住了他伸过来的舌。经过这次生死劫难,俩个人都极尽激动地吻着对方,抚着对方。此时,关昊kua间的昂扬已经暴涨到了极致,他慢慢的起身,吻着她说:“你别动,我轻轻的。”说着,抬起身,双手撑住,使自己的上身尽量抬起,唯恐压着她,慢慢的、温柔的、恒稳的就闯入了她……
立刻,从心灵到身体,她都感到了一种充实的饱满和充盈。
关昊不敢大幅的动作,他小心翼翼地将沾了湿汗缠在她面上的发丝一根根捋去放在耳后,吻住她的嘴,反复地说:“我轻轻的……”
夏霁菡伸出手,放在他的心口前,感触着他那剧烈如鼓的心跳,想着这心跳是在为她而鼓噪,她就激动的贴向他的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不安的摆动着,期盼着与他更紧密的贴合。
他感到了她的渴望,努力抬高身体,躲避着她,不使自己压着她,一边吻着她,一边沉着嗓音说道:“不行,不行。”
怀里的女人完全动情了,把他用力的贴向自己,并紧紧的箍住,不许他离开,温热的唇吻着他汗津津的心口处,似阵阵电流掠过,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了,一声闷哼从喉间逸出,奋力地冲撞着她,那种撼动人心的悸动,立刻在腹间激荡开来,如一股澎湃的暖流,喷薄而出……
他们好久没享受这样欢愉的时刻了,她任凭他把自己带入天堂、带入云端、带入虚无缥缈的地方……
夏霁菡又休养了几天后,她就不得不上班了。
古时几乎隔一天就给她打个电话,说是问候,但夏霁菡还是从他最后的两次电话中感觉出似乎他有事,等最后一次古时再打电话问候的时候,丁一说道:
“古局,现在任务多吗?”
古时立刻就坡下驴,说道:“哎呀,忙死了,打不开点了。这不,省里检查提前了,咱们要马上投入文明生态村专题片的制作工作,就是现在开始,时间都够紧张的了。”
夏霁菡说道:“古局,要不我上班去吧?”
古时故意说道:“你行吗?还是再好好养养吧?”
夏霁菡说道:“您几乎一天一个电话,还不是想催我上班吗?”
古时乐了,说道:“我是真的没办法了,这个片离了你别人弄不了,现在市领导都认你做的片子,说真的,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啊!”
丁一笑着说道:“好,谢谢您的夸奖,我明天就去上班。”古时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就这样,她没有跟关昊说就去上班了。因为这个专题片是要在现场会上放的,专题片的好坏,直接影响到督城在这次大检查中的位次。
其实,尽管关昊不说,敏感的她越来越强烈的感到了他要调走的迹象。
首先是一批学历高有素质的年轻干部得到了提拔。这里包括丁海,由之前的副科级提为正科级,兼网络办公室主任,常远的秘书到基层一个乡镇任乡长,还有几位基层的年轻干部得到重用。同时两位到了年龄界限的人从中层领导岗位上退了下来,但是有一个显而易见的是古时也到了年龄,却出人意外的没有退下来。
这是关昊来督城两年后唯一的一次调整干部,还是在极小的范围之内进行的,不过有心的人不难看出这次调整干部不同以往,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一批高学历的年轻人得到晋升,这和关昊一贯注视人才的培养有很大关系。还有就是这次的调整范围很小,中层除去到站的几乎没动,这其中跟目前创建文明生态村的工作正在进行不宜调整干部的因素有关外,但谁都能看出还有很大的调整空间,很明显,关昊把这个最能收买人心的机会留给了他的后任!出于爱才心切,他只是提了一部分有理想有素质的年轻人。
对于这一点感触最深的就是常远。他曾经跟关昊探讨过,想在他调走之前全市的干部做一个全盘调整,被关昊拒绝了,他当时笑呵呵地说:“那是你们的事了,我只关心这几个年轻人,这将是督城的后备中坚力量。”
常远感到了关昊的高风亮节和磊落无私的大家风范。他曾经无数次在心里拿关昊和岳筱作比较,如果是岳筱,对这次机会绝对不会放过,他会把调整干部这件事运作到极致,还会不显山落水,他不会给任何人留有机会,就像一只头狼,自己独享战利品而不许别人染指,连骨头带肉甚至皮毛都要吞下去。尽管他是出了名的“实干市长”和“实干书记”,但在干部调整问题上从来都是一言堂,于是顺口溜中就有了他“买卖干部”之说。
有别于常态的是关昊提拔的这几个年轻人,所有的程序都是放在阳光下进行的,那时中央还没有对选拔干部必须经过民主测评和票决制等硬性规定,但为了让这次人事任免具有阳光性和民主性,关昊在督城做了有益的探索和实践。
一批优秀的年轻人经过层层选拔、民主推荐、民意测评、组织推荐、资格审查、笔试面试等一系列程序,脱颖而出,成为了关昊所说的“后备中坚力量。”
关昊在选拔任用年轻干部的方式方法在几年后正好暗合了中央关于干部选拔任用工作的许多精神,这不能不说明他所具有的先进的思想性和前瞻性,也体现了这个干部对党的事业的忠诚和做人真诚的高贵品质。
出于对关昊的关注和职业的敏感,夏霁菡感到他要调走的另一个明显的征兆就是文明生态村的创建步伐加快了,检查验收工作提前了。她深知这是他一项呕心沥血的工作。
督城十个村的示范村建设成效显著,随着各个媒体的宣传报道,这项在北方农村开展的具有深刻历史变革的活动,吸引来无数专家和学者的关注,也成为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内容。一时之间,来自各地参观考察取经的团体络绎不绝,督城两家媒体也就有了空前的忙碌。
这天,夏霁菡跟着古时,又来到了市委二楼会议室。为应对省委检查,电视台要在本月末拿出一部反映这次创建活动的专题片,要在国庆前夕的全省生态文明村检查验收期间播放。
由于这类专题片不同于单纯的电视台播放的专题片,所以对专题片思想性的要求远胜过于艺术性。由电视台撰写脚本,经宣传部审查后再报市委有关领导审批。
似乎一切都在无时无刻提醒着她,他可能真的要走了。
她已经有好几天不看见他了,从他办公室经过的时候,她发现门紧闭着。
到了单位,古时叫她直接跟自己上楼来,向她询问了家里的一些情况,夏霁菡突然想起前阶段回家,她跟妈妈说起古时,当时妈妈平静的一笑说道:“是啊,我们认识,是同届但不同班的同学,而且是同一天分别坐上南北的火车,奔赴了广大农村。”
当夏霁菡把妈妈的话跟他说完后,古时温和的脸上出现尴尬之色,他说:“你妈妈就说了这些?”
“是的。”夏霁菡说:“妈妈对你印象很深的,说你那时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总是穿着一双洗的雪白的回力鞋,藏蓝色的裤子,鲜红的背心,是许多女学生中的青春偶像呐!”
古时笑笑说:“你妈妈才是我们男生的青春偶像。她是名副其实的校花,漂亮高傲,谁都看不起的,没有几个能让她正眼看过的。”古时边说边摇着头,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神往。
她隐约觉得古时和妈妈不可能只是同学关系,但又说不好是什么关系。
可能是觉得和她说这个不太好,古时转过头看着她说:“小夏,情况你都知道了,眼下这个专题片任务很重,而且意义非凡,不但要代表督城还要代表锦安去接受检查。还要充分展现这一历史变革带给当今的农村带来的深刻变化,应该说是颠覆性的变化。因为创建活动不仅使农民思想意识发生变化,还在生活领域里发生变革,比如革除生活陋习等,另外在村级民主建设方面也得到了显著的改观。市领导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咱们,是对咱们的信任,局班子研究决定,把你抽回专题部,来担纲这个专题片的拍摄制作任务,这个片子做完后,你就留在专题部了,不再参与要闻组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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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一听,要把自己调离要闻组,不加任何思索地说道:“为什么?我犯错误了吗?”
古时看着她说:“呵呵,刚开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两次要求回专题部,现在怎么改变主意了?”
夏霁菡的脸红了,说:“那是开始的想法,现在我刚刚喜欢上新闻采访,又要放弃,心里……”
“呵呵。”古时笑笑说道:“我提前给你打个招呼,你先知道这么个事,到时再说,局里会充分尊重你个人的意愿的。目前你只做一件事,就是统领专题片制作的任务,尽快拿出初稿。”
夏霁菡点着头。
古时又说:“你回家写吧,单位太乱。”
古时的话正合她的心意,单位不但太乱写不下去,空调太冷,她现在可不能对自己的身体大意,因为她知道有人非常在意。
从古时办公室出来,她有些闷闷不乐,想到以后不能经常见到那个人时就有些黯然神伤。她现在已经习惯天天见到他了,他有的时候忙起来甚至半个月一个月不可能单独见上一面,但是他们却有机会在工作中经常见面,哪怕不说一句话,哪怕互相不看一眼,知道彼此存在就心满意足了。可是,他要调走呢,她说过他要调走的话她就回专题部。以后如果真的那么长时间不见面而且在工作上也看不见,她还真不知怎么打发相思的煎熬。
正如夏霁菡担心的那样,关昊的确是要调走。尽管他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但是突然接到通知要他到省委组织部,还是有点吃惊,他原以为会到年底或文明生态村检查完了再调动呢,没想到这么快。
从省委组织部出来后,他被告知到省委书记廖忠诚办公室。关昊来到廖书记办公室,敲门,秘书柳明从旁边的屋子出来,见到关昊就说:“关书记,廖书记正在等你。”说着握了一下关昊伸过来的手,就推开了门。
关昊进去一看,只见岳筱也在,他一一和他们握了手,就在柳明的示意下坐在了岳筱旁边。柳明给他倒了一杯水后退出去。
廖书记开门见山,他说:“这次变动似乎有悖于常理,没有等到年底进行。邵愚同志已经给省委打了两次报告了,他的年龄已到了任职期限,而且身体不佳几乎上半年没怎么上班,他另外还提出退下后不再担任任何领导职务,在家安心养病,所以省委也同意了他的要求。考虑到锦安明珠湖这个项目牵扯了岳筱同志的很大精力,所以省委决定调关昊同志任锦安市代市长,岳筱同志任锦安市委书记。督城的班子你们要尽管做出调整,本着工作要有连续性的原则,尤其是眼下面临着文明生态村的检查,不要因为调整班子而使工作受影响。要平稳过渡。”
他停了停又说道:“你们都是组织信任的干部,要精诚合作,把锦安的事办好。”
他和岳筱都向省委书记表示一定要精诚合作,密切配合,把锦安的事办好。
俩人一同走出省委机关大楼,岳筱说:“关昊老弟,把督城的事安排好后赶紧上任吧,我都忙死了。”
关昊谦逊地说:“还望岳书记多多提携和帮助。”
“你呀,跟我客气了。”岳筱说道:“督城的班子你拿个方案,你比我更了解那里的情况。”岳筱说道。
关昊听出了岳筱说这话的刻意,其实他们谁都明白廖书记说到督城班子时的态度:不易大动、平稳过渡。他故意送自己这个人情。所以关昊仍然谦逊地说道:“还是集体研究决定吧。”
在履行完一切组织程序后,关昊很快走马上任。
由于他本身就是锦安市委副书记,所以对他走上代市长的领导岗位许多人都不足为奇。倒是滨海市的高健打来电话,向他表示祝贺后说道:“你老弟不够意思,我早就向你挥动橄榄枝,你最终没有选择我,伤心呀。”
关昊呵呵笑着说:“谁让老兄那里的庙大呀,再说在哪儿都一样,都是革命工作。组织之命不可违。”
高健认真地说:“我提前给你后悔药吃,这也可能是你一生做的最不明智的决定。”
关昊始终认为高健是高手,他有自己为官的独到之处,智慧过人。想到这里就说:“改天小弟登门向老兄请教。到时可别留一手啊。”
如关昊所愿,督城的班长没有大的变动。常远任书记,赵刚任市长,从外地调进了一个副书记,副市长侯斌出任和甸市委副书记。
丁海暂时留在督城。
督城为关昊举办了一个盛大的欢送会。
说是欢送会,其实关昊已经到锦安上班有三天的时间了。今天一大早,丁海和蒋师傅奉命去锦安去接关昊,关昊提前就跟岳筱请了假,迎来送往本是官场一个不成文的习俗,每个官员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岳筱欣然同意了。
关昊之前跟常远和赵刚就说,鉴于眼下形势紧任务重,不要搞大的欢送仪式。怎奈企业界的、驻督中省地直单位和部队的、还有几大银行都表示要给他送行。无奈,督城只好组织了一个有各方代表参加的欢送仪式,督城各职能部门以及乡镇办事处党政一把手参加了这个欢送仪式。尽管低调,这个仪式的范围还是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欢送仪式。
尽管常远和赵刚为他挡了不少的酒,但是他还是喝多了。他被人们扶进了车里,在众人的目送下,督城的一号车载着这位锦安市年轻的市长,奔向了新的领导岗位。
蒋师傅开着车,同车送行的只有丁海,当汽车行驶到高速路快到锦安市的时候,蒋师傅突然右转向,在紧急停车带停下。
迷糊中的关昊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他坐直身体后,前后看看没有什么情况,刚要问蒋师傅为什么停车,就看到蒋师傅趴在方向盘上,肩膀颤抖着低低的啜泣。
他一愣,赶忙说:“丁海,看看蒋师傅怎么了?”
哪知丁海根本就不理他,这要在平时可是绝无仅有的事啊。
他见丁海不动,又说了一遍,以为丁海睡着了,他生气的手扒着前排车座,再看丁海,正用手撑着脑门,也在哭泣着,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膝盖上。
关昊明白了,故意笑着说:“咳咳咳,我说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呀,好好的哭什么呀?”
他伸出长臂,摇摇蒋师傅,又晃晃丁海,怎奈这两人谁都不理他,哭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关昊的喉咙也酸了起来,眼圈也红了。他说:“我又没走远,而且这次省里检查我还分包督城,我会经常回来的,一直到文明生态村检查验收完毕后,我们还能有一段时间会经常见面呢。”
没想到蒋师傅却说:“那,那也只是,只是一段时间,您还是,还是要走的。呜呜……”五十多岁的人居然说开了孩子话,而且还放声大哭开了。
丁海也吸溜吸溜的哭出了声。
关昊也落泪了。他比别人经历了太多这样分别的场面,他对蒋师傅哥俩印象非常好,这个蒋师傅任劳任怨,从不多说一句话。那个蒋师傅知道他胃不好,恨不得一天三顿小米粥的熬,夏天还给他每晚必熬姜糖水,说是治胃病的小偏方。只要一看到他的头发该理了,蒋家哥俩总是“内外勾结”,看他一有时间,那个蒋师傅就夹着小包,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他的办公室,而且从没因为理发耽误了市委书记的公事。
离开督城,他也不舍。
其实,不舍的岂止是蒋师傅和丁海,此时,在古时办公室里,夏霁菡把脚本放在桌上时,古局长并没有急于看,而是说道:“我们今天把关书记彻底送走了,唉,在政界混了一辈子了,就遇到这么一位好官,冷不丁一走,心里还真热啦啦的。”说着,他的眼圈红了。
见他这样,夏霁菡的眼睛立刻溢满泪水。这几天躲在家里写稿,不敢出来,甚至不敢接电话,怕听到他调走的消息自己抑制不住。今天她知道他要回来参加欢送会,她也知道古局参加,尽管关昊从始至终都及时的告诉她调走的情况,但是他们见面显然不方便了,所以她还是想知道他的消息,就以送稿之名来到古局办公室,果然,古局就跟她说了那番话,把她的眼泪也招出来了。
尽管她知道他离开督城是早晚的事,可是当他从省城打来电话告诉他工作调动的事时,放下电话的那一刻,她趴在床上还是哭了。以后几天的时间里,只要一想到以后再见他就不容易了时候,她就流泪。毕竟在督城,关昊是她精神的寄托。
古局长摘下老花镜,擦着眼泪说:“孩子,你知道为什么把你调回来吗?是关书记有这意思。你为他挨了一刀,他没有忘记你。”古时心里在清楚不过的事这次让他继续留任,名义上是眼下宣传工作的需要,实则和夏霁菡多少有点关系。
原来是这样,以前她跟他说过等他走了以后要回专题部的事,看来他不放心她。想到这里,她的泪水流的更欢了。
“我跟关书记说,我和你妈是同学,保证不让你受委屈。”
夏霁菡说不出话来了。
古时揉了一下通红的鼻子说道:“明天是周六,不知领导能否定稿?我先看看再说吧。你还得辛苦一段时间,等把这个片子做完,应该可以清闲一些了。唉。”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跟关书记一块儿干事痛快,没有内耗,心地纯净,你只需想一件事,那就是做好本职工作,没有一些旁门左道,这样的好干部不多了,这样年轻的好干部就更不多了。”
晚上,她接到了他的电话,告诉他一会要开常委会,明天要去醒县等三个县检查二级路建设情况,后天下午就是公路建设现场会,紧接着就是要召开明珠湖度假村建设的调度会,还要到贫困山区检查学校危房改造情况等等,几乎排满了整一周的时间。最后他说:“萏萏,替关昊照顾好自己。”
她眼含着泪水,会心的笑着说:“那你也替萏萏照顾好关昊行吗?”
照顾好关昊容易,要照顾好锦安这么大的地方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锦安下辖23个市县,三区、三市和17个县,国家级的贫困县就有4个,总面积23万多平方公里。这么一个大摊子,要都转到的话没有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够,还不说有许多其它的工作要做。
这天,锦安市的市长关昊刚一上班,政府办公厅的一名工作人员就领进来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这个人见到他后,从那名工作人员手里要过自己的工作证,赶忙交到关昊的手中,他谦恭地说:“关市长,这是我的工作证。”
关昊不解的看了一眼那名工作人员,那人说:“他在门口等了您很长时间,执意要见您,我们就要了他的工作证。”
关昊凛着眉头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而是起身要给这位客人倒水,那名工作人员赶紧接过水杯,倒了一杯水放在客人面前后就退下了。
“我是龙浴乡中心小学的校长,我叫王文千,我来想跟您反应一个情况。”那个人看着关昊说道。
关昊打开桌上的活页本,微笑着向他做了一个请的东作。
王文千继续说:“我有个困难想请您帮助解决,眼看快开学了,我们学校100多名学生没地方上课,现有的教室全部是危房,县教育局早就给封了不让用,可是又没钱改造,今年春天我以个人的名义跟乡亲们借的钱,盖了六间教室,到现在危房改造的钱都还没到,我也就没钱怀大伙儿。这还好说,大伙儿都理解我,可是欠包工头的钱还不上人家不干呀,就把新教室给锁上了,还两次把我告上了法庭,这眼看快开学了,山区又冷的早,我总不能让孩子们还在露天上课吧……”说到这里,他掩面抽泣。
关昊起身递给他一张纸巾,坐到他旁边说道:“您放心,开学绝不能让孩子们在露天上课。”
送走王文千后,关昊叫来了秘书刘涛,要他通知主管教育的副市长陈建新来一下。
尽管关昊之前也是锦安市委副书记班子成员,但是分工不同,对这一块工作还是了解的不太清楚。据陈建新介绍,最近几年,按照省里的要求,锦安市对农村中小学校消灭危房的力度还是很大的并且取得了一定成绩,但是仍然有“露天学堂”、“庵棚学堂”和“民宅学堂”的现象,主要在几个贫困县,并且是在很小的范围内。像龙浴乡的情况市里还真没掌握。本来市里都有农村改造危房的定向资金,可是今年财政吃紧,这笔资金还没有下拨。
关昊让陈建新找教育局和龙浴所在的宝水县了解情况后再向他汇报。
很快,市财政局局长胡云成来到市长办公室。当他一问农村中小学危房改造资金时,还没说完情况,这个胡云成就唉声叹气:“关市长,您就是今天不找我我也准备找您,汇报一下咱们市的财政情况,作为下属我不该说,照这样下去咱们的财政是要被拖垮的。一个温泉城,现在几乎牵制了咱们所有的财力,许多该花钱的地方不敢花。您以前尽管不分管财政,但是有些情况您应该知道一些的呀?”
关昊没想到胡云成上来就是一通抱怨,想了想他说:“温泉城是省里的重点建设项目也是锦安的大事要事,已经纳入十五规划中,省里到时就要向咱们要账,是必保项目。目前市里正在加快引资步伐,岳书记谈着好几个,困难时期很快就会过去的。”他感觉自己在唱高调,是啊,唱高调也是一种政治艺术。作为市长,他必须配合书记的工作。
关昊何尝不知道目前的财力情况。由于今年春天启动了温泉城的建设项目,前期征地的钱都是财政出的,另一出资方只到了一部分资金后突然撤资,由于项目已经上马,并且被纳为全省重点建设项目,锦安市只能边建设边继续寻找合作伙伴,这样所有的财政资金大部分都用在了这个地方。关昊明白,他目前实际是一个贫困交加的市长。
胡云成走后,关昊给岳筱的秘书陈东打了个电话,问岳书记现在有空吗?陈东说省城会展中心来了两个人,用我跟岳书记说吗?关昊说不用了,等他空了你告诉我一声。
领导身边的秘书说话从来都是滴水不漏,多一个字都不说。关昊摇摇头,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响几声后没人接。
他笑了,心想难道您老真的隐居了?
一会儿,岳筱的秘书陈东打来电话,说岳书记的客人走了。关昊发现陈东说话太有特点了,特别的客观,客人走了是岳书记让他过去了还是让他自己看着办?这话真是费思量。如果人人都这样说话这样费心思的琢磨,精力岂不都放在内耗上了?他啪的合上笔记本,迈开长腿就走了出去。
来到岳书记办公室,陈东正在收拾客人的纸杯。岳筱见关昊进来了就说:“听陈秘书说你找我?”
关昊谦和的笑笑说:“是啊。”随后坐在岳筱班台旁的沙发上。
陈东出去后,岳筱问:“有什么事吗?”
“昨天跟您汇报过的,就是下午召开市长办公会的事,想请您过去做做指示。”
“奥。”岳筱故作刚刚想起的样子,说道:“我就不参加了,你看着安排吧。明珠湖工程的事你也上上心,十月份在香港有个招商会,刚才省里来了两个人,希望咱们带着这个项目过去,碰碰运气。跟你说我都急出心病来了。另外后天在明珠湖有个调度会,到时你参与一下,帮我分担分担,压力太大了。”
温泉城项目那是岳筱的大手笔,目前在全省的县市级也是独一无二的,是岳筱倾尽全力打造的政绩工程。说是政绩工程一点都没错,当官就是干事,干事就是政绩,只是有的政绩是良性的,有的则是成绩不显著甚至是恶性的,比如督城的砂石料。关昊再无知也不会去插足他的领域的。显然这个前任市长也不希望他插足,口气里都是征求和商量。他想想说:“温泉城的事从始至终我没参与,冷不丁的抓不住头绪,还是您掌舵指挥吧,我做好服务。”
岳筱很满意他的态度,点点头没说什么。
关昊又说:“如果明天没什么事我想去趟宝水,今早那里龙浴乡的乡校长来了,反应学校危房的事,眼看快开学了,学生还没有教室。我也想到下边转转。”
“噢,龙浴,那是邵愚同志的老家。”岳筱说道。
这个情况关昊还真不知道。
岳筱又说:“是祖籍,他也不是那里出生的。好,是应该到下边多熟悉一下情况。”
岳筱很满意关昊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出来,也很满意他对自己的尊重。这让他在这个年轻骄傲的市长面前感到很有尊严。他当市长时可是没把过气的邵愚放在眼里,尽管面上一团和气,实际锦安的大权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了。不过显然关昊不是邵愚,这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年轻人,起点高,学历高,背景高,非等闲之辈。但他岳筱也有优势,他是出了名的实干市长,是靠脚踏实地从基层干出来的,工作经验丰富,并深谙官场上的一切游戏规则。尽管现在贵为锦安市委一把手,但他不想放弃“实干”的美名。温泉城,有可能是他从政生涯干的最辉煌也有可能是最困难的一件事。困难和辉煌往往都是孪生姐妹,相伴相生。所以,他是不希望别人觊觎他这个辉煌的。尽管他跟关昊提了香港招商会的事,但是他没跟关昊说前些日子他已经和港商有了秘密的接触,并且已有很明显的合作意向,眼下资金紧张只是一时的,只要港商同意合作,很快资金就会到位。
岳筱对这个项目胸有成竹。
第二天,关昊带着主管教育的副市长陈建新、市教育局局长韩保国和秘书刘涛,坐着丰田吉普,直奔宝水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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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督城的夏霁菡,正在制作室里看着关昊器宇轩昂、英姿勃发的影像发愣。这时制作王辉说:“把关书记在修路现场的那个资料给我。”
她回过神来说:“王辉,关书记的镜头是不是少用点,多用常书记和赵市长的。”
王辉说道:“这本就是关书记干的事,再说他也没离开锦安,用他的领导不会挑出什么来的,还有就是关书记的形象好,画面漂亮,往任何一个地方一站,你看,周围所有的风景都成了陪衬。”
制作人员捡漂亮的镜头用这无可厚非,但是夏霁菡唯恐冷落了其他领导,毕竟现在的市委书记是常远。即便让关昊自己看到他也不会同意的。在她的坚持下,老王替换下了几个关昊的镜头。
专题片的制作已经接近了尾声,估计再加半夜班明天上午领导就能审了。
古时打来电话,问晚上能审片子吗?
夏霁菡问王辉如何,王辉说:“明天审最好,晚上太仓促。”夏霁菡就跟古局说了,古局说那我告诉市委办吧。
夏霁菡刚撂下电话,就见王辉的腰逐渐弯了下去,脸煞白,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夏霁菡见状,忙问道:“你怎么啦?”
王辉咬着牙说不出话来,人就咕咚倒在了地上,嘴里痛苦的“哎呦”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结石。”
夏霁菡慌了,赶忙给120急救中心打电话,又给古时打电话,等古时和副局长李山跑下来时,王辉疼的正在地上卷着身子痛苦的呻吟着。
很快救护车便把王辉拉走了。古局耷拉下了脑袋,他坐在王辉的位置上,半天不说话。
夏霁菡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说:“古局,怎么办?”
“小夏,你行吗?”古时说道。
“我……”她犹豫了,她倒是上过非线编辑机,也知道操作程序,可自己毕竟不是专业制作人员,许多特技用着不熟练。
古时看出了她的犹豫,就说:“现在再让谁上手都难,这么多素材就是看都得看半天,更别说熟悉了。我看你先把画面趸上,等王辉回来在做特技,明天先让领导看内容、看画面。”
“我怕自己不行耽误了事。”夏霁菡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你只要会操机就行,脚本是你写的,镜头是你分的,这些都在你心里装着呢,换了谁都不如你。我相信你能行。”
古时说的有理。夏霁菡就说:“那行,我先试试,如果不行,您在及时换人。可是,王辉明天回得来吗?”
“他只要止住疼就跟好人一样,没问题。”
古时走后,夏霁菡坐在了编辑线旁。她首先替换下关昊一个镜头。拿下他的时候,她冲着他自语道:“拿下你,不会生气吧?”
中午和晚上夏霁菡都是吃的盒饭,是古时让局办公室给安排的,由郭姐送来的。郭姐顺便又给她准备了晚上吃的东西和牛奶饮料,嘱咐她别饿着,并问她晚上用陪吗?
夏霁菡摇摇头,因为她知道郭姐小孩很小,需要人照顾,就让她赶紧回去了。
郭姐走后,她把制作室的大门锁好,把里面演播室所有的灯都打开。她有个毛病就是夜里胆小。从来自己一人睡的时候都开着灯。她忽然很后悔让郭姐走了。做回编辑机旁,她灵机一动,打开了所有的显示器和编辑机,往每台机子里放一盘录像带,选关昊一个画面出来,这样,关昊不同景别不同姿势的画面就出现在她的周围,出现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她忽然为自己这个聪明的举动很是高兴,因为的确是减少了许多恐惧,增添了许多温馨,有他作伴她就不怕了。
她忽然很想他了,算来已经有半个多月不见面了,尽管她早就知道他不属于督城,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一旦离开,还是觉得自己很想他,有时想的真是不敢想,无法排遣的孤独就会弥漫心头。她从不知想一个人居然这么揪心。通电话的时候她不敢跟他说有多么的想他,唯恐自己动摇军心,弄的关昊几次都说她没心没肺。其实几次想起他眼睛都是湿润的,比如现在。她擦了一下眼泪,对着其中的一个“关昊”扮了一下鬼脸说:“做你的市长去的,没人想你!”
可能是心有所属,念有所归。夏霁菡正在思念的人此时已经进入督城。常远和赵刚正在督城大酒店里等他。一会儿载着关昊、陈建新、韩保国和刘涛的丰田吉普车就停在了酒店的前头。常远和赵刚赶快出去迎接。
互相握过手之后,众人来到了一个豪华大雅间,风尘仆仆的三个人洗过脸,才坐在了餐台前。赵刚示意服务人员上菜。
吃完饭后,赵刚把陈建新、韩保国和刘涛安排好后,这才回到了酒店会客室,常远正在向关昊汇报文明生态村准备检查的情况。又谈了秋季人才招聘会的筹备情况,这项工作是关昊头走时安排的。眼看快到十一点了,常远说:“不行了,睁不开眼了,这几天天天熬到半夜,走路都想睡觉。”
关昊说:“是啊,一定要把工作做细。检查验收,说白了就是挑毛病。”
赵刚说:“这段各个部门也是没有了节假日这一说,咱们熬到半夜,古时他们最近天天加夜班,在赶制专题片,非常的辛苦。”
“那个片子明天上午能出来吗?”常远问赵刚。
“古时说明天上午能审。”赵刚回答。
“那让关市长看看,把把关。”
关昊说:“不行了,明天九点要召开温泉城工程调度会,一早要赶回去。”
赵刚说:“那咱们现在去广电局,能看个大概了,古时说制作的人突然犯了肾结石,夏霁菡临危受命,接着做这个片子。”
关昊不由的皱了一下眉,下意识的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她吃得消吗?想到这里就说:“也行,那就看看去吧。”
赵刚给古时打了电话,跟他说一会过去看片。
古时根本就没走,而是在办公室写东西,他也不放心一个女孩子夜里加班没人陪,就打电话告诉小夏他就在办公室有事找他。
领导夜里审片是常有的事,他只打电话问了下夏霁菡进展情况后,就给赵刚打电话说可以过来看,只是音乐没加上。
常远说:“赵书记你陪关市长去看吧,我是真睁不开眼了,老了就是这样没出息。”
关昊笑着说:“您老就别解释了,指不定是什么原因呢?说不定嫂子有令?”说完和赵刚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当关昊和赵刚出现在古时办公室时,古时惊呆了,说:“关书记,不,关市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关昊说:“去宝水着,特地赶到督城蹭赵市长一顿饭,这不,他觉着亏本,就敲诈我给他看片子来了,这叫巧取豪夺啊,没办法,吃人家的嘴软。”
古时和赵刚都笑了。他们下了楼,往制作室走来。赵刚和古时走在后头,快到专题部制作室时,赵刚站住,突然问古时:“那个制作的怎么突然犯病了?”
古时也站住回答说:“肾结石,疼的满地打滚。”
赵刚又说:“当时抢救了吗?”
古时说:“嗯,被120急救车拉走了。”
赵刚说:“肾结石疼起来很吓人的,我有一次就犯了这个毛病。那小夏能行吗?她又不是专业制作人员。”
古时说:“行,她上过非线,是个全才,再说趸画面没问题,脚本又是她写的,许多素材都是她跟着拍的,明天王辉上班后再加些特技问题应该不大。”
就在他们停住脚步聊天的时候,关昊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夏霁菡的声音:“是古局吗?”
“不是古局,是关昊。”
她当然听出了他的声音,她快速的跑到门口,开开门,说道:“你、关市长,您怎么来了?”再往后一看,赵刚和古时在走廊那头谈着什么。
关昊走进来,立刻感觉到被自己包围了,五台机子里显示着自己的影像。他知道了这个小女人的用心,赶紧冲着里面的自己指了指。夏霁菡恍然大悟,忙着把几个显示器都关了。
这时古时和赵刚走了进来。夏霁菡叫了声“赵市长”之后,就给他们搬椅子。
古时问:“还有多少?”
夏霁菡说:“领导们如果能等会,我就能把音乐加上,如果不等,现在看也行,就是没音乐,后面没特技。”
赵刚说:“别等了,关市长也是车马劳顿,就这样看吧。”
于是,夏霁菡按了播放按钮。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十五秒的片头:是几组非常写意的镜头,破、旧、陋的围墙和建筑,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猝然倒下,随着履带前行,后面是宽敞整洁的街道,鲜花盛开的村文化广场、农民技校、威风锣鼓以及老人和孩子幸福的笑容。画外音是轰鸣的机械声和破墙倒塌的声音,然后是小鸟清丽委婉的叫声、农民技校讲课的声音……而随着推土机的滚动,一行字幕淡入:这是一场具有史诗般深刻的变革。这些变革如今正发生在督城的广大农村中。然后背景影像定格,主标题字特技的形式滚出:文明生态扮靓督城农村。副标题是督城文明生态村创建纪实。最后字幕淡出。
这个片花加上特技的运用,非常具有视角冲击力,形象而写意的展现出文明生态村的创建活动,正在扮靓着督城的广大农村,正在改变了千百年来沿袭下来的生活陋习。思想性和艺术性达到了完美统一。
片子全部看完后,关昊说:“总体感觉不错,片头应该加分。还是老毛病,基层领导不要用‘指出’,尤其这个片子是给省里领导们看的,‘指出’这个词显然不合适。还有班子成员会议室的镜头不要,换成现场的。再有,我已经是走了的人了,在这里不露一面不现实,尽量少而再少,我的镜头太多了,喧宾夺主,因为这毕竟是反映督城的片子。要分清主次。”
赵刚也谈了自己的意见,和关昊的差不多,他不同意关昊撤掉自己画面的意见,说要尊重历史。关昊当即就否了他的意见。
最后赵刚跟古时说:“今晚就别改了,都过十二点了,明天再改吧。加好特技和音乐后明天下午在看最后一遍。”
送他们走后,夏霁菡关了所有电源,锁好门。望着漆黑的夜空,她还真有些怕。这时古时在楼下叫她:“小夏,我送你。”
小夏的出租屋离单位很近,古时走着送的她,看着她开了门,亮起灯才回去。
她倒上洗脸水,刚想洗脸睡觉,就听电话响了,她以最快的速度接听了电话,果然,是他的声音。他说快到胡同口了,让她出来。她连忙说:“好的,好的。”挂了电话,拿起小包,关上灯,轻手轻脚的锁上房门后,惦着脚尖走出大杂院,刚到胡同,就看见一束明亮的汽车灯光,她放慢了脚步,这不是他的奥迪,而是一辆大吉普。见她迟疑,关昊开开车门,冲着她说:“在这儿呢。”她这才快步向那辆车跑去,关昊早就给她开好了车门,嘱咐她说:“高抬腿,这个车高。”然后伸出长臂,把她拉了上来。
坐好后,汽车绕行国道,向关昊的住处驶去。
关昊尽管人调离了督城,但是部队这套公寓他还继续住着。部队领导说这里就当他往返北京和锦安时歇脚用。
坐在车上,夏霁菡问:“你应该抓紧休息,不累吗?”
“谁说我跟你在一起就不能休息了?谁说我跟你在一起就得累了?心理不健康了吧?”他坏坏的笑着。
夏霁菡知道他又在捉弄她,就没再说话,因为她永远都不是他的对手。
在关昊的住处,她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当她睁开朦胧的睡眼一看,偌大的床上,早就没了关昊的身影,她拉开了窗帘,才发现枕头上有一张便条:好好睡,我要赶回开会,房门钥匙给你留下了,你就住这里吧。
她看着纸条笑了,心想,我可不敢住这里,这是给市委书记的待遇,再说离单位那么远,来回打车就得二十块钱,还是自己那个小平房方便。
她给制作室打了电话,才知王辉果然如古局长所说已经上班,正在做最后的修改。
来到单位后,王辉说:“你不用管了,回去接着休息去吧。我快改完了。”他伸了个懒腰。
夏霁菡刚下了楼,就接到了田埴的电话,田埴说有事找她。她想了想,不记得跟他有什么事,尽管信誓旦旦的跟自己说,在督城他是她最近的人,可是她负伤他居然都没打个电话问候,而且那天在楼道相遇,目光还是那么的不友好。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牵扯,就说我正忙。
田埴说道:“那好吧,我晚上再找你。”说完,挂了电话。
刚挂了田埴的电话,又有电话打进来,原来是办证老人的儿子平凡。她这才想起平凡跟她要一张《优雅保洁员》的光盘,想带回深圳给同在一个单位的女朋友看。她居然忘了这事,于是跟领导请示后,拿了光盘就来到新闻制作室,将那条新闻特写刻成了光盘。这才给平凡打电话,小伙子很快就到了,拿到光盘后连连道谢。他跟夏霁菡说明天就要回深圳了,希望她去深圳的时候想着给他打电话,他要尽地主之谊请他吃大餐。
送走平凡后,夏霁菡的心里还在纠结田埴那个电话,不知他到底有什么事。
就在夏霁菡为田埴的事纠结的同时,在明珠湖温泉城建设专题调度会上,关昊在听取了温泉城工程进展情况汇报后,尤其是工程领导小组提出追加第一期工程预算时,他的脑子里一直反复出现着昨天他去宝水县龙浴乡中心小学见到的那一幕。
几个孩子扒着新教室观看,见关昊几个人过来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嚷着:“快去告诉校长,要账的又来了!”立刻就有孩子跑走了。
陈建新问其中的一个:“谁说我们是要账的?”孩子们看着他们不说话。他又说:“你们校长呐,去叫一下好吗?”
一个小女孩嚷道:“我们校长不在家。”
另一个小女孩说:“叔叔,你们把教室打开吧,过几天我们该开学了,在外面上课太冷了。”
一个稍大点的女孩过来拽着韩保国的胳膊说:“我们校长找县上了,保证给你们钱,你们就先把教室给我们开开吧。”
关昊不忍再看孩子们哀求的目光,他转过身走到学校的后面,只见四排旧教室,全部用红漆刷上了一个字“危”和大大的“!。”他看到,这些教室确实不能再用了,房顶漏天,窗户破烂。
韩保国见市长表情严峻,就小声说:“龙浴的情况我很早就跟县教育局说过,可能县里资金也紧张吧,我们是准备出面协调这些事。”
这时校长王文千来了,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孩子。他老远就说:“关市长,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了,学生们跟我说要账的来了,我一听就不信,因为要账的从来都不来学校找我,直接奔我家,心里还想是不是您来了,果然是。”
王文千见他们大量旧校舍,就小声对关昊说:“您别看它现在破旧了,十多年前这可是最好的学校。我跟您说,这还是邵愚同志捐资修建的呢。”
关昊一愣,没有说话。王文千说:“这么多年没人知道,只知道有善人做好事,但是不知道是谁。昨天听说他下去了我才敢说的。”他又说:“那个时候用的都是砖木结构,只是当时施工的原因,花架不知为什么都糗了,本来这次去锦安想再去找他,结果才知道他退了,我就没好再提这事。”
关昊这才知道邵愚是龙浴乡龙浴村人。
一边是华丽的政绩工程,一边是孩子渴求新教室的目光,关昊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今天这个调度会,他就会在那里召开现场办公会,尽管闻讯赶来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再三保证尽快解决龙浴中心小学的校舍问题。
关昊看着这个贫困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身上穿着的名牌T恤衫,心里就不舒服,他早就听说在贫困县都有这样一句顺口溜是“再穷不能穷书记,再苦不能县长”,想到这里他凌着眉头说:“不是一个龙浴,你们要尽管摸清全县有多少这样的情况,开学以前必须解决,决不能让我们的孩子在露天上课。”
回来的路上,关昊跟韩保国说了同样的话,要尽快摸清全市有多少像龙浴小学这样的情况,要抓紧解决。
在调度会上,作为市长,关昊也讲了自己的意见,他说:“作为本人来讲,我将全力支持明珠湖温泉城项目的建设,这不但是锦安十五重点建设项目,也是省级的重点建设项目,这个项目的建成,将惠及周边四个县和沿途各地,带动餐饮交通等相关产业的兴起,成为锦安经济新的增长点。明年争取明珠湖景区申报成国家立项的旅游示范区,这对温泉城的建设都将起到推动作用。”另外他又强调了工程质量和安全生产等一些细节问题。
调度会结束后,关昊对刘涛说:“刘秘书,中午有事吗?”
刘涛以为市长是在问他的安排,就说:“环保局局长吴媚想跟您汇报工作。高开区主任时速求见。再有就是晚上军分区何副司令员的接风宴您别忘了。还有……”刘涛停顿了一下,选择着措辞说道:“市长热线这几天集中反应的一个问题就是明珠湖水污染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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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没说话,皱紧了眉头,他早就注意到明珠湖污染这个大问题了,对于刘涛说的这几件事他没表态,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问你个人中午有事吗?”
刘涛糊涂了,他不明白市长为什么这样问自己,秘书的工作向来是围着领导转的,哪有自己的时间,他小心的回答:“我中午没事,听您的安排。”
“那好,我请你去吃明珠湖的农家熬鱼怎么样?”关昊说道。
刘涛见市长的眉头溢上轻松的笑,他就更加不解了,但嘴上却说道:“好,那是我们家乡最拿手的佳肴。我去叫车。”
关昊想起来刘涛的老家就是温泉城所在地洧县。
由于洧县地处锦安腹地,西北紧邻明珠湖。明珠湖水域面积200多平方公里,风景秀丽,物产丰富,是著名的淡水湖,为国家4A级景区,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洧县北部地热水资源相当丰富,地热田覆盖面积200多平方公里,温泉储量大、深藏浅、温度高、水质好。全县储存热水总量达700多亿立方米,相当于50多亿吨标准煤,年开采能力300多万立方米,埋深在900至2000米,平均出水温度70度,含有锂、溴、碘、锌、钾、氟多种微量元素,特殊微量元素含量达到国家医疗热矿水标准。***年,被国家确定为全国中低温地热资源综合开发利用示范区。2006年3月7日,被中国矿业联合会命名为“中国温泉之乡。”目前利用地热水进行水产养殖、农业种植、花卉栽培、洗浴、供暖等已取得较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温泉城主体工程既盛世国际温泉博览园项目,占地2000亩,预计总投资12亿元,集温泉植物园、世界风情温泉博览园、五星级温泉酒店、美食、购物、娱乐以及温泉会馆于一体。一期占地418亩,投资6亿元,分温泉博览园、世界温泉城、温泉小镇三个部分,一次性可接纳游客5000余人,建成中国最大的单体温泉综合利用项目和最大的露天温泉浴场。
实施温泉旅游带动经济发展的战略,打造环京津休闲旅游产业,是今后锦安市委市政府工作中的华彩篇章。无论是谁面对这样一项伟大的工程都会叹为观止,难怪岳筱会倾尽全力。
只是眼前的温泉城还是在图纸中,目前前期征地以及变性手续已经完全,如果带着这个项目去香港招商,应该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况且眼下文明生态村的建设使公路变得的宽敞和顺畅,沿途风景美好绿化的都很好,相信会有心仪的投资者前来投资。
眼下,正是芦苇抽穗的时候,灰白的芦苇花在瀚海般广袤无垠的苇荡里开放,随风中摇曳,就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关昊脱口而出:“数声渔笛,芦花风起作作。”
刘涛听出这是郑板桥的词句。
关昊解开了脖子上面的四粒钮扣,让原野的风肆意地灌进胸膛,他感到了一种畅快,对刘涛说:“刘秘书,你说温泉旅游度假城对于锦安来讲是什么?”
刘涛一时半会没琢磨过来市长问话的含义,就脱口说道:“烧钱城。”
关昊竖起眉头,说:“何出此言?”
刘涛并不想跟这个关市长隐瞒什么,就直言不讳地说道:“您想,万一招不来商引不来资,这么一个华丽的项目,得多少钱往上贴呀?咱们财政可就真的被拖垮了。”刘涛说。
这段时间以来,关昊一直认为刘涛不多言不多语,属于丁海那一类,哑巴吃汤圆——心中有数。但是没想到他可比丁海敢说,而且不加遮掩。
“刘秘书,这话不能随便讲。要注意原则。”关昊显然有些不悦。
刘涛的脸红了,他说:“是您让我说的,以前我从来都没说过,跟最要好的朋友都没说过。况且,如果温泉城建好了,最先受益的是我的家乡,我能不希望它长大吗?我只是说出了我的担忧。”
关昊微微一笑,说:“刘秘书,我以前不知道你给别人怎么当的秘书,但是跟着我说话一定要注意,在很大程度上,你的言行代表着市长,这一点一定要切记。”
刘涛困惑了,这个市长在督城是呼风唤雨,怎么到了锦安畏手畏脚的了,一句话都这样紧张,看来强中自有强中手,在岳筱这样强势人物面前,他不得不收起锋芒。想到这里,他自嘲的一笑。
关昊可是没放过这一笑,就说道:“党政一把手不是冤家对头,更不是瑜亮关系,是互相补台,密切配合,只有这样才能双赢,这一点你以后一定要注意。”
刘涛不以为然的把目光从市长的身上调开,转向了那片碧波荡漾的芦苇荡。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说:“只怕人家未必这样想啊。”
关昊同样没放过他这个动作所代表的心理活动,说道:“小刘,我们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就行了。今天我的话就当做是一项纪律,我身边的人都要遵守这项纪律。”关昊稍顿了一下又说:“当然了,你只把这话跟我说,说明你充分信任我,但是到外面不要说了。”
他最后这句话让刘涛的内心舒服多了,也有了一种被理解和被认同的感觉,尤其市长不再叫他“刘秘书”,而是叫他“小刘”,这一点让刘涛好受些。
中午,刘涛找了一家僻静的农家院,他们点了几样水乡特色菜,当然少不了熬鱼这道当地名肴。
关昊爱吃鱼,尤其爱吃家常做法的鱼,不过油,垮炖。味道本色、纯正、清香。
可是,今天这道鱼吃起来总是感觉有一点怪味,而且既过油了,还撒上好多香菜。关昊皱着眉,没了食欲。
刘涛说:“不合您口味?”
“有一种怪味。”关昊一皱眉。
司机周强也说道:“嗯,我也吃出来了。”
刘涛听说后,立刻叫老板,关昊急忙制止:“算了,算了。”
显然刘涛不想就此罢休,他还在大声叫着老板。关昊又皱起眉,没有言语。
老板进来了,刘涛说道:“你这鱼是本地鱼吗?”
老板说:“我祖宗八辈儿都是在这儿,吃着湖里的鱼,喝着湖里的水,怎么不会是本地鱼。”
“你尝尝,你这鱼有怪味,而且还过油,还撒了这么多香菜,你这可不是本地做法,你别蒙我,我可是本地人。”刘涛说道。
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直起身,无奈地说道:“这就不能怨我了,而今这湖水都被污染了,湖里的鱼能活着就算不错的了。”
“污染?”刘涛问。
“是啊,我们这几块水域都被污染了。”
“你瞎说,我们到别处吃怎不污染,就你这儿污染?”刘涛说。
老板说:“您要是本地人就更不用我解释了,明珠湖是有大大小小一百多个湖泊组成,其中明珠湖最大,月牙湖二大,我们这里的湖水污染了不等于所有的湖水都被污染,但是,如果我们这里的湖水污染了,所有湖水被污染的日子也就不远了。这道理还用我说吗,看您也是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又是本地人,不会不知道本地的情况吧,那几家造纸厂,昼夜往湖里排放污水,上边一查,他们就停产,检查的一走,他们马上就生产,这都是兔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老百姓告状打市长热线根本就不管事。谁都知道这里面的猫儿腻。”
“我在说你这鱼做的不是味儿,而且做法不对,你又是过油又是撒香菜的,谁问你污染的事了。”
老板说:“如果不过油不撒香菜,怪味会更大。你们一口都吃不了。”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刘涛挥着手不耐烦地说道。
关昊用两根手指拖着腮帮,饶有兴趣的看着刘涛,似笑非笑,目不转睛,直把刘涛看得心里发毛,额头冒汗,不自然的嘿嘿干笑,伸筷想去夹那鱼,怎奈手微微抖动,就是夹不上来。
关昊深邃的目光,仍然停在刘涛的脸上,却对周强说道:“周强,咱俩不在这儿吃了,换个地方,让他一人在这。吃这饭下去不痛快。”
周强和刘涛都愣住了。
关昊说着已经站起身,周强赶紧跟在后头往出走。刘涛的脸涨的通红,尴尬地说:“关市长,我……”
“你留在这儿,继续吃。我是没有福气享受你安排的这顿特殊大餐。”
刘涛沮丧的耷拉下脑袋,双腿硬是迈不动步,额头上的汗也淌了下来。
关昊上了车,司机周强还在向里张望,关昊说道:“你怎不开车?”
“在等刘秘。”
“不等!”关昊说。
“可是,他怎么回去?”周强很是不解。
“你没瞧他屁股都长出尾巴来了,他有的是办法回去,开车。”关昊凌着眉头命令到。
周强脚下一用劲而,就把车子开走了。他们在县城一个刀削面馆里,一人吃了一碗刀削面就回锦安了。下了高速路,关昊对周强说:“去高开区。”
关昊深邃的目光,仍然停在刘涛的脸上,却对周强说道:“周强,咱俩不在这儿吃了,换个地方,让他一人在这。吃这饭下去不痛快。”
周强和刘涛都愣住了。
关昊说着已经站起身,周强赶紧跟在后头往出走。刘涛的脸涨的通红,尴尬地说:“关市长,我……”
“你留在这儿,继续吃。我是没有福气享受你安排的这顿大餐。”
刘涛沮丧的耷拉下脑袋,双腿硬是迈不动步,额头上的汗也淌了下来。
关昊上了车,司机周强还在向里张望,关昊说道:“你怎不开车?”
“在等刘秘。”
“不等!”关昊说。
“可是,他怎么回去?”周强很是不解。
“你没瞧他屁股都长出尾巴来了,快变成狐狸了。他有的是办法回去,开车。”关昊凌着眉头命令到。
周强脚下一用劲,就把车子开走了。他们在县城的一个老面馆里,一人吃了一碗炸酱面就回锦安了。下了高速路,关昊对周强说:“去高新区。”
高新区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简称。九十年代初期,随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建立,各地高新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锦安的高新区也在大平原上默默的扎了根。和其它高新区成立之初的快速发展模式大相径庭,成立六年的高新区没有交上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在1998年全国53家高新区的排名中,倒数第三位。是让这个国家级的高新区慢慢枯萎,还是让她焕发生机和活力?这个问题一直是市委和市政府都在寻求的答案。以时速为首的高新区领导层,更是如坐针毡,一直在寻找二次创业的契机。
当秘书刘涛告诉关昊时速找他时,他也正想和时速探讨一下高新区的问题。
此时,高新区管委会主任时速正在琢磨怎么去找市长,就在这时门开了,市长高大俊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时速赶忙站起,双手握住了关昊的手说:“关市长,您怎不说声就来了?”
关昊没有立刻坐下,他被墙上挂着的高开区规划图吸引住了目光。只见一行红字醒目的标在图上:“新型能源设备产业园区。”在这个园区中一个显眼的标志就是鸿益新能源有限公司,周围散落着十多家新能源设备的企业。鸿益公司是高新区引进的第一家企业,也成了后来高新区标志性的企业。因为后来所有进驻高新区的企业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生产环保节能的产品。也逐渐形成了这个开发区的产业特色。
时速忙介绍到:“刚开始成立的时候,所有配套设施都是按照高新技术标准建设的这个开发区。”
关昊在省委工作期间,就对新能源情有独钟,记得在海南时他就跟夏霁菡说过他最看好的两件事就是农村生态革命和未来的生态经济也就是低碳经济,支撑低碳经济的就是新能源技术,所以他说:“未来世界,谁掌握了新能源技术,谁就掌握了整个世界。”他始终认为,打好这张牌,就等于抢占了低碳经济的制高点。所以这也是他不请自到的主要原因。
他接过时速递过来的水杯,说道:“时主任刻意把高新区打造成新能源产业园区,是不是已经看好了这一领域。”
时速早就知道关昊对新能源感兴趣,从他引进托雷斯的新能源企业就不难看出这一点,所以他有些激动地说:“是的,我认为能源是人类文明的物质基础,每一个人来到地球上,主要做两件事,第一个是向环境索取能量,第二个是向环境排放垃圾。人类有两条能源系统,一条是植物能源用来维持我们的生命,另外一条就是化石能源用来维持我们的活动。事实上我们的植物能源也是靠化石能源来维持的,离开化石能源我们就要退回那个相对比较低的文明时代。”
关昊坐下来,听着他激动的阐述。
时速显然是要给市长灌输自己的理论,接着说道:“但是现在人类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能源问题,说白了就是化石能源问题。因为它具有不可持续性,我们的煤大概可能一二百年,天然气和石油大概也就是几十年,这已经是人类的共识。再有就是对环境的污染,温室效应、冰川溶化、生态变化等等,这就引发人类寻找用清洁可再生能源代替现有的化石能源。发展新能源产业,最终达到低碳生产模式和社会生活模式。也就是用今天的太阳,取代昨天的太阳。”
关昊认真的听着,不觉得陷入了沉思,他想到了明珠湖有可能造成的全面污染,想到了周边那么多污染企业肆意排放,想到了桌上那道:“怪味鱼。”时速的新能源理论和他一拍即合。
时速见市长陷入沉思,便不再说下去了。关昊抬起头,看着他说:“不错,继续说下去。”
时速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谁都知道关市长博学,并且对环保和新能源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我是班门弄斧了。”
“时主任找我肯定不是想给我上堂能源课吧?”关昊并不理会他的谦虚。
“都说关市长睿智,果然如此。”时速继续说:“现在的确遇到了一个问题。鸿益公司看上了3兆瓦多晶体太阳能电池及应用系统项目,这是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化示范工程,但是如果公司是国资或国资控股,拿到的可能性就会很大,作为民营企业几乎没有可能拿到这个项目。”
鸿益公司当时就是带着太阳能光伏项目进驻高新区的企业,应该说在这个领域是有一定的实力的。时速请示市长,能否由高新区注资控股,使公司变为国有控股民营机制,支持鸿益拿到这个项目。
关昊听到后,在内心里几乎想都没想就认同了时速的建议,但他不能表态,因为最终结果是要市委和市政府专题讨论的。于是他说:“我认为这个意见不错,拿到这个项目还有可能带来许多相关的项目,那么这个高新区就有可能成为中国的“电谷。”
中国电谷?!
关昊居然为自己无意中说出的这句话惊呆了,时速听到这话后,也有了稍刻的愣神,后来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拍手说道:
“好!”
“好!”
说出这话后,俩人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
正是关昊无意说出的这句话,使他和时速撞击出思想火花,也为今后高新区的发展特色奠定了基础。正是他们的共同努力,使日后的锦安成为全国乃至世界上第一个“碳益”城市,被科技部命名为“国家新能源与能源设备产业基地”和全国首家“国家太阳能综合应用科技示范城市”:“国家可再生能源产业化基地”和“新能源产业国家技术基地”等众多含金量颇高的牌子,这些牌子带给锦安的是国家在产业发展上的政策、技术和资金的支持。被世界最大的非政府环保组织——世界自然基金会列为中国首批低碳城市发展项目。高新区也在日后的几年迅速成长壮大,围绕“电”字迅速崛起成新能源设备产业集群区,建立了中国第一个风电叶片研发中心、中国第一个可再生能源技术研发中心,拥有一千多项专利、科研项目和科技创新项目。
关昊和时速越谈越有感觉,越谈心里越坚定了新能源将被写入下一届政府工作报告的决心和信心。
这时周强进来了,他接到了刘涛的电话,让他提醒市长晚上军分区的接风宴。周强一看快到点了,就从外面进来,他示意关昊该走了。关昊点点头,意犹未尽地说道:“时主任,改天咱们好好聊,我晚上还有事,先告辞。”
时主任听他这么说,等明白之后,竟有些依依不舍,但又不好挽留,看情形他的确有事,他高兴的在屋子来回搓着手,踱着步,咧着嘴嘿嘿的傻笑。他的新能源理论已经游说过好多市领导,包括邵愚,包括岳筱,可是没有哪个领导像关昊这样感兴趣,也没有哪个领导像关昊这样一讲就通,这不仅说明了关昊的博学,也说明了关昊看问题的前瞻性,是其他领导不具备的,他忽然有找到了知音的感觉,也忽然感觉到对于高新区未来的构想不再是梦,忽然有了想喝两杯的冲动,他就给鸿益公司的老总许京生打了电话,许京生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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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新区出来后,关昊就直接去了锦安军分区。这个军分区副司令员高达是爸爸的老部下,关昊和关垚放暑假去西北军区爸爸那里时,他还是坦克连的连长,经常开着教练用的坦克带他们玩。由于他长的五短三粗,说话声音嘹亮,而且性子耿直,火爆,所以有个雅号就叫“小钢炮。”关氏兄弟索性跟他就叫钢炮叔叔。
这个钢炮叔叔可是热情的“款待”了关昊,首先是他极其费劲的给了关昊一个熊抱,又叫来了他手下六员大将陪酒,这六员大将个个都是一斤以上的酒量,闻名军内外,人送雅号“六大金刚。”关昊只带了司机周强。周强也是这个部队转业的志愿兵,去年被分到了市政府给领导开车。双方实力明显不等。
主宾在军分区招待所坐下后,关昊看了一眼墙根排放的两箱茅台,六箱啤酒,在看这六位个个膀大腰圆的六大金刚,就笑着说:“钢炮叔叔,我有胃炎,最近总是犯病,这酒我是不能喝的。”
“不喝酒干嘛来了?”高达朗声说道。
“您当时可没说喝酒?”关昊耍赖。
“是没说喝酒,说是给你接风,不喝酒怎么给你洗尘?噢,菜一上来低头就吃,有啥意思?官越当越大,怎么连这都不懂,还让我这老粗给你讲道理?”
关昊没得说了,他又看了一眼墙角的几箱酒,说道:“喝也行,不过我有个要求,您答应了我就喝。”
高达说:“怎么这么磨叽,说,什么要求?”
“我请求您跟我喝红酒。”关昊知道今天绝对不能和他们拼白酒,这几大员中,他不是任何人的对手,所以他必须要针对一个人。
高达一撇嘴,说:“谁喝那玩意,那是娘们儿喝的。”
“那我就不喝,医生说了,我有胃出血的可能。”关昊说。
“那行,你喝红的,我不喝。”高达把脖子上的领带拽下来,扔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不行,您就得喝,要不我也不喝。”关昊决定把赖耍到底。
高达说:“你是不是看到我没预备红酒成心要短儿是不是?告诉你,红酒有的事,去,搬几箱过来。”
关昊知道他在给自己下马威,微笑着冲他点点头,说:“我不敢为难您老人家。只想与您共品红酒。”
如果让关昊一人喝红酒也的确有些不礼貌,况且他执意要和高达一起喝,高达想了想说:“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个条件,我喝多少你喝多少。”
喝红酒是关昊的长项,他故作困难的点点头。
关昊原以为高达喝不了红酒,没想到他皱着眉,大杯的往肚子里灌。
红酒喝多了也醉。六大金刚的白酒和他们的红酒几乎是等量的,周强早就被他们安排了另一桌,他几次过来“救驾”,都被挡了回去。急得他给刘涛打电话。刘涛也没办法,这应该纯属私人聚会,他们爱莫能助。
他们喝的天昏地暗。关昊麦色的肤色已经变了紫色,高达由于喝不惯红酒早就酩酊大醉了。另外六大金刚一看关昊不是对手,他们就打起了内战。
关昊不知道怎么回到住处的,他吐得一塌糊涂。当他半夜醒来时,头痛欲裂,走出房间,意外的看到了沙发上躺着的刘涛,刘涛被惊醒,赶忙站起来就要扶关昊。关昊摆摆手,走进了卫生间,出来后,指指另外一间卧室,意思是他可以到那个房间去睡。
刘涛说:“我就在这儿吧,您夜里有事方便一些。”
关昊皱皱眉,推开那个房间,看见周强睡在里边。他又对刘涛说:“书房有张小床,你到那里去睡。”
“不用,我就在这儿挺好。”
关昊说:“我已经没事了,我记得好像吐了?”
“是啊,您吐的很凶啊,周强熬了小米粥,我去给您热一下。”
听说小米粥,关乎的肚子还真咕咕叫了起来。头天晚上喝了一肚子酒,又吐出来,胃里早就空了,喝了一碗温度正好的小米粥,关昊觉得胃里舒服多了。这才想起问道:“哪儿来的小米?”他不记得自己预备了小米。
刘涛说是他今天回家带来的。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说道:“关市长,今天的午饭对不起,我的确是有意的,请您别生气。”
关昊笑了,说:“小刘,你跟我一段就了解我的品性了,我最烦的就是打消耗战,浪费时间。如果连我周围的人跟我绕圈子,你想想我还有心思干别的吗?以后注意,跟我有什么说什么,不必绕来绕去,太累,你绕着累,我看着也累,再动脑筋琢磨就更累。”
刘涛的脸红了,他点着头说道:“是的,以后我会注意的,还请您多教导多批评。”
关昊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刘,我理解你的用意,你有这个心思确切的说有这个责任意识很难得,这是一个干部应该具备的最起码的良知。明珠湖个别湖泊被污染的事我知道一些,也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但什么事都有个过程。你想,有的污染企业都存在快20年了,是咱们一声令下就能关停的事吗?显然不是,再说咱们让他关停他就能一下子就关停吗?这个问题要专题研究,明天你约一下武媚局长,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刘涛点点头。他有些激动,没想到的是这个问题早就装入市长脑中了,要知道他刚上任没几天呀?果然不一般。
关昊重新回到卧室时,已经没了睡意。想着这几天的工作经历,脑子里反复思考的是湖污染、新能源、教育补贴、温泉城,这其中只有一件事能够让他快乐的憧憬,那就是“中国电谷。”他预感到,如果真能达到预期的目的,不仅是对锦安来说,就是对全国、对全世界都是一个贡献。
他看看表,已经后半夜了,他忽然想去昨晚忘了跟那个女人通话了,他来到锦安后,他们约定每晚联系一次,或通话或发信息。而这种情况每次都是他主动,因为她无法掌握他什么时候方便。
想到这里,拿起手机,这才发现已经有她一条未读信息:下班了吗?他仔细看了下时间,是九点多发来的。九点多了还问下没下班,典型的没话找话说。他笑了,想给她回复一条,又收起了电话,还是等天亮再说吧,这会儿肯定要吵醒她。
喝了一碗刘涛热的小米粥,关昊的胃熨帖极了,闭上眼,安稳的睡了几个小时。
夏霁菡这一夜可睡的不太好,她反复纠结着晚上田埴和她说的话。
晚上,夏霁菡正在煮方便面,刚刚煮了第一遍,再要煮第二遍的时候,就传来了敲门声,夏霁菡开开门,看见身穿工作服甚至还带着胸牌的田埴站在门口。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就说:“有事吗?”
哪知田埴伸手把她往旁边一挡,就侧身挤了进来,站在屋中央,看了一眼她煮的方便面,又故意往四周打量了一番,冷着脸说:“你该改善生活了吧?”
她没听懂他话的含义,接着继续煮她的方便面。
见她不言声,田埴很是气恼,他一把夺过小钢锅,说道:“我在跟你说话呐?”
夏霁菡吓了一跳,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来找她,怔了怔冷冷地说道:“有事吗田主任?”
“有事!”田埴显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来的,他恶狠狠地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来就为一件事,问清了我就走。你,跟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霁菡的脑袋立刻就“嗡”的一声,随后就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她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就坐在书桌旁的小凳上,背紧紧的贴在书桌边沿,心想,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的反应似乎证实了田埴的猜测,他紧盯着她没有血色的脸说道:“是不是你早就给我戴了绿帽子,说话呀?”
夏霁菡的脸由白变红,好像突然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一样,羞愧难当。她平静了半天才说:“我听不懂你的话。”
田埴的拳头握在了一起,说道:“你听不懂是吗?”
夏霁菡也豁出去了,反而平静地说:“请你小点声。”
田埴还想说什么,一转头,拔掉电磁炉的电源,拉起她就走。她拼命挣开他的手,说道:“干什么你?。”田埴气鼓鼓的坐到床上,说道:“你不是怕邻居听到吗?我们找个地方说去。你放心,你绝对安全。我不打你不骂你不强bao你,只是有些话你得跟我说明白。”
夏霁菡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问吧。”
田埴想了想,站起身,他说道:“就在这儿?”
“就在这儿。”夏霁菡回答。
“你跟他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还是这句话。
“请你说明白一点,我听不懂。”夏霁菡已经冷静了下来。
“你跟关、关书记。”田埴终于困难的说出这个人。
尽管夏霁菡已经想到他说的可能是这事,但一旦田埴说出来后,她还是吃惊不小:“我跟他怎么啦?”
“你说你跟他怎么了?人家夫人都找上门来了,你还装呐?”田埴说道。
这次是夏霁菡真听不明白了。她知道关昊早就离婚了,夫人?难道是他前妻罗婷?想到这里就说:“请你把话说明白,他夫人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人家马上要复婚了,你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
夏霁菡警觉起来,看来田埴好像还真掌握着什么,就说道:“请你一次性都说明白。”
田埴见她根本不认账,就把罗婷来找关昊,李丽莎接待她的事说了,最后他又说:“他们复婚我管不着,你跟他的关系按说我现在也管不着,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们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咱们没离婚之前你们就混上了?我是不是早就当上了王八?”田埴恶毒地说道。
夏霁菡听明白了,他前妻来过,并且有意复婚,这个问题她可没听他说过。于是就问道:“是那个夫人说的吗?”
田埴说:“人家到没这么说,不过还用别人说吗?你们早就有事,我看出来了……”
“等等,你凭什么就要把我和他们搅在一起?是那个夫人说的还是李丽莎说的?她们有什么证据吗?”夏霁菡到不担心自己如何,她是担心关昊,唯恐有什么短处被别人捏住。
田埴忽然冷笑了两声,说道:“到是没白跟市委书记混,说话滴水不漏,神态自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告诉你,她们俩谁都没证据,如果真有证据,我就直接去纪检会告他去了。”
田埴说的是实情,尽管罗婷那天在车站看到他们在一起,但罗婷并没有告诉李丽莎这个情况。一切假设都是李丽莎设定的,她唯恐田埴心里还对夏霁菡心存愧疚,不安心跟她过日子。田埴到现在都还记得李丽莎说的那番话:“你,傻小子一个,被她耍了。关书记早就离婚了,他们肯定早就混到一起了,要不她能那么痛快就跟你离婚,而且不跟你讲任何条件?就凭你把她带到北方,就凭我已经怀孕,她提任何要求你都会答应。她不但没提要求,还痛快儿的离了,不是有人想着是什么?你还天天不开心,天天良心上过不去。除去看见孩子能有个乐纹儿外,看见我你连乐纹儿都没有!”李丽莎自然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痛诉田埴的不是。
田埴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李丽莎的话他一句不漏都装在心里了。他琢磨了好长时间,觉得李丽莎说的有道理,他们肯定是很早也就是他跟夏霁菡没离婚之前就好上了。他想起了关昊的堵车,想起了夏霁菡的小纸条,想起了她跟市委书记去省城的两天,甚至是海南,甚至他不回家的每一天,他们都有可能搞到一起。这段时间这个问题一直纠结着他,有了孩子后,李丽莎更有借口看紧他了,不给他任何空闲时间,经常以各种借口打电话查岗,今晚他是硬推掉了一个应酬才挤出时间来找她当面对质的。
夏霁菡听田埴这样说关昊,就反问道:“你告他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告他?”
田埴梗着脖子说:“当然有资格,我告他钩引有夫之妇!”
夏霁菡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冷静,尤其是听到田埴说去告他时,她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鄙夷,她冷笑着说道:“你以什么身份去告他,前夫吗?”
田埴显然没料到夏霁菡居然是这个态度,他颓丧的低下头,用哀求的口气说:“菡菡,你让我明白明白,你们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从跟关昊有了那种关系后,她和田埴没离婚之前,这样的情形在她心里出现过无数次,她总在想有一天田埴这样问自己时,自己怎么回答。那时甚至想过,凭着对这两个男人的爱,她是不忍伤害任何一方的,如果田埴有一天这样问她,她会毫不隐瞒的回答的。把问题摆出来,任他定夺,可是这样的情形出现在离婚后的今天,她突然不想回答他了。就说:“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田埴显然不信,就说:“不可能,没有关系你舍得豁出命去为他挡一刀,谁信呀,你以为别人都像我那么傻,什么都看不出来?你说去年双休日你跟他出差去省城,我当时就想,他去省城还叫记者跟着干嘛?那时对你完全信任,没想到有什么问题,但是你回来后,并没有报道他去省城干嘛了。现在想想,你们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混上了。”
田埴根本不顾及她的感受,一再用“混”这个字眼,就差说:“鬼混”了。
夏霁菡的脸红了,因为他说到了点上。田埴见她的脸红了,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他太了解夏霁菡了,她不是一个善于隐瞒自己的人,这一点李丽莎要比她强上不知多少倍。他用几乎喷火的眼睛继续问道:“是不是他在咱们小区住的时候你们就混上了?你还给他的车上贴纸条,为了再见到你,他又故意把车堵住你的车库,是不是?”田埴越说越激动,眼睛几乎冒出火,如果不怕被邻居听到,他早就嚎叫起来了。
夏霁菡有些无地自容,在她心里无限美好的爱情到了田埴的嘴里就成了“混”,她为之极力呵护的爱情居然是这么不堪一击,面对田埴冠以的“混”字,她居然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她怎么跟他解释?说他们不是“混”,是纯粹的爱着对方,没有任何功利的爱着对方?这种爱真的暴露在阳光下竟然是这么的脆弱,一个字就给打败了。
田埴见她不说话,继续说道:“你怎么不说话,没的说是吧?我这绿帽子早就戴上了是吧?你巴不得离婚呢是吧?本来把你甩了我还过意不去,愧对你和你的家人,现在一看,我、我他妈的才是个最大的活王八!让人家戴了那么久的绿帽子居然还感到对不起人家,天底下第一号大傻瓜!”他说着站了起来,来到夏霁菡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说道:“我现在郑重声明,从今以后,你在督城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就当咱们从来都不认识,另外,如果你有勇气的话,就跟你爸妈说明,是你背叛我在先。”说完,重重的摔门出去了。
夏霁菡无力的坐在那里,她原以为即使有人有这样那样的议论,无非就是自己替他挨了一刀,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风声是从罗婷而起。罗婷来督城,不知关昊是否知道?人言可畏,尽管他们目前都是自由之身,被别人议论终究不好,况且他刚刚当上市长,还没去掉那个“代”字。如果田埴听了李丽莎的话,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那自己可就害了他了。想到这里,她的心揪紧了,就给他发了那条信息。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接到他的信息,告诉她昨晚喝多了,并问她好吗?
她犹豫了,不知该怎样跟他说他前妻的事,也可能他知道,前妻来能不告诉他吗?他可能觉得不便跟自己说吧。想到这里,她就给他回了一条:一切都好,少喝酒,注意身体。
他没有再回信,上任伊始,千头万绪,肯定非常忙。
夏霁菡上班后,看到了于婕和小单正要往出走,于婕见她过来,就说:“小夏,你中午要是没事的话,下班等我,我们去大楼开会,很快就回来。”
她点点头,忽然有一种预感,好像于婕也有话要跟她说似的。刚在卡座上坐下,同事就告诉她古局长来电话,叫她上去。
夏霁菡来到古局长办公室,看见李山局长也在,就分别跟两位领导打了招呼,坐在了古局对面的沙发上。古局笑呵呵地说:“小夏,文明生态村检查的解说工作本不想抽你,但是没办法,人不够用,我跟李局商量来商量去还得抽你,把你分到袁省长那一组。”
这次文明生态村检查,省委书记和省长都亲自带队,可能是为了避嫌,廖书记带检查组去别的市县,而省长袁锦成则带队来督城。分六组,对督城这项工作进行全面考量和检查。市委市政府为了体现关昊所说的“把工作做细”的原则,每辆大巴车上,都配备一名解说员,向检查组的成员介绍督城的历史文化和风土人情,以及文明生态村创建情况,另外,每辆车上都会在解说的间隙,播放电视台制作的专题片。台里的播音员、主持人全都抽调上来解说,还不够用,于是就想到了夏霁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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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想到她上班第一天时听到同事的议论,就说道:“我的普通话不标准,还是换别人吧。”
古局长说道:“你的普通话没有问题。”
其实夏霁菡当初是作为播音、主持被公开招聘进来的,尽管后来没做这项工作,但她的普通话还是很标准的。她又说道:“那别把我放到省长这组了,还是让口音标准的人到这组来吧。”
古局和李局都笑了,李局说道:“这个,是任部长定的。”
古局说道:“我们把名单报上去之后,划分小组是任部长定的。”
跟省长一组,那可是事关重大,她又说:“我的确不行,毕竟我从事的不是专业播音工作,嘴皮子功夫不行,又跟着省长,到时怯场怎么办,还是给我换一组吧。”
古局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封闭培训一周时间,有专门的礼仪人员教你们怎么进行现场解说。一会儿开会就讲这事。”
夏霁菡不好说什么了,不过她的心里的确有些忐忑。
台里临时抽调的六个解说员全部到齐,李山局长说了这次任务的具体分工,古局特别强调了一下纪律和应该注意的事项,然后把解说词给每个人一份,让大家先熟悉一下,下午从北京请来的专业讲师将对他们进行正式的培训。
夏霁菡看到这份解说词非常的专业和科学,它是根据每一个组的行车路线和方位以及行驶时间量身定做的,只有前半部分督城历史文化介绍是一样的,其余都不一样。并且每份正式解说词的后面还有一份副本,以填充空闲时间和客人有可能提问到的问题。难怪要封闭培训。因为现场的解说员不但担纲着所到之处文明生态村创建活动的介绍,还担负着向每一位客人推介督城的重任。责任重大,任务艰巨。
由于这次解说工作要统一着装,上午裁缝给她们量完尺寸后,也就到了下班的时间。夏霁菡下来后,于婕已经回来了,见她手里拿着的解说稿,就说:“也有你吗?”
夏霁菡点点头。于婕问:“跟哪组?”
夏霁菡指指上面,于婕看到“省长组”的字样。她对夏霁菡说道:“那咱们是一组。”
“于姐,你找我有事吗?”夏霁菡问。
“嗯,有事。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吧。”于婕说道。
她们又来到云之彩米线,这里不但环境美,绿色植物多,私密性强,更主要的是于婕知道夏霁菡喜欢吃这汤汤水水的东西。
坐下来之后,于婕说:“小夏,你对自己有什么打算?”
于婕这话一说出来,夏霁菡就知道她也肯定听到了什么,就说道:“目前我还没有打算。本来爸妈说暑假过来,结果也没来,开学就更不可能来了。”
“你爸妈是什么意思?”
夏霁菡低下头,说:“他们当然希望我能回去。”
“夏,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我这也是掏心窝子的话。他们当官的靠不住。”于婕说道。
夏霁菡抬起头,看着她。
于婕又接着说道:“我、听到了一些对你和关书记不利的话,尽管范围很小,但总是有这样一些传言,不管真假,你都要注意。”
夏霁菡的心一咯噔,心想,怎么一下子都来了。她试探着说:“于姐,你听到了什么?”
“唉,到也没什么,是你那个前夫的老婆说的,她到也没跟外人说,跟她表哥说的。说你贴上了市委书记什么什么的。”于婕不再往下说了。
于婕说的情况和田埴说的一样。
她话锋一转说道:“这种事别管有没有都要注意,没有人家还给你硬按在头上呢,有就更别说了。我是深受其害。所以做事一定要谨慎低调。你如果不替关书记挨这一刀,这么长时间还真没人这么说你,你不要命的救他,人们就免不了要瞎猜的,所以你也别当回事。”于婕可能怕她接受不了,反而安慰着她。
“李丽莎的表哥还说什么了?”夏霁菡担心地问道,她知道于婕说的表哥应该是交通局的局长,是于婕的同学。
“没再说什么,他说王平骂了李丽莎,还说如果为了大家都好,就请她闭嘴。”于婕说道。
但夏霁菡隐约感到于婕肯定还知道什么,只是不便说了。夏霁菡嗫嚅说:“于姐,你知道在督城我谁也没有,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还要多帮助。”
“唉——”于婕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夏,女人这辈子招惹谁都行,就是不能招惹这当官的,无论是历史上的还是现实中的,没有一个是有好结果的。所以说跟他们接触一定要注意距离。”
“当官的就没有真感情了吗?”夏霁菡显然不同意她的论断。
“有,分跟谁。”于婕漂亮的凤眼里有了一抹忧伤,说:“但肯定不会是后来的这一个。”
“为什么?”
“你想啊,他最初结婚的这个,肯定无形中帮了他很多,和他度过了最艰苦最琐碎的现实生活,这一段的人生你永远都走不进去。如果要他抛弃这段历史抛弃家庭,那是他的政治信仰所不允许的。所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要维持原状,这样就不会给外面的这个什么名分了。所以,跟官员有关系的女人,必须要做好受伤的心理准备。他不可能为你抛弃什么,也不可能给你什么名分,你只能是他大餐过后的那道水果拼盘,永远都不可能被当做正餐端上桌来,没办法,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女人的宿命。”于婕有些伤感地说道。
夏霁菡低下了头。于婕又说道:“你可能不太相信我说的话,你可能还会说关书记已经离婚,但你不要忘了,她的前妻要跟他复婚他是不会拒绝的,因为她的前妻对他有帮助,他的仕途中有他前妻的功劳,所以爱情对于官员来说你知道是什么吗?就像列宁说的那样,是用来垫脚用的。”
夏霁菡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是电影《列宁在十月》里,有这样一个镜头:卫士瓦西里给列宁抱来一堆书来垫枕头,列宁很认真地把几本黄色书刊捡出来,说,这样的书只能垫脚。没想到被于婕用到了这里。
“你笑什么?不听我的话,有你哭的那天。”于婕瞪了她一眼。
夏霁菡说:“谢谢你于姐,在督城,可能只有你能这样说我这样关心我了。”
“你看,我从来都没问过你,我只是提醒你,你挨了刀也有人嫉妒,就跟秋瑾被杀,照样有人去排队等候人血馒头一样。但是,你真的要注意,沾上官员后你就不再是正常的女人了,要小心行事,要格外低调,最好是让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忘了你。”于婕深有感触地说道。
“于姐,我……”她不知该不该告诉于婕自己真实的情况,因为她记着关昊曾经嘱咐过她跟于婕说话要注意。
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于婕接着说:“小夏,我是诚心交你这个朋友才跟你这样说。知道吗?你今天拿到的那一组解说词,除去省长外,你知道还有谁吗?关市长。他们让你一个不是播音员的人上那个组,为什么?还不是投其所好。为什么要投其所好?还不就是认为你和关他有什么吗?你是不是觉得很美呀,毕竟是给省长解说呀?”
夏霁菡立刻顿然,对呀,自己怎么能跟专业播音员比呀?让她在省长这一组,的确是因为关昊吗?她有些为难地说道:“那怎么办呀?”
“怎么办,你当时就该过脑子想到这一层,要知道,你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被人利用,因为在你的背后站着的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强大到可以左右他们的一切。”于婕又说道:“你再想想,王平听到李丽莎说那些闲话后怎么说的,就凭他那张臭嘴,为什么不让李丽莎进一步传播了,他是保护你和关市长吗?显然不是,他们家那么多人都在当官,那是在保护自己!有的时候找官员做情人是很累的。”
“于婕,我没有找情人……”她的脸红了。如果当初是这样的话,那显然现在不是了。
“我没问你有还是没有,我只是在提醒你嘱咐你,你不说我永远不会问。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你就该明白我说这些话的含义。如果有,就该时刻注意你背后的那个人的形象和影响,你如果没有那就更好,天下太平。”于婕还在进一步地说道。
夏霁菡点点头:“于姐,真的谢谢你,肯跟我说这些。”
“我也是看着你孤苦伶仃我心疼,再有关书记是个好官,我很佩服他。尽管闲言碎语不足以断送一个人的政治生命,但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于婕感慨道。
尽管关昊曾经那样的嘱咐过夏霁菡,但是夏霁菡此时觉得于婕说的话都是真诚的发自肺腑的,她没有逼问自己事实的真相,就是不想让她难堪,她在心里肯定认定了她和关昊的关系,只是不点破而已。而且上次于婕发现了她脖子上的吻痕。想到这里,夏霁菡的脸又红了,她接着于婕的话说:“他早就离婚了,也不能自由选择吗?”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于婕说道:“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不能说不能,他离婚了,可是他面临的是复婚的问题,尽管他岳父不在了,但那张网还在,如果他前妻坚持复婚,我想他会妥协的,毕竟当官的考虑更多的是自己的仕途而不是感情,感情上的不足可以有多种渠道弥补,感情对于他们来说只能是饭后的水果拼盘。而事业才是他们的生命。”
夏霁菡心里没底了,难道关昊是在骗自己?难道她最后真的成了他大餐后的甜点和水果拼盘吗?
于婕见她不说话,又接着说:“有的时候他们做出的选择可能也有悖心灵,但是没办法,官员追逐爱情的兴趣远没有追逐权力那么有热心和恒心。你不能说他不爱你,你也不能说他有多势力,他也是迫不得已。”
这时,服务员进来端着餐盘进来,待放好东西后,于婕说道:“拿一瓶红酒,再点两个菜。”
夏霁菡没有阻拦,她忽然也想喝酒了。
于婕说:“我不是危言耸听,你知道吗?一年前我就离婚了,而且我等的人是我为之付出青春的人,跟关市长一样,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
夏霁菡的脑子里猛然蹦出岳筱这个名字。
“你不用故作吃惊状,你肯定听说过一些传言,今天我告诉你,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于婕并不想掩饰什么。
这时服务员把打开的红酒和两只高脚杯放在她们面前,夏霁菡给每只杯子里倒上了半杯红酒,于婕端过来之后,和她碰了一下,很优雅的扬起下颌,轻轻抿了一口,突然又喝了一大口,结果,这杯酒就见了底。
夏霁菡也随她喝干了杯里的酒。说真的这种大路货的红酒还真不如关昊给她喝的那酒好喝,那种酒味道复杂,耐人回味,而且馥郁醇香,不知以后是否还能喝到那样的酒,是否还能有那样的心境?她的眼睛有点酸。她给于婕的杯里和自己的杯里又倒上了半杯酒,就静静的听着于婕说话。
“我等了他十年。为了等他,我和一个军官结了婚,但是你知道,你的心里一旦装着另外一个男人,是怎么都不能和这个男人融入一起的,去年我歇假其实就是离婚去了,我们好和好散。他当时说已经和太太谈好离婚的事了,结果我离后,他没有离,说是省委正在考察他,正在升迁的关口,不能因小失大。现在升迁了,我又问他,什么时候能离?他又说太太得了重病,不宜受刺激。你想想,我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总是在一天天的等,又总是一次次的失望。能怎么办?真要结束这段感情,你还真割舍不下,你就会发现你生命的一部分已经死掉了。最近我想明白了,他是不会抛弃他太太的,他们当初是贫贱夫妻,尽管他太太不漂亮没什么文化,但是她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在最困难的时候始终跟着他无怨无悔。他和太太之间尽管没了爱的激情,但他们是骨肉相连,经脉交错,任意的一丝伤害,都有可能触及到双方。所以,我后来明白了一个道理,他永远都不会离婚的,我的等待永远都是无望的。”泪水,从她那好看的眼睛中流出。
夏霁菡递给她一块纸巾,说道:“于姐,你恨他吗?”
“有时恨,但大多时候是无奈。是你自己愿意这样做的,你怨谁去?这些当初我就想到了,既然当初你想到还这样做,那只能说明一个字‘贱’,因为你愿意,愿意受这样的苦,愿意受这样的折磨。他开始是劝我结婚,走自己的人生之路,我那时根本听不进去。后来他说我要不结婚对他的影响不好,这样我才匆忙和这个军官结婚了。”于婕说着又喝干了杯里的红酒。
看似风光无限的于婕,居然有着如此忧郁的内心世界。
“那你打算今后怎么办?”夏霁菡小心地问道。
“能怎么办,继续等,不抱任何希望的等。所以我劝你,千万别把自己陷进去。”她又喝干了杯里里的酒。
这时,传来了叽叽喳喳女孩子的嬉笑声,四、五个女孩子在外面照相,高兴的摆着各种姿势。她们的说笑声显然没有感染到里面的两个人,于婕又喝下一口酒,红着眼圈说道:“她们还年轻,还不懂得爱,还能笑的出来,等她们有一天真正知道了什么是爱,就笑不出来了……”
听了于婕这话,小夏的胸口传来隐隐的疼痛,泪水溢满了眼睛,她默默的举起杯,含着眼泪冲于婕笑了一下,喝干了杯里的酒,五味杂陈,在心里辗转翻腾。
于婕也含着眼泪说道:“有的时候,放手可能是最幸福的事。夏,听姐的,如果你陷的还不太深的话,一定三思。如果你深深的陷进去了,那我就没话说了。”
夏霁菡不知怎么跟她说,只是一个劲儿的流泪。要知道她何止是深深的陷进去了,那个人早已融入了她的生命中了,为了他,她可以牺牲一切啊。
关昊这几天太忙了,常远和赵刚几次要跟他汇报检查筹备情况都被他婉言拒绝了。他已经离开了督城,他不能在过分参与督城的事,他相信常远和赵刚会做的更好。
在和环保局局长的谈话中,他知道了明珠湖污染已经到了不可小视的地步。有大小二百多家企业不同程度的向明珠湖违法排污,更有无数的小企业存在偷排现象,另外,锦安和周边市县污水处理厂建设严重滞后。如果说昨天在高开区和时速主任畅谈新能源之谷的那份欣喜,今天就被严重的环境污染冲击的荡然无存。他责成环保局近日拿出严密的治理方案。从那天吃了一口怪味鱼后,他一直如鲠在喉,他不能让这种违法排放肆意污染明珠湖水资源的行为继续下去,肆意涂炭湖里的生灵。他今天特地安排刘涛将他和吴局长的谈话做了记录。也特别强调了治理明珠湖污染将成为下一届政府的工作重点。
环保局局长武媚走了之后,刘涛显然是很兴奋,他搓着手不停地说:“太好了,这次终于有盼了。”
关昊知道他指的是明珠湖治理的事,于是就说:“我不相信这项工作以前没人做过,去年的政府报告中就提到过环保和治理违法排污的事。”
刘涛说:“是啊,年年都讲,但年年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次应该不一样了。”
他听出了刘涛的恭维,反问道:“为什么?”
“谁都知道您的工作能力,比如治沙,谁都知道这是一块不好啃的骨头,但是……”刘涛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关昊打断了。
“有的时候角色比能力更重要。”他看了一眼刘涛,感觉他远比丁海心机深,尽管有着难得的的正义感,但又有多年机关工作的圆滑之气,作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不但要做好一切工作,还肩负着教育和影响身边工作人员的责任。他记得林肯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在任上,你不是消灭了多少政敌,而且你的施政理念和为官之道感染影响了多少人。教育影响周围的人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想到这里他继续说:“能力的大小没有绝对的标准,但角色的演绎效果却可以实实在在的衡量。角色,总是让我们在生命中不断挣扎、彷徨,以为我们总是可以扮演所有的角色,希望具备超越所有人甚至超越自然的能力,却忽视了认清自己的位置和角色,忽略了角色其实远比能力重要。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准确发挥角色的优势,这,对人来讲是一种精神境界,对一届政府来讲就是一种责任,一种无法推卸的责任。有的时候和能力关系不大。”
刘涛逐渐领略到了这位和他岁数差不多的市长的魅力和胸怀,他不得不佩服他独到的思想和理论水平,没有空洞的说教,却让你受益匪浅。并且,在他身边工作,你会感到总有那么一股正气影响着你,甚至是左右着你,不容你游离于这股气之外,难怪同学丁海向他介绍说关昊是一个能让任何人都值得敬仰的人。
快下班了,刘涛说:“岳书记那边来了两个朋友,说您中午要是没其他安排,就一块接待一下。”
关昊点点头,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岳筱的办公室:“岳书记,我得跟您告个假,中午的招待我就不参加了,昨晚差点没胃出血,饶我这一回吧。”
听筒里传来岳筱朗声大笑,他说:“你胃一贯不好,要多加注意,好,今天就饶过你了。”
放下电话,关昊对刘涛说:“小刘,昨晚辛苦你了,中午你也休息会,不用管我。”
领导这么说实际上就是领导自己有安排,刘涛在机关工作多年,当然知道这话的含义。于是他就走了出去。不一会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两封私人信件,放到关昊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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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拆开信,开头就是一句“跪拜关市长”,他一皱眉,这才看清是行刺他的那个学生写来的。
原来他已经被公安机关释放,按照关昊的意见,没有进一步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劳教一段时间后就被他父亲保释了出去。这个学生在信中写道:我永远记住了您说的话,我在课堂上要比在监狱里有用。正是这句话鼓起了我做人的勇气,大恩不言谢,你就看我的表现吧,我不会给我的恩人抹黑的,我会加倍努力,好好学习,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爸爸退出采砂场后,回老家开了个家具厂,他说明年就能还上采砂欠下的债务。
关昊的嘴角露出了笑意。第二封信同样是个年轻人写来的,这个年轻人叫郝卫东,是省畜牧大学毕业的学生,回家自主创业,带动了周边乡亲养奶牛,如今已经存栏一千多头,他请市长去参观,另外支持他把这项事业做大。
关昊把后一封信交给了刘涛,就走了出去。他开着自己的车,出了市政府大楼,直接来到老城区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按响了门铃,随着一阵稚嫩的狗吠声,大门打开,一条白色的小蝴蝶犬颠儿颠儿的跑了出来,围着关昊的裤脚嗅个不停。随后一个腰系围裙穿着很家常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关昊恭敬的说了声:“您好,我是关昊,邵书记在家吗?”
中年妇女下意识的往后看了看说:“你是关市长吧,他在。”随后闪身,等关昊进来后又关上了大门。
关昊去年春节和常远来过邵愚的家,只是那次没有见到他的夫人,据说是去儿子家帮助带孩子去了。刚才的那位应该是他夫人。
这是一排连体的两层小楼,是过去锦安市委市政府的家属院,后来市委市政府盖了家属大楼后,邵愚没有搬家,说是老伴儿舍不得这个小院。这个小院的确很田园,不但种着花花草草,还有一颗桶粗的柿子树,如今这棵树上结满青色的柿子。
关昊进屋后,就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只见邵愚穿着家常的老头衫和针织裤,正在地上爬,背上驮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手里还拿着一把电子冲锋枪,正在“哒哒哒”的扫射,嘴里也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老邵,快起来,关市长来了。”他老伴儿边说边上前抱过小男孩,哪知小男孩怎么都不来,说还没攻到敌人的碉堡呢。
邵愚扭头一看,见关昊正站在房中央,冲着他笑。他站起来,用手拢住散落下来的几根长发,熟练的把长发绕到脑袋的另一侧,压平,这才对关昊说道:“小关呀,你怎么来了,怎不提前打电话说一声,你看我……嘿嘿,这孩子太淘气,老伴儿干这干不了那个,一人哄不了啊。”
关昊笑了,坐在了沙发上,心里说您老可真能装糊涂,我都打了好几次电话了。但他嘴上却说:“我是路过,回去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这时老伴儿给他拿来了裤子,邵愚不好意思的冲关昊笑笑:“这样在家舒服。”说着边穿裤子边冲老伴儿说:“老伴子,打电话,让闹闹姥爷过来,把闹闹接走,我该歇歇了。另外给我们搞几个小菜,我和小关喝两口。”说完,他对关昊说:“走,咱们上楼,楼上清静。”说着,他带头走上了楼梯。
这个小院从外面看非常普通,和周围楼房一个摸样,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到里面关昊就发现无论是设施还是装修,都极尽讲究,双层中空玻璃,防火包门,都做了很好的隔音处理,和一楼的杂乱无章相比,二楼显得整洁而宁静。进门是一个开放式客厅,中间摆着一张大大的案台,上面满是笔墨之类的东西,墙上挂满了书画作品,大部分都是出自邵愚之手,关昊送他的老画家的画显然不在这里。
这时,关昊被案台上的四个字吸引住了目光:新能源之谷。
邵愚见他打量那四个字,就赶快走过去,揉成一团,说道:“练笔之作。”
关昊笑了,邵愚远没有他跟省委说的那样心静止水,也完全不像退隐山林之人,就冲这“练笔之作”,就说明了他内心不是那么悠闲和淡定,他时刻在关注着锦安,关注着周围的一切,也肯定有人及时跟他汇报一些情况。再看他的精神状态和面色,也不像他说的那样身体不佳。他向省委提出全身而退,不再担任任何领导职务,不能不说明他达观的人生态度,但是作为一个高级官员,又不能不关注政局的动向。
邵愚肯定解读出了关昊目光里的含义,既然他能几次往家里打电话,今天又特意来到家里,足以看出他的诚意。就说:“小关,你那么忙还过来看我,真是谢谢了。”邵愚说着,开始泡茶。
关昊说道:“早该过来,刚开始上任没有头绪,太忙乱了。”
邵愚看了一眼关昊,明摆着的他是谦虚,就冲新能源,他就感到这是个很会做事的干部,而且是非常有思想的干部。他说道:“我之所以辞去任何官衔,就是想清清静静的在家帮老伴儿带孙子,享天伦之乐,不想再涉足政界的任何事,做点自己想做而平时没时间做的事。不瞒你说,我的手机都当成了孙子的玩具,家里电话就更不敢接了,没办法,我这样做的唯一目的就是不想麻烦大家挂念,自绝后路,呵呵。”
关昊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老领导把什么都想的很透彻,自己再说什么的话显然是多余的。
邵愚又说:“该来的怎么都得来,不该来的光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有什么意思,只要不是家里人的电话,我都不接,你别见怪。”
关昊笑笑,自己动手倒水。开门见山地说道:“关于新能源我还只是初级想法,真正要做起来还需要多方面的工作要做。”
邵愚并没急于接关昊的话茬,他说道:“说来惭愧啊,这个高开区早就建立起来了,配套实施到目前来看都是最好的最科学的,唉,说实在的,没能进省委我的确有些情绪,也就好好事事了,几乎不怎么谋事。小岳能力过人,工作热情高,我基本就是放权了。放权和弃权是两个概念,别人在使用你放的权力时终究心里是不踏实的,所以我在去年年底时就以身体的名义给省委打报告要求辞职,上半年又打了报告,到现在才批准。小关,你是个睿智的人,跟你不说假话,我的确是假借身体之名辞职,实则是太累了,与其站着茅坑不拉屎,不如尽快给年轻人腾位子。其实这都是不对的,枉受了这么多年党就栽培和教育,我希望你们不要学我,要干出一番业绩来。”
关昊笑着点点头。说道:“我记得刚来省委工作的时候,看到了锦安有建立国际会展中心的构想,怎么后来不提了呢?”
邵愚眼睛一亮,说道:“你感兴趣?”
关昊微微一笑,点点头。
邵愚沉了沉说道:“是啊,没把这事做成我真是惭愧,人啊,在官场上呆久了,就会有一种惰xing事事求稳的怪异心里。不过你如果感兴趣的话,还可以接着做。”
“我感兴趣,不瞒您说,明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我准备侧重两点,关注民生,打造民生政府。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两轮驱动,另外加强基础设施的建设,加大治理排污不达标的企业。”关昊说道。
邵愚叹了口气,说道:“这都是大事啊难事,我是真的老了,跟不上步伐了,小关,别怨我,会展中心的事我可以给你牵线,但我不会介入这事。”他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说来我很惭愧,为官一任,没留下什么,甚至连自己的家乡都改变不了,弄的孩子们没地方上课。趁着年轻,政治环境又好,多干点实事,老百姓不会忘记的。你能在全国上下都发展经济的形势下,提出民生问题很难得,说明你具有悲天悯人的可贵品质。的确有些地方不顾对环境的破坏,过分追求经济繁荣,这都是欠账,早晚是要被大自然追讨回来的。”
邵愚起身要续水,关昊接过水壶,从饮水机里接满了一壶水,重新放到底座上,邵愚摁下开关,他接着说道:“关注民生的问题会越来越被重视的。打造民生政府目前这种提法各地还没有,但是我理解你的意思。为政之要,在顺民心。马克思就说过:人们奋斗所争取的一切,都和他们的利益有关。运用唯物主义的观点指出物质利益是人的首要追求,民之所思,政府所为,民之所忧,政府所急。既保当前增长,又促长远发展。你这个市长任重道远啊!”
中午,关昊毫不客气的留下吃饭,很舒服的和邵愚喝了几小杯,感觉很舒服,跟昨晚的暴饮形成鲜明反差,常言说的好:小饮怡情,大饮伤身。
从邵愚家里出来,刚到单位,他就接到了弟弟关垚的电话,关垚开口就说:“关市长好,听钢炮叔叔说你昨晚喝多了?哈哈,以后在跟他遭遇你就得叫上我,不然你准败在他手里。”
关昊乐了,说:“是他跟你说的?”
关垚说道:“是啊,他一早就给他的关首长打电话,说把关大公子灌多了,还说改天要来北京负荆请罪呢,被他的老首长骂了一顿。所以关首长特意嘱咐我,让我带话给你,挺好了。咳咳,那个你转告你哥,告诉他,上任伊始,百业待兴,少喝酒,喝酒误事影响不好,还说……”
“好了、好了,说重点。”关昊打断了弟弟的话。他见过关垚在公司时的神态,不苟言笑,目不斜视,许多小姑娘见了他都溜着墙根走,唯恐与他正面遭遇。就是这么一个在单位严肃认真的关总,无论是到了家里还是在他面前却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没一点正形。
冷不丁被哥哥打断了话,关垚一时竟然忘记该说什么了,他怔了怔说道:“重点,重点就是我现在在北京,准备去你那里。”
“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了,另外我还想给你带去一个神秘嘉宾。”
关昊一听,心头一热,以为他会顺路将夏霁菡带来,就故意漫不经心地说道:“谁?”
“周月,你未来的弟媳。”
关昊一听泄了气,他“噢”了一声,说道:“你们别来了,我太忙了。这周末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回去一趟。”
“太好了,你快回来吧,有许多问题等着你答疑解惑呢?”关垚说道。
“我是说我如果有时间的话,现在还不能定。”说着,挂了电话。想起夏霁菡今早没给他回信息,他刚要给她打个电话,刘涛就进来了,他说岳书记说的三点办召开常委扩大会,重点研究应对全省文明生态村检查验收的事。
关昊站起身来,中午没有休息,还喝了一点酒,加之昨晚也没休息好,难免有些倦意,他跟刘涛说:“我休息会儿,二十分钟后叫我。”说着起身去了里间的休息室。
刘涛眼尖的发现市长的裤脚和屁股上沾了好多狗毛,无疑,他中午去了邵愚家。因为邵愚每次上班来也都是满身的狗毛,每次秘书都要用胶带给他粘狗毛。想到这里,他也去找胶带了,因为这狗毛几乎成了邵愚家的标志了,他可不想让市长的行踪暴露在大家的眼皮底下。
常委会很快就结束了,只做了简单的分工,因为接待任务大部分都在各市县。关昊回到办公室后,跟刘涛说他要回督城看看准备情况,明天回来。
他下楼坐在车里后,给夏霁菡拨了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奇怪,她去哪儿了,怎不接电话。出了锦安后,他又一次重播了她的号码,还是没人接。他凌起眉头,便加速向前。别说,他还真有了归心似箭的感觉。
夏霁菡和于婕喝了一瓶红酒后,打车来到了于婕的家。好在于婕住的是一楼,这样俩人还不算太费力的搀扶着爬了几层楼梯,于婕打开防盗门后,夏霁菡便一头躺倒在沙发上。于婕则躺倒了卧室的床上,俩人便都呼呼大睡过去了。
别说关昊的电话她没听到,单位的电话和古时的电话她都没听到,早把下午培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夏霁菡感到浑身无力,好像所有的筋骨都被人抽走了,就连肌肉都失去了应有的功能,她刚要想躺在沙发上,被于婕拦住,于婕向她指指卧室,她的出租屋,俩人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了过去。
关昊到督城后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常远和赵刚提前等在了督城大酒店,他们吃完饭谈完事后,还不到八点。赵刚提议去桑拿,关昊摇了摇头,且不说他很少去那种地方,就是一直没联系到夏霁菡他就放不下心来。在回首长公寓的路上,他突然想去公寓的钥匙还在她那里,他进不去门,没办法,再一次打不通后,他给古时打了电话。
接通电话寒暄了几句后,关昊说道:“古局,怎么样,解说工作没问题吧?”关昊不知道夏霁菡参与了解说。
“没问题,请您放心。今天下午正式进入培训阶段。领导给的时间太短了,任务太急。”古时说。
关昊刚想直接问他夏霁菡干什么去了,还没开口,就听古时说道:“小夏最近几天情绪不太好,今天下午的培训都没参加,局里让她挑起专题部大梁,她说什么都不干,说是不会管人,我还想正想和您汇报一下这个情况,要不您做做她的工作?”
古时也没见到她?关昊紧张了,他说道:“尊重她的意愿吧。古局,麻烦你联系到她,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古时连声说道:“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古时就在想,有可能她跟于婕在一起,因为下午找于婕也找不到。想到这里,他直接拨通了于婕家的电话。
持续的座机铃声同时把于婕和夏霁菡吵醒。于婕开开灯后,接通了电话,才知道古局长。她冲还在揉眼睛的夏霁菡做了个鬼脸,便对着话筒说道:“古局,您有事吗?”
古时说:“小于,上午采访的稿子怎没出来呀?值班编辑找了你一下午。”
于婕连忙说道:“对不起啊古局,我……我中午有个应酬,结果睡到了现在,我晚上加班写,明天一早保证给您送到办公室。”
古局无奈的笑了两声,的确是无奈。于婕和岳筱的关系夏霁菡知道的少,可是古时和以前督城的高层差不多都知道一些,他就没说什么,其实古时的性格也是这样,向来对职工比较宽容和温和。他说:“好吧,小夏跟你在一起吗?”说这话的时候,古时就已判断她俩应该在一起。
于婕见局长没有太明显的埋怨口气,心也就放了下来,她连忙说:“是的是的,我俩在一起。”她立刻示意夏霁菡接电话,。
夏霁菡这会也完全醒过了酒,只是头还有些痛,她赶紧走过去,接通了电话。
古时说:“小夏,下午的培训怎没参加,找你也找不到。”
夏霁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想起下午培训的事。她是怎么都为自己找不出理由了,只能拿着听筒干站着。
古时一定知道了她此时的表情,就接着说:“这么大的事都忘了,是不是跟于婕喝酒了。”
夏霁菡尴尬地说:“对不起,我……”
古时显然不想再多浪费时间了,就压低声音说道:“小夏,给关市长回个电话吧,他找你。”
夏霁菡猛然想起她和于婕喝酒的时候,于婕掏出手机,提议关机。她留了个心眼,把手机设置了震动。挂了电话,她急忙从自己包里拿出手机,刚想给他打电话,看见于婕从卫生间出来,就说:“于姐,我把下午培训的事忘了,现在要赶快回去背稿。”
于婕说:“别走了,就在我这里吧,咱们熬点喝。”
夏霁菡笑着说:“跟你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我哪还能背稿呀?”说着换上自己的鞋就走了出去。
于婕追到门口,说:“嗨,你说走就走了?”
夏霁菡回头冲她摆摆手,就走出了门洞。来到外面,已然是灯光闪烁了,她们俩居然不上班睡了半天时间,不但误了培训,还让他找不到自己。她快速的按下了那串熟悉的字母,都来不及查找电话薄。
似乎是他早就等着电话,第一声都没结束他就接通了电话:“你失踪了吗?”
“没有,睡觉着。”她说道。
“我刚从你那里回来!”他的口气显然加重了。
“我在于婕家里,你在哪儿,回来了?”她的心里一阵欣喜,心儿也欢快的跳了起来。
“你拿着钥匙,我能在哪儿,只能在大街上游荡。”他赌气地说道。
是啊,上次走时她还没睡醒,钥匙就留给了她。想到他说的“游荡”两字,她有些过意不去了,就跟她报告了现在的位置。不一会儿,他的奥迪车就戛然而止停在了她的面前。她赶忙上了车,歪头看了他一眼,还好,不是太生气的样子,就嬉皮笑脸地说:“对不起的,让你有家不能归。”
他突然就凌起眉头,厉声说道:“你喝酒了?”
夏霁菡赶快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说话。
“都谁?”
夏霁菡赶到他这两个字是从嗓子眼蹦出来的一样。嗫嚅着说:“就我俩。”
关昊停了一下,说:“长本事了,俩个女人都喝成这样,蒙头大睡不上班。”
夏霁菡明显听出了他口气中的奚落成分,想起喝酒时候的心情,不禁就有些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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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不说话,关昊又说:“怎么?不服气呀?”
听他这样说夏霁菡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嘴上却说:“领导批评的正确,哪敢不服气呀?”
关昊听出了她话中的情绪,就温和地说:“呵呵,看来还是真不服气了,那好,咱们回家接着喝?”
夏霁菡突然想到那两瓶红颜容,就说道:“好啊,我记得你那里还有两瓶洋酒呢?感觉洋酒就是比今天这酒味道深刻。”
关昊一听笑着说道:“呵呵,行了,你可别上瘾,我那点工资还不够你喝一瓶红酒的呢?”
“养不起了?”她歪头调皮地说道,忽然情绪就低落了下来,赶紧转移话题,说道:“你不忙吗?”
关昊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就说道:“忙啊,忙的跟陀螺似的。可是再忙也得回来呀?”
“那为什么?”
他拉过她的手,说的:“你说呢?”
夏霁菡的心跳了起来,长出了一口气,她想问问罗婷来督的事他知道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想他那么远的回来,就是想跟自己见一面,他心里有她,这一点她非常明白。他相信他能处理好自己的生活的,还是别给他添堵了,好像自己不相信他似的。想到这里,她也轻松了很多,就从他的大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说道:“我不明白的呀,阁下?”
“一会你就明白了!”他有些发狠地说道。
不知怎么的,夏霁菡忽然就有了一丝莫名的酸楚。
来到公寓门口,关昊闪躲到一旁,夏霁菡忙从包里掏出钥匙,递给他。谁知,关昊竟然熟视无睹,根本就不去接她手里的钥匙,而是抱着双肩仰头看着别处。
夏霁菡笑了,把钥匙捅进锁眼,一转,门就开了。关昊就大模大样的走了进去。夏霁菡随后也就跟了进去。关昊关上门后,并不急于开灯,而是长臂一揽,夏霁菡就倒在了他怀里。随后就恶狠狠的吻上了她的唇,只几下,夏霁菡就感到了来自唇上的酥涨,她没有任何反抗,而是似一汪水化在了他的怀里。
关昊松开了她的唇,把她紧紧的抱起,几乎是抱离了地面,用下巴低着她的头发,低沉地说道:“明白吗?”
夏霁菡显然没明白他话的意思,低低地说道:“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那么忙也要跑回来呀?”他用力把她贴向自己,感受着她身前的柔韧和松软。
她一听,头就埋在了他的腋下不说话了。
关昊显然不会放过她的羞涩,说道:“嘿嘿,我又没开灯,也看不见你脸红,就不要往那个地方扎了。”关昊说着放下她,说道:“你把老公关在门外达半个小时之久,你说该当何罪?”
夏霁菡抬起头,看着朦胧中的关昊说道:“该当这罪——”说着,踮起脚,两只手攀着他的肩膀,往上一蹦,嘴巴就跟他的碰在了一起,随后落下。
关昊哈哈笑了:“这还差不多。”说着低头又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你还去放洗澡水,伺候老公沐浴更衣。”
“是的,阁下。”夏霁菡轻快地说道:“只是,你把灯开开呀?”
关昊打开了灯,夏霁菡手臂一扬,那个随身带的小包便落到了沙发上,然后,转了一个圈,才发现头还是有些晕,就说:“关市长,来一下。”
关昊褪去自己的衣服,换上了丝质睡袍,说道:“怎么了?”
“扶我去放水。”夏霁菡一只手扶着头一只手伸向了他。
关昊接住她的小手说道:“我怎么忘了,你向来是干一天活儿要两天工钱的呀?”关昊的脑海里闪现出她在古塔里崴脚,在三关坝时滚下土坡的事。想到这里他就“呵呵”的笑了两声,扶着她走进了浴室,自己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手,打开了开关。
关昊的手伸出去后就没有缩回来,而是从后面抱住了她,两只大手分别捂住了她身前的两座圆峰,嘴唇磨蹭着她的耳边,低低地说道:“萏萏,想我吗?”
听了关昊这句话,夏霁菡几乎要流出眼泪,她毫不掩饰的喃喃说道:“想的。”
“大点声,我听不清。”
夏霁菡转身抱住他健硕的身体,脸贴在他的怀里,说道:“想。”
关昊一听,从喉间逸出一个字“哦——”,随后就又吻上了她的唇,边吻着边给她脱衣服,只几下,夏霁菡就赤身站在那儿了。打量着她如笋般白嫩光洁的肌肤和娇滑玉润玲珑有致的身体,尤其是身前那两点怒耸,正在含羞绽放。关昊激动的敞开自己的睡衣,把她光洁的身体拥入怀中,然后抱起她轻轻的放入浴缸中,随后自己也褪去衣衫,长腿一迈就跨入了浴缸,顺势就把她抱在身上。夏霁菡唯恐压着他,努力撑着自己的身体,哪知被他按住,他的双手不住的摩挲着她,鼻息急促起来,他贴在她的耳边说道:“萏萏,上来……”
夏霁菡满脸羞红,摇着头,趴在他的身上不敢动,关昊仍然在鼓励着她,吻着她,抚着她,低低地说道:“来,上来……”见她趴着不动,关昊抬起她,双臂一托,她那娇小的身体就坐在了他身体上,那种突然的充盈和酣畅让她不由的大叫一声,惊骇的看了他一眼,就伏在了他的身上,再也不肯起来了。关昊笑了,用手推她,想让她继续坐起来,怎奈她就是伏在他身上死死的抱着他,不肯抬起头。他抚着她的直发,低低地说道:“怎么了宝贝,害羞吗?”他还想要说什么,夏霁菡伸出小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关昊哈哈大笑起来,随后把她的小手背过去,紧紧的抱着她,随着水流的涌动起伏着自己的身体……
当俩人精疲力竭的躺在席梦思上的时候,夏霁菡偷偷的看着他俊逸的脸庞和紧闭着的有着浓密睫毛的眼睛,伸手抚着他的眉骨、鼻梁、和嘴唇,头枕着他的臂弯,闭上了眼睛,不由的两滴眼泪就滚落在他的臂膀上。关昊一惊,睁开眼,侧过身,盯着她说道:“萏萏,你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到让夏霁菡的眼泪簌簌淌下。关昊更加吃惊了,他抬起身子,凌起眉头,问道:“萏萏,到底怎么啦?”
她突然抱住他,低泣着说道:“昊,你会离开我吗?”
关昊听她这么说,心疼的不住吻着她,说道:“对不起,我这段太忙了,顾不上你,等忙过了,咱们好好计划一下咱们的事好吗?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也不许你离开我。”
她的泪流的更欢了,说道:“可是,你会复婚吗?”
关昊一听,收紧目光,问道:“萏萏,为什么这么说?你听到什么了吗?”
她吸了一下鼻子,说道:“没有,我只是想到哪儿就说哪儿了。”
关昊重新躺下,说道:“不会的,永远都不会。”
“如果没有我你会吗?”夏霁菡试探着问道。
关昊沉默了,他严肃地说道:“萏萏,尽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但是我要告诉你,你不该纠缠这个问题,你只管做好你自己。”
其实,关昊从始至终也没有跟夏霁菡说自己为什么离婚,她今天这样关心一个本不该关心的问题实属庸人自扰。也可能是觉得自己说的话重了,关昊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等我忙过这段,咱们就该想想咱们的事了,好吗?”
在他的怀里,她点了点头。她不敢继续问下去了,因为从始至终关昊也没跟他介绍过他前妻的情况,她只知道罗婷是他老领导的女儿,仅此而已,她也从来没问过。也许关昊说的对,她不该纠缠这个问题,她也不该为于婕的话患得患失,再说她和于婕属于完全两种不同的情况,只要她和关昊中间没有罗婷,他们就该是没有任何障碍。
“可是……”夏霁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是什么?萏萏,你不要瞎想,别说没事,即便有事那也不是你能处理的,也该是我关昊的事。你说对吗?”关昊认真地跟她说道。
夏霁菡“嗯”了一声,就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关昊比夏霁菡醒的早,他有个习惯,无论头天睡多晚,第二天定能按时起来,这个习惯从他参加工作那天起就刻意的养成了,他绝不允许自己睡懒觉。记得爷爷在世的时候总是跟他们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所以爷爷从不允许他们睡懒觉,就是周日也不行,哪怕起来在接着睡,也必须要起来。从小养成的这个习惯使关昊受益匪浅,也使他在省委尤其是省领导身边工作时,能够保持充沛的精力和良好的工作状态。
夏霁菡可是每次都比关昊醒得晚,如果不是她在物外家园的强调,估计每次关昊都会提前起来,不会等她睁开眼在起。此时,关昊一看时间不早了,就抚着她的发梢,很快,夏霁菡就睁开了眼睛,看到他在身边,就又闭上了。关昊笑着说道:“小懒虫,到点了。”
夏霁菡的一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身上,头就往他的怀里拱了拱,关昊抱住她,说道:“要不你继续睡,我要赶回去上班,今天上午还有会。”说着,就想起来。
夏霁菡的胳膊用力搭在他身上,说道:“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让你起。”
关昊笑着说:“两个也行,买一送一。”
“就一个。”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看着他,说道:“你能经常回来吗?或者在不忙的情况下,或者在不累的情况,还有在不喝酒的……”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关昊就用唇贴在了她的唇上,说道:“我会的,等忙过这段,工作理顺后我天天回来,天天要你,你可别烦。”
夏霁菡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她说:“不会不会。”
关昊把她的手拿下来,说道:“萏萏,或许你也可能考虑一下跟我去锦安工作?”
世事难料,现在她不会轻易做出这个决定的。见她垂下睫毛,关昊就说:“我只是提议,也许我们该从长计议。现在,我们起来。”
说着,他长臂一扬,被子就滑落一边,他和夏霁菡的身体就暴露在席梦思上了。只见那个娇柔的小身体侧躺在席梦思上,一条腿弯屈着,另一条腿半掩住那一片水草丰美的芳泽之地,黑白分明,饱满动人,尤其是在被子滑落的一瞬间,她两只小手下意识的捂住了那一片幽源,身前前的酥峰颤动了一下,再看她,呵呵,早已娇楚含羞了。
关昊腾的站起来,俯视着那紧紧卷缩一团的小身体,他便双膝抵在席梦思上,板过她的身子,使他们正面相对,他又把她紧捂在腿中间的双手拿开,顺在她身体的两侧,说道:“萏萏,你真美,比维纳斯还美。”说着,两只大手便覆上了她身前,双掌探峰,自己身体下的巨龙也就如目圆睁了。
夏霁菡赶忙拨开他的大手,说道:“你还要赶路上班的。”说着就拽着他的胳膊坐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昂首暴立的巨龙,她立刻粉面娇羞,把头扭向一边,就想抽出被他坐在屁股下面的腿了。
关昊不等她抽出腿,就搂过她,低哑着说道:“我还想……”是的,跟这个小女人在一起,他总有一种生理的冲动,总也享受不尽她看美好。
夏霁菡双手捧住他的脸,温柔地说道:“好孩子,该去上班找虫儿吃了。”
关昊点点头,他挪开身子,让她抽出了两条腿,夏霁菡随手裹了一件他的睡衣,就下地了。关昊看着她每次都穿自己的睡衣,几次要给她买,她坚决不同意,理由是万一他这里来人,发现女人的睡衣对他影响不好。现在这种状况显然不存在了,他就冲着她说:“你该把自己的睡衣拿来了。”
她回头一笑,说道:“我愿意穿你的,宽松。”她的确有这嗜好,喜欢穿他的睡衣,喜欢穿他的大拖鞋,只是自己36码的小脚插在他船一样的拖鞋里显得滑稽和可爱,像唐老鸭的蹼。夏霁菡看见关昊不但没下床,反而又重新躺下了,就走近他的跟前,说道:“怎么还不起的?”
关昊不理他,闭着眼不说话。她用手捏住他的鼻子说道:“乖孩子,起床,鸡都叫三遍了。”
关昊听出这是“半夜鸡叫”里周扒皮说的话,没想到她这个年纪也记得这个故事。但是他忍然俊住笑,不出声。
夏霁菡知道他在闹情绪,就故意问道:“怎么了?”
果然,关昊说道:“我到没什么,有个人不高兴。”
“谁呀?”明明这里就他们俩,难不成还出来了第三者?
呵呵,女人在这方面的智商可能永远都赶不上男人。关昊搂过她说道:“是龙先生。”
夏霁菡懵懂了,心想现在说的是起床的事,怎么又扯到别人身上了,就问道:“哪个龙先生?”
关昊拉过她的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kua间,说:“是这位龙先生,他的气还没消呢。”
夏霁菡知道又被他捉弄了,抬起手,刚要打下去,关昊赶紧双手护住,说道:“你还敢再一次的谋害亲夫?”
她想到上次打疼他的教训,就收住手说:“不理你了,我要洗澡去了。”说着刚想抬身,就被关昊拉倒在他的身上。他懒懒地说道:“萏萏,不想上班了,就想和你这样厮守着,多好。”
夏霁菡起身,点着他的额头学着他的口气说道:“傻孩子,不行的,那我就真成了祸国殃民了。”她一用力,便把他拉起。夏霁菡把他的拖鞋摆放好,哪知关昊盘着长腿,坐在席梦思上,就是不下地。她呵呵的笑了,说道:“你继续发呆,我去洗澡。”说着转身就想走,没想到关昊的长臂一捞,她就到了他怀里。关昊用哀求的口气说道:“萏萏,龙先生还在生气,我虽然贵为市长,但是我管不了他。”说着一只手就从她宽大睡衣的脖领处伸进去,捏住了一粒玫红……夏霁菡嘤咛了一声,人就已经化在了他的怀里……
关昊的大手拖住她的小屁股,一用力,她整个身子就上来了,那件本不合体的睡衣就被他轻松的剥下了。关昊拉过薄被,就把她和自己盖在了下面,他吻着她的脖颈,吻着她,轮番吮着那两粒玫红,大手一刻都没闲着,覆在她下面的高丘上,嘴里说道:“龙先生要去他的泽国,你要做好接待工作。”
夏霁菡没有说话,这个人,越来越坏了,什么话都能说得出了。
又是一番云雨后,俩人才疲惫地躺了下来,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由的都笑了……
督城,经过一年的努力,创建文明生态村的活动终于告一段落。今天,要迎接省里的正式检查验收。
夏霁菡等六个解说员,统一着装,按分工恭立在大巴车的前头,她们经过一周多时间的专业培训和勤奋苦练,今天要正式给检查组做路途上的解说工作。
因为早就知道她这组成员有省长,所以她内心有些忐忑,一个劲儿的做深呼吸。八点半时,检查组的成员从督城宾馆中陆续走出来,按照事先安排好的程序,夏霁菡负责的一号大巴车里,坐着的是全省地级市的主要负责人和省长,其他依次类推。他们这个组要去的是稻园,也就是关昊包建的村子。
在上车的人中,有一个40多岁穿着西服的男人,当走到车门口时,不由的回头看了一眼恭立在旁边的夏霁菡,她正在微笑着向每个上车的人点头微笑。这个男人上车后,不由的又看了她两眼,最后无声的笑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滨海市委书记高健,他之所以打量夏霁菡,是他忽然想起在党校学习的时候,看到过关昊手机里有她的照片。
眼看人们都上了车,可夏霁菡这个一号车上前边的两人座位还空着,显然还有人没到,她还站在原地笃定的等候着。是的,她知道关昊还没到,省长就自然没到。
很快,身材高挺、器宇轩昂、仪表堂堂的关昊,陪着省长袁锦成走出宾馆大门,常远跟在身后。当看到夏霁菡的那一刻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定格了两秒种的时间,她低垂着头,并不刻意去看他,而是微笑、点头、伸右手。
一号大巴驶出督城宾馆后,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行车路线,缓慢的向稻园村驶去。
常远对关昊说:“袁省长,关市长,我们给每辆车都配备了一名解说员,给各位领导们介绍督城的历史文化和文明村的创建情况。是不是让我们的解说员给大家介绍一下。”
袁锦成这才看到一个美丽恬静的女孩子正在微笑着站在那里,他就把头扭向后面说道:“我说大家安静一下,下面由督城的同志给咱们介绍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和历史文化,还有文明生态村的创建情况。”说完,冲常远点了一下头。
常远也向夏霁菡点了一下头。夏霁菡正正了无线麦克,深深冲大家鞠了一躬,然后轻启朱唇,说道:“欢迎各位领导来督城检查指导工作,今天在坐的领导中,想必第一次来督城的多,那么我就给大家简要介绍一下督城的情况。督城,是一座有着2300多年建城史的古城,出过两位皇帝,是著名汉文化的发祥地。这里紧邻北京,处在我省的环京津大经济圈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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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省长旁边的关昊始终看着夏霁菡,担心她会紧张,可她根本就不看他,站在那里款款而谈着。一身合体的藏蓝色西服套裙,把她娇小的身体勾勒的玲珑有致,纯白色的衬衫,藏蓝色的领带,为她恬静温柔的外表增添了几分英气和干练。也不知道是督城的历史文化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还是柔美清丽的夏霁菡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车内只有她甜美清晰的解说声,而无任何其他的声音,就连省长也聚精会神的听着。
大巴行驶到北环,夏霁菡抬起右手指着一对古塔说道:“现在在我们的右手边是督城著名的姊妹塔,是我国最早的古塔之一,始建于辽代,目前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督城有三处文物为国家级保护单位。”
“督城有421个行政村,尽管改革开放使广大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物质生活富裕了,但劳作方式和生活习惯并没有多大改观,是文明生态村的创建活动,颠覆了人们传统的生活方式……”
夏霁菡的鼻尖冒出了汗,原有的解说词都讲完了,可是人们还都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备用的也都快说完了,还是没有任何人提出任何问题,就是这遍解说词,她曾经两次跟车实地演习,到目的地基本讲完,但是这次不知为什么,还没有到目的地词就说完了。她想放专题片,可是晚上临时接到通知,这个专题片只能下午汇报的时候看。她紧张的看了一眼常远,显然常远没意识到夏霁菡目光的含义。没办法,她灵机一动,根据自己平时掌握的知识,说道:“我们要去的这个村子叫稻园,顾名思义,就是生产水稻的地方,据说这个名字当初是顺治帝起的。民间传说,顺治帝出家后,就在京城西南部试种和改良水稻,稻园当时就是顺治的试验田……”
“小姑娘,能提个问题吗?”后面的高健突然说道。
夏霁菡微微一笑,伸出手说道:“请讲?”
“你说这里是当年顺治帝改良水稻种植的试验田,有历史依据吗?”
“是的,有,据督城县志记载,督城地处万马河的冲积平原,土地肥沃,多膏饴,而且水源充沛,是历史上粮食主产区。清帝顺治辞职后,每天头戴斗笠,出没在试验田中。他应该是行政级别最高的水稻种植专家,和袁隆平应该有一比。”
当人们听到她说顺治是行政级别最高的水稻专家时,车里响起轻松的的笑声。
不想高健又说:“那你知道我国栽培水稻纬度最高的是多少吗?”
这个还真难不住夏霁菡,因为她的家乡就广泛种植水稻,平时知识的积累使她回答这个问题游刃有余,她轻轻一笑,说道:“应该是北纬50°15',是我国水稻种植最北限,也是世界栽培水稻纬度最高限。”
人群中一片唏嘘声。
说真的,高健提出第一个问题是关昊还不太担心,可是他紧接着又提出第二个问题,而且还是相当专业的问题,他就为她捏了一把汗。这个高健,看来认出了夏霁菡,成心为难她。看到夏霁菡对答如流,他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你不是专门的解说员。”高健又说道。
“是的,在这场创建文明生态村的活动中,我们市委市政府号召全民参与,我们的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有明确的包村任务,并且和村民同吃同住,共同制定包村建设规划。”
袁省长笑了,他对关昊和常远说:“不错。”
关昊长出了一口气,他刚想说什么,就又听到后面的高健说:“小同志,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刚才介绍说督城是省级历史文化名城,那你说说,一个地方的历史文化是否对当今现实社会能产生什么影响?”
关昊的心提了起来,这个问题太大,看来高健是成心为难她,不,是为难自己。他刚想为她解围,袁省长却笑着说:“高书记啊,你这个问题恐怕专家学者都答不上来呦,你又何苦为难人家小姑娘。姑娘,这个不回答。”
旁边的人附和着说道。
高健说道:“袁省长,您可别小瞧了她们,那都是全市精选出来的尖子。不然难能入关市长的法眼啊。姑娘。”高健也学袁省长这样叫道:“我这个问题是没有道理,不过对于督城,我很感兴趣,对于你说的我也很感兴趣。你别照你词儿说了,就说说你的理解,对不对没关系。就当给省长和各位领导凑凑趣吧?”
“你这个问题哪是凑趣,简直够得上文化论坛了。”旁边有人说道。
夏霁菡看了关昊一眼,只见他向她微微的摇了一下头。
高健看到了,立马说道:“姑娘,不要被旁人左右,大胆的说,说错了也没关系,省长在这里呢,没人拿你怎么样?”
有的时候出游或者参观,和解说人员探讨和了解一些当地的历史文化是常有的事,关昊也曾这样做过,但今天明显感到这位仁兄是成心。关昊刚要站起来替她解围,就听夏霁菡说道:“这位领导提的问题的确超出了我准备的范畴……”
她这句率真的话立刻引起了人们善意的笑声。高健却说:“没关系,我刚才问你的那句话肯定你那解说词上没有,你回答的也很好,而且让我们也知道了水稻专家袁隆平不是最牛的……”
“不,他应该是最牛的,他不但懂市场、懂研究、有成果,还是最有责任心的科学家,这样的人无比稀缺也就弥足珍贵。顺治也非常了不起,按我们今天的眼光看他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因为他没必要抓的那么具体,但是他应该是个非常关注民生的领导。”
关注民生?这个女人,太狂妄了!这应该是在今天这个场合说的话吗?关昊的眼里透出了一股戾气,毫不顾忌的看着她,希望她别在继续说下去。
哪知她根本就没看他,而是继续说道:“关注民生是我们政府历来的工作重点,就如同眼下搞的这场波及全省广大农村的文明生态村的创建活动一样,不仅是一场伟大的变革,还是一项深入人心的惠民工程。显而易见的就是道路硬化,环境美化,街灯亮化,而且……”
“跑题了,又回到你的解说词了。”高健打断了她的话。
夏霁菡脸微微一红,然后沉静地说道:“这位领导的问题的确不好回答,既不让过渡也不许铺垫,都不给我一个缓冲的时间。”
哈哈,哈哈——人们被她的幽默和自我解嘲逗得哈哈大笑。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很多,有的人甚至说:“这个问题你拒绝回答。”
夏霁菡看了一下车外,估计到目的地还有些时间,看那个领导盯着自己的执着的眼神,不应付几句肯定也说不过去,她不能丢督城的脸,更不能丢他的脸。于是说道:“历史和文化向来是不可分割的,说一句领导们都熟悉的一句话就是治天下者以史为鉴。而文化是可以创造的,它的的成形源于多个元素的新型组合和发展,例如一个区域的改革新制;一个行业的从事方向;一个企业的发展目标,这些都会在各个组成元素与时间的发展过程中成为一个具有方向性且与社会息息相关的历程,比如这次文明生态村的建设,就是在引导和倡导一种新型的进步的文明的生活方式,这便是文化的形成过程。近山者仁,近水者智。一个地方的文化传承其实与血统有很大关系,甚至可以促进经济发展。就像省长说的那样,这个话题的确太大了,大到远不是我能解释的。”
“我是问你自己的理解。”高健说道。
“我理解。我这样说吧:当您到了一个地方,那里的文字可以以‘追溯到……’来开头时,当您到了一个地方,那里的人可以骄傲的告诉您‘想当年……’时,说明文化已经浸透并影响着这一代人的思想了。然而文化并非是一个历史的名词,它无时无刻都是附属于时间上的连续性积累的代名词,这就是文化和历史的区别。文化可以成为一段激人奋进的话语;文化可以成为一种促人积极的颜色,文化可以成为一张使人愉悦的笑脸;文化可以成为一个引人向上的手势。比如现在我们的督城就在逐步形成一种稳健、开放、求实、求理的文化氛围。”
人群中响起一片掌声。
关昊的手心都湿淋淋的了。
袁省长转过头,对高健说:“高书记,督城的解说员怎么样?她的回答你是否满意?”
“有袁省长您护着,我不敢不说满意呀?”
“嘿,你还别这么说,要不你接着问?我看呀,你今天是难不倒人家了。”袁省长说道。
“既然难不倒我就更不问了,对她的回答我非常满意。”高健大声说道。
高健的话逗得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高健又说:“关市长,你们得给这个小姑娘嘉奖。”
关昊半侧着身就说:“我们只惩戒,从不奖励。她的回答能让您老满意就是对她最大的嘉奖。”
“看看看,这话里有情绪。表现这么出色居然都不奖励,哪怕口头上也行了,小姑娘,跳槽,不给他干了。”高健调侃道。
反正也没目的地,说点别的活跃一下车里的气氛也很好。袁省长就笑呵呵地说道:“这样吧高书记,我倒是想到奖励这个小姑娘的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他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如何?”
“好,好。”
“好,省长的办法好。”众人跟着起哄。
这时高健旁边的那个人站起来说道:“姑娘,你问他,在来开会之前,是不是给当家的做好中饭和晚饭才出来的?”
高健有个嗜好,只要有时间,从来都是他给老伴儿做饭,为这经常受到朋友们的调侃。
夏霁菡听到这话,用手掩住嘴,笑了一下,她看到常远给她使眼色,意思不让她问。
这时,坐在后排的一个矮个光头的男人站起来,认真地说道:“高书记刚才提问的是文化范畴领域的问题,我替小姑娘问高书记一个问题:请不要再支持地方和我们争夺名人故里了?”
他这话一出,车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静,高健也站起来冲那人说道:“你这不是提问,是呐喊,算无效呐喊。”
众人都笑了,没有人接他们的话茬,在座的都知道他们两个地方争夺历史上一位著名作家故里的事,口水仗都打了好几年了,双方各自都请出了御用学者来为自己摇旗呐喊。这种现象全国都有。为争名人故里,各地不遗余力的投巨资,大兴土木修仿古建筑,举办学术研讨会、文化节、博览会等。如果仅仅从学术的角度,有人提出一些争论或者异议,辨明出处,无可厚非。但现在显然不是一种学术观点之争,而是在学术观点之争的背后,更多的反应出经济发展的那种浮躁,那种急功近利。
曾经一位学者从国外回来说道:外国人也争名人,但是人家不像咱们这样“争”,人家是“比”,比谁对这个名人的遗迹保存的更多、更好。咱们显然不是这样。硝烟四起,口水仗不断,大兴土木,并且能够快速的打造各种名人故里和活动遗迹,用甚嚣尘上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对于这个问题夏霁菡就是知晓再透彻、认识再深刻,也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正面的历史名人有人争,甚至是政府搭台打口水仗,似乎还能被人接受。比如被郭沫若那一拨儿争论过了的曹雪芹,比如老子,甚至是屈原,这都是历史文化名人。要说这些名人值得后人去争去抢情有可原,可是像西门庆这样在历史文化中不是正面的人物也有人去争去抢,实在是使人感到怪异。可能当地政府觉得没有正面的名人可以争,争个臭名的也行。然后以这个臭名提升知名度,招商引资。听说有个地方还将课本上“恶霸地主刘文彩”作为当地招商引资的形象大使,简直令人匪夷所思!殊不知,当这种行为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时,其实是对历史的一种“畸形”消费,是对文化经典的一种糟蹋。更是对文化经典传承的破坏而不是保护。当西门庆、刘文彩华丽转身成为当地政府追捧的文化产业英雄时,更是对传统文化的一种羞辱和亵渎,因为这不是在为西门庆“平反”,而且一种利用,由此折射出来的短视和浅薄是整个社会之痛!
“干嘛不争,这一争一抢为当地带来了三个亿的旅游收入,你说你就没落实惠吗?小姑娘,你们这里两个皇帝有人争吗?”高健站起冲那个光头的领导嚷道。
夏霁菡没想到高健把话题居然转的这么快,就说:“目前,没有。”
袁省长说道:“别说你们那丢人的事了。小姑娘,不理他们,让他们咬去。你不是北方人吧?来督城几年了?”
“我是江苏无锡的,来督城这是第三年。”夏霁菡微笑着回答。
“噢,那很难得,三年就对督城的历史了解的这样清楚?关市长,这你们必须要嘉奖。”
关昊刚想说什么,就听夏霁菡说道:“您这话不妥。”
此言一出,别说是在座的各位包括关昊都楞住了,就连袁省长自己也尴尬的怔在那里。好在夏霁菡没有给大家特别是关昊太多的紧张时间,她就说道:“记得关市长刚来督城时在五四青年节会上有个讲话,一共11个字,叫‘知督城、爱督城、奉献在督城’。我们的常书记和关市长都不是督城人,可他们都在为督城的发展尽心尽力,恐怕省长您也未必是本省人啊。”
众人一听,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不由的为这个小姑娘的聪明暗暗叫好。
袁省长不由的呵呵笑了,他说:“是啊,我不是本地人,我是江苏人,你的老乡。”他停了停又说道:“小姑娘,唱一首咱们家乡的歌曲怎么样?”袁省长说到这里,身子往前倾着,用手捂着嘴小声的对夏霁菡说:“你一唱歌他们俩就不掐了。”袁省长这样说也是出于无奈,本来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当着他省长的面讨论这个问题,让他没法表态。这些人,如今越来越没规矩了。
“您想听哪首?”夏霁菡问。
“采红菱吧。”
后边有人立马附和着说道:“采红菱是男女对唱,姑娘,要袁省长跟你一起唱。”立刻就有人鼓起掌。
夏霁菡一听为难了,她看着关昊,就见关昊不动声色的闭了一下眼睛,点了一下头。夏霁菡得到了“指令”,就说:“省长,我请求您和我一起唱。”
“我老了,五音不全,别听他们起哄,你唱吧。”袁省长挥了一下手,尽管语气很温和,但夏霁菡听出了他坚决的态度。于是她冲袁省长点了一下头,打开一瓶水,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大家很的喝了一口水,用手半掩住嘴,冲旁边略微清了清嗓子。
不知是她优雅得体的举动感染了车上的人,还是大家等着她唱歌,都不错眼珠的看着她,她的脸有些微红,就说:“下面我就把这首家乡的歌献给在座的各位领导,尽管是我们家乡的歌曲,但我相信早就广泛流传了,领导们有会唱的可以和我一起唱”
“我们俩划着船儿
采红菱呀采红菱
得呀得郎有情
得呀得妹有心
就好像两角菱
也是同日生呀
我俩一条心……”
车上的人大部分都会唱这首歌,但没人跟她一起唱,因为大家都有意识的把伴唱的角色留给袁省长。
“我们俩划着船儿
采红菱呀采红菱
得呀得妹有心
得呀得郎有情
就好象两角菱
从来不分离呀
我俩心相印……”
甜美、动人的旋律,清纯、柔美的嗓音,感染了袁省长,他不由的也跟着夏霁菡小声的唱了起来,还不时的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打着拍子。
歌声,被外面传来的一阵锣鼓声打断。原来稻园到了。
金秋的田野,壮美而灿烂,水稻已进入了成熟期,在秋阳的照耀下,呈现着金灿灿的妆容。大巴车在警车的领引下,下了国道,沿着一条金丝柳和龙爪槐掩映的笔直干净的水泥路,向前方的村庄驶去。路中央不断有红色的横幅悬挂当中。只见路两旁整齐站着一队浓妆粉墨的村民,看见了大巴车后,老远就开始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夏霁菡停住歌声,说道:“我们参观的第一个地方稻园村到了,请领导们下车、走好。”
常远第一个跳下车,站在车门口恭候,关昊站起,闪在一旁,伸出左手,请袁省长下车。袁省长站起来,笑呵呵的冲夏霁菡说:“不错、不错。”
当高健走到夏霁菡身边,故意高声说:“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呀?”
“夏霁菡。”她微笑着说道。
可能是听到了高健的大嗓门,关昊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高健哈哈的笑出声来。这时那个矮个光头的人走到高健的身旁,说道:“你这么刁难人家一个工作人员,就不怕过两天去你那里检查的时候,关市长刁难你?”
高健冲着他不以为然地说道:“他?不会。这么流氓的事只有我做得出来,他是做不出来滴。”说完,得意的看了那个人一眼。
光头人对旁边的人说:“看见了吗?脸皮就是厚。”周围的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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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和乡领导们早就等候在那里。关昊陪着省长下车后就向村活动中心走去。
夏霁菡松了一口气,她无力的瘫坐在关昊刚才坐的那个位置,闭上了眼。途中解说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这时古时出现在车门口,他冲小夏说道:“怎么样,顺利吗?”
夏霁菡睁开眼睛,说道:“不太顺利,我的词不知为什么,提前讲完了?”
古时笑笑说:“是不是语速快了?紧张了?”
“不知道。”夏霁菡说道。
“别紧张,想着温习一下回去的词儿。”古时安慰道。
夏霁菡急忙拿出另一份解说稿,认真看了起来。
尽管她做好了回去路上的解说准备,但却没用上。参观完稻园村的文明生态村,回去的时候人们议论纷纷,在赞赏肯定督城做法的同时,有许多问题咨询关昊。高健第一个说道:“关市长,这个村‘五公章议事制’是真实存在的吗?”
关昊笑了,他站起来,看了这位仁兄一眼,很笃定地说道:“这一点都不用怀疑,完全是他们自发的行为,只不过后来包村干部稍加引导了一下,就形成了后来的制度。这一点请督城的常书记给您具体解答。”
常远说道:“刚才从村支书的介绍中大家已经知道了五个公章议事制的含义。这个村的支书有个良好的做事风格,就是做任何事从不掖着藏着,非常透明和公开。当时筹集上来很多钱,怎么管理这笔钱,他就想出了这招,把这笔钱交给村委会,由村民代表监督管理。为了增加村民代表的责任意识,他分别给村民代表刻了一枚公章,上面是某某议事章。这每个人的身后是一个村民议事小组。这是最初的雏形,他的做法得到了当时包村干部关昊同志的欣赏并肯定。后来就把这件事规范成制度。事实证明,这个办法对促进村级民主建设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增加了财务支出透明度,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本明白账,避免了猜忌和怀疑。”
一张发票要过5个人的手,村干部想不清白都做不到。其实纵观农村干群关系紧张的主要原因就是监督机制不完备,村干部随意决策所造成的村集体经济和村民利益受损,既够不上党纪国法的处罚,也没有相应规章的制约、惩治措施。在此情形下,事情即使办得公正,农民也怀疑有“猫腻”,最终酿成各类矛盾和纠纷。如果村民的权力最后只剩下宪法赋予的选举这一项时,结局可想而知。所以在民主决策、民主管理和民主监督上下功夫,也是在座的每一位地级领导思索最多的问题,无疑,稻园的“五公章议事制”对大家起到了抛砖引玉的作用。
晚上,在进行完一天议程后,关昊把袁省长安排休息后,又和常远、赵刚对明天的议程做了细致的安排,接着又对每个房间进行了探访,希望检查组的成员能在督城休息好。本来常远对挨房间走访这事有异议,担心有收买检查组成员之嫌。关昊说:“既然我们做的非常好,那就更不能输在细节上了。”果然地市两级领导的房间走访,受到了很好的效果。
很晚了关昊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给岳筱拨了电话,向他汇报了今天督城的情况。哪知岳筱说道:“督城的事情一定要办好,我这一片不太理想,坏不到哪儿去,可就是没有出彩的地方,我看廖书记不太满意,基层这帮人也是,面上的事都做不好,为锦安拿分就指着督城了。”
关昊挂了电话,也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上半年邵愚没怎么上班,岳筱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温泉城的建设上,文明生态村的创建活动他几乎就没怎么抓。基层工作就是这样,主动做事和被动做事有区别,和真诚做事又有区别,往往结果也就不一样。
躺在床上,身着职业装的夏霁菡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想起她今天不俗的表现他很是欣慰。他不由得给她打了电话,接通后,他说道:“是我。”
“嗯,知道。”她说。
“睡了吗?”他问。
“早就睡了,你还没睡?”
“没你我睡不着。”关昊闭着眼睛说道。
她一听不由的笑出了声。他睁开眼睛,厉声问道:“笑什么?不信呀?”
“信,我哪敢不信呀。”说完,传来她打哈欠的声音,随后她又说道:“赶紧抓紧时间休息会吧。挂了。”说完,就挂了。
关昊愣了,心想没说两句话就挂了,本来他想嘱咐她,以后在遇到今天这种场合,别动不动就是关市长怎样怎样,以后让人家知道后不就成了自家人夸自家人了吗?还有民生问题,有哪个领导愿意你当着他的面谈论这个问题的?
关昊是这样想的,但是夏霁菡绝对不是这样想的,长时间以来对关昊的崇拜和敬仰,使她才说出那句话,这是发自肺腑,是来自心灵的声音。至于民生问题也是长时间跟关昊在一起耳熏目染的结果。但是从今天他那凌厉的目光中,她看出了他的担心和不悦,唯恐深更半夜的遭到他批评,所以就赶快挂了他的电话。
就在关昊正要再重播电话时,房门被推开了,高健嘴里叼着个牙签进来了。
关昊看了他一眼,立刻让自己的眼里发出足够多的夸张、惊喜和热情的光芒。他说道:“哎呦,高兄驾到,真是惊煞我也!有什么吩咐您让他们通禀我一声就行了,何劳您大驾光临啊?”
与他惊喜的目光大相径庭的是他根本就不热情的态度和动作,只见他慢腾腾的从床上坐起,站在床边,并不看高健的眼睛,而是把目光抬高一寸,眼睛从高健的头顶看过去。据说这是最漠视人的一种目光。他故意虚张地说道:“您老人家还住得惯吗?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他们做不到我撤了他们的职。”最后这句话关昊说的极其恳切和真诚。
高健“噗”的一声吐出嘴里的牙签,笑嘻嘻的盯着关昊浓黑的目光,说道:“怎么了老弟,还真生气了?”
“生气到没敢,就是后怕,我们的人要是被你问懵了,你老弟我就丢人了。”关昊的语气十分的谦恭和恳切。
高健哈哈的笑了,说道:“她回答不上来是正常,她回答上来了是超常。再说了,正常的女人难入老弟法眼,入了老弟法眼的都是超常的女人。还再说了,现场不是还有你吗?你哪能让她下不来台呀?”
关昊盯着他看了两秒钟,说道:“多谢您老替我考核啦。”
“行了,别跟我假模假样的了,还不给我介绍一下。”高健说道。
关昊见自己也装的差不离了就恢复了正常神态,说道:“万万不能。”
“为什么,难道你准备一直藏下去吗?”高健坏坏的看着他。
“你老兄不但不识好歹还断章取义,我是为你好。你想,我要是跟她说这是我最好最好的老兄,她肯定心里要翻过儿的,要是在来一句‘什么好老兄,哼’!得,我肯定就没词了,要不介绍当做一般人对待,她可能很快就忘了您了,所以也不会有记恨。所以,我还是给您老保住面子吧。”
“哈哈——”高健大笑了几声,重重的给了他一拳,直把他“疼”的呲牙裂嘴。
“老弟果然不一般,看上的女人都是极品。”
“我纠正您一个口误,不是女人,是未婚妻。”关昊很反感高健“女人女人”的这种口气。
高健愣住了,随即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那我今天的确是冒犯弟妹了。”
“哼,终于知道了。不过没关系,后天检查组就到滨海了,到时我可不会跟你老兄客气的。”关昊咬了一下后槽牙,用眼角看了一眼高健,有些发狠地说道。
高健说:“我早就说了,你做不出来这等事。再说我也没你们做的那么细,还在车上安排了解说员。我是嫉妒呀,你老弟把工作做到了极致。佩服加嫉妒,况且又是你那个妻子、女儿、情人兼而有之的给我们解说。我是好奇啊,能入你老弟法眼的那该是尊贵的女子呀!”
“行了,您老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关昊说道。
“我没给你戴高帽子,从认出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这个小女子不但人漂亮、气质也好。你肯定不会只看上她美丽的外表。其实对她好奇也是对老弟好奇,我对你好奇可不是一天半天的了。今天的提问不但是检验一下她何以让你痴迷到深更半夜拿着手机看照片,也是闲着没事,不愿听你们编排好了的解说词。这一试果然不一般。你看她回答的多妙,那么宽泛的话题,她只用了一句话就概况了。”高健忍不住的连连称赞,故意学着夏霁菡的样子,柔声细气地说道:“当那里的文字可以以追溯到……开篇时,当那里的人们可以骄傲自豪的以想当年开始时……呵呵。其实我看出你的紧张来了,你应该放心,我不会让她出丑的,即便回答不上来我也会有对策,看把你紧张的,就差站起来质问我了。”
关昊还真被他说着了,就说道:“谁知道你老兄是什么居心呀?哪有你这样当老兄的?”
“没有任何居心,一是好奇,二是好玩。不过我到要问你,你怎么安排你这位未婚妻?”
“什么怎么安排?”关昊有些不解。
“你看,一般被称作未婚妻的都是被当做结婚对象的。”
“那当然,不结婚那叫瞎混。”关昊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你的前妻呢?”高健小心地问道。
关昊凌起眉头,目光就聚在高健的脸上,显然,有些情况他知道。就说:“我关昊可不是拽着裙带上来的,你老兄应该知道我的为人。”
高健没想到关昊的反应如此迅疾,神情变得如此严肃,尤其是他眼里的目光,有一种撼人的力量。迎着他的目光,他也正色地说道:“你也知道我没别的意思。不过……”
“不过什么?”
“我感到你将来的政治环境不会太理想。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所以,谨慎的走好每一步至关重要。”
关昊感到他话里有话,他不习惯和别人探讨这些问题,就说:“真诚做事,真诚对人,我只能这样做。”
“是啊,你跟我不是一个性格,你和老师你俩有一比。我不是这样,我认为正确的我会坚持而不会去妥协,哪怕掉脑袋也要这么做。真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高健说道。
哎,官斗,可能是每个政客都会遇到的黑洞,有的时候防不胜防,甚至无法规避。关昊笑笑说道:“谢谢老兄的提醒,我会多加小心的,我已经做好了拥抱黑暗的准备。”
高健显然听出这是来自“如果你曾歌颂过黎明,那么也请你拥抱黑暗”的这句话。他说道:“我听老师说你工作很有一套,而且人也真诚,那时候真希望你能争取一下来滨海,咱俩搭班子,也让我跟你学点先进的知识和先进的工作理念。我跟老板提过,没被重视,真不知老板是怎么想的。遗憾。”说着站起身来,就往出走。
关昊起身送高健出门。
邵愚和高健是师生关系,肯定知道一些岳筱的为人才这样提醒自己。在官场上,能有人肯这样提醒你,就是你最大的幸运,不管有没有价值。从各方面汇总过来的信息都表明,他和岳筱会很难处好的,但就目前来看他们还没有正面冲突,应该还算是合作愉快。有些事情可能就是这样:既不像老牛说的那么浅,也不像松鼠说的那么深。他突然想到童话故事《小马过河》里的这句话。不由的笑了,变幻莫测的官场,居然和童话扯上了。不过细细想来,一个幼儿园里讲的童话故事,居然有着如此通俗深奥的哲理。
这时,他也同然想到了他的童话,那个小女人。都不容他把话说完就挂了。不行,自己睡不着她也不能睡。于是就又拨通了她的电话。
夏霁菡又被电话吵醒,她慵懒的“喂”了一声。
“是我!”一成不变的开场白,显示出他的绝对地位。只不过今天这两字的语气明显重了些。
“怎么还不睡呀?”
“我独守空房睡不着,你倒好,呼呼大睡,也太不关心你老公的呀?”关昊学她的口气说道。
“呵呵,好,老公,太晚了,睡觉的呀?”夏霁菡柔声细气地说道。
“我去找你睡。”关昊固执的说。自从认识她以来,只要一想到她,他就有些冲动,他怀疑可能以前自己在这方面严重欠账,现在仿佛要弥补回来。
“乖,别闹了,睡吧。”说着就又要挂电话。
“听着!”可能意识到她要挂电话,关昊赶快就说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今晚想我着吗?”
呵呵,这个问题智商不高,她笑着说:“是的,想着。”
“那现在呢?”关昊呼吸急促起来。
“现在也想的呀?”她说道。
“我倒不想你,就是有个人很想你,他想见你。”关昊神秘地说道。
夏霁菡问道:“是谁呀?现在见我是不是太晚了。”
关昊坏坏地说:“其实,你认识他。”
“谁?”
“龙先生。”
哈,夏霁菡差点没笑出声,说道:“请你转告龙先生,就说我现在已经睡着了,拒绝接见他,可以明天见。”
“明天他没时间接待你,而且最近一段都没时间接待你,请你想好了,是见还是不见?”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渴望。
“可是真的太晚了……”夏霁菡说道。已经过了12点,他这样劳顿身体会吃不消的。所以,拒绝他的“有理要求”才是正当。于是,不等他说话,她再次挂了电话。
哼哼。关昊的鼻子可真是差点被气歪了。这个女人太“跋扈”,居然敢两次挂他的电话。想到这里,他长腿一顿,就站了起来,披上西服外套就往出走,刚开开门,看见丁海正要举手敲门,一看门开了,就愣住了。
“小丁?有事吗?”关昊说道。
“噢,您要出去吗?”丁海迟疑了。
“不出去,进来吧。”关昊闪到一边,丁海进来后他就关上了门。
“怎么样,工作还顺心吧?”关昊示意丁海坐在沙发圈椅上。
丁海一撅嘴,说道:“谈不上好与坏,感觉不像……那会儿工作起来那么有激情。”其实丁海想说:“感觉不像跟着您那会儿工作起来有激情”,但他临时去掉了“跟您”两字,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样说肯定是要挨批的。
关昊微微一笑,他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含义?尽管丁海没说出口,他还是不会错过“教育”的机会。他始终认为丁海是块璞玉,跟刘涛比多了质朴少了油滑。他坐在丁海的旁边说道:“不能这样看问题,每个人的工作方式是不一样的,常书记是稳妥、平安型的工作作风。目前我遗留的一些工作都要他来延续,这样就目前来看,没有他多大的发挥聪明才智的空间,这是事实。你要理解,不能懈怠,要积极配合市委市政府的一切工作。另外赵刚也是个有思想的干部,只是这么多年没得发挥,人也厚道,你要多向他们学习。学习常远的平和,学习赵刚深沉的风度,这将来都你都有好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板,你要善于总结和剖析这些人的长板和短板,才能快速进步,快速成长。”
关昊停了停又说:“另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一定要埋头工作,不要搀和是非,学会真诚待人、认真做事。哪一任领导都喜欢做事的人,而不是喜欢搬弄是非的人,这一点在机关工作尤其要注意。其实这也反应出一个人修养和境界问题。”
丁海点点头,他看了一下表说:“不早了,不能打扰您了,您休息吧。”
关昊看出了丁海有些不舍,就说:“没事,再坐一会儿吧?”
丁海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说道:“不了,刚才我看见蒋师傅在门外溜达,估计他想进来又怕打扰您,我就更不能多耽误您休息了。”
关昊说道:“看见他代我问个好,你们有事的话可以随时打电话。对了,你和兰兰的事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办喜事?”
丁海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见了双方父母了,结婚的事还没定。”
“你也不小了,要赶快操持,需要我帮忙就说话。”关昊想起丁海的未来的岳父就是陶笠的父亲,锦安市人大副主任。他本应该拜访一下老同学的父亲的,但是这个陶副主任由于和邵愚关系不错和岳筱就有些不睦,也是三天两头的告假,两次拒绝了关昊的拜访。只是在一些公开场合才能看到他的人影。关昊在电话里诚恳的请求他多支持工作,他这才逐渐上班。
“您的事什么时候办呀?”丁海说道。
“呵呵,还没纳入计划,我太忙了,锦安的事可比不得当初的督城啊。”关昊笑着说道:“不过你这一说我心里还真犯痒了。”说完自己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丁海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突然想起什么来,就说道:“您原来的夫人来过督城,您知道吗?”
关昊立刻止住笑,凌起眉头,说道:“什么时候?”
“您还没调走呐,据说那天她没有找到您,是李丽莎接待的她。然后就走了。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找过李丽莎,跟他摆明了利益关系,叫她不要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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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猛然想起夏霁菡问他会不会复婚的事,肯定她也听到了什么,就说:“你知道她们都说了什么吗?”他的心不由提了起来,他是为夏霁菡。
“好像您那位夫人跟她表示你们要复婚,别的也就没说什么。”丁海小心地说道。
关昊也无需再问了,罗婷肯定知道了李丽莎和夏霁菡的关系。他皱着眉头,点点头。
丁海走后,关昊更加坐不住了,他此时考虑的倒不是“龙先生”,而是想到她听见那些闲话会怎么想?她可真是守口如瓶啊,居然没跟他透露半个字!记得当时他还反感她问这个问题,还教育她“做好自己。”想到这里,他有些过意不去,拿起外套,继续往出走。今天无论多晚都要见到她。不然那些话存在她心里不会起好作用的。
原以为经过了高健和丁海的意外打扰,无论是他还是“龙先生”都会偃旗息鼓的,没想到丁海的一番话又挑起了他要见她的冲动。是的,他不该沉默,不该让他的女人背负什么,他要给予她一切!
想到这里,他披上外套,走出房间门,进了电梯,不等电梯门完全打开就侧身挤了出去。迈开长腿走到自己特地带回的奥迪车,以最快的速度发动了车子,以最快的速度驶出了督城宾馆的大门。
已经是午夜过后,这条督城最漂亮、最繁华的大街,此时很少有车辆经过了,显得空旷而清冷,两边的绿化带上,闪着五颜六色的光,两边的华灯更是独自发出孤寂的光芒。记得也是这样一个午夜,他们从陶笠那里回来,他送走夏霁菡后坐在关垚的车上,关垚问他:哥,你喜欢他吗?那时就觉得关垚这话问的明显偏轻,就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绕过这个问题问他干嘛来了。如果弟弟此时在身边再问这个问题时,他一定要直接回答他,并且还要更进一步回答他。
关昊不禁笑了,感觉自己像在和谁较劲。很快,他便到了夏霁菡的出租屋,里面有灯光,他心里一阵欣喜,随后就有些黯然,这个女人一人睡觉害怕,总是电灯长明。他不由的放慢脚步,轻声的敲门。里面没人应答,想必是她睡死了,就掏出手机,站在黑夜里给他发了信息:“开门。”他连续发了三遍,在外面都听到了她手机的震动声。
半天,才听到里面有声响,于是他又轻轻的敲了两下玻璃。
夏霁菡穿着睡衣,来到门口,给他开了门,不容她开口说话,就被关昊的长臂揽入怀中,同时长腿向后一抬,门就被关上了。
他没有急于吻她,而是紧紧的抱着她。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些许的寒意,夏霁菡有些冷,身体不由的抖动了一下。他敞开自己的外衣,把她裹住,说道:“是跟我走还是我住在你这里?”
夏霁菡惊得一抬头,踮起脚尖,伸出一只手,努力摸了一下他的脑门,随后就被关昊握住了,他说:“不用摸,没发烧,清醒着呢。”
她笑了,说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了?”
“你三番五次挂我电话,不是就希望我能来找你吗?”关昊故意地说道。
“哎呀,不是的。”夏霁菡有口难辨了。又不好跟他解释自己的心理活动,急得跺了一下脚。
“呵呵。”关昊笑着说:“快穿衣服,要不我就快脱衣服,困死了。”关昊威胁着说道,就做出要脱衣服的动作来。
夏霁菡可是不敢让他睡在这里呀!她赶紧说:“别别别,还是我跟你走吧。”看来他是有备而来,那么就只能照他的话去做了。她穿好衣服,说道:“好了,关书记,走吧?”
“把你明天需要用的化妆品和衣服什么的都带好,还有睡衣没,拿上一套。”关昊说道。
“为什么?”夏霁菡不解地说道。
“傻孩子,你想想都这么晚了,我明早还把你送回呀?咱俩就一块奔宾馆了。”他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哦,好的。”她回转身,拿起自己白天穿的职业装,就跟着他往出走。
关昊笑了,真是傻孩子,她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居心,不然肯定像个小兔子那样吓得蹦起来。
路上,关昊拉过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大手就覆在上面,说道:“萏萏,我今天来不全是为了‘龙先生’,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我不可能复婚,请你相信我好吗?”
正陶醉在关昊大手下的温暖和余睡状态下的夏霁菡,听了他的话,不由一愣,随即大脑立刻清醒了,她睁大了眼睛问道:“你,也听到了什么吗?”
“是的,宝贝,以后心里有什么疑问就告诉我,别自己闷在心里好吗?”他心疼的拍着她的小手说道。
夏霁菡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听话的点点头,眼睛就有些酸痛。
“萏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请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是必须要得到你的那个人。让我们忠于心灵,忠于彼此好吗?”
泪水,流出了眼眶,她抬起头,使劲的点着头。他肯定是为这个来找自己,大半夜的就是想告诉她这些。她激动的有些不能自制,双手握住了他的那只大手,说道:“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不该有任何的怀疑。”关昊故意生气地说:“你说你硬是让一个铁血男儿,跟你说了那么多的情话?我都奇怪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快被你同化了,也变得多愁善感了。到时两个夏霁菡生活在一起,多腻味呀?”
她一听,含着眼泪就给了他一拳。
他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语气短促起来,说道:“今天你可是惹得我两次生气了,有个人都为我抱不平了。”
“谁?”难道挂他的电话旁边有别人。
“龙先生!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说这话时,关昊的心也跳动了起来。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想什么呢?是不是害怕他了。”说这话的时候,关昊只觉得这位先生又暴怒起来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呀,真是不可救药了,什么都敢说了。”夏霁菡有些脸热心跳。
“我,不但敢说,还敢做!”说着,就一个甩头,车子就停在了路边。熄了火,就把她揽过来,抱在怀里,吻了起来。
夏霁菡的头一阵眩晕,当她明白过来时,自己已经在他的怀里了。这还了得,深更半夜市长在路边和女人亲吻,成何体统!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怎奈她那点力气根本就挣不开他。
就听他命令道:“别动!”随后,又低头吻着她,并且还是特别深的吻。
她只好由着他的霸道和蛮横,心腾腾的跳着,脑海里闪现着明天报纸或什么地方出现他们的巨幅接吻照片。
“用心!”她的不专心显然被他察觉到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关昊松开她的唇,厉声说道:“笑什么?”她不但没入戏,还笑出声?
“我在笑你呐。”她做起来说道:“在大马路边,人来车往的,而且你那车又这么显眼,你还让我用心,我做得到吗?”说完,又掩嘴笑了起来。
关昊长出了一口气,他把头靠在后面,闭上了眼睛,不说话。
夏霁菡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又生气了。想到这里,往他跟前凑了凑,没想到他突然张开大嘴“啊”了一声,吓得她立刻缩回了头。她不等关昊开口,主动说:“是不是某某先生又生气了呀?”
关昊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以后可不能这样教你了,这种话你现在都能说出来了,这还了得?”
她也笑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被手机的闹钟吵醒了,夏霁菡担心起晚了,特地设置了闹钟。关昊懒懒的睁开眼睛,说道:“到点了?”
她点点头,说道:“是的,傻孩子。”
“啊——没睡够哇。”关昊伸过一只胳膊,压在她的胸脯上。
夏霁菡刮着他的鼻子说道:“你在折腾折腾还睡不够呢?”
“你敢嘲笑我。”关昊抬起身,狠狠的看着她。
“不敢、不敢。快起床吧”说着,拉他起来,一块下了床。
关昊必须在早饭开始前赶到宾馆,他要陪袁省长吃早饭。洗漱完毕后,关昊边穿衣服边说道:“你也到宾馆去吃早饭吧,会上有安排的。”
她点点头。
他们一起开车向宾馆驶去,快到门口时,夏霁菡赶忙说道:“停车,停车。”
关昊问:“怎么了?”
“我要下车。”她着急地说道。
“到地方再下。”关昊丝毫没有减速的样子。
“哎呀,不行的,要被人看到的。”她急了,冲着他吼道。
“哈哈,你也学会咆哮了?看见怎么了,还省得我花钱做广告了呢?”关昊很是享受捉弄她的过程。
“不行,你必须听我的,你目前还是、关、代市长。你必须注意影响!”夏霁菡急得鼻尖冒汗了。
“难道有了你我这代字还能代一辈子吗?”关昊皱了一下眉说道。
“求你,停车,好吗?”见硬的不行她立马来软的了,两只手摇了一下他的臂膀。
“现在吗?已经晚了,他们都看见咱们了。”关昊说道。
果然,夏霁菡就看见常远和赵刚站在宾馆门口张望,他们肯定是找不见关昊,在门口等他呢。看见他的车来了,他俩赶紧走下了台阶。
夏霁菡一看,心说:完了。吓得赶快低下头,往下缩着身子。
关昊开开车门,往前走了两步,跟常远和赵刚打着招呼,这才发现夏霁菡根本就没下车,他冲着她喊道:“下来呀?”
听他这么一说,常远和赵刚也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车里。关昊走到夏霁菡这边的车门,打开,伸出手,把她拉了出来。
此时,夏霁菡的脸早已红霞满天,就连脖子和耳根都红透了,她不敢抬头看常远和赵刚,从关昊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低着头,声若蚊蝇地说道:“常书记、赵市长好。”
常远笑了,故意弯着身子低着头,从正面打量着夏霁菡,说道:“小夏害臊了,不臊、不臊,这是好事呀!看这姑娘脸红的。”
旁边的赵刚和关昊也都笑了。
夏霁菡感到自己的脸肯定更红了,滚烫滚烫的。她窘得不敢抬头看他们,就像偷了东西,终于被别人发现了似的,心里如鹿乱撞,一个劲儿的恨关昊。
赵刚也笑着附和常远说道:“就是,羞什么?刘梅在里面吃早点呢,你也去吧。”
夏霁菡红着脸低着头就从他们旁边溜了过去。关昊突然想起什么,说道:“等等,这个你拿着。”
夏霁菡回头一看,关昊的大掌心中是他公寓的钥匙,她冲他皱了下眉,埋怨的瞪了他一眼,气得一跺脚,根本不去理他的什么钥匙,扭头就走了。
常远和赵刚都笑了。常远说:“小夏是个好姑娘啊。”
关昊说:“没办法,不使用非常手段永远都不敢见人。”
赵刚笑着说:“这是她的可敬之处,担心给你惹麻烦。”
“你怎么知道?”关昊立马问道。
“还用怎么知道吗?一般女孩子跟领导扯上关系都是个什么表现,谁没见过?她不敢公开示人,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怕给你惹麻烦。”赵刚肯定地说道。
关昊想了想说道:“两位老兄也都知道了,其实我也不打算瞒着你们了,人呐,我就交给你们了,没别的,替我照顾好她,不求其他,平安就行。”
关昊在督城时,与常远和赵刚,相处的非常融洽,工作上配合的非常默契,号称“三剑客。”他们经常探讨一些比较隐秘的话题,能够互相交心。他也不想向他们隐瞒什么了,而是直接托付。
常远说道:“你放心吧。其实小夏应该是督城的功臣和骄傲,她毫不犹豫的用身体护住了你,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护住了督城。照顾她是应该的。这姑娘不错,你看昨天的表现,很有大家风范。倒是你可不能亏待了她才是?”
“老常,这一点不用咱们操心,他呀,恐怕手心里悟着还怕丢了呢?”赵刚在旁边说道。
关昊不好意思的给了他一拳。
他们三人径直向袁省长的房间走去。
夏霁菡来到早餐区,老远就看到了丁海在向自己招手,旁边还坐着刘梅。她向他们走过去。刘梅忙把旁边座位上的包拿起,示意她坐在她的旁边。丁海说道:“小夏,吃什么,我帮你取去,刘梅磨叨你半天了。”
刘梅已经怀孕,并且迹象明显。昨天刘梅和小单于婕他们一直在后面的新闻采访大巴车上,这辆车上有锦安和省级媒体的记者们。
夏霁菡冲丁海笑笑,说道:“我自己来吧。”她站起身来,就看见于婕和小单也走了进来。于是几个年轻人又坐在了一起。
单勇边吃边说道:“小夏,听说你昨天表现不错呀?得到了省长的夸奖。”
“对,我也听说了,夏,给我们讲讲。”于婕说道。
“还说呢,都紧张死了,有个领导总是问一些特刁钻的问题,我根本就回答不上来,糊弄着说了两句。什么对不对的,没冷场就行了。”夏霁菡说道。
单勇说:“我听到的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霁菡赶忙打断了单勇的话,说道:“我现在不堪回首。可别再说了。”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内敛而不张扬。
于婕说道:“你可以拒绝回答呀,超出了自己工作范围完全可以不理他。有的领导就是闲着没事,喜欢拿工作人员尤其是女孩子开涮。今天你就找我说的去做,别理他就是了。”
夏霁菡听了于婕的话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时,就听丁海突然对刘梅说道:“天哪,刘梅,你怎么还吃呀?我来的时候你就坐在这里吃,这都来了两拨人了,怎么还吃起没完呀?不够本儿呀?”
丁海的话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他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于婕说道:“她现在就是能吃,一张嘴喂两个人,当然能吃呀!”
夏霁菡注意到,刘梅比怀孕的时候明显胖了许多。尽管她现在贵为市长夫人,而且有孕在身,但是根本没显示特权,依然的东跑西颠跟到处采访。听说赵刚跟索全就说过,刘梅不享受任何额外的照顾,以前怎么对待如今还怎么对待。
赵刚和关昊有一个最为可贵的品质就是自律意识强。按王平的说法就是比较“相”(督城的土语,常用来取笑那些循规蹈矩、文气和认真的人)。
上午检查组又对督城最后四个村子进行参观走访,下午又到和甸市参观了六个村子,第二天上午赶到青县参观了几个村子。至此,在锦安为期四天的检查验收工作完成,后又移师滨海市,还要在那里逗留两天的时间。检查工作结束后,将回督城召开总结大会。
检查组的每一个成员都清楚,按惯例,召开现场会的地方应该是放在最后参观的地方。可是省委和省政府却又有意将督城放在开头,无疑就是给这次的检查工作规定了一个标准,或者说是竖了一个标杆。督城只搞了10个村子的示范建设,检查组就参观检查了10个村子,其余各个地方都选出一两个村子作为代表来参观,很显然,省委和省政府对督城的工作是肯定的。
十天后,全省农村创建文明生态村工作会议在锦安市的督城召开。省委书记廖忠诚做了重要讲话,他高度强调了这项工作的重要意义和深远影响,强调了创建文明生态村,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工程,各级党委和政府必须切实加强领导,实实在在地抓,抓出实实在在的成效。推动创建活动,重点在县乡两级党委、政府,关键在村党支部、村委会。县乡两级党委、政府要把创建工作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党政“一把手”要亲自抓、负总责。村党支部、村委会要把创建文明生态村作为最大的村务,用全部精力抓好这项工作。
他特别强调了基层县、乡、村在创建活动中的重要作用,同时也指出了不足。他说:“说白了我们这场创建活动的开展,就是要实现农村的经济发展、民主健全、生活富裕、精神充实、环境良好这一最终目的。一年多来,这项工作的开展各地差异很大,要寻找不足,争取在下一轮的创建活动中总结经验吸取教训。”他还高度赞扬了稻园村“五公章的议事制度。”
省长袁锦成也强调说每年都要搞一次这样的检查交流活动,基层要营造“干事、创业、为民”的好环境,把广大干部群众的思想和力量凝聚到加快发展上。要认真总结一年工作,深入查找存在的问题和不足,积极研究和谋划好明年工作,确保全年目标任务的顺利完成。
无疑,在这次全省大检查中,督城,为锦安拔得头彩。
工作会议结束后,廖书记没有回省城,他第二天要去北京,所以就留宿在了督城。晚上,关昊给他放了夏霁菡他们做的专题片,他看后深有感触地说:“小关,你发现了,用心做事和应付做事就是不一样。”
这还用说吗?这老爷子,肯定又有感慨。他没有说话,而是用心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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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书记指着屏幕说道:“你看,这个专题片做的就很生动,没有说教,而且开头设计的片头也很好,抓住了我们这场活动的魂,提炼的两句话起到了点睛的作用。”他说着专题片,却话锋突然一转,说道:“你是不是上任后就没到过锦安以南的几个县市去过?确切的说专题过问文明生态村创建活动?”
关昊的脸红了,他的确没有专门为这个事去过。按照分工,岳筱包锦南,邵愚包锦北。他上任后,自然就接替了邵愚,包锦北,怎好去锦南指手画脚的?
廖书记见他出现窘态,就说道:“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你去了就知道,有两个县看完后,感觉就两个字,应付。根本就没抓住这项工作的魂。你强调的他也干了,但是干和干好是两个概念。你不是要求道路要硬化吗?他给你铺上红砖,你能不说没硬化吗?没有条件可以先不搞,搞别的,搞村规划,搞民主建设,搞文化生活,都可以。你铺上了红砖那是要二次浪费的?我知道基层的难处,不难要你们这些干部干嘛?好在到了督城我心里痛快了一些。”
关昊出了一口气,说道:“您呀,也别急,我这几年在您身边没干别的,光吃了小灶了。在这方面他们哪个能和我比?我是近水楼台。您想想,咱们当年去滕头村参观,那是何等的心潮澎湃,那是您构建这幅画卷时的最初的动力,我当时是感同身受。我要再做不好这点事,就太不应该了。”
廖书记点点头,说道:“呵呵,你谦虚的很客观。真想到你那个稻园村去看看啊!”
关昊一听,心说,完了,又突发奇想了。于是赶快说道:“我是怕累着您,您明天还得早起赶路呢?”
“怎么?”廖书记脸耷拉下来,说:“不敢让我看啊?”
“那到不是,其实他们天天晚上都有活动。”这话一出关昊就后悔了。
“真的?咱们现在去,应该不晚的。”廖书记果然兴奋地说道。
关昊为难了。跟了廖书记那么长时间,他深知他的性格,在循规蹈矩下,喜欢轻松自在,经常像个孩子似的心血来潮。他们当年参观滕头村就是在这种状况下进行的。会散了不走,偏要深入实地暗访,当时他可是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啊。现在想起都心有余悸。那是滕头村,是自己根本不了解的地方。不过他今天到不再有这方面的担心,滕头村显然不能和稻园比,无论是地理状况还是风土人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想了想他说:“去可以,我对您有个要求。第一,不许下车;第二,咱们绕场一周就走。您应了,咱就去,您不应,就不去!”
“你不让我下车我看什么?谁知道你搞的那些东西是真是假?”廖书记在争取着自己的权力。
关昊呵呵笑了,他不紧不慢地说道:“真假您也就认了吧,我不姓‘将’。”
“好好,就这两条,还有第三条没?”廖书记站起来问道。
“没有,就这两条,您要是同意咱们就走。”关昊也站了起来。
“同意,谁让到了你关市长这一亩三分地了?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这年头,不认也得认。”廖书记故作无奈地说道。
快到门口时,他回头对关昊说:“老规矩,我不喜欢带着尾巴。”
关昊笑了,说道:“行,暗号照旧!”说着,冲着老首长扮了一个鬼脸,就先走了出去,然后进了旁边的们,随手就把门关死,大声和里面的人寒暄着。
廖忠诚悄悄的出门,没敢坐电梯,而是顺着墙根快速向安全通道走去。又从宾馆的侧门走出,直奔停车场,他远远的就看见了一辆奥迪车闪烁了两下,就小跑着来到车前,拉开后面的车门钻了进去。自己还用双手捂着嘴窃喜。
很快关昊就下来了,迈开长腿跑到近前,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快速加油就冲出了宾馆大门。他都没敢开车灯,而是借助周围的灯光故意向稻园相反的方向开去。
果然,五分钟都不到的时间,关昊的手机响了,廖书记说:“不接。”
关昊笑笑,看了看路边的标识,开开大灯,绕进了开发区,从托雷斯的公司旁的小路转过去。这时手机又响了,他接通了电话。廖忠诚就听到关昊说:“柳兄,你好。廖书记呀?跟我在一起。什么,你们在找我,呵呵,别找了,快回去吧,你找不到的。你放心,没问题。我哪敢不听他的呀,他说崩了我我都不能眨眼间啊,哈哈,放心,半小时保证给你送回来。开车不能打电话的,要保证首长安全,我挂了。”
廖忠诚长出了一口气,他坐在后排的中间,两只手在左右最大限度的叉开着,说道:“你走后啊,我这方面的乐趣就少了很多了。柳明太发死,管的我好严呦,人很认真,就是沉闷。”
“那我还回去?”关昊故意逗他。
“这话真虚伪。”廖忠诚没好气地说道。
关昊笑了。
廖忠诚忽然说道:“小关,你打算怎么处理罗婷的事?”
关昊心一沉,说:“我们离婚了,您知道的?”
“我知道你离婚,所以才用处理两个字的。”
“您应该知道,离婚了就不存在任何形式上的关系了。”
“那是任何形式上的男女关系,但你们显然不是这种情况。没有关系你跟她去陕北?没有关系葬礼上你从头忙到尾?”
“也不光是我一人这样,还有其他的人呐?”关昊争辩说道。
“我不跟你绕弯子了,直说吧,在你头上任之前,罗婷不知怎么听说了这件事,她来到省城,找到我家里,跟我介绍了你们的情况。不是我批评你,你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或者是不到位的地方。”廖书记显然在给关昊辩驳的时间。
关昊奇怪了,都离婚了,怎么罗婷最近突然冒出了两次。就说:“我哪里不对了?”
“复婚的事你黑不提白不提的,吊着人家,算怎么一码事?”廖书记的口气明显重了起来。
关昊一踩刹车,廖忠诚的身子就往前俯冲过去,差点没栽倒,关昊赶忙扶住他。
廖忠诚说:“你什么意思,谋杀呀?”
“您是谋杀我呀,我什么时候跟她说复婚?她也没跟我说过要复婚,我怎么吊着她了?”关昊委屈地说道。
“你开车,边走边说。”
“我现在走的是小道,一踩油门就到了。”
“那你干嘛不领我走大道?安的什么心?”
“走大道您那些尾巴很快就能追上来。”关昊知道老爷子又耍不说理了。
“那也不能停在这儿呀?”廖忠诚说道。
关昊想想也对,反正他也不认识路,多绕两圈,不说清楚绝不提前到达稻园村。于是重新加油,奥迪缓缓前行。他赌气说道:“您得给我个明白话。”
“明白?我说的够明白的了。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怕你分心,但好多小事不解决容易滋生大的矛盾。”
“我从来都没说过要复婚,她也从来都没提过要复婚。何来我吊着她了?”他还在重复这句话。他的确很奇怪,罗婷为什么这样做?
“是,你们是没说过,可是罗荣头走的时候托付给你过吧?头闭眼的时候也希望过吧?而且你当时并没拒绝。噢,人家父亲不在了,你就不认账了?”
关昊真是有口说不出了:“天地良心啊,我关昊是那样的人吗?我春节给老首长拜年,罗婷还挖苦说我找不到女人赖着她呢?怎么现在又这么说了?”
“反正你有做的不到的地方。”
“她找您是复婚的事吗?”
“你小子美去吧,她找我是让我不要提拔你。是告你的御状!”
天哪,怎么会这样?关昊的手有些抖动,极力平静下自己,又说道:“那您受理了?”
“混账话,我要是受理了,你还能当上市长啊?我跟她说,我不会因为你们这种小恩小怨而断送了一个年轻干部的政治生命。”
关昊长出了一口气。
廖书记又说:“但是我还是要批评你,婷婷现在成了孤儿,我们都有帮助她照顾她的义务,更别说你们还是夫妻一场,不想复婚跟人家讲明,别吊着人家。”
关昊苦笑不得,叫苦不迭,他说道:“是,您说的是有这么回事,老首长的确希望我们复婚,第一次是她出国老首长知道后,把我叫去了,那时候据说他已经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他希望我能继续照顾他的女儿,他正在为女儿不声不响的去了美国而伤心,我不可能断然拒绝他。想着她罗婷正在美国和初恋情人享受幸福时光,怎么可能要跟我复婚?就每天断然拒绝老首长的请求。第二次是在他弥留之际,我是不可能面对一个即将离去的父亲说出‘不’字的,不但我做不到,您也做不到。噢,没反对就叫答应了吗?换做谁都不会这么弱智的这样认为。”
“别管是弱智还是高智,你肯定给人家留下希望了,人家这样想一点都不过分。”廖忠诚见他还想争辩,就说:“好了,这个问题就说到这儿。你自己的事处理好就是了。你不说一踩油门就到了吗,怎么两踩三踩都不到呀?”
关昊没接他的话题,他郑重地说道:“廖书记,我今天也借这个机会向组织表个态,我不会复婚的,这个党章里没有规定。”
廖书记忽然对他这个问题来了兴致,就说道:“你是不是有新欢了?”
“廖书记同志,我现在是单身,有什么很正常。即便没有我也不会复婚。您该知道姜子牙被迫休妻后有覆水难收的典故吧?”
“我还没老到糊涂的地步。”是啊,只要是个有点血性的男人,都很难接受罗婷这样的前妻,更何况品貌双全的关昊了。但是这种话只能放在心里,是永远都不可能对关昊说的。说实在的,他以前对罗婷的印象很好,不知为什么这次来家里找他,让他也心生反感。凭罗荣对她的教育,她怎么也不可能做出阻止关昊升迁的事的,而且还抬出死去的父亲。廖忠诚当时就厉声斥责道:“婷婷,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因为你们这一点个人恩怨就断送了我党一个非常有培养前途的年轻干部的政治生命!”说完,拂袖而去。
拂袖而去后,心里又动了恻隐之心,毕竟老领导就留下了这么一根独苗,而且她也没什么过错,还不是关昊那小子自己没处理好?罗婷之所以跑到省城来告御状,阻止关昊升迁,还不是因为她没拿廖叔叔当外人才这么做的?所以出来后又往家里打电话,询问老伴儿罗婷怎么样了。老伴儿捂着话筒说:“睡着了。哭了半天,说廖叔叔也不要她了。唉,你不该对孩子这样。”
其实罗婷的品质还是不坏的,她离婚走后,还不忘记给廖忠诚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叔叔他们离婚了,和关昊没一点关系,都是因为自己。当时她担心廖忠诚会怪罪关昊才这么做的。可如今现在居然跑了好几百里路,来到他家里,而且目标明确,不许关昊当市长。可想而知这他肯定伤了这丫头的心。他留宿督城,也是想提醒关昊能处理好和罗婷的个人关系。
关昊冷静下来了。看来这个问题真要认真对待了,罗婷能来一次督城,还能来第二次,他关昊到不怕什么,怕就怕殃及到夏霁菡,她就像一只小蜗牛,遇到障碍肯定就立刻收起触须,躲进自己的壳中。好不容易刚让她见了第一缕阳光,说什么都不能让她缩回去。
很快,他们就下了国道,驶入一个路灯掩映着的笔直的水泥路上。灯光下,路的两旁绿树葱郁,路面洁净。到了村头,老远就听到了乐曲声。
廖忠诚说:“咱们下来,悄悄的进庄。”
关昊说:“那可不行,这个村的老百姓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认识我,认识我的车,您要是再被认出来,我就没法和柳秘交代了。”
“那你不到跟前我什么都看不见,你带我干嘛来了?”廖书记固执的说。
关昊笑了,心说我不吃“将”,嘴上却说:“我开着车,带您绕场一周,再绕回来就是又一周,咱就走。”
车子缓缓的驶进村子。村头原来的小学校旧址,现在改建成了文体活动中心,外面的广场上是扭秧歌的,打球的,下棋的,透过两个月亮门看见了里面有跳交际舞的。好不热闹。
廖忠诚说道:“嗯,不错,他们天天这样吗?”
“如果不下雨,天天这样。现在人们已经养成了习惯,吃完饭,只要一听到鼓声,就往出走,这个村一年来没有出现过一起骂街打架传闲话的。村支书会拉二胡,他夫人为了教村民打太极,自己自费去城里学,然后回来教大伙,许多老年人都跟她学。她又自费学了新秧歌、交际舞,两口子管这些老人都叫老宝贝。这些文体器材都是各单位支持的。还有图书,里面三间房子是阅览室。通过这个村的变化,我感到农民的生活方式在于引导,毕竟,人们没有理由去拒绝美好生活的。”关昊放慢了车速,因为马路上站着许多看热闹的人。
“这个村子人不少啊?”廖书记说道。
“您看了呗,马路上站着的好多都是邻村的,看这个村子搞的好回去就骂他们的村干部。其实今年我们只搞了十个村,想想当初还是保守了。”他接着说道:“我在带您看看这个村的环境。”
关昊开着远光灯,围着这个村大街小巷都转了一遍,继续介绍说:“这个村各个胡同都能走车,而且都不是死胡同,当初规划的时候涉及到好多村民的宅院要拆,有几户一带头,全拆了,而且不讲任何条件。当然了,大部分都是侵街占道的违章建筑。您看,小胡同都这么干净,没有垃圾和秸秆。这个支书有个习惯,没事就爱钻胡同,有根柴禾什么的他都会弯腰捡起,久而久之,村民也都学会他这一招了,许多情况下用不着专门保洁。垃圾都是这样被带走了。”
廖忠诚深有感触地说道:“毛主席他老人家就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当正确的政策方针制定之后,干部是关键!同样的工作,同样的事,到了不同人的手里结果就不一样。”
廖忠诚继续说道:“一个支部书记,天天串胡同,他干嘛?是没事嘛?不是,他是想用自己的这个小举动唤起大家对家园的爱护,我敢肯定,今年如果下雪,肯定不用大喇叭广播,村民会自觉的出来扫雪。”
“廖书记,您说的太对了。这个村在文明生态村创建活动中,从来出义务工不用摊派,大喇叭一广播,在家没事的人都出来劳动,有的没赶上的还得跟村干部说下次再有这样的活儿一定提前通知。”
廖忠诚很欣慰地说道:“所以呀我就想起了主席说过的这句话。越琢磨越正确,越琢磨越伟大。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干部队伍,在正确的政策、在正确的方针又有什么用?。”
这时,关昊的手机响了,是村支书李俊。问关昊是不是到他们村来了?肯定是有人认出了他的车,跟李俊汇报了。关昊赶忙说:“是的,我领个朋友转转。参观一下。”
“那不行,您不能转完就走,我们都想您了,您得回来!”李俊说道。
“呵呵,我已经出村了,朋友还有很要紧的事,改天空了我再回来,或者你们方便的时候去锦安找我。”关昊说道。
“您听,好多人都想您了。”李俊说完,就听话筒里传来一句:
“关书记,我们都想您了。”
“您怎么也得回来跟我们见一面。”
……
这时,就听李俊又说道:“您真走了吗?”
“是的,我已经出村了。有时间我再回来。”关昊耐心地说道。
“嗨,一听说您来了,这好多人舞也不跳了,鼓也不敲了,都在路边等着您呢?”李俊说道。
“呵呵,实在对不住大伙儿了,你替你跟大伙儿说声,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大家。但是现在不行啊,我车里坐着个朋友,他有点麻烦,不然我肯定下车和你们聊会儿,我也想大伙儿啊。”关昊诚恳地说道。
“什么麻烦事,我们能帮忙吗?”李俊说道。
关昊笑了,说:“咱们谁都帮不了,家里的组织正在找他,我得赶快把他送回去,他不自由哇,被管制的太严。”
听筒里传来李俊的笑声,说:“噢,明白了,老婆不放心吧?那还是快把他送回去吧。您说您来就来,还带个大麻烦来,也不能和我们大伙儿呆会儿,怪想您的。得了,您忙吧,想着有时间回来看我们。”
“好,下次我再也不带这个大麻烦来了。”关昊挂了电话。很快又有电话打进来,是柳明。
“关书记,您跟我说的可是半小时,现在怎么还不回来呀,武警那边负责保卫的可不干了,要出去找你们。”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关昊听出他口气里的“威胁”,就说道:“呵呵,柳兄,莫急,莫急,我们马上就到了。”说着,脚下稍稍用力,汽车就快速的向夜幕中冲去。
“这个柳明,就是麻烦,扫兴。”廖书记往后背靠去,然后想了想说道:“小关,你跟你跟这个村的老百姓处的很融洽啊。”
关昊说道:“是啊,这个村老百姓的素质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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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书记点点头,突然问道:“你刚才跟人家说我是大麻烦?”
关昊说:“我哪敢说您呀,我是在说柳秘,挺大一个人,就是太麻烦。”关昊说完自己偷偷抿着嘴笑了。
“其实你还差我一周。”廖书记说道。
“我差您一周什么?”关昊被他说蒙了。
“你说绕场一周然后再绕回来,结果你一绕就出村了,真想跟他们下去热闹热闹。”关昊又笑了。他非常理解廖书记的孩子气,尽管贵为高级领导,坐在省城运筹帷幄。离开了省城、离开政治,他就是一位可亲的老人,但是又享受不到普通老人的那种欢乐,行动受限,情绪受限,语言受限。关昊在他身边的时候,经常和他一起跟警卫打游击,这个过程本身就使他感到快乐和刺激。但今天晚上关昊不敢带他过多的在外逗留,尽管他对首长的安全问题有足够的把握,但是他理解柳明作为一个秘书的处境,所以就少转了一圈。
快到宾馆时,关昊远远的就看见有辆闪烁着警灯的车,车头朝外,似乎可以随时出发。
坐在后面的廖忠诚“哼”了一声,随即嘟囔着说道:“小题大做,吃饱撑的。”
关昊扑哧乐出了声。这个老小孩,越来越不说理了。
车停稳后,柳明赶紧给廖书记拉开车门,他正了正自己的衣服,神态自若的下了车,没搭理柳明,只是冲赶过来的两个武警便衣点了一下头,就目不斜视的朝宾馆门口走去。完全恢复了省委书记平时那庄重、不苟言笑的表情。
柳明冲关昊苦笑了一下,无奈的张了张双手。关昊把两只手合在胸前,向柳明歉意的晃晃。柳明摇摇头,紧跟其后,快步向前走去。
送走廖书记后,关昊和常远及赵刚又回宾馆会客室谈论一会,赵刚提议把小夏接过来,三家子在一起坐一坐。关昊一听,急忙摆手,说道:“行了,饶了她吧,这在心里不定多恨我呐。再说我要赶回去,岳书记过两天要去香港招商,还有很多事我得跟他碰碰。”
关昊给夏霁菡打了电话,就回到了锦安,岳筱果然在等他。他是昨天下午会议结束后,陪袁省长回来的。而关昊则留下陪廖书记。关昊和岳筱两人就最近一段工作安排交换了意见。岳筱说道:“这个温泉城就把我搞的焦头烂额了,回来的路上,袁省长还问我工程进展的怎么样了,我都快没脸回答了。我是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这次香港招商会了,冬季快到了,可以喘口气,可是明年开春时候呢?所以,其他工作你多分担一些。”
岳筱说的很诚恳。其实从稻园回来后,在宾馆廖书记也问起过温泉城的事着,他把自己知道的向廖书记做了汇报。廖书记对这个工程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问了他上任后有什么打算。
关昊就把自己想把高开区打造成新能源之谷的想法向廖书记做了汇报,没想到廖忠诚特别感兴趣,他说:“你最初招那个托雷斯来的时候,我就顺便咨询过中科院的几位院士,他们一致看好这个领域,现在世界上做的最好的就是芬兰了吧?有机会可以出去看看,专题考察。”
关昊见廖书记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很是惊喜,不由的脱口而出:“您居然对这个新东西感兴趣?”
“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成了老古董了吗?”廖书记皱着眉,不高兴地说道。
“罪过、罪过。”关昊赶紧起来作揖,他高兴的眉开眼笑,赶紧说道:“我正准备近日去省里跟您专题汇报这事呢,还琢磨怎么跟您开口说,没想到您……呵呵。”关昊确实是这样想的,自从那次跟时速接触后,他又两次专门听取时速和鸿益公司老总许京生关于他看好的3兆瓦多晶体太阳能电池及应用系统项目。但是作为市长,对任何一个项目的上马都要仔细调研和考察,并不能全听企业的一家之言。私下时间里,他都在做新能源这门功课。他曾以电子邮箱的形式,给在德国从事这方面研究工作的同学发了电子邮件,因为德国和西班牙目前是世界新能源经济的领跑者,应该说处在全球最前沿。他准备最近去趟中科院,就这些问题专门请示有关专家。
“小关啊,我比较看好这个东西,希望你们拿出一个科学的可行性报告,专题向省委省政府汇报。这个和温泉城的差异是,国家有专项支持资金,而且还可以争取到这个那个什么的各种名目的技术资金。国内有做的不错的地方吗?”
“据说江苏有做的,也是刚刚起步。我想要做就做成最好的。”关昊有些兴奋。
“不错,支持你,这个项目你可以随时向我汇报。小关,你是全省年龄最小的市长了,做事一定要稳妥、要务实,干出点实实在在的政绩来。”
“有您的支持,我就更有动力了。”关昊又向廖书记汇报了国际会展中心的事。廖书记沉默了一会说道:“这个邵愚提过,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你对这个感兴趣。”
关昊点点头,说道:“目前还只是感兴趣,还没进一步思考。还有,我想在明珠湖附近的县市建一个家具城,解决就业。”
廖书记看着他说:“你先把新能源这件事做好,别什么都想做,摊子铺那么大。”
“这个问题应该更紧迫。”关昊沉重地说:“北京申奥成功,想必对周边的环境要整治,现在明珠湖污染问题很严重,我算了算,所有涉及到的大小企业全市将近4000家,无论是关停还是整改,这些企业都涉及到了。如果关停,会造成大量失业人员,而且会拉低两个左右的经济增长点,所以自从有了这个想法,感觉这个应该是最紧迫的问题。即便我们自己不整改,过不了几年,尤其是在奥运前夕,国家也会有动作。所以我想最近几年,对这些企业进行整改,不达标的企业要关停或限期关停。只是不知道环境是否给我这个时间。”说到这里,关昊的心情莫名的沉重起来,他想起了刘涛设计给他吃的“怪味鱼。”
廖忠诚不由的点点头,他非常欣赏他对工作表现出来的这种忧患意识和真诚情怀,这也是他无比看好他的原因之一。作为一名干部,对工作没有超前的工作思路和长远的打算,将不能适应眼下快速发展的形势的需要。他说:“这项工作难度会很大,而且还会拉低两个左右的点。你想过吗,一个刚上任的市长,经济点没有增长反而拉低,你受得了吗?”
“所以我在主动寻找新的增长点,比如新能源,比如会展中心、比如家具城。”
“哈哈哈,原来你是早就给我设好了套儿,让我往里钻啊!”廖忠诚不由的大笑起来。
“我这不是跟您汇报吗?您支持就去做,您不支持……”
“好了好了,别说了,总上你当。不过我愿意上这样的当。”他止住笑,严肃地说:“你要跟岳筱同志勤沟通,许**政一把手出现摩擦都是沟通的不够,相互尊重的不够。既要坚持原则,又要相互补台和尊重。当时袁省长提出让你到锦安任职的建议时,我没有立刻答应,当时的确有私心,出于对锦安工作的全盘考虑也就接受了这个建议。后来有的同志就跟我说担心你和他搞‘瑜亮之争’。说真的,这方面的担心我也有,不光是对你,对任何一个地方班子的搭配,我都会有这方面的担心。你要多向岳筱同志学习,他基层工作经验丰富,遇事多请教,总是没坏处的。”
关昊认真的听着,其实类似这样的话廖书记在他上任的时候就跟他谈过,今天又再次重申,说明他很担心自己和岳筱配合的事,于是他又再次表态:“您请放心,我会格外注意的。”
“再有,强制关停这些污染企业,他们会心生怨恨的,以后这种过激的场面你少露面,你不可能总是那么幸运,总有美女替你挡刀子。我可不想以后在某个时间里,我将在一份追认烈士的申请上签字,然后余下的时光是缅怀。”
关昊,愣住了,他惊讶地说道:“天哪,您老怎么连这都知道呀?”
“哼,只有你不跟我汇报的,没有我不知道的,所以你小子小心为妙。是不是把人家小姑娘勾搭到手了。要不谁肯冒着生命危险替你挨这一刀啊。”廖书记故意用一种不以为然的口气说道。
“廖书记同志,请你别用勾搭好吗,我,我要跳楼了。”关昊委屈极了。这就是德高望重的廖书记,要是换了别人这样说话,他早就急了。
“不是勾搭能算正常恋爱?”廖书记的语气里故意充满了不信任。
“就是正常,再正常不过的了!”
廖书记笑了,说道:“哦,那是何方仙女,让你放着天鹅都不要了?”
“我告诉您吧,本来这个话题想作为一个专题向您汇报的。”关昊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您今晚看的专题片还有印象吗?就是出自她手?”
“哦——”廖书记一愣,说道:“还真有这么个人、有这么回事啊?”
“是的,她就是替我挡了一刀的那个人。”关昊语气里有了庄重的成份。
廖书记点点头,说道:“那应该是不错的女子啊!”如果关昊的前妻不是罗婷,廖书记肯定会赞扬几句的,尽管这个女孩子的举动很是让人佩服。可是想了想他却说道:“这事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不叫个事,离婚、结婚,很正常,但是放在一个官员身上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你要处理好这事,别留下空子让别人钻。”
“嗯。”关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岳筱带着一个庞大的招商团去了香港。头走的时候关昊组织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践行酒宴,为岳筱一行送行,他表示等着他们的好消息,预祝他们马到成功。岳筱很得意关昊对自己公开的尊重,他踌躇满志,当众表示就是鞠躬尽瘁也要把温泉城的事情办好。
刚一上班,刘涛手里拿着文件和一封信进来,关昊打开信一看,是龙浴中学全体师生写来的,大意是感谢关市长和市领导们的关心,使他们在开学这天住进了新教室。关昊一愣,立刻查看写信的时间和邮戳上收到信的时间,这封信应该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到了,怎么才看到信。他把信和信封交给刘涛,没有说话。
刘涛拿过信,看了一眼,他以为市长让他写封回信,就说:“我马上写回信。”
关昊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没发现什么问题?”
刘涛一愣。拿着信看了半天,皱粥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关昊沉着脸,用铅笔指指下面落款的时间。刘涛急忙查看信封,这才发现问题。他有些尴尬地说道:“我马上去调查,这是办公室送上来的。”
“怎么调查是你的事,刘秘书,我不管别人是怎么做的,从今往后,你每天亲自去过问这些信件。”关昊严肃地说道:“你想想,那么多孩子给市长写了一封信,居然石沉大海,而市长是在快两个月后才收到的信,怎么跟孩子们解释?这个事交给你了。”
自己眼皮底下居然出现如此滑稽的事,机关办事效率就是这么提高的?
一会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陈娟就娇喘嘘嘘的上来了,她反复跟关昊解释这封信是和许多信件堆在一起的,可能当时忘了分发,今天才被工作人员发现,她最后保证说:“请关市长放心,以后这种事不会发生。”
关昊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和这个女人晶亮的目光撞在一起,他一皱眉头,随即严肃地说道:“你回去和李主任说一下,看看类似这样的问题还在哪些方面存在着,要保证信息传递的及时和通畅。”
陈主任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身子,立刻娇声细气地说道:“一定,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了。”关昊说完,就垂下双目,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那个女人就摆动细腰走了出去。
关昊站起身,想到又有好几天没回督城了,今天是周末,没什么事可以早点回去,于是,他掏出手机,刚要给夏霁菡打电话,就有电话打了过来,他一听,是苏姨,他有些纳闷,苏姨找他有什么事。
苏姨说:“小关,今天是周末,晚上有时间吗?”
“苏姨,您有什么事吗?”关昊问道。
“是这样,今天啊是苏姨60岁生日,婷婷非要给我过寿,你知道苏姨除去你们早就没有其他的亲人了,罗主任又走了,我就又少了个亲人。所以为了使这个生日不太冷清,苏姨想请你回来一块过,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原来是这样,关昊想了想说道:“好的苏姨,没问题,七点钟我赶回去。”
“你有时间啊?不会影响你工作吧?太好了,婷婷还以为你没时间回来呐。我弄几个你爱吃的小菜,咱们就在家里,我不想让婷婷破费。”苏姨惊喜地说道。
“好,苏姨,晚上见。”关昊挂了电话,说真的,他很尊敬苏姨,从没拿她当保姆对待过。这也是苏姨在罗家的特殊地位决定的。她从小带大了罗婷,而且在罗家三十多年任劳任怨,而且没离婚的时候没少麻烦苏姨,何况又是老人亲自打来的电话,他是一定要去的。再说,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和和罗婷谈谈,廖书记说的对,他要处理好这些小事。
放下电话,他给刘涛打了电话,让他赶快去定制一份生日蛋糕,下午用。刘涛问多大年纪的人,关昊说60周岁。刘涛说马上去办。
下午,关昊处理清手头上的事后,刘涛进来了,说已经把蛋糕放在了他的车上。关昊点点头,跟刘涛交代了几句就起身出门。从锦安赶往京城少说也要两个半多小时的时间,他中途还要回督城一趟。
把车开出锦安市区后,他掏出手机,给她拨了电话,哪知,又是没人接。他接连拨了好几次,都没人接,不由得有些心焦和懊恼。他最懊恼的就是她不接电话,不接电话要电话干嘛?要电话不带在身边就是棒槌!随着拨打次数的增加,他就越来越焦急,越来越气恼,索性把手机扔到了旁边的座位上,就不再打了。不行,以后得给她立个规矩,手机手机,必须时刻不离手,不然总这样自己的脑细胞在这一瞬间不知要死多少呢?
对她不接电话的行为,他无法释怀。他就纳闷了,重回专题组后,她应该没有那么多的采访活动,现在应该正是上班的时间啊?他抓过手机,想给古时打电话,一想,自己回督城,干嘛搞的这么乌烟瘴气,算了。想到这里,又把手机扔了回去。
可是,找不到她,他回督城没有任何意义。他生气的捶了一下方向盘,不想,正好砸在喇叭的按钮上,汽车发出一声怒吼。把关昊自己吓了一跳,也把旁边并行一辆高速行驶的轿车吓了一跳,那个司机一踩油门就窜到了前头。关昊随后笑了。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找不到她就生气,就心焦,她也有自己的工作,也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啊?这样想着,心也就平和下来了,就吹起了她最爱听的口哨《桂河桥进行曲》,可是没吹了几下,又不由的拿起了手机,不自觉的又重播了刚才的电话号码。
还是没人接。他皱紧了眉头,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赌气的把自己的手机往后一扔,不打了!
把手机扔在了后面,就能抑制了拨打电话的冲动。因为他开着车,就是他的胳膊再长,也是无论如何都够不到后面座位上的手机。
他就这样自己跟自己叫着劲,眼看快到督城高速路出口了,他情不自禁的伸出长臂,习惯的去拿旁边座位上的手机,没划拉到,才想起被自己扔在后面了。他放慢了车速,想想到底该怎么办,正在这时,手机响了,他心里一阵激动,心想很有可能是她打来的,因为这个手机纯属他私人电话,知道的人不多。
他抑制住了接听的冲动。哼,也让你尝尝没人接的滋味。
夏霁菡是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的,唯恐打电话的时候他不方便,像那次在上海,她愣是把那么一个人逼得满口说:“胡话”,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他方便的时候打给她。想到这里,突然忙着又打转向,心想这个女人别在以为他正在开会挂了电话,自己就又找不到她了。
把车停在安全带内,他转过身,才发现手机根本没在后座上。下了车,从后座的下面找到了手机,一看,果然是他的。他拿起手机,坐回驾驶座上,这才慢悠悠的接通了她的电话。
“喂。”语气低沉短促,有严重的不满情绪。
“是你给我打电话着吗?”明显听出她压低了声音。
关昊想起她的手机是老款的手机,一些新功能无法使用。看来,他要给她淘汰这个恼人的手机了。从她压低的声音中他判断她此时应该有事,于是就恢复了正常的语气说道:“是我,你在哪里?”
“我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大河建材公司在这里举办新产品发布会,我来跟着采访了。”夏霁菡在那边说道。
她在北京?他一阵欣喜,说道:“什么时候结束?”
“他是下午的发布会,晚上有个答谢酒宴。目前刚刚开始。”
现在的企业尤其是离京近一点的企业动不动就到人民大会堂来产品发布会,看来企业借人民大会堂来提高知名度的真不在少数。就连督城最具务实精神的郑亮这样的草根企业代表,也追赶起时髦了。如果中南海要是也对外开放了,肯定要比人民大会堂还火,预约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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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问道:“你们去了几个人?”
夏霁菡说道:“来了三个人,有于婕和小单,我是跟着玩儿来的。”
从她的口气听得出,她很开心,关昊就说道:“嗯,那好,萏萏,你听着,手机你时刻拿着,我一个小时后到,然后给你打电话,你就出来。”
她赶忙说道:“那不行,肯定一个小时结束不了。再说了,我怎么说呀?”她为难了。
“实话实说。”关昊指示道。
电话那一头沉默了,夏霁菡想了想,说道:“你来北京是办事的吗?要不你办完事在来接我。”她终于想出这样一个理由。
夏霁菡说的有道理,刚才自己有些冲动了。他总不能带着她去参加苏姨的生日吧?那也太不近人情了。这种事他关昊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他是做任何事都会有“理论依据”的人。
他说道:“也好,但是你一定要拿着手机,要手里握着,懂吗?”他的口气里有命令。
“呵呵,好的,遵命。”她笑“呵呵”地说道。
挂了电话后,关昊重新发动了车子,并线前行。既然不用回督城,他的时间应该是很宽裕的。
哈哈,难得自己这两日清闲,又赶上她也在北京,可以陪着她好好转转,这个小女人,可能都没有好好的看过北京城呢?
正想盘算着怎么和她一起度过两天的时间,关昊的手机又响了,他以为又是她的电话,就拉着长声故意柔声细气地说道:“喂——”
“哈哈——”谁知,里面传来了关垚的笑声。
关昊一愣,赶忙调整口气,没好气地说道:“捣什么乱你,有事吗?”
“哈哈,哥,我的哥哥耶,你可是笑死我了,完全颠覆了你在我心中高大全的形象。”关垚仍然大笑不止。
关昊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我正在开车,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关垚半天从止住笑,说道:“哥,你这就不对了,哪能一听是我立马就横眉冷对,刚才那柔情蜜意哪儿去了?太不应该了,说什么我也是你的亲弟弟呀,尽管我不是你期望的那个电话,但也不应该这么对我呀。个,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的电话呀?”
“是,怎么了,不可以吗?”关昊没好气地说道。
“哪里,哪里,谁敢说不可以,我跟他命。对不起哥了,我耽误了你的好事了。长话短说,高尔夫俱乐部明天有一场比赛,他们希望你能参加,前几天就通知我了,我觉着你没有时间就忘记告诉你了,刚才接到俱乐部的电话,他们在统计最后的人数,我才想起问你。”关垚说道。
“哼,这就是思维惯性的害处。我明天恰恰有时间,正发愁不知怎么打发呐?”关昊没好气地说道。
“啊,真的?哈哈,好,太好了!你得有好长时间不参加活动了,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好了,那我给你报名了。”关垚的口气里流露出惊喜和自信。
正好可以带她去球场,她还没见过自己打高尔夫球呢,可以说整个督城没人见过他打奥尔夫球。只是去年春季高尔夫球场举办开杆仪式,那时他刚来督城,是由他开的杆。记得他当时那一杆就打出了那一年的最远距离,据王平当时说将近290米。直到现在好像也没听说有谁超出了这个距离。由此这帮人都说他才是高尔夫球的高手。记得他当时谦虚地说:“我不是高手,是顺风的关系。”其实谁都知道那天根本就没风。高手不敢说,但是打督城那帮人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他这位高手从来都没在督城打过高尔夫。这就更加为他增添了许多神秘色彩。后来,在关昊辞职后,督城的高尔夫就成了他经常光顾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他还真觉得自己是该运动运动了,浑身皱巴巴的难受了。
夏霁菡今天能参加郑亮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这次产品发布会,其实是源于几天前,郑亮把她请去喝茶,说有事求她帮忙。后来才知道郑亮是想请她给他写在这次发布会上的致辞。她听说后笑了笑,刚要说什么,郑亮就拦住了她的话头说:
“你别笑话,我们的人给我写了一份,我感觉不行,尽管我是大老粗,但还是想面对那么多的客户文明一回。整篇稿子没有一句话有文采,我看不上,所以你务必帮忙。另外还得给我报道报道。”
夏霁菡听他这么说,就没再推辞,不过她却说:“郑总,稿子的事没有问题我可以给你写。但是现在我已经回专题部了,不搞新闻了,您应该找……”
郑亮大手一摆,说道:“我就找你了,你认为该找谁再找谁。”
夏霁菡很奇怪郑亮没有问她关昊的事,也没提给她压惊的事。也许他没听说,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很有限,而且只是在很小范围里。因为常远和赵刚都不是多话的人,目前知道的人还大部分是李丽莎传出的,并且没什么实质性的根据。
回到单位后,夏霁菡就找到了古时,跟他说了郑亮要在人民大会堂召开新产品发布会的事,古时很痛快的就答应了,并说这是督城企业界的好事,坚决支持,另外让她自己挑选合适的记者。夏霁菡就提出了小单和于婕,因为小单的摄像技术在单位还是出类拔萃的,而且又合作了一年多的时间。
对小单古时没有提出异议,对于婕他却说:“于婕去有必要吗?稿子你可以写呀?”
夏霁菡说道:“她现在和小单是搭档,叫一个丢下另一个不合适。”
古时看看她,没说什么。
郑亮这次发布会不光邀请了电视台和报社的媒体,还邀请了辖区的乡领导和支持他的金融界的领导。当他们随着郑亮来到会议地点时,夏霁菡愣住了,她居然看见了田埴坐在那里。
于婕握了一下她的手说道:“这个郑亮是怎么回事呀?哪能这样安排呀?一会儿我说说他。”
夏霁菡摇摇头,说道:“没必要。”因为她已经把田埴最后那句话记在了心里。那天在她的出租屋田埴恼羞成怒的说:“从今以后,你在督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既然没有关系了,恩怨也就不存在了。
但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于婕仍然把郑亮叫到了一边,她说:“郑总,你怎么回事呀?邀请了我们,还叫田埴来?”
郑亮摊开双手说道:“我邀请的是他们领导,谁知他来了啊?”
其实夏霁菡和于婕都不知道,田埴上周已经调回总部,出任信贷部主任。他这次能击败若干竞争对手,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信贷部主任,全凭了李丽莎姑姑的关系。他的领导不来参加郑亮的发布会,自然就是由信贷部主任出席了。
夏霁菡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但她还是从田埴的眼睛里读出了怨恨和冷漠。她不敢公开跟关昊的关系,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田埴。毕竟是自己不对在先,这可能是她永远的心结。
郑亮看出了他们双方的别扭,他走过来,对夏霁菡说道:“小夏,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夏霁菡笑笑,没有说话。郑亮还想说什么,就听有人叫他,他就转过身去,走了一步又回来,冲她说道:“小夏,潇洒点!”夏霁菡微笑着冲他点点头。
会议开始之前,会场上很嘈杂,她帮小单只好三脚架调好白平衡后,才回到座位上。按说这事应该是于婕做的事,毕竟现在他们是搭档。但是小单悄悄的跟夏霁菡说道:“小夏,还是你好,你看咱们的大姐大,从来不帮我做这事。”
夏霁菡说道:“这本来就是你的事。”
这时,于婕拿着她的包走过来,说道:“夏,好像是你的电话在响。”
她听了听了,包里已经没有了动静。今天是周末,肯定是他打来的。她刚要出去打电话,却发现了于婕正在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她。她的脸有些发热,故作镇静的回到座位上,这时,会议也正式开始了。好不容易等会议告一段落后,她才随着小单转移机位悄悄的溜了出来,拨了他的号码。果然是他的电话。
挂了电话后,她的心里也是一阵欢喜。说真的,看到了田埴的冷漠,她就更依赖于关昊了,这个时候跟他通话,她的心里感到了温暖。回到座位后,于婕在采访本上写到:“是他的电话?”
夏霁菡笑笑,没回答,脸有些红了。
于婕又写道:“你们还在来往?看来我对你说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三个大感叹号。
夏霁菡急忙冲她摇摇头。在她的本上写到:“谢谢,你的话我都记在了心里。”
“但是你还是陷进去了。”于婕又写道。
夏霁菡没有再回答她,而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于婕突然意识到社么,她又在本上写到:“你们是不是很早就开始了?”
夏霁菡一惊,她突然想起刚离婚那几天,她搬进了出租屋,于婕刘梅和单勇他们几个给她暖房,于婕发现了她脖子上的吻痕,当时于婕还以为是她还跟田埴藕断丝连的结果。她的脸红了,在本上心虚的写到:“不是。”她早就想好了,为了他,跟谁都不能承认这一点,打死都不招,尽管于婕总是有意无意的探寻,她始终都没招。
于婕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更加坚定了对自己的判断,她合上本,抬起头,看着主席台,没再说话。
看到于婕不满的表情,夏霁菡不由的暗暗窃喜和得意。
关昊没有直接去罗婷家,而是把车停在了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他在一楼手机专卖店里,为她挑选了一款最新最时尚的翻盖手机,重要的是这款手机能够显示来电号码。他又转到了商场女装部,为苏姨选了一件咖啡色的羊绒披肩。想起明天她要跟着他去高尔夫球场,肯定没有合适的衣服穿,就又给她买了一套白色的高尔夫球服装和遮阳帽,还有一双运动鞋。这才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了商场,直奔罗家而去。
七点整,关昊准时摁响了罗婷家的门铃,苏姨笑着开开门,关昊微微屈身,说道:“苏姨,生日快乐!”
苏姨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说道:“快乐,快乐。谢谢你能赶回来。婷婷正在做饭。”
苏姨说罗婷在做饭,怎么关昊感觉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样,从来没听说她能做饭。她最讨厌烹饪的油烟了,说这种油烟不但能致癌,重要的是对女人的皮肤有很大的威胁作用,所以她从来都不做饭。
见他一时发愣,苏姨忙说道:“自从听说你要回来,她这半天什么都没干,在电脑里埋头研究菜谱。”苏姨忙接过关昊手里的生日蛋糕。
关昊把另一只手里的购物袋递到苏姨面前,说道:“看看,您喜欢不?”
苏姨高兴的连连说道:“还让你破费,真是不好意思。”说着,打开了购物袋,取出了羊绒披肩,往身上一披,人立马雍容起来。苏姨说道:“太谢谢你了小关,苏姨早就想要这么个披肩,总觉得和自己的身份不般配,一直没买,今天你圆了苏姨的梦了。”
关昊点点头说:“苏姨,真的不错,我还担心您不喜欢呢?”
“喜欢,喜欢,太喜欢了!”苏姨说着冲里面喊道:“婷婷,出来,看看苏姨漂亮不?”
很快,罗婷腰里围着围裙出来了。她看了一眼关昊,笑着说道:“回来了。”关昊也冲她笑了一下头。
苏姨说:“婷婷,看看,好看不?”
罗婷举着双手说道:“好看极了,苏姨,你原来是个大美女呀?”罗婷惊喜地说道。
苏姨有些骄傲地说道:“小关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我咋就没想到呢?真是太漂亮了!关,你说苏姨像不像宋庆龄?”罗婷对这件披肩赞不绝口的同时,又转头问关昊。
宋庆龄的确有一张披着披肩的照片,但是说苏姨像宋庆龄关昊觉得还是有差距。不过让他感到差距最大的不是苏姨和宋庆龄之间,到是罗婷和惊喜之间。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罗婷很少对衣物表示过惊喜,或者说她向来对她自己身外的事情没有太大惊喜。夫妻几年,共同的东西很少,几乎没有,即便是惊喜和矛盾都没有。
苏姨见罗婷出来了就说:“呵呵,你们年轻人聊吧,婷婷,把围裙给我。”
苏姨说着就去解罗婷身上的围裙,罗婷说道:“等我把那鱼弄好。”一转身,就又回厨房去了。
苏姨笑了,说道:“今天的菜都是她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关昊奇怪了,罗婷什么时候在意过他爱吃什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苏姨给关昊倒了一杯水,自己坐在他的对面,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关,你知道,苏姨在罗家是保姆,这么多年罗主任和婷婷包括她死去的妈妈,这一家人从来都没有拿我当保姆对待。尽管如此,苏姨我也从没拿自己当过一棵葱。你知道,罗主任去世后,婷婷没了亲人,我也早就没了亲人,所以我们娘俩呀就更亲了。婷婷回来后,她整个人好像都变了,亲人接二连三的去世,对她的打击很大,几乎没有能够令她高兴的事。”说到这里,苏姨往里看了看,小声地说道:“据说现在团里也不太重用她了。”
“是因为罗主任不再的原因吗?”关昊凌起眉头问道。
“那倒不是,还不是她去年硬是撂了挑子去美国了。团里又招进了好几个年轻人。”苏姨解释着说道。
关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想想这也很正常,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团里没有意见才怪呢?不过凭罗婷的实力,她应该不会被埋没的,早晚有被重新重用的那一天。
苏姨又说道:“看到她这样我也很难过,哎,怪谁呢,只能怪她自己当初太冲动,现在后悔了,也晚了。哎——”苏姨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小关,说一句我这种身份不该说的话,看在死去的罗主任的份上,看在你们夫妻多年的份上,看在她孤苦伶仃的份上,你就原谅她吧!啊?”苏姨看着关昊,眼圈慢慢红了。
关昊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墙上罗荣身穿戎装的照片。这张照片罗荣自己最欣赏,是个战地记者给照的。他全副武装,穿着皱皱巴巴的棉军装,但是神态刚硬、自信,眼里露出坚定、无畏的光芒。
苏姨见关昊打量着罗荣的目光,以为他动心了,就又说道:“婷婷现在经常念叨你,也经常跟我检讨过去对你关心不够。”
关昊心里暗笑,罗婷做事是不会后悔的,这纯粹是苏姨为了让他回心转意故意这么说。
苏姨继续说:“小关,如果你不拿苏姨当外人看,你就再试一次,我希望我们还能成为一家人。而且你的父母也是这么希望的。”
关昊皱了皱眉,回头对苏姨说:“苏姨,谢谢您为我们操心,我已经有了未婚妻。”
苏姨张大了嘴,没有说话。关昊又重复了一遍,说道:“我知道您的心情,但是太晚了,我已经有了未婚妻。这事回头我自己跟罗婷解释。”
苏姨尴尬的笑了一笑,他没想到关昊这么直接的说出这句话,而且表示自己来处理,不由的有些自卑,她想了想说:“对不起了小关,苏姨多管闲事了。”她黯然的垂下头。
关昊连忙说道:“苏姨,您别误会,我一句半句说不明白。谢谢您还这么关心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您知道我从来都是拿您当做亲人对待的。”
苏姨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道:“拿我当亲人管什么用,看起来你是不打算要婷婷了,未婚妻都有了,婷婷就没希望了……”苏姨伤心的落了泪。
关昊慌了,他连忙说道:“苏姨,您别伤心,我的情况您该都知道,我……”他欲言又止。
苏姨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她擦擦眼泪说道:“对不起小关,是苏姨让你为难了。我这眼泪呀,不是为了死去的人掉的,是为了婷婷,这孩子太可怜了,从小没了妈妈,现在又没了父亲,落到没人要的份上,怪谁呀,都怪她自己。”
关昊感觉苏姨的话是绵里藏针。但是他不会去跟一个老人计较什么的,就真诚地说道:“苏姨,我只能说对不起。”
苏姨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就听罗婷大声嚷嚷道:“开饭了,关,苏姨,准备吃饭!”罗婷伸出脑袋冲客厅叫了一声。
客厅里的俩个人都没应声,苏姨抹了抹眼泪又说:“小关,不瞒你说,前两天婷婷还说早点搬出去,免得被人家撵出来不好,她这些日子没闲着,一直在装你们那边的房子,这次她最上心装的不是练功房,而是厨房,而且一直再跟我学做菜,我看得出,她的心里还有你。”说完,她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关昊没吱声,罗婷做的一些事情苏姨有可能不知道。
这时罗婷见他们谁都不进去吃饭,就出来边解围裙边笑盈盈地说:“看来我做的饭不受欢迎,没人响应。”她冷不丁看见了苏姨眼里的泪水,就说道:“苏姨,看你,第一次这么隆重的过生日,还高兴的哭了?”
“是,是啊。”苏姨忙支吾说道:“我记得还是你妈在世的时候,我们一起吃的是长寿面,你那时还太小,不记事。打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么郑重其事的过过生日了。”
罗婷的眼里溢出泪水,她走过来,搀起苏姨,说道:“苏姨,以后您就是妈妈。”说着,伏在苏姨的肩头,轻轻抽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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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姨看了关昊一眼:“婷儿,咱娘俩这是怎么了,小关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咱们倒哭哭咧咧的了。走,吃饭去。”
罗婷搀着苏姨走在前面,关昊起身跟着走进餐厅。
罗婷把苏姨搀到主位,也就是平时罗荣坐的的位置,苏姨刚要坐下,又起来,她请关昊坐过来。
关昊连忙冲苏姨摆手,说道:“您老就别折煞我了。”
罗婷把苏姨按在座位上说道:“苏姨,您就坐下吧,我的老寿星。”等苏姨坐下后,罗婷又把生日蛋糕端上来,掀开顶盖,她惊喜地说道:“苏姨,快看呀,大寿桃,好漂亮!”
关昊也不知道这个生日蛋糕是个寿桃的造型,这是刘涛定制的。上面还有几个字:恭祝您六十大寿!
“关……昊——”罗婷念出了声,随后神情有些黯淡。
关昊也不知道刘涛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他看到罗婷不自然的念出自己的名字时,神态有些尴尬,显然她没想到关昊特别强调了自己。他想解释说这是秘书定制的,但是没有说出口。
苏姨赶紧出来打圆场,她说道:“谢谢小关,婷儿,快点蜡烛。”
好在罗婷很快恢复了兴奋的表情,蜡烛点着的那一刻,她和关昊一起击掌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
“苏姨,许愿。”罗婷说道。
苏姨闭上眼睛,双手合于胸前,眼皮跳动着,睫毛渐渐湿润了,最后使劲吹灭了蜡烛。她看关昊,又看看罗婷,想说什么,眼泪就掉了下来。
“苏姨,别激动,以后我们年年今天给你过生日,对吧?关。”罗婷冲关昊挤眼说道。
关昊冲苏姨点点头。关——是罗婷对自己的一贯称呼。
苏姨接过罗婷递过来的水果刀,颤抖着切下一块蛋糕,罗婷把这块蛋糕端给了关昊,然后笑盈盈的看了他一眼。三人面前都摆上了蛋糕,苏姨说道:“婷儿,你不是还准备了红酒吗?”
“就是,就是,我都忘了。”罗婷雀跃着去拿红酒去了。
苏姨对关昊说:“小关,这孩子今天难得这么高兴,你的事今天不要跟她说,我以后慢慢再告诉她,好吗?”
关昊看到苏姨乞求的目光,就点了点头。
罗婷端着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红酒和三只高脚杯,她首先给苏姨倒上了半杯,又给关昊倒上了半杯,关昊赶紧说道:“我晚上要开车,万万不能喝酒。”
罗婷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苏姨,苏姨说道:“小关说的对,别让他喝了,安全第一。”
罗婷粥了一下眉,收住了笑,但很快就说道:“看在老寿星的份上,那就饶过你。我去给你拿果汁。”
关昊的胃不好,平常根本就不喝果汁的,但他没有说什么,任凭罗婷给自己换过来的空杯倒满了果汁。他有些悲哀,罗婷可能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为老寿星干杯!”罗婷提议到。
关昊端着果汁,和他们的酒杯象征性的碰了一下,就收回来,喝了一口浓浓稠稠的果汁,只感到这酸涩的液体开始腐蚀着自己的胃。
苏姨说道:“婷儿,还是给小关换杯热水吧,他胃不好,喝东西就更容易反酸了。”
罗婷的脸突然红了,她赶紧说:“对不起,我忘了你的胃了。”
关昊一摆手,冲着他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就喝这个。”
罗婷又坐了下来,她给苏姨夹了一块鱼后,又给关昊夹了一块,说道:“苏姨说你最爱吃焖酥鱼,而且不过油,我就尝试着做了一下,自己感觉味道还不错。你如果认为还可以的话,希望你回来天天吃。”
关昊看着眼前的鱼,没有说话,苏姨岔过话茬说道:“婷婷,你说最近你们团里有演出,什么时候啊?”
“我说过吗?我怎不记得了?您那是哪辈子的事了。”罗婷反问道。
“哦,可能是我老糊涂了。记性不好了。”苏姨忙说道。
“您呀,一点都不老,是我最年轻的妈妈。我呀,这舞也不想跳了。守着您吃喝玩乐,怎么样?”罗婷撒娇的晃着苏姨的肩膀。
坐在苏姨旁边的关昊,总觉着罗婷今天反常,话多,笑声多。他端起果汁,说道:“苏姨,今天您六十大寿,我敬您。”关昊喝了一口果汁,这个东西还真不能多喝,现在胃就难受。
罗婷也起身,给自己倒满了一整杯红酒,站起来,说道:“苏姨,我也敬您一杯,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说着,一仰头,一整杯红酒全部喝下。
然后又倒了一杯,对关昊说道:“关,我这个人比较任性、自私,我也要感谢你,感谢你的包容。”说完,又要干杯。
关昊感紧站起制止住她,说道:“婷婷,今天借这个机会,我也有几句话要说……”关昊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苏姨说道:“小关,那果汁喝不惯的话就别喝了。”说着,冲关昊一个劲的摇头。
关昊笑着说道:“苏姨,您放心,我会注意的。”他继续说道:“刚才苏姨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觉得你还是继续跳舞,因为那毕竟是你为之奋斗过的事业,再说你已经跳了那么好了,丢下就太可惜了。来,我敬你,希望再次起飞。”
苏姨听关昊这样说,才放下心来。
罗婷干了杯里的红酒,眼里含着眼泪说道:“关,你听说过折断了翅膀的天鹅还能飞吗?”
关昊笑了一下,说道:“别那么悲观,陈爱莲跳到了50多岁呢?”
“我,35岁就跳不了了。”说着,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苏姨抢过酒瓶,对罗婷说道:“婷儿,你这样喝会醉的。”
“苏姨,我今天好想喝酒,难得我今天这么高兴,你就让我喝吧。”她神手去抢苏姨手里的瓶子。
苏姨向关昊投去了求救目光,关昊却说道:“让她喝吧。既然她高兴。”关昊说着抿了一口果汁。
苏姨迟疑的松开了手,觉得不合适,又去夺酒瓶。罗婷撒娇着说道:“苏姨,我没问题的,今天机会难得,就让我喝吧?”
苏姨放了手,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关昊,没说什么。
关昊盯着罗婷说道:“如果能喝就喝,如果不能喝别勉强,喝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罗婷听关昊这么说,就把迷蒙的目光投向关昊,看着他说道:“谢谢你,还知道关心我。”
关昊没有和罗婷哀怨的目光纠缠,他把视线转移到了苏姨的身上。今天是苏姨的生日,他不想因为他的原因给老人这个生日带来不愉快。
已经明了关昊真实态度的苏姨,看着罗婷痛苦的样子,有些心疼。老人明白关昊看她目光里的含义,就说道:“婷儿,你喝多了!”
罗婷笑了笑,说道:“苏姨,没事的,您放心,我真的没事。我是高兴,难得看见他一次,就想说说这心里话。”罗婷身子一歪,就趴在了桌上。
苏姨刚要去夺罗婷手里的酒瓶,就见罗婷护住了酒瓶,抬起头,冲苏姨笑道:“您看您有什么不放心的呀?我都这样糟糕了,就不再在乎什么更糟糕的事情了,对吗?关?”
关昊没说话,伸出手,从她臂弯里拿过酒瓶,给她的杯里倒得满满的,然后自己干掉了杯里的果汁,也倒上满满的酒,说道:“既然你那么想喝,我陪你。”说着,举起酒杯,向罗婷一点头,就干掉了杯里的酒。
罗婷也不示弱,随后喝干了杯里的酒。关昊又给她倒满,自己也倒满,又是一举杯,喝干了。罗婷冷笑了一下,也干了。关昊还要倒,苏姨就抢过了酒杯,说道:“干什么?不许喝了,你们真是让我不省心啊?”
罗婷一把从苏姨怀里夺过酒瓶,说道:“苏姨,拿来,今天关市长有酒兴,你就让他喝吗?”说完,给关昊的杯里满上,也给自己的杯里满上,说道:“关市长,谢谢您今天能赏光,这杯酒我敬你。”说完,咕嘟咕嘟就喝干了,然后,把杯底冲关昊一亮。
关昊可不想跟她这样耗下去了,夏霁菡还在等他,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起身对苏姨说道:“苏姨,我还有事,把这杯酒喝完我就走,时间很晚了,我还约了人。”
苏姨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说道:“既然还有事,就别喝了,被警察逮着了要罚款的。”
关昊说道:“这最后一杯我怎么也得把它喝了。”说完,从苏姨手里拿过酒杯,并不理会罗婷,对着苏姨说道:“苏姨,再一次祝您生日快乐!”就一仰脖,喝干了。他看了看罗婷,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也别喝了,要善待自己。”说完,起身就往出走。谁知罗婷恼羞成怒:“啪”的一声,就把自己手里的酒杯摔在了地上,暗红色的酒立刻溅的到处都是。
关昊回过头,用极其凌厉的目光看着罗婷,足足盯了她好几秒的时间,直到罗婷的眼里溢出了泪水。他什么也没说,依然迈开长腿,离开了餐厅,走到客厅时,从衣架上摘下自己的外套,往肩上一搭,一只手就伸进裤兜,就走了出去。曾经对这个家他是太熟悉了,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不由的也有些伤感。
走到院子中间,苏姨追了出来,她叫住了关昊。
关昊回过头,说道:“您有事吗?”
苏姨连忙说:“小关,婷婷最近心情不好,你别放在心上。改天再来家里,苏姨好好给你补偿补偿。”
关昊勉强的笑了一下,说道:“苏姨,您太客气了,照顾好她。”
苏姨的眼圈红了,她哽咽着说道:“小关,苏姨厚着老脸问你一句话,你和婷儿真的没有可能复婚了吗?你真的不能原谅她吗?”
关昊说道:“苏姨,眼下已经不是原谅不原谅的事了,而且我对另一个人有了承诺,我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
苏姨还是了解关昊为人的,他已经上升到“良心”的高度,说明罗婷是真的没有希望了。想到这里,苏姨流出了眼泪,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小关,苏姨再问你一句话,瞧得起苏姨就如实回答。”
关昊有些诧异,在院子灯光的照耀下,他看到了苏姨的脸上从未有过的威严和自信。他冲苏姨点点头。苏姨直视着关昊的目光,神情严肃地说道:“小关,如果罗主任还活着,你也是今天这个态度吗?”
天哪,原来她是这么看自己的!关昊说道:“苏姨,我明白您的意思,即便是罗主任在世,我也会这样,情况您都清楚,我也就不想解释什么了,我的为人您应该清楚。”
是啊,苏姨太清楚关昊是怎样一个年轻人了,品格高尚,意志坚定,罗荣欣赏他的也是这一点,他既然说没有可能那就是没有可能。想到这里,老人没再说什么,而是摆了摆手。关昊一躬身,真诚地说道:“苏姨,拜托您了,照顾好她,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给我电话,我随叫随到。”说着,转身就走。
“小关。”苏姨又叫住了他,说道:“小关,原谅我,你知道我在这个家已经几十年了,这个家没拿我当外人,我也没拿自己当外人,有些事我要弄明白,你不介意吧?”
关昊说道:“您说,苏姨。”
“你能告诉我你和另一个女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很显然,苏姨在进一步检验关昊的为人。关昊如实地说道:“我和罗婷刚刚离婚时,就开始了。”
苏姨彻底失望了,她挥了挥手,说道:“小关,路上慢走。”说完就回屋去了。
关昊看了一眼苏姨的背影,就转身走出了罗家。他发动了车子,一看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早已经是“21:53”了,天哪,太晚了,幸亏自己赶紧出手把那瓶酒喝完,不然罗婷说不定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也不知她那里结束了吗?掏出手机打了她电话,没想到她立刻接通,呵呵,肯定是一直拿着手机。郁闷的内心如同春风吹来,舒心而清爽,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
“你那里结束了吗?”关昊问道。
“早就结束了,我的脖子都快变成长颈鹿了。”她也会调侃了。
他没有理会她的幽默,而是着急地说道:“就你一个人了吗?”
“不是,郑总和他们的工作人员还在,其余的人都走了。”她说道。
“知道了,我到了给你电话。”关昊挂了电话,安心开车。
郑亮见夏霁菡打完了电话,他才走过来,笑呵呵地说道:“小夏,接你的人来了?”
夏霁菡冲她点点头。
郑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夏霁菡的斜对面,说道:“是男朋友吗?”
夏霁菡的脸红了,她不敢看郑亮那探寻的目光,就点点头。
“呵呵,好啊,祝福你,终于找到了幸福。能否介绍我们认识一下?放心,我给你保密。”郑亮笑嗬嗬地说道。
夏霁菡摆弄着手里的电话,低着头说道:“郑总,这个人……您认识的。”
“哦?我认识的人中不记得谁能配得上优秀的大记者?”郑亮故作惊讶地说道。
夏霁菡奇怪了,他这么消息灵通之人,居然没听到什么吗?于是她鼓足勇气说道:“是关昊。”
“啊?是关书记呀?太好了!”郑亮说道:“小夏,你太有眼光了,那是我们男人中的极品,是最优秀的代表人物,你太了不起了,那一刀没白挨。”
“郑总——”夏霁菡听着这话有些不舒服,她就说道:“那事和这事没关系。”
“哈哈,我们小夏太善良了。”郑亮朗声大笑。
夏霁菡赶紧用手压住自己的嘴唇,对他说道:“郑总,小点声,目前知道的范围很有限。您可得保密呀?”
郑亮也下意识的用白白胖胖的手捂住了嘴,小声的笑了,心说这个小女人太幼稚了,外面早就有这样悄悄的议论,只是谁也不敢公开说这事罢了。就冲那个李丽莎,也不会放过炒作这件事的机会。上次郑亮请李丽莎的父亲吃饭,这个当了十多年局长现仍为招商局局长的李富仓就忧虑地说道:“我那个丫头管不了了,我觉得我们家要大祸临头了。”郑亮很早以前就和李富仓熟识,自然说话就少了许多顾虑,他问道:“怎么了?。”李富仓说道:“都是我给惯得,这张嘴到处瞎说。我就警告过她,不许到处胡说。结果我就听说前些日子丁海找过她,警告她说话要注意。我一气之下,给我们家全体开了个会,跟我那两个内、外的外甥说,如果想自保,你们千万不要参与外界的任何议论。离你们那个表妹远点。可你猜老伴儿怎么说?她说不怪莎莎,要怪就怪那个女人太有本事,傍上了市委书记。你说说,这是不是女人之见?结果王平那小子找到莎莎家里,把莎莎骂了够,说人你都抢到手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想让大家都跟着你一块去死吗?莎莎最怕她这个姨兄了,挨了骂回来跟我翻蛮,说我在家人目前诋毁她了。哎呦,你说何必因为人家的事弄得自己家乌烟瘴气的,真是家门多事啊!”
郑亮比较了解李富仓,这个人还是比较有城府的。想到这里,他对夏霁菡说道:“小朋友,你放心,我绝对不跟任何人说,包括郑亮,我都不告诉。”
夏霁菡笑了。这时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郑亮,起身接通了电话。关昊告诉她在停车场等她。夏霁菡一听急了,说道:“你进来接我吧,我不知道停车场在哪里的呀?”
关昊笑了,压低声音说:“傻孩子,晚上你呆的那个地方不是我能随便进去的。”
“那我怎么去找你……”她还想说什么,郑亮一招手,说道:“别说了,我送你出去。”说着,就带头往出走。
来到停车场的入口,郑亮指了指不远处那辆亮着车灯的车说:“去吧,那辆车就是他的。”
夏霁菡这时看到那辆车降下了车窗,果然是关昊,她冲郑亮摆了摆手,就向那辆车跑过去,很快就上了车,还不忘向郑亮最后挥了一下手。关昊也冲郑亮轻轻的鸣了一下喇叭,郑亮向他们举起右手挥动了几下,算作致意。
目送着他们走了之后,他回过身,刚要转身回去,就听旁边有人叫道:“郑总。”郑亮一回头,看见田埴从旁边的车上下来,有些纳闷地说道:“田主任,你还没走?”
田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郑总,她跟你说是谁来接她了吗?”
郑亮看着田埴,愣了一下说道:“对不起,她没说。”郑亮有些奇怪,李丽莎在机关里都散布到了,难道她能放弃在田埴面前丑化他前妻的机会?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眼前的人还心存侥幸心理。想到这里,他笑呵呵地说道:“兄弟,好好过眼下的日子吧,别人的事能省心就省心吧。”说完,就转身走了进去。把田埴一人凉在了门口。
其实,田埴已经认出了那辆车,就是关书记停在小区和那天晚上送她回来的那辆车,他不愿把夏霁菡往坏里想,尽管李丽莎把她诋毁的一钱不值,但她的为人他还是清楚的。其实他不走很大程度上是想看看到底什么人来接她。他打算从郑亮口中知道夏霁菡有没有亲口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不想这个狡猾的家伙不但不说,反而教训起他来了。
田埴有些懊恼,坐进单位给他配备的捷达王轿车,就噌的开了出去。
跟田埴心情同样晦涩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罗婷。
关昊走了以后,罗婷把酒瓶里剩下的一点酒又倒在了杯里,刚准备喝,苏姨就回来了,她边收拾地上的碎玻璃片,边说道:“婷儿,你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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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婷伏在桌子上,手里晃动着玻璃杯,眼睛盯着那暗红色的液体,说道:“苏姨,我没醉。我清醒着呢,他跟你说什么来着。”
“什么时候?”苏姨一愣,心想是不是关昊在客厅跟她说的话被婷儿听见了?她把地上的玻璃片收拾好后,又拿来拖布,擦干净地上的红酒渍,这才坐下来说道:“也许你该为自己打算了。”
“为什么苏姨?是他跟你说什么了吗?那天我去给关叔叔送茶叶,他妈妈也这样跟我说的。苏姨,我感觉爸爸走后,所有的人都变了。”罗婷的眼睛还在晃动着酒杯上,看着那一圈暗红色涌上杯沿,然后又慢慢消褪成淡红色,直至完全了无痕迹后,她又晃动一下酒杯,成片的暗红色又再一次涌上杯沿,然后又是一点一点的消褪成淡红色,最后又是了无痕迹。
苏姨握过她的手,心疼地说:“婷儿,他很关心你,不希望你这个样子。”
“哈哈哈,苏姨,你怎么了,给你买个蛋糕买个披肩你就被他收买了吗?”罗婷哈哈大笑。
苏姨听着她的笑声,不觉有些阴冷,她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婷儿,你喝多了,来,苏姨扶你回房间休息。”
罗婷摆了一下手,神态清醒的对苏姨说:“我没多,苏姨,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不说我也听见了。”其实罗婷只是听见了苏姨嘱咐关昊那两句话,关昊说:“我已经有了未婚妻”这句话她没听见。
苏姨想了想,狠了狠心说道:“小关刚才说他已经有了未婚妻,所以,你也应该早做打算,婷婷,你也该理解他,他三十多岁,正当年,你一扔就把他扔了那么久,他不可能……”
罗婷打断了苏姨的话,平静地说道:“苏姨,他有未婚妻的事我早就知道。”
“什么?你知道?那还何必……”苏姨有些不解的看着罗婷说道。
“苏姨,从小到大,你跟爸爸就给了我全部,我想要的你们都是提前就给我,从来没有人和我抢,我也不知道我得到的东西到底有多大的价值,但是我从小就固执的认为只要别人跟我抢这个东西,那它就是有价值的,有价值的东西就该是我的。”
罗婷说的对极了,苏姨把她从小带大,她太了解这个公主的性格了。她的玩具可以不要,但是送给别人不行,这一点既不像她的爸爸,也不像她的妈妈。当然,她真正的爸爸苏姨也没见过。只是听罗婷的母亲偶然提起过。
“苏姨,还记得咱俩去南方旅游吗?”苏姨点点头。罗婷接着说:“咱们下了出租车后,看见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你当初还说那个人好像是小关?我当时欺骗了你,其实那就是他,搂着的那个人就是他所谓的未婚妻。”是的,当时罗婷还挡住了苏姨的目光,其实,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维护关昊,而是维护自己的自尊,唯恐别人知道关昊的心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
苏姨恍然明白了什么,难怪在南方她是那么不开心,心事重重的样子,本来出来旅游是她提议的,可是出来后她又无心游玩,而且提前三天回北京,她当时还纳闷是什么惹她不高兴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她忽然感到罗婷人大心也大了,这件事居然瞒着她这么长时间,可是接下来罗婷说的话更让她吃惊不小。
罗婷显然没有理会到苏姨惊讶的表情,她继续说道:“旅游回来后,我又去了督城,见到了他所谓的未婚妻,据说那个女人刚刚出院。”
“出院?”苏姨紧接问道。罗婷去督城苏姨一点都不知道。
“是,刚出院,她住院和关有关系,她为关挨了一刀。应该属于那种见义勇为,只不过她救的不是市委书记,而是她想要的长期饭票。后来我听说他要当市长,我就去找了廖叔叔,不让廖叔叔提拔他,但是被姓廖的训了一顿。”罗婷说完就把头垂在了桌上。
苏姨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她为有人救关昊的命吃惊,为罗婷找廖忠诚吃惊。老保姆一下子很难消化这么多意外东西,她失望的看了看罗婷说道:“婷儿,我累了,我先去休息了。”苏姨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就听罗婷说道:
“苏姨,连你也要抛弃我吗?”罗婷伏在桌上,泪流满面。
看着罗婷可怜巴巴的神情,苏姨摇摇头,严肃地说道:“婷儿,你做的事的确让我感到意外,你这样会毁了小关的,我相信罗主任要是在的话,他也会不容许你这么做的!”
“苏姨,难道他对我不理不睬你就不意外吗?难道他在爸爸面前的承诺就都不算数吗?难道他就不能跟我谈谈吗?”罗婷的眼里写满了愤恨,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情绪的原因,她美丽的眼眼变得红红的。
苏姨怜爱的走了回来,把罗婷的头抱在了怀里,说道:“别太计较那些了,小关这个人你应该了解。还有,苏姨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抛弃婷儿,但是你也要听我的话,别再做傻事了,那样你可能就彻底失去他了,你有知识有教养,这个道理还用苏姨告诉你吗?”
“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我就是想那样做,他是我的,苏姨,你说对不对?他是我的。那个女人凭什么不劳而获,坐享其成啊?”罗婷在苏姨的怀里大声的哭了起来。
罗婷这一哭,也弄得苏姨心里很不好受,疼爱,取代了刚才对她的那些无声的埋怨。想想罗婷也是很可怜的,亲人相继而去,就连最后一个关昊她也要永远的失去了。她紧紧的抱住罗婷说道:“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你该休息去了,有话明天在说好吗?”
罗婷抽泣着,在苏姨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上了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关昊带着夏霁菡,行驶在流光溢彩的长安街上,夏霁菡看着夜色下明亮的北京,忽然说了一句:“是不是住在首都的人都会有一种优越感?”
“哦,没觉得。你尽管感慨,我听着。”关昊笑着说道。
“感觉全国人们都在养着你们。”
关昊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这个女人的思想总是有些与众不同。他说道:“你这是‘仇都’心理。”
“才不是呢,我这是一种感觉,你总不能不让我说实话吧?”夏霁菡辩解道。
“要说,一定要说,现在就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一定要说实话。你没跟同事们回去,怎么跟他们说的?”关昊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看了她一眼。
夏霁菡的脸有些发热,她还真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起关昊。她嗫嚅说道:“我……我说一会有个朋友来接我,我就不能跟你们回去了。然后他们就不问了。”她说的是实话。当时于婕的确是没问什么,只有小单嘻嘻地说:“是什么样的朋友啊?”没等夏霁菡回答,小单的后腰就被于婕拧了一下,小单也就不再问了。当时夏霁菡看到这个动作后很是不舒服,其实她是想告诉他们是谁来接她,估计她不说于婕也能猜到。
“嗯,那怎么跟郑亮说的呐?”关昊继续问道。
夏霁菡想他今天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了,这等小事他居然问这么详细,就说道:“你问这干嘛?”
“想问,就问。”关昊说道。其实关昊问这些只是想验证一下她有没有勇气走出来,或者勇气有多大。
“还记得在物外家园我给你背的诗吗?”夏霁菡幽幽地说道。
“记得,是戴望舒的《烦恼》。”关昊有些激动,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嗯,这次,我终于敢说出了你的名字。”她小声地说道,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哈哈,太好了,你终于敢把我拿出来见光了!”关昊高兴的伸出长臂,拍了拍她的脑袋。
夏霁菡还以为他会埋怨自己把他抬出来,没想到他很乐意她向别人提了他。这和他一贯谨慎做事的风格有些不一样。
想想关昊能不激动吗?这个女人,自从遇到她的那天起,压在她心灵上的负疚感就从未消失过。她能够在别人面前说出他的名字,说明她也在努力克服自己,在一点点的抽去心灵的负疚阴影,她每抽去一丝,就离阳光近了一分,等到她的心灵完全被阳光照耀的时候,她就会没有任何的顾虑,和他徜徉在阳光下了。
“为了奖励你,你说,北京你最想看哪儿?”关昊激动地说道。
“西单民主墙。”她不假思索地说道。
关昊下意识的一踩刹车,立刻就遭到后面车辆的灯闪,这就是长安街,要是在别的地方早就鸣笛向他示威了。
“怎么了?”夏霁菡吃惊地问道。
“刚才还觉得你大脑运转正常,怎么这会就不正常了?放着商场景点的你不看,看什么民主墙?且不说这个墙是否还能找到,即便找到我也不会领你去看。”
“为什么?是你问我的呀?现在又说这话了。”夏霁菡嘟囔着嘴说道。
“难道北京给你的印象就只有这一堵墙?”关昊问道,心想这个女人的好奇心超出了他的想象。
“当然不是了!康、雍、乾,故宫,天安门、升旗仪式、关昊。”夏霁菡“如数家珍”的摆着手指头说道。
“哈哈,我说你今晚喝酒了吗?”关昊开心死了。
“滴酒未进,怎么啦?”夏霁菡率真地说道。
“怎么这么不着调呀?”
“那是因为调琴师的过错。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去物外家园?”夏霁菡还惦记着那架新钢琴。
“这个关垚,我当初就说了,把琴放在督城或者北京,他说谁出钱听谁的,改天我把它拉回督城去。你什么时候想弹就什么时候弹。”关昊不满地说道。
“嗯,好,我举双手同意,双手不够再加上双脚。”她调皮地说道,还抬起双脚上下动了一下,逗的关昊又拍了她一下头,说:“双手就行了,双脚吗下次再用。”
“那么,咱们现在去哪里?回督城吗?”她歪着脑袋问道。
呵呵,这个傻女人,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他说:“你敢不敢跟我冒一次险?”
“敢!”她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们学一回鬼子,悄悄的进庄?”关昊用神秘的口气说道。
“哈哈,好啊。”夏霁菡兴奋的说。
“你不怕?”还是那种神秘的口气。
“不怕,只要跟着你就不怕。”夏霁菡以为他要深夜带她回物外家园。不知怎么的,她一下子就想到那天也是在夜晚他们去的那里。现在还在为当初一睁眼时的惊讶而兴奋着。
“不许反悔!”关昊进一步说道。
“嗯,不反悔。”那个地方是心灵的净地,是他们的精神家园,天天住在那里还好呢,怎么能后悔去哪儿呀?
关昊有些激动,长指轻轻的敲着方向盘。的确是太晚了,如果早一点从罗家出来,还能带她去音乐厅旁转转,说不定还能等到退票,听场音乐会。
“其实,我还想去一个地方看看,就是毛主席纪念堂。”
“你没去过吗?”
“没有,我以前来大部分都是商场公园和游乐场。”她说的的确如此,田埴喜欢去游乐场玩,喜欢坐过山车、海盗船什么的,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下面看着他玩。
“好,明天有时间安排,但就是不知道是否开放。”关昊说道。
“你说如果毛主席还在的话,我们会有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吗?”她突然问道。
“会的。”关昊肯定的回答。这个问题她问的既幼稚又深奥,这次他没再取笑她,想到她回答高健问题时的对等如流,他觉得她关注的领域还是比较广泛的,这是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最起码的素养。他继续说道:“任何一个国家的领导人,都不会允许他的国家停滞不前,何况他老人家是一个被基辛格认为的世界前500年不曾出现、后500年还不会出现的伟大的领袖人物。”
“你很崇拜他吗?”夏霁菡问道。
“当然,他的出现就是让人崇拜的。”关昊说道:“我给你举一个例子。”不知为什么,关昊很愿意在夏霁菡面前“卖弄”他的一些思想,比如那次在海南,他就没少给她卖弄他思想深处的东西:“毛主席曾提出一个很伟大的强国之梦。那时老人家就提出中国要赶超美国。中国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条件可以赶超美国?对此他作了解释:说‘这是一种责任。你有那么多人,你有那么一块大地方,资源那么丰富,又听说搞了社会主义,据说是有优越性的,结果你搞了五六十年,还不能超过美国,你像个什么样子呢?那就要从地球上开除你的球籍!所以,超过美国,不仅有可能,而且完全有必要,完全应该。如果不是这样,那我们中华民族就对不起全世界各民族,我们对人类的贡献就不大’。”
“当时老人家并不晓得GDP等经济指标,也不晓得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实际差距,他采用了当时普遍衡量一个国家实力的钢产量指标,1955年中国只有400多万吨钢,而美国已经达到了1亿吨,相当于中国的20多倍。美国在60多年前钢产量也只有400万吨,因此他设想中国花五十年、六十年赶上并超过美国的钢产量目标,而不是经济总量指标和其他指标。”
夏霁菡认真的听着,关昊继续说道:“那时是1955年,中国总人口已经突破6亿人,美国只有1.9亿人,中国比美国多出4亿多人,而美国的GDP相当于中国的5.8倍。但是很可惜的是,一年之后毛泽东主席去苏联访问,受到了赫鲁晓夫提出用15年超过美国主要工业产品总产量的影响,将原定五十、六十年的设想改为十五年“超英赶美”的设想。为此,回国之后发动了“大跃进”,很快就惨遭失败。但是毛泽东的这一强国之梦仍然是伟大的,而且还是可以提前实现的。到了1993年中国钢产量就已经超过了美国,居日本之后,为世界第二位。你说他能不带领他的国家突出重围、走向繁荣富强吗?”
“嗯。是的。”夏霁菡点着头应道。
“所以,对于历史人物的评价,要从当时的国情出发,要客观、真实。有的时候伟人的心理还真不是我们凡人所能揣摩的。就像你说的‘圣心难测’。你没有发现咱们今晚谈论的话题总是跑题吗?”关昊突然一转说道。
夏霁菡正听得津津乐道,他突然一问,她还真回答不上来。其实,夏霁菡很喜欢关昊往出抖落一些他思想深处的东西,这些东西往往都是个人长期以来通过观察和思考沉淀下来的东西,也可以说是一个人意识的精华,没有对错之分,只有认识的差异。她笃定的认为这些东西关昊是从来都不会轻易示人的,或者是从来都不会轻易跟别人说的。
这时,夏霁菡突然发现关昊左拐右拐之后,停在一个有解放军武装站岗的大门口前,然后向前来的战士出示了证件,大门被自动打开,汽车就驶了进去。她问道:“这是哪里呀?”
“这是某军区家属大院。”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说道:“关昊同志,这到底是哪里?是不是你……”
“你猜的没错,这是我父母家,也是我的家,我就是在这个大院出生的。”
“哎呀,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明白呀?你偏了我?”她一时性急,就狠狠的打了他一下,继续说道:“掉头掉头,我们去物外家园。”边说边晃悠他的胳膊。看来是真急了。
“别闹,别闹,你听我解释。”关昊说着,就把车慢慢的停在了一栋独体别墅的大门前,说道:“我刚才是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了?”
“什么时候?”夏霁菡抹了一下眼睛,里面分明有了泪水。
关昊见她吓成那样,觉得很是好玩,强忍住笑,正经地说道:“我说今晚咱们冒一次险,学学日本鬼子,悄悄地进村,你是不是同意了?”
夏霁菡明白了,她又上了他的当了:“谁知道你进庄指的是这里呀,我当时以为是回咱们乡下的家,你就是成心,不跟我说明,知道我傻。”说着,委屈的她又抹了一把眼泪。
“哈哈,我说同志,愿赌服输,谁让你不问明白呀?”关昊的确很享受她的紧张,看到她急的直流眼泪,他快开心死了!如果不是在车上,他肯定手舞足蹈起来了。他在心里说道:跟你说明白了,你会来吗?
“我不问明白你就不说吗?你这算什么,恶意捉弄!”夏霁菡委屈死了,眼泪一滴跟着一滴的往下掉。
关昊不敢再继续了,他心疼她了,就握过她的小手心平气和地说道:“我原来的那套房子给了罗婷,就是不给她离婚后我也没去住过,小垚那里的一套还没装修,你忘了我说让你考虑装修的事吗?将来咱们结婚就住在那里。我现在北京都是住妈妈家,这里有我们哥俩的单独房间。我明天上午还有一场高尔夫球比赛,对了,你要跟我去,我已经给你买好了衣服。你说去乡下我也想去,可是太晚了,我还喝了好多好多的酒,明天还要赶回来比赛,你难道就不心疼你老公,把你老公豁出去了吗?如果在别的城市我们可以去宾馆开房间,可是你说在自己家门口还要到宾馆开房间是不是有点那个啦?尤其是宾馆那个味道我是一闻到就反胃。”
他见夏霁菡不再闹了就又用神秘的口气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悄悄的进庄吗?他们年岁都大了,这会早就睡觉了,而且这会儿正处于深睡状态,咱们悄悄的开门,悄悄的上楼,悄悄的回房间,悄悄的睡觉。他们有早起的习惯,爸爸早上去公园耍剑,没有两个小时回不来,这是他的每日一歌。妈妈去早市买菜,自从我家的保姆走后,这就是她的每日一歌,没有一两小时也回不来,咱们趁他们都出去了,在悄悄的溜出来,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怎么样?”说着,伸出手,替她擦了一下泪水。
夏霁菡点点头,她看了一下前面那栋黑了灯的小楼,忽然又想到什么,说:“可是……”
关昊把自己食指的指背贴在她的唇边,说道:“没有可是,听我的没错,我能害你吗?再者说了,你上贼车容易,下贼车可就难喽!”他在软硬兼施。
夏霁菡听关昊说的有道理,就不由的点点头,她看了一下前面那栋黑了灯的小楼,忽然又想到什么,说:“可是……”
关昊把自己食指的指背贴在她的唇边,说道:“没有可是,听我的没错,我能害你吗?再者说了,你上贼车容易,下贼车可就难喽!”他在软硬兼施。夏霁菡扬起手,刚要打过去,关昊一闪,就嬉笑着下了车。
随后来到她的旁边,给她开开车门,拉她出来,说道:“来,拿上你的东西。”随后又打开了后备箱,把给她买的手机和衣服拎出,交到她的手上,关好车箱后,就轻轻的打开栅栏门,来到了院中间。
借着月色,他指指二楼东面的那个窗户,神秘小声的跟她说:“目标:右前方,跟我悄悄的靠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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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此时心如鹿乱撞,她没工夫理会关昊的幽默,借着月色打量着这个小楼,的确如所说,所有的窗户都黑着,看来里面的人都熟睡了或者是深睡了。
关昊拉着她的手,故意的夸张的走着猫步,高大的身躯一伸一伸的,慢慢的走进房门,夏霁菡也悄悄的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他小心的把钥匙捅进锁眼,轻轻的开开门,自己先悄悄的进去,又把夏霁菡悄悄的领进来,然后轻轻的关门。果然,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他是悄悄的、蹑手蹑脚的,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但是夏霁菡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敢开灯,而是掏出手机,借助屏幕发出的微弱的光,摸到了一双拖鞋,示意她换上,又给自己摸到了一双换上,然后拉着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回到刚才换鞋的地方,把她的两只鞋拎在手里,说道:“不能留下罪证。”就拉着她的手,悄悄的上楼,来到自己的房间后,关好门,把她的鞋放下,打开灯,不禁捂着嘴偷偷的笑。
进了关昊的房间后,夏霁菡才松了一口气。手放在胸前,不住的抚慰着自己的心。
关昊坐在床上,看着她的确很好玩又好笑,但他不敢公开笑她,看来她是真的紧张了。哎,就像他跟常远和赵刚说的那样,不采取非常手段,她永远都没有准备好的那一天。不过她已经很有进步了,敢在郑亮面前说出自己的名字。想到这里,他向她伸出手,没想到她根本就不理他,而是走到大书桌前,端详着桌上一张关昊哥俩的黑白照片,随后就开始打量着四周。
关昊的房间很大,足有三十多平米,是个书房起居室双向功能的大房间。的确如关昊所说,屋里的床包括写字台和沙发等家具,都是比普通的大一号。就拿这个写字台来说吧,只比他在督城办公室的班台小那么一点,除去书桌和床外,还有两组衣柜,两组书柜,分别摆在房间南北两个区域内。在书桌这边,有一个小小的会客区,有一套沙发和一个活动的茶几,地毯上放着一个简易的书报架,里面是随手阅读的报纸和近期杂志。尽管房间陈设简单,但大气、奢华,而且功能齐全,所有家具无论是选材还是做工,都非常的讲究。
关昊说道:“怎么样,视察完了吗?”
她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看着书柜里的书籍。里面书籍很杂,有历史的,计算机的,金融的,经济的。还有大部分的国外领导人的传记,其中最多是毛泽东的和林肯的。
“有人说,要想洞悉一个人内心世界,就看他的书柜里都有什么书,想必你现在正在全面深入的洞悉我的内心世界。”关昊笑眯眯地说道。
夏霁菡没有理他,白了他一眼。
“请不要用大面积的眼白看人。”关昊说道。
夏霁菡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关昊感紧做了个噤声动作,说道:“小点声,一会你最怕见的人该来了,我看你怎么着?”
听他这么一说,夏霁菡赶快走过来依偎关昊的旁边,好像随时都有人进来似的。
关昊揽过她说:“别怕,早晚的事,早见晚不见。你要清楚,我关昊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把你偷偷娶进家门的。所以你也要鼓起勇气才是。”见她不言语,关昊说道:“洗澡吗?”
“别洗了,那么大的动静,会把人招来的。”她担心地说道。
“没事,顶多我吱一声就是了。也就是妈妈问问,爸爸不管这等闲事。”关昊说着就去找睡衣,随后给了她一件他的睡衣。他们换好后,就悄悄的来到浴室,夏霁菡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关昊看她的样子很是好笑。
他们洗好后出来时,就听楼下妈妈轻声说道:“是小垚吗?”
“嗯——”关昊使劲应了一声,偷偷的捂着嘴差点没乐出声。
“这么晚还回来?”妈妈嘟囔了一句,随后他们听到了轻轻的关门声。回到房间后,关昊说道:“这下你放心吧,所有的坏事都是小垚做的了,与小昊没有关系。”
“小垚不回来住吗?”她问道。
“不常回来,晚上有应酬就不回来了,一般他都有应酬,他公司可以住,公寓也可以住,谁愿意跟纪检干部一起住呀。”关昊挤挤眼说道。
俩人相拥着躺在床上,关昊突然想起什么,下地,从桌上拿出一个小盒,递给了她。她一看,欣喜地说道:“手机?给我的吗?”
“是的。喜欢吗?”
她拆开来,只看了一眼就说:“跟刘梅的一模一样。”
关昊一听就泄了气,沮丧地说道:“完了,怎么落在老赵的后面了?”
夏霁菡明白他的意思,起身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说道:“我喜欢这款的。”摆弄了一会,又看着桌上的购物袋说道:“你又给我买衣服了?”
关昊一下把她放倒,说道:“明天早晨再看新衣服,现在先看我……”说着,就堵住了她的嘴。
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里占有她,关昊实实在在的满足了,感觉这个小女人已经从毛发到心灵都属于自己了。他很兴奋,也很疯狂,掠夺着属于她的美好。
夏霁菡可是紧张的要命,大气不敢出,唯恐吵醒了他的父母。躺在他臂弯里,心神不宁,不知道明早起来他的家会带给她怎样的感受。督城有多少人对他的家世充满好奇,但还从没听说过有谁来过他的家,或者有谁知道他的家。看来他是一心一意的要她了。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熟睡了的他,不由的欣慰的笑了,只要他的家人能像他一样的接受她,她也准备找个时间跟自己的家人挑明这事,反正现在督城已经有一部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可是,一想到田埴那怨恨的目光,她就有一点隐隐的担心,还有于婕,只有于婕最清楚他们爱上的时间。她真是不希望自己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第二天一早,关昊和夏霁菡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后,从楼上走了出来。经历了昨晚,她现在已经不那么惧怕见到他的父母了,关昊说的对,他不可能不见他父母就结婚的。
关昊打量着换上新装的夏霁菡,用手抚着她的一头长发,说道:“这么美的小仙女不让公婆看一眼真是浪费。”
夏霁菡笑笑,没有说话,她已经不那么紧张了,任凭他拉着她的手走出房门。在前面故意伸长脖子,东瞧西望的,那神态在给他一只长枪,还真像鬼子进庄。他们都换了运动鞋,走路悄无声息,夏霁菡拎着换下来的衣服,紧跟其后。当来到楼下客厅时,关昊向父亲的房间看了一眼,没人,肯定是耍剑去了,他回头,看见妈妈的房间开着一条缝,他刚要往里踅摸,就听后边有人说道:
“小昊,你在看什么?”
关昊和夏霁菡惊得同时回头,就看见了妈妈站在身后,手里端着打好的豆浆。关昊立刻直起身来,说道:“妈妈,您怎没去早市?”
“亏了我没去,不然你就又溜了。”妈妈转向夏霁菡说道:“这位姑娘是小夏吗?”
夏霁菡没想到关妈妈直接说出了自己姓,好像小夏两个字在她口中说过无数次,感觉很自然,很亲切,她赶紧从关昊的手里抽出手,向关妈妈微微倾身,说道:“伯母好……”说完,红着脸就向关昊的身后躲去。
关昊笑了,他揽过她,双手扶着她的双肩,使她站在自己的面前,说道:“妈妈,这就是小夏,今天算非正式访问。”然后又低头对夏霁菡说道:“萏萏,这是妈妈,可不是什么伯母啊?叫妈妈,给你红包,妈妈。”关昊带头叫了一声。听他这么说,夏霁菡的脸就更红了,她仰起脸,有些为难的看着关昊。
关妈妈笑了,说道:“好了,你就别难为她了。改天正式访问的时候再叫吧。来,孩子,这边坐。”关妈妈往沙发的方向领她。
关妈妈的幽默让夏霁菡轻松了不少,她看了看关昊,不知怎么办好。关昊看了看表,对妈妈和夏霁菡说:“可以呆一会,不能超过半小时。妈妈,我们和小垚在十点之前要赶到球场,今天有比赛。您可不能聊时间长啊?”
“我去给你们弄点早点吃。”关妈妈说着就要起来。
关昊连忙说道:“您可别,抓紧时间你们多聊会儿,您知道打高尔夫要是迟到那就相当于信用缺失了,是最犯忌讳的。我们去球场吃。”
关妈妈跟说道:“谁让你晚上回来不言语,还冒充是小垚,一早你爸就告诉我说是你回来了,他看见了你的车。”
“这不是我的错,是丑媳妇,她怕见公婆,您就理解吧?”关昊油腔滑调地说道。
“呵呵,孩子,怕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伤口恢复的怎么样啊?”关妈妈笑了,她很喜欢这个文静温婉的姑娘,更重要的事她深爱着自己的儿子。想到这里,眼里就充满了慈爱。
“您老人家怎么连这都知道?”关昊故作惊讶地说道。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关垚透露的情报。
“臭小子,只有你不说,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妈妈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是的,关妈妈的耳朵里,早就被关垚灌满了小夏。
关昊听着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他突然想起廖书记也是用和这句话相同的意思说过他。
“已经没事了,早就好了。”夏霁菡说道。
“你掀开衣服,让妈妈看看,要不她不放心。”关昊说着就要撩她的衣服。吓得她赶紧护住了衣服。
“小昊,你怎么这么闹啊?让我和小夏说两句话不好吗?”关妈妈说道。关昊不是闹,他是怕她紧张,好不容易连哄带骗的把她诱到家里,万一妈妈在刨根问底的把她吓回去就糟了。他连声对妈妈说:“好,您说吧,我不言语了。”
关妈妈笑着说:“孩子,你还是要多注意,脾脏受伤很难恢复的,一定不能太劳累。”夏霁菡不停的点着头说道:“是的,我记住了。”关妈妈又说:“老家还有什么人?”
“您看您落俗套了吧,开始查户口了?好了,我们该走了,以后我全告诉您,您掌握的二手信息太不全面了。”关昊站起,就要拉夏霁菡。被妈妈打了一巴掌,说道:
“臭小子,成心捣乱。走吧走吧,晚上想着回来。”关妈妈站起身说道。
“那要看情况,我都不知道我十分真以后要干嘛?”关昊冲妈妈扮了鬼脸,就去拉夏霁菡的手,被妈妈打了一下,关妈妈说:“你自己去不行吗,让小夏呆在家里?你们那个比赛她就是跟着走下来也要四个多小时,她行吗?。”
关昊一听急了,说道:“那可不行,她不去我干嘛去?”关昊见妈妈瞪他,就赶紧说道:“您心疼了,我以后天天把她带回来,让您疼个够,还不行吗?今天她不能陪您,得陪我,走喽——”说着拉起夏霁菡就往出走。
夏霁菡赶忙松开他的手,冲关妈妈微微屈一下身,说道:“伯母,再见。”话刚说完,就被关昊轻轻的拍了一下,说道:“又错了,是妈妈。”
夏霁菡嘴动了动,刚要叫妈妈,就听关妈妈笑着说道:“好了,孩子,下次再改,走吧走吧,晚上想着回来。”
关昊拥着夏霁菡走了出去,关妈妈看着他们偎在一起的背影,很是欣慰,她看得出,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一会儿,父亲关正方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说:“小昊走了?”
关妈妈从厨房里出来说道:“走了。”
“溜的真快,你没跟他说婷婷的事吗?他到底打算怎么办?”他把两只剑插入剑套里,冲着老伴儿说道。
关妈妈笑嘻嘻地说道:“不用说答案就出来了。你儿子又给你领回一个来。”
“什么?领回来了?还同居了?”关父不由的往楼上儿子的卧室看了一眼。又说道:“是督城的那个记者吗?”
“是的。长的细眉笑目的,鼓鼻子鼓脸的,小模样挺招人喜欢,一看就像一家人。”关母高兴的跟关父介绍着。
“胡闹!”关父大喝一声,把老伴儿吓了一跳:“小昊怎么犯糊涂了,我早就申明过我的立场,你没有告诉过他吗?他没有其他选择,跟婷婷复婚才是正道,他舅舅不是也这样认为吗?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自从罗婷给关父送茶叶来以后,只要一说到大儿子的婚姻这老俩就炒个没完,关父主张复婚,关母则主张尊重儿子的意见,她一直是这个态度,罗荣在世的时候杨雪也是这个态度。
关母很反感他的武断,她正色地说道:“我认为我儿子的意愿是正道!他已经够累的了,就不要再给他上那么多的枷锁,婷婷也不错,但是离婚是她提出的,总不能她说离就离她说复就复吧?复婚也行,只要小昊愿意,我绝不说什么,但是他现在找到了自己的最爱。你干嘛要强迫他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纯粹是妇人之见,最爱?那个小记者就是他的最爱了?男人,以事业为重,声誉为重,儿女情长做不成大事。”关父说道。
“我今天还真是发现了,那个小记者可能就是儿子的最爱,试想,一个不顾自己的生命肯用身体去保护的人,难道不值得儿子去爱吗?”关妈妈说到这里,眼里就闪现出小夏那柔柔的小身体,是什么力量激发她那么不顾一切,唯一的解释就是爱。
关父还想说什么,被关母打住,她说:“我看咱俩吵没有任何意义,复不复婚你说了不算,谁说了都不算,这是他的事他自己做主!即便罗荣在世是时候,他也是希望他们复婚,也没像你这样武断。”关母也把积郁在心里很长时间的想法说了出来。
关父其实这样做也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长时间以来,他都是认为男人最重要的就是事业和信仰。事业,是决定男人是否成功的关键,而信仰是决定男人个人品质优劣的关键,他一生最见不得的就是那些为了自己的私欲而不顾他人的行为,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忘恩负义的小人。无论怎样说,罗荣对关昊有知遇之恩,而且把他纳为自己的女婿,从这一点上说,罗荣就是关昊的恩人,他后来又把关昊托付给了他的部下廖忠诚,使关昊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和成长的机会。即便是罗婷有一万个不应该,作为一个男人,都应该原谅她,何况她现在已经回心转意,那个横亘在他们中间的男人已经去世,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罗荣已经不在了,但是几十年来他建立起来的人脉网络还在,并且都是在高层。尽管自己也是军级干部,但是地方上的事他还真帮不了儿子们什么忙。有的时候做事不是给死去的人看的,是给活着的人看的。关昊现在有着很好的上升空间,年纪轻轻的就到这个地步不能不说得益于罗荣的有意栽培和提携。
作为父亲,他不希望儿子因小失大,他还是希望儿子能以事业这个大局为重,再说他和罗婷还是有一定的感情基础的,复婚是最完美的选择,至于那个记者,他完全有能力从各个方面给予补偿的,没有必要非得以婚姻做砝码,现在就是有这么一些女人,挖空心思寻找上升的捷径,缩短奋斗的过程,谁知道那个记者是不是这样的一种人?
想到这里,他跟老伴儿说道:“小昊晚上回来吗?我跟他谈。”
“不知道!”关母没好气地说道。
关父碰了一鼻子灰,愣了半天没有说话,看起来要做儿子的工作还得先做老伴儿的工作,于是他赶紧满脸堆笑地说道:“我看咱们再找个保姆吧,你太累了”
的确,自从那个用了十多年的保姆回老家哄孙子后,关家就再也没雇保姆。尽管儿子们很少回来,但楼上楼下的卫生就是关母每天的主要内容。
关父坐在餐桌旁,喝了一口刚刚榨好的豆浆,说道:“杨雪同志,在小昊的问题上,你必须要和我保持一致,我这也是为他好。”
“哼,我说了,我尊重儿子的意愿,他怎么做怎么好!”关妈妈毫不示弱。
“嘭!”的一声,关父把杯子使劲的往桌上一放,就说道:“你真是老糊涂,做了这么多年纪检工作,连这都看不透。”
“只要我儿子高兴,我儿子幸福,我不求他们有什么大富大贵。”
杨雪说到这里,眼圈红了,作为一个母亲,她太清楚儿子和罗婷之间微妙的夫妻关系了,她看得出来,儿子并不开心,好在他们分隔两地,矛盾没有显现出来。但这种担心她始终存在着。
今天,他看到了儿子从里到外透着开心和快乐,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尽管那个小夏看起来年纪不大,往人前一站也不像罗婷那么出类拔萃,但是不知为什么,她那柔柔的小模样,那清新淡雅的着装,是那么惹人怜爱,有种想抱在怀里的冲动。可能是平时关垚灌输的太多的缘故吧,反正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她。关键是儿子喜欢,看见儿子看她的眼神,都让做母亲的嫉妒。应该说儿子看罗婷很少有这样的眼神,大多的时候是比较沉静和理智的。她真切的感到了儿子幸福了、快乐了,做妈的看到儿子幸福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这就是她一再强调尊重儿子意愿的原因所在。
“妇人之见!”关父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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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妈妈急了,站起来指着关正方大声说道:“关正方同志,我郑重提醒你注意,这句话你要是再说一遍我就永远都不理你了!请你别忘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位刚刚离退一年的我党的高级纪检干部!”
关正方一下子被老伴儿那凛然不可犯的气势震撼住了,半天没吭声,最后才地说道:“既然如此,你更应该知道有句话是什么意思。政治,是钢铁般的无情!”
“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这和我儿子幸福没有任何关联!”杨雪并不服气。
关正方也提高了嗓门,说道:“怎么没关联,男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政治上得意!”
这时,家里的座机响了,是关垚。关垚问妈妈,哥哥回家着吗?妈妈说道,走了,找你打球去了。
其实,当很早以前关垚告诉妈妈哥哥已经有心上人时,杨雪还不是特别上心,她的老同事的女儿去年刚从美国学成归来,一直未婚,俩个老姐妹就有意撮合,谁知后来关垚说哥哥装修了乡下农村的民宅,而且还带那个女人去住,当时杨雪有些不满儿子的做法,身为一个政府官员,怎么这么不注意形象呢?后来又听说这个女人救了儿子,这才让她顿生好感,一个肯为儿子付出生命的女人,无疑是爱儿子的,这一点她在心里就认定了儿子的选择。今天第一眼她就喜欢上夏霁菡了,说她是个女人都过了,她纯粹就是女孩儿,年龄不大,清新隽秀,目光温柔,尤其是关昊让她叫妈妈时的那种表情,既想叫,又唯恐自己太冒失,看着儿子时的目光,既娇又嗔,无法言说的表情可爱极了,看得出,儿子是她绝对的主宰,而在儿子眼里,这个小女人也占据着他足够多的内心世界。难怪关垚说在哥哥的眼里,夏霁菡绝对是人间有一,天上无双。别说是留美博士了,就是留天博士他也看不到眼里了。今天她是见识了,儿子护她护的好紧,唯恐自己多余的问话使她受窘和难堪。
其实作为老人,没有什么比看到孩子们幸福更令人欣慰的了。如果关昊真能把小夏娶到家来,他们将是幸福和快乐的一对。
就在关父和关母激烈争吵的时候,浑然不知的两个人幸福快乐的行驶在洒满阳光的首都外环路上。
关昊很得意,他的又一个阴谋顺利得逞,把她骗到家里来,并且成功的被妈妈看见,他能不高兴吗?看得出,妈妈很喜欢她。他高兴的又吹起了《桂河桥进行曲》。吹着吹着,他没有感到来自旁边人的共鸣,不觉有些异样,一转头,发现她正在用眼角看自己,不由的哈哈大笑,说道:“又在用大面积的眼白看我?”
夏霁菡仍然在用眼角看他,说:“关市长,你好像很得意?”
“那是,骗得美人归,不得意才怪呢?”这话说出后,他就有些后悔,感到自己有些得意忘了形。随着“对敌斗争”的深入和继续,她也会总结经验教训甚至掌握一些斗争本领的,以后再实施“骗术”可能会增加难度。想到这里,连忙收住话头,脸上的表情也由得意快速的转变为诚恳,他说道:“你看,老太太多喜欢你呀?‘脾脏受伤不好恢复,一定不要太劳累’,什么时候用这样的口气跟我们说过话,从来都是‘臭小子’长‘臭小子’短的。”关昊夸张的学着妈妈说话的神态,还不时的变换着语气。
夏霁菡扑哧笑了,她把目光变为正常的角度,看着他说:“原来你是被骂大的?呵呵。”
关昊继续说:“我们放暑假就去部队爸爸那里呆上一段时间,那时妈妈也在部队,我们和爸妈的房间只隔一堵墙,尽管是暑期,西北的夜里也是很凉的,妈妈唯恐我们着凉,夜里要起来好几次给我们盖被子。有一次妈妈给我们盖完被子后回屋跟爸爸说:出来进去看到的全是和尚脑袋,光秃秃的没意思!”
夏霁菡一听,为关妈妈的幽默“咯咯”的笑出了声。
“所以呀,我看出来了,妈妈喜欢你。”
“关市长,我感觉跟你接触的时间越长,就越能发现你身上有许多优点。”夏霁菡若有所思地说道。
“哦,说说看。”关昊美滋滋的听着。
“你除去许多显而易见的优点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巧舌如簧。”
“哈哈哈。”关昊大笑,无论怎样,被自己所爱的女人“夸奖”,都是一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想到这里,他的双唇微拢,就又吹起了口哨——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看到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夏霁菡不由得欣慰的笑了,她感觉自己越来越靠近他了,越来越靠近幸福了,而且是那么的触手可摸,不由自主的就随着他那欢快的哨音晃动着身子……
下了外环路,他们驶向了一条通向京郊高尔夫的专用大道。刚到停车场,就看到关垚在翘首张望,车刚一停下,关垚就走了过来。说道:“哥,你是不是没开手机?”
关昊这才意识到昨晚关机后,今早忘了开了。他拿出手机后,开开机,才发现有刘涛的电话和邵愚的电话。还有刘涛的一条未读信息,原来是刘涛告诉他邵愚来电,晚上有客人来,洽谈国际会展中心的事。他皱了一下眉,真被自己跟妈妈说着了,难道这就是“谶语成真。”他苦笑了一下,反正晚上赶回去就是了。
关垚看出来了哥哥的表情,问道:“有事吗?”
“嗯,晚上赶回锦安。”关昊说道。
“哥,你累不累,大礼拜天的也不得休息。还想晚上叫上周月,咱们四人聚聚呢?”
关昊笑了一下,说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周月毕业了?”
“嗯,目前在我公司上班。”关垚说道:“哥,你带小夏回家了?我听妈妈说昨晚你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猫回去了?”
关昊笑了,想想昨晚他还意犹未尽,说道:“妈见过周月了吗?”
“没有,我得让你先见,你看着行我再往家领。”关垚说道。
“那你今天怎么没把她带过来?”关昊问道。
“嘿嘿,我是让她来,她怕见你不敢来,再说我也不知道小夏来,是走到半路上给妈妈打电话才知道她要来的。”
关昊笑了,说道:“有意思,小夏是不敢见爸妈,周月是不敢见我。”
“这个怪我,是我平时把你说的比较恐怖,她心理有障碍了。”关垚说的是实情,他对哥哥的依赖远远的超过了父母,自然在心爱人的面前短不了要说起哥哥的。
“在周月面前你可得给我留着点,别什么都跟她说,搞的人家女孩子都不敢见我,好像我有三头六臂似的。什么时候让爸妈见见?”关昊说道。
“不急。”关垚说道。“爸早就说了,只对你的婚姻把关,我的自己看着好就行了。”
关昊听关垚这样说,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下夏霁菡,发现她被落下了几步,就站住等她。等她跟上来后,关昊对关垚说道:“
“那是对你放心。”关昊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你忘了爸爸当初不愿意我自主创业时就说道,只有政治,才是男人第一需要。如果不是你当初大力支持,恐怕没有目前的关氏伟业。”
“哈哈,正处于成长阶段的企业就被冠之于伟业,关总,你很容易满足啊?”关昊说道。
关垚和夏霁菡也跟着笑了。三个人来到餐厅刚坐下,就看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先生,在一位随行人员的陪同下,从外面进来,坐在了他们旁边的桌上。
关昊对关垚小声说:“小垚,想办法把我跟那个老先生分到一组。”
“你认识他吗?”关垚有些不解。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他叫何能,你去办一下。”关昊知道弟弟和这家俱乐部负责人关系很好。
夏霁菡听关昊这么说,就特别注意了一下那位老先生。这位老先生七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满头银发,身材清瘦,精神矍铄。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手拿着菜单,征求老先生的意见,只听老先生说道:“吃饱就行。”声音洪亮,干净利落。
关垚回来了,重新坐在哥哥的旁边,向哥哥点了一下头。关昊露出会心的微笑。
他们吃好后,起身就往餐厅外面走,早就有两个球童在等候。夏霁菡作为陪打,也和他们一同下场。
由于很长时间不打球了,关昊在练习场反复练习击球,以达到热身目的。而此时的夏霁菡却对关昊和关垚球包里各种精致的球具发生了浓厚兴趣。从散发着优质光泽的外表上,一股典雅与细腻的感觉令人产生稳重运动的内涵。球童给她做着介绍,她才知道这么多的球杆作用各不相同。光球杆就分好几种类型,大致可分为木杆、铁杆、挖起杆以及推杆,还有一种介于铁杆和木杆之间的球杆,叫混合杆,又叫铁木杆。分类之细不亚于书法家笔筒内的笔。
难怪说高尔夫是一项贵族运动,就这包里的各种球具,就有几万元到几十万元的价位。这项运动据说最早是由一群牧羊人发起的,以后逐渐演变成享受绿地、阳光、新鲜空气的集体育锻炼和游戏于一身的运动。
高尔夫是一种看上去很美的运动,蓝天绿地、清澈池塘、精致器具,优雅的绅士风度,在高尔夫球场,根本看不见一般赛场上那种大汗淋漓、追逐纠缠的激烈场面。
练了一会击球之后,关昊把夏霁菡叫到身边,让她试试击球。夏霁菡说道:“这个杆都快赶上我的个子高了,我不学。”
关昊笑了,说道:“感觉一下。”
夏霁菡这才走过来,关昊递给他手中的木杆,把她夹在臂弯里,双手握着她的双手,说道:“右手在前,左手在后,左手拇指顺着球杆方向伸直,右手小指和左手食指互相扣住,并右手掌将左手拇指连同球杆一起握住。”夏霁菡握着球杆的手在他的作用下稍稍晃了晃,感觉了一下手的力度,然后又听他说道:“下面是站姿。双脚平行与肩同宽,双腿微曲,腰部臀部保持直线,右肩低于左肩,注意最后一点,握杆的手臂垂直于身体,杆身与上半身的角度在90度左右,不要太深,也不要抬起太高,头不动,左肩带领转肩动作。以左肩去找右脚尖为准。下巴抵在左肩上,头和眼睛在正中间看球,用力,击球!”说着,球架上的小白球就被她划拉了下来。
“哈哈。”关昊和都她开心的笑了。
接近比赛的时间了,他们才坐上电瓶车,行驶在高尔夫球场的绿茵中。
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绿色,空气中弥漫的都是球场天然草味的清香,沁人肺腑。清爽的风吹起夏霁菡的长发,随风飞舞,发梢不时的轻抚着关昊的脸颊,关昊低声问道:“带防晒霜了没?”
夏霁菡摇摇头,随后说道:“这个季节不用吧?”
关垚说道:“这个季节好些,但也够呛。”
关昊把她手里的遮阳帽给她扣上,还往下拉了拉帽檐,说道:“帽子别摘。”
关昊如愿的和那位老先生分到了一组,而且是最后一组,只有他们俩个人。关昊主动向前,伸出右手,谦逊地说道:“何老,非常荣幸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向您学习。”
老先生一愣,看着眼前这位仪表不俗、举止优雅、相貌英俊的年轻人和他身旁那个白衣白帽的美丽女孩,不由的眼前一亮,说道:“幸会,幸会。互相学习。”
球车已经陆续在往各个发球点运送球手,关昊对先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老先生爽朗的一笑,说道:“我步行,从来不坐车。”
关昊转身跟夏霁菡说道:“萏萏,你坐车走吧。”
夏霁菡摇摇头,她要跟他们一起走。
球童们上了电瓶车,提前等在开球区。
关昊陪着何能健步的走在高尔夫球场的水泥路上。夏霁菡不时的小跑两步才能跟上他们的脚步。他自我介绍了之后,又介绍了夏霁菡,并掏出了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了何能。何能站住,看了看关昊的名片,把名片交给了自己的助手后,笑着说道:“年轻人,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儿,可是,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关昊说道:“谁不知道您啊,当年在国家气象部门的一声吼,就吼出了中国最新的风能资源的储备数字。从而预示着一个新能源产业链群的诞生,从某种程度上说您就是我国的‘风电之父’。”
何能!夏霁菡突然知道了眼前这位老先生是谁了,她也在霎那间明白了关昊为何有意接触他的目的了。
风电之父!
老先生显然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他高兴的“哈哈”大笑起来。而且非常满意这个称谓。他说道:“如果我不跟他们吼几声,可能到现在都不会重新测量我们风能的储量。过去气象部门公布的10亿千瓦的资源储量是在10米高空,现在大风机已经延伸到80米高空,甚至有趋势延伸到100米高空。还按老一套办法测量肯定是不行的。风电的资源量有个特点,跟风速的三次方成正比,10米高的风速比起80米高空的风速要小的多,80米如果大30%的话,那资源量就增加两倍。所以,这就是大致的风资源的特点。”
关昊认真的听着。
何老又说:“怎么知道有45亿千瓦的风能储量呢?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美国人给了个世界风能资源的估算,说是80米高空,世界风能资源有700亿千瓦。我本身就是理论物理学家,就拿中国陆地面积占世界陆地面积的6.5%,我把这700亿千瓦乘以6.5%,就是45亿千瓦。”
关昊被老先生的率真感动了,他由衷地说道:“您的发现将带来一个风电产业的崛起。所以把您誉为‘风电之父’一点都不为过。”
“哈哈,这还不敢当,不过搞风能的人都知道,风能产业的兴起是我‘吹’出来的。我是搞核能的,看到发展核能源来解决能源问题没有太大希望后,我就研究分析了国外的再生能源的应用,觉得这个领域很有希望。越研究就越感兴趣,越感兴趣就越激动。如果拿出当年搞两弹一星的精神搞新能源开发,绝对不该是现在这个状况。”可能是老先生很满意关昊称他为“风电之父”,他很乐意和他谈论这个话题。
何能——中国科学院院士,核物理学家,是我国再生能源开发利用的倡导者之一。原名何民良,就因为他在核物理领域里的显著成绩,被当年一位国家领导人用了一个字赞誉了他的拼搏钻研精神,那就是“能”字。后来,为了激励自己何良民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何能。
其实这个“能”字的典故来源于诸葛亮的《前出师表》:“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之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据说这个“能”字他至今收藏,时刻激励自己为国效力。他认为能源问题已经不是一个科学问题,也是一个人文问题。当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已经从过去的原子能时代转向太阳能时代,他说,中国需要像50年前抓“两弹一星”时那样,抓再生能源的研究和开发,直至实现现代化。
夏霁菡受关昊的熏陶,也有意识的搜集和掌握了一些再生能源这方面的知识,她突然问何能:“何老,您是研究核能的,可是您却对再生能源感兴趣,您说再生能源有可能有取代化石能源的那一天吗?”
何老没有意识到旁边的这位小姑娘居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他没有正面回答夏霁菡,而是问道:“姑娘,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夏霁菡看了一眼关昊,发现他正在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就说:“我是我们当地电视台的记者。”
老先生恍然大悟,就笑着说道:“我这人最近可能和媒体有缘,走到哪里都能遭遇记者,没想到今天偷偷的出来打球,依然碰上了记者。嗬嗬。”老人又接着说:“你们一个市长,一个记者,珠联璧合啊!年轻人,说实话,是不是想做新能源这篇大文章?”老人问关昊。
关昊急忙说道:“何老,不瞒您说,我对这个问题好几年前就关注,由于我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我说不清这里面技术层面的问题,但我感觉到将来谁掌握了新能源技术,谁就掌握了世界。我刚刚到这个城市,目前还是个代市长,那里有一个国家级的高开区,配套设施齐全,我想把它建设成为新能源产业园区,也想让这个城市成为中国第一个碳益城市,更主要的是隐隐看到了这个产业里的巨大商机,我这不过是想为当地找到一个经济新的增长点。这只是我是想法,还需要多方努力,今天遇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何老明白了,他笑着说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哈哈,好。”他突然又说道:“你刚才说什么?碳益城市?年轻人,这个想法好啊。”老院士的目光炯炯有神,他激动地说道:“目前我们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刚才这位小姑娘问的问题是肯定的,化石能源总有枯竭的那一天,人类必须寻找和开发利用再生能源,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告诉你们,风能是我吹出来的,可是你们知道吗?我国太阳能资源至少是风能资源的100倍!中国每年接收到的太阳能是总消耗的一次能源的600倍!这是多么诱人的数字啊!年轻人,我不得不说对你的碳益城市发生了浓厚兴趣。这个领域大有可为啊!这个事情做好了,不光是为一个地区找到了的新的经济增长点,也是对社会的贡献。我可以负责任的跟你说,可再生能源产业的春天已经不远了,谁先走一步,谁就抢占了桥头堡阵地。”
老人兴奋的神态感染了关昊和夏霁菡。
何老转头对夏霁菡说:“核能的弊端显而易见,人类的未来将是一个太阳能的时代,这也就是我对新能源感兴趣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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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次与何老高尔夫球场的邂逅,为关昊中国电谷的大构想和锦安碳益城市时代的到来涂抹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来到了开球区,老人说道:“说起这个话题我就兴奋,也愿意和你这样的地方官员探讨这个问题,因为最终的成果转化,还得靠地方政府的引导和支持。”
关昊也很兴奋,他也没想到他们谈的这么投机,看来今天的高尔夫比赛注定是要与新能源的话题并行的。于是他向何老伸手示意,希望他先开球。众人向一旁散去。何老带来的助手早就准备好了相机,镜头对准了他。
只见何老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白球,放在球座上,他的双眼盯住球,十指相扣,慢慢将木杆高高挥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气定神闲后的一瞬间,随着身体的扭转,一个迅疾的下挥杆,就听“砰”的一声,小白球应声飞出,再看何老依然保持着身体扭转的姿势,目光追逐着小白球的影子。
小白球落在了远处的草地上。何老这才缓缓收杆,整套动作完成的干净、利落、完美而富有激情。
夏霁菡不懂高尔夫,但是从何老那沉着、平静的表情下,不难看出他具有四两拨千斤的气势和轻松,那种熟练,一看就是用成千上万次的挥杆动作训练出来的结果。
“好球!”关昊不由的脱口而出。
他目测了一下何老这杆球的实际距离,少说也要在250码以上。一杆就打到了果岭区。
何老笑笑,伸手示意关昊开球。
关昊也将一个小白球放在球座上,接过球童递过来的1号杆,他眯起双目,又目测了一下何老球的距离,然后双腿微屈,两只长臂顷刻举起,潇洒的一挥,小白球瞬间飞出。关昊的大个子和长臂,似乎专为打高尔夫而生的,动作准确,到位,收放自如,姿势优美。
关昊开球的距离没有超过何老,而是落到了砂坑区,小白球砸起一股沙尘。
何老用手指指他说到:“年轻人,藏巧了?”
关昊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何老,我没有藏巧,您想,我都一年不摸杆了,就刚才在练习场耍吧了几下,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我知足了。”关昊诚恳地说道。
何老笑笑没再说什么,他们向沙坑区走去。关昊打出了一个砂坑球,凡是沙坑区的球本来就有一定的难度,关昊的这个球好像还是个下坡位的球,难度系数应该更高。
从球童们的窃窃私语中,夏霁菡似乎意识到了关昊这个球的难度。她不禁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边走边和何老谈着什么,似乎球远没他们的谈话重要。
脚踩在柔软翠绿的草坪上,浓郁的青草味扑鼻而来,放眼望去,绿草如荫,绵延起伏,蓝色的湖泊、黄色的沙丘、有型有致的数目和花草,构成了高尔夫绝美的画卷。走在他们后面的夏霁菡有些陶醉了,看着脚下的绿如密毡的草坪,如果球场没有这样那样的禁忌,她此时最想做的事就是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将四肢舒展在蓝天下,接受阳光的沐浴。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人群,正赶上关昊回头向她招了一下手,她便小跑了几步,追赶上了他们。
众人首先停在了砂坑区关昊的球前。夏霁菡掏出了新手机,准备留下他潇洒挥杆的瞬间。这的确是一个下坡位沙坑球,也是难度较高的高尔夫击球之一。关昊换了一只砂坑杆,尽量让双肩保持水平,身体重心偏向前侧腿,目测了一下球洞的距离,轻轻一劈,顺利将球救出砂坑,球飞得很低、很有力。何老和两个球童不由的鼓起掌来。
夏霁菡的手机也在瞬间留下了关昊挥杆仰头的影像,这张他头戴球帽,背景是蓝天白云,目光深邃悠远,眼睛注视着远方的照片,成了她手机里唯一的一个他的影像。尽管夏霁菡不懂高尔夫,但从人们的掌声中她不难判断出关昊这一球应该打的是比较有水准的。她不由的看了一眼关昊,发现他正在得意的看着自己。看来他对自己的发挥很满意。
俩人都在标准杆数内打完了第一洞。
夏霁菡发现何老打球很是富有激情,无论是满意和不满意的球,都会在脸上表现出来,反而关昊倒是有些矜持,情绪很少表现在脸上,他只有在何老打球的时候,后退几步,默默的注视着,直到球飞出后,他总是报以鼓掌。而在其余大部分走动的时间里,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寻找话题,和何老探讨再生能源的问题。以至于何老笑呵呵地说道:
“年轻人,别想一口吃个胖子,咱们先打球好吗?”
关昊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对不起何老,我也是见到了真神,恨不得从您那里挖到更多,眼下我对这个领域的关注胜过一切。改时间我要登门请教,请你为我的一些构想把脉。您要不赐吝教啊。”
“哈哈。”何老朗声大笑,他指着关昊对夏霁菡说道:“姑娘,你这个市长夫君可是对新能源走火入魔了,估计你的位置都要靠后哪?”
夏霁菡上前,微笑着说道:“是啊,何老,据我所知,他对这个领域已经关注很长时间了,我从不敢奢望和新能源争夺位置,所有的闲暇时间我都让位于新能源了。”
何老一听,咧嘴就笑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说道:“这么说,闲暇时间他用来研究新能源,正经时间用来工作,是这样吗?”
夏霁菡认真地点点头,又说道:“是的。可是何老,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叫新能源呐,相对旧的能源指的是什么呀?”
“嗬嗬,我今天算服了你们小两口啊,一个是市长,一个是记者,围追堵截。好吧——”何老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说道:“年轻人,我看你眼下对高尔夫没多大的兴趣了,如果不介意,咱们就打半场如何,回去聊天如何?”
关昊一听,喜出望外,他双腿一并,举手敬礼,说道:“是,何老,您怎么说到我心坎上了。不过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球没打到尽兴就歇了,我有些过意不去啊!”关昊脸上写着真诚和歉疚。
何老笑笑说道:“咱们就打半场吧,你看我还得回答记者的提问呢?”他边走边说道:“其实新能源是个俗称。新,相对旧来说,科学性质就不够准确,你可以叫可再生能源、清洁能源,严格来讲却不能叫新能源,但是现在什么事只要能沾上新字就有人关注。所以我理解这里的新能源是相对化石能源而言的。于是也就跟着叫新能源了,约定俗成吗?哈哈。”老科学家也真实的表现出了对一些现实的无奈。
在一个三杆洞附近,何老在果岭区,顺利的打出了一个小鸟球,大家报以了热烈的掌声,但老人似乎对这个成绩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喜,他继续跟夏霁菡说道:“在什么都向美国看齐今天,地球将难以承载。从人数上来讲,发达国家人口10亿,发展中国家57亿,10亿人耗了全球的32%能源过日子,57亿人耗了18%的能源过日子,一个美国人在非生产领域耗能是一个中国人的10倍。所以现在如何能够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或略有提高,才是全世界节能减排的核心。对于西方国家,更需要提倡绿色生活方式降低能源消耗。”
何能的兴趣已经完全被关昊和夏霁菡转移到了新能源上面了,对于小鸟球这样令人惊喜的成绩都无动于衷,可见老人的兴趣已经不在高尔夫上了。关昊忽然有一种内疚心理,他凑到老人跟前,说道:“何老,我们接着打吧,您今天手气很好,打出了小鸟球,肯定下半场会有更好的发挥。”
老人笑了笑,接过球童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夏霁菡说道:“这话不能说没有真实的成分,有,可能比重不太大。他要是真是想打完整场球就不总是磨叨这个话题了。”说到这里,又转向关昊说道:“我今天之所以打出了小鸟球,可能就是你在旁边磨叨别的话题有关,转移注意力,这球打的就轻松没有压力,就能超水平的发挥了,这可能就是比赛的最高境界。所以你也不用内疚,到此为止,留住最好的成绩。”
关昊没想到这个一贯言辞犀利出语惊人的老科学家还很善解人意,于是也就不再坚持了。本来他从见到何老的那一刻起,就处心积虑的和他分到一组,足以说明兴趣早就不在高尔夫上面了,而完全在老人的身上了,确切的说是转移到了新能源上了。
关昊以落后何老三杆的成绩结束了半场比赛。他握着何老的手说道:“何老,谢谢您!”
何老说:“谢谢你对我研究的领域感兴趣,一会你把你的打算好好说给我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关昊说:“太感谢您了。我总算拜到真佛了。”
那天,在高尔夫会馆,关昊和何能就新能源产业问题聊了很多,关昊给何老详细介绍了锦安高开区的具体情况和目前现状,以及自己想把锦安打造成新能源之谷的想法,得到了何老的肯定和赞誉,何老也对关昊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没想到这样一位年轻的政府官员,具有这样超前的意识和市场敏锐的眼光以及真心做事的境界,当下表示要做锦安新能源之谷的顾问,并说科技大学一位教授有一项新成就,正在寻找合作伙伴,如果关昊有意可以接触一下,关昊当下表示愿意合作。
最后,何老说的一句话更加坚定了关昊做好新能源这篇大文章的信心和决心,他说:“可再生能源的明天是风电,风电产业将会在未来几年得到迅猛发展,谁抢占先机,谁就抢占了市场。”
夏霁菡在咨询了何老助手之后,按照何老的口味为他们点了几道精致的小菜,他们边吃边谈。直到关昊不得不离开,因为晚上邵愚约来的客人还在等他,才依依不舍的和何老告别。
送走何老后,关垚从旁边的休息室出来,说道:“哥,你真行,为了工作,比赛都不得尽兴?”
关昊很激动,他说道:“小垚,多谢你的帮助,何能,将是锦安的福星。”
关垚认真地说道:“哥,有好的项目也可以给自家介绍一个。”
关昊笑了,说道:“你先做好目前的事吧,这个领域没有人才是做不来的。”
“哥,你就是人才。”关垚自打哥哥当上市长后,就没再说过让他辞职的事。所以话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说了。
关昊很明白关垚的意思,他说:“你在房地产领域站稳脚跟再说,别急于扩张。对了,你告诉妈妈,我们晚上不回去了,我要赶回锦安。哪天有时间我回来,咱们再聚,把周月叫上。另外,你有时间多回家,我最近太忙了,顾不上。”
关昊的确是太忙了,这一点夏霁菡真真切切的感到了。就拿每天的电话来说,十一点之前通话几乎没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十一点之后,或者更晚,每次他来电话时,夏霁菡都知道这是他要睡觉的时间,这个时候通话几乎成了他们的惯例。
关昊在电话里告诉她,明天何老要来,他这已经是第二次来锦安了。这位老专家对关昊打造新能源之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锦安市委市政府将在明天正式为老专家下聘书,聘老专家为锦安高开区顾问。
在与何老最初的接触后,关昊就及时的用电话向正在香港招商的岳筱做了汇报。当时岳筱的突然沉默让关昊意识到了什么,但是新能源基地的建设绝对离不开市委的支持,汇报是必须的组织程序。岳筱在沉默之后连连肯定了关昊的想法,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个刚刚走上领导岗位的年轻人,居然有了这么个大手笔,在之前他也听说过关昊到高开区调研并对新能源表现出了浓厚兴趣的说法,没想到他还真在做这事?而且还是认真的在做。他沉默片刻表示回去后邀请何老来锦安具体指导工作。
可能关昊万万想不到的是,就是他这一个汇报电话,让岳筱果断的做出了一个决定,接受港商胡仁的晚宴邀请,也正是这次的晚宴,成就了岳筱香港招商的大获全胜,也使温泉城度假村最终矗立在锦安大地上。但是,也正是这次的晚宴,为岳筱政治生涯的终结埋下了梦魇。
在香港号称亚洲最豪华的酒店内,港商洪仁和他的干女儿琳达接待了来自大陆腹地的锦安招商团的主要成员岳筱和温泉城度假村管委会主任康家岭。
岳筱这已经是第二次和这个港籍的澳门娱乐界和搏彩业最著名的人物见面了。招商团刚到香港,洪仁就通过北京的一位神秘朋友的介绍,礼节性的跟岳筱和康家驹会晤了一次,由于涉及到某些敏感的经营项目,被岳筱断然回绝。以后又有洪仁的干女儿出面洽谈了几次,都是卡在某些敏感项目上。经过几天的比较洽谈,岳筱决定和筛选出来的三家做最后的一次洽谈,最终在决定是否和谁合作。接到关昊的电话后,他隐约的感到了关昊的新能源要比温泉城项目出彩,但温泉城的优势在于这个项目已经成型,如果第一次南方合作方不突遭变故撤资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了。
尽管岳筱贵为党的一把手,而且基层工作经验丰富,资历老,政治成熟,口碑也不错,在政坛上又有伯乐袁锦成这样的大树荫护,可是他不知为什么,自从关昊到锦安的那一天,他就感到这是个强劲的对手,无论是后台廖忠诚还是他的工作经历,都让岳筱感到了紧迫,好在邵愚“配合”,主动提前让贤。他也没想到省委会把关昊留在锦安,这也让他时刻感到有人在后面追赶自己,容不得自己有半点的放松和懈怠。
他在锦安已经干了七年了,有些事情尽管驾轻就熟,但也有政治上的弊端,他也想早点跳出锦安,政绩工程就成了首当其冲的敲门砖,这也是他亲自抓温泉城工程建设的初衷所在。
其实,岳筱的心理每一个干部都或多或少的有之,即便是关昊也不能免俗。评价一个干部的优劣,首先一个硬指标就是政绩。自古以来,为官一方的人都希望能取得“政绩”,获得好名声。但是,当“政绩”被添加上“工程”后,性质却发生了变化。一提起“政绩工程”,人们总是自然而然地把它与“形式主义”、“劳民伤财”、“捞取政治资本”等否定性的评价联系在一起。但是:“政绩”和“工程”又是密不可分的,政绩是需要工程来显现,工程又是政绩最显而易见的形式。
“政绩工程”这个词从诞生那天起,就被人为的掺入了个人的虚荣心和政治的功利性成分,甚至被一些人当成邀功升迁的“垫脚砖。”在老百姓眼里,就是急功近利、贪图虚名的代名词。可是我们又不能不要政绩工程。所以,在评价干部的能力和工作绩效时,不仅要用经济指标来衡量,还要用教育、文化、环保以及社会发展等其它相关指标来衡量;不仅要关注“硬件”政绩,也要重视“软件”政绩,要分析结果,老百姓到底得到了什么实惠?要看与当地经济、社会事业整体发展的关系,也要看与整个国家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的关系。
谁不希望自己在任上能够多做事做好事。说实话,遇到岳筱这样以“实干”著称的明星搭档,关昊也感到了压力,眼看着一个温泉城即将矗立在眼前,说是“丰功伟绩”都不为过。温泉水,默默奔涌了几千几万年,到今天才被人们甚至是被岳筱加以利用,为当地带来巨大的效益,为百姓带来实惠,能不说是“丰功伟绩”吗?
作为政府一把手,他就更没有理由不做事了。况且,他也想做事,也能够做事。他已经胸有成竹,他甚至在心里勾画出了明年政府工作报告的脉络,也正是双方都想“做事”的心态,无形中造成了锦安党政一把手在各自心里产生了互相攀比的心理,这种局面是客观存在的,不光是在锦安,在各地都有这样的现象存在。除非像邵愚,提前卸任隐于家中,无官一身轻。但他这样做也是有一定历史原因的,也不全是他的本意。
岳筱香港招商成了本次全省招商团最大的赢家,关昊为岳筱一行举办了更加隆重的接风宴。在家的几大班子全体成员和市直的一把手全部参加。关昊发表了诚挚的祝酒词,他高度颂扬了岳筱的实干精神,亲自挂帅赴港招商,并且满载而归,如果在座的各位都具备这样的实干精神,锦安的事一定能办好。他表示政府部门全力以赴,支持温泉城度假村的建设。
岳筱也很高兴,他也当众表示,党政同心,把锦安的事办好。香港招商成功,最高兴的不光是岳筱,还有财政局局长胡运成,他举杯敬岳筱,自己连干三杯后,他说香港招商成功,财政的压力减轻,他这个局长的压力也就减轻了。岳筱听后说道:“在资金没到位的前提下,有些投入仍然要财政垫资。”无疑,他的这句话不光是说给胡运成听的,也是说给关昊听的。尽管关昊听着有些不太舒服,但是他的脸上依然挂着笑,没有说什么。
岳筱的这句话,同时被人大副主任陶显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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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筱的这句话同时也被陶显亭听到。
陶显亭,陶笠的父亲,锦安市人大副主任。他站起身,走到岳筱面前,说道:“这次香港招商大获全胜,岳书记亲自挂帅,功不可没,我敬您。”说完,仰头干掉了杯里的酒。
又有人来到岳筱面前,关昊说道:“你们都这样岳书记肯定要多了,这样吧,分系列的来吧。”
陶副主任说道:“这是我们锦安今年的大事,岳书记多就多了吧。哈哈。”众人也都附和着。
但岳筱只是嘴稍稍碰碰杯,并不都干了。他说道:“你们别光盯着我,关市长那里还有料没抖落哪。”
“我那提不上,还没成型,等跟您单独汇报以后您看是否可行,再往下进行,现在一切还都只是想法。”关昊谦逊地说道。
岳筱很是满意关昊对他尊敬的态度,他说道:“关市长谦虚了。”
一切都按关昊设想的那样进行,何能,正式被锦安市高新区管委会聘为顾问,同时何能又为锦安带来了一个项目,就是他力挺的科技大学教授陈应久的太阳能应用技术研究院。尽管关昊说跟岳筱请示,但对于新能源这个领域,岳筱知之甚少,他能事事跟自己汇报就已经不错了,他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市长发展经济。再说这个开发区当年还是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可是没有合适的项目一直这样闲置着,去年被评为倒数第二名,如果关昊能够救活这个国家级的高开区,也是给自己脸上增光。
一想到新能源,关昊胸内就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感到了这个领域将是大有可为,于是,他专程赶往省城,详细的向廖书记做了单独汇报,又正式向省委和省政府有关领导做了汇报,并且拿出了一份详实的汇报材料。后来,柳明给关昊打电话说,廖书记又很仔细的看了他们的报告,并在报告上批复了“甚感振奋!”四个字。
就在关昊为他的新能源奔波忙碌的时候,夏霁菡接到了丁海的电话。他说在督城酒店等她。夏霁菡问他有事吗,丁海说今天请她和刘梅,提前给她们过记者节。夏霁菡放下了手里的稿子,就做小公交来到了督城,丁海已经在酒店里的房间等候。
丁海站起身,将夏霁菡让在了旁边的沙发上,默默的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又默默的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自顾自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夏霁菡有些纳闷,尽管丁海比她大几岁,但是他们曾经紧密配合过,那时关昊刚来时,所有的报道口径都是最先从丁海的口中得知,比宣传部门要提前很多。她和刘梅应该是跟丁海关系最好记者。当年关昊让丁海去请办证老人参加行政大厅剪彩仪式,丁海担心被拒绝,就是让刘梅和她一起去的。况且自己负伤的时候,是丁海为了让关昊能天天见到自己,才给陶笠兄妹打了电话,让他们以表哥的名义把她接走。应该说最早知晓她跟关昊的事的就是丁海了。这会儿见他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就说道:“丁主任,你怎么啦?跟兰兰闹意见了?”
丁海放下茶杯,说道:“没有。小夏,你听说了吗?我要调走了。”
夏霁菡突然一愣,说道:“你,调到哪里去?”夏霁菡之前一点都没听说,因为不在要闻组后,她的消息性对就闭塞一些。
丁海说道:“调到北河县,副县长。”丁海的语气里没有欣喜。
夏霁菡说道:“那是好事呀,你怎么好像还不高兴?”
“嗯,有点。我想去锦安,关书记不要我,说让我在基础锻炼几年再说。”丁海说道。
“呵呵,我感觉他说的没什么不对。”夏霁菡笑着说道。
“我说到锦安我什么职位都不要,还跟着他,跑腿也行,他不答应,说跟着我有什么出息,该干嘛干嘛去!哼,你没见呐,那神态,好冷血!”丁海说道。
夏霁菡呵呵的笑了,她尽管没见到他说话的神态,但可以想象的出来。她理解关昊的用心,他这是在有意培养丁海。北河,在督城的东南部,紧邻黎州,尽管不算贫困地区,但相对闭塞,属经济欠发达地区。由于丁海相对资历浅些,关昊把他调到那个地方去可能还不会引起太大的争议。
丁海见她不说话,就又说道:“小夏,你不知道,跟着关书记就是跑腿打杂我都愿意,干事特有激情,而且还能跟他学到很多东西,这倒好,自己要单飞了,我心里没有底。”
“没事,你会做的很好的,俗话说小鹰总会要出孵的。”夏霁菡理解他,他说的是真心话。跟着关昊采访了一年多的时间,这是她和他身边人的共识。
丁海不再说自己了,他看着她说道:“小夏,关书记走了,我也走了,你要学会照顾自己。”丁海说到这里,眼圈有些红了。
不知为什么,听他这么一说,夏霁菡突然感到了自己的孤单,她的眼睛湿润了。关昊调走后,她没有感到多少孤单,知道丁海总是在默默的关照着自己,尤其在人前那种不动声色的关照,使夏霁菡心里感到很踏实。就拿前几天来说吧,天气骤然冷了起来,丁海当天晚上就给她送过来一台电暖气。她想给他钱,丁海就坏笑了一下说道:“给什么钱,放心,丁主任给你弄个电暖气还是没问题的。”这会儿一听丁海要调走,她的心里还真是有些失落。夏霁菡的眼里也迷蒙起来,说道:“放心,我会好好的。”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丁海也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我了解你的性格,不爱惹事,你回专题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你跟以前的身份不一样了,肯定也会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甚至受委屈的地方,和关书记勤沟通,另外有事多找古时,我下午见到他了,他还是很知深浅很懂事理的人。”
丁海变得有城府了,他见到了古时,按他的感情来说很可能跟古时说起她,但他却没跟夏霁菡提到底说了什么了,看来,他也历练的差不多了。
“小夏。”丁海继续说道:“我们都走了,你还是跟着他去锦安吧,要不你留在这里太孤单了。”
夏霁菡笑笑说道:“他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呢,我就不要去添乱了,在说,在督城,有我自己的位置,而且这里的人也都不错,我现在谁也惹不着。放心,以前没人找我麻烦,现在就更没人敢找我麻烦了。”她想了想说道:“兰兰跟你去北河吗?”
“她,更不去了。她一个特警,北河没地方放她呀。”丁海说完自己也笑了。
“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夏霁菡问道。
“呵呵,还没提到议事日程,先这么搁着吧,不着急。再说,你们不是也没办哪吗?”丁海看着夏霁菡说道。
“你别比我们,我们情况特殊。”她说着低下了头。
丁海想了想说道:“小夏,其实我觉得目前你留在督城不动最好。”
这时,夏霁菡的电话响了,她跟丁海说:“是刘梅。”
丁海说:“我跟她说的是五点半。”
夏霁菡点点头,接通了刘梅的电话。
“你在哪儿,用接你去吗?”刘梅说道。
“不用,我到了。”夏霁菡说道。
夏霁菡明白了,丁海叫自己提前半小时到,可能就是想跟她说一些私密话。
五点半,刘梅准时到了,她的行动已经有些笨拙了。丁海赶紧站起,给她拉开椅子,她一屁股就坐了下来。盯着夏霁菡,喘着气说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怎么啦?”夏霁菡反问道。
“没事就好,我看你的眼睛红了。”刘梅说道。
丁海说道:“她呀,是舍不得我走。”
“你走,你去哪儿?”刘梅问。
“你不知道?”丁海说。
“我不知道?你要调走吗?”刘梅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马上问道。
“是啊,今天请你们就是给我践行的,也是我跟吃的最后的晚餐。”丁海接着说道:“看起来赵市长什么都没跟你说呀。”
“嗨,你还不了解他,从来到家不谈工作上的事,好多事我听外边的人说,到家一向他核实,肯定遭到数落,所以我也不问他工作上的事。”她还要说什么,突然想起什么就对夏霁菡说道:“记者节你出什么节目?”
夏霁菡冷不丁被她问住了,就说:“什么节目?”
“哦,我们还没有正式通知。”夏霁菡说道。
“你们要评视听十佳。听说这次是政府奖,而且是享受终身荣誉的,我看于婕热情很高。”刘梅说道。
夏霁菡没说话,她前几天就听说锦安广电系统要表彰一批全市优秀采编播人员,督城可能给一个指标。夏霁菡向来对这些不是太关心。所以对刘梅说的于婕很有热情也就没有特别的反应。除去参加行业参评,一般对个人的奖励向来与她无边,她也就很少关心这些事情了。
“你真是不识人间烟火,人家还以为你是最大的威胁呢,你到好,根本无动于衷。”刘梅白了她一眼。
夏霁菡笑笑,她从不去争这些,在广电局工作三年多了,没当过一次先进工作者。丁海听刘梅数落夏霁菡,就说道:“图那个虚名干嘛,踏实的做业务比什么都强。小夏不当十佳,无论是市领导还是他们局领导,谁都清楚她的水平和能力。”
“哼,你们俩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呀?”刘梅说道。
夏霁菡笑了,丁海却说道:“别以为结了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以后要注意影响。”
刘梅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跟别人注意,跟你们还注意,想累死我呀?”刘梅又接着说:“我听于婕说咱们两家要在一起庆贺记者节,每个人都要出节目的,看起来你真没听说”刘梅说道。
夏霁菡点点头。这时,丁海的电话响了。他忙拿起来一看,赶紧赶紧站起,走到窗前,接通了电话:“赵市长,有事吗?”
刘梅一听丁海叫“赵市长”就冲夏霁菡一伸舌头。夏霁菡捂着嘴笑了。
显然,对方在问丁海在哪里?就听丁海说道:“我在督城酒店。嗯。没别人,就刘梅和小夏,没事,是我请她们吃饭。嗯,好,好的。”挂了电话,丁海高兴地说道:“关市长回来了,跟赵市长,常书记也在这里,没别人,让咱们都过去。”
刘梅把目光投向小夏,说道:“我好说,看咱们的小仙女是什么意思。”
夏霁菡心莫名的跳了起来,这种情况她还是头一次遇到。憋了半天才说:“要不你们俩都去,我回家。”
刘梅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跟丁海说道:“我以为她要说什么呢,憋了半天就这么一句话呀,哈哈。”
丁海也笑了。
刘梅又说道:“走吧,既然叫咱们过去,肯定是没外人,我说小仙女,你也该曝曝光了。走吧。”刘梅说着就站了起来。
夏霁菡仍然面有难色,说道:“我真不想去。”说完,她求救般的看着丁海。
丁海说道:“要不,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我去看看都有谁,再给你们打电话?”
夏霁菡连忙点点头。
刘梅重新坐下,说道:“你以为我愿意去呀,我是想让你曝光。看着他们喝酒,听着他们没完没了的说话,我还真有点坐不住。”
“我不想曝光。”说着她的脸就红了,低下头。
“哈哈。”刘梅大笑道:“你看这么长时间我都不问你,就是怕你脸红,于婕还以为我早知道你的事,我就跟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谢你。”夏霁菡说道。
刘梅的确是没问过夏霁菡有关和关昊的事,她是最有事实依据的人,因为关昊曾明白无误的向常远和赵刚公开过他们的关系。对这一点夏霁菡很是感激刘梅的理解。
“小夏,我也听说过一些无聊的话,但是你别往心里去,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住的。我当初还有人说我黄花姑娘嫁给了一个老头子,还不是看上他的地位?我就是看上了他的地位怎么了?是,人都有趋利性,按他的年龄和家庭来说,他要是个普通农民我肯定不会嫁。但是如果我真跟这样一个农民有感情了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只要他理解你爱你就一切OK!你也是一样。我知道你顾虑什么。尽管我不知道于婕说的是真假,即便你和关书记早就好上了又怎么样?反正你们现在都是单身,别人管不着的,你情他愿。”
夏霁菡惊愕的抬起头,说道:“于姐她怎么说?”
“嗨,放心吧,她就是跟我说着,不会跟外人说的。”刘梅很笃定的说。
夏霁菡心里一咯噔,有些隐隐的担心。
刘梅又说:“老赵总说让我多和你联系,说你一人在这里孤单,可是你不出来采访了,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你知道我现在这样也很懒,下班就想窝在家里,不想走动。所以,你要是有时间勤联系我。今天丁海要不是说有你我都不来了。”
夏霁菡点点头,刘梅说的话她完全相信。刘梅又说:“早点把婚结了算了。”
夏霁菡说道:“哪那么简单说结就结呀?他那么忙。”
“是啊。”刘梅深有感触地说道:“我们也是,婚期一推再推,还不是他没有时间吗?关书记到了锦安就更忙了,马上还要选举。原来他管一个县市,现在他管二十多个县市,肯定非常忙,再说又刚去,可能许多关系还没理顺。你也要多理解。不过你比我脾气好。我那时他总拖着不结婚,我就跟他急了,就说你是怎么想的,忙就不结婚了?因为我爸妈好不容易才同意,不结婚到时再反悔了怨谁呀?”
既然爸妈同意了,怎么还能反悔呐?夏霁菡被刘梅逗乐了,随口说道:“你是怕赵市长反悔了吧?”
“难道你不怕吗?”刘梅紧盯着她反问道。
夏霁菡怔住了,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刘梅一问,她一时回答不上来。
刘梅又说道:“你要有这种危机意识,锦安那么大的地方,关市长又是那么优秀,小心被别人抢走。”
夏霁菡嗫嚅着说:“那我就只有一条路,回老家。”
刘梅一听,气得直咳嗽,说道:“你就这么大能耐呀?我告你说,你现在是正当防卫,不欠任何人的,关昊就是你的。腰杆挺直点,我早就想说你了,哼,今天可逮着机会了,要不平时这样说你我还得犯思量呢,还有她那个前妻,碰到的就是李丽莎这个别有用心的家伙,要是碰到我,几句话就给她塞回去。”
刘梅正在咬牙切齿的数落着夏霁菡的时候,房门开了,丁海站在门外。很快,一个高挺俊逸、仪表整洁的身影就进来了,后面还跟着赵刚。
见他们进来,夏霁菡和刘梅赶快站起,刘梅说道:“关书记……不对,关市长好,您回来了?”
关昊一看刘梅,就笑着说道:“小刘,怎么叫着顺嘴就怎么叫。要当妈妈了,恭喜啦!”然后看着夏霁菡说道:“你们俩架子够大的,还要等两个市长亲自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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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说:“走吧小夏,今天机会难得,就当是我们上下两级市长给你和刘梅提前过记者节,怎么样?”
夏霁菡看关昊一眼,发现他正在冲着自己点头,深邃的目光里满是鼓励,还向她伸出了手。
夏霁菡没好意思公然去拉他的手,而是轻轻搀着刘梅,这才跟着他们往出走。
说来也真是巧合,就在他们经过电梯间的时候,田埴和几个人从里面出来,恰巧和走在后面的夏霁菡、刘梅碰了个对面。
田埴看到夏霁菡的一刹那,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关昊和赵刚的背影,等他在回头的时候,刘梅早就挽着夏霁菡的手走了过去。
这里面有个人认识夏霁菡,小声说道:“田主任,那不是你、你原来的那位吗?”
田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那个人也就不再往下说什么了。
不知为什么,看到田埴后,夏霁菡的心骤然的紧跳了几下,等她俩随着他俩走进大雅间的时候,她的手心早就汗津津了。这间屋子里面除了常远还有郑亮。
原来,郑亮听说明年锦安市区要大范围搞城市基础实施建设,他就通过赵刚跟关昊取得联系,想把自己的高强地砖打入锦安市区,因为锦安市区有一家企业和他的设备一模一样。赵刚打电话时,关昊正好刚往回走,他就直接进了督城酒店。谈完了郑亮的事,他们又说起丁海要调走的事,常远就说把丁海叫过来,赵刚就给丁海打电话,恰巧丁海就在酒店,而且和刘梅、夏霁菡在一起。常远笑着说道:“真是天意,叫她们一块儿过来吧,她们跟郑总也都很熟悉。
丁海听常书记这样说,正合他的本意,他站起身就要往出走,关昊叫住了他,说:“还是我去吧,估计你没有工作力度。”说着就站起身,赵刚也跟了出去。
关昊说的没错,如果没有得到他的默许或者暗示,夏霁菡是不会去的,因为她不知道参加这样的场合是否合适。
由于两位女士的加入,加之这里又没人搅酒,这顿饭吃的比较太平。中途只有郑亮敬了每人一杯酒,丁海也敬了每人一杯酒。这顿饭就结束了,郑亮提议大家去他的茶馆喝茶,常远首先告退,赵刚在看关昊的意思,关昊说:“不耽误你了,搞企业的比不得我们。”郑亮也就没再坚持。
丁海紧随着关昊和夏霁菡走了出来,来到奥迪车旁,丁海说道:“我想给您开车。”
关昊说道:“不用,我又没喝酒。”
“就让我开车送您吧,以后这样的机会兴许就不多了,您想用兴许还用不到了呢……”丁海低着头说道,声音竟然有了些哽咽。
关昊笑了,说道:“你送我?然后我再开车把你送回来?咱们就为了转腰子?”
“我打车回来,不用您送。”他说着,就从关昊手里夺过钥匙,打开车门,径自坐在驾驶位置上。关昊笑笑,就没再说什么,就紧随夏霁菡一起上了车。奥迪稳稳的驶出了督城宾馆。
奥迪车驶出宾馆后,根本就没往关昊的住处驶去,而是奔向了督城的外环路。夏霁菡扭头看看关昊,关昊微笑了一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轻轻的拍了两下,示意她别说话。
就见前面的丁海,默默的驾着车,也不说话,只是不时的抬下手,在脸上抹着什么。他开着车转完了督城的外环路,又把市区的主要街道转了个遍,最后才依依不舍的向关昊的住处驶去。车上的三人谁都不说话,快到地方的时候,丁海可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从喉间传出压抑的沉闷的饮泣声。夏霁菡明白了,丁海这是对关昊的不舍!她的眼睛也不由的流出了眼泪。
车子驶进了空军某部的首长公寓,丁海把车泊好后,下来,他不敢抬头看关昊,只是默默的把钥匙交到了关昊的手里。
借着户外的灯光,关昊发现丁海的脸上满是泪水,他对丁海说道:“上去坐坐吧,时间还早。”
丁海克制着自己,努力笑着摇摇头,说不出话,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冲关昊深深鞠了一躬,就转身快步走了。
夏霁菡看着丁海难受的样子,自己也很难受,走过来,靠在关昊的肩上,和他一起,默默的目送着丁海离去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关昊从参加工作那一天起,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挚热离别,有的时候那种不舍真是牵肠挂肚。但是,时间久了,他也就坚强了,最后统统归结到一句话:工作需要!没办法,他也愿意把丁海留在身边,但是不行,丁海必须要独自经受政治锻炼,将来有所大用,所以才在去锦安工作的时候没有带走他。
关昊对丁海的提拔就比廖书记要大胆,按说丁海的资历相对来说浅一些,但是丁海的工作水平还是有的,到一个没有争议的经济欠发达的地方当一个副县长还是没有问题的。实际上,由于前任省委书记的大秘们纷纷折戟,廖书记在使用关昊的问题上表现出了明显的保守,当初直接任命关昊为一个地级市市长或者书记都是没有争议的,因为他具备这样的资历和能力。
夏霁菡抬头看着关昊,抱怨着说道:“你心肠好硬的,我们俩个都流泪了,你怎没事?”
关昊紧着眨了几下眼睛,没让自己的眼泪流出,他低头冲她笑笑,说道:“傻孩子,这话太武断了,我也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流泪的时候你是没见过啊,比他厉害呀,稀里哗啦的,可是多经历几次这样的场面,就自然练得坚强了……”说着,拥着她向公寓里面走去。
当他们进了门,灯光全部打开的一瞬间,夏霁菡惊呆了,她张着嘴,半天才惊喜地说道:“天哪,钢琴!”
她跑过去,抚摸着那架雪白色的钢琴,立刻,那如镜的漆面,就映出她灿烂的笑脸和惊喜的表情,关昊轻轻掀起琴盖,用手划拉了一下琴键,立刻就有音符逸出。夏霁菡围着这架崭新的钢琴转了两圈,说道:“太奢华了,我没有那么高的水平,不配用这么好的钢琴,要是爸爸在就好了,他弹得专业。”对着这架钢琴,她竟然有了敬畏的心理。
关昊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谦虚的样子,说道:“呵呵,夏老先生都没把他的小仙女培养成为钢琴家,只是当做业余爱好来熏陶,我这个音乐白丁只凭提供了一架钢琴,就更没有理由要求你达到专业水平了。”
夏霁菡听他这么一说,就凑上去,抱着他的胳膊仰着头对他说:“真的?你能这样想我就没压力了。”
关昊板过她,使她面对自己,说道:“但是,我有个要求,同意了你才可以弹,不同意就免弹。”
“呵呵,还有条件?”她笑着说道。
“当然,你知道费这么大的劲,把它从乡下鼓捣到这里,我能不跟你讲条件吗?”关昊严肃地问道。
她扑闪着睫毛,美丽的双眸注视着他,纯真的目光里露出询问的表情。
“我的条件就是:冬天你必须住在这里!要不,我就把琴还弄走。”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你那个出租屋太冷,而且蜂窝煤容易中煤气,我又离那么远,你要是成心让我不得安宁你就继续在那里住下去。”关昊说到最后口气里有了些严肃和认真。
她听了他的话后,把脸靠在他的臂膀上,说道:“好吧,我答应。其实,丁海给我送了个电暖气,我可以不生煤火的。”
“不行。”关昊说道:“你必须听我的,中午你可以回那里休息,晚上你就来这里,我会不定期的抽查,难道一架钢琴还不足以收买你吗?”
夏霁菡笑了,说道:“足够了。”
关昊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把她拥在怀里,动情地说道:“如果你天天在这里,我就天天回来……”
夏霁菡点点头。关昊说道:“明天早上我可以晚走会,跟你回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把你安顿好以后我在走。”
夏霁菡怎好耽误他的时间,每天从《锦安日报》中她就知道他有多么的忙碌。她摇着头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那好,接下来你是不是该露一小手了?”关昊除掉自己的外衣,换上了家居服。他微笑着对夏霁菡说道。
夏霁菡笑笑,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门窗,说道:“声音会不会传出去,晚上要影响别人休息的。”
关昊说道:“现在才八点多,这里的隔音效果都是最好的,你尽管弹。”
她这才端坐在琴旁,从里面拿出一个琴谱,翻了翻,说道:“你过来,看看想听哪首?”
关昊笑了,说道:“那得看你会哪首,我要求不高,能出声就行,你要是水平实在有限,就还弹你在西餐厅弹的那首吧。”他说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夏霁菡看了看钢琴附带的琴谱,她选了一曲《秋日的私语》,十指交叉,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双手,生疏的手指在键盘上寻找着感觉,直到感觉自己满意了,才低头,双手轻轻抬起,手落,音起。琴声,如泉水般缓缓泄出,背后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肩上、头发上,竟是如此的美妙,使他爱怜不尽。那双纤细如精灵般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舞动。他感觉她手指的动作不像想象的那么夸张,很朴实,很轻柔,微妙的触键之下并未让人感觉到半点的修饰,一如她淡定、内敛、沉静的性格。
这首被誉为“秋天的童话”的曲子,明快、流畅,美妙、典雅,让人感到一种温馨的浪漫,透着一种安详和亲切。尽管钢琴已经被运离物外家园,但是在夏霁菡的意识中,她仿佛置身在那紫藤花盛开、晨鸟叽啾的乡下,和关昊徜徉在那美丽的桃园和落日的山谷间……
为了熟悉这只曲子,她反复弹了十来遍,直到感觉不再生疏了,才满意的停了下来,揉着双手,放松着有些酸胀的手腕,这才转头看他,不觉就愣住了。只见他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睡着了。她轻轻的起身,来到他的面前,看着他那英俊的面庞清瘦了许多,不由得坐在了他的旁边,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偎在他的怀里。关昊睁开了眼睛,看着怀里的夏霁菡,顺势拥住了她,说道:
“我怎么睡着了?说明你弹的太好了,继续吧。”
“呵呵,这马屁拍的可没有创意。”夏霁菡咯咯的笑道:“弹的好你还能睡着的?你太累了,我们先去休息。”说着,起身去拉他。关昊的双手一用力,就站了起来,拥住她往楼上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关昊就把夏霁菡送回了出租屋,在她下车的时候他还不忘嘱咐她晚上去他那里,他要回来抽查。夏霁菡笑笑,冲他一个劲的点头,挥手告别,然后跑向了胡同她的出租屋。
这温馨的一幕被不远处一辆捷达轿车里的人看到了,这个人就是田埴。
田埴昨天晚上在督城酒店看到夏霁菡他们的时候,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差不多,各种滋味涌上心头,他在席间显然就没有了酒兴,众人一看田主任情绪不高而且心事重重,也就没死乞白赖的让酒,所以田埴晚上的饭局也就草草收场。
出了督城酒店,他没有直接回家,最近李丽莎的脾气有些见长,不知是生了儿子的原因还是为田埴晋升有功的原因。总是找机会用夏霁菡和关昊的事来刺激他,说真的,夏霁菡驻存在他心里的美好,还真被李丽莎日复一日的用无情尖刻的话语一点一点的刮磨掉了。他明白李丽莎的用意,她就是想把夏霁菡完全从他的心里赶出去,不留痕迹。
李丽莎就跟田埴说过:为什么一说那个女人,竟然有那么多的人护着?首先是他不愿意听,其次是父亲和两个表哥。田埴不愿意听可能是心里还有她的位置,父亲和两个表哥不愿意听无非就是那个女人攀上了市长的高枝,担心乌纱帽戴不稳。原来以为那个女人离了婚肯定会回南方老家去,那样李丽莎的日子就安稳了,可是没想到,她不但没走,反而还呆踏实了?更让他担心的是田埴有一段时间还总是以吃早点为由,把车停在她住处附近,为的是看到她。为这李丽莎没少跟田埴斗智斗勇,直到爆出了夏霁菡和关昊有染的消息后,田埴才对那个女人冷了心。
田埴走到今天这步也确实有他的许多无奈,他不能怪李丽莎的处心积虑,只能怪自己没有守住自己。但是,按照今天事情发展的态势来看,夏霁菡很有可能出轨在先,这一点让他如骾在喉。也不知是他想急于减轻自己的负疚心理还是为了男人的尊严,他总有找夏霁菡核实此事的冲动,尽管他知道可能会碰灰,但他就是不愿相信李丽莎的合理判断,就想听到夏霁菡亲口对他说明事实的真相。
他昨晚的饭局散后,就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夏霁菡的出租屋,如他所料,门上着锁。他开车围着督城转了一圈后,又回来看了一次,仍然没有人。他断定他们同居了。今天早上,他以单位有事为由,提前出来上班,来到她的出租屋后,仍然上着锁,他就彻底明白了。回到车里,他不知该去哪儿,上班还早,刚想找个地方吃早点,就看见了那辆奥迪,停在了那条胡同边,夏霁菡从里面下了车,一脸的陶醉和幸福,他注视着他们,直到那辆车开走,直到她拐进了胡同不见了,他才发动了引擎,慢慢的把车开走了。百闻不如一见,他完全相信了李丽莎的话。
刘涛把一份锦安籍的在京等各大城市并在各自领域里有所建树的人员的名单交给他,关昊立刻浏览了一遍。这些人遍布全国政治、经济、文化、科研等各个领域,且都成就卓然。他突然被一行字吸引了目光:翟舟,71岁,曾四次带队赴南极进行科学考察,曾亲手将五星红旗插在南极上,为祖国赢得了荣誉,在绘制南极工作站的地图时,把区域内的一条河流命名为“万马河。”万马河发源于翟坤的家乡,流经督城,在督城境内叫“督水河。”老专家肯定不知道今天的万马河已是千疮百孔了。为了巩固治砂成果,防止反弹,督城采取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治理措施,老专家的出现,无疑将为督水河两岸甚至是整个万马河的沿岸人民带来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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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拿着手里的名单,来到了岳筱的办公室,除去秘书陈东外,还有一家造纸企业的负责人。
那个人见关昊进来,连忙站起,点头哈腰地说道:“关市长好。”
关昊冲他点点头,握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岳筱说道:“你看关市长来了,你跟他说吧。”
原来,这个人就是明珠湖附近的天利造纸厂的厂长,名叫黄天利。是锦安的人大代表,纳税大户,在锦安造纸业应该是老大企业。书记市长的办公室他向来推门就进。因为跟关昊不熟,也因为关昊身上特有的震慑力,他看到关昊的时候很是规矩。
黄天利说道:“关市长,是这么回事,我们的企业有员工1400多人,如果我要停业整改,且不说没有那么一大笔的整改资金,就是有的话我的企业起码要整改三四个月的时间,生产形势很紧啊,恐怕做起来有困难啊。”
原来,锦安市环保局在全市进行一次造纸行业专项整治行动,天利等80家造纸厂被纳入违法排污企业名单中。这第一批整改企业中,责令它们在治污设施建成前不得开工生产。整改不达标则坚决予以关停。今天他直接来找岳筱诉苦,不能不说专项整改已经触动了他们的神经。
关昊说道:“明珠湖污染问题早晚要解决,解决的办法就是禁止往里排污,周边几百万人指着这个湖吃饭,政府不可能对污染问题熟视无睹。所以对造纸行业的排污治理是早晚的事,是大势所趋,作为企业越早治理成本就越低,越往后拖,成本就越高。您是全市的人大代表,就更应该做到表率作用,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当地县委县政府,他们解决不了在来找我们。”
岳筱也说道:“是啊,北京申奥成功,有几个县准备将明珠湖里的水产品打入北京奥运会,你想,首要的任务就是治理湖水污染问题,能让各国运动员吃上有污染的水产品吗?”
黄天利没有话说了,两位领导把话都说到家了,他见关昊找岳书记有事,就起身告辞,临走还不忘说道:“既然这样,我也只有服从的份儿了,不过你们也得做好支持我的准备,治污设备可是要一大笔钱的。”
关昊和岳筱都冲他点头,表示会全力支持,他这才走了出去。
岳筱对关昊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我刚才在想,治理污染的事能不能往后推,等两会召开完在进行,我担心他们不满。”
关昊明白岳筱话里的意思,他们不满的直接后果是对关昊的投票结果可能不理想。关昊一笑说道:“通知已经发下去了,收不回来了。”其实关昊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强力治理排污,有可能会在选举中对他产生影响,但是他一想到那“怪味鱼”,想到明珠湖可能出现的污染问题,就有一种紧迫感,这件事早就该做了,现在都做晚了,怎么还能等,但是他对岳筱的好心表示很领情,就又说道:“我开始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谢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岳筱想了想说道:“也可能是我多虑了,不过锦安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选举失误的现象。”
关昊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茬,他说道:“这是我让政府办公室拉的锦安籍在京津和各大城市人员的名单,我有个想法,想跟您沟通一下。”
陈东从关昊手里接过了名单,递给岳筱,岳筱对陈东说:“陈秘书,你去忙吧,我和关市长单独呆会儿。”
陈东给关昊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面前,又给岳筱的杯里续满水,才走了出去。岳筱从他的班台后面走出来,坐在了关昊的对面,看着手里的名单说道:“这是锦安的资源啊。”
“是啊。”关昊说道:“我想元旦在北京召开一个锦安籍在京人员的新年茶话会,加强和这些名人的沟通,对提高知名度和招商引资都有好处。”
岳筱想了想,点点头说道:“你的想法很好,元旦,很快就到了,这事还得抓紧啊。”
“是啊,如果您同意,我马上就安排下去。”关昊谦逊地说道。
“这是好事是正事,你看着安排吧,到时几大班子全部参加,要搞就搞规格高点的,别怕花钱。”岳筱说道:“我上午接到了香港的电话,说是建业集团大陆的执行总裁琳达要过来实地考察,我想年前把奠基仪式搞了,这样好进一步督促港方快点注资。”
“好啊。”关昊说道:“他们什么时候到?”
“大概这个月底吧。”岳筱有点疲惫地说道。
“这是锦安的大事,奠基是不是请省领导出席一下?”关昊提议到。
岳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说道:“嗯,我下来跟省里沟通一下,看看哪位领导能来。”
关昊又说:“我一会就得动身,去北京参加天宇公司的签字仪式。”
岳筱睁开了眼睛,说道:“我们现在的工作都做不过来了,而且大都是利好消息,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天宇和北京金马的合作成功,将安排大量人员就业。”
“是啊,所以明年开春大面积污染企业的关停和整改可能造成的经济损失以及失业现象就能减少一些,签字仪式结束后,就要安排就业培训的事。”关昊说道。
岳筱不由的暗暗佩服关昊的工作能力和缜密的工作作风,每一个措施都有一套相应的组织保证,环环相扣。无论是他的工作套数和超前的工作思路,都在自己之上。他甚至感到了关昊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不可抗拒的咄咄逼人的气势。尽管他事事跟自己商量,处处尊重自己,但这恰恰说明了关昊的用心。原来他跟邵愚搭班子时,尽管自己是市长,邵愚是书记,但是他还真没感到压力。现在自己贵为书记,却面对这个年轻的市长感到了压力,跟关昊比,他除去工作年限以外,似乎没有什么优势。上帝对这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来说,的确是太过于眷顾了,给他打开大门的同时,也给他打开了所有的窗户。想不让人嫉妒都难。
关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刘涛过来说高副司令员打电话找他。他看了一下表,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高达回了电话。就听话筒里传来了高达朗朗的说话声音。
“小昊市长,你中午到我这里来吧,有个特殊的客人想见你。”
“不行啊钢炮叔叔,我马上就得走,要去北京参加一个签字仪式。”
“那你来吃饭,不让你喝酒,然后你在去北京,顺路把这个客人带回去。你要是今天不来,那我就只有把他扣在这里呆上几天了。”高达笑着说道。
关昊已经差不多判断出了这个客人的身份,就说道:“钢炮叔叔,我现在必须、马上、走,实在没时间,您请的客人还是您送吧,愿意扣几天都行。”
高达说:“还是你小子聪明,那你等等,客人和你说话。”这时话筒传来了爸爸的声音,果真让关昊猜对了。就听爸爸说道:“你要有事就去忙,别过来了。”
高达抢过电话说道:“你看这个老爷子,口口声声说找你有事,到跟前了又说没事了。我看你有时间还是过来一趟吧。”就听爸爸在里面说道:“别听你高叔叔的,我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忙你的吧。”
关昊说道:“爸,您干嘛来了?”
“你说我干嘛来了,你连家都不回,找你有事呗。”爸爸接过话筒说道。
“有什么事啊?”关昊说道。
“有时间再说吧,你先去忙,我跟你高叔叔唠会儿,他要调走了。”关父说道。
“哦,调到哪儿去?”
“调到厦门军区,诶,你来跟小昊说吧。”关父在电话里跟高达说道。
电话里就传来高达的大嗓门:“哈哈,是的,我要调走了,是厦门军区。”
“哦,什么时候走,我得给您送行啊!”关昊说道。
“如果不出现其他问题,应该就在月初吧。所以我就赶快把老首长接来住几天了,不然以后再见面就更难了。”高达爽朗地说道。
关昊知道,高达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把爸爸接过去住两天,这个习惯都持续好多年了,他想了想说道:“钢炮叔叔,那我下周给您送行。”
“好的,那我恭候关大市长喽。”高达说道。
旁边的刘涛见关昊放下了电话,就说道:“路市长已经准备好了?在等您。”
路桥,锦安常务副市长,主抓经济、项目和招商引资。关昊点点头,看了看表,说道:“咱们这个时间走,你说是去督城吃饭还是去北京吃饭?”
刘涛笑了,他知道市长对督城的感情,就说道:“去北京吃饭踏实,去督城吃饭舒服,还是您选择吧。”
关昊也笑了,说道:“好,你去准备,我们马上走。”刘涛出去后,他快速给夏霁菡打了一个电话,因为爸爸不在家,妈妈给他打过一次电话,想让他抽时间带小夏回家,怎奈他太忙了,实在是没有时间,不然也不会让丁海把钢琴拉回来。这次不错,她很快就接通了电话,她刚“喂“了一声,他就说道:
“你在干嘛?”
“我在妇幼医院陪刘梅检查身体。”
关昊想想可能是老赵没时间陪老婆检查,就抓了夏霁菡的差,他笑着说:“好啊,你多留意一些,长点知识。”见夏霁菡不说话,知道她又再想什么了,就又说道:“你下午有时间吗?我去北京参加一个签字仪式,妈妈来电话让我带你回家。”
“不行啊,我们下午庆祝记者节,要开表彰会,晚上还有一个娱乐活动。”
“哦,那晚上早点回去,我也不会太晚。”关昊说完挂了电话,正好刘涛夹着他的公文包和副市长路桥一起走了进来。关昊一眼就看见了路桥穿的是一件夹克衫,就说道:“陆市长这衣服不行,签字仪式是礼仪公关活动,要穿正装西服。”
路桥说道:“刚才刘秘也说我这衣服不合适,昨晚我在机关值班,没来得及准备,一会儿顺便回家去换。”
由于夏霁菡不能和他一起回北京,关昊就没有自己开车,他们也没在督城吃饭,路桥换了衣服后,他们就直接进京了。
夏霁菡挂了关昊的电话后,回味着刚才说他妈妈给他打电话,让他带她回去的话,心里立刻漫上一丝暖意,甜蜜的笑了一下,回到了刘梅的身边。
刘梅说道:“有事吗?要有事你就回去。”
“没事。我今天的任务就是陪你和小赵。”夏霁菡调皮地说道。
“小、赵?”刘梅想了想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你还很调皮的。哎,跟你商量个事,我要是生的是男孩,你就得生女孩,给我儿子准备着,不许嫁给任何人。”
夏霁菡笑了,说道:“你也太霸道了。”
“对,如果你生的是女儿我就先霸下。你想,你的女儿肯定随你,有这样一个温顺可人的小儿媳疼着,多美啊!”刘梅摸着她的脸蛋说道。
夏霁菡打掉她的手,说道:“就怕到时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吧?”
刘梅扑哧笑了,说道:“你知道吗,自从怀孕后,我的许多想法都是不着边际、漫无目的的,老赵说我是孕期臆想症。”
“孕期臆想症?还有这毛病啊?”夏霁菡问
“没有,他唬人的。”
夏霁菡陪刘梅例行检查完后,刚走出医院大门,她就接到了于婕的电话。于婕说中午请她,当知道和刘梅在一起时就说正好,让刘梅一块儿过来,还在“云之彩过桥米线。”挂了电话,夏霁菡跟刘梅说于婕请客吃米线。
刘梅想了想说:“我就不去了,她请你肯定有话要说,平白无故抢了你的荣誉,她肯定过意不去,想跟你解释,所以我不能去,得给她这个机会。”说着,她就掏出手机给于婕打了电话,告诉她中午有事,自己就不能去了,让小夏一人去吧。挂了电话,刘梅对夏霁菡说道:“搞定,你去吧。”
夏霁菡笑笑,就是刘梅不说,她也想到了这一层。
其实,为这次评选“视听十佳”,古时可是费尽了脑汁。本来这个奖的得主就应该是夏霁菡。不说她见义勇为,就光凭被上级媒体采用稿件的数量和质量以及工作业绩,夏霁菡都是独一无二的人选。尤其是生态文明村的宣传更是功不可没,伤没好利落就投入到了专题片的制作中,出色完成省领导的解说任务,都为督城和本单位赢得了荣誉,没有人能与她媲美。
然而,于婕不知为什么,偏要争这个荣誉,而且上下活动,本想从锦安多要一个指标,怎奈全锦安市只有十个名额,都合不上一县一个。没想到一个简单的评选,一个没有任何悬念的评选,却让古时遭了大难,如果小夏表现不是这么出色,如果小夏跟关昊没关系,这事就好说了,可是偏偏有这么多的如果。
他找到了赵刚,刚一和赵刚说起这事,赵刚就说道:“怎么了老古,这事还不会办啊?无论是小夏还有关市长,都不会在意这些的。你不要有顾虑,以大局为重!”
赵刚最后这句话说得语气很重,这就给古时坚定了信心。尽管赵刚没有明确说明于婕和岳筱的关系,但彼此心知肚明。从个人感情来讲,他不希望这点小事给关昊造成什么障碍,也不希望给小夏带来什么麻烦,小夏的确也经不起任何麻烦了,他相信小夏会明白的,所以,古时也没和小夏谈,而是提醒于婕,希望她和夏霁菡谈谈,她们谈比局领导做安抚工作更有效。
可是于婕一直也没找夏霁菡谈,今天下午该表彰了,她才约了夏霁菡。
刘梅不参加她们的活动是最明智的举动。
在等待上米线的功夫,于婕说道:“小夏,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吗?刘梅今天不来也合适,有些话我只想单独跟你说。”于婕喝了一口水,说道:“你可能已经知道了,这次局里的视听十佳局里报的是我。”
夏霁菡点点头,轻轻说道:“于姐,祝贺你啊!”
于婕说道:“你先听我说。”于婕握着了她的手,说道:“本来,这个名额是你的,你是最有资格的,无论是工作业绩还是上级台的采稿量,你都有这个实力,这谁都知道。”
“于姐,你别这样说,我没有你的工作年限长,也没有你有经验,你是台里的老兵,理应你得奖。”夏霁菡谦虚地说道。
于婕想了想说:“你说的倒也是事实,但是局里开始并没想把这个奖给我,是想给你。”
“我不行,资历浅,从事新闻工作时间短,同事们会不服的。”夏霁菡说道。
“你是真谦虚呀还是在安慰我?,我请你出来跟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理解。这个奖可能对你没多大用,但是对我就不一样了。”于婕看着她,真诚地说道:“夏,我上次在这个地方跟你说过我的事,你还记得吧?”
夏霁菡点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这个奖吗?”夏霁菡摇摇头,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奖对她有多大的意义。
“我想调到锦安市台。有这个奖,我成功的机会就能加大。”于婕说道。
夏霁菡怔了怔,没有说话,继续听于婕说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不能总是这样耗着,我的青春都消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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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看着她,感觉她的情绪有些激动,眼圈也红了,盈泪欲滴,就给她倒了一杯水,端到她的面前。
于婕喝了一口水,平静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说道:“夏,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你和关市长可能还有未来,我的未来就非常渺茫,几乎没有。他总是应着我离婚,可是迟迟不离,记得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跟他老婆离婚了,尽管没有了爱,但他们早已血脉相连,任何一丝一毫的撕裂,都有可能伤到对方。说真的,明白这一点后我是用了十年的时间才明白的。可是十年对一个女人意味什么?意味着青春和美貌。再青春美貌的女人也搁不住十年的消磨。事到如今我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了,你别说我自私,一个女人付出了十年的青春,她最后什么都没得到,你说这爱还有意义吗?”
夏霁菡发现眼泪总是蕴含在她美丽的眼睛里,就是滴落不下来,十年无望的等待,带给她该是何等的痛苦和无奈。她继续说道:“我现在对他的怨恨超过了爱,所以我要为自己活着,我要调到他的身边去,理所当然的享受他的庇护和恩惠。当青春和美丽都没有了,女人还能有什么?”于婕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么,他同意你调过去吗?”夏霁菡小心地问道。
“他能同意吗?我在他眼前他就多了一份麻烦。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跑的,所以你这次该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个荣誉了吧?”于婕用纸巾沾了沾脸上的泪水。
夏霁菡同情的看着她,说道:“于姐,我不理解你为什么非要去锦安?既然不能在一起,就更没必要往跟前凑的了。”是的,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你是不是说我自寻烦恼?”于婕说出了她没有说出的话:“分开也是烦恼,如果真能分开的话不早就分开了,与其烦恼,不如借力为自己打下一个天地,可能这是我最后的尊严了。”于婕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别烦我唠叨,官员的爱情真的是用来垫脚的,他永远都不会用来垫头的,除非你有足够的政治的背景。”
于婕上次就这样跟夏霁菡说:“官员的爱情就是用来垫脚的”,这是《列宁在十月》里的一句台词,尽管夏霁菡对这句话有自己不同的看法,但是显然这会她不会就这句话方便自己的看法。
于婕接着说道:“跟官员恋爱注定就少了普通人的轻松,他们顾虑的太多,他们只把仕途当做唯一的追求,爱情与他们就是用来垫脚的。所以,女人应该学的聪明一些,学会享受和利用。”
夏霁菡似乎听懂了,她的心情很沉重,她不能再说什么了,她只能说她理解于婕,但不能苟同她的做法。如果爱只剩下了利用,还有什么意思,如果还是主动索取这个结果,跟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反正这不是她夏霁菡要的爱,她要的是纯粹的爱,没有任何杂念的爱。这一点她们有着天地之别。既然对“爱”的理解不同,那么也就不能再去评说,每个人都有爱的理由,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理解着“爱”,人各有志。她理解于婕,但是换了自己,她肯定不会这样做。
和中午的悲悲戚戚相比,下午的于婕就显得精神饱满,神采飞扬,站在领奖台上,无论是她的美丽和不俗的着装,还是她手里那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发射塔的奖杯和红艳艳的证书,以及脸上那优雅得体的微笑,都足以说明她是这个记者节上最耀眼、最璀璨的明星记者。
夏霁菡、刘梅和小单都是受到了本部门的表彰。于婕手里的那个发射塔成了许多电视人的梦想。
表彰会后,报社和广电局有一个小型的联欢活动,然后是共同进餐。刘梅担心超大功率的分贝吵到她的孩子,便让小夏陪着来到了会议室外面。刘梅看着夏霁菡说道:“我说一句话你别嫌我事多啊,我有点不喜欢她了!”
“谁呀?”夏霁菡对刘梅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很是不解。
“还有谁,你们的电视明星!”刘梅瞪着她说道。
夏霁菡明白了,她学刘梅的样子,双肘拄在楼梯的栏杆上,眼睛看着前方,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些东西在你手里没用,可能在别人手里作用就很大。她也是当之无愧。”
刘梅看了一眼夏霁菡,西侧的斜阳正好照在她的半侧脸上,给她水嫩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她的目光中,有着一般女人少有的纯净和清透,这是人间少有的脱俗之美。就连她长长的睫毛尖上,都跳动着精灵般的光。刘梅始终就感到夏霁菡有着一种凡尘不染的气质和美丽。尤其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这让她反而觉出自己内心的猥琐和浮躁。难怪高不可攀的关昊对她情有独钟,就连赵刚有时说起她眼里也会无意的流落出欣赏的神情。这样的女子生来就是让男人爱的。
夏霁菡见刘梅不说话了,一扭头,发现她正在痴痴的看着自己,她笑了,露出两排细碎洁白的贝齿,说道:“干嘛那样看着我呀?”
刘梅说道:“我觉得你不属于我们凡间。”
夏霁菡以为刘梅在取笑她刚才说的话,就说道:“她比我更需要这个奖。”
刘梅不再说什么了。
晚上,当关昊让司机把他送到督城宾馆后下了车,刘涛和路桥跟他告别离开后,他给赵刚打了电话,因为半路上赵刚给他发了个信息,问他晚上回来不。他没顾上给他回信,就直接来到了市委在宾馆的接待室。
赵刚脸色红润的走了进来。服务员刚给关昊泡好了茶水,见赵刚进来了就另泡一杯端给他。
赵刚说道:“见着小夏了?”
关昊没想到见面他就说问这个,就说:“没有,直接过来的。”
赵刚坐下,说道:“古时找我,跟我说记者节评奖的事,委屈小夏了。因为那个视听十佳于婕盯的很紧,他不好摆布。”
关昊明白了,说道:“小夏怎么说?”
“小夏不可能去跟她争,古时觉得对不起小夏,才跟我磨叨这事,因为无论从向上发稿还是工作态度,小夏都是最有资格拿这个奖的。”
“你发信息就为这个吗?”关昊两只长臂支在身体的两侧,看着赵刚笑着说道。
“就为这个怎么了,你把人交给我们了,我总得对你有个交代呀?不过,还有点别的事。”赵刚老实地说道。
关昊笑了,说:“这可不像老赵的做派。”
“唉,不就是有点假公济私吗?”赵刚往他跟前坐了坐,给他的杯里蓄满水,说道:“听说关市长现在手里项目不少啊,能不能对督城厚爱一层啊?也顺便支持我一下。”
关昊哈哈大笑,说道:“我说呢,就为古时找你这点事,你不至于不知道怎么办啊?”
赵刚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当然知道怎么办了,当时就跟他说以大局为重。不过的确是觉得委屈了小夏,心里过意不去也是真的,如果我当初不是这样跟古时说,可能今天捧着奖杯的就不会是别人了。所以给你发信息也有这方面的原由。”
关昊心知肚明,也知道赵刚的良苦用心,就说道:“我去北京的路上古时给我打电话了,我说他小题大做了,完全没必要。再说小夏的沉默也就表明了她的态度。你们真的完全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我当初不是说了吗,不求其他,只求平安。好了,不说这事了,你看看这个。关昊掏出了上午刘涛给他的锦安名人名单,指着翟舟的名字让他看。
赵刚看了半天说道:“可他不是督城人啊?”
“他命名的那条河流经督城啊,他之所以把长城站附近的河流命名成家乡河流的名字,对童年的记忆和对家乡的依恋显而易见。”关昊启发着赵刚。
赵刚点点头,他似乎明白了关昊的用意。督城无论是开采砂石料还是整治砂石料在万马河沿岸都是动静最大的地方,有的时候即便是实实在在的工作,也需要造势甚至“作秀。”
赵刚没有用司机,而是自己开车把关昊送回了首长公寓。
关昊仰头望了一眼拉上窗帘的窗户,里面隐隐的透出了灯光,他的心里感到了无比的温馨,这一刻是他梦寐以求的,他曾无数次的幻想他的女人这样安静的等在家里,亮着灯,穿着家居服,慵懒地挽着长发。这本是普通人家常见的场景,可是关昊却是无比的向往,有的时候想想都是奢求。他高兴的迈开长腿,直奔他的“家。”
果然,夏霁菡正如他所想的那样,穿着淡粉色的碎花家居服,挽着头发在练琴,完全的一个小妻子的模样。听见他开门进来,站起身,含笑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温柔和期待。
关昊关好房门后,来不及换衣服,而是冲她一张双臂,她就轻快的跑了过去,投到了他辽阔的怀里……
他低头说道:“记者节快乐!”
一听她说这个,她似乎表现出了有心事的样子,只是简单的点了一下头,就离开了他的怀抱。
关昊换好衣服后,紧跟她身后,坐到了琴的旁边,说道:“我听说咱不够格,没评上奖,对吗?”
夏霁菡白了他一眼,垂下了眼帘说道:“不是。”
“那是什么?”关昊故意问道。
“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个奖。”
“哦——”关昊没想到她这么说。
“嗯,是的。”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所以你就让出去了?”关昊说。
“也不是让,别人也很有资格拿这个奖。”
“你用了‘也’字,说明你同样具备拿奖的资格,既然认为自己够格,为什么不去争一下?”关昊看着她说道。
“你知道杨绛吧?”夏霁菡忽然问他。
他摇摇头。
“那你知道钱钟书吗?”
他点点头。
“杨绛是钱钟书的夫人,她翻译过一首小诗,可能这首小诗能回答你的问题。”
“哦,说说。”关昊把她托起,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就听她轻轻的朗诵道:
“我和谁都不争,
和谁争我都不屑;
我爱大自然,
其次就是艺术;
我双手烤着,
生命之火取暖;
火萎了,
我也准备走了。”
关昊琢磨了琢磨说道:“我听着怎么那么伤感呀?”其实,关昊听出的不只是伤感,还有一种夏霁菡特有的清高和纯净无比的内心境界。
“是有一点,这是英国诗人兰德的诗,是他七十六生日时写的,有十多个译本,我最喜欢杨绛这个译本了。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就用这首诗当做墓志铭。”
“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怎么觉着你这话不是要奖,而是要我的命!”关昊锁紧眉头说道。
听他这么说,夏霁菡扭过身,一根手指挡在他的嘴边,说道:“傻孩子,不许胡说,这两样东西不能放在一起谈论的。”
“萏萏。”关昊板过她的身子,说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些不平衡?”
夏霁菡低下头,老实地说道:“说实话,是的,有那么一点。但是我跟你说,就那么一点点,真的,这一点点不会有多大。”夏霁菡伸出手指,认真地说道。
“哈哈,你是个诚实的孩子。”看到她可爱的纯真的神态,他开心的笑了,用力的拥紧了她,说:“萏萏,你喜欢那个奖对吗?”
夏霁菡点点头,眼前又浮现出于婕举起的那个水晶发射塔形状的奖杯,晶莹剔透的闪着灿烂的光。那是他们这一级别的电视人最高的追求。
“你喜欢怎不提前跟我说,我可以让你得到。”关昊试探着问道。
夏霁菡听他这么说,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摇摇头说:“记住,永远都不许这样。再说了,从上学开始,荣誉与我就没有多大的缘分,自打我从事这个职业以来,我才有了许多荣誉,有了许多的获奖作品,我特别满足。”
关昊心疼的抱紧了她,这真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女人,她欣慰地说道:“你获奖的荣誉是你实力的体现,这个别人不想给你都难。萏萏,委屈你了。”
夏霁菡一笑,说道:“这话最好听。”说着,在的下巴上啄了一下。
“哈哈。”这个位置是她高度的极限,也是受到她“突然袭击”最多的地方。关昊大笑,心情好极了,他低头神秘的对她说道:“记者节你没有得到大奖,下面,关昊要颁给你一个大奖,怎么样?”
“好。”她不假思索地说道。
“领这个奖有一个条件,你必须闭上眼睛。”关昊说道。
“好。”她痛快的答应着,无论是什么奖,只要是关昊带给她的,她都会收获惊喜。她关上了美丽的眼睛等待着。
关昊把她放到一边,站起身,走到门口衣架旁,从西服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锦盒,走到她的面前,说道:“下面,我要把最至高无上的奖发给我的女王记者,睁开眼,奏乐。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嘴里奏着着运动员进行曲。
夏霁菡睁开了眼睛,不由的一亮,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只见关昊用三根长指拖着一个红色锦盒,里面翘立着一枚皇冠形状的单粒钻石戒指,在灯光的反射下,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她伸出手,想去摸一下,但又停住了,说道:“可是,这个奖,为什么是戒指呢?”
关昊笑了,他非常满意她惊喜而且有些畏缩的表情,就说道:“傻孩子,视听十佳的奖杯只有广电局能给你,任何个人都没有资格给你。关昊能给你的奖只能是这个。”
“可是,为什么要颁戒指呢?”她又问道,眼里就有了些迷蒙。
“戒指?戒指?你不懂戒指的含义吗?”关昊一时也说不上来了。
“我懂,可是,你今天发给我戒指,是我懂的那个含义吗?”她在确定他的“含义”,或者是在有意“诱供。”
“是啊,就是那个含义。”关昊点点头,肯定地说道。
“我的什么含义,你知道吗?”她紧追不舍,进一步地问道。
“知道,求婚,就是这个含义。”关昊终于说了出来。
夏霁菡的手有些颤抖,她抑制着自己,说道:“有你这样求婚的吗?搞的跟颁奖仪式一样。”
“对,就是‘颁’而不是‘求’,这一点你必须要明白。颁,是你必须接受,求,是请求你接受,这显然不是我的做派。对你,只有‘颁’而没有‘求’。我用这个小环把你套住,你就哪儿也去不了,只能乖乖的跟着我走了。”他的口气和做派充满了关昊式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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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叫求婚誓言吗?”夏霁菡的眼里闪着水晶一样的东西。
“不是,我这叫颁奖感言。”他说着,长指取出那枚戒指,给她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然后把她的小手搭在自己的掌心里。她那只娇小略显修长的手,是那么白皙柔润,指上的钻戒是那么的简洁清新,又是那么的优雅秀美。注视了一会儿,就把这只手放在自己的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说道:“现在,该你发表获奖感言了。”
夏霁菡含着泪,想了想说道:“感谢上帝发现了它,感谢现代工艺制造了它,感谢你把它颁给了我,感谢所有应该感谢的人…….”夏霁菡故意用幽默轻松的口吻,模仿奥斯卡获奖者惯用的“感谢”,哽咽着说出了这几句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关昊双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泪水,温柔的注视着她,说道:“别哭,等我处理好一切,就给你加冕!”
夏霁菡的泪流的更欢了,她透过雾气蒙蒙的眼睛,听话的点点头。
关昊看着眼前这个楚楚娇柔的小女人,心中生起无限的爱怜,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深情的凝视着她,激动地说道:“我记得奥斯卡的获奖感言里还有这样一句话,那就是:这一刻干什么都是合理的。”说着,他温柔的吻向了她的唇,掠过她颤抖的小舌,把她抱离了地面……
元旦前夕,于婕如愿调到了锦安市电视台新闻部,并且如愿的被分到要闻组。后来夏霁菡听刘梅说,还是岳筱为于婕说了话,不然仅凭她个人的能力,她很难进入市台,并进入要闻组的。
夏霁菡感觉于婕的内心很累。
于婕走后,小单缺少了搭档,督城电视台要闻组也缺少了一个首席文字记者。古时有意让夏霁菡复出,他也试探过夏霁菡,但夏霁菡根本没有表示出兴趣,想起关昊的嘱托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好矬子里拔将军,又有一个记者顶替上来,但明显的是形象、气质、着装以及文字功夫,都不及夏霁菡和于婕。为此任志就跟古时说换人,古时愁眉不展,他说要是有人还至于发愁吗?任志也没办法,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情,许多都是体制原因造成的。
元旦前一天,锦安市首次举行了隆重的在京人员春节茶话会,市委、市政府四大班子成员除去在家值班的全部参加。就在关昊和岳筱一起步入会场的时候,关昊意外的在记者席中看到了于婕的身影,而于婕也在向他点头微笑。关昊忽然想起了夏霁菡说的那句话“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个奖。”脑海中竟然有了瞬间的空白。他感觉调整自己的视线,思想意识恢复了正常。
这次茶话会,于婕收获最大,她认识了前来参加茶话会的香港?澳门建业集团锦安国际温泉度假村的执行总裁琳达小姐,由于年龄差不多,俩人一见如故。琳达很愿意结交媒体的朋友,况且于婕又是一位漂亮交际能力强的记者,并且和市委书记关系甚密,她是不会错过认识于婕的机会的。而于婕调到锦安来,是有着鲜明的目的性的,她当然也不会放过结交各路精英的机会。
就在锦安高调召开在京工作人员茶话会的同时,关昊的父亲关正方也参加了军区离退人员的茶话会,跟以往不同的是,他回来后没有像以往那样兴高采烈,而是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刚一进家门就大声对老伴儿吼道:“给小昊打电话,让他今晚必须回来,我有话跟他说!”
关母一看他的情形反常,就小心地说道:“有什么话能不能过几天再说,他们马上就要召开人大政协会议了,他肯定非常忙。”
关正方本来还想说什么,一听老伴儿这样说,就把后面的话硬咽了回去,赌气的进了书房,半天都不再出来。
等关母不放心走进书房后,才发现他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脸色紫红,额头上满是汗珠,呼吸急促,撑住书桌的双手颤抖不停,连桌上的笔架都在抖动。关母大惊,急忙拨打了120。
就在关正方突犯高血压住进医院的同时,正在海南考察地产项目的关垚和周月连夜坐飞机赶回了北京。由于妈妈有交代,爸爸住院的事他没有告诉哥哥。
经过医院的抢救,关正方脱离了危险,关垚也从妈妈的口中知道了爸爸这次发病的主要诱因后,他的心情不由的沉重起来。
原来,在军区的新年茶话会上,关正方遇到了原来的老上级也是罗荣生前的老战友。不知为什么,这位交情甚笃的老领导,见到关正方后没有了以往的热情,关正方想方设法的和他没话找话说,这位老领导始终对他表现出不屑理睬的神情。关正方以为他在耍老小孩的脾气,就没往心里去,谁知,晚宴快开始的时候,这位老领导当着众位老伙计的面感叹道:“人啊,不能太势力了,用人可前不用人可后,我一生最看不起这样的人。但是也有走眼的时候,罗主任英明一世不也走眼了吗?好在我终于在临死前认清了一个人,你们说这样的人还配与我等为伍。”说完,硬是把几个老战友叫离了关正方坐的这桌,桌上只剩下关正方孤零零的一个人。
关正方看到老首长幼稚不通人情的举动,仍然没有生气,有几个老战友不忍离开这个座位,他还微笑着冲他们挥手,说道:“去吧去吧,他高兴就行。”他在想可能是前几天组织人登山没叫他,他不高兴了。哪知,当他过去敬酒的时候,老首长居然不跟他喝,还把杯里的酒撒在了地上,关正方莫名其妙,非常尴尬,后来通过别人议论才知道是因为关昊和罗婷复婚的事。原来,在几个老战友中,早就有这样一种说法,说罗荣不在了,关家承诺的复婚也黄了。
关正方听后气血就往头上涌,想他一辈子刚正不阿,什么时候做过忘恩负义、说话不算数的事?他“啪”的一拍桌子,说道:“我关正方是什么人你们大家知道,那是孩子们自己的事,与我何干。”说着,摔掉了酒杯,饭也没吃一口,就拂袖离开了宴席。坐在车里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怒气冲天了。以他的性格恨不能立刻把儿子招呼回来痛骂一顿,可是老伴儿一说锦安要在这一两天召开人大、政协会议,他就没了脾气,因为关昊的事业,向来是这个家的头等大事,他知道儿子要在这个会上通过代表们的投票选举,正式成为锦安市的市长。这是关昊政治生命中的大事要事,无论他再怎么生气,这个时候都是不能把他叫回来的。
但是一想到席间自己受到的侮辱,他就气贯头顶,本来就有高血压的老病史,这下就再也坚持不住了,犯病住进了医院。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刚刚恢复意识,就跟老伴儿说不要告诉那个兔崽子,等他开完会再找他算账,老伴儿杨雪点点头,没有和他理论。
这一切,紧张忙碌的关昊浑然不知。
元旦茶话会结束不久,锦安市隆重召开了人民代表大会,关昊全票当选为锦安市市长,他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市长。当他健步走上主席台上的时候,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会上,他做了本届政府的工作报告。
人们不难发现,本届政府工作报告中,在上一届政府工作的基础上,再次强化了对接京津的战略措施,首次提出“关注民生,两轮驱动”的指导思想,并且强调了本届政府要将环保、新能源产业、教育等工作纳入重要的工作内容。加大治理整顿明珠湖污染企业,做到达标排放。建设好两个开发区,打造中国的新能源之谷和锦安市国际会展中心,加大对贫困山区教育的投资,彻底改善办学条件。在保增长的措施上,要求各县市不拘一格,切实解决好民生的问题。
细心的人在这次政府工作报告中还发现,打造国际会展中心被列入了政府大事要事之中。这是以前邵愚的想法,最近一两年都很少被人提起。但是这次又被写入了政府工作报告中,说明了这个会展中心不但具有良好的市场前景,还说明了本届政府对上一届政府工作的尊重和肯定。
夏霁菡没有在单位和同事们一起收看锦安市人代会的实况转播,她悄悄的回到了关昊的住处,打开了电视,为自己泡上了一杯绿茶,独自一个人且心无旁骛的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当她看到关昊全票当选锦安市市长的时候,眼里流出了泪水,尽管这个结果没有任何悬念,但她的心里还是很激动。对着走上主席台的关昊,她伸出两根手指,向他摆动,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亲爱的,祝贺你!她突然想到这句话应该在第一时间送给他,就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信息,她甚至异想天开的希望正在台上的关昊放下讲话稿,掏出手机观看,呵呵,她不禁失声笑了出来。
这时,夏霁菡的手机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心想不会是关昊回的信息吧?打开一看,是刘梅:“呵呵,小仙女,我是应该祝贺你还是关市长?还是通过你向关市长表示祝贺呢!”夏霁菡笑了,他能够想象的出刘梅发这信息时的神态。
看着电视上的他,整齐的西装,精致的领带,中正英俊的脸,尤其是那深邃的目光,是那样的自信、笃定,这不由的让她想起他刚来督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也是这样令人惊羡的仪表,他是那样的英气十足,又是那样的器宇轩昂,她恍惚感觉难道这就是自己的爱人?
是的,这是自己的爱人,她对他触手可摸。
就在夏霁菡坐在电视机前对着关昊偷偷笑的时候,邵愚此时也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收看着实况转播,当看到关昊全票当选的时候,他激动的搓着手说道:“太好了,完美!”
老伴儿听到他自言自语就赶忙撂下手里的活计从里面走了出来,和她一起出来的还有那只白色的蝴蝶犬。老伴儿问道:“全票通过了?”
“嗯,全票!,没想到这个老陶还能贡献点余热。”邵愚高兴地说道。
老伴儿坐在了他的旁边,心想,当初他自己当选市长时也没那么高兴啊?就说:“老陶怎么啦?你当初被选上的时候也没这么激动啊?”
邵愚感到自己走了嘴,就说道:“没怎么?”
老伴儿笑了,说道:“别瞒我了,我知道你们在后面默默的支持小关,在为他做工作,兴许关市长对你们做的一切一无所知呐?”
“让他知道干嘛?他比我强,有思想,有套数,真诚干事,而且很有锐度。这样的干部要是在锦安多呆上两年就好了。”邵愚说道。
“是啊,只怕呆不住的。”老伴儿附和着说道。
就在会议闭幕的当天下午,关昊答应了夏霁菡回去吃晚饭,他知道她在等着给他祝贺。可就在回督城的路上,他却意外的接到了弟弟关垚的电话,才知道爸爸住院都好几天了。
关昊一惊,说道:“为什么不通知我?”
关垚叹了一口气,说道:“知道你在开会,脱不开身。哥,你先来公司吧,爸爸现在已经没事了,有些话我先要告诉你,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关昊说:“不用了,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我先去医院,回头再说。”说着,挂了关垚的电话,打通了夏霁菡的电话,他说:“萏萏,我回不去了,爸爸住院了,我现在直接去医院。”
收了电话,关昊紧锁眉头,他似乎预感到有些麻烦迟早是要来的,是麻烦终究的躲不过去的。他明白关垚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先给他透露一些消息,让他有心理准备,其实这种准备他早就有。这一段由于刚调到锦安,工作千头万绪,顾不上解决这些问题,尽管和这些客观因素有关,但潜意识里关昊懒于面对这些问题,上次老爷子来锦安,就是想跟他说什么,正赶上他要去北京参加签字仪式,如果他积极一些,当天晚上是可以赶回去和爸爸谈的,但是他没有,因为夏霁菡的事牵挂着他,让他放心不下,他要回去安慰这个小女人,要给她颁特殊的记者节的奖,因为她的确是受了委屈。
在夏霁菡这个问题上,他很赞赏赵刚和古时的态度,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是在替他做工作,为他着想。能有这样知心的朋友他很是欣慰,尽管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埋下隐患。
他忽然想起了廖书记在督城跟他说的话,让他处理好个人的事,免得给别人留下什么口实。看来,回避不是长久之计,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他长出了一口气,脚下加大了油门,向北京疾速驶去。
让关昊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推开爸爸病房门的时候,愕然的发现罗婷在里面。而且在给爸爸削苹果,爸爸气色很好,精神也很好,在跟罗婷说着什么。见他进来了,立刻耷拉下了脸蛋子,没好气地说道:“还知道回来呀?”
关昊冲罗婷点了一下头,跟爸爸说道:“我刚开完会,就接到了小垚的电话,才知道您病了。”
罗婷站起身来,对关昊说:“你来了就好了,都磨叨你半天了。”她又转向关父说道:“那您安心养病,我走了,明天再过来陪您。”
关父说道:“婷婷,不用走,当着你说也没关系。”
罗婷看见关昊皱了一下眉头,就说道:“不了,让他好好陪陪您吧,苏姨还等我吃晚饭呐。”说着就往出走。
关昊送她来到走廊,说道:“婷婷,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罗婷睁着美丽的眼睛看着他,努力在探寻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很遗憾,关昊这话明显的是出于礼貌,没有半点的关切和热情。
她空洞的看着他说道:“我好不好你还会关心吗?你的心恐怕只在那个姓夏的女人身上吧。”
关昊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就闭了一下眼睛说道:“婷婷,我们都必须要走好各自的路不是吗?如果不忙我们抽空谈谈。”
罗婷的脸有些僵硬,她说道:“好啊,你还是先到里面谈吧。”说完扭头就走了,没让眼泪当着他的面落下。她始终不相信关昊会这样无情无义,他之所以对自己无动于衷,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如果没有她,关昊绝对不会这么绝情的。尽管苏姨劝她放手,尽管她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但是当看到关昊今天的成就,当看到有人坐享其成的时候她就有些不甘。
有一次,罗婷接到了爸爸的老战友也就是关正方的那位老领导打来的电话,问她最近生活的好不好,有什么困难跟叔叔说。罗婷一听就哭了,都是看着罗婷从小长大的,她这一哭,电话那头的叔叔就急了,再三追问有什么困难,罗婷才不得已跟这位热心叔叔说出了自己最近一段的工作情况,当问到个人问题时,她含蓄的道出了原委。这位叔叔在电话里哄着罗婷说道:“我给你们团长打电话,改天再找姓关的算账,你别哭了,叔叔给你出气。”于是这才有了关父在茶话会上受到老领导羞辱的经历。
放下电话后,罗婷默默的抹着眼泪,她意外的发现苏姨正在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说:“苏姨,我说错话了吗?”
苏姨摇摇头,没说话,就走了,快到楼梯的时候就听罗婷说道:“苏姨,我就要找回属于我的东西,难道这也错了吗?”
苏姨怔了一下,回过头,说道:“婷儿,你跟苏姨说实话,你还爱小关吗?”
罗婷慢慢的走到父亲的大照片前,说道:“苏姨,我爱他,现在刚刚知道爱他。以前只知道他无可挑剔,听爸爸的话,嫁给他肯定没错,但是……”她停了停接着说道:“苏姨,你知道在我的心里,总有一些不甘,尽管服从了爸爸的安排,但是,总是想起汤走时送我的那一支鹤望兰,就像一只孤独的鸟,独自飞往大洋彼岸,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害得他丢掉了工作,还远走他乡。那次去美国见到他之后,我的心都碎了,苏姨,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怜,骨瘦如柴,还是单身一人,你说,我能无动于衷吗?”
她的肩膀抖动着,泪流满面。但是,她没有去擦脸上的泪水,继续说道:“当我决定离婚去美国照顾他的时候,我还天真的想即便我离婚了,无论是爸爸还是您,都会给我做好一切的,我甚至天真的认为关会给我留着位置,等我过了性子再回来他还是会接受的,我总觉得他是爱我的,宠我的,再说还有爸爸。甚至春节回来我还用很刻薄的话刺激关,可是没想到,在车站却看见了他怀里居然搂着另外一个女人,而且还很兴高采烈,我当时就懵了,以为他的怀抱会一直给我留着,以为他会理解我原谅我,以为他会信守诺言和我复婚,可是我错了,直到听您说在我们离婚后他就和那个女人开始了,我才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没有我了,可要命的是,我的心里却放不下他了。您说我心里能平衡吗?如果爸爸在的话,他还会这样做吗?”
罗婷眼里写满了悲愤,她看着爸爸的照片说道:“自从爸爸走后,一切都变了,我们家不再有人来,关有了别的女人,歌舞团停了我的舞,您知道吗,不让一个演员跳舞意味什么吗?跟断送她的生命没有区别,如果爸爸在世不会是这样的结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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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姨走过来,抱住了罗婷,老泪纵横,说道:“别的苏姨不懂,也不能乱说,但是小关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还护着他,不是那样是哪样?”罗婷挣开苏姨的怀抱说道。
“婷儿,不管你和小关最后怎样,你都不应该做对他不利的事,就是你爸爸活着他也不容许。”苏姨擦了擦眼泪说道。
“苏姨,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他能回到我身边。”罗婷终于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你找老廖的事要是让他知道了,他还能回来吗?”苏姨怀疑是说道。
“他最清楚我为什么这样做。”罗婷自信地说道。
“婷儿,你应该找小关,跟他谈谈,而不应该……”
“苏姨。”罗婷打断了苏姨的话说道:“我不会主动找他谈的,我会让他主动找我谈的。”
苏姨叹了口气,她太了解罗婷的性格了,说道:“婷儿,无论你们俩个人将来是否能生活在一起,我都不希望你们成为仇人。”
罗婷没有回答苏姨的话,其实她特想说跟关昊之间只有两种关系,不存在第三种关系。
关昊看着罗婷的背景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才回过身,他感到了她和从前的区别。她从前是那样高傲,对任何人任何事表现出的都是罗婷式的骄傲,难道一个人世界观也也是可以改变的吗?与罗婷生活了五六年的时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们彼此是那么的不熟悉。
回到病房,看见爸爸完全变了一个神态,嘟着脸,闭着嘴,也把电视关了,靠在床头上,坐的直直的,他意识到,老爷子要开始训话了。
来到爸爸跟前,他端起水,递给爸爸,爸爸勉强接过来喝了一口说道:“小昊,我早就想说了,你总是忙,我逮不着你。今天这些话如果不说恐怕以后又没时间了。”
关昊拉了拉椅子,使自己离爸爸近些,他微笑着说:“对不起,我真的太忙了,原来管一个地方还凑合,现在那么一大摊子,别说干工作了,我就是挨个转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都转不过来。您老人家要多包涵。”
看到儿子讨好自己的神态,关正方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口气也不那么强硬了,儿子的话确实有道理,就点点头说道:“嗯,你说的倒是实情。小钢炮说你挺忙的。不过,忙,不怕,你一年不回来我们也不怪你。但是,你自己千万不能糊涂,要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关昊说道:“是,爸爸。”说着,就拿起桌上一个没削完的苹果,想接着把这个苹果削完,忽然意识到这个苹果是罗婷刚才削的那个,眉头一皱,就将这个苹果和水果刀扔到了桌上,起身从纸箱里拿出了一个蜜橘,剥开,一瓣一瓣的递给爸爸吃。
关正方做了一辈子政务工作,岂能看不出儿子扔掉苹果的寓意和其中的故意,他装做看不见,就说道:“今天没外人,老子跟你说真心话,男人什么最重要,是事业,是政治权力,一切与之冲突的事情都要给它让路。我一直认为你小子挺明白这一点的,可是现在怎么糊涂了?”
“我没糊涂,明白着呐。”关昊嬉皮笑脸地说道。
“明白?你要是明白就跟该婷婷复婚,省得让别人东说西道的。”老关看着儿子说道。
“老爸呀,等您好了出了院,咱们再谈这个问题好吗?”关昊说道。
“我早好了,如果不是等你我早就出院了,只有在医院才能把你等来。”关正方孩子气地说道。
“那您以后在住院我是不是就可以这样认为您在演绎关氏版的狼来了?”关昊说完自己先笑了。
父亲的气消了许多,但是原则问题显然不会妥协,他说:“少跟我嬉皮笑脸的,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怎么做你最清楚,抓紧时间跟婷婷复婚。”
“不行,我已经有了未婚妻。上次妈妈都见了。”
“小昊,你不能犯糊涂,婷婷你们是有基础的,你不亏。”
“但是现在我们离婚了是事实。”关昊的态度很强硬。
一句话把关父堵得的没了下文,他憋了半天才说:“所以才叫你复婚没叫你结婚啊。婷婷对你会有帮助,而且现在孤苦伶仃,罗家对我们有恩,我们不能让人家说我们忘恩负义。”
“这是我自己的事,和别人没多大关系。”
又一句把关父被儿子噎得说不出话,他又想了半天才说道:“那如果你的政治前途因此受到影响,你还会选择那个小记者吗?”
“会的。”关昊坚决地说道。
“官也不要了吗?”父亲的脸色难看了很多,他压低嗓音追问道。
“如果两者非要我选择其一的话,我只能说是的。”
关昊的话刚一说完,父亲关正方突然就变了脸,抓起水杯,猛的摔向地面,立刻,玻璃碎片和水滴溅的到处都是,他愤怒的指着儿子说道:“你滚,愿意娶她就娶她去,但是,永远也不许登我关家的门。”
关昊突然发现父亲脸色紫红,嘴唇颤抖,指着他的手就僵硬在半空中。恰在这时,关垚和妈妈进了门,关垚一看,赶紧叫来了医生,父亲被推进了抢救室……
妈妈把关昊交到了病房,坐下后说道:“小昊,前几天接到你舅舅的电话,说是在你选举前夕,接到了一封举报信,是以小夏丈夫的名义写的,说是你在人家没离婚之前就强占有夫之妇。”
关昊一愣,眉头凌起,脑海里就出现了田埴的名字。这个消息太意外了,他收紧了目光,陷入了沉思。
自己无论是在督城还是在锦安,目前还没有对立面,即便是岳筱也不可能做这种事,田埴?实名举报?
“小昊,你要理解你爸爸,你娶小夏我一点都没意见,我非常喜欢那个孩子。我做过你爸爸的工作,他一直不同意,为这事我俩也吵了好几次了。”妈妈的脸上愁云密布。
关垚这时从外面进来,他不满地说道:“都什么年代了,家长还干涉儿女的婚姻,哥,你回去就跟小夏结婚,看他们能怎么样?”
“臭小子,不许说混话。是,现在没有家长干涉儿女婚姻的了,但是你哥的情况不是特殊吗?小昊,你爸身体不好,你别听小垚的,结婚的事还要从长计议,等你爸出院后,我再继续做他的工作。”妈妈嘱咐着关昊。
关昊点点头。
妈妈对关垚说道:“还有你那个周月,我那天和你们的爸爸说了以后,尽管他当时没有说什么,但是也没表现出高兴。”
关垚说道:“爸爸早就说了,他不管我的事,只管哥哥的。他不高兴,无非就是嫌弃周月是平民。”关垚的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许这样想你爸爸,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希望你们的婚姻都能对你们的事业有所帮助,对于家长来说有这样的想法一点都不过分。”妈妈在纠正关垚的说法。
“妈妈,舅舅还说了什么?”关昊问妈妈。
妈妈说:“别的倒没什么,他说不让你放在心上,但是最起码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你跟小夏肯定有一些人不高兴了。”
关昊点点头,说:“举报信只有这一条吗?其他的还有没有,比如工作上的事?”
“你舅没说,估计就这事,要是还有其他内容他就说了。”妈妈见他不放心那封信,就安慰道:“小昊,你别放在心上,这种无中生有的举报信在纪检部门每天都会收到很多,你舅舅也说让你安心工作。”
关昊现在还记得他这个不轻易露面的舅舅,在他刚刚走上领导岗位上时跟他说:“你小子当官我帮不上你,但是也不希望在我这个领域内帮到你。”
“哥,当官的麻烦,哪如我潇洒自在。”关垚说道。
关昊笑笑没有说话。
关正方的病情没有什么大碍,但医生说也不可以小视,高血压的病人情绪不能激动这是常识,所以作为家人一定不能刺激他,不能让他激动,否则有可能引起一系列的并发症。罗婷这两天没有来医院,她给关正方打来了电话,刚刚接到一个小型的演出任务,这几天要抓紧排练,希望他好好静养身体,有时间再看他来。
不知为什么,一直都是耷拉着脸的关正方,接过罗婷的电话却是满脸的笑意,杨雪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开了。
关昊只陪了爸爸两天,因为两会结束后,高开区又有一家从事风电设备生产的企业入驻。他要出席奠基仪式。另外,他最近和廖书记还有省里有关人员要去德国和西班牙考察新能源产业的发展。
他在陪爸爸的期间,曾经来到了罗婷就职的歌舞团,找到了歌舞团的女团长,这位五十多岁的女团长衣着简单朴素,但是浑身却透着一种贵气和雍容,关昊只见过她一次,还是在他们结婚的酒宴上。对她了解很少,因为罗婷很少提及单位的事。
女团长很热心的接待了他,当他说明来意后,女团长深有感触地说道:“小关,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而且不记前嫌,为她的事奔走。前几天一位退下来的老首长打电话,劈头就大骂,说我们团看人下菜碟,因为罗主任去世了就不再让罗婷担任主演,我尽管冤枉,但是也没有去反驳他。其实你们就是不来,团里也准备启用她了,客观的理由是春节演出任务比较多,演员不够用。主观的因素罗婷的舞还是出类拔萃的。但是尽管这样团里也不会交给她一些大型演出的,唯恐她再度飞离,那样团里就很被动。小关,你应该理解,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有给她演出的任务,的确有惩戒的意思,因为这是国家一级文艺团体,又是部队的歌舞团,不是自由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关昊点头表示理解,他说道:“您以后要严加要求,她出身革命军人家庭,基本素质还是有的,以后有什么情况您多和我沟通好吗?”
女团长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关昊起身告辞。
回到医院,关昊意外的看到从病房里走出一个身材高挑、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她正在低头拨打电话,长长的卷发盖住了半个脸庞,就在她扬头甩发的时刻,露出了一张漂亮戴着眼镜的脸庞,在看到关昊的那一刻,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惊喜,她向他招招手,继续打电话。
关昊站在她的旁边,在等她打电话的时候,不由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怎么都无法和关垚说的“呆头呆脑”联系在一起,她不仅衣着时尚,且化了淡妆,但和时髦女人最大的区别是那副近视眼镜和优雅的举止为她增添了几分文气,也为她的时髦加分。镜片后面是一对有着很深的双眼皮的眼睛,又黑又亮,灵动而俏媚,不时的看着关昊,嘴里一个劲儿地说道:“好的好的。”好像对方说什么她都是这两个字,以求快速结束通话。
合上电话的一瞬间,她的眼里立刻显出既惊又喜的表情,大声叫道:“昊哥?”
关昊也呼应着说道:“倩倩?”随后就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被叫做倩倩的女子另一只手也握住了关昊的手,不停的拍着他的手背说道:“昊哥,终于见到你了,呵呵,应该叫市长大人。”
关昊也笑了,说道:“你还是叫昊哥吧,听着舒服。”关昊说着抽出了手,问道:“你怎么来了?”
“跟妈妈和来的,来看看关伯伯,哥哥也来了。”
“张振?他怎么有时间回来了?”关昊这次更加惊喜。
“他来北京参加一个会诊,听说关伯伯病了,就一起过来了。”
“是吗?太好了。”关昊说着就要往里走,张倩调皮地说道:“昊哥,听说给你亮红灯了?”关昊一听,神秘的笑道:“不怕,我用弹弓把红灯打灭,红灯不就没了吗?”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打弹弓的姿势。
看着关昊滑稽的表情,张倩想起小时候他们的游戏,不由的大笑,说道:“对,勇往直前。”
她的话也引来了关昊的笑声,他们就笑着一同走进了病房。果然看见了张振和他妈妈在里面正在和父亲说话。
关昊进来,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张姨,您好。”
张姨欲起身,被妈妈按下,笑着应道:“小昊回来了。”
关昊点点头,赶忙给张姨的杯里倒水,他看到父亲刚才还是谈笑风生的样子,看到他进来就又耷拉着脸,不说话了。张振走过来,悄悄的拉了一下他,俩人就走了出去。他们来到了旁边一个专门用来会客用是接待室坐下,张振说道:“遇到阻力了?”
关昊故意装出听不懂的样子,说道:“什么什么的阻力?”
“哈哈,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张振说道。
“我爸怎么跟你们说的?”关昊不再装了。
“别的没说,就说还是希望你跟罗婷复婚。坚持不说理由,我估计老爷子是为了你的仕途考虑。”张振说道。
“要是你会怎么办?”关昊问道。
“我吗?如果我一事无成的话,我会倾向复婚,但是现在显然用不着。”张振理智地说道。
“哈哈,真现实。”关昊笑着说。
“你别笑我,你当初还不是这样选择的?”张振盯着他说道。
关昊收住笑,说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真酸。做基层工作不该这么酸。”张振嘲笑他道,随后又说:“小夏知道吗?”
关昊摇摇头,心想,她要是知道了,会像蜗牛一样立刻缩回去的。
张振看着他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就说:“你准备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软着陆。”关昊说道。
张振笑着说:“不愧是当市长的材料,连爱情都用上了经济名词。”他随后又神秘地说道:“我可没把在上海的事说出来,你得好好请请我。”
“还有我。”门口站着张倩,也许是医院的暖气温度比较高的原因,她脱下了刚才的外套,里面穿着一件过臀修身的长款针织衫。
张振笑着说:“小的时候总是追在咱们的屁股后头,都这么大了还得追咱们。”
关昊伸手示意她坐下,说道:“好,我把小垚叫过来。中午好好聚聚。”说着就给关垚打电话,就听关垚说道:“哥,我现在到了医院门口。”
关昊挂了电话,说道:“不请自到,来了。”
一会儿,就听走廊里传来关垚那重量级的脚步声,他先进了病房,过一会儿房门被打开,关垚就惊喜的叫道:“振哥,你回来了?”关垚向前,立刻就给张振来了个熊抱。然后转向张倩,迟疑了一下,张倩笑着,主动伸出双手,关垚立刻又给张倩来了个熊抱。
松开张倩,关垚倒退了一步说道:“倩倩,你怎么这么漂亮了,我感觉你不该是这个样子呀?”
“我应该是什么样子?”张倩笑着问道。
“我感觉你应该是呆头呆脑,分不清韭菜和麦苗甚至撞到了电线杆还得说对不起的书呆子哪?”关垚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
“就知道你在背后说我坏话!”张倩红着脸,给了他一拳。
关垚回头对关昊和张振说道:“我终于理解了我哥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的含义了,那就是惯性思维弄人。”
“昊哥,小垚还是这么崇拜你?”张倩指着关垚说道。
“咳咳,我可比你还大半岁哪,叫哥。”关垚抗议道。
“说我坏话,谁跟你叫哥?”张倩白了他一眼。
“看来我得给这句话学费了,要不我今天请客,自罚一下?”关垚耸了耸肩说道。
张振说道:“咱们中间只有你腰粗,你不请谁请?”
“那,那三位老革命怎么办?”关垚小声地说道。
张倩调皮地说道:“那三位老革命也有一阵子不见了,让他们唠去吧,一会我去搞定。”
四个儿时的伙伴,在经历了各自的人生轨迹之后,重在聚首,有感慨有惊喜,更多的是怀旧,谈论小时候的趣事。
张倩看到哥哥和关昊谈的比较投机,就跟坐在旁边的关垚说道:“昊哥真的不跟原来的嫂子复婚吗?”
关垚眯起眼睛说道:“悬。”
“你见过他现在的那个意中人吗?”张倩又问道。
“当然,他什么事能瞒过我。”关垚在自吹自擂。
张倩笑了,继续问道:“那个人真的像关伯伯说的迷住了他?”
“真的,而且不是一般的谜。”关垚认真的说。
“哦,肯定是个出类拔萃的女子吧?”
“出类拔萃到说不上,应该说是个仙女。”
“哦。”听关垚这么说,张倩就在想她说的出类拔萃和关垚说的仙女之间的区别,不禁有些神往,就说道:“那应该不是人间俗物吧?”
“嗯,最起码在他心目中是这样。”关垚肯定地说道。
张倩看了一眼关昊正在和哥哥说话的关昊,不再说什么了,眼睛看着他们。
关垚说道:“你不用坐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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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倩说:“昨天妈妈就说好今天来看关伯伯,所以就提前请假了。”
这时杨雪从外面进来,众人都站了起来。她说:“你们几个到外面去吃吧,我和你们张姨就在这里吃了,刚定了餐,一会就给我们送来。你们都给我听着,中午少喝酒,尤其是小昊,你下午要是回去的话,中午别喝酒啊。”
张振说道:“阿姨,我下午也回去,还是坐飞机呢。”
“你又不开飞机,喝点没事。”杨雪说着,就往出走。
几个人笑着也跟着往出走,他们来到病房跟老人们告别后,就走出医院。
关昊又走了回来,他看了一眼张姨,点了一下头,跟妈妈和爸爸说道:“我吃完就不回来了,您好好养着,别生气,抽时间我再回来看您。”
关正方还在生儿子的气,也就懒得看他,耷拉着眼皮点点头,没有说话。杨雪和张姨对视了一眼,不由的笑了,说道:“你放心回去吧,有什么事再叫你。”
关昊再次跟张姨告别,就走了出来。
关垚见哥哥出来了就问大家想吃什么,张倩刚要说,还还没轮到她开口,张振就说:“还是我说吧,你们都在北京,即便小昊不在那也是经常会北京,就我远离家乡,咱们今天就吃全聚德烤鸭,我早就想这一口了。”
关昊说:“上海也有连锁店吧?”
“有是有,但是总找不到儿时的那种感觉,所以咱们今天必须到老店吃去。”张振说道。
众人都表示赞同。关垚说道:“去老店路上的时间会耽误,要是赶上堵车时间会更长。”他说的是实情。全聚德老店在前门,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复兴路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而且这会正是堵车高峰。
关昊说道:“堵就堵吧,谁让他就想吃这一口啊。”
众人直奔停车场走去。由于关昊吃完饭不再回医院,张振就上了关垚的车,张倩犹豫了一下,上了关昊的车。两辆车便向前门的全聚德烤鸭店驶去。果然被关垚说中了,路上堵车,而且行驶缓慢。
关昊问张倩:“美国有堵车的现象吗?”
“个别地区有,而且堵车现象很严重,但是大部分城市都不堵,其实美国的道路和中国比并没有优势,他们最高级别的就是洲际公路,经常是修修补补、坑坑洼洼的,也没有国人想象的那样宽敞,但是他们高速路不堵车的原因是收费站很少,在州边境的收费站和中国的一样建在高速中间,但是要是在州中间的收费站一般是建在入口这样就不会把车流拦下来。不论是哪一种,都一般是入口拿票、票上标明入口收费站名然后出口时根据行使路程再算账,因此不会开开停停浪费时间、也就非常大程度地减少因为收费站造成的堵车问题。经常在收费公路行驶的人一般会申请一种智能卡,大部分收费站可以读卡收费,这个时候汽车仅需减速通过就可以完成交费过程;新版的智能卡甚至允许以正常行驶速度通过。”
张倩接着说道:“当然了,中国城市的堵车更主要来源于中国人口众多,不少城市规模实在过于庞大、中心城市人口压力太大,行人多。因此当务之急是要发展落后地区来分担中心城市的职能,也就因此减轻中心城市的交通压力;但是,那样实在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不过在目前的框架上还是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比如高速的收费站应该能少建尽量少建,就算建地点方式也应该更合理安排;应该鼓励拼车而不是相反给私下拼车的人套上一个非法营运的罪名;比如大力发展优化公共交通,减少开私家车上路的‘吸引力’。”
关昊赞叹道:“行啊倩倩,很有自己的思想,不错。”
张倩听关昊这样说,自然很是高兴,她用手理了一下长发说道:“什么叫行啊,在你面前的可不是当年的黄毛丫头了,别总拿老眼光看人。”
关昊说道:“是啊是啊,学历比我还高呢,博士,我充其量才混个硕士。
“哈哈,看到差距了吧?”张倩自豪地说道。
关昊笑笑又问道:“个人问题怎么着呢?”
张倩一听关昊说这个,刚才骄傲的表情立马就没了,她嗫嚅着说道:“最怕问这个问题,这个目前我是失败的。”
“哈哈。”关昊大笑,说道:“终于有不成的地方了。”
“你也美不到哪儿去,红灯高照。”张倩在打击关昊。
关昊听出了她奚落的成分,就说:“我是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绝不放弃。”
张倩不出声了,她说:“关垚说新嫂子是仙女,是吗?”
“哈哈。”关昊笑而不答。说道:“倩倩,这书不能再读了,再读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张倩黯然,说道:“是啊,前几年谈了一个,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提出分手了,最后说我太没生活味。其实哪是没有生活味,是没有时间,要想取得好的成绩,不努力不用功怎么行,可是所有的努力和用功都是时间换来的呀。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后来我就注意打扮自己了,尽量使自己取悦于人,学会了打扮,恋爱的年龄也就过了。就成了现在这样的鸡肋。”
“哈哈,别灰心,枯木还有逢春的时候哪?”关昊说完,猛然觉得这个比喻不贴切,就连忙改口说:“你是事业早成,婚姻晚成。”
张倩笑了,说道:“你不用过意不去,我经常这样比喻自己,老姑娘、剩女、枯木也用过,还有沉在河底的金子。”
“哈哈。”关昊不禁大笑。张倩没有想象中的愚笨和痴呆,到很有现代人的时尚和活泼,而且一点都不矫揉造作,比小的时候还开朗。关昊和她谈话很放松,没有压力,用不着小心翼翼。
他们走走停停,龟行在首都的公路上,目光所及,到处都是车。好不容易爬到了前门的全聚德烤鸭店,几人围桌而坐。就在大家点菜的时候,关昊的电话响了,他一看是罗荣家的电话,就站起身,走到旁边的窗前,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苏姨打来的。苏姨问他还在不在北京,关昊告诉他吃完饭就准备回去,问她有什么事吗?
就听苏姨在电话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关,婷婷被苏姨惯坏了,从小就是我带大的她,任性,不管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希望你能原谅她。”
关昊说道:“您放心,我会的。”
苏姨又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关,下次再回来看看苏姨来,苏姨有事跟你商量。”
关昊问:“什么事,如果急的话我马上回去。”
苏姨笑了一下,赶忙说道:“不急不急,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工作要紧。”
关昊说:“那好吧,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苏姨的电话,才发现张振出去了,只有关垚和张倩在谈论着什么。关昊说道:“今天我们蛮幸运啊,居然有餐位?”
关垚说:“半路的时候我打了个电话,就等到了这个餐位。”
这时张振过来入座,他说:“还是老店,就是这古朴典雅的韵味和各国元首留下的印记,甚至是古旧清香的气息,都是如今各大城市的连锁店不具备的。”
“那当然,这是最正宗的,这里的老炉几百年炉火就没熄灭过。”关垚说道。
“所以我说这里的气息都是有明清炉火的味道,这是任何一家新兴的连锁店无法复制的。”张振补充道。
这时,身穿白衣头戴厨师帽的专业师傅推着餐车来到桌边,上面的托盘里放着一只刚出炉的鸭子,只见这只烤鸭丰盈饱满,色呈枣红,闪着鲜艳的光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张振急不可耐的上前,左右观看了半天,闻了闻,说道:“这种香味别具一格。”师傅笑笑,开始为他们现场片皮。熟练的片皮技术极具观赏性,而且一只鸭子片多少刀都是有讲究的。脖子底下的脆皮是独立装盘的,应该是烤鸭最为好吃的部位。
张振最先揭开荷叶饼,把黄瓜丝、葱白丝和甜面酱放在荷叶饼上卷在一起,咬了一口,立刻陶醉的闭上了眼睛,他说:“皮脆肉嫩,鲜美酥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不愧为‘京师美馔,莫妙于鸭’啊!”
关垚笑眯眯地问道:“振哥,你多长时间不吃这口儿了?”
“确切的说这里的有六七年没来吃了。”他用餐巾纸抹了一下嘴边说道。
张倩见关昊只吃了一口,就说:“昊哥,你怎么不吃了?”
关昊说道:“尽管烤鸭好吃,但是我不敢多吃,这几天老胃病又犯了。”
关垚说道:“哥的胃呀,只配喝小米粥。”
是啊,关昊这几天总是喝妈妈带来的小米粥,冷不丁吃高油、高脂的东西难以消化。
张振和关垚吃的嘴边油光光的,边吃边说:“真香!”
吃完饭,关垚提议大家去他公司坐会儿,于是,他们又来到了关垚的公司,刚在接待室坐下,关垚就领进一位身着职业装的女孩子。关昊第一眼就断定这应该是周月。果然关垚给大家一一介绍着自己的女朋友。关昊打量了两眼周月,尽管她的皮肤黝黑,是那种典型是塞外颜色,但是长的很漂亮,身材高挑,举止大方,典型的“北方女子”,估计能像关垚说的那样“可以和他一起上战场”的那种女子。
当关垚把周月介绍给关昊时,周月的表情有些紧张,脸微红,她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哥。”
关垚见周月有些局促,就说:“把我办公室的新茶拿来。”
周月转身出去了。
张倩说道:“小垚,你行啊,这么一个大美人不往家里带,藏在公司里?”
关垚笑了,说:“我怕都带回去爸妈忙活不过来,过一段再说吧。”
张振说:“看样子小昊也是第一次见。”
“是的,我跟你们一样,也是第一次见他的女朋友。”关昊说道。
周月这时进来,给大家沏好了水,关垚就说:“你也坐下吧,跟哥哥们待会。”
张倩不时的用眼看着周月,发现周月总是偷偷的打量着关昊,她不由的暗笑。
其实,关昊也看出了这个女孩子的紧张,他们坐了一会,就说道:“我要走了,还一百多里路呢。你们可以多坐会。”说着站起就往外走。
张振说道:“小垚,咱们也回医院吧,时间不短了。”
周月送大家来到电梯旁,伸手按下了电钮,跟他们一一说着再见。关昊转头跟她说道:“改天跟小垚去锦安玩吧。”
听哥哥这样说,周月好像得到了赦免令一样,感激地说道:“好的,谢谢哥哥。”说着,冲他们挥手致意。
从京城出来,关昊行驶在回督城的高速路上,他小心的掏出手机,给夏霁菡打了电话,很快她就接通了。
“是我,你在干什么?”他问。
“在练琴。”她回答。
“咳咳,我跟你说,那琴是供你消遣的,是填补我不在的时间的,可没让你天天坐在哪儿,我不奢望培养个钢琴家。”
“呵呵,放心吧,我即便天天坐在那里,也成不了家了。再说也没总是弹,我和刘梅刚从医院回来。”她说。
“又去了,生个孩子需要检查那么勤啊?”关昊说道。
“那个,不是,等你回来再告诉你。”她的语气里有一点神秘和欣喜。
听着她特有的糯糯的声音,他的心里非常惬意,这两日的疲劳和不快立刻烟消云散。爸爸不同意他娶她,并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他认为罗婷对他更有帮助,并且是出于对罗荣的感情。如果他要是见到了夏霁菡,肯定也会喜欢的,改天让爸爸见见,最好再给他抱回个孙子,想不乐意都难。他不由的笑了,内心轻松了很多。
“喂——”见他不说话,电话那头的她就紧张的“喂”了一声。
他回过神来说道:“萏萏,我在听,我在回去的路上,晚上想吃你包的饺子了。”
“真的?你回来了?我马上去准备。对了,丁海回来了,他是回来出份子的,刚才打电话问你在不?”
“哦,知道,回去再说。”关昊说道。
“那好,我挂了,去准备了。”她说完就急忙挂了电话。关昊不难想象她听说自己回去吃饭时又惊又喜的心情,肯定慌慌张张挂了电话,直奔厨房冰箱而去。呵呵,想到这里,关昊笑了。这几天胃病又犯了,妈妈每次都给他带来的小米粥,吃的很寡味,肠胃早就抗议了,可是又不敢吃太油腻的东西,就想到了夏霁菡的拿手项目——水饺。她包的水饺,有着她鲜明的个性,小巧、薄皮、漂亮,味道清爽、清新、清香,而且容易消化。可惜,他并不是经常有这样口福的,因为最近应酬特别多,想吃顿水饺都成了他的奢望。
就在关昊向往夏霁菡水饺的时候,家里的夏霁菡就迅速忙碌起来了。她不用出去购物,因为前两天买了许多蔬菜,准备给他庆贺的,结果他没吃就回北京陪护生病的爸爸去了。她打开冰箱,对着里面的东西快速的动着脑筋,拿出一把四季豆,两个鸡蛋和半颗白菜,以及一点鲜肉馅,又快速的颌面醒面。她只想把这一切尽管做完,想让他进门就能吃到热乎乎的水饺。
女人,只要心中充满了爱,多么普通寻常的事都能做得与众不同,甚至充满了诗情画意。上次在物外家园做的那顿饭,尽管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充满了爱心,那顿饭令关昊终生难忘。
无论夏霁菡怎么抓紧时间忙碌,怎奈她生性干活细致,讲究,关昊进门的时候,她的饺子还没包完,听见他的开门声,就大声说道:“回来了?”
关昊一进屋,就感到了那种做饭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换好衣服,好奇的走到厨房的门口,看到她围着围裙,手忙脚乱的忙碌,就说道:“别急,慢慢来。”
“稍等片刻,马上就好。”夏霁菡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这一眼她就发现了问题,他的脸上暗黄,消瘦,想必这两天非常疲劳,而且吃不好睡不好,不然在她印象中,关昊从没主动说过自己想吃什么。她有些心疼地问道:“你饿了吗?”
夏霁菡这句问话把关昊逗乐了,他说:“你知道你这句话让我想到了什么?”
“什么?”夏霁菡的脸微红,以为他又该捉弄自己胡说八道了。
没想到他却说:“你这话让我想到了奶奶,我们每次放学回来,她第一句话总是这句,以至于我们有时喊完了奶奶后,主动就说饿,或者不饿。”
夏霁菡觉着关昊有一颗朴实平常的心态,而且对奶奶有一种很深的感情。
当夏霁菡把煮好的水饺端到餐厅的时候,叫道:“开饭喽。”半天才听到关昊“嗯”了一声,她走出来,看见他躺在沙发上,前面的电视开着。
她坐在他的旁边,握着他的大手,温柔地说道:“先吃饭,吃完再睡。”
关昊睁开了眼睛,里面红丝遍布,他一把揽过她,使她伏在自己的身上,又闭上了眼。夏霁菡的脸贴在他是胸口上,听着他那有力沉稳的心跳,自己也有了片刻的沉迷。她知道他太累了,但是必须要把他叫起吃饭,不然又会空腹睡着了,他的胃可能就是这样饥一顿饱一顿弄坏的。想到这里,她就使出自己的绝招,挠胳肢窝,只挠了两下,关昊就不得不醒了,眼睛红红地说道:“不许挑衅。”
“就了。”她调皮的扬起头说道。
关昊有把她按在自己的胸上,说道:“做好了?”
“是的,就等你吃了。”
“我想先吃你。”关昊坏坏地说道。
“呵呵,吃什么也得先醒过来,睁开眼。”她在逗弄着他高挺的鼻子,又去捏他的嘴唇。
“好,起。”说着,关昊就坐了起来。
夏霁菡问道:“丁海还说你要回来让我给他打电话。”
“他说有什么事吗?”关昊问道。
“他说没事,想跟你待会儿。”夏霁菡看着他说道:“可能是想你了。”
“那就别告诉他了,过两天我该出国了,还是咱俩好好待会儿吧。”关昊说道,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脸。
“快去吃饺子吧。”夏霁菡唯恐他心中生情,冷落了饺子。
他们来到餐桌旁坐下,关昊一连吃了几个饺子,说道:“好吃。怎么,你还弄了两种馅?”
夏霁菡点着头,看着他吃。
“这两天小米粥喝的我呀,肚子空空的,一点油水都没有了。就想吃你包的水饺,舒服、养胃,而且解馋。”
夏霁菡呵呵的笑了。
关昊说:“这两天你都干嘛了?”
“去医院,陪刘梅做孕检。”夏霁菡清脆地说道。
关昊一听,就皱着眉头说道:“生个孩子这么麻烦,还总去检查呀?我得说说老赵,这本该是他干的事,干嘛总让我老婆陪着?生了孩子也不姓我关姓。”
夏霁菡呵呵笑着给了他一拳,说道:“这次不是我跟她去的,是她跟我去的。”
“那也不行,我得跟老赵说,孩子生出来不姓关也得管我叫爹,干爹。”关昊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瞪大了两只眼,看着夏霁菡说道:“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是刘梅跟你去医院的?干嘛去了?你也怀孕了吗?”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为什么,夏霁菡都不知该回答那个了,她的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怀孕,我是做了个检查,看看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关昊急切地问道。
夏霁菡笑着说道:“什么问题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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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说:“不可能,没问题为什么不怀孕?改天咱们去北京找专家查,这里的条件和医术不行。”
“我是顺便查的,是刘梅非要我检查,本来我不想在这里查。”夏霁菡说道。
“这里的大夫怎么说?”
“他们说像我这种情况的很多,双方都没毛病,就是不怀孕,可能是机缘不到。妈妈就说我不适应北方的气候,我特别怕冷。不过这次我总算放下心来了,我一直以为我有病。”夏霁菡低着头说道。那时跟田埴在一起生活的时候,她的压力还不算大,跟关昊在一起后,她时常想到这个问题,一来关昊的年龄大了,要孩子的心情迫切,二来女人如果不能为所爱的人生孩子,终究是不完美的。
那天跟刘梅去体检,刘梅悄悄的问起她这个问题,她才不好意思的跟刘梅说了自己的情况,刘梅就决定让她去全面检查一下,她不去,心想将来要是传出去,对关昊不好,她不想因为自己给他留下任何的谈资,哪怕是无关紧要的。刘梅看出了她的顾虑,就说:“没事,你别考虑太多,你用假名字,如果真有问题,你再去北京治疗。”就这样她就以“敏慧”的名字挂了号,那是妈妈的名字,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还去检查不育症,现在想想都好笑。
“哈哈,没病好,我就可以当真爸爸了。”
“什么叫真爸爸?”夏霁菡有些不解。
“原来我想过领养一个,终究那不是真实意义上的爸爸,是假爸爸,现在你检查没有任何毛病,也就是说我有希望当真实意义上的爸爸。不行,我要喝酒庆贺一下。”他说着就要起身,夏霁菡赶忙把他拦住,说道:
“你胃不好不能喝。再说了有什么可以庆贺的?你又没真的……当爸爸。”她的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说道。
关昊神秘地说道:“我有预感,离这一天不会太远。”他说着“啵儿”的一声,往嘴里送了一个饺子,又说:“难道不值得庆贺吗?”说完,又“啵儿”的一声,往嘴里又送了个饺子。
看到滑稽的动作,夏霁菡笑了。
吃着吃着,关昊突然问道:“萏萏,你的户口现在怎么着呢?”
夏霁菡一愣,不知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就说:“还在他的户口本上。”
关昊突然想到了那封举报信,就跟她说:“你抽时间把户口分离出来,我想,也许我们该提前把那个小证领了。”
夏霁菡笑了,说:“说,干嘛那么急呀?”
关昊一时还说不出原因,就说:“你看,领证的好处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证明我们现在的关系。二是……二是提前做好准备,万一我儿子突然而降呢,我得提前把他收编。”
“呵呵,就这理由呀?”夏霁菡笑了。
关昊凑近她说道:“这理由还不够吗?”
“勉强。”夏霁菡想了想说:“还是别那么急,到时一起再办不晚。”
关昊说:“我也是那么想的,可是突然就觉得应该领它。”他心里有些许的心虚,似乎为了那封信才去和她领证。
“还是别那么急吧。”夏霁菡还在坚持。其实她是有顾虑的。她隐约感到他那里似乎有某种阻力,但这种阻力来源于哪儿她也说不清。他总是说妈妈喜欢她,却从来都不提爸爸,这次他去照顾爸爸,本来她希望他提出带他一起去,因为照顾病人好像女人比男人更有优势,但是他没说她也就没有要求,突然提前领证让她感到心里不踏实,她不想让他做一丝一毫勉强的事。
关昊又说:“你还是先把户口分离出来,这个工作你早晚要做。”
“是的,这个我可以执行。”她微笑着看着他。
关昊放下筷子,说道:“萏萏,你似乎不大愿意去领证。”显然她不积极的态度让他不解。
关昊这样问她还真不好回答,按常理说领了证接下来就是举办婚礼,向世人宣布他们的关系,但他不提结婚的事,似乎还有些某种顾虑。尽管这个证件对于他们来说可能会改变关系性质,但是对夏霁菡来说,她更看重的是相爱的过程和质量。再说了,如果他们的爱情真的遇到了阻力,即便领了证件反而会增加彼此的心理负担,她不想让关昊有一丝一毫的负累。
想到这里她说:“不是不愿意,是不希望再一次离婚。”
关昊看着她的目光渐渐聚拢,收紧,心底里有一抹痛楚,他说:“萏萏,你不相信我吗?”
夏霁菡笑了,故作轻松地说道:“相信,我相信你,头结婚的时候在领不迟。”说着,夹起一个饺子,就往他的嘴里塞,可是他赌气不张嘴,夏霁菡笑了,刚想要放进自己的嘴里,关昊就握住了她拿筷子的手,把饺子重新放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呵呵,你啊。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关昊何尝不想时刻拥有孩子般的感觉,其实他本想把夏霁菡调到锦安市电视台的,但是于婕去了,因为岳筱的关系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锦安不会像督城这样太平。有人就曾跟他透露,说是有市领导利用个别代表对强力治污工作的不满情绪,想给这次选举制造一点小瑕疵,他听后很坦然,没有做任何工作,他也想知道最真实的情况。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这次选举很完美,他甚至都有些怀疑提供情报人的可靠性了。但无论怎样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有人把他当做了威胁。所以,在他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他不会把夏霁菡带到身边的。自私的讲,他也想给自己留一块心灵净地。
他听她这么说,忽然想起了什么,就说:“你如果不忙的话,我给小垚打电话,带你去看看房子,你该好好酝酿一下装修方案了,让周月帮你设计吧,我可是没时间顾及这些呀。”
户口、房子,甚至那张体检结果,较之以前那种精神上的感知是那么具体和真实,夏霁菡不由的长长出了一口气,她说:“我今年春节想回老家。”是啊,到了彻底告诉家里的时候了。
关昊明白她回家的含义,就说:“我走的这几天你回去吧。”
“那不行,播出的节目没有做出,到时电视黑场,古局不开除我才怪呢?”她说。
他明白她工作的性质,即便春节放假,也是要把播出的节目提前做好的。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关昊头走之前,夏霁菡给他买了许多治胃病的药,千叮咛万叮嘱,要他多注意饮食,她非常担心他的胃,那样弱的胃,肯定接受不了西餐的。
关昊真切的体会到了妻子的温情,这是以前他不曾有过的,他很享受被这个小女人关心他呵护他的过程,听着她不厌其烦、自以为是的嘱咐他那点可怜的胃病知识,他爱极了这种感觉。
“这个大夫说你感到胃酸的时候吃。这个大夫说是胃隐隐的有一点疼的时候吃。这个是大疼……的时候吃。”说到这里,她有些紧张起来,回头看着他说:“你说你的胃病要是厉害了该怎么办?”
他笑了,故意逗她:“忍着。”
听他这么说,她立即用小拳头捶着他的胳膊说道:“笨!有病怎么能忍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
关昊不能再逗她了,就说:“放心,我是‘国际友人’,我有病了他们都会非常重视的,再说了我相信那里的医疗水平不会比咱们这边的差,你尽管放宽心吧。”
“嗯。”夏霁菡抹了一下眼睛说道:“大夫说你这病要是有时间的话还是用中药调理。”
“用多长时间?”
“半年。”
“好,等我回来,就开始吃中药,你给我熬,吃它个半年。”关昊安慰她说道。其实,许多人都建议他用中药调理,但就是吃中药太麻烦,对于他来讲有些不现实。
关昊走了,夏霁菡也抓紧忙碌起来,在积极储备春节的节目。她由于提前跟古时请好了假,所以在赶制节目的时候得到了古时的大力支持。但是,显然她的对手并不打算给她太多的时间,就在她抓紧赶制节目的同时,罗婷也抓紧了狙击她的脚步。
这天,刚刚采访回来的夏霁菡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说是因为一个共同的朋友,而且还是重要的朋友,要找她谈谈。
她很是纳闷,她在督城交际范围很有限,更从来没有过什么重要的朋友,而且这个朋友还是和别人共享的朋友。她礼貌地说:“对不起,您可能打错电话了。”她说着就要挂电话,不想对方却叫出了她的名字,她就更奇怪了,如果对方知道她是谁,那就说明对方知道自己的朋友都有谁,对于夏霁菡来说,最重要的朋友只有一人,那就是关昊。她突然一惊,这个人不会是罗婷吧,她想到罗婷以前也来过督城,那么这次也极有可能是她。
对方见她犹豫,就又补充了一句:“你应该明白了这个重要的朋友是谁了吧,好,我在云之彩米线等你。”说完,挂了电话。
夏霁菡有了片刻的失神。但是无论是福是祸,这个约会她都必须去。事关关昊的任何事她都不想错过,更何况对方的指代性又是如此的鲜明。关昊远在德国,她必须自己独立面对。
来到云之彩过桥米线,望着这个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地方,她第一次有了一丝踌躇。早就有服务员在门口专门等候她,看起来这个客人的来头不小,而且这一层非常的安静,就连服务员都没了踪影,尽管过了就餐高峰期,但是仍然安静的有些异常。
服务员推开一个大雅间的门请她进去,她看到了里面有一位亭亭玉立、年轻漂亮的女子站起来,身材高挑、挺拔,一身黑色装束,看似普通实则不俗,头发被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没有任何脂粉气息的脸上,白净细腻,浑身上下透出一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气质。尤其是黑眸里的那对目光让夏霁菡印象深刻,这目光里,有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冷漠,却又紧盯着夏霁菡不放。
那个女人显然不用夏霁菡自我介绍,她优雅的一伸手,示意她坐下,就说道:“我是罗婷,想必你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夏霁菡微笑着点点头,尽管已经意识到了是她,但还是有一点吃惊,眼前的罗婷实在是太漂亮了,用“天生丽质”这个词形容她绝对不过分。她突然想关昊和她站在一起实在是太般配了,简直是一对金童玉女,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可是她不明白这么般配的一对为什么会分道扬镳?她更不明白她找自己干嘛,难道是关昊出了什么事?。
罗婷指指桌上的水杯,示意夏霁菡喝水,看得出来,她的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的心虚,并不完全像她那骄傲的外表。夏霁菡友好的点了一下头,由于平时关昊很少说起自己的前妻,夏霁菡只知道她的前妻叫罗婷,高干家庭,将门名媛,解放军某部歌舞团很有成就的首席芭蕾舞舞蹈演员。
夏霁菡微看着她不说话,她的沉静反而让罗婷不知所措,不知该怎样开场了,她感到这个小女人很不一般,就冲她安静的不说话就说明此人非常有心计,不然不会迷住关昊的。她挺了挺上身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吧,我说了,为了一个共同的朋友,你肯定猜到了,这个人就是关昊。”
夏霁菡的心莫名的跳了起来,终于说到正题了。她有些紧张,唯恐关昊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从他的嘴里说出,双手握住水杯不停的转动着。
没想到这个无意的小动作居然让罗婷的脸上渐渐变得苍白起来,因为她看到了夏霁菡手上那枚崭新的钻戒,闪着夺目的光芒,晃得她眼睛有些疼痛。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断定这应该是一枚昂贵的定情物,因为凭这个女人的工作单位和实力,她是不会买这么昂贵的饰物的,顶多就是买一些装饰用的小玩意。那一刻,她骄傲的内心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她的手有些颤抖,本想礼貌优雅的开始谈话,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让她识趣的离开关昊,可是这枚钻戒却深深刺激了罗婷那颗骄傲的心,她极力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说道:“我有话直说,我来的目的就是请求你放手,我们要复婚,而且双方家长早就有盟约在先。”
罗婷用了“请求”两个字,她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个女人很客气了,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请求过别人?没想到今天却来请求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
夏霁菡为罗婷的直接很是吃惊,她的脸稍稍红了,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产生了严重的自卑,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对。半晌才说:“我想,我似乎明白了您的意思,可是,为什么跟我说呢?”
“不跟你说难道要我跟他说吗?你明明知道他被你迷住了心窍!”罗婷情绪有些激动,因为她手上的戒指是那样强烈的刺激着她,尽管她很想在这个小女人面前保持风度和优雅,但是自从她看到了这枚戒指,还是深深的扰乱了她的视觉神经。尽管她有很多比这昂贵几倍的首饰,就跟那天看见她在关昊怀抱里的情形一样,她的内心就不再平静,以至于她不再装腔作势,而是直奔主题,态度十分的不友好。
罗婷毫不掩饰的话让夏霁菡无处躲藏,她的脸被她窘得通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显然,罗婷从气势上压倒了她,继续说道:“记者小姐,听我劝,你跟他不是一路人,你们门不当户不对。一旦女人的温柔耗尽,新鲜感消失的时候,结局会很惨的,那时爱就变成负担和枷锁。毕竟,只有门当户对,志趣相投才能共同延续婚姻生活,延续幸福。”
罗婷自以为是的理论,使夏霁菡感到了侮辱,她甚至感觉到了她眼里的不屑和鄙夷,但是她克制着自己,继续听她说下去。
罗婷知道了她的话已经产生了杀伤力,她看得出,她的脸已经泛白,这么稚嫩的小女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自以为攀上高枝傍上高官,就能飞黄腾达,梦想着灰姑娘的梦在自己身上实现。好好的丈夫愣是不要了,从此依附在关昊身上,做可怜的寄生虫。为了缩短奋斗的过程,团里许多小姑娘都是这么做的。但是随着岁月和青春的消逝,这些人大都生活的不幸福。罗婷见她不说话,继续说道:“别怪我话说的直,有时很简单的道理却往往不被人所认识,这主要是人往往想不明白,总是梦想得到与之不匹配的东西,痛苦往往就是这样产生的。所以呀,有句俗话说的好,什么人过什么样的日子,小百姓就过小百姓的日子,别天天向往着王孙贵胄甚至荣华富贵。你本来就是丫环的命,可要是天天向往着转换成小姐的话那就有点不自量力了。”
罗婷话里的尖酸和刻薄显而易见,充满了对她的羞辱与蔑视,尽管她夏霁菡出身卑微,但多么卑微的人也有尊严,也不可以别人这么肆意的践踏。她紧紧握住水杯,手微微在颤抖,手上的骨节都变成了青白色,但她仍然克制着自己,她在内心不停的告诫着自己,这是关昊的前妻,出于对关昊的尊重,她都不应该和她吵起来。想到这里,为了避免自己情绪激动,她尽量不去看罗婷那张美丽的无可挑剔的脸,而是避开她毫不礼貌的目光,仍然不说话。
罗婷看到自己已经完全把她打败了,因为这个女人的脸已经变得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于是,她决定要把她残存的尊严都剥下来,就继续说道:“这些道理用不着我给你讲,你见多识广,比我更清楚。无数人都在做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梦,但是每个人都清楚这样一个事实,如果真的是一只鸭,她是永远都变不成白天鹅的。因为她生来就是地上的鸭。”
“请问,你来找到我,就是要羞辱我的吗?”她打断她的话,说道。
罗婷看到了夏霁菡眼里羞愤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的这些话终于使她不能继续无动于衷。这个女人琉璃般的黑眼睛,直直的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她说:“我不是羞辱你,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请你明白,你们没有可能,因为你们有天和地的差别。”
夏霁菡义正辞严地说道:“对,你说的完全是事实,我是出身卑微,无法和你相比,但是,有一样东西和你是平等的,那就是人格,任何人都没有权力羞辱别人的人格。”夏霁菡激动的心脏腾腾乱跳,她激动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继续说道:“下面,我也以我的方式请你明白,别以为自己天生抓得一副好牌就打赢整个人生,如果不认真对待,兴许仍然会输。还会更惨。”说着,她站了起来,漆黑的目光盯着她说:“对不起,我失陪了。”说着,抓起自己的小包,就往出走。
夏霁菡的话激怒了罗婷,她抓起桌上的茶杯,冲她抛了过去,茶水抛洒在她白色的羽绒服上,茶杯碎了满地。随后竭斯底里地说道:“别得意的太早,我会让关昊还有你输得更惨!”
夏霁菡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和自己身上的水渍,又看了一眼罗婷,发现那张美丽无比的脸因气急败坏而严重扭曲和变形,她冷静地说道:“别肆意挥霍你的特权,与其找我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研究一下牌局,不然连特权你都会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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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的话,凛然有力。罗婷恼羞成怒,扬起手,“啪”地打了夏霁菡一个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像有火喷出,恨不得把她吞进肚里。
夏霁菡捂着自己的脸,慢慢转过头,悲愤的泪水几乎要溢出眼眶,她克制着自己,定定的看着罗婷说道:“你让我感到可怜。”说着,转身就走。
罗婷完全被她激怒了,她上前还要撕扯夏霁菡,这时李丽莎从外面进来,赶紧拦住了罗婷,冲夏霁菡说道:“快走,你快走啊!”
夏霁菡看到李丽莎出现在这里,她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含着眼泪冲李丽莎恶狠狠地说道:“狼狈为奸!”然后捂着脸就快步走了出去。
还好,可能是罗婷收买了这里的人,也可能现在早就过了就餐的时间,夏霁菡没有碰见任何人,只有前台两个值班的人在聊天,走出大门,泪水,无声地落下。
她低着头往前走,准备到马路对面打车回单位,全然没看见正在驶来的汽车,眼看就要碰到她,司机一脚刹车踩到底,这辆轿车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戛然”停下,夏霁菡吓傻了眼,茫然看着停在眼前的汽车,不知如何是好。
司机钻出车门,刚要破口大骂,看到是夏霁菡,阴沉着脸说道:“要是不想活的话别往我车上撞,找别人去。”
夏霁菡一看司机是田埴,想到里面的李丽莎和罗婷,她紧咬嘴唇,双目圆睁,怒气冲冲的看着他。心想,要来就一起来吧,我不怕你们!
田埴关上了车门,坐回了驾驶室,本想立刻离开,一看前面的夏霁菡,不但不给他让路,而且满脸怒气的看着自己,那架势就像一只好斗的小公鸡,随时准备出击。他不由的暗笑了一下,心想,是你走路不睁眼,怎么还这样倒打一耙不让路?什么时候她变成刺猬了?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只见她满脸泪痕,半边脸红肿,而且衣服上满是茶渍,两只手下意识的攥成拳头状。他感到了她的反常,这是他从来都没见过的样子。
他重新打开车门,下了车,来到她的面前,刚要说话,后面被堵的几辆车同时鸣笛抗议,田埴赶紧把她拽离马路的中央,连连向后面的车歉意的摆手,自己又钻回车里,把车靠边停下,他以为夏霁菡走了,没想到她还在那儿愣愣的站住,充满仇恨的看着他,见他走过来,握紧小拳头,怒目相向。
田埴不解地说道:“有必要这么瞪着我吗?我主动为你前进的路上搬开了绊脚石,你应该感谢我才对,而不该这么不知好歹吧。”
夏霁菡突然大声说道:“你混蛋,你们都是混蛋!”夏霁菡眼里噙着泪,冲着他大声的吼道。他从不忘记奚落和嘲讽自己,只要有机会他就无孔不入。但是她不怕他,尤其是在此时精神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下。
田埴一愣,今天这一撞,难道撞到了鬼!她就像一只鬼刺猬,浑身的刺都张开了,满脸淌着泪水。田埴感到了诧异,她的样子让他心疼,就说道:“菡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给我闭嘴,不许这么叫我,你没有资格这么叫我!”夏霁菡对他大嚷大叫,断然否定了他对她的称呼。
田埴越发感到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想拉她上车说,怎奈手刚要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用力的抡开,与此同时田埴听到了从她身上传出“咔咔”的似乎是冰裂的声音,那是她身上的羽绒服结了冰,一动就有声音传来。田埴紧张了,他说道:“你到底怎么了?”
“问你老婆去!狼狈为奸,我不会饶过你们,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现在这只刺猬已经做好了一切的防御准备,随时准备抵抗。
看到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听着她这底气不足的威胁,田埴没有感到好笑,他皱紧了眉头,大声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他对自己大声嚷嚷,夏霁菡丝毫没有退缩,她回头指着饭店说道:“去里面问你老婆吧,你们终于出气了!。”说完,狠劲的擦了一把眼泪,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田埴想去追她,但一想还是直接进了饭店,问清服务员后,直奔竹楼的二层,终于找到了这个大雅间,发现李丽莎正在指着一个女人说着什么,满脸的不高兴。而这个女人用手抵着脑门,低着头不说话。
田埴进来后,问道:“莎莎,你在这儿干嘛?”问完这句话,田埴打量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女人,一看她的穿着和打扮,就不是督城人,联想到前前后后,他对眼前这个高贵的女人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立刻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盯着李丽莎和罗婷问道:“你们刚才谁打了她?”
李丽莎一愣,不知道田埴从哪儿钻出来,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夏霁菡给他打了电话,通知了他,不然他怎么这么巧出现在这里?显然现在不是吃饭的时间。她也气不打一处来,说道:“是她告诉你我在这儿吗?你好关心她呀,哼,这个表子吃着锅里的还看着碗里,你也真是贱种,还来这里为她讨说法,这个表子……”
李丽莎的话极大的侮辱了田埴和夏霁菡,积压多日的不满霎那间迸发,他不等李丽莎把话说完,就“啪”的一声,重重的给了他一个嘴巴。这一巴掌太响了,直响的让罗婷抬起头,吃惊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田埴这一巴掌太重了,瞬间李丽莎的脸就红肿起来。李丽莎捂着脸,出现了片刻的愣神,显然这一切太突然了,突然的粹不及防以至使李丽莎懵住了。等她终于反应过来,田埴是来给夏霁菡出气来的时候,她“啊”的一声怪叫,就冲田埴扑了过去,田埴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几道鲜明的血迹。李丽莎的另一只手也上来了,田埴用胳膊一抡,李丽莎就跌倒在地。田埴不去管地上的李丽莎,他直奔罗婷走去,恶狠狠地说:“你就是关昊的前妻?刚才是你打了她?”
罗婷看见田埴脖子上的血迹和他冒火的眼睛,尤其是刚才那一巴掌的力度,她吓的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别胡来,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进监狱。”说着就想伸手去包里掏电话,田埴手一挥,罗婷昂贵的某著名品牌的皮包就飞落在地。罗婷吓坏了,不由的向后缩去。
田埴指着罗婷的鼻子怒不可遏地说道:“现在,拿上你的东西赶紧滚,以后不许到这里来撒野!你不配关昊!”说完,他又转向坐在地上的李丽莎,说道:“你可以现在就告诉你姑姑,我打了你,我不怕她撤我的职,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了,我要跟你离婚!”
李丽莎一听田埴说要离婚,立刻哭着说道:“你不是人,得到了一切就想把我甩了,我不跟你离,你连想都别想!”
“哼,我这就去辞职,把这个官还给你们!”说着,迈开大步,咚咚的走下楼,走出了这个云之彩过桥米线店。
在打开车门的时候,田埴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别具民族风情的饭店,百感交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最早被他发现并且夏霁菡极其喜欢的地方,却成了她今天受辱的所在地。他坐进车里,呼呼的喘着气,想着刚才她狼狈的那一幕,尤其是那红肿的脸和冻了冰的羽绒服,他的心里就隐隐作痛。好长时间以来自己纠结不清的东西此时瞬间明白了,那就是他放不下她,这个远离家人被他一手带入北方小城的女子,这个一向与世无争的女子,今天受到了罗婷和李丽莎的欺辱,不知会是怎样的伤心难过?
曾经有朋友笑他,说是男人都是喜欢新的女人,可就是不明白田埴怎么总是对前妻念念不忘?他也不明白。其实,和李丽莎有了纠葛之后,田埴很是对不起夏霁菡,直到离婚,夏霁菡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有辱他人格的话,尽管李丽莎说这是夏霁菡心虚的表现,是因为她早在他之前就出轨了,就和关昊有了一腿。但是,如果同样的情况换做了李丽莎,她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这就是女人的区别。
结婚后,田埴就越发的发现了这种区别。比如对待老人的问题上,夏霁菡从未和他的父母红过脸,李丽莎结婚不久就因为她怀孕“害口”的事和妈妈吵了一架,气的妈妈掉了半天的眼泪,有了孩子后,更是对妈妈百般挑剔,最后妈妈忍住对孙子的想念,硬是一个多月没来他们家,直到李丽莎的父亲出面,把女儿大骂了一通,李丽莎才和妈妈说了话。如果是夏霁菡,是不可能做出这等事的。其实,这还都是家务小事,田埴超脱一些还都能忍受。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李丽莎总是在恰当的时候提醒他,他的现在是李家给的,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讲是很伤尊严的事。
更让他感到心烦的是,田埴努力想忘掉的事她却总是提前,比如拿夏霁菡和关昊的事,她永远都不会让自己清静。开始田埴还能理解她,因为作为一个女人,谁都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即便是这个女人比自己先到也不行,会毫不犹豫的把别人铲除出去的。为了让田埴彻底忘掉夏霁菡,李丽莎无所不用其极,这一点让田埴十分反感。
其实,作为田埴来讲,自从跟李丽莎结婚后,尽管他放不下夏霁菡,但是他十分清楚他没有爱的权力了,他反复的告诫自己她已经心有所属,他不会在感情这个问题上与她纠缠了,他要和李丽莎还有他们的儿子好好过日子,怎奈这个蠢女人却时刻在提醒他,提醒他曾经有过的美好。
他发动了车子,不知自己该去什么地方了,刚才他一气之下打了李丽莎,他现在也有些后悔,这可能是李丽莎从小到大挨的第一个巴掌,既然打了,也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大不了就是再离一次婚,然后丢掉职务,无所谓,他就是太看重这个职务了,才落得现在这个样子。想到这里,他反而轻松了,他拿起电话,拨了夏霁菡的号码,如他所料,她挂了他的电话,刚要再次重播,想想还是放弃了,是啊,说什么呢?告诉她他教训了那两个女人?他要跟她离婚?显然不合适,他已经给她添了太多的烦恼,他不能再去骚扰她甚至伤害她了。即便是她先他出轨,今天看到了她所受的伤害,他一下子释然了。本来吗?事已至此,何必还去纠结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要知道他这样的纠结同时让两个女人不得安宁。因为他在意,李丽莎才不停的丑化夏霁菡在他心中的形象;因为他在意,夏霁菡的内心才无法得到安宁。现在想想自己愧对这两个女人。
就在田埴感到愧疚的时候,饭店里的李丽莎坐在地上哭泣着,她也感到了自己的过分。可以说是田埴一个嘴巴打醒了她。
当罗婷给她打电话,约她来这个饭店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对于她来讲,她是不放过任何打击夏霁菡的机会的,尽管她得到了想得到的一切,但她心里仍然不平衡,可以说在督城,她找不着一个可以和她结盟的人,所有的人都偏袒那个女人,为什么?还不是她攀上了市委书记现在是市长的关昊。攀就攀上了,这和李丽莎本来没有多大的关系,糟就糟在自己的丈夫忘不了她,没办法,李丽莎只能迁怒于她。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罗婷,唯一一个不怕关昊报复的人,李丽莎很快就和她结为同盟。
当李丽莎躲在隔壁的门口外面,听着罗婷羞辱夏霁菡的时候,她的确有了心花怒放的感觉,心里的郁闷一扫而光。她很佩服罗婷,心想还是高干家庭的子女,羞辱人的方式都和自己不一样。但是她始终都没听到夏霁菡的反击,她忽然觉得没了兴趣,就在刚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夏霁菡说话的声音,当她听到夏霁菡不卑不亢地说道:“别以为天生抓得一副好牌就能打赢人生”时,她在那一刻惊呆了,明明这话是说给罗婷的,可是门外的李丽莎却红了脸,感觉夏霁菡是说给自己的。那一刻,她感到了这个南方女人的不同之处,感到了自己身上不具备的东西,她的话不但睿智而且铿锵有力,没有丝毫的畏惧。没想到这个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女人,居然这样跟罗婷说话。她不由的对夏霁菡有了一丝敬意。紧接着,这种敬意很快就变成了同情,因为她听到了罗婷打了她,她推门而进,赶紧拦住了罗婷。瘦小的夏霁菡不会是高大的罗婷的对手,只是,夏霁菡看她的眼光中不但没有丝毫的感激,而且还充满了鄙夷和仇视。一句“狼狈为奸”的话让她的内心有了一丝不安。
是的,李丽莎今天的角色实在是不光彩,勾结外人对付丈夫的前妻,的确是有些不堪。但是她很生气罗婷,生气她打了她,尽管对夏霁菡充满了恨意,但是自己从未想过要以拳脚对她相加,客观的说,夏霁菡除去是田埴前妻这一点外,她还是蛮欣赏她的,不多言不多语,而且自己抢了她老公后,她都没说过侮辱她的话,其实那天找夏霁菡谈话,李丽莎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接受夏霁菡的羞辱,但是这个女人没有,不知是她做不出来还是心中有愧还是就坡下驴,她都没说半句这样的话,如果是李丽莎她绝对做不到。
李丽莎感到罗婷很过分,夏霁菡走了以后,李丽莎质问罗婷:“你为什么不好好说?为什么要打她?”
罗婷恼羞成怒,脸色铁青,她一屁股坐下,瞪了李丽莎一眼,没有回答。心想,这个女人,简直是目中无人,狂妄至极,难道不该打吗?她根本不理会李丽莎的问话,眼前这个浅薄的女人,根本不配跟她说话!
李丽莎似乎读懂了罗婷目光中的不屑,她也有些羞愤和气恼,再怎么说,她勾结罗婷对付夏霁菡都是不光彩的事,何况还看到了罗婷眼里鄙夷成分,在夏霁菡受到羞辱的同时,她也感到自己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羞辱。于是她又大声的质问罗婷:“谁让你打她了,有本事你和她理论,干嘛打人,这样传出去我没法在督城做人了?”
罗婷听了她的话冷笑了一声,还是没有回答她,她根本不去理会她,坐在那里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李丽莎刚想对罗婷再说什么的时候,田埴就出现了。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田埴来为夏霁菡说话,刚才对她那一点可怜的同情立刻烟消云散,醋意大发,才对田埴说了那一番恶毒的话,尽管遭到了田埴的一个嘴巴,尽管她也没饶了他,把他抓的流了血,但是李丽莎觉得自己没有打赢今天的牌局,赢得不是罗婷也不是她李丽莎,而是捂着脸留着泪走出去的那个南方小女人。
李丽莎有了片刻的茫然。当然最让她感到茫然的是田埴走时说的那句话“我要跟你离婚,我早就受够了。”“我这就去辞职,把这个官还给你们。”想到这里,李丽莎一惊,田埴尽管性情温和,但他身上也有着鲜明的?脾气,说不定这会儿真去找领导辞官去了。想到这里,她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罗婷一眼说道:“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我要去找我老公。”说着就走了出去。
这里的服务员看见李丽莎走了出去,匆忙跑到楼上,看到了罗婷在,她才踏实下来,刚要关门离去,就听罗婷说道:“拿杯酒来。”
服务员怯怯的向前,说道:“我们这里不论杯,要拿就一瓶。”
“一瓶也行。”罗婷说道。
“一瓶也行。”
服务员拿着酒上来了,给罗婷倒上了一杯。
罗婷看着她说:“点菜。”
服务员说道:“厨师这会都下班了,要到五点才能来。”
“饭店的厨师还能下班?我看你们是不准备开下去了。”说着,把眼前的这杯酒一饮而尽。
罗婷明显看出服务员对她表现出了不满,本来吗,由于她在这里的缘故,使她们下不了班。但是她显然并不打算离去,她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她不能就此罢休。尽管她在气势上占了上风,甚至打了夏霁菡,但是她并没有达到目的,那个女人显然不打算放手。一想到她说的那句话,她就怒气难消。长这么大,还从来都没人这样教训过她,那么一个名不经转的小女人,凭什么这样跟她说话?还不是因为关昊爱她宠她,要不她哪敢?这个女人简直太狂妄了。我打不赢人生,难道你攀上了关昊,你就能打赢人生吗?想到这里,她就又倒了一杯酒,连干两杯,服务员吓坏了,赶紧跑到楼下给她端上来一碟花生米。罗婷是有点酒量的,因为罗荣爱喝酒,在很小的时候就背着罗婷的妈妈用筷子头往她嘴里沾酒,然后看着女儿辣的眯眼咧嘴他就哈哈大笑。后来,由于跳舞的原因,为了治腿病,苏姨就根据偏方给她泡药酒喝,所以一两杯酒对于她根本不算什么。
罗婷也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的结局,原来她是想和夏霁菡好好谈的,跟她摆明利害关系,让她认清形势认清自己。可是没想到一见面情况就出现了逆转,她手上的那枚戒指强烈的刺激了她。骄傲的公主什么时候受到过如此的刺激,于是她原来想好的谈话方式也就没有派上用场。
自从爸爸去世后,罗婷的心理的确是严重的失衡,以前家里门庭若市,现在门可罗雀,爸爸有几个不错的老战友到是经常打电话问候一下,对此她总是少不了抱怨。就连她原来最亲的人关昊都长时间连个电话都不给她打。想到这里,她更加的心理不平衡,一杯酒又喝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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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夏霁菡挨打受辱的时候,远在德国考察的关昊心神不宁。
现在是德国柏林时间八点多,一会九点他们将出席森克太阳能公园的开工仪式。这个太阳能公园是锦安鸿益公司与德国一家太阳能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合作建设的太阳能电站,是德国当时最大的运用多晶硅技术的地面光伏系统。占地135公顷,可以为1.5万个家庭提供绿色电力保障,每年至少能够减少3.5万吨的CO2的排放。它的建成和使用将为德国新型电力资源开发做出榜样,也进一步提升了鸿益公司生产的太阳能产品在德国市场甚至国际市场上的知名度,也为鸿益公司日后在芝加哥纳斯达克上市奠定了基础,在国际新能源领域中享有一席之地。
不知为什么,关昊早晨起来后,他就有些心神不宁,心里乱糟糟的。廖书记见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就说道:“小关,你怎么了?好像有什么事?”
关昊皱着眉,想了想说道:“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啊?”这话看似是在回答廖书记,实则自己也真在琢磨有什么事,说道:“也不知为什么,感到心里不踏实,好像百爪抓心一样。”他说着,用心捂着胸口。
“是不是胃难受?”廖书记关切地问道。这两天,关昊的胃有些难受,昨天夜里他就没睡好觉。
关昊说:“也不是,我刚吃了药,现在胃也没闹事。”
这时,省发改委副主任汪琴进来,跟廖书记说了几句话后,见关昊紧锁眉头,在屋里走来走去,就说道:“小关,你怎么这么烦躁不安啊?”
廖书记说道:“嗨,从早上起来他就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了?”
汪琴今年五十多岁,是从基层提拔上来的干部,当年出了名的铁姑娘,性格泼辣工作能力强。关昊在省委工作期间跟她关系比较熟,所以汪琴跟他说话也比较随便。她见关昊若有所思的样子就说道:“小关,家里的老人都好吗?”
关昊非常明白汪琴这句话的含义,他想了想说:“妈妈身体很好,爸爸前些日子犯了高血压住了几天医院。”
廖忠诚也明白汪琴话的意思,为了缓解关昊的紧张心理,他说道:“原来有句俗话叫家有高堂不远行,现在要是按过去对孝子的评价,我们这些人都不是孝子。李密当年就给晋武帝写了一封信,意思是家里有奶奶年事已高,需人照顾他申请辞官在家照顾奶奶。据说这篇文章晋武帝看了很受感动,不仅同意他的请求,而且赐给他奴婢二人,叫郡县供给他赡养祖母的费用。跟他相比啊,我们都是孽子啊。”
廖忠诚说的李密是西晋著名文学家,多次谢绝官方邀请,都以侍奉老奶奶而辞官。泰始三年晋武帝立太子,因为早就仰慕李密的大名,下诏征李密为太子洗马。李密因从小体弱多病,是在祖母的精心照料下长大的,对祖母的感情甚深,接到诏征后,他很无奈,只好上表到朝廷,这就是后来广为传颂的著名的《陈情表》,辞语恳切,委婉动人,晋武帝看了,为李密的一片孝心所感动,赞叹李密“不空有名也。”不但批准了他的请求,还发给他赡养祖母的费用。
汪琴听了廖书记说的话很有感触,她对着来回踱步的关昊说道:“小关,给家里打个电话,看看老人有没有事。”
其实汪琴刚一问父母身体情况时,关昊就知道她是有所指的,他就想给家里打电话,但是一听廖书记感慨李密的故事,就暂时放下了电话。这会儿汪琴再次提醒,他就掏出了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半天没人接。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接,他有些紧张,就给关垚打了电话,关垚说他昨晚回家睡了,爸妈的身体很好,不用惦记,今天是军区大院老干部书画作品展,爸爸有几幅书法参展,吃过早饭后老俩就参加书画展的开幕式去了。叫他不用担心。
廖书记和汪琴都听到了关昊的电话,关昊挂了电话后,廖书记笑呵呵的对汪琴说道:“看来你的经验不完全适用。”
汪琴一听小关的父母都没事,就敞开了说道:“反正在我身上挺灵验的,我父母重病期间,我们兄妹四人都不约而同的有这种心电感应。”
关昊这时想到在物外家园,夏霁菡的父亲得病的时候,家里打电话找不到她,她当时也是这样,心神不宁的,亲人之间或者是相亲相爱的人之间这种特殊的信息感应是真实存在但又无法被科学认知的。他突然想到了夏霁菡,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他想到这里,他都没和廖书记和汪副主任说一声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她挂了电话,正如他担心的那样,电话关机,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拨打,仍然关机,他刚想给古时打个电话,汪琴就敲门进来,说是该去参加森克公园参加开工仪式了。
坐在太阳能动力的车上,关昊的心始终放不下来,他最后把心烦的原因锁定在了夏霁菡身上。现在应该是督城下午四点多,按正常时间算这会她应该是上班时间,上班时间是最安全的时间,她应该不会有事,昨晚给她打电话时得知这几天她一直在他的住处,所以他也就排除了她中煤气的可能。等开幕式结束后她要是再关机的话就给古时或者赵刚挂个电话,答案就能立刻分晓。
此时的夏霁菡全然不知关昊正在为她担心,伏在关昊宽大温暖的床上,脸上挂着泪就睡觉了。
悲愤的从饭店出来后,偶遇田埴,她歇斯底里的向田埴吼了两声后,直接就回到了关昊的住处,因为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得到安慰。脱了结冰的羽绒服,把脸伏在散发着他独特气息的床上,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可能此时,也只有关昊的气息能够让她感到温暖和力量,用手抚摸着关昊经常躺在的地方,泪水不断。红肿起来的半边脸被咸涩的泪水浸润后,有一种火辣辣的疼痛,她不敢用肿起来的脸挨着床铺,就用另一侧脸枕着关昊的床迷糊着了……
朦胧中,她看见了家乡门前的小河塘,那每年第一珠秀出的花蕾,都会收获到她更多关注的目光,因为爸爸说过,她出生的时候荷塘里刚好有花蕾秀出,而且是整个荷塘里的第一株,爸爸正是看到了含苞的花蕾,才给她起了这个名字。恍惚中,她又来到了物外家园的紫藤架下,坐在秋千上,被关昊悠来荡去的好不惬意,那种飘飘忽忽的感觉美妙极了,感觉自己真要飞起来似的,她甚至都感到自己荡出的高度足以越过高高的院墙,看见了远处的麦田和明黄一片的油菜花……
只是,这种飘忽的感觉越来越真切,越来越具体,真切具体到一个声音在耳边急切的呼唤着她:“小夏!小夏!”
哦,原来刚才的情形是个梦。她睁开了眼睛,看见刘梅挺着大肚子站在床边,她一惊,急忙坐起,揉了一下红肿的眼睛,说道:“你怎么来了?”
刘梅一见她醒了,就没好气地说道:“你说我怎么来了?好好的你关什么机?”
夏霁菡这才想到她进家的时候接到了田埴的电话,她赌气连接都没接就直接关机了。
“有事吗?”她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据她所知,关昊这个住处是鲜有人知的,更别说来外人了。
“你的脸怎么了?眼睛也肿了?老赵,老赵,快上来!”刘梅吃惊的嚷道。
夏霁菡一听赵市长也来了,她连忙站起来,说道:“你嚷什么?”说着就往出走去。
听到刘梅的喊叫,楼下的赵刚有些为难,他不好上去,只能站在楼梯口说道:“怎么了?”
这时,看见夏霁菡走了下来,就说道:“小夏,没事吧?”
“赵市长,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尽管小夏的嘴上说着没事,但是赵刚明显感到了有事,她红肿的眼睛,显然是大哭过,半边红红的脸,感觉也不是正常的颜色。
赵刚不等小夏完全下来,就急忙掏出手机,给关昊拨通了国际长途电话,好大一会才接通,赵刚说道:“关市长,我和刘梅就在你的住处,嗯,看见小夏了,她……”
夏霁菡完全清醒了,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听赵刚要说下去,急忙毫无礼貌的抢过电话,对着话筒说道:“是我,我没事,刚才睡觉关机了。”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手机干什么用的你知道吗?不愿意用扔掉算了!”关昊怒气冲冲地说道,不容他分辨就挂了电话。
夏霁菡强咽下眼里的泪水,尴尬的笑了笑,把电话还给了赵刚。旁边的刘梅说道:“是不是挨批了?呵呵,该批!”
赵刚说:“小夏,去洗洗脸吧。”
夏霁菡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脸倒是不怎么疼了,就是眼睛涨的的难受。她走进洗漱间,轻轻的往脸上拍了怕清水,擦干后,又涂抹上一层润肤的化妆品,梳了一下自己的直发,感到脑子清醒了很多。重新洗掉自己手上的化妆品,走出来,给他们夫妇开始泡茶。
赵刚和刘梅坐在夏霁菡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她低头泡茶,赵刚问道:“小夏,我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习惯,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不跟他说,但你必须告诉我,除了丁海,我是他最值得信赖的朋友,这一点你应该清楚。不然他也不会告诉我怎么才能进这个公寓找到你,他之所以把你托付给我们就是对我们的信任,你明白我说的话吗?”赵刚认真地说道,旁边的刘梅不停的点着头。
夏霁菡沉默了一会儿,她很感动他们对她的关心,但是,有关关昊的事,她是非常慎重的,况且这又是极其私密的事情,她不知道说出来对关昊是否有影响。但是赵刚说的对,关昊之所以告诉赵刚来到公寓的办法,就是对赵刚的信任,如果隐瞒不说也不合适。
刘梅见她有顾虑,就说:“小夏,他俩的关系你该清楚,如果你信不过我,我现在回避。”她这样说着,就动了一下笨拙的身体,但只是象征的动了一下,并没有真正要回避的样子。
就是这象征性的一动,使夏霁菡不好意思了,她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那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刘梅急脾气地问道,赵刚轻轻的动了她一下。
夏霁菡的眼里又有了泪花,她说道:“她前妻找我来了?”
赵刚一皱眉,问:“她怎么找到了你?”
“是李丽莎领她来的。”
赵刚和刘梅似乎明白了什么。
夏霁菡简单的说了一下和罗婷见面的情形,然后恳切的看着赵刚说道:“赵市长,别告诉他好吗?”
赵刚说:“不跟他说合适吗?你该让他掌握真实的情况。”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知道怎么做就行了,他刚去锦安,为这些小事分他的心不值得。再说,他那个脾气,再去找罗婷,不好。”
赵刚想了想说道:“行,那我替你保守这个秘密。”赵刚怜惜的看着夏霁菡说道:“但是,小夏,以后再有这样的问题出现,你跟我说不方便,及时告诉刘梅好吗?不说能帮到你什么,最起码我们也能起到一个见证的作用,你看今天把他急得。”
不难想象他担心的程度,那天和于婕喝了酒后他找不到她时,就把电话打给了古局长,是古局长找到了她。她深深的知道自己在关昊心目中的位置,为了爱人这份牵挂,受点委屈也值了。想到这里,她有些释然了。
这时,她的电话想起,她一看,脸上就变了颜色,很快就挂断了。过了一会儿,电话再次响起,她犹豫了一下又挂断了。
刘梅问:“是关市长吗?”
夏霁菡摇摇头,说:“他前妻。”
刘梅一听,马上过来抢过她的电话,说:“我来骂她!”说着,就要回拨电话。
夏霁菡赶忙夺过电话,说道:“别,毕竟是他的前妻,再说我的确妨碍了她。”
刘梅还要抢电话,赵刚制止住了她,说道:“小夏说的对,毕竟是他前妻,但是后一句话错误,你没有妨碍任何人,任何人对你都不该给予指责,你对他的爱是无私的,纯粹的。”是啊,就凭那舍身一挡,宁愿尖刀刺向自己,也不愿伤到自己所爱的人,这一点,赵刚深深折服。赵刚似乎明白了小夏目前的处境,尽管关昊很少说起自己的私生活,他只是听王平说起过关昊的前妻是他老领导的千金,凭着自己对关昊的观察,他知道关昊跟他的前妻似乎不幸福,但是因何离婚,他知道的并不多。关昊找不到夏霁菡,能够把电话打给他,除了说明对他的信任外,还说明他对夏霁菡重视的程度。他之所以迟迟不举行婚礼,可能是因为前妻的原因吧?但无论什么原因,关昊对夏霁菡那种情之深、意之切的感情他都能深深的感觉得出。
夏霁菡的手机这时又不厌弃烦的响了起来,她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就接通了电话,对方很快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好,我是首都高速路警察大队的,请问,你认识这个手机号码的主人吗?”对方说着报出了一串号码。夏霁菡一听这个号码她认识,今天好几次遭遇这个号码了,刚才就有两次这个号码打进来,都被她挂了。
“是的,我认识。”夏霁菡小心地说道。
“那请你来一下事故现场,她出了车祸……”对方的语气完全是公事公办。
“车、祸?”夏霁菡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脸色渐渐苍白,手机从手中滑落到地,举着电话的手仍然停留在耳边,看着刘梅的眼睛就渐渐的失去注意力,眼一黑,就要倒下。
赵刚一看夏霁菡要晕倒,急忙一步向前,扶住了她,同时捡起地上的手机,只听里面还在响着:“喂,喂,请讲话,你在听吗?喂?”
赵刚把夏霁菡交给了刘梅,他站起来,对着话筒说道:“喂,你好,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一听又换了一个人,就重新说道:“你好,我是首都高速公路警察大队的,这里发生了一起车祸,我们发现这个手机在十多分钟之前连拨两次这个电话,另外刚才从肇事者的皮包里发现了身份证,名字叫罗婷。请问,你和肇事者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她,是我朋友的一个普通朋友。”
“噢,如果方便就请来现场核实一下肇事者的身份。”交警用征询的口气说道。
赵刚一惊,忙问道:“请问,事故严重吗?”
“是追尾。”对方平静地说道,一听就是非常善于处理这类事故,并不回答事故的严重性和伤者的情况。
“那个叫罗婷的受伤了吗?”赵刚没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赵刚合上了夏霁菡的电话,这个是和他买给刘梅的电话一摸一样。他没时间研究她的电话,而是把夏霁菡的电话放在茶几上,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给王平打了电话,要他尽快赶到高速路督城和北京交界的地方,同时又通知督城交警大队长带人赶到事故现场,以利于对现场的保护和责任认定等诸多问题,毕竟他们是行家里手。安排这一切后,他看了一眼刘梅怀里的夏霁菡,见她渐渐有了血色,而且已经睁开了眼睛。但是眼睛里空洞茫然和六神无主。刚才是大闹突然受到刺激出现了暂时晕厥。
他已经看见夏霁菡晕倒过一次了,所以对刘梅说:“你给她弄杯糖水,我现在要先去高速路,你就在这里陪着她吧。”
夏霁菡一听,举起软弱无力手,说道:“赵市长,我也去。”
赵刚不可能让夏霁菡出现在罗婷的事故现场,他低头对她说道:“你不去,让梅子在这里陪你,再有,关市长如果来电话,别告诉他。”
夏霁菡想站起来,但是被刘梅按住,刘梅对赵刚说:“你也小心啊,这会儿路滑了。”他们来的时候,天下飘着零星的雪花。
赵刚冲刘梅点点头,说道:“一会给你们打电话。”说完,就走了出去。
夏霁菡靠在刘梅的肩上,喃喃地说道:“是我……害了她,事故肯定非常严重。”
刘梅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别怕,是不是让这两个坏东西把你吓出毛病了,竟说胡话?”刘梅用手抚摸了几圈她的头顶,说道:“不怕、不怕。”
“是我害了她,刚才我挂的那两个电话就是她打来的。”夏霁菡有气无力的说着,往刘梅的怀里靠了靠,流出了眼泪。
刘梅想起了她刚才挂的两个电话,说道:“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她开车打手机本身就是违章,而且我们来的时候天上还飘着雪花呢。她自己不注意交通安全,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话是这样说,但那毕竟是关昊的前妻,尽管没有婚姻关系了,但是两家的交情还在,想到这里说:“我又给他找麻烦了?”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刘梅用纸巾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她知道关昊在夏霁菡的心里是何等的举足轻重,哪怕她愿意为他受伤都不愿意他受到丝毫的影响,
罗婷在李丽莎走后,自己连着喝了几杯酒,这时她接到了苏姨打来的电话,苏姨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在外边马上回去。她出来的时候没敢跟苏姨说来督城,如果苏姨知道肯定是不同意她来的。这会儿接到苏姨的电话,更不敢告诉她,因为她发现苏姨对她上次来督城和去找廖忠诚都表现出了不支持她的态度,这让她感到很孤独,此时就更不敢说在督城了。苏姨又跟她说:“婷儿,小郝在咱家,他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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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婷愣了一下,小郝,郝志立,是她高中的同班同学,当初曾经疯狂追求过她,她根本对他不屑一顾,郝志立也就偃旗息鼓了,后来各自考上了不同的大学,直到参加工作就再也没见过面。这次元旦期间在小范围的同学聚会才意外碰到他。
自从大学毕业后,罗婷几乎没有和同学聚会过,更别说高中同学了。如果不是她最近一年来心情极度的悲伤和郁闷,她还不会参加这种聚会的。那天,她到的很晚,但是当她发现郝志立比她到的还晚,就不由的打量了他几眼,只见当年的青涩在他的脸上早已荡然无存,从这张端正很男人的脸上,她读出了更多的艰涩和坚强,刚才他就听说他娶了大学同班同学也是赫赫有名的班花,不想两年前因为一起医疗事故,成了一名无辜的受害者,至今在无菌仓中昏迷不醒。那天她得知郝志立现在已经是京城一家大型餐饮连锁店的董事长,妻子就是曾经的总经理时,她不由的对郝志立生出敬佩之意。他每天下午下班后都要到医院,为妻子亲自做抚触按摩和唤醒治疗,无论多忙他都从未间断过。所以同学聚会他来晚了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
罗婷很纳闷,那次同学聚会后,他们又接触过几次,郝志立也曾单独请过她,不过每次都有苏姨在场,尽管不再年少的他们见面多了稳重和成熟,而且热情中不失分寸,但罗婷还是发现郝志立对自己和其他同学还是有些区别的,这从他看她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不一样的地方。但是罗婷的眼里只有关昊,罗婷的心里只想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才能让关昊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对于其外的东西她一概都不关心。但今天她很纳闷,不知郝志立为什么去了她家里,而且这个时候郝志立应该在医院。可能是郝志立发现了罗婷的沉默,他接过苏姨手里的电话,跟罗婷说了几句话才知道罗婷在外面,罗婷也知道他并不是刻意去的她家,而是到军区大院办事,顺便看看罗婷是否还在原来的地方居住,这样才来到了他家。郝志立说:“晚上我请客,先把苏姨带走,你直接来饭店找我们。”
罗婷说:“你不去医院了吗?”
郝志立说:“不去了,我把她送到韩国接受温泉疗养去了,最近一段都有时间。”
罗婷这才结账走人,出来时,发现天上飘着细碎的小雪花。
驶出督城后,上了高速路,罗婷想到关昊如果知道她打了夏霁菡,有可能造成他更加疏离自己,甚至李丽莎都觉得她不应该打她,临阵逃脱了,并且那个田埴居然还打了李丽莎。为了自己能够顺利的达到目的,减少阻力,她决定向夏霁菡亮出关家并不同意关昊和她交往的这张底牌,其实一开始罗婷就想用这张牌逼退夏霁菡的,还没容事情进展到这个程度,就发生了打她的事件,提前想好的步骤就乱了套。她不能没有任何效果的回去,夏霁菡不买她的账那是因为关昊现在宠爱她,但是深爱关昊的夏霁菡不会不买关正方的账,这么一张好牌自己没有好好利用,一巴掌就打乱了自己的阵脚。于是,她要进一步实施自己的计划,但是她低估了夏霁菡,她以为夏霁菡会无条件的接听自己的电话,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子性格还很刚烈,二话没说就挂了电话。她冷笑了一声,不信她不接自己的电话,于是又打了一遍,又被夏霁菡挂断,她很气愤,这个女人,居然连着两次挂了她的电话,真是没有教养,这样的人怎么能入关昊的法眼,她一气之下,把电话砸向前面的挡风玻璃,没想到电话被弹了回来,落到了脚底下,凭直觉她感到电话在驾驶员的脚底下会很麻烦的,就想用踩离合的脚把电话扒拉到边上,没想到前面的刹车灯亮了红灯,她意识到后猛的去踩刹车,但是刹车根本踩不到底,因为手机垫在了制动器的下面,任她再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眼看着自己的车离前面的车尾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于是一场事故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尽管赵刚心急如焚,但是怎奈由于事故造成车辆行驶缓慢,本来二十分钟的路程,他行驶了四五十分钟,当到达现场后,王平和督城交警大队长也随后赶到。赵刚看到,现场救援人员正在用切割机切割一辆富康车,营救里面昏迷的女驾驶员。督城交警大队长和现场的交警说了几句话后,来到赵刚面前,说道:“没有任何争议的追尾事故,初步勘查是由于手机掉在了制动器的下边,致使刹车不到位造成事故发生。”
赵刚点点头,这时的王平和交警大队长谁都不知道里面的女司机是谁。
很快,浑身是血的罗婷被救出,立刻等候多时的救护车风驰电掣的载着伤者疾驰而去。
由于罗婷的原因,造成这次事故中的四辆轿车接连追尾,共有六人不同程度的受了伤,罗婷的伤势最重。
此时,早已等在医院急诊室里的郝志立和苏姨心急如焚。当罗婷答应晚上的宴请后,郝志立就和苏姨一起出了家门,直奔他在西城最近开张的一家连锁店驶去。郝志立也是在半路上接到了交警的电话,当交警问清他和伤者的家属在一起的时候,就通知他们直接去医院等候。
苏姨纳闷了,刚才郝志立还是谈笑风生的,怎么接了个电话后脸色突然变了,而且加快了行驶的速度,还把喇叭摁的山响。似乎那个电话和婷儿有关,于是苏姨就问:“小郝,是婷儿的电话吗?”
郝志立不说话,呆了半天才说:“苏姨,我们不去饭店了,有个紧急情况,我们必须现在赶到医院。”
“出什么事了吗?”苏姨的心提了起来。
“是,罗婷出了交通事故。”郝志立说道。
苏姨一听,身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她颤抖着说:“在哪儿出的车祸?伤的厉害吗?”
“目前这一切都不清楚。”郝志立说道。
苏姨的心腾腾的跳了起来,加上郝志立又是紧急刹车又是紧急制动,苏姨感到自己一阵眩晕,她用手支住了头。
郝志立看了一眼苏姨,说道:“苏姨,您可要挺住,罗婷还指望您哪。”
苏姨老泪纵横,说道:“怎么一拨儿不了一拨儿的呀?婷儿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就真要我的老命了!”
郝志立安慰着这位老保姆,不时的看着外面。天空阴的很沉,天上的雪花断断续续的飘着,他们等待的心急如焚。急诊大楼前,不时有急救车进进出出,郝志立和苏姨就不时的查看每个急诊病人,发现都不是罗婷,郝志立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按说罗婷出车祸的地方不应该太远了?想到这里,他就问苏姨:“苏姨,婷婷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唉,这孩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自己特别有主意,现在什么事都不和我说了,跟那会儿不一样了。”
作为罗婷初中和高中的同学,郝志立太清楚罗婷的孤高和傲慢了,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是这么个有良好家世和背景的名媛,郝志立居然也追求了很久,直到最终败北。当时成了许多男生的笑柄,现在想想那段青涩的岁月居然很宝贵,尤其是现在罗婷生死未卜的情况下。
为了缓解两人的紧张心理,郝志立问苏姨:“苏姨,罗婷和她的前夫真能复婚吗?”
苏姨茫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劝过她几次,可就是不听,这个孩子在他父亲走后变了许多。”
“苏姨,她在高速路上出事,能去哪儿啊?”郝志立不由的皱着眉头说道。
听他这么说,苏姨也在心里纳闷,就突然问郝志立:“小郝,你认得督城在哪儿吗?去督城需要走高速吗?”
郝志立说:“要走高速路,您是说罗婷去了督城?可那个姓关的不是调走了吗?”
“唉。”苏姨叹了一口气没有往下说道。
这时,一辆救护车呼啸而来,车上立刻抬出一个担架,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浑身血迹的罗婷一路小跑着从苏姨和郝志立面前经过,其中一名还高高举着吊瓶。
苏姨一看,就手悟着胸口瘫软下去,幸亏郝志立从后面及时的抱住了她。老人握着郝志立的手说:“小郝,你行行好,去跟大夫说,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无论如何……”苏姨重复着这句话,晕了过去……
很快,赵刚和王平也赶到了医院。过了一会儿,罗婷所在的歌舞团的领导也赶到了医院。
当负责处理这起交通事故的弄清了眼前各路人马和伤者的关系后,他对赵刚和王平说:“这里有伤者单位的领导和家属,暂时用不着你们了,你们回去吧,有事在传唤你们。”
赵刚留下了联系方式,就和王平一起分别驾车离开医院。在赶回督城的路上,赵刚接到了王平的电话,他说:“我说领导,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吧?”
赵刚听王平这样问,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气哼哼地说道:“还不是你那个惹事生非的表妹惹的祸,现在是开车时间,回去再说!”赵刚没好气的挂了电话。
回到督城,已经是夜里接近十一点钟了,赵刚给刘梅打了电话,才知道她俩一直都没睡觉,在等他的消息。赵刚简单的向刘梅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后,就嘱咐刘梅留下陪小夏,他也不回家了,在督城宾馆将就一夜。
赵刚和王平来到督城酒店,一人吃了一大碗汤面,赵刚这才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王平。
王平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后,陷入了沉思,脸上的表情严肃凝重,全然没有丝毫的痞意,他说:“莎莎这次可真是闯大祸了。”
“机关纪律性太差。”赵刚说着,看着王平。
王平想了想说:“这样吧,让她到我那里去吧,去图书馆当个图书管理员?”王平用探寻的口气说道。
“具体的甚至是细枝末节的工作你知道该怎么做,我就不用教你了,不宜扩大影响。”赵刚严肃地说道。
没有任何铺垫和说明,甚至拐弯抹角都没有,似乎赵刚早就决定要这么做似的。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游戏。”
“我明白,你放心。”王平久居官场,他太明白该怎么做了,李丽莎这两次做的都太过分,丁海找她谈话她还不觉醒。上次常远就委婉的暗示过李富仓,让他加强对子女的教育,李富仓就把女儿大骂了一顿,后来他也把表妹骂了一顿。领导的私生活岂是你说三道四的?而且还毫无顾忌?李丽莎必须要为自己的愚蠢和无知付出点什么。作为常远和赵刚,也决不能对李丽莎这种行为一味放纵,不然何谈机关工作的严肃性。不要说涉及到的是关昊的政治和生活影响,就是涉及到任何一名机关干部这种行为都是有碍机关建设的。当然,如果涉及的不是关昊,可能得不到他们这种级别领导的关注。
深谙此道的王平把这事看的太透了,所以他才没容赵刚把话说透就主动表态。这也是王平的聪明之处,尽管和赵刚关系比较密切,但按旧时规矩这毕竟是君臣关系,自从赵刚让他到车祸现场他就明白这肯定不是一起普通的车祸,肯定有要他来的意义。果然如此,当知道了肇事者是谁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赵刚的用意。他自信能够降服这个表妹,表妹也的确很怵他,因为她知道自己就是再混也混不过表哥的,社会上有名的“胶皮管子”,又臭又硬又倔,蒸不熟煮不烂,一般都是她父母管不了她的时候就把王平叫去,劈头盖脸的骂一通,李丽莎就没脾气了。王平理解赵刚,如果不是看在他们关系的份儿上,赵刚是不会这么煞费苦心的。所以主动表态也是王平的明智之举。
夜里两点多钟,赵刚接到了首都交警的电话,告诉他罗婷的手术比较顺利,内脏均有不同程度的轻伤,左腿骨折,如果不是气囊的作用,罗婷可能就会当场毙命。其他受伤人员均无生命危险。
这是赵刚工作的仔细之处,他和交警协商好,每天都要通报一下伤者的情况。
赵刚把罗婷手术的情况用信息的形式告诉刘梅,刘梅接到赵刚的信息后,立刻告诉了夏霁菡。
夏霁菡一直没有睡觉,抱着抱枕傻傻的坐在床上发愣。当刘梅进来告诉她罗婷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左腿骨折时,夏霁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知道对于一个舞蹈演员,腿受伤并且骨折意味着什么?可能比生命都重要啊!
她把头埋入抱枕中,愧疚地说道:“是我害了她。”说完,泪流满面。
刘梅坐在床边安慰她说:“和你没关系,别什么事都揽在自己头上,她是咎由自取。你睡一觉,明天一睁眼天就晴了。”
夏霁菡点点头,躺回被窝,她必须要睡觉,不然刘梅也不会去睡的。
赵刚一大早就过来接刘梅上班,刘梅在电话里小声地说道:“你上来吧,她一夜都没睡好,总是在自责,我很担心。”
赵刚说声“好”就上来了。
夏霁菡似乎听到了刘梅打电话的声音,她就醒了,赶紧穿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问刘梅:“是赵市长来了吗?”
刘梅在楼下说道:“是啊,你再睡会儿吧?”
“不了。”说着就走了出来,下了楼,问道:“赵市长,又有医院的消息吗?”
赵刚摇摇头,说道:“小夏,你好好上你的班,她出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夏霁菡低下头说道:“有关系,她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我没接就挂了,肯定是她生气才扔掉手机的,怎么能说跟我没关系呢,是我害了她。我后悔死了,早知道这样就接她的电话不跟她怄气了。”她的眼圈又红了。
赵刚听她这么自责自己,不禁有些心疼,就说:“别这样想,她是违章造成的,而且是酒后驾车。你不必过于自责,安心的等关市长回来。”
夏霁菡点点头,说道:“谢谢您赵市长。”
赵刚看到她满脸倦容,就说道:“如果单位没有要紧的事就别去上班了,休息一天吧。”
刘梅也附和着说:“是啊,你一夜都没睡好。”
夏霁菡说道:“不用了,我再赶节目呢。”
赵刚说:“那我给你们俩个当司机吧,外面下雪了。”
昨天下午的小雪花,终于在夜间演变成了鹅毛大雪,外面洁白一片。
夏霁菡突然就想起了去年第一次大雪,关昊带她去防洪大坝看雪的情景,不禁对着眼前白雪皑皑的世界有些神往。
赵刚看她不说话,就故意转移话题问道:“小夏,你会弹钢琴啊?”
夏霁菡回过神,说道:“会一点。”
“系统的学过吗?”
“没有,跟爸爸学的,一知半解。”
“我原来当过教师,会踩脚风琴,现在估计都没有这种琴了。”
显然夏霁菡和刘梅都不知道什么叫脚风琴。
“你几岁学琴?”刘梅问道。其实昨晚她就发现了那架钢琴,只是看她情绪不高没问她。
“不记得了,好像记事后爸爸就教我。我家有个老钢琴,是三伯留下的,爸爸开始也不会,最后总摸总弹就会了。所以他也就没拿这个当任务让我学。”
“呵呵,你爸爸是个才子啊,多才多艺。”赵刚说。
“嗯,是,他会好多哪,手风琴、电子琴、二胡、葫芦丝,就是不会的乐器他只要琢磨琢磨就能弄出声音,妈妈说他对音乐有一种天生的感知。”说起爸爸夏霁菡来了兴趣,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春节把他们接过来吧?”刘梅说。
“不,我今年春节回家。现在就是在赶歇假期间的节目。”
“关市长跟你回去吗?”刘梅问。
“他哪里有时间?你这话就不着调了。”赵刚对刘梅说道。
刘梅呵呵的笑着说:“是啊,他一回来肯定就是忙的。”
夏霁菡心想,罗婷出了这么大的事,就是有时间估计都不会去的。因为无论从哪方面讲,关昊都不可能对罗婷不理不睬。快到单位时,刘梅突然说:“小夏,中午咱们去吃火锅吧,下着雪吃火锅都好,你也顺便满足一下孕妇的口福,像我这样既馋还要面子的人,肯定不会一个人去吃火锅的。”
赵刚一听,也附和着说道:“呵呵,不错,好主意,如果中午没事的话我也参加你们的火锅行动。只是,小夏,你如果不去的话我可不跟她吃去,你可不知道他现在的吃相有多丢人啊。”
刘梅听赵刚又在取笑她就给了他一拳。赵刚一紧张说道:“稍安勿躁,你不知道路滑呀?我都不敢加油,现在是怠速在走。”
刘梅一听,赶紧捂着嘴不敢言语了。由于昨晚上的大雪,路上结了一层的冰。市区的主要街道才会撒融雪剂的,企业的路面不会撒。
赵刚接着刚才的话茬说道:“小夏,交给你一个任务,中午的火锅你负责选地方,但是有一点你要切记,一定要找自助火锅,那样咱们比较划算,刘梅现在一人能吃咱们俩人的。”
刘梅又想捶他,想了想放下了拳头,说道:“你还是失算了,小夏不吃羊肉。”
“没事,我可以吃鱼片和蔬菜。”夏霁菡说道。
“好,我争取今天中午陪你们吃火锅。”听小夏这样说,赵刚和刘梅都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又有新的担心来临,因为夏霁菡说道:
“赵市长,你们还什么时候去医院,我想去看看她。”
赵刚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故意留了一段空白时间让她反省自己的话。果然,见赵市长不说话,夏霁菡心里没底了,她说:“我只想看看她,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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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看着夏霁菡,说道:“小夏,如果你拿我和刘梅当做朋友的话,我说一句话你别不爱听。”
夏霁菡说:“您知道我拿你们当朋友.。”
“那好,在关市长回来之前,你不许轻举妄动,一切都要他回来再说好吗?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不然以后你的事我就不管了,我们也就没你这个朋友好吗?”赵刚严肃地说道。
夏霁菡点点头,说道:“那好吧。”
“你一定要听话,一切的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务必。”赵刚又进一步嘱咐道:“许多情况你不了解,兴许你的一句话你的一个不慎举动就会给关市长带来麻烦,我说的对吗?”
赵刚算准了她,只能以关昊的影响来说事,她肯定“就犯”,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女人听话,因为无论是隐瞒关系低调行事还是替关昊挡刀,他都发现了这个女人把关昊视为她头顶上的天,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他的事。
“好,我听您的,不去了。”夏霁菡乖巧地说道。
刘梅也嘱咐道:“小夏,就按老赵说的办,别让我担心,不然我儿子出来踢你。”
夏霁菡真真切切的感到了这俩口子对她的担心,就故意轻松地说道:“好,我听你们的,中午的火锅黄不了吧?”
“哈哈,黄不了,刘梅不请你我请你。”赵刚说道。
“嘿,吃水不忘挖井人,你们俩可不能这样的呀?”刘梅学着夏霁菡说话的腔调。
“哈哈。”他们都笑了。
下车的时候,刘梅还在叮嘱她:“等我电话。”说着,还用手在耳边比划了一下。
夏霁菡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踩着积雪走了进去。
刘梅看着她的背影说道:“老赵,我怎么这么不好受哇?本来是她受了欺负,可是还替别人担心。”说着,吸了一下鼻子接着说:“你发现了吗?我没好意思问她,她肯定挨了姓罗的一巴掌,你看昨天那脸肿的。关昊要是知道他的小仙女受了委屈,肯定非常心疼。”
赵刚点点头没说话。
刘梅又说:“不过好在关昊爱她,你看见她手上的钻戒了吗?他们肯定秘密结婚了。”
赵刚点点头,他的确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还有,那钢琴也是新的。肯定是关市长特地给她买的。其实,我从来都不知小夏会弹琴的。”
这个答案也是肯定的,尽管关昊善于隐瞒自己的一些兴趣和爱好,但还是会露出蛛丝马迹的,比如他刚到督城时为高尔夫比赛开杆,那一杆的记录直到现在都无人超越,关昊仍是一杆最远距离奖的的记录保持者。他隐瞒自己对国外高档红酒的嗜好,但从他偶尔表现出的鉴赏能力就能知道他是懂并且经常喝的人。但是赵刚从没发现他会弹钢琴,因为对音乐的熟知是无法隐瞒的。他可以隐瞒他会打高尔夫,可以隐瞒他善于鉴赏和饮用国外高档红酒,但是一个人如果对音乐熟知和热爱他是无论如何都是无法隐瞒的。那么刘梅的判断完全正确。
“老赵。”刘梅叫道。
“嗯?”赵刚应道。
“我怎么觉得他们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化了?”刘梅有些不解。
“不是。有政治野心的人都会这样,努力追求政治上的完美,这很正常,再有小夏又是个以他为中心的人,这一点不奇怪。”
“你就没有政治野心吗?”刘梅问道。
“呵呵,我吗,不是没有,是就这两下子了。正处,到头了。我没法和关市长比呀?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而且个人能力和学历都在那里摆着哪,有几个能超越他的。”赵刚说道。
刘梅点了点头。
夏霁菡刚到单位就接到了田埴的电话,她本不想接,但是莫名其妙挂断电话周围的同事会不理解的,她想到了没接罗婷电话的后果,于是就接通了。
“你、好吗?”田埴低沉的声音。
这可是相当长一段时间田埴说的最客气最有礼貌的一句话,很长时间他对自己都是冷言冷语的。她说道:“嗯,很好,有事吗?”想起昨天她歇斯底里的骂他是“混蛋”,夏霁菡就有些过意不去了。
“有点事,你能出来吗?有几句话说。”田埴语速低缓地说道。
“我在上班。”夏霁菡说道。
“哦,那就算了。”他刚要挂电话,忽然又说道:“你的户口我给你分离出来了,你什么时候用我就给你送去。”
夏霁菡想起前几天关昊还说起户口的事,田埴要不说她到忘了。不过她没去派出所他怎么就能把户口分离出来呢?就说:“我没去你也能办?”
“呵呵。”田埴笑了,说道:“督城太小了,再说我有离婚证,找熟人办的。考虑到你可能马上要登记,用得着。就给你送过来了,怎么,不领情不说还表示怀疑呀?”田埴故作轻松地说道,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难受和苦涩。
“呵呵,谢谢啊!”夏霁菡说道。
曾经相爱的两个人,互相说着客气话。彼此就跟毫无过往一样,田埴的鼻子有些酸。他说道:“怎么谢我?”
夏霁菡沉默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说。
田埴感到了她的沉默,就说:“如果方便你请我喝茶,顺便给你户口本。怎么样,敢不敢出来,不怕我吃了你吧。请你放心,这是我最后一次邀请你,以后不会了。”田埴的嗓子涨的难受,生疼。
夏霁菡犹豫一会儿说道:“别了,我真的在上班,一会儿可能还有事要做。”夏霁菡不想见他,想到李丽莎一直以来对自己的仇视和提防,时刻把她视为最大的威胁,如果见面被李丽莎知道,尽管没有什么但终归有口难辩,再说也给田埴找麻烦,增加他们的摩擦系数。这是夏霁菡最不愿意看到的。
“嗯,明白。我现在就在你们单位门口,你出来,我把户口本给你。”田埴何尝不知晓她的顾虑。
挂了电话,她走了出来,看见田埴的车停在单位很远的地方。这也是以前不曾有过的。到她的出租屋找她,从来都是把车停在胡同门口,以至于李丽莎很轻易的就发现他的行踪。拉了拉衣领,把脖子往里缩了缩,踩着积雪,向田埴的捷达王走去。
伴随着脚底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夏霁菡来到驾驶室门前,田埴早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他降下车窗,看到夏霁菡鼻子和脸蛋冻的通红,知道她最怕冷了,就心疼地说道:“上车说吧。”
夏霁菡摇摇头说:“不了,班上还有事。”
田埴苦笑了一下,随手把户口本给了她,说道:“菡菡,祝福你。”说完,深深的看着她。
夏霁菡看到他的眼圈又些红,就点点头,说道:“谢谢你,田大哥。”
田埴听她这样叫自己,更是百感交集,过去这个称谓有着只有他们俩人知道的意味,但今天她这样叫自己,显然没有了从前的意味了,单纯的只有字面本身的含义了,一切都不能从头再来了。他的喉间哽涨的难受,说不出话,赶紧冲她点点头,摆摆手,就加油向前缓缓的驶去。
他漫无目的的行驶在外环路上,来到一条没有车辆和行人的乡间路边停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在方向盘上,嚎啕出声。
自从昨天他看到她被打肿的半边脸和被泼了满身茶水的白色羽绒服并且结了冰的时候,他的心一阵疼痛,那一刻他知道他还爱着她,疼着她。她是那样的孤单和可怜,被人打了肯定都不会还手,只会握拳对着他大骂“混蛋”,兴许就是这句话让他突然的觉醒。是啊,他是够混的,混得他总想找机会羞辱她,以求自己的心理平衡和精神解脱,为自己负疚的内心减压。他没想到李丽莎居然如此不堪,勾结关昊的前妻竟敢来督城打夏霁菡。要知道是他把她领入这人生地不熟的北方的,打了她比打自己还难受。他感觉自己太不是东西了,太混蛋了。为什么和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过不去呢?可是,每次和她过不去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感到轻松和快意,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折磨她的同时就是在折磨自己。
昨晚他没回家,而且住在了自己的家里。李丽莎打了几次电话他都没接,他决定远离督城,和李丽莎分开一段时间,也许他们双方都需要好好想想,想想是否还能生活下去。前几天他听说锦安一个偏远的县由于集体出现重大资金事故,几乎全系统工作瘫痪,震惊了总行,锦安支行决定调本系统的各地人员补充到这个县,都给各个市县分配了名额,临时工报名的给转正,但是在督城当临时工也别到那个偏远的地方当正式工划算,所以督城目前没有一个人报名的,田埴决定去报名。
本来如果夏霁菡要是上他的车,他就准备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她,但是她没有接受自己的邀请,显然也不想惹什么麻烦,是啊,尽管田埴心有不舍,但是她心已有所属,况且那个人又是那么优秀,那么爱她,他也就放心了,户口本给她以后,他们就真的再也没有丁点的瓜葛和关系了。
想到这里,田埴心痛不已……
田埴走了以后,夏霁菡也有些不好受,鼻子酸酸的感觉,这个男人本来自己是要依附终生的,可是后来生活中出现了这么的如果,就造成了今天这个结局。她很感激田埴主动把户口给她送过来,原来自己还想要是跟他去要,指不定他要怎样的羞辱自己,没想到他把她需要办的事情都给她办好了,仅这一点就说明田埴还是过去的那个田埴,只是不再是她的了,她也不再是他的了。他们的生活都已经各自翻开了新的一页,出于对各自另一边的负责他们都不可能再有什么瓜葛和纠缠了,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已那样的口气和自己说着祝福的话。
晚上,回到关昊的住处,偌大的房间使夏霁菡感到空旷和孤独。从昨天到现在,她的情绪大起大落,极大的羞愤到极大的自责,她好似经历了很久的时间,心中的担忧无法排解,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中午和刘梅赵刚吃完火锅后,赵刚让刘梅晚上继续陪着她,她婉言谢绝了。怎好再麻烦他们呀?再说刘梅身子又不方便。
晚上,她没有练琴,洗完澡后就决定上了床睡觉。她发现睡觉是排解忧愁最好的办法,可以让所有的忧愁休眠。她把电话往床头挪近,又检查了一下手机电池,确信足够晚上用的时侯,把它放在枕边,以防一会儿他打电话找不到自己,然后便强迫自己的大脑快速进入睡眠状态。果然,她很快就昏睡过去,从昨天到现在她的大脑太累了,太需要她好好睡一觉了。
晚上九点多,还在迷蒙中的她被电话吵醒,抓过座机的听筒,果然听到了关昊的声音,关昊问她是不是国内下雪了,她说道:“是的。”
关昊又问:“你现在哪儿呢?”
夏霁菡揉揉眼睛笑了,这句话成了他每次打电话时的规定问题。他担心她跑回出租屋受冻,更担心她中煤气,也正因为这个问题成了他每天必查的问题,他走后她就没再回过自己的出租屋,于是她说道:“呵呵,你怎么忘了,你打的是公寓的座机啊,你说我在哪里呀?我现在正在你这里享福哪。”
关昊一听笑出了声,这个女人现在也学的狡猾了,居然能洞悉他的居心?他有一种被她揭穿阴谋的感觉,就嘿嘿的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你最好记住,这是我每天必须检查的工作,希望你继续坚持。”说道这里,他故意轻声“咳咳”了两声,然后说道:“那个——萏萏,昨天我态度不好,请你原谅。”
夏霁菡听他这样说,才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她从被窝里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她的心腾腾的跳着,忐忑地说道:“没有哇,兴许……兴许我还要请求你原谅我呢?”说道这里,她欲言又止,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想告诉家长又不敢告诉家长的样子。
关昊呵呵笑了两声,随后加重了口气说道:“告诉你无数遍了,不许关机!可你总是违规。萏萏,我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夏霁菡的眼睛湿润了,她不住的点头。
哪知关昊是看不到她的点头的,就说道:“你怎么不说话?有什么事吗?”
她警觉起来,赶紧说道:“没有啊。”听口气,他还不知道罗婷出车祸的事,那就是说北京方面也没人告诉他。
关昊感觉到夏霁菡的有事,说话吞吞吐吐的,就说道:“你怎么了,怎么听着情绪不高啊,如果不是生病的话,那就是真的生我气了?”
“没有,不过以后别再让人找我了,多难为情啊。”夏霁菡赶忙找辙说道。
关昊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是要造成这样一种态势,让你知道你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关昊重重地说道:“萏萏,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最着急的事就是人等人,最要命的事就是人想人!我找不到你没有你的消息当然要着急,我见不到你当然要想你,难道你不是这样吗?”
夏霁菡的眼泪立刻充满了眼眶,他的一句话抵消了昨天所有的委屈。但是,他此时还不知道她与一起交通事故有关,而所涉及的人员是他的前妻。夏霁菡甚至想到,如果罗婷真的残疾了,关昊不会不管的,撇去前妻这一层关系,她还是老领导的女儿,而且孤苦伶仃。自从罗婷出了交通事故,夏霁菡不敢想这个问题,一想脑袋就朦朦心就乱糟糟的。
她忍住泪水,说道:“可是,如果有一天我要是想你了、找不到你了怎么办?我也没在你身边安插一两个亲信什么的。”
“哈哈”,他开心的大笑,故意说道:“这就是权力的魅力。你该知道我为什么没让古时退休了吧?这是我在督城为自己谋得的最大的私利了,哈哈。”他得意地说道。
哦,原来如此。当时她就想,古时的年龄也到站了,可是却没像别人那样退下来?原来是他?
“以权谋私。”她笑了。
“当然也不是纯粹的以权谋私,古时这点事别人很难胜任,他继续留任是班子成员的共识。”关昊“冠冕堂皇”地说道。
夏霁菡当然知道留任古时肯定有更加合理的解释,不然为什么没有遭到非议?她赶紧说:“好了,别把你的秘密都告诉我?小心我一不留神说出去?”
“哈哈,你敢威胁我?放心,我不会做违背原则的事的。”关昊开心的笑了。
听见他开心的笑,夏霁菡的担心又弥漫上心头,不知道他回来知道罗婷的事后还会这么开心吗?再有,会不会埋怨自己啊?她又在胡思乱想。有的时候这种先天的优惠意识很难得,有的时候就很庸人自扰。夏霁菡现在就是这样,有点草木皆兵的感觉。
电话那头的关昊见她不说话就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他们真是血脉相连心灵相通,她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沉默都会引起他的询问和关注,她很感动,哽住泪水说道:“没事啊?你的胃还好吗?”这句话也成了她的必选问题。不过今天关昊显然不想瞒她,就说道:“不好,回去后打算住院检查,彻底治治。”
她的心提了起来,他这样说显然是胃病加剧了。急忙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呵呵,怎么了?告诉你一百遍了?今天从今天往后说应该是大后天。”关昊说道。
“如果胃病厉害了,也不能提前回吗?”她担心地问道。
“呵呵,我能坚持,考察内容安排的挺满,觉得时间都不够用,哪还能提前回啊?”关昊故作轻松地说道。
“那回来后咱们就住院,我给你联系医院好吗?”她快抑制不住哭出声了。
“不用你联系,没事,别担心。”关昊感觉出告诉她的严重后果了,又说道:“萏萏,我的胃我自己明白,你不用瞎担心,管好你自己就行,别再让我找不到你。我要挂了,老板在找我。”
她明白“老板”指的是廖书记,就说道:“好的好的,你去吧,我保证24小时开机……”挂了电话,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哽咽出声。
夏霁菡心疼他的病,又担心他知道罗婷的事后延缓治疗,更担心他对这次事故的态度问题。所有的情绪一起袭上心头,重新躺下,蒙上了被子,泪水浸湿了枕头……
就在夏霁菡缩进被窝饮泣流泪的时候,王平来到了姑姑家,逗了一会田埴的儿子,他冲表妹李丽莎说道:“这小兔崽子越来越好玩了。”
李丽莎还不知道罗婷出车祸的事,她还在担心田埴跟她说离婚的事,所以一整天的心事都挂在了脸上。一听表哥这样说就撅着嘴说道:“好玩是好玩,也许以后只有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了……”说着,眼圈红了。
王平想了想,说道:“莎莎,我那里缺一个像你这样干活利索的图书管理员,过几天全省联查,去我那里帮帮忙如何?”
“我不去,我堂堂市委机要员,去你那个小破图书馆干嘛?”李丽莎一扫脸上的阴郁,骄傲地说道。
李富仓皱了一下眉,他看了王平一眼,使了个眼色,王平就跟他来到了里面的书房。李富仓问道:“听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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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臭丫头闯祸了,你不知道吗?”王平凌厉着眼睛说道。
李富仓早已习惯王平的痞气,他点头称是。昨天李丽莎红肿着脸回来,老伴儿就问她是怎么回事,开始她没说,只是说冻得。最后看到她奶孩子时流眼泪,又进一步追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当时就预感到了什么,就靠着沙发上,眯着眼不说话。老伴儿还在大骂田埴没有良心。怎么敢下手打人,他的一切都是哪儿来的,还不是李家给的?
李富仓听着老伴儿的唠叨,心里却想着下班时接到的妹妹的电话,妹妹说田埴报名支边,问问这事家里知道不?李富仓说不知道。妹妹说她已经通知督城,这个人身兼重职不宜调离,让督城方面在重新考虑人选。
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桩婚姻的李富仓,并没有强力阻止这桩婚事,事实上他也阻止不了。李丽莎已经到了非田埴不嫁的地步,直到现在,只要在人前提起这一点他还是感觉到老脸有些挂不住,尽管他们给他生了个可爱的外孙,但女儿的做法他仍然不敢认同。接到妹妹的电话,想到莎莎被田埴打,他感到女儿婚姻出现了危机,尽管扣住了田埴的申请,但危机并没有消除。王平的到来,甚至他对表妹少有的夸赞,都让李富仓感到了这种危机。果然在书房,王平把一切都告诉了李富仓,李富仓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两天以后,李丽莎调出市委机关,她两眼红肿着来到图书馆报到,当了一名普通的图书管理员。
田埴已经好几天不回家了,李丽莎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调动工作的事后,他沉默了半天,没有说一句话就挂了电话,李丽莎泣不成声。
当爸爸告诉她田埴报名支边时,她彻底绝望了,她感到田埴再也不是她可以操控的人了,她万念俱灰。想想她青春的梦、少女的情怀,哪一段没有寄托着对这个男人的爱。当得到他的一切后,她没有感到想象中的那么幸福,她感到那个江南小女人始终在田埴的心里挥之不去。她跟踪过他,她偷看过他的电话,她甚至冒充夏霁菡的同事,以找夏霁菡有事为名,来到她的出租屋,跟邻居大妈调查是否有男人找过她。她搜集一切夏霁菡和关昊的传说,当她意外的从表哥沈辉那里得知夏霁菡在离婚前就和关昊有染时的时候,她如获至宝,不厌弃烦的往田埴的耳朵里灌,希望能够彻底的把那个小女人从他心里清除掉。
事实上她也做到了,从田埴对夏霁菡的态度中就能够检验到这种效果。
家里人的娇惯和田埴的忍让,让她变本加厉,甚至伙同罗婷羞辱夏霁菡,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想把她赶回南方去。但是,当夏霁菡受辱挨打,她感觉到她们有些过分了,她甚至有些害怕了,因为这毕竟是市长爱着的女人,市长不会对她的前妻怎么样,但是收拾她还是小菜一碟。她想起了表哥骂她的话,隐约觉得自己闯祸了,她不知道关昊知道这件事后会对她的家人怎么样。哪知道关昊还不知道的事田埴却最先知道了。田埴用一个巴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用“跟你离婚”一句话宣判了她。她哭着接受了工作调动的事实,她认为自己该得到的惩罚,但是随之而来的惩罚就是田埴报名支边。
这对她的震动太大了,比他口口声声说离婚震动还大。田埴放弃现在的一切去支边,说明了他对现在的一切心灰意冷,对她和孩子已经没有了眷恋。要知道田埴是她青春的所有梦想,是她感情的全部,失去他,她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她哭着来到表哥的办公室,说道:“我现在是你的职工,我有困难你理所当然的要管。”
当王平听完李丽莎的哭诉之后,说了一句话:“解铃还需系铃人。”
李丽莎如梦初醒,她谢过表哥,立刻回到图书馆自己的办公室,给夏霁菡打了电话,第二次向这个江南女人发出了邀请。
夏霁菡接到李丽莎电话的时候,她刚刚挂了关昊的电话,关昊告诉她他们正在机场,马上上飞机,晚上就到家了,想吃她熬的小米粥,想吃她包的水饺。呵呵,她欣喜若狂。刚想去超市,就接到了李丽莎的电话。
“小夏,对不起,我……”
夏霁菡听出了是李丽莎的电话,没等她说完就想挂电话,她不想跟这种人有任何的纠结。
谁知她可能意识到了夏霁菡的态度,赶紧说道:“求求你别挂电话,听我说两句好吗,算我求你了,我求求你还不行吗?……”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的。
夏霁菡又把听筒举到了耳朵边,耐着性子听她说下去。
李丽莎见夏霁菡没有挂电话,激动地说道:“谢谢,谢谢你。小夏,我混蛋,我不是东西,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希望你能原谅我,现在,现在只有你能救我,我,我能跟你谈谈吗?你能给我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吗?我求你了——”
夏霁菡终于开口了,她冷冷地说道:“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不是,只有能救我,我求你了——”话筒里传来她嘤嘤的哭声。
夏霁菡想到她挂了罗婷电话的后果,唯恐李丽莎再有点什么闪失,就说:“那好吧。”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如果你现在没事的话,请你出来好吗?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去。”李丽莎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欣喜若狂。
夏霁菡看了看墙上的表,反正时间还早,跟李丽莎谈完话后在买东西包饺子不晚。不一会儿李丽莎便打车过来接她,见她出来,李丽莎忙着打开车门,请夏霁菡进来。夏霁菡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做到后面李丽莎的旁边,而是拉开了前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李丽莎的脸不由的红了,但是她很快镇定了下来,跟师傅说出去开发区,哪儿有个茶馆。夏霁菡想可能要去郑亮的那个茶馆吧。这个李丽莎真能算计,到了郑亮那里,一个电话郑亮还能让她结账。想到这里不由的暗笑了一下。不过也好,她这么会过日子,田埴会省却许多心思,不像自己,在生活和理财上永远都是稀里糊涂。
路上的积雪早已被环卫工人和各个单位的机关干部们铲除干净,车子很快就到了郑亮的茶馆。老远,夏霁菡就看到了郑亮那辆帕萨特,还有另外几辆车。没想到上午的生意也这样好。不过显然上午不是喝茶的时间,而大部分都是商务洽谈。现在茶馆的职能已经不光是喝茶这一项了,早就扩展到商务洽谈、会友、娱乐等功能。
说来也巧,就在李丽莎和夏霁菡下车的时候,郑亮出来送客,他看见她俩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等看着客人上了车之后,才跟李丽莎和夏霁菡打招呼。李丽莎老远就笑嘻嘻地说道:
“郑叔叔好。”
“呵呵,莎莎好,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郑亮跟李丽莎说着话,眼睛却看着夏霁菡。
“我过来请夏记者喝茶,顺便求她办点事。”李丽莎笑着说道。
郑亮看着她俩,一个明眸皓齿,漂亮时尚。一个沉静优雅,娇小可人。他探究地说道:“请夏记者办事?那我买单。”
“谢谢郑叔叔。”说着回头就要拉夏霁菡的手,夏霁菡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冲着郑亮点点头。
郑亮狐疑的看着她们,待服务员把她们领入另一间小茶室的时候,他低头跟领交代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她们走进了一个小茶室,里面很温暖,李丽莎一屁股坐在软包的座位上,看着夏霁菡。只见她除掉自己身上的围巾,挂在旁边的衣架上,然后又脱掉了象牙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款桃粉色的长款修身毛衫,雅致的盆领,映衬着她水嫩娇柔的面庞,她今天把头发挽起,更显得她娇美动人。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优雅得体,如果不是田埴的关系,她是很欣赏这个女人的。
这时服务员过来问点什么茶,李丽莎说道:“小夏,想喝什么茶?”
“你先点吧。”夏霁菡说道。
“我要一杯龙井。”李丽莎说道。
喝茶,是一种心致和享受,显然今天最爱喝茶的她没有这种心致,她跟服务员说道:“给我来一杯花果茶吧。”出于礼貌她不得不点。
花果茶,对于她来说只是起到养眼养颜的作用,即便没心情喝茶,只是看看也很好。在这样的气氛下,为自己选一杯花果茶再好不过的了。
“你也来龙井吧,别给我省着。”李丽莎大方地说道。
“不了,我胃不好,上午喝不惯这种性寒味冽的茶。”其实她还有一个痛经的毛病,也不适宜喝龙井。
两杯茶上来后,服务人员退下,夏霁菡握着那杯花果茶,努力使自己的掌心指肚接触到茶杯的热度,看着里面的玫瑰花苞,慢慢的被浸润,呈现出鲜艳的颜色。两朵白色的小菊花最先绽放,几片鲜绿色的茶片点缀其中,淡淡的玫瑰馥香的气息,缠绕上杯子里热气,缭绕在小茶室的上空。
李丽莎不由的在心里感叹:真是一个雅致的女人。她想了想说道:“小夏,今天我约你出来有两件事。一是我为自己昨天的行为向你道歉,跟你说声对不起,请你原谅。二是有件事请你帮忙。”她紧盯着她看,不漏掉任何一个她的表情。
她在手里转动着茶杯,并不抬眼看她。她在想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茶品展示柜上有一款红茶,是武夷山产的红茶,是正山小种,世界红茶的鼻祖金骏眉。爸爸最爱喝这种茶,这种茶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是养胃暖胃,有胃病的人喝不了清冽的绿茶,但是能喝红茶。上次看到关昊的住处有碧螺春,她就不让他喝这种茶了,那时她就想到给他准备一些红茶。今天一进门就看到了金骏眉,这是一款非常有名的茶。一会要给他带回去一些。她要培养他喝红茶。
“他要跟我离婚。”李丽莎嗫嚅着说道。
夏霁菡还在想着正山小种金骏眉,李丽莎的话说完,她才回过味来。
李丽莎见她的心思没在自己的身上,就又说道:“小夏,我的道歉是真心的,请你原谅我,另外还得请你帮我。”
夏霁菡的心思从金骏眉转到了李丽莎的身上,她轻轻皱了一下眉说道:“我能帮你什么?”
李丽莎看到夏霁菡终于肯听她说话了,赶忙说道:“他要跟我离婚。”
夏霁菡想了想说道:“和我有关系吗?”
李丽莎的脸有些红,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能不知道,他报名去支边,这就意味着他将放弃眼下的一切,到那个老少边穷地区从头再来。”
“为什么?”夏霁菡想到田埴看她的目光和祝福她的话,似乎有着某种告别的意思,就不由的追问道。
李丽莎低下头,说道:“是因为那天的事,他打了我。然后说跟我离婚,这几天我们在分居,前两天他报名去支边,被姑姑扣下了,但是他又再进一步申请,他是铁了心要走,要跟我离婚。”
她的话让夏霁菡想起了那天田埴看见她时的目光,也随后明白了都发生了什么,她在心里十分感慨,看来他还是她的田大哥,那天没有叫错他。她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些吗?他工作上的事我帮不上忙,你们……的事,我也帮不上忙,因为这是你们的私事。”
听她这么一说,李丽莎立刻抓住了夏霁菡的手腕,说道:“小夏,你能帮我,你去劝劝他,他最听你的话了。”
“对不起,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便搀和。”
李丽莎一听她拒绝了自己,不由的有血绝望,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她哽咽说:“小夏,从前是我不对,我总认为我没有真正得到他,总认为他的心还在你身上,我的确是嫉妒你,说真的,你走了以后,我也跟她吵了两句。不过我们太过分了。不然也不会和罗婷搞到一起。说实在的,表哥也骂我,爸爸也骂我,他、他还打了我……”李丽莎羞愧的低下了头,用纸巾擦着眼泪。
能在夏霁菡面前承认这些,李丽莎的确需要勇气和真诚。
这时服务员进来续水。打量了俩人一眼后退了出去。
李丽莎继续说道:“小夏,从前都是我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我是太爱他了,总怕失去他,所以有的时候就迁怒于你,总怕他再回到你身边。”
夏霁菡苦笑了一声,心想,怎么可能啊,我们谁都回不去了,但是,她没跟李丽莎这样说,而是问道:“我能帮你做什么?”
李丽莎看出夏霁菡的口气有了松动,就说:“去找他谈谈,劝劝他。”
“劝他放弃支边,在家跟你好好过日子吗?”
“是的,小夏,你太好了。你肯帮助我了是吗?”李丽莎眼里放着光,激动地说道。
“但是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真的爱他吗?”夏霁菡盯着她问道。
李丽莎的眼睛里立刻滚出泪滴,她哽咽着说道:“爱,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从上学到现在,他的身上寄托了我所有的梦想,我等了他好几年……”说道这里,她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擦着眼泪说道。
夏霁菡点了一下头,她何尝不知道李丽莎不好意思的含意。于是她说:“可是,爱一个人是要给予他充分的信任的,你总是这样疑神疑鬼会加快失去他的速度,再有,我个人认为,爱一个人,首先是尊重,其次才是给予,千万不要把给予他的东西挂在嘴边,时刻提醒他你都给予了他什么。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丽莎点点头。
夏霁菡坦荡地说道:“再有,我们既然离婚了,并且都各自重新找到了爱,我们是不可能走回去的,这一点请你放心,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会做一些幼稚的事,所以你不用整天像防贼一样的防着他。”
李丽莎的脸一会红一会白的,尴尬极了。
“我可以试试,给他打个电话,但是,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自己找他谈,开诚布公,比任何人都有效。”夏霁菡说道。
李丽莎点点头,突然说道:“可是小夏,我仍然觉着你找他比我找他管用。他连我电话都不接。”
说道这里,夏霁菡的电话意外的想了,她拿起一看是刘梅的,刚一接通,就听刘梅压着嗓子说道:“出来说话。”
夏霁菡走出了茶室,来到了窗户旁边,就听刘梅说道:“你没事吧?她没难为你吧?”
夏霁菡很是纳闷,刘梅怎么知道她和李丽莎在一起?就说:“我没事,放心。”
夏霁菡感到了来自朋友间的暖意,她回到茶室,跟李丽莎说:“对不起,我还有事,你们的事最好自己解决,如果你执意要我找他的话那我就抽时间给他打个电话,把你的意思转达给他。但是我承诺不了你什么,因为我心里也没底。”
李丽莎赶忙站起来说道:“谢谢,谢谢。”
走到前台,李丽莎去结账,服务员说郑总买单了。李丽莎请服务员转告她的谢意,就和夏霁菡往出走,夏霁菡被服务员叫住,说:“夏记者,有人找你,在这边茶室。”
夏霁菡一听就对李丽莎点头再见,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了雨落凡尘这间大茶室,推开门,看见郑亮和刘梅在里面正在喝茶。
夏霁菡惊讶地说道:“你刚才就是在这里打的电话吗?”
“是啊,有什么奇怪的吗?”刘梅反问道:“倒是你好奇怪,不回家买菜做饭,却有时间在这里闲聊?”
夏霁菡笑笑没说话。坐下后,郑亮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她立刻就闻到了那特有的浓郁的馥香,眼睛一亮,说道:“金骏眉?”
郑亮和刘梅一听哈哈笑了起来,郑亮说:“果然厉害。”
刘梅说:“她呀,就这本事。”口气里有对她的埋怨和不满:“要不打电话是不是还和她聊呢?”
夏霁菡笑笑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说实话,刚才那杯花果茶就是养眼用的,她根本就没喝一口。她放下小茶杯,说:“刘梅,这茶你可以喝,是全发酵的熟茶,对宝宝没妨碍。”
这时,郑亮起身出去接电话,刘梅说道:“郑总给我打电话,说找我做报纸宣传,就派人把我接过来了,来后他才说你和李丽莎在这里,我才给你打了电话,心想你可别再有事了。”
“谢谢,让你担心了。”
“我听老赵说关市长今天下午回来。”
“嗯。”夏霁菡点了一下头,冲刘梅笑了一下。
“罗婷来督城的事你准备跟他说吗?”刘梅问道。
夏霁菡摇摇头,她不准备跟他说这些,徒增他的烦恼。
夏霁菡想错了,她不说不打算别人不跟关昊说。
当关昊走出机场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戴着眼镜正在张望的赵刚,他首先把廖书记送上前来接站的车,看着几辆车远去的时候,才向赵刚走来。握过手之后,关昊四下看了一眼,赵刚说道:“别看了,就我自己来了。”
关昊说:“怎么你来了?”
赵刚说:“有个情况要向你汇报一下,别人来不方便,只好我来接你了。”
关昊皱了一下眉,他了解赵刚的为人,知道他不是开玩笑,就问:“什么事这么要紧,都不等我回去再说?”
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赵刚和关昊坐进车里,赵刚发动了车子,但是并不开走,而是把罗婷来督城的前前后后的事叙述了一遍,最后说:“我认为你应该先去医院看一下,表明一下姿态,我陪着你,然后再回督城。”
关昊脸上的表情凝重如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半天不说话。
赵刚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眉头紧皱,紧闭双眼和嘴唇,脸色暗黄、清瘦,尽管仪表依然整洁,但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是显现出来了。半天,关昊才说了一句话:“小夏怎么样,受到了什么影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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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跟关昊说:“小夏很自责,认为是她挂了罗婷的电话才导致她出事故,她很担心你的态度。”
关昊一听这话,他的心收紧了,喉咙滚动了一下,说道:“走吧,咱们回督城。”
赵刚一愣,没有动,说道:“我认为你还是先去医院,这时候去有好处。”赵刚坚持着说道。
关昊明白赵刚话里的意思,但是他惦记着夏霁菡,他听赵刚这话有道理,就点点头,也许,赵刚不用任何人而是自己亲自来接他,就想好了一切。他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好吧,去医院。”
关昊仍然闭着眼不说话,他真是难以置信,罗婷居然去找夏霁菡,而且还出了车祸,那个胆小如鼠的女人,怎么能抵住罗婷和李丽莎的双层打压?
赵刚担心关昊去医院的情绪受到影响,就转移了话题,说:“你的胃是不是还不好?人都瘦一圈了。”
关昊睁开了眼睛,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一直不好,本来想回来彻底查一下的。”
“住院检查吧,治彻底了,不然你就有罪受了。”赵刚说道。
“早就应该住院治疗的,每次想检查的时候保证有事比我检查身体更重要。在锦安比不得督城啊,许多事只要一沾你的手,就无法甩掉甚至不能甩掉。”关昊有些无奈地说道。
赵刚也长出了一口气,在他的印象中,关昊从来没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尽管他比自己年轻,但为政相当老道和沉稳,这让赵刚都很受益。于是感慨地说道:“人在江湖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啊。你或许应该试试中药。”
“有这打算。”关昊想起了夏霁菡说的中药调理:“老赵,你们找到小夏的时候她在干嘛?”他仍然不放心她。
赵刚深深的感受到了关昊对夏霁菡的那份深情,就说:“她在楼上睡觉,刘梅把她叫醒的,我可没上去啊!”
关昊没有理会赵刚的调侃:“今天交警跟你通报罗婷的病情了吗?”
“没有,估计还是那样。”
“会残废吗?”关昊问道。
赵刚想了想说道:“说不好。”
关昊又闭上了眼睛,紧皱眉头不再说话。
关昊来到罗婷的单间病房,只见里面摆满了花篮,有的已经开始凋零。罗婷的一只腿被打上石膏吊起,苏姨守护在病床前,正在用棉签蘸水给罗婷擦拭干裂的嘴唇。
罗婷面部出现多处淤青,并无创伤,估计是气囊起了作用。由于肿胀还未消褪,五官有些变形。苏姨见关昊进来,吃了一惊,随后欣喜地说道:“小关,你回来了?”
关昊冲苏姨点点头,说道:“刚下飞机,听说后就直接过来了。”
苏姨忙给关昊让座,关昊摆摆手,站在罗婷的床前,罗婷双目紧闭。苏姨说刚给她用了镇静药,只要她一清醒就大哭大闹。
苏姨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小关,你说婷儿怎么有这么多的灾啊今年春节我们娘俩只能在医院过了。”说完擦了一下眼泪。
关昊说道:“苏姨,我去见见大夫去”
赵刚见关昊向医办室走去,就跟了进去。
关昊经过详细认真的了解,知道了罗婷受伤的情况,左腿最为严重,小腿和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左脚两根脚趾长时间受到卡压断裂,由于救援时间比较长,断裂的脚趾组织已经坏死,无法接活,只能截趾。
关昊问道:“能够痊愈到什么程度?”
“现在还不敢断言。因为术后的康复锻炼也很重要。”
“痊愈后还能跳舞吗?”
大夫很奇怪,几乎每一个来到这里咨询她病情的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他苦笑到:“这个不好断言,我刚才说了,手术成功了,但是康复锻炼也是治疗的一个重要环节。”
大夫还向关昊介绍了目前罗婷的一些情况,她不光身体受到重创,精神也受到刺激,有的时候很不配合治疗,表现的有些神经质,情绪不稳定。
关昊的心情有些沉重,如果罗婷不能跳舞那对她的打击将是致命的。他甚至原谅了罗婷的无理取闹。
回到病房,苏姨说到:“小关,婷婷可能跳不了舞了……”说完,苏姨的老泪又流了出来。
关昊拍了拍苏姨的手说:“我知道。您也要注意身体,医院不是有护工吗?您也别总陪着她了。”
“我不来医院在家也是一个人,在这里陪着她我心里还踏实点。”苏姨看了一眼关昊,说道:“小关,你的脸色很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关昊点点头,说道:“嗯,我先回去,有事您给我打电话。”
苏姨送关昊走出病房,对他说:“小关,婷婷好像去督城着,她是在高速路上出的事。因为这几天她的情绪一直不稳定,我也没问她。小关,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关昊想起上次他离京的时候苏姨打电话说有事,后来一直没再联系,就说:“苏姨,您说吧。”
“今天不说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等哪天你再来时苏姨跟你说。”苏姨见他疲惫的样子就不忍再耽误他时间了。
关昊和赵刚走出医院,向督城驶去。
走到半路,关昊接到了关垚的电话,他和周月还有张倩刚到了医院,听苏姨说他刚走,就给他打了电话。
从关垚的电话里得知,爸爸和妈妈几乎每天都到医院看望罗婷一次,还有罗荣的许多老战友,听说罗婷出了事也都到医院看望过她。最后关垚意味深长地说道:“哥,你和小夏快点结婚吧。”
“怎么啦?”关昊皱着眉问道。
“没什么?张倩她们都等着吃喜糖呢”关垚支吾道。
关昊明白弟弟另有所指,就说:“小垚,别为我们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是啊,哥哥自有他的处事原则,关垚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只是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有一种担心。一种无法说出的担心。
赵刚听着他们弟兄的通话,不由的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起交通事故?”
关昊不假思索地说道:“责任认定是交警部门的事,咱们无权左右。”
赵刚听了这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嘿嘿的笑着说:“你明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
“能怎么样啊?她已经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关昊说着,自己往下坐了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是啊,任何一个有同情心的人此时都不会再对罗婷说长道短了,何况他们还有着几年夫妻的情分。
“呵呵,你理解问题有偏差,我指的还不是这个。”赵刚又说道。
关昊继续闭着眼,说道:“任何选择题都有好几个解,我的选择只有一个,而且无须质疑。”
赵刚终于不再问了,但是他说的一句话却让关昊几年以后都无法忘记。他说:“老弟,你永远都不能辜负了小夏,甚至一丝一毫都不能。”
关昊没有说话,他怎么可能辜负她呐?他早就把她融入到自己的血脉中了,甚至她一丝一毫的撕扯,都能痛及到他的心灵。这一点已被两次验证。想到这里,他又问赵刚:“你们上去的时候,她的确是在睡觉吗?”
“嗨嗨,我都声明过一回了,我没上去,是刘梅上去的。”赵刚赶忙为自己申辩,他继续说:“关市长,有个情况我必须告诉你,如果我不说,小夏一辈子都不可能跟你说。”
关昊警觉起来,说道:“哦?什么情况?”
赵刚说道:“你那个前妻根本不像一个受过高等教育而且是高干家庭出身的人。她跟咱们小夏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乖戾跋扈,且不说你们已经离婚,就是不离婚有水平的人都不这么处理问题。她如今出了车祸我不该这么说她,她简直就是一个泼妇!真奇怪你怎么跟她生活了好几年?”
罗婷最近的毛病的确很多,但是关昊认为和赵刚说的泼妇还是有距离的。赵刚是心疼小夏才这么说罗婷。但是罗婷也受到了命运的惩罚。
赵刚见关昊没什么反应,就说:“有个情况必须让你知道,据李丽莎说,罗婷不但泼了小夏一身茶水,还扬手打了她一个嘴巴。如果我不跟你说,估计小夏一辈子都不可能让你知道。”
本来赵刚和刘梅就怀疑小夏的脸不会无缘无故的红肿,肯定和罗婷李丽莎有关系。果然,据王平听李丽莎说,罗婷不但泼了小夏一身茶水,还打了她一个嘴巴,当时脸就红肿起来。出机场的时候他之所以没有告诉关昊,是担心关昊气愤罗婷拒绝去医院探视,
听了赵刚的话,关昊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他在心底呼号一声:天哪!就闭上眼,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上,再次捂住了胸口。
别说罗婷打夏霁菡,就是她来督城找她羞辱她就足以让关昊心疼不已,何况还挨了她的打。罗婷啊罗婷,你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的确如赵刚所说,罗婷是咎由自取。但是面对可能终生残废的罗婷来说,他又恨不起来她,人,毕竟都有同情弱者的倾向。何况她已经受到了惩罚。只是,那个小女人受了侮辱挨了打,还深深的自责,的确让人心疼。
赵刚不用看关昊的表情,只用余光就能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有些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我们没有照顾好她。那个李丽莎被王平带走了,去图书馆当了管理员,李富仓昨天找到常书记,说自己的年龄大了,想辞职,常书记跟我说,我没表态。”
关昊摇摇头,低哑着嗓子说:“不好。”
“嗯。”赵刚应了一声,他很理解关昊这两个字的深刻含义。相知的人到一起,有的时候只需一个字或者一个眼神就能洞悉彼此的内心世界,用不着过多言语的解释和说明。
无论是常远和赵刚,尽管知道该怎么做,但还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的,毕竟关昊是那么的郑重其事把夏霁菡托付给他们,再说那个小女人不但工作出色,从未给他们找过任何麻烦。于公于私来讲,他们在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是某种程度上的“失职。”但作为开明的关昊,绝对不会因此事而迁怒其他的,他肯定会是不宜扩大范围,不宜波及其他的态度。但是李富仓的行为的确令人生气,本来是他教育失误,反过来他还来辞职。无论是试探还是引咎,都令常远和赵刚不爽,所以他俩都没给他明确的说辞。这反而让李富仓心里不安生了。
赵刚见关昊捂着胸口,紧闭着眼睛很难受的样子,决定换个轻松的话题,他说道:“我来接你是有私心的。”
“什么私心?”关昊闭着眼问道。
赵刚说:“我感觉你这次德国之行定是满载而归,如果兜里的货装不下的话,就给督城卸下点,怎么样?”
关昊笑了,仍然闭着眼,伸出长臂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老同志,稍安勿躁,少不了你的,到时你吃不下都不行。等有时间我跟你们磨叨磨叨德国的情况,咱们国家新能源设备市场目前几乎是空白,你和常远有机会也出去看看。”
赵刚说:“本来常书记已经安排要给你接风的,但是我考虑到你今天的身体状况,所以跟他沟通后就改在明天了。在医院的时候我给小夏打了个电话,她说正在给你熬小米粥包饺子。”
赵刚这么一说,关昊才想起来忘了给她打电话了,好在赵刚懂他,及时把他回来的信息传给她,免得她担心。关昊睁开了眼,正了正身子,说道:“是啊,我的胃不好,吃西餐不好消化,那里的中餐馆大部分是南方人开的,做什么都是甜的,吃进胃里更加的容易反酸,即便是粥都是又咸又甜,所以就特别想吃北方的小米粥和水饺了。”
“所以今天就不剥夺你享受……享受美食的权力了。”其实赵刚想说不剥夺他“享受生活的权力”,但是想到他刚下飞机就这么多烦心事,就临时改口为“美食的权力”了。
北方的冬季,天黑的早,刚刚六点多,天空就如同墨染,只有高速路两边被白雪覆盖的原野,倔强的反射着白茫茫的光。偶尔掠过的村庄,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给晚归的人点亮着心中回家的路。
小的时候感觉妈妈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成家立业后感觉到你的女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这话一点都不假。无论世界有多大,无论你身在何方,地球上总是有那么一小块方寸之地属于你,让你疲惫的心灵得以放松和歇息。现在,经过了遥远国度的跋涉,关昊正在向着自己的那一小块方寸空间奔驰着,他似乎感受到了窗户里泻出的灯光,还有隐隐约约的琴声…….
想到这里,他突然问赵刚:“刘梅快生了吗?”
赵刚一笑,说:“快了,羡慕了吧?”
关昊笑了笑,没有说话。
摒弃所有烦恼和不快,关昊怀着对她的向往,摁下了门铃。
很快,夏霁菡就打开了门,满脸的惊喜。穿着碎花的家居服,随意挽着头发,完全是他想象中的小模样,只是这张小脸有些憔悴和消瘦,眼神中还有那么一点明显的闪烁和不安。
关昊拎着行李箱,走了进去,夏霁菡关上了房门,从里面仔细的拴好房门的保险,刚一转身,自己就面对着了一个辽阔的怀抱,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羞涩,立刻就投入其中,身体随后被他紧紧的箍住。她的双手环住了他的后腰,脸贴在他的胸前,霎那间,那熟悉的气息和稳健有力的心跳,以及从心灵深处觅到的踏实和安全的感觉,涤荡着她整个身心,让她几乎掉下眼泪。
关昊的双臂不停的用着力,每一次用力她都感到了是一种语言是一种问候,她闭着眼,也用自己不断加力的双臂回应着他,在爱人辽阔的怀里陶醉着,希望此刻被定格到永远。
许久,关昊才说:“萏萏,想我了吗?”低哑的声音从他的喉间逸出,令她百感交集,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在他怀里不停的点头…….
慢慢的,他捧起她满是泪水的小脸,用两根食指的指肚,不停的摩擦着她的小脸,试图抚去她脸上的疼痛。凝视着她漆黑如琉璃般的双目,说道:“宝贝,受委屈了。”
只这一句话,就让她眼里积蓄的泪水夺眶而出,只这一句话,就使她所有的委屈与不快烟消云散。
他抱紧她,感受着她胸脯由于抽泣而起伏的动作,为了不使她进一步抽泣,他就越来越箍紧她,直到她感到些许的窒息才松开。
她在他的胸前蹭了蹭眼泪,说道:“你饿了吧?”
“嗯,有点,惦记着你的美食,飞机上的东西我一口都没吃。”他低头深情的看着她说。
她含着眼泪笑了,小手覆上他的脸颊,心疼地说道:“你怎么这么瘦了…….”下面的话由于哽咽就说不出了。
“饿的。”关昊说的是实话。
夏霁菡忙帮着脱下外套,换下鞋,拉着他的手来到洗漱间,伸手调好水温,就让他洗脸洗手,递给他毛巾擦干脸和手后,又拉着来到餐桌旁,把他按在椅子上,给他端上一碗稀稠适中的小米粥,这才开始往滚开的锅里下水饺,弥漫的水蒸汽带着家的温馨溢满厨房……
关昊真是饿了,自从知道要回家他几乎没吃东西,早上只吃了一片素面包,他的胃实在是太弱了,几乎扛不住西餐的侵扰了。现在喝一口她熬的糯懦的香香的小米粥,顺畅而下,感觉里面干涩的肠胃被浸润是那样的舒服、熨帖,上下有一种融会贯通的感觉,沉寂了多日的肠胃被瞬间激活,似乎每个细胞都开始游动着、追赶着,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关昊听见了肚子里传来的叫声,他不由的乐出了声。
夏霁菡正在用小汤匙推动着锅里的水饺,听到他莫名其妙的笑声,探出头问道:“你笑什么?”
他又喝了一口米粥,慢慢吞咽下去,说道:“怪了,我好几天都不怎么吃东西了,只吃一点维持生命,饿的眼发黑这肚子都不叫唤,可是刚喝了两口粥,肚子里的乐器就开始凑鸣,而且声音嘹亮,不信你听听。”他拍着肚子说道。
奇怪,他拍了好几下肚子也不叫,夏霁菡就走过来,刚把耳朵贴在他的肚子上,就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而且声音很大很响,以至于不用贴着肚皮都能听到。俩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关昊说:“只要我的肚子一叫,我的胃就好了,原来又硬又难受,根本不动也不叫。”说完,他不停的打了几个嗝,里面的浊气排出,人也感动神清气爽,眼里有了光泽。
夏霁菡说:“我这米粥有这么神?”她问道。
“神,太神了,都想了好几天了。”
很快,一小碗米粥就下肚,夏霁菡嘱咐道:“慢点喝,你的肠胃太弱了,喝快了不消化。”她回到厨房,用小汤匙再次推动着锅里的水饺,走出来继续说:“德国人民真不友好,居然让你饿成这样。”
她又给他盛上半碗米粥,他几口就喝完了,说道:“不喝了,等着吃水饺。”他站起来,拍着肚子,以使米粥更快的吸收消化。
夏霁菡反复往滚开的锅里滴着凉水,尽可能的让水饺足够软熟。的确,如他所说,他的胃经不住任何坚硬食物的刺激。
北方人吃水饺喜欢蘸着醋吃,这样提味、不腻。关昊也喜欢这样吃,但是今天夏霁菡却没给他醋,而是鼓励他说:“我包的饺子不腻,你吃一个试试。”这个不用怀疑,他已经反复验证过了。
“连点醋儿都不给吃,可恶的婆娘。”关昊夹起一个小水饺,微微张嘴,就吞了进去。
“天哪,你怎不嚼就咽了!”她惊呼,这样吃还了得,更不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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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也很纳闷,怎没容嚼就咽了呢?想了想就说道:“怨你。”
夏霁菡不解地问道:“怎么是怨我?”
关昊说:“谁让你包的饺子这么小,而且煮得这么软烂,根本用不着牙齿,舌头和上颚一挤一压就完成磨碎食物的过程了。总是吃这样的食物,我的牙齿功能都退化了。”说着,又一个小饺下肚。
“不许逞强!”夏霁菡冲他说道:“要嚼,慢慢的嚼。”说着,冲着他上下叩击着自己的牙齿。
看着她把细碎洁白的齿贝叩击的很响,两片红润性感的嘴唇最大限度的张开着,还指着自己的嘴让他看。
看着她纯真无邪的样子,他“哈哈”大笑,说道:“还让不让我吃了,等我吃饱了有了劲,就来吃你。
听他这么一说,她立马合上了嘴,不敢再招惹他了,眼下吃饭养胃是他的第一大要务。
有她在旁边监督,他不敢吃的太快、太急。边吃边说:“要是这样吃,没几天我的肚子就鼓起来了,腰也圆了。”
“少吃点,别吃太撑。”
“那不行,我都饿了十多天了,好不容易吃顿饱饭,你再不让我吃,还不如杀了我呢。”说着,又一个小饺入内。”
“你不会像李自成一样天天吃饺子吧?”她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一听,差点没把刚刚送进嘴里的饺子喷出来,说道:“你这个坏东西,吃了你几个饺子就这样咒我!看来你真不打算让我吃了,好,告罄。”说着,拍着自己的肚子说:“老肚老胃,委屈点吧,恶婆娘不让你们吃饱。”
夏霁菡突然意识到这个比喻不好,赶快改口说道:“我是说饺子的确很好吃,营养均衡全面,你看蛋白质、碳水化合物、维生素等等都有了,不光李自成喜欢吃,谁都喜欢吃。做的人也特别有兴趣,就像我们剪辑专题片,把各种材料都预备好后,就该进行整合了,你知道吗?我最大的兴趣就在整合这一环节,无论是做饺子还是专题片,这个环节是最有创意的过程,也是最过瘾的过程。有的时候记者随意录下的一片枯叶、一朵小花、甚至一个烟蒂,都能成为转场镜头加以运用,有的时候还能起到出奇制胜的作用,甚至作为一种特殊的语言来强化主题。这个过程总会有惊喜和刺激,而这个惊喜和刺激是提前不可预知的。你比如说——”
为了冲淡“李自成和饺子”的阴影,她把话题扯得远远的,并且侃侃而谈,而他则很配合的听着:“比如我做的追忆一个烈士的专题片,突然发现摄像的录回了烈士墓前的一朵小喇叭花,我就跟制作人员说反复用这个镜头,制作人员不敢重复使用这个画面,因为这在剪辑中是大忌、是硬伤。我就说没事,你就不同角度的用。后来证明是正确的,每次转场的时候那朵小喇叭花就出现,再配上抒情伤感的音乐,哎呀,效果好极了!不由得你不掉眼泪,你不掉眼泪我就总是让这个镜头反复出现,强化你的情绪,刺激你的泪腺。最后我自己都激动的不行,趴在键盘上泪流不止。你不知道,这个烈士的母亲直到1980年督城方志办的同志去他湖南的家乡,才知道儿子是革命烈士,在这之前一直被当做国民党反动家属对待的。因为他是在学校被国民党征召入伍后来才投奔了延安。当时播出的效果好极了。据说参评的时候把评委都震住了,锦安台的台长问古局,你们是请人做的吗?怎么样?我的水平高不高?呵呵——”她自顾自得的笑了起来。
睿智的关昊何尝不知道她的用心,认识这么久,这是她自吹自擂篇幅最长也是最“赤luo”的一次。于是笑着说道:“你摆活了这么半天,就是想弥补刚才口误吗?”
她的脸微微红了,摆活了半天什么作用都没起,她说道:“是啊,其实我是说大部分人都喜欢吃饺子,当时就想到李自成连续吃了十八天的饺子,可想而知饺子有多么好吃。我没别的意思,意思……意思就是说你可别吃十八天,那样我就做腻了,而且……”
“哈哈,而且什么?是不是而且还没吃够就完蛋了、下台了?还不好意思说,是不是也怕我完蛋下台?哈哈,你放心,我就是完蛋下台你会跟他不一样的境遇,他只有两条路,一个是当皇帝活着,一个是下台死着。他怎么能和共产党的干部同日而语呢?过来——”他向她招手,她走过去坐在了他的长腿上。他抱着她说道:“刚才是不是认为自己比喻的不合适,所以才摆活出那么一套专题片的理论?”
她老实的点头承认。
“萏萏,我发现你天生就是干电视的料,或者说就是做社会专题的料,你如果不从事这个行业将是我党电视事业最重大的损失。”关昊说道。
“咯咯咯。”她笑出声,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就拿来借用:“我们现在不兴搞个人崇拜。”说完,捂着嘴笑了起来。
“别捂着嘴,张开随便笑,不就是32颗牙齿暴露无遗的问题吗?”说完,他搂紧了她,没有任何铺垫地说道:“萏萏,看见你笑我真高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也知道你为罗婷的车祸自责,我心里也很不好受,这本来是你不该承受的。很长时间以来,我几乎没有跟你说起过她的事,因为我认为那是我翻过去的一页,但是他的家庭和我以及我的家庭的关系又是千丝万缕的,有的时候很难翻过去。还记得你父亲在上海住院的时候吗?本来我是想和你呆两天的,可是她的父亲也是我的老领导去世,你当时可能会想,都离婚了,为什么还要管这事呢?即便我俩没有关系了,但是各种社会关系还在,你能理解吗?”关昊超乎寻常的跟夏霁菡说起了这些平时不说甚至刻意回避的话题。
夏霁菡点点头。
关昊继续说道:“我知道罗婷的心思,也知道她找你来的用意。她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可能是以前认为伤害过我,所以从来都不找我谈,而是在外围做工作,当时双方家长的确有意让我们复婚,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萏萏,你可能不信,遇见了你,我才知道了一个男人的终极幸福是什么。她耍了许多小聪明,做了许多自以为是的事,从小被大人娇惯坏了。她想要什么就来什么,甚至还不等她要就什么都来了。原来我们在一起生活时是聚少离多,她醉心于舞蹈,我又不在北京,我们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她操心让她牵扯。可是,自从她爸爸走后,肯定周围的一切要有很大的不同,她自己必须要独立面对许多的人和事,这样,她性格中某些欠缺的东西就显露出来了。变得有些偏执、过激,看问题钻牛角尖。我原本打算找她谈谈,可是真的太难了,谈不到一起了。”
他把自己的头靠在她的怀里,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夏霁菡抱住他,轻轻的拍着。其实,关昊心里的确有些放心不下罗婷,包括他去美国,还特意给她打电话,劝她回国。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他的前妻、老领导的女儿过的不好。事到如今,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廖书记早就跟他说处理好自己的事,那时候他还不以为然。认为已经处理清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继续处理呢?罗婷是那么骄傲自负的人,去年春节她就曾明白无误的表明态度,甚至羞辱过他,现在自己想复婚又怎么可能放下架子主动找他谈复婚的事呢?但是,凭关昊对罗婷的了解,怎么都不会想到骄傲的她能找夏霁菡谈话。难道一个人拥有一切和失去一切的时候心理落差会是如此的巨大吗?甚至行事风格都改变了。
想到这里,关昊抬起头,看着她说:“其实你不知道,她也是非常让人同情的人,母亲去世的早,初恋男友的离去,父亲……父亲也相继离开,眼下又出了车祸。萏萏,别记恨她。”
夏霁菡把脸贴在他的头上,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她很感激关昊能跟她说了这么多有关前妻的事,她第一次感到他们要共同面对一些事情了,关昊之所以跟她讲了那么多,可能也是这么考虑的吧。
“萏萏,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请你相信我,好吗?”关昊抬头,看着她说道。
夏霁菡不停的点头,说道:“是的,是的。”
那一晚,关昊跟夏霁菡讲了罗婷的初恋,讲了罗婷为了去美国照顾汤而跟他离婚的事。很长时间,夏霁菡都不清楚关昊离婚的真正原因。还讲了最后和罗婷一次见面的情形,也就是苏姨生日宴会的不欢而散。但是,关昊没有讲罗婷的身世以及她搞的一些小动作。
夏霁菡感到关昊的话特别多,讲完罗婷讲罗荣,又讲了自己家庭情况和这次去德国考察的一些情况,尽管她想知道他更多的情况,但是看到他疲惫的样子,她几次打断他,提醒他休息,可他就是说个没完。于是她便施展女主人的权威,拉着他上楼,强迫他去洗澡,然后替他擦干身子,给他披上浴袍,又推他进了卧室,他的嘴里还在跟她讲着德国公园与众不同的渗水功能。他说:
“这次我可开了眼了,的确看出了发达和发展的差别。比如,我们在城市建设中,把城市硬化美化和绿化当做追求的目标时,他们却把目光停留在收储雨水的城市渗水这个功能上。渗水,你懂吗?”
夏霁菡没敢接话茬,怕他又没完没了的叙述,就把他摁在了床沿,蹲下,用手托起他的大脚板,给他擦干了脚,见他脚趾的指甲长出很长,就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木凳,坐下,把他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拿出剪指刀,开始给他修剪脚趾甲。
坐在床沿上的关昊,在享受她轻柔触摸的同时,也刺激了他的谈兴,他继续说道:“咱们的城市除去绿化的部分,其余地面被全部硬化,所有的雨水都顺着下水道流入了城外的河流,甚至是遭到污染的河流,而他们则不是,他们的公园和广场甚至是人行道的下面都做的是渗水工程,天上的雨水不是顺着下水道流出,而是渗入城市的地下,你说,人家的环境能不好空气能不湿润吗?还有……”
关昊的喋喋不休终于被一阵从脚趾头顶端传来的阵阵酥麻所取代。他发现夏霁菡在给他的一只脚剪完指甲后,又在用小锉刀逐个的锉着他的指甲,那种轻微细致的震动让他感到了无限的惬意和说不上来的舒心,有一根神经在轻轻的被她温柔的弹拨和撩动,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从她的怀里抽出脚,长臂一沉,就把她捞起,然后一用力,就把她放倒倒在席梦思上。
夏霁菡明白他的用意,红着脸坐起来说道:“还有一只脚没剪完呢?”
“不剪了。”关昊的一条腿压住了她。
“呵呵,那怎么行,一只脚有指甲,一只脚没有……”不等她说完,嘴就被他堵上了。
他闭着眼,吻了她很长时间才离开她的唇。
夏霁菡抚着他消瘦的脸颊,柔声说道:“今天,咱……别了,你太累了。”
“不累!”他定定的看着她,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倔强地说道。
“你太虚弱了,刚刚吃那么一点东西,而且我还没让你吃饱,哪有……力气呀?”夏霁菡心疼的小声地说道。
关昊又亲了她一些,伏在她的耳边说道:“那你上来,我就能省点力气了。”夏霁菡一听,脸就红了,怪嗔地说道:“这么大的人,也不嫌害羞?”
“哈哈,我们都老夫老妻的了,害什么羞啊,何况,我天生就是个厚脸皮,不会感到害羞的。”
关昊说着就褪去她的睡袍,自己躺下,顺势把她放到自己的身上,轻轻托起,然后放下……十多天的思念,就溶进这托起和放下的动作中,她配合着他,瞬间就陶醉、荡漾在无比的幸福和快乐中了……
半夜,熟睡中的夏霁菡被他猛然推离他的怀抱,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肚子,同时两条长腿像虾米似的和上身卷曲在一起。
她刚想问他怎么了,伸手一摸他的身体,不由的大惊失色……
关昊在发烧,体表温度很烫,且脸色苍白。身体痛苦的卷缩在一起,像一只大虾米。
“萏萏,药、药。”关昊脸色蜡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
夏霁菡腾的跳下床,来不及穿衣服,给他找来止疼药,倒了少半杯水,反复倒凉后,扶他坐起,吃了药。
他依然用手捂着肚子,紧皱眉头,说道:“萏萏,穿衣服,去医院。”
夏霁菡一听就慌了,说:“我叫救护车。”说着就去拿电话。
关昊制止了她,说:“不,回北京。”
她一听愣住了,回北京夜间不堵车也要一个小时,他这样子显然开不了车。而且北京市内的路她不认识,而且他的奥迪她从来都没摸过,她只会开奥拓,于是她说:“可是……”
下面的话还没说完,被他的手势打断,显然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他掀开被子,缩着身子去找衣服。夏霁菡连忙去扶他,说道:“稍等,我去拿衣服。”
她裹了一件睡衣,就跑下楼,把他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拿了上来,然后自己快速穿好,又帮他穿衣服。他浑身滚烫,烫的她的手都感到了炽热。
胡乱给他穿好后,她说:“吃一粒退烧药?”
他摆摆手,紧皱眉头说:“胃疼一般是不发烧的,既然发烧,就有原因,吃了退烧药会不利检查。”他边说边拿起手机弯着身子向外走。
夏霁菡搀扶着他下了楼,给他披上大衣,他平时根本不穿大衣,但是今天发烧,浑身寒冷,只好披上。夏霁菡又给他的脖子上围上一条围巾,带好自己的包,就搀着他出门了。
接过关昊手中的钥匙,她打开车门,想让他躺在后面,但是关昊却坐在了前面,解释说:“我给你带路。”她关好车门,坐进了奥迪的驾驶室,调整好座位后,就去点火,关昊把顶灯打开,说道:“别慌,熟悉一下档位和油门、制动还有离合器的位置。跟奥拓差不多。把后视镜的位置调好。靠背再往前一点。”
夏霁菡紧张急了,尽管她十分的怕冷,但此时在寒冷的午夜,她的额头冒出了汗珠,在关昊的指挥下,她一一照做完毕,手哆哆嗦嗦的就去点火,没着,又去点,还没着。
关昊握住她颤抖的手,冲着她勉强一笑,说道:“萏萏,别急别慌,我能坚持。再点,别给油。”
夏霁菡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能不急吗?他疼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当地医院,是不相信这里的医疗水平?还是怕麻烦这里的人?这不是找罪受吗?她镇静了一下,长呼了一口气,再去点火,奥迪车好像是有了特别感应似的,被她轻轻唤醒,并随着她紧张的心跳也呼吸起来。待到奥迪呼吸平稳均匀后,她放下手刹,慢慢给油,抬起离合,奥迪噌的向前蹿了一下,她大惊,赶紧收起油门,这才慢慢的开出部队大院,向进京的高速路口驶去。
关昊关上了顶灯,一只手悟着肚子,一只手拉过安全带系上。看了她一眼,不由的笑了。
“笑什么?还有心情笑?”夏霁菡问道,两眼死死的盯着正前方,双手紧紧的把着方向盘。
“我怎么感觉你开这个车跟无人驾驶一样啊。”他故意逗着她着说道,因为她个子小,坐在宽大的奥迪里面,从外面看可能只看见她的脑袋:“放松,这车应该比他弟弟好开,你那个老款的奥拓可能都不带助力吧?”
听他这么说,夏霁菡又长出了一口气,她想起跟他说过她那车是“奥迪的弟弟奥拓”,知道他是为自己的心理减压,就学着他的口气说道:“最好老实坐着,别分散司机的注意力。”
到了高速路口,领完卡后,关昊叫她停车,示意她系上安全带。怎奈她的位置太可前了,而且个子矮小,安全带只能从脖子位置穿过。关昊又笑了,说:“把座位调高点,安全带都找不着你。”
夏霁菡把安全带褪到右胳膊下,说道:“怎么样,这样就找着了。”说着,看了他一眼,用手摸了一下他的脑门,还是很烫,她说道:“要不给小垚打个电话,让他提前在医院等着。”
“不麻烦他了,他可能跟周月在一起。走吧。”他皱了一下眉,她知道他又疼了,就说道:“这样能够争取时间,你如果是胃穿孔的话,时间长了很危险的,求你打吧——”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
关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给关垚打了电话,关垚一听就急了,说:“哥,我去接你!”“不用,你在医院等。”说完就挂了电话。
夏霁菡放心了,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加油向前冲去。
关昊不敢再分她的心了,皱着眉忍着疼痛,眼睛不时的睁开看着前面的路。
她很快就熟悉了奥迪的脾气,她感觉的确比奥拓好开,心到手到,手到车到。很快就得心应手了。偌大的车子在她俩只小手的操控下,灵巧的穿梭在高速路上。由于进京的大车昼伏夜出,路上大货车很多,她的车速又快,夏霁菡就不停的变换着远光,还时不时的鸣笛怒吼。
关昊在旁边不时地提醒着她“慢点、慢点,别急、别急,我能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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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不顾关昊的提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点将他送到医院,只要安全,车速能多快就多快,管它超不超速,尽快赶到医院才是硬道理。她心急如焚,但是又沉着冷静,奥迪和她配合的太好了,她想超车,它的涡轮增压就怒吼就助力,她想减速,它就温顺的慢下来,难怪人们都愿意开好车,感觉就是不一样。
夏霁菡感觉自己的车速真的不能再快了,再快她恐怕真的驾驭不了。她稍稍抬起一点油门,见他半天不说话,也不敢看他,就说:“你怎么样?”
关昊似乎眯着了,他哼了一声,说道:“没事。”
她能够听出他声音里的隐忍和上身一下一下的佝偻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速到达医院。
北京的夜晚,隐去了白天的拥堵和嘈杂,尽管车辆也很多,但都是很顺畅。在他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就到了解放军总医院。夏霁菡直接奔着急诊大楼开去。
关垚和周月早就推着轮椅等在门口,奥迪刚一停下,他就拉开车门扶哥哥出来,来不及和夏霁菡打招呼,推着哥哥快速跑向急诊室。
周月跟着跑了两步后,回头拉着夏霁菡的手,俩个女孩子顾不得说话,也向急诊室跑去。里面,早就有医护人员在等待。
很快,诊断结果出来了,正如夏霁菡担心的那样,是胃穿孔,是由于长时间十二指肠溃疡所致,医生说穿孔比较小,只有少量积液流出,先保守治疗,随时监护观察。如果治疗效果不明显再立刻实施手术。
胃病,与长期劳累以及作息时间紊乱和生活没规律有直接的关系。
夏霁菡跌坐在椅子上,眼泪扑簌簌的流出。穿孔的疼痛无以复加,据说有的人得了胃穿孔,那种疼痛终生难忘。他要以怎样的坚强毅力忍受了近一个小时!她感到自己的心也在剧烈的疼,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胸口,低下头,任凭眼泪倾泻而出……
在关垚的要求下,关昊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他们只能在外面通过视频才能看到他。鼻子上插着管,手上扎着针。里面的医护人员目不转睛的看着各种监测仪器。
想到晚上吃饺子时她说到的李自成,夏霁菡不由的狠狠的掐着自己的大腿,一下又一下,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都是自己嘴臭,为什么做了这么一个比喻?
关垚见她的眼泪不断,就安慰她说:“夏,别紧张,他没事,如果病情加重就手术,现在这种手术很成熟,没事。”
一旁的周月握着她的手,也不时的安慰着她。
夏霁菡点着头,一只手捂着嘴,不使自己哭出声。本来他的胃头走时就有些不好,在德国又疼了好长时间,下飞机就应该好好休息,没想到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明明知道他胃不好,还给他包什么饺子吃,那时就应该只让他喝小米粥,就不应该听他的吃什么饺子,还嘴臭的打了那么个晦气的比方,想到这里,她后悔死了。看着病床上昏睡中的他,她一阵锥心般的疼痛,手心里全是泪水。
关垚见她流泪不止,就对周月说:“你跟小夏去休息一下吧。”周月过来就拉夏霁菡的的手,她摇摇头,摆摆手。
坐在监视屏的前面,夏霁菡手托着腮,一动不动,定定的看着他,直到天色大亮。
关垚和周月出去吃早饭,夏霁菡仍然守在监视器的前头,在她就要瞌睡过去的时候,她猛然睁开眼,她看到关昊动了动,立刻站起来,这时,里面早就有护士上前。只见关昊抬起身左右看了看,又躺下了,医护人员询问着他什么,他闭上了眼睛,用手指着正前方的监视器,医护人员明白了,走过去,打开了监视器。立刻,夏霁菡焦急的挂着泪珠的脸就出现他的正前方。
关昊向她笑笑,伸出大手,冲她挥了挥,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冲她竖起大拇指。
夏霁菡忍住泪,也冲他竖起大拇指,的确如此,他能忍了那么长时间,而且一声都不喊疼。
关昊指了指夏霁菡的脸,又摆摆手,夏霁菡以为自己的脸上有什么就抹了一下。关昊又指了指,她又在另一边的脸上抹了一下,关昊扑哧想笑,但很快就卷曲上身咳了两声。她的脸吓的煞白,紧盯着他看,就见医护人员走了过去,又有一个走了过去,然后他们又坐回原来的仪器旁。关昊恢复了平静,大口喘着气,过了一会,又睁开眼睛,伸出几根长指做了一个哗哗流泪的手势,然后又扒拉着自己的脸蛋羞着她。哦,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她当着别人的面哭还不知害羞。
夏霁菡含着泪笑了,擦干眼泪,冲他夸张的大大的睁了一下眼睛,他点点头笑了。
这时关垚和周月进来了,他们也都冲哥哥打着招呼。
十二个小时后,关昊的病情没有进一步恶化,烧也慢慢退了下去,疼痛有所缓解。于是大夫和关垚商量后,把他转入了普通病房。说是普通病房实际是相对ICU而言的,关垚通过关系让哥哥住进了高干病房,这是一个单人病房,既有别于医院的特需病房,又区别于一般的高干病房。夏霁菡想他之所以忍受疼痛坚持回北京治疗,可能就是出于对这里的医疗条件的考虑吧。按他的病情,如果在督城治疗,必手术无疑,因为小医院不敢冒险,也没有条件冒险。
晚上,关垚执意让夏霁菡跟周月回公司休息,夏霁菡死活不同意,关垚说你一天都没吃东西,让周月陪你去吃点东西。夏霁菡只是摇头,她不想再说话了,似乎没有力气说话。
周月见劝说不动她,就出去给她买了许多的水果、酸奶、面包等食品。夏霁菡感激的冲她笑笑,俩个女孩子直到现在都没有认真的说话,但是那份欣赏和关爱却在彼此心中流淌。
关昊醒来后,见他们都在病房里,就让关垚和周月回去,夏霁菡留了下来。
关垚冲着周月说道:“得,哥把咱们帕斯了,听领导的吧,咱们走。”关垚刚走到门口,又被关昊叫住,他说:“小垚,别再告诉咱爸妈。”
关垚点点头,又嘱咐了夏霁菡一番,并把自己的电话给她留在手机上,他们才走了出去。
夏霁菡送走他们,回来关上房门后,就见关昊招呼她过去,她坐在他旁边,把脸埋在他的大掌中,忍住了泪水。
关昊说:“萏萏,让你担心了。”
她用手指堵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他一扭头,躲过他的手指,继续说道:“你真棒,居然把奥迪开到了北京,而且车开的还很飙,弄得我呀,一惊一乍的。”
她故作得意的笑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到了医院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胃穿孔的病人最要命的是不让吃任何东西,只能靠输液来维持身体所需。躺在床上,关昊浑身酸痛。夏霁菡就给他全身按摩。当给他脱下袜子的时候,看到关昊一只脚的脚趾甲长,一只脚的脚趾甲短的时候,她不禁哑然失笑。
关昊也会意的笑了,他冲着夏霁菡招招手,夏霁菡便坐在他旁边,关昊说:“来,躺上来,歇一会儿。”
“不用,我累的话到那个床上躺。”夏霁菡指指旁边的一张小床。
“就在这儿。”他说。
夏霁菡不想扭着她,小心的趟在他的旁边。这一躺下才知道自己有多累,两条腿酸胀,而且一天没吃东西,浑身乏力。
“把鞋脱了。”关昊说道。
“不行,你有事我来不及。”夏霁菡担心地说道。
“放心,不会有任何事了,这里有大夫。把鞋脱了,放松放松。”
夏霁菡起身,脱掉鞋放好,用被角盖住了脚。她依偎在他的臂弯里,说道:“一会儿护士进来肯定要说我的,你是病人。”
“呵呵,说你就再躺回去呗。这会没说你就先挨着我躺一会儿。”关昊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不一会儿,夏霁菡就闭上眼睡着了,她的确太紧张太累了,先是罗婷的无理取闹,后又是她发生车祸,还没从罗婷的事中解脱出来,又遇到他突然发病。这十多天她的确是压力很大,关昊的病情稳定了,她的心也就一下子放了下来,又是躺在他温暖的臂弯里,她是没有理由不睡着的。
她睡的太沉太香了,中途护士进来,发现她在病人的床上睡着了,就为难地说道:“首长,这……”
关昊连忙陪着笑说道:“对不起,头查房的时候我肯定让她走开。”
护士没再说什么,能住进这种病房的病人都是有来历和背景的,不惹首长生气是前提。所以给他拨了输液针就走了出去。
可是这一切对于沉睡中的她来说却浑然不知,这十多天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总是被噩梦惊醒。关昊不敢动,唯恐惊醒了她,他用一只手把自己的被子给她盖了盖,凝视了她一会儿,忽然感觉自己亏欠了她好多、好多……
第二天一早,夏霁菡给关昊洗完脸和手后,大夫来查房了,详细询问了许多问题后,又开了一沓各种化验的单子。在等待输液的间隙,房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位穿着军服的老人,尽管那军服已经卸掉肩章和领花,但是那依然严整的军容和神武的气质,就知道这是一位退下来的军队高级干部。他身材高大、魁伟,中正的脸庞,英俊的五官,两道深锁的眉毛紧蹙在威严的眼睛上面,再看那两道眉毛,就像两柄尚方宝剑一样,有着一股特别的威慑力。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病房,就落在了夏霁菡的身上。夏霁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威严的老者,不知为什么,她的心不安的悸动了一下。随后便看到在老军人的身后,跟着关昊的妈妈。夏霁菡立刻明白了,这应该是关昊的爸爸。
关昊说道:“爸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关正方盯着夏霁菡看了半天,脸色严峻地说道:“你说我们怎么来了?你以为你很聪明做什么事我都不知道啊?告诉你,我不聋不瞎!”
爸爸的话里明显有话,而且显然看见夏霁菡在这里他才变了脸,本来他想给爸爸介绍夏霁菡的,不想话被爸爸堵在了嘴里,说不出口了。
妈妈杨雪在后面拽着爸爸的衣服,说道:“好了,你不聋不瞎,小昊,给爸爸介绍一下。”妈妈微笑看了一眼夏霁菡。
关昊有了台阶,不容爸爸拒绝,赶紧对小夏说:“这是爸爸,叫爸爸。”
夏霁菡不想叫,因为她看出了关父不喜欢自己,两只锐利的眼睛快把她穿透了,但是这个关爸爸显然和关妈妈不一样,尤其是当她看到关昊比较严肃而且很认真的介绍她时,她知道她必须听他的,于是一鞠躬,说道:“您好,爸——爸。”
哪知关正方依然冷着脸,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夏霁菡,全然不理会她的称呼,而是抬头问关昊:“怎么搞的,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婷婷在那边住着,你在这边住着,要干什么呀你们,不叫人松心是吧?”
夏霁菡的脸红了,她尴尬的站在哪儿,不知所措。
关昊一看爸爸不但不理夏霁菡,还在这里尤其是当着夏霁菡的面提罗婷,他显然有些不高兴,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他低着头,听爸爸说完后才抬起头,倔强的看着爸爸说道:“爸爸,这是夏霁菡,我的未婚妻,您未来的儿媳妇。如果我不病倒的话春节我们打算要结婚的。”
夏霁菡愣住了,什么时候说过他们春节要结婚?她都跟他说好了的,明明春节是要回江苏老家的?但是关昊为什么这个时候这样跟他爸爸这样说?是担心他爸爸不同意还是宣告他最后的决定?她忽然感到了一种压力,确切的说是来自关父的压力,从这个老人锐利的目光里,她看出他对自己的态度。同时她也感到了关昊在有意反击这种态度,并且在暗中给父亲施加压力。显然,听他父亲的口气他还是喜欢那个前儿媳罗婷。
夏霁菡的感觉没有错,关昊的确是在有意向父亲表明自己的立场,尤其是父亲当着夏霁菡的面提到罗婷的时候。他担心夏霁菡听了父亲的话会有想法。因为他太熟悉那只小蜗牛了。
无论是夏霁菡还是妈妈杨雪,都感到了他们父子间有一种力量在暗中碰撞、较劲,大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态势。
其实杨雪也感到老伴儿这个时候说这话有失水准,她明显看出儿子的不悦,就赶紧说道:“正方,孩子他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你就不要说这些话了,有话等他好了再说。”杨雪看到儿子憔悴和消瘦的面容,很是心疼。
关正方的脸也涨的通红,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当着那个黄毛丫头的面跟自己这样说话,丝毫不给老子留戒子,这让老子的尊严往哪儿放!他想发作,又奈何不能,毕竟儿子在重病中,扭头看着老伴儿,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说:“行,听你的。”说完,一甩袖子,气哼哼的就要往出走,迎面碰上了关垚和周月。
关垚一见爸爸的表情,就明白了,连忙嬉皮笑脸地说道:“哦,爸爸,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关正方看了周月一眼,又瞪了了关垚一眼,没好气的走了出去。
关垚问妈妈:“爸爸怎么生气了?”
妈妈拉下脸说道:“你说怎么生气了,你哥生病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说?昨天晚上他半夜就想来,我硬按着没让来。我们头进来之前去还见了一下小安,问清了你哥的病情得到控制后,才放了心。你昨天是不是找的他呀?”
小安,是他们院里的子弟,如今在医院是大内主任。
“嗯,是。”关垚点头说道:“急诊的时候找的他,住院时找的别人。对了,妈妈,这是周月,我女朋友。”
周月赶紧屈身说道:“伯母好。”
关妈妈还想说什么,就听关父外面在喊她:“你还走不走?不走我就走了!”妈妈说道:“你们这俩个混蛋,非要以这种方式介绍你们的未婚妻、女朋友吗?尤其是你,还搞什么偷袭。”妈妈指着关昊说道。
夏霁菡明白关妈妈指的是“悄悄进村”的那次,她想笑,又不敢,脸不由的红了。
关妈妈走了以后,关垚冲哥哥一伸舌头,说道:“不是我告的密,肯定是安子说的。”
关昊点点头,这时,护士进来输液,大家让开。关昊说:“周月,你去领小夏吃早点吧,昨天到今天还没吃东西呢。”
夏霁菡看看昨晚周月买的酸奶和面包,又觉得关昊可能和弟弟有话说,犹豫了一下就和周月走了出去。
护士扎完针输上液之后走了出去。关昊果然说道:“罗婷怎么样?”
关垚说:“昨天没去,就是前天你们刚走时我去的。哥,爸爸说什么着?”
关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
关垚说:“你也许跟小夏应该先把记登了,先斩后奏?”关垚说道。
“那倒不用,爸爸反对也好不反对也好,夏霁菡都是我要娶的人。”关昊说道。
“可是,你要是登了记,罗婷就没想儿了。”关垚又说。
“她要是想闹事,我就是登了记她也会闹的。不这么闹,就会那么闹。不闹复婚,还会闹别的。闹,是她的特权,怎么闹,就是她的事了。该闹,就得让她闹,闹了,也就出毒了。”凭着现在关昊对罗婷的了解,她再怎么出格的闹,关昊都不会感到吃惊了。
“小夏是什么态度?”
“她有顾虑,前期的顾虑是考虑她的前夫,后来的顾虑考虑的是我,再后来恐怕就是咱爸了。这正是我担心的。今天爸爸的态度可能会加重她的顾虑。”
“哥,你幸福去吧,爸爸这叫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你看,我的婚事他就不管,他早就说过,但是你的婚事他必须管,而且还要掌握大方向。”
关昊苦笑了一下,他何尝不知爸爸的用心?只是这用心有时未必正确。
由于病房的温度高,关垚脱下外套,他往哥跟前凑了凑,说道:“哥,有个情况不知你知道不?苏姨说罗婷是在高速路上回来的时候出的事,她是不是又去督城了?去找小夏了?”
关昊点点头:“嗯”了一声。
关垚在地上走了几步说道:“她见着小夏了?”
关昊又点点头。
“她们吵架了?”
“不但吵架,她还打了她。”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赵刚跟他说罗婷不但泼了她一身茶水,还打了她一个嘴巴,关昊的胸口就堵得慌,就难受。
“是小夏告诉你的?”关垚继续追问。
“不是,是别人。她到现在都没说。”关昊闭上了眼睛,他下意识的弯着身子,不说话了。
关垚以为哥哥的胃又疼了,急忙说:“我去叫大夫。”说着就站起往出走,关昊叫住了他,向他摆摆手,并示意他把病房的门关上。
关昊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住院,是必须要跟省里请假的,他首先拨通了岳筱的电话,向他说明了情况,并向岳筱请了假。岳筱一听他病的这么重,当下表示要他好好养病,抽时间来京看他。关昊说道:“千万别来,年底事情那么多,我又病了什么都干不了,不能再增加岳书记的负担了。”岳筱说等他身体硬朗一些再来看他,顺便有些工作上的事和他说一下。
挂了岳筱的电话,关昊又分别跟省委省政府请了病假。一会儿,他就接到了廖书记的电话,关切的询问他的病情,口气里没有了省委书记的威严,倒很像家长,真是领导不同,态度就不同啊。廖书记只是在最后说道:“你小子别小病大养啊,我还等着要账呢,考察回来你的步子也得要加快。随后,省长袁锦成也来了慰问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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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垚看着哥哥请假就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说道:“哥,你累不累啊?当官多麻烦啊!有个病请个假都用了这么长时间,哪像我搞企业自在。”
“你搞企业歇班就不请假吗?你的董事会不健全,如果健全你是要向董事会请假的。”关昊说道。
“哥。”关垚坐在哥哥跟前,说道:“你要是跟我一起搞这个企业,我就健全公司的董事会,按你说的办法管理。不过你现在官越当越大,我不敢跟你这样说了,让老爷子听到又该骂我动摇军心了。”
关昊笑了一下,说道:“小垚,你一定要是理顺公司的管理关系,使公司管理规范化、制度化,不管我跟你干不干,你将来都要完善董事会的建设,这样也能把你从事务中解脱出来。”
“哥,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是当想到我花两千块钱也要跟董事会请示的话,我心里就别扭,天下都是我打下来的,花钱反而要受到约束,我就受不了。”关昊沮丧地说道。
“你花钱包括你的一切决策必须要受到约束,只有这样你的管理才能出效益,你的企业才能健康。”关昊皱着眉说道。
这时,护士进来了,她说:“首长,请不要过多和病人交谈,他还很虚弱。”
关垚仔细的看着哥哥,的确很虚弱,面容憔悴、清瘦,胡茬长出很长,就说:“哥,我认为你的病情控制住后,出院看看中医,中医调理胃病有西医不可比拟的地方。我觉得,西医越吃胃越差劲,而中药可以起到全面调理的作用。”
“嗯,有这打算。”关昊想起夏霁菡也这样跟他说过。
夏霁菡和周月从外面回来,关昊便让他们回公司上班。关垚和周月走了以后,夏霁菡便从包里掏出剃须刀,冲他比划着,意思是他该剃须了。关昊知道这是他放在车上的剃须刀,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果然胡须长出很长了。夏霁菡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剪指刀,褪下他的一只袜子,继续完成她没有完成的工作。
一阵“嗡嗡”声过后,关昊用一只手完成了刮胡子的工作,夏霁菡也完成了她的工作,她小心的把剪下的指甲捡起,扔进垃圾桶,洗完手后,拿出一条刚刚浸透热水的毛巾,给他擦着手,她问道:“你饿吗?”
胃穿孔是禁食的,只能靠药液补充能量。关昊说:“能不饿吗?还想吃你包的小饺子。”
夏霁菡一听,急忙说:“快别说了,我都后悔死了,明明知道你胃不好,还让你吃了那么多,害得你差点没挨一刀。”
他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说道:“是我自己没出息,见了好吃的没够,你煮的已经够软的了,是我这胃早就不行了。萏萏,”他看着她说道:“爸爸没吓着你吧?他就是个火爆脾气,部队的干部都是这样。我都习以为常了。”
夏霁菡现在想起关父看她的眼神还不寒而栗呢,她强笑一下说道:“不过我是挺怕他的。”说着,她握着他的手,说道:“我不希望你顶着压力娶我,也不希望因为我闹的你们家庭不和。”是的,她今天看出关父明显不欢迎她。
“看看,就知道你会是这样。”关昊故作生气的不理她了。闭着眼,不说话。
夏霁菡笑了,说道:“你居然敢跟首长撒谎,还说春节要结婚。”
关昊笑了,突然想起什么就问道:“你什么时候回老家?”
“你病不好我就不走了。”她说道。
“跟家里说好了吗?”
“春节回去的事说了,哪天回没说。”夏霁菡说道。
关昊想了想说道:“萏萏,我能要求你做一件事吗?”
“你说。”
“在我们个人这个问题上,你要绝对、高度的和我保持一致,这可是原则问题也是严肃的问题。”关昊盯着她,很严肃的对她说道。
她看着关昊,点点头,说道:“是,我的市长大人。”她又说:“你干嘛要跟他们说咱们春节要结婚?”
关昊笑了,说道:“这是战略战术问题,不可言传。”
“呵呵,还上升到战争层面了。”夏霁菡笑了。
此时,关正方怒气冲冲的回到家,刚一进门,就对着老伴儿嚷嚷:“你看看,你看看,一提婷婷他就犯心病。我刚那么一说,他立马就给我来个要结婚,要是不病还想在春节结婚,有这么跟咱们说话的吗?把我这个老子放在什么地方了?也不问问我的意见,就公开的当着那个黄毛丫头说结婚,成心气死我!”
杨雪坐在沙发上,不说话,直到他发泄完了,才心平气和地说道:“老关,坐下,咱们好好说说,就小昊的事,我也早就想跟你谈谈了。”
关正方见老伴儿这样说,就坐了下来。
杨雪说道:“小昊今天这样说话是有不妥的一面,但你也应该明白,他和罗婷早就离婚了,你不该在那种场合下提起她?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很好,就不会离婚了,即便你不说,如果心里还有对方,也就复婚了。你今天当着小夏的面提他的前妻,你顾及到他的面子了吗?你让小夏怎么看?如果说他不对的话,你这个当老子的首先不对。”
听老伴儿这样说,关正方也觉得自己的话欠妥,就说道:“我那样做表明了就是我不同意他这门亲事,你看那个丫头,畏手畏脚的,无论是身高、相貌甚至着装,怎么能和婷婷比。”
“老关,你说实话,真的就是因为这个你不愿意吗?”杨雪说道。
关正方被老伴儿点明了原因,也就不好隐瞒了,他说:“当然不是。我是为他的事业考虑。”关正方往杨雪跟前坐了坐,说道:“前段时间婷婷找过我,跟我说了他们离婚的原因,她是不忍那个跳舞的男人孤独的死去,才和小昊离婚去美国,陪他度过了一段人生最后一段时光。”
“那她完全可以不离婚呀,跟小昊说明白,我想他会同意的。”杨雪不解地说道。
“这正说明了婷婷为人坦荡和善良。她担心会给小昊带来不好的影响,才执意离婚的。你忘了她走时怕咱们为难小昊,给咱们讲明了离婚是她的原因,跟小昊没有任何关系吗?她把这话也跟廖忠诚说了。首先,他们之间没有实质性的破裂。再有,罗荣在世的时候对小昊不薄,而且他也多次跟咱们提起希望他们能复婚,他也单独跟小昊谈过,但是小昊并没有表示反对,没有反对说明就是默认,咱不能因为罗荣不再了就不认账对不?再有,尽管罗荣不在了,但是他提拔的人和他的关系还在,小昊在政界混,不能不考虑到这些因素。另外现在罗婷又出了车祸,她要是残疾了咱还真不能见死不救。我活了一辈子还从没有人说我忘恩负义的,小昊现在被那个记者迷住了心窍,咱们做家长的有提醒他的必要。”
“老关,我也有必要提醒你,报恩,有千条万条,我不同意用我儿子的终生幸福做代价。再有我还有必要提醒你,当初离婚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罗婷自己提出来的。小昊为此还病了一场。怎么他罗家想离就离,想合就合呢?我儿子找到了他的所爱,我们为什么偏要当法海扼杀他们的爱情呢?罗荣当初这样做已经给咱们交了学费,婷婷最终还是放不下她的初恋找到美国去了。我们明明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为什么还偏要这么做呢?再有,我觉得小夏那孩子很好,她有情有义,冒死救小昊,如果是罗婷,她未必能做到。”
关正方生气地说道:“这就是那个丫头的高明之处,她就是要用这种行为博得小昊对她的关注。你想,她一个小记者,凭什么能得到市委书记的注意?还不是小昊那时心灵空虚给了她乘虚而入的机会,我就不知道你们都看上那丫头哪儿了?对了,还有小垚那个女朋友,见面就介绍,怎么就不能提前跟咱们打声招呼呢?小垚的问题倒是次要的,主要的还是小昊,他在政界刚刚起步,要时刻注意,要走好每一步。如果他做得好做得对,怎么还让人家抓住了把柄,告到了中纪委?就差直接告到中南海了。你不能这样袒护他,你这样要害了他的。”
杨雪很纳闷他在这个问题上怎么这么执拗,就说:“你没有接触小夏,你不能这样妄加评论一个人,再怎么有心机也不会去拿生命冒险的。感觉你好像被什么人灌了迷魂汤。”
关正方腾的站起来,指着杨雪,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一跺脚,走进了书房,不再理她。
杨雪很纳闷他在这个问题上怎么这么执拗,就说:“你没有接触小夏,你不能这样妄加评论一个人,再怎么有心机也不会去拿生命冒险的。感觉你好像被什么人灌了迷魂汤。”
关正方腾的站起来,指着杨雪,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一跺脚,走进了书房,不再理她。
杨雪长长的叹了口气。
春节越来越近了,夏霁菡这天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睡着的关昊,手捂着听筒走了出来,妈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定的哪天的火车票。夏霁菡支吾说,还没定车票,不清楚哪天能到,妈妈说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定车票?夏霁菡离开了病房较远的地方,低声说道:“妈妈,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也可能春节前回不去,现在还不能定。”
妈妈沉默了一会说:“为什么,你们春节不放假吗?”
“放假的。”夏霁菡说道:“什么时候回家还不能定。”
“哦,那好吧,你爸爸说你做完事再回。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我们等你。我们也都快放假了。今年,小素也回来过年,还说带男朋友回来哪。”
小素,是爸爸资助多年的贫困学生,如今是个孤儿,今年师范毕业后,在附近的一所中学任教。
“小素有男朋友了?祝贺她。”夏霁菡在走廊里小声说道。
妈妈又嘱咐她安心做事,头三十晚上能到家就行了。
挂了妈妈的电话,回到病房,关昊已经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说道:“是家里的电话?”
她点点头。
“萏萏,让小垚给你定机票,飞到上海,你再回家就方便了。春节期间火车太挤。”关昊说道。
“我不想回去了。”她坐在他旁边,说道。
“没事,你回吧,过两天我就出院,不能再住着了,还有好多事要做哪。”关昊的身子动了动。
夏霁菡忙说:“不行,你要听大夫的,大夫说什么时候出院你再什么时候出院。”
“放心,我心里有数,等你回来我就吃中药。另外,”他看着她说道:“跟家里说,我们五一结婚,那时房子也就装修好了。过了春节我去接你,顺便认认亲。”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想起在上海医院见到夏霁菡父亲的情景,那是一个多么淡定、从容的人,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可是……”夏霁菡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关昊问她。
“你……家人的……态度。”夏霁菡小心地说道。
关昊知道她指的是父亲的态度,就拍着她的手说道:“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尽管他这么说,但不知为什么,夏霁菡总是有一种担忧,这种担忧不时的在心底弥漫,挥之不去。
为了安心养病,住院期间,关昊的两部手机处于关闭状态,锦安大部分人的电话无法打进来。常远和赵刚的电话却打进来了,但不是打给关昊的,而且打给夏霁菡。夏霁菡把电话转给关昊后,他真诚地说道:“你们可千万别来看我,真人不说假话,我既累又虚,你们来了我陪你们说一句话也要说,我累呀,等出院好好请请我就是了。”死说活说,常远和赵刚才从了他。这样的电话他还拒绝了丁海和陶笠。
可是,有一个人的探视关昊却不好拒绝了,那就是岳筱。关昊是在夜里开机的时候看到岳筱的短信的,他只好告诉了他探视时间。由于关昊的再三请求,岳筱只带了秘书陈东来到了医院。当关昊给岳筱介绍他的未婚妻夏霁菡的时候,岳筱的眼前浮现出了于婕、陈娟和琳达,作为政治宠儿关昊来说,他的一切岳筱都好奇,于是就多看了两眼夏霁菡,他发现这个冷眼一看并不是十分打眼的女人,有着一种别样的江南风情,柔婉、文静、清纯和美丽,这是他接触的女人身上不具备的东西,就是她那柔柔的浅笑,就足以化解男人一切的奔波和劳顿。岳筱不但事业成功,在他周围还暗隐着于婕、陈娟等红颜知己,但岳筱总觉得她们身上没有眼前这个小女人那种足以打动男人的柔婉,而是多了浮躁和心机。
大多数的人无论是男人和女人,或多或少都能这样的心理,暗暗的和别人作比较。此时,贵为锦安一号人物的岳筱也不能免俗,何况他长期以来都拿关昊当做自己的假想敌。
岳筱简单的跟关昊通报了一下温泉城和国际会展中心冬季施工的情况以及最近家里的一些日常工作,嘱咐他好好养病。关昊表示出院后再向市委汇报出国考察的情况。
临走的时候岳筱对关昊说:“我一直在替你保密给你挡驾,不然来看你的人就多了。”
关昊在床上抱拳感谢,他说:“医院的规定很严格,再说这么远不好让同志们跑来,年底都很忙。”
出了医院,陈东很是神秘的对岳筱说:“这就是关市长传说中的情人?”
“是未婚妻。”岳筱纠正道。
由于夏霁菡在医院陪护,父亲关正方再也没去探视过儿子,但此时他却坐在车里,赶往另一个医院去探望罗婷。
病房里,依然吊着石膏的罗婷躺在床上,浓黑的长发披散在枕头的两侧,脸歪向里侧,正在嗡嗡的哭泣着。旁边坐着郝志立,他就像闯祸的孩子一样局促不安,惶恐的看着罗婷不知说什么好。
床头的一束鹤望兰赫然醒目。
几天前,郝志立送苏姨去医院,看到医院附近的花店,他们就走了进去。他按照自己的所好,让花店小姐帮他扎一束鲜花,看见苏姨对着角落里一大束鹤望兰出神。他走过去,说道:“您喜欢这花。”
苏姨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婷婷喜欢。”是啊,她从小带大的公主,曾经是那么的喜欢鹤望兰,鹤望兰带给她的不仅有美好的初恋,还有相思和痛苦。
郝志立马上就让花店小姐换成鹤望兰,被苏姨拦住,苏姨说:“小郝,听苏姨的,鹤望兰是婷婷以前喜欢的花,现在不喜欢了。再说这花人家都给咱们扎好了,不能换了。”老人揉了揉微微红润的眼睛,就往出走。
捧着花临出门时,郝志立看了一眼鹤望兰,别说,远远的望去,还真有一种高贵脱俗的气质,非常适合罗婷。
又过了两天,郝志立再去医院探望罗婷的时候,就特意来到这家花店,扎了一束鹤望兰。没想到他兴冲冲赶到医院的时候,刚把鹤望兰举到罗婷面前,就见罗婷变了脸色,只一会功夫,泪水就哗哗的流下。随后声嘶力竭地说道:“郝志立,你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送这个花给我?”
郝志立所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知所措,嘴里诺诺的说不出话。
“你出去,马上出去!”说着,头扭向里侧不再理他,失声痛哭起来……
这时,房门开了,关正方从外面进来,他看了一眼郝志立,不解地问道:“婷婷,怎么了?”
罗婷听到了喊声,回过头来,看见是关父,眼里的泪珠就更加不断的滚落下来,抬了一下上身,叫了一声:“爸爸——”随后捂住了嘴,又嗡嗡的哭出声来。
罗婷这声称呼,也让关正方百感交加,他的眼圈也红了。郝志立见状,赶忙给关正方让座。关正方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郝志立悄悄的退了出来,他没忘记拿走那束鹤望兰,刚往出走了几步,就看见苏姨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新买的小圆镜,罗婷好几天前就跟她要镜子,那时她的脸还有淤青,苏姨不让她照镜子。
自从知道关昊也病重住院后,罗婷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她几次把主治大夫叫来,了解自己的伤情,表现的都很理智,理智的让苏姨都吃惊。但是,苏姨也得到了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将来很难再重返舞台。只有从小带她长大的苏姨,才能真切的感知到舞蹈对罗婷意味着什么,那个扎着两只小牛角辩,只有五六岁的婷婷就知道穿着裙子转圈圈,陶醉在翩翩起舞的感觉中。苏姨每晚回家后,对着罗荣和罗婷妈妈的照片都要流会儿眼泪,她埋怨他们走的早,把这样一个婷婷留给了她,而婷婷现在又变的如此任性。
苏姨看见了郝志立捧着鹤望兰耷拉着脑袋从里面出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脸色立刻变的沉重起来,说:“小郝,你真的买了这花?”
郝志立有些不解的点点头,他实在不明白罗婷为什么看见这花就这样激动。就说:“苏姨,不是您说她喜欢鹤望兰吗?”
“哎。”苏姨叹了口气,他们来到旁边一个临时会客间,苏姨对郝志立说道:“是,我是说婷婷喜欢鹤望兰,可是,我也说过那是原来,她喜欢的送花人已经不在了,你这个时候给她送这花她能不伤心难过吗?”
郝志立低下头,随手把花放在了茶几上,他以前听同学们说起过罗婷的事,就说:“苏姨,给我讲讲婷婷的事。”
苏姨长出了一口气,这才给他讲了婷婷和汤的故事。
这边的病房里,罗婷仍然掩面哭泣,看着她瘦弱的身子和楚楚可怜的模样,关正方觉得很是心疼。这孩子的确是太可怜了,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自己又出了车祸,有可能落下残疾,那样就意味着她可能终生都跳不了舞了。命运对她的打击的确是太残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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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婷看着关正方,委屈地说:“爸爸,我知道不能再这样叫您了,但没办法,看到您就像看见我的亲爸爸还在,他还没有离去,而是就在我身边……”说到这里,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关正方搓着自己的大手,也有些不好受,他说道:“孩子,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你罗爸爸没了,关爸爸还在,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罗婷继续抽泣着说道:“如果当初知道是这样,那时还不如随他去了,也省心了……”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又把头扭了过去,肩膀剧烈的颤抖。
关正方不停的安慰着她,说道:“孩子,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碎了。”关正方看着她这样哭泣,不知如何是好,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
罗婷一只手接过纸巾,擦着眼泪说道:“我命苦,亲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去,到现在还落得没人要,我好想爸爸他们呀,呜呜……”
罗婷哭的跟一个泪人似的,刚硬的关正方也流出了眼泪。
“其实,我去美国,完全可以不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完全可以找个借口比如进修培训之类的。之所以离婚,就是怕将来传出后对他名声不好,完全是为他考虑才离的,而且他也这样劝过我不要离婚。早知他现在心肠这么狠,当初我就不嫁他了。如果他不答应爸爸跟我复婚,照顾我一辈子,我在美国也就不回来了,可是爸爸希望我回来,继续跟他过日子,我也就断了回美国的念想。您也知道,好多人都在给我介绍对象,我一概不见,为什么,还不就是在等他吗?”罗婷声泪俱下的诉说着,全然没了往日的矜持和骄傲。
罗婷说的给她介绍对象的事关正方知道一点,因为上次羞辱他的那个老领导就当面对她说:“我正在给婷婷介绍更好的,保证比你们关家强,可是那个傻丫头谁也不见,吃了蜜蜂屎了,还想着回关家的门。”
关正方当时无话可说,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很少参加这种聚会和谈话,甚至很少往人多的地方去,因为听到他们说:“忘恩负义”和“不认账”这种话太多了,有了上次的教训,就连老干部活动日他都不参加了,唯恐再情绪激动血压升高住进院,他索性就独来独往,很少参与老干部们的活动了。
这时就听罗婷又说:“我实话跟您说了吧,我就是去督城见那个女人回来的时候出的事。”
“哦?”关正方愣住了。
罗婷止住了哭泣,梨花带雨的看着关正方说道:“关爸爸,我只是想看一眼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迷住了他,如果她各方面都比我优秀,我就死心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但是我看到的竟是一个没见过世面而且说话尖酸刻薄根本配不上他的女人,没几句话就把我赶出督城,在半路上我想给她打个电话,向她表示一下歉意,哪知她根本不接我的电话,而且打一次挂一次,连最起码的礼貌都不懂。我不知道这种素质的女人怎么能够辅佐他,助他事业成功?又怎么能进关家的门?不知道关昊看上她哪儿了?当时气的我就拿电话出气,这才酿成大祸,关爸爸,你说我何苦哇?他都不要我了,我还……呜呜……”
说着说着,罗婷又哭了起来,边哭边说:“而且,您知道吗,他们……他们已经同居了,并且我听说那个女人没离婚前就和他有染了,这样轻浮随便的女人怎么能登关家的门?更谈不上什么大雅之堂了?”
关正方突然想起了那封检举信,他有些怒不可遏腾的站了起来,想说什么又没说,在房间里快速的走了几步。关正方觉得罗婷对那个女人的评价基本和他相同,无论是身世还是不守妇道,都是关家不能容忍的。他平静了一会说道:“婷婷,你别伤心,即便你当不成我关家的媳妇,你将来也是我们的干女儿,你如果残废了,我关家不会不管你的,所以,你不是孤儿,你是我们大家的女儿。”
他的话说的罗婷“哇”的一声又哭出了声。
出了医院,想到罗荣留下的可怜女儿,关正方流出了老泪。
这几天关昊恢复的不错,能吃一点流食。夏霁菡给他披上衣服,他们就在走廊里走了几趟。毕竟虚弱,关昊额上冒出了汗珠。这时妈妈来给他送小米粥,他们就跟着妈妈回病房了。
关昊看到妈妈这两天总是给他送米粥很辛苦,就说:“您不用送了,医院的小米粥很好,比您熬的还好。”
关母知道儿子的心思,就说:“我这小米是陕北的新米,医院的能有我这小米新鲜?这还是前些日子苏姨让……让别人捎来的。”关母改口说道。
关昊明白妈妈的意思,肯定是苏姨让罗婷特地送来的,妈妈临时改口,是因为夏霁菡在场的原因,他理解妈妈的用意,他又何曾不知道这样一个道理,就像巴尔扎克说的那样:“很小的一件事就会吓坏爱情,很小的一件事情也会使爱情欢愉起来。对爱情来说,任何事情都有意义,任何事情都可以构成吉光或者凶光。”他不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吗?
但是显然夏霁菡此时意识不到他们的心思,因为她不知道苏姨是谁。
“妈妈,爸爸呢?”关昊问道。
“哎,别提他了,我俩一起出来的,他半路就变卦了,自由行动去了。”关母很不满意老伴儿的做法。
关昊笑了。
关母走后,那个中途变卦自由行动的关父又出现在关昊住的医院,他在儿子的病房外徘徊了半天也没进去,直到护士看到他说:“首长,您有什么事吗?”他摇摇头,才满腹心事的走了。
两天后,关昊正在输液,护士进来换液,然后悄悄的拽了一下夏霁菡,示意让她出来。夏霁菡看了一眼关昊,他正在眯着眼养神,便给他掖了掖被角,跟着护士走了出来。
护士指了指旁边的小接待室,冲她努努嘴,说道:“有人找你。”
她满腹狐疑,这里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谁能来这里找她?推开虚掩的门,只见一个高大的背影站立在窗前,他倒背着手,即便是背影,也能想象出他严整军容和一丝不苟的着装,她看出那是关昊的爸爸关正方。
她的心莫名的一沉,似乎预感到他找自己的目的。不由的有些慌乱,但还是礼貌地说道:“伯父,是您找我吗?”想到在病房里被关昊逼着叫“爸爸”,关父连理她都不理的情景,夏霁菡临时改了口。好多年以后夏霁菡还庆幸当初叫他“伯父”而不是“爸爸”,如果这时叫他“爸爸”,肯定这个威严的老军人会给自己难堪的。
关正方转过身,显然他也意识到了她称呼的改变,坐在了沙发上,示意她也坐下。他正了正自己的衣襟说道:“姑娘,从你对我的称呼中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我非常感谢你这么多天来对小昊的照顾,你辛苦了。”他的口气比那天客气了许多,柔和了许多,目光也不像那天那么锐利。但是夏霁菡听了却极不舒服,有一种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她的手心里浸出了冷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在咱们谈话之前,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好吗?”关正方看着夏霁菡说道。
夏霁菡点点头,说:“您请讲。”
关正方严肃地说道:“咱们这次见面和谈话的内容永远都不要告诉小昊,你能做到吗?”
夏霁菡挺了一下身子,想了想说道:“我能做到。”
“那么,你能发誓吗?”关正方进一步说。
夏霁菡扬了下头说道:“对不起,我不能。”
关正方锐利的目光看着她说:“为什么?”
“因为我推崇唯物主义,从不发誓。”尽管她的声音很低,但是态度很坚定。
关正方瞬间愣了一下,还真如婷婷所说,这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女子,远不像她外表那样柔弱,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心机,不会让他儿子五迷三道找不着北的?夏霁菡不卑不亢的态度,更加坚定了关正方要跟她谈下去的决心,于是他说:“我原以为女人的保证都是通过发誓祈愿来表达的,没想到我错了,你显然不是一般的女子。”
夏霁菡听出了他话里面对自己的轻视和偏见,脸色有些苍白,她暗暗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没有说话。
关正方决定孤注一掷,他说道:“我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你能离开小昊,你们不合适。”
果然是这样,夏霁菡的心腾腾跳着,她有些紧张,使劲的握着自己的手,紧紧的倚着沙发的扶手,听着他说下文。
见她不说话,关正方以为她没听懂自己的话,就说道:“你听明白我话的意思了吗?”
夏霁菡点点头,艰难地说道:“听明白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关正方看出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精神有些紧张,就缓和了语气,说道:“姑娘,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们真的不能结合。一是小昊早就答应了他岳父也是他的恩人,要和婷婷复婚,我们关家不能因为他不在了就不认账。你知道吗,现在已经有人拿这个事情做文章,说我们关家忘恩负义。小昊刚刚在政界上起步,声誉很重要,他要是背上个忘恩负义的名声,恐怕以后就没人敢重用他了。我关家几代人都是光明磊落一辈子,我不想让别人指着脊梁骨戳我。本来他们俩就没有实质性的感情破裂,离婚后,我们两家也是来往不断,小昊还是以女婿的身份送老丈人的骨灰回陕北,尽了一个女婿应该尽的义务,而且,婷婷被团里停舞后,还是他找到团长,使她得以继续跳舞。而罗婷拒绝了许多提亲的,也是在等着他,由此说来,他们心中还都是有对方的,是具备复婚条件的,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有复婚,是因为你纠缠在他们中间,我不知这样说你同意吗?”
夏霁菡的血在往上涌,直感到脑袋很晕,很沉,她不由的用手撑住了头,但是她是理智的,她必须保持应有的风度,她镇定了一下说:“他们的事我不好评论,但是我知道我们是相爱的,这一点小垚和伯母都知道事实的真相。”
“他们也是相爱的,我认为现在仍然是这样,不然不会这么彼此牵挂。你刚才说的事实真相我正要说,你是不是认为你救了他就是爱的真相了?我认为你区别于罗婷的恰恰就在这一点,罗婷是喜怒都写在脸上的人,而你则不然,你要比她有心计有计谋,明白了这一点你救小昊也就不难解释动机了。小垚知道的真相可能就是你刻意营造出来的。”关正方有些鄙夷地说道,全然不顾夏霁菡的感受,本来就是,如果她不这样,关昊何谈青睐她?
“可是……”如果是以往,夏霁菡可能不会为自己去争取什么,但是这次显然不同,她必须努力,哪怕是放弃尊严也要努力,因为这次如果不努力,她可能失去的就是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所以,她说:“我们……在那件事之前就相爱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她不这样说还好点,她一这样说关正方的脸就更加阴沉了,他说:“你在婚内和他有染,还能说爱有对纯洁吗?这个问题我一会会说到的。”
他的话彻底击垮了夏霁菡,她就像被人当面脱光了衣服那样难堪,长期以来,她最在乎的就是这一点,唯恐这一点涂黑他的脸,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小心行事,不敢张扬自己的幸福,只是,今天,被当面戳穿的不是别人,却是他的父亲。关父来找他就是要她离开,就是要拆散他们,她长出了一口气,紧紧地咬住嘴唇,不说话。
“我刚才只说了一,现在说第二个理由。”关正方明显看出他的话起了作用,所以接着说道:“婷婷有可能落下残疾,可能终生都不能在跳舞,我们关家不能不管。三是你个人的问题,就是刚才提到的。据我所知,你在离婚前就和小昊发生了关系,这一点有悖女人的操守,也不符合关家历来的择媳标准。”
夏霁菡的脸被他羞的通红,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尽管现在已经公开了他们的关系,但是仍然怕别人拿这个说事。显然关正方看出这个正是她的软肋,所以根本就不想放弃这个话题,而且还在深挖细耩,他继续说道:“作为一个市委书记,霸占有夫之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尽管你们现在都离了婚,但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还是能够做文章的,而且你们现在这样不清不白的住在一起,已经有人在告他了,并且是你前夫的口气,检举信写到了中纪委,幸亏是他舅舅收到了,要是落在别人的手里这就是干部生活作风的大事。”
“告他,田埴?不可能!”她惊呼道,随即否定了关父的话。
“看来你前夫在你心中的形象还是不错的,你不相信是他写的,说明你还是很信任他的。我也没肯定就是他写的,我是说这封信是以他的口气写的,如果真的是他告的,那样还好办,如果不是他的话你就更糟了,说明在你前夫之外,有人在关住这件事,准备做文章。”
“不可能。”田埴可能会挖苦她甚至羞辱她,但是写检举信不可能。
关正方说道:“看来你不相信是你前夫干的,如果不怕违犯纪律,我完全可以让你看到信的原件。”
夏霁菡觉得他有些虚伪了,中纪委的告状信都可以告诉当事人,还有什么怕违犯纪律的?但是涉及到关昊,她没有这样反驳他。
关正方以为唬住了这个小记者,就继续说道:“从这一点上看,如果你真的爱他,就更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下面我说第四个理由。说势力一点吧,罗婷比你更适合小昊,她在仕途上能够帮助他,你却不能,你的存在只会给她脸上抹黑,时刻在向世人说明你们是苟合在一起的。再有一点请你注意,罗婷在帮他的同时也能毁了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因为他父亲的关系遍布高层各个角落,任意一个人出来吐口吐沫,就能把小昊他淹死。我今天找你就是丝毫不想隐瞒我的观点,开诚布公,把问题摊开、谈透。作为家长,我肯定要通盘考虑厉害关系的,这一点还请你谅解。我是不容许有任何不利小昊前途的事发生的。你可能不知道,从他爷爷开始,我们就有意的打造他,使他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现在我不希望他因为你而被毁灭!”
他的话说的太重也太无情了!夏霁菡只感到自己时刻有晕倒的危险,她往后靠了靠,尽量保持自己镇定。关正方这四条理由,哪一条都足以逼退夏霁菡,哪一条都足以在她的眼前竖起一堵高墙,阻断她和关昊。听完他的四条理由后,夏霁菡的心就似沉入无底的深渊,甚至开始一点一点的破碎,她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裂的声音,感觉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她从头凉到了脚,浑身冰冷,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全是凉津津的冷汗。
“可是,您这样做征求过他的意见吗?”隐隐的,夏霁菡觉得此时有必要搬出关昊,因为只有关昊才是她力量的支撑。尽管她这话是那么不堪一击又是那么的多余。果然关父说道:“我们开始就说好了,我们的谈话不让他知道,你不能违背君子协议对吧?再有,我说了那么多,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他锐利的眼睛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我不知道。”她沙哑着说道,声音低低的。是的,她不知道,她不能知道,她要是知道了也就是答应离开关昊了,离开关昊对她意味着什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关正方一听,正色着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离开他,但是你想想,如果他执意把你娶进家门,没有长辈的祝福,你们婚姻能幸福吗?再有我肯定会全力反对的,我甚至会不认他这个儿子,我们关家还会因为你闹的乌烟瘴气,甚至众叛亲离,你愿意看到这样的后果吗?”
她不愿意,她肯定不愿意,她不愿意他受到一点的伤害和影响。想到自己有可能离开关昊,她的心就一阵锥心般的疼痛,眼泪止不住簌簌流下。
此时,关正方又看到一个女子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他的心有些慌乱,急忙说:“姑娘,你别哭,我这都是为儿子着想,添犊之情,天下有之,包括动物都是这样的本色,别怪我自私,我也是没办法。”
“可是,如果我离开他,他会痛苦的,他是爱我的。”既然是天犊之情,那么还能让儿子痛苦吗?
不想关正方说道:“你那么博学,应该知道培根有句名言,他说就是神,在爱情中也难保持聪明。何况小昊只是个凡夫俗子,有些诱惑他也是难以抵制的。何况有的时候是以生命的名义,他就更难以分辨了。”他在心里铁定的认为,一个小记者,要想飞黄腾达,不煞费苦心付出点什么是不能打动市委书记心的。他唯恐这句话分量不够,又说道:“再说,他还有婷婷,她本来就是我们的儿媳。”
夏霁菡只觉得他的话如五雷轰顶,她的头又一阵眩晕,如果不是背后的沙发,她肯定会倒下。她彻底绝望了,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不达到这个目的他不会罢休的。
夏霁菡强迫自己止住眼泪,她咬咬牙说道:“看来您是铁了心要拆散我们,我答应您,离开他,但是要等到三个月后。”
夏霁菡这样说是有自己的考虑的。第一,关昊出院后要看中医,要吃上至少三个月的中药,他的身体要有一个恢复的过程,不然他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第二,自己也要有个过程,说离开就离开她自己也会崩溃的。她透过泪眼,不屈的看着他,如果他要连这个条件都不答应的话,那她也就不答应他。
“为什么?你没有资格跟我条件。”关正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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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不再感到畏惧,她逼视着关正方说道:“说了您也不会懂,您根本就是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人,一个完全不懂得爱的人。如果不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不离开他。”
关正方想了想,冷着脸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说话要算数,否则我会让你在督城混不下去,甚至在北方都混不下去。”
又是这种口气,跟罗婷一样的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呀?这么恣意欺负人。想到这里,她就像一只暴怒的小狮子,腾的站了起来,握着小拳头说道:“请问,谁给你们的权力这样肆无忌惮、恃强凌弱的随意欺负人?动不动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是特权吗?你们手中的特权就是这么挥霍和使用的吗?我答应离开他,不是惧怕你!如果我的离开能让他轻装前进,越来越好,我无怨无悔!我也告诉你,慎用你们的权力,不然你们在毁灭别人的时候,也同样会毁灭自己。现在,请你马上离开这里,我要安静!安静!”
此时,她把“您”变成了“你”,因为她觉得尽管是关昊的父亲,尽管他是个老者,但是,他无情的剥夺了她的爱,就不再值得她尊敬。她握着小拳头,瞪着两只黑琉璃般不停淌泪的眼睛,怒视着关正方。
关正方愣住了,他全然没想到这个小女人居然突然暴怒起来,而且句句话都似利剑,刺向自己。尽管他来之前想到了四条无懈可击的理由,尽管他戎马倥偬了一生,练就了坚强刚硬的性格,但是,这个女人的几句话还是让他感到羞愧。他就像一个将军,在拿下敌人的阵地后,才发现自己几乎全军覆没。反之那个小女人却是虽败犹荣,不屈、骄傲的站在那里,他知道罗婷不能让她放弃什么,自己同样也不能,她之所以答应他的条件,完全是因为爱。在那一刻,关正方有了片刻的恍惚,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岂让一个小女人震慑住。他想反击,但是他发现他所有的武器都被她冠以“特权”两个字,他没有武器可以反击,他能做的只有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是多么虚弱无力。
但是,老军人最后拼凑起来的尊严支撑着他站了起来,他看了她一眼,不再那么理直气壮,颤抖着嘴唇说道:“不懂礼貌,没有家教。好,我走,但是请你记住你的承诺。”说着,晃着高大的身躯往出走,尽量保持身体的平衡和面部表情的镇定,用手扶了一下门框,走了出去。
夏霁菡突然后悔了,她想改变决定,她想收回承诺,但是,连日来的疲倦和刚才的巨大刺激,使她眼睛一黑,瘫软在了沙发上……
在这场博弈中,老将军关正方丝毫没有胜利的感觉,他明白了罗婷说她尖酸刻薄的话的含义,只是,他没有像罗婷那样气急败坏,他甚至隐隐的感觉到夏霁菡的不俗和高傲,说的话正中他的要害部位,他今天来找她,就是带着那么一点居高临下的特权心理来的,他根本就没把这个平凡的女人放在眼里,没想到的是他在达到目的的同时,自己也丢盔卸甲。
回到家后,老伴儿见他脸色难看、气虚体弱的样子,赶紧说道:“老关,你怎么了?”
关正方不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高大威武的身躯瘫倒在了床上。杨雪慌了,连忙要打急救电话,关正方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事,安静一会就好了,你出去。”杨雪虚掩上门,就出去了。
夏霁菡的那几句话,反复在他的耳边想起,以至于几年后他还记忆犹新。
难道他真的用手中的特权恃强凌弱了吗?他刚正不阿一辈子,从没做过欺负人的事,他有些战栗。但是,为了儿子的前途,他怎么想都没有错,他所作的一切都是在给儿子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也可能儿子会痛苦一段时间,但是男人最终还是以事业为重,很快他就会淡忘这件事甚至淡忘这个人的,毕竟事业是男人之本。
关正方躺在床上养神的时候,夏霁菡瞬间晕厥后,也慢慢的醒来。她感动浑身无力,精神恍惚,过了好半天她的意识才慢慢聚拢起来,刚才在这屋里发生的一切又真切的浮现在眼前。一想到要和关昊分别,她就泪如滂沱,伏在沙发扶手上恸哭不已。也可能内心过于悲伤,她两只手的十指在往一起抽搐,关节有些疼痛,脑袋沉沉的,眼睛不敢睁开。
这时,房门被推开,刚才的那个护士进来了,护士吓了一跳,说道:“对不起,您的先生在找您,刚才那个首长说不让我告诉您先生,我就没说您在这里。”
她睁着红肿的眼睛说道:“谢谢你,我也请求你别把我的状况告诉我先生好吗?”
护士点点头。
“你回去吧,就说我没事,马上回去。”夏霁菡擦着眼泪说道。
“可是,您的眼睛……”护士善意的提醒道。
“就说进去了东西,是你给弄出来的。”夏霁菡说道。
护士没有询问为什么,可能是住在这里的特殊人物每天都有特殊故事上演吧,早就见怪不怪了。她点点头出去了。
夏霁菡必须重整精神,强装镇静,她不想让他看出来,她也不能让他看出来,怎奈,眼泪越擦越多,她控制不住自己,又伏在沙发上哭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掰着抽搐的十指,慢慢止住哭泣。不再恸哭了,她的十指也就停止了抽搐。她来到走廊里的公共卫生间,洗了洗脸,只见眼睛红肿,鼻头也是红的,这个样子进去无论如何是骗不过他的。她不停的用冷水浸着眼睛,直到自己的双手冷的几乎没了知觉,才向病房走去。
来到门口,想到里面的人三个月后有可能天各一方,她靠在门框上,泪水又流了出来。她咬咬牙,擦干了泪水,抚慰着自己的胸口,这才悄悄的推门而入。
关昊睁开眼,问她:“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我都睡了一大觉了,好像你失踪了一个世纪。”
“呵呵。”她只能笑,不能说话,来到他旁边,故意座的离他远点的地方,倒了一杯水,使劲喝下一大杯,为的是平复自己的心情。
看着滴答的药瓶,关昊说道:“护士说你眼睛进去东西了,怎么搞的,都红肿了。”
她笑笑,又喝了一杯水,心情平静了许多。
“怎么这么长时间?”他仍然在问这个问题。
“去外面透气了。”她不敢多说话,怕她听出声音的异样。
“哦。难怪脸都冻红了,过来,到被窝里暖暖。”他向她伸出了长臂。
她的眼泪几乎瞬间就要流出,低着头,把手伸给了他。他握住她的手,倒吸了一口凉气,说:“这么凉,你发什么神经,到外面透气挨冻?”
她笑了一下,被他揽在身边,双手埋进他的被窝。关昊就把她冰凉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她一惊,赶紧抽出手,要知道他的胃还不好,是不能着凉的。但是他用一只手摁住了她的双手,不让她动弹。她只能高高的抬起手,尽量不使自己的凉手碰到他,要知道他刚刚好转,无论如何不能刺激他的胃的。可是他用力的压下她的手。用他的体温温暖着她。她不再挣扎了,兴许以后这样的温存就没有了,她把自己的脸埋入双臂之间,泪水又流了出来。她不知这样温存的时刻还能有多久,想到从此各分东西,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肩因为饮泣而微微颤动着。
关昊觉出她的异样,抽出手,去扳她的头,说道:“萏萏,怎么啦,哭了?”
她点点头。
“为什么伤心,是想家了吗?”关昊想想,目前只有想家让她哭,因为离年很近了,像她这样离开家好几年的年轻女孩子,不想家才怪呢?
夏霁菡一听,想家这个理由太恰如其分了,她索性就点点头,放开了抽泣,泪水湿了双袖。
关昊哄着她说:“别哭,都是我不好,耽误了你回家,一会我就让小垚给你定机票,我出院你就回家,好不好?”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显然她的哭泣让他自责了,她有些不安,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哭痛快了再说。
关昊见她痛哭不止,就慌了,说道:“萏萏,萏萏,这么伤心啊,多大了,想家想成这样?”但是,无论他怎样哄劝,她就是止不住自己的抽泣。
关昊试图坐起来,他用手撑住床,费力的往上挪着上身,她这才抬起头,从被窝里抽出自己的手,帮他坐起来。关昊靠在床头,动了动自己输着液的左手,用右手拉她上了床,使她偎在自己旁边,揽着她的身子,不停的拍着。
她慢慢的止住抽泣,但是泪水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的流出,长时间的伤心哭泣,使她的双手紧紧的抽在了一起,而且头更加的眩晕,她不敢睁眼,也不敢再哭下去了,使劲的搓着自己的双手。关昊见状,就要去喊大夫,被她制止住了。她说:“没事,没事的。”浓重的鼻音让关昊听了心疼。
关昊不停的拍着她的肩膀,轻轻的,犹如拍着婴儿一般,渐渐的她平静下来,双手也不再抽搐了,努力地往他的腋窝里扎着,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她哭累了,确切的说是从身到心都累了,直到她的呼吸变的均匀和平稳,关昊才出了一口气,停止了拍她,她在他的怀里,她昏昏沉沉的睡着……
关昊头出院时,关垚带着哥哥和夏霁菡来到了北京中医院,预约了王玮专家。夏霁菡看到王玮专家后不禁有些失望。在她的想象中,关垚费尽心机的给哥哥找专家,不说是仙风道骨怎么也得是长着花白胡子的老中医,没想到却是一位身材修长、文质彬彬的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仔细的为关昊把脉,不时的询问一些情况,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极其认真和仔细。然后给他开了两周的中药。关垚算计着时间,差不多过年上班后他的中药也就吃完了,正好可以继续来开药。
王玮又认真的嘱咐他饮食的注意事项,最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两本自己的书,对关昊说:“这书给家属看吧,估计你没有时间,让家属研究研究吧。”
关昊恭恭敬敬的接过书,看了看,是专门调养胃方面的,也是他临床多年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他递给了夏霁菡,连忙说:“谢谢,谢谢您。”
关垚问他:“王院长,咱们医院可以代熬中药吧?”
王玮笑笑说道:“如果家里有人,还是自己熬吧,自己可以泡的时间长些,熬的仔细一些。”
夏霁菡拽了一下关垚的衣襟,说道:“我们自己熬。”
王玮笑笑,说道:“怎么熬中药在药袋上有详细的说明,一看就会了。”
夏霁菡问王玮:“王大夫,您看他这胃要吃多久的中药才能调理过来?”
王玮笑了,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中药讲究的是全面调理,有时间,还是尽可能的多吃一段时间的中药。”
“那要多长时间?”
王大夫笑了,说道:“至少要三个月。”
夏霁菡一听,长出了一口气。还好,在自己的时间范围。
走出中医院大门,夏霁菡说道:“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中医。”
关垚说:“他是年轻的老中医,出身中医世家,学的就是中医中药理论和临床,后来又取得在职研究生硕士学位,别看岁数不大,早就被提拔到副院长的位置了,医术高超,经常去全国各地讲学,他的专家号每天爆满不说,还要加多一倍的号。”
“是啊,现在许多领域里卓有成效的人中,年龄越来越年轻。这是我们长期尊重知识重视教育的结果。”关昊说道。
夏霁菡到没想到这么多,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王玮专家能尽快把关昊的胃治好,那样她离去的时候也就没有牵挂了。
关昊出院后,就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这一年锦安的冬天注定是火热的,两座大的建筑工地冬季仍在施工中,一个是温泉城项目,一个是国际会展中心项目。国际会展中心从重新立项到开工,前后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因为自从锦安要在另一个经济技术开发区建造国际会展中心的消息传开后,经开区管委会就已经接到了明年两个大型会展活动,再说邵愚在任的时候前期工作已经铺垫的差不多了,关昊上任后只不过是加快了建设的速度。
温泉城项目更是进展迅速,因为有市委书记岳筱亲自抓,港方代表进驻锦安督阵,进度也很快,他们追求的是时间是效益。关昊回来后,首先和岳筱到了温泉城工地,欧式的建筑和尖顶的房屋已经初见规模,估计主体工程在五一期间就能投入使用。
看着眼前的温泉城,岳筱感慨地说道:“这是我一生中最为呕心沥血的事了,为了它,头发都稀了。”
关昊说道:“是啊,这可是全省最大的在建项目了。想想即将为百姓带来的实惠,您头发在稀点也值啊。”关昊说这话不完全是取悦于岳筱,通过最近一段观察,岳筱的实干精神的确是有目共睹,许多事都亲力亲为,尤其是温泉城,在上马之际,突遭对方撤资的窘境,巨大的支出就都压在了财政上,他也承受着难以言说的压力。如果不是这次香港招商成功,有可能这个项目就要搁浅甚至流产。他的苦衷可能旁人无法理解。
看完国际会展中心和高开区的新能源基地,岳筱激动地说道:“今明两年,注定是锦安快发展、大发展的两年。”
关昊说道:“是啊,希望我们能给锦安留下点什么。
在高开区管委会的接待室,岳筱饶有兴致的看着廖忠诚和袁锦成为新能源之谷的题词。廖忠诚的题词是:新能源,大有可为。袁锦成的题词是:抢抓机遇,加大步伐。时速见两位领导欣赏着省领导的题词,突然灵机一动,命人拿来笔墨纸砚,说道:“两位领导同时来视察,机会难得,请岳书记和关市长也留下你们的墨宝吧。”
关昊连忙说道:“我的毛笔字不行,还是请岳书记来吧。”
岳筱今天的兴致很高,他也就不再推辞,挽起袖管,想了想就挥毫墨下:加快新能源的建设步伐。
大家都鼓掌叫好。
关昊在旁边观察岳筱下笔的动作,干脆,有劲力。人们都说,从一个人下笔的动作中,就能看出这个人的做事风格,这话不假。
众人都说岳筱的字写是圆润、饱满,岳筱很高兴,他对今天的发挥很满意,就说道:“该关市长了,请关市长露一手。”
关昊赶忙说道:“不行不行,我连毛笔都拿不起来,实在写不了毛笔字。”
岳筱说:“你就来硬笔。”众人也都附和着。
关昊说:“硬笔行。”
刘涛从包里掏出了关昊最爱用的钢笔,关昊接过后,刚要写,刘涛说:“等等,这是宣纸,写毛笔字的,换纸。”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时速命人立刻换纸。
关昊摆摆手说道:“宣纸就宣纸吧,反正我也是给岳书记当陪衬,无所谓什么纸了。”他的话说的岳筱心里很是舒服。岳筱指着他笑笑,没说话。关昊接过刘涛递过来的钢笔,稍微想了一下,一只手倒背在身后,一只手握笔,笔尖直指宣纸。
人们发现,关昊握笔动作很是随意和潇洒,不像平时握钢笔那样笔杆抵住虎口,也不像握毛笔那样中规中矩,不像岳筱写毛笔字时那样屏住呼吸、聚精会神,而是轻松自如。钢笔顶端抵在掌心中,三指握笔,悬臂运腕,立刻,苍劲、飘逸的钢笔字从流动的笔尖下泻出。人们惊奇的发现在熟宣上写钢笔字的奇迹,只见他根据笔道的需要,稳、准、狠,随着他运笔动作的快慢和力道的轻重,宣纸上就恰到好处的出现了笔道粗细不均,淹墨不匀的奇异效果。很快,一行有别于钢笔和毛笔的字挥洒完成:明天是世界上增值最快的土地,因为他充满了希望。
这句话是他在元旦期间参加锦安电力学院大学生们论坛时的讲话标题,这句话曾一度受到莘莘学子们的追捧,也为高开区内鸿益公司等众多风电设备企业的人才储备指明了方向。
时速连连叫好,端详着关昊的题字,说道:“豪气不失法度,狂放不失精微,有点毛体的风骨,好字!”
时速这一点说对了,上学的时候,关昊曾一度迷上了毛体的钢笔字,练了很长时间。
岳筱也说道:“好字,好字。”满以为拿不起毛笔的关昊会在书法上低自己一等,没想到这家伙的钢笔字也写的出奇制胜、不同反响。笔端流露出的果断、自信和豪气,一点都没有因写不了毛笔字而相形见绌。反而写的酣畅淋漓,气畅相属。
关昊谦虚地说:“我这叫偷奸取巧,钢笔字谁不会写几个,可是能拿得起毛笔的人就不多见了。岳书记那才叫功夫呢,你们没发现他下笔的动作吗,干脆,有力道,这可不是三日之功得来的。”
关昊的一席话说的岳筱脸上现出春光,他连忙说:“你就挤兑我吧,谁有你这两下子,什么纸上都敢试水?”
众人都笑了。
时速说道:“关市长,写上您的落款。”
关昊又接过刘涛递过来的钢笔,在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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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锦安的高开区成了全国甚至全球知名的新能源之谷,各级领导和名人的题字也就多了起来。高开区管委会就在一进门的大草坪上,弄了一个石林,奇形怪状的石头上,镌刻着当时上级领导和名人各种各样的题词。随着时事的交替变换,许多领导人甚至是高级领导人的题词都不见了,可是关昊写的这句话一直伫立在高开区大门口的草坪上,无论旁边换了几次不同领导人的题词,只有他的始终没换。
锦安,以这种方式深深的记住了他们这位年轻的市长,如果没有这位力挺新能源的市长,可能也不会有后来世界知名的新能源之谷。
岳筱和关昊在时速的带领下,又来到鸿益公司,看了他们在德国建造太阳能公园的照片,鸿益老总许京生汇报了这几天德国那边的生产情况。时速又把两位领导带到了开发区的地图前,对两位领导说道:“又有几个和新能源有关的项目想落户高开区,现在土地非常紧张,能不能向外扩展一些?”
岳筱皱着眉没说话,他已经感到了新能源的来势,但是无可厚非的是他也明白这个领域将会给锦安带来巨大的效益和变化。
自从打出新能源之谷和低碳城市这张名片后,全国和海外新能源企业的落户,的确造成了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用地紧张的局面,这个关昊早就跟岳筱说过,可是岳筱一直态度不积极。如果总是这样不积极,直接的损失就是这些企业另觅良地。关昊想了想果断地说道:“你们拿出一个详细报告,报市委和政府,专题研究一下。”
时速点点头。
表情严肃的岳筱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合上电话后,他对关昊说:“关市长,琳达来电话,在锦安国际酒店等咱们。”
关昊面露难色,这个琳达他接触过几次,酒量十分了得。他说:“您能不能特准我不参加,您知道我的胃,刚刚见好,而且……”
“而且还在吃中药。你这句话我都倒背如流了。”说完,众人都哈哈大笑。
关昊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我怕失礼,你说女士敬酒,男士哪有不喝之理,喝吧,我这小胃实在是不堪一击了。”
时速突然说道:“许京生有个想法,他也想建一个酒店。”
岳筱收住笑,说道:“他建什么酒店,不务正业!”
时速笑了,说道:“开始我也这么说他,您猜怎么着,他想用自己生产的太阳能组件,建造一个五星级的太阳能酒店。”
关昊一听,眼睛立马一亮,但很快压抑住内心的喜悦,说道:“开始一听,我也跟岳书记的想法一样,不务正业,要真像你说的那样还可以,这也应该是一张城市名片。”
岳筱说:“太阳能,五星级,他会不会是异想天开呀?”岳筱有些不以为然。
关昊故意想想说道:“理论上可行,清华校园就有这样一座建筑,应该没问题,时主任,把他叫过来。”
岳筱赶忙制止住,说道:“你不吃饭我还得吃饭哪,都几点了,难怪你的胃不好。这个问题下来再议,走,吃饭去。美女请客你都不动芳心,我看你是不正常。”
岳筱冲着他说道。
关昊笑笑,仍然坐着不动,说道:“那您得保证一滴酒都不让我喝,否则我不去,在老时的食堂喝小米粥。”
岳筱无可奈何的笑了,说道:“我倒没理了?好,保证你不喝酒,走吧?”说着就往出走,众人也都跟着往出走。
到了锦安国际酒店,关昊发现不仅有琳达,于婕也在场。他们打过招呼刚刚坐下,岳筱的秘书陈东和关昊的秘书刘涛急匆匆就进来,他们手里都拿着手机,分别送到了两位领导的手里。原来是公安局局长和政委分别打来的。这个点打电话而且是直接打到手机上的电话,一般都是比较重要的电话。
果然,岳筱和关昊的表情立马凝重起来。
原来,公安局在追捕一位持枪抢劫的流窜犯,这名流窜犯在逃跑过程中,连伤三位无辜人员,最后挟持一名孕妇到一间发廊里,把所有的服务人员赶跑后,关上门负隅顽抗。谈判人员已经到现场,但不见成效,罪犯要求警方给他准备一辆逃跑用的警车和50万现金,否则孕妇和胎儿将没命。
关昊和岳筱几乎同时站立起来。关昊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去现场,他要岳筱在这里坐镇。岳筱表示同意,关昊迈开大腿就往出走。职业的敏感也使于婕站了起来,她对岳筱和琳达说道:“我也去。”就拎起包小跑着追上关昊。
关昊和刘涛进了电梯,发现于婕也挤了进来,就说:“于记者,你也去?”
于婕笑着说道:“当然,遇到这种情况我不可能坐在饭店安心吃饭的。”
关昊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关昊、于婕和刘涛很快赶到现场,现场早已被戒严,警戒线外面围满了围观的群众。公安局局长和政委分别迎过来向关昊报告着里面的情况。于婕从包里掏出相机就要拍照,被现场的警察拦住。因为犯罪分子处于极度嚣张和兴奋中,任何微小的刺激都有可能造成人质的伤亡。
关昊凝眉远望,只见发廊的玻璃门紧闭,里面一个男子一只手握着枪,一只手握着匕首,拿枪的手死死箍人质的脑袋,使她不能动弹,另一只手里的匕首,顶在孕妇的脖子上,孕妇的胸前已经被一片血迹染红,估计是脖子受伤了。那名男子还在沙哑着嗓子叫喊着:“快送车送钱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谈判人员说道:“钱正在给你提取,车子正在给你加油,不信你听。”
果然,从对讲机里传出取钱和加油的报告声:报告,油已加满,正在往回赶。报告,钱以取出,正在往回赶。
男子不再叫喊,而是警惕的看着四周,手中的匕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那名孕妇闭着眼睛,已经明显的体力不支,如果不是被歹徒死死的卡住脑袋,恐怕早就瘫倒在地了。
这时人群外一阵骚动,原来孕妇的妈妈昏倒在地,被现场的医护人员抢救过来后,她疯了似的冲进警戒线,跪倒在关昊面前,说道:“关市长,救救我女儿!救救我女儿!”说着又昏了过去。
关昊连忙搀起这位母亲,说道:“您放心,我们正在救援。”
这时,就听那名男子突然对谈判人员喊道:“给我扔过来一瓶水,老子口渴了。”很快就有一瓶水送到谈判人员的手里,负责谈判的人拿着水刚要往前走,那名犯罪分子就喊道:“别过来,你要过来我就杀了她。”
谈判人员立马站在不动。双方对峙着,出现了僵局。显然,双方都在想怎么解决这瓶水的问题。这时,就见从旁边的人群中,走出一个女学生,身穿校服,背着双肩包,头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大文具盒。她从谈判人手里接过那瓶水,把文具盒夹在胳肢窝下,边走边做出拧开瓶盖的动作,向发廊门前逼近。
关昊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女学生的背影是那么熟悉,他笑了,弯身对孕妇的妈妈说:“您的女儿有救了。”
这时,女学生把拧好瓶盖的水放在地上,退后一步,笑嘻嘻的看着里面的人。
那名男子一看是个女学生,就放松了警惕,命令到:“开开门,放到地下!”
女学生上前,重新拿起地上的水瓶,走到门前,拉开玻璃门后,把水瓶按照男子的要求放在了地下,就在她放下水瓶直起身的瞬间,说时迟那时快,从手中的文具盒里突然变出一只小手枪,对着男子连发三枪,男子应声倒地,女学生上前立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孕妇。
随着这三声清脆的枪声响过之后,埋伏在周围的武警蜂拥而至,早就守候在外的120救护人员立刻用担架抬走了人质。只见那名谈判人员快速跑过去,拨开人群,脱掉自己身上的大衣,连头带脸罩在了女学生的身上,使人无法看清她的真实面貌,护着她迅速上了一辆警车,鸣笛而去。
一直站在远处的关昊,不由的脱口而出:“兰兰,好样的!”
不想关昊随口说出的“兰兰,好样的”的话被旁边的市公安局局长听到,他疑惑地说道:
“关市长,那个‘女学生’您认识?”
“哈哈,局长大人,你就官僚吧。”说完又爽声笑了。
于婕这时走过来,说道:“关市长,我不跟您回去了,我要去找那个女特警。”说着就要转身离去。关昊叫住了她:
“等等,于记者,对女特警不要公开报道,你只报道事件就可以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于婕点点头,她想到现场那个女特警被蒙上大衣护送离开的身影。
旁边的公安局局长懵了,说道:“难道她是我的人?”
关昊笑笑说道:“目前不完全是。你要想要她也可以。”
不一会,就听这个公安局局长躲在旁边给什么人打电话,说道:“那个女学生哪来的?你也不知道,他妈的,干什么吃的?快查!”
关昊笑了,这时公安局政委来到面前,见有记者在旁边,他就笑呵呵地说道:“没想到,没想到。”
局长大概知道政委这话的含义,但碍于记者在场,就耐着性子没问。关昊笑了,这时刘涛走过来说道:“关市长,岳书记还在等咱们。”关昊冲公安局的两位领导说道:“我们要走了,这里交给你们了。”
局长一听,赶紧说道:“关市长,咱们去喝酒吧,今天这仗打的漂亮。”
关昊说:“你去喝吧,别吓唬我,我找地方喝粥去。”说着和刘涛、于婕上了车。
于婕说道:“关市长,你晚上回督城吗?如果回的话我和你一起回去。”
关昊说道:“好的,我走时叫你。”
由于晚上和早上关昊都要喝一顿中药,所以他自从出院上班后,每天都要回督城。从来都不主动跟他联系的夏霁菡,每到下班的时间都会给他发一条短信,提醒他早点回来。他奇怪她忽然变的婆婆妈妈起来,不过他很享受每天被她往回叫的感觉,有的时候她的短信要是来晚了,他就会给她发一条,告诉他回去的大概时间。尽管年底很忙,但关昊无论多晚都要回去,他知道她熬好了中医在等他,那个小女人,为了他的病,春节都不回老家了。所以,为了不使她担心,他每天都会回去。岳筱也知道他在吃中药,也就很少安排他晚上参加应酬,除非必须参加的场合除外。
下午,关昊在岳筱办公室,听完了政法委书记关于上午劫持人质案的情况汇报后,就和岳筱商量高开区征用土地的事,一直到下班的时间接到了夏霁菡的短信后,他才站起身。
岳筱也站了起来,他掐灭最后一根烟蒂,说道:“我看这个事年后再议吧,年前没几天了,咱们也该往省里跑跑了。”
关昊无奈地说道:“好吧。”
关昊回到办公室,刘涛还在等他,见他回来说道:“怎么样?”
关昊叹了一口气说道:“还没有统一认识,有待时日。”
刘涛又说:“黄天利找您着,我说您在开会,他什么也没说就挂了。”
“武媚局长的火烧到猴儿屁股了。”关昊幽默地说道。
刘涛说:“是啊,武局这火烧的很猛,早就想整治,怎奈总是得不到充分的支持。这次她可是卯足了劲了。”
关昊站起来,说道:“好啊,好,省得有人算计我让我吃怪味鱼。”
刘涛的脸红了一下,嘿嘿的笑着,说道:“您回家吗?”
“是的。”
“中药的效果如何?”刘涛问道。
“刚吃几天,中药是一个综合调理和循序渐进的过程,不会像西药那样立竿见影,不过这几天明显感到胃舒服多了。”关昊摸摸自己的肚子说道。
“也许,民间一些偏方也管用,我奶奶告诉我让我给你艾灸,艾灸治胃寒很有效。我小时候肚子经常疼,奶奶就给我艾灸,很管用。”刘涛说道。
“这个我也听说过,有时间试试。”关昊说道。
“这两天我回家已经跟奶奶学会了,等哪天您中午有时间的话,我拿您练练手艺。”刘涛笑嘻嘻地说道。
关昊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治胃病才学的艾灸,还说拿他练手艺,就说:“你快成精了。”
刘涛笑了:“我奶奶说她的手艺最好,让我有时间把您带到家里去,她给您灸。”刘涛又说:“奶奶说了,治臭水的市长一定要健康,呵呵。”
关昊说道:“你以后回去说话要注意分寸,不能感情用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不是普通老百姓,也不是普通机关干部。”
刘涛连忙点头。
关昊说:“替我谢谢奶奶,改天我去拜访她老人家,让她老人家亲自给我灸,至于你的手艺吗?练好了再说吧。”
关昊开车驶出锦安市委和市府大楼,来到锦安电视台的门口,给于婕打了电话,不一会于婕就跑了出来,气喘吁吁的上了车,毫不犹豫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说道:“差一点出不来了,年底太忙了。”
关昊笑笑没说话,驾车前行。
半路上,于婕没话找话说:“关市长,可不可以问您一个私密性的问题?”
关昊笑了一下说道:“可以。”
“为什么要等到五一结婚,而不是头春节。”于婕说。
关昊想起这话在医院的时候和岳筱说过,肯定是岳筱告诉她的,他说道:“因为春节就在眼前。”
于婕琢磨了半天才说:“您真幽默。”
关昊没有言语,半天他才说:“我听说你跟琳达结成干姐妹了?”
“是啊,她偏要这样,您知道我的朋友很少,在督城电视台就小夏一个。因为琳达是港商,岳书记说结就结吧,这样让琳达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于婕说道。
关昊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家,夏霁菡边等他边弹琴,屋里弥漫着淡淡的中草药的清香。直到他出现在门口,她才停止弹琴,走了过去,抱住了他。
自从关昊出院后,他时常会收到来自她的主动动作。以前可不是这样,任何一个亲热的动作哪怕是拉手这样一个很小的动作都是他主动,她很少有主动的时候,最近她可是大大的变了,也可能是他们公开关系的缘故吧,知道的人越多,她的羞涩也就减弱了。关昊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搂住她,低声问道:“最近是不是离不开我了?是不是总是想我?这样不好,你会消磨老公的意志的。”
她才不管什么意志不意志哪,反正也消磨不了多长时间了,她跟关正方说的是三个月,就是再怎么腻他、烦他也就是三个月的时间了,而且现在都过去好几天了,都不够三个月的了。偎在他的怀里,她的眼里涌出了泪水。最近她的泪水特别多,好像时刻在眼底藏着,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溢出来。
他一用力,把她抱离地面,她赶紧捶他,说道:“放下,等你好了有了力气,我天天让你抱。”
关昊放下她,说道:“我早就好了而且有力气了。”他故意在她面前挥着两只手臂。
她偷偷的抹了一下眼泪,说道:“饿了吧?快吃饭吧。”说着低着头就往厨房走。
关昊拉住她说:“请问,我能不能不喝小米粥了,中午已经吃过一顿了,我想吃水饺。”
夏霁菡呵呵笑了,说道:“是的,今晚不给你小米粥喝了,估计你要抗议了,就是吃水饺。”
吃惯了她做的水饺,关昊就不再吃饭店的水饺了。因为他觉得饭店的水饺肉多、油大、个大、味素浓,不像她做的那么清爽、清香,而且皮薄,容易消化。
喝过中药后,关昊靠在沙发上,招呼她坐在自己身边,说:“萏萏,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回家,然后过了年我就接你,我去认亲。”
夏霁菡摇摇头,说道:“不回了,都说好了。明年头五一回,我会多呆些日子的。”
“那不行,咱们五一结婚,你总住娘家算什么事。”关昊说道。
夏霁菡这才想起来他的计划,就说道:“那我头五一回去。”
“嗯。”
“昊,如果我回去就不回来了,你找不到新娘会不会着急呀?”夏霁菡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
“呵呵,你最近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不回来去哪儿?去天边吗?哈哈,就是到天边我都会把你找回来跟我成亲的。你是不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总是说些傻话?”
“是啊,嫁给你我能不幸福吗?日日夜夜都想嫁给你,和你生活在一起。”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悄悄的擦掉了。
关昊突然问道:“萏萏,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还有三个多月,来得及准备。”
“我想要一个有你的婚礼。”夏霁菡不假思索地说道。
“噗——”关昊正喝着的一口水全部喷出,他咳了半天说道:“没有我那叫婚礼吗?你最近的小脑袋瓜子是不是进水了,总是莫名其妙的。”
一个有你的婚礼,这个看似简单的事情,对于夏霁菡来说却比登天还难。两个相爱的人都后来却不能想拥,无论如何都是令人伤感的。关昊显然不了解她这话的本意,所以才有对她莫名其妙的感觉。
吃饭的时候,关昊给她讲了今天锦安发生的持枪挟持人质案的情况,尤其是讲到陶兰乔装成女学生,靠近持枪歹徒,瞬间击毙歹徒的时候,夏霁菡瞪着眼张大了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惊呼道:“天哪,她、她太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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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也说道:“是啊,是啊,她的确了不起。胆大心细,不对,应该是艺高胆大。你不清楚,兰兰的身手我见过,一个学生证都能当武器,曾经拿过射击比赛第一名。”
“我要打电话,祝贺她!”说着,拿起电话就想打,她犹豫了一下,看着他说:“可以吗?”
关昊笑了,说道:“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打吧?”关昊对她的谨慎和小心很是满意。
她拨了号码,放在耳朵上听了一会,说道:“关机。”
关昊点点头,说:“估计是对付媒体的。我给丁海打。”说着,关昊就拨通了丁海的电话,很快丁海就接通了。
关昊笑呵呵地说道:“丁海啊,你是不是在给兰兰庆功啊?”
就听丁海愣了一下,说道:“关市长,我一会儿在给您打过去,我在下乡呢。”
关昊“哦”了一声,挂了电话,说道:“还在下乡。”
夏霁菡一看表,说道:“这么晚了,还在下乡?”
关昊想了想说:“嗯。前些日子他说要紧邻黎州建一个北方家具中心,因为北河县几乎家家都有做家具的传统手艺,他们做的家具有有别于黎州的家具,都是传统的榫卯相接。随着人们对自然的崇尚和追求,这种工艺会大范围复兴的。由于北河经济薄弱,不及黎州,许多工匠都给黎州的家具厂打工,或者为黎州市场生产家具。上次他来锦安的时候跟我说要建北河自己的家具中心,我表示支持,前些日子北河县委书记来锦安开会,他说目前在深入农户做动员工作,腾出土地建家具中心。可能他为这事在下乡。”
“丁海,好样的。”夏霁菡不由地说道。
“是他必须这么做,他选择北河的同时,北河也在选择了他。年轻,只有谋事、干事一条出路,但谋事、干事还有个条件,必须真诚,必须是发自内心的想为百姓谋事、干事,不能为了粉饰自己才去这样做。老百姓的心都明镜似的,你是真心的还是假心的一品就品出来了。”关昊突然深沉起来了,他默默的吃着饺子。
夏霁菡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市长,他都有着让她无法抗拒的魅力,学生时代时听他的演讲,后来的督城相遇,他的一举一动都得到了她的关注,这可能也是当初不由自主爱上他的主要原因,当初她大逆不道,就像飞蛾扑火般的和他坠入情网,尽管他和她有了不洁的交往,但是,这丝毫没影响他在人们心中的印象,这可能和他的执政理念有关吧,就像古时说的那样:“关书记很真诚,他做事真诚,做人也真诚。”
她最近看了他拿回的一本党的内部刊物,其中一位著名学者说的一句话引起了她特别的共鸣。这名学者说:如今在社会转型期,中国目前最稀缺的是不是先进的技术,也不是骄人的GDP,而是人,是三种人。一个是有魅力的政府官员,一个是有思想的企业家,一个是懂市场的科学家。而排在首位名列第一缺的就是有魅力的政府官员。
政府官员的魅力包括形象魅力、人格魅力、思想魅力、执政魅力。这四种魅力构成了政府官员的综合魅力。
即便关昊不是自己的爱人,她也认为他极具魅力,一个与时尚同行,为公众所喜爱的个
人形象,无疑是亲和、亲切风范的彰显,他来督城没多久搞的礼仪培训,就是要提升基层干部的形象魅力和着装魅力。曾经多次被国外媒体评为“全球最有影响力女性”的吴仪,就因其时尚考究、大方新潮的着装拉近了与全世界女同胞的亲近感。
与政府官员的综合魅力来说,形象因素虽然正变得越来越重要,但仍非其主流。除了形象魅力之外,至少还有三项更重要的魅力。其一,人格魅力。纵观世界上那些最受民众敬爱的政治家,无不具有伟大的人格魅力,或亲切、或直率、或刚直、或坚韧不拔。其二,思想魅力。一个没有思想,不讲政治的官员,肯定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顶多是一个上传下达,人云亦云的政客而已。政府官员的思想魅力,除了表明他的思想高度与精神境界之外,他还要勤于思考、其心忧于人民,系于大众;其三,执政魅力。在中国,政府官员又称人民公仆,是为人民办事的人员,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果执政能力很差,不能增进治下人民福祉,其他魅力再好又有何用?
通过一年多时间跟他采访,她深深感到关昊就具备这四种魅力,除去这四种魅力外,她
认为他还有一种魅力就是对周围人的影响力,一个好的官员,不仅自己要具备这样的魅力,
你还要注意影响和感染身边的人,这也会你的魅力加分。这一点关昊显然做到了。他对丁海的影响就是很好的佐证,事实也的确如此,丁海后来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官员。
当然,在目前中国现行的用人体制中,很多时候官员得到重用,也不完全是综合魅力的原因,有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但是无论如何,提升自己的综合魅力还是每个官员的必修课。
过了好一会,丁海的电话才打了过来,果然他是在乡下和工作组的同志挨家挨户征求意见。关昊问他知道陶兰的事吗?
丁海说:“知道”,口气很不以为然。
关昊说:“你小子怎么不高兴啊?”
“我高兴不起来,想想都后怕。再有,您不知道,她早就想出风头,给他们露一手,希望引起领导的重视,以便将来解决编制问题。”丁海说道。
“兰兰要留在锦安吗?”
丁海说:“您不知道,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怨气,省城有两家单位给她伸出橄榄枝,但是她只想留在锦安父母身边,又不想通过关系,自己都找了好几次了领导都说没编制,一个堂堂警官大学女子特警班的优秀学生,省会城市都抢着要的人才,居然到了地级市没人要。”
“废话,省会抢着要的人才地级市未必也抢着要,兰兰要是到乡级机关求职还没人敢要呢。我过问一下吧,好像地级市公安系统可以配备特警。”关昊说道。
“别,您千万别。”丁海急忙说道:“兰兰特地嘱咐我不让跟您说,就连她爸爸她都不愿麻烦。她说她具备锦安公安局接受她的任何条件。再有她要到六月份才能毕业,不急。”
“呵呵,好。等你哪天有时间我请她,给她贺功。”挂了电话,关昊自语道:“小丫头片子,还挺有骨气。”
其实,关昊非常赞赏陶兰的骨气,当年他毕业时就发誓不用家里的关系找工作,结果中组部到学校招人,他脱颖而出,顺利通过各项政审。他对夏霁菡说道:“其实走父母给铺好的道路很没意思,年轻人求职的过程也也是一个历练的过程,将来咱们要是有了儿子,我只负责他的教育和成长,然后让他去操持自己的一切,适当的把把关就行了,不做孵蛋爸爸,你也不许做孵蛋妈妈。”说完,笑嘻嘻的看着她。
夏霁菡的心理涌起一种甜蜜,但很快就被一种苦涩所覆盖。她在心里说道:亲爱的,你的儿子未必也是我的儿子,我们很快就会各奔东西,怎么可能将来跟你抚养儿子啊!但是她不会把这话说出口的,他的兴致那么的好,而且她跟关父是有君子协议的。她强压住就要流出的泪水,起身给他盛了一碗饺子汤。
显然关昊的兴致还在“儿子”的身上,他说:“有了儿子我一定要亲自教育,把他教育成非常优秀的男子汉。”
她点着头,她又何尝不想和他共同教育他们的孩子,只是命运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想到这里,她的胸腔一阵剧痛,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想到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的状态,她就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很想与他缠绵,怎奈想到他身体正在恢复期,不宜劳累,她就压下自己的激情,婉拒了他亲热的要求。
春节越来越近了,转眼就到了农历二十九。这天晚上,由于关昊有应酬,所以回来的很晚。他兴冲冲的刚一进门,就对着迎接他的夏霁菡说道:“萏萏,我明天送你去机场,你可以回家了,小垚给你弄到一张机票,你飞到上海后,张振直接用车把你送回家,呵呵,你赶快准备准备。”
夏霁菡没有出现他想象的喜出望外,而且平静的帮他脱下外套,说道:“我不回,你让小垚退掉机票。”
关昊一愣,说道:“你不回我春节后怎么去认亲?”
夏霁菡笑着说道:“等头五一我们一起回。”
“萏萏,我保证不了时间,我不敢说到那个时候我能跟你回。”关昊面露难色。
“那我就把他们接来,你在这里认亲。”夏霁菡歪着头劝着他。
关昊想了想说道:“萏萏,我想你还是回去吧,机票都定好了。”
夏霁菡的眼里充盈了泪水,她怎么舍得回去了,要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是按倒计时算的,她的眼睛有些迷蒙,看着眼前自己的爱人,说:“不许赶我走,我不走……”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关昊看到她满眼的泪水,就走过去抱住她说道:“萏萏,说哪儿去了?我怎么是赶你走哪。”
“那我都说了春节不回、不回了,你干嘛还让小垚给我订机票?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我走了你好安心回北京,重温旧梦啊?”说完,她泪流满面。
关昊愣住了,他很奇怪她为什么这样说,她可是从来都没这么不讲理的?这可不是他的萏萏说的话,他说到:“萏萏,你怎么了,我没那么想,我不可能和什么人重温旧梦的,这你是知道的。你都三个春节不回家了,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又回不去,再说我不是还想去认亲吗?”
“认亲也不回,不回,就不回……”她冲着他声嘶力竭的喊着,眼泪成串的滴落。
关昊扑哧笑了,说道:“嘿嘿,不许跟我“咆哮。””说着过来就要抱她。
她瞪着眼又咆哮道:“别跟我嬉皮笑脸,我说的是正经话。”说着,照着他伸过来的手狠狠的打了一巴掌,直打的自己的手心都疼了,她缩回手,另一只手不停的揉着这只生疼的手。
关昊故意的一咧嘴,说道:“哎呦,疼死我了?你真狠。”说着,把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
夏霁菡泪如雨下,依然瞪着他说:“活该!”
关昊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伸出双臂,再次把她抱入怀中,低头吻她。她挣扎着,躲闪着,不让他吻到自己。关昊一只手紧紧的箍住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使劲的把她贴向自己,使她没有反抗的空间,强行的吻了她,并且长驱直入,有力的缠上她的小舌,深深的吸吮着,然后抽出自己的舌,说道:“萏萏,不许耍混。”
听了他这句话,她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抱住了他,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呜呜……”说完,撒娇般的扎进他的怀里,嗡嗡痛苦。
是啊,她的确是在故意跟他耍混,他没有错。他是想让她回家团圆,然后认亲,才让关垚订机票,他不可能回北京重温旧梦,这一点她确信无疑。她就是想发泄,就是想在他的怀里大哭,就是想让他哄自己,说到底,就是想跟他耍混!这样心里才好受一些。
“好的,好的,不回,不回。我给小垚打电话,让他退票。这个小垚也是个小混蛋,你说我让你给订票你就订票,而且一订就票,干嘛那么听我的话。就不会玩点心眼,一订不票?”关昊愤愤地说道。
夏霁菡扑哧笑了,抬手捶了他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道:“讨厌了。”
见她破涕为笑,关昊掏出电话,说道:“那我真打了,让他退票,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你要是在想回,只能麻烦老夫我开车送你了。”他晃悠着电话,还在征求着她的意见。
她擦着眼泪,说道:“我就想麻烦你。”
“好、好。我打。”关昊这才给关垚拨通了电话,告诉他临时有事,夏霁菡不回家了,让他退票。
挂了电话,关昊冲着她摊摊手,说道:“苦心白费。”说着,坐到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此时正是中央台的音乐频道。自从钢琴来了之后,这个音乐频道就几乎成了夏霁菡的专属频道,他刚要换频道,却发现这是一台国外经典歌曲荟萃节目,关昊喜欢听原声歌曲,他就静静的看着,听着。
见他不说话,夏霁菡就走过去,夺过他手中的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把自己偎在他的怀里,喃喃地说道:“对不起,我舍不得,舍不得离开你。”
关昊动情的抱住她,说道:“萏萏,我已经好了,而且我自己会熬中药,奶奶生病时都是我给她熬药,你真不用惦记着我。”
关昊就是再睿智,此时他也洞悉不到她的内心世界啊!
夏霁菡说道:“我知道,我不是惦记你,就是不想离开你,一天也不想。”说着,小手不停的摆弄着他衬衣上一颗纽扣,来回转动着。
见她如此依赖自己,他深情地说道:“离不开我啦?哈哈,这还差不多。”关昊想想说道:“那我要好好打算一下这几天怎么安排。三十晚上咱们回家,你也要正式认亲,初一我带你转北京,初二回锦安慰问,然后你跟我去老板家拜年,我们在省城住一夜,然后回北京你跟我参加同学聚会,初四、初五、初六、初七,萏萏,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开车回江苏老家的,而且还……”
夏霁菡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往下说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呆着,你有事就自己去忙,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既然你不回老家,就得听我的,三十晚上必须跟我回家,都该结婚了,还不正式登门认亲,成何体统?”关昊故意撅着嘴说道。
“头五一再认不晚。你就说我回老家了。”
“不行,这个议题没商量。”关昊坚决地说道。
夏霁菡想了想,说道:“行,但是去老板家和同学聚会我就不去了。这个议题也没商量。”
“你敢跟我讲条件,看我不把你吃了。”说着,他低头狠狠的吻了她。
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吻着。经历了这么多次的亲吻,夏霁菡仍然觉得他的吻还是那么令自己陶醉和神往,一如当初他吻自己时那样。温热湿润的唇将她的紧紧堵住,她只觉得从唇上荡漾开一阵酥软的温暖,这种温暖渗透到她的心间,她的四肢百骸,陷入厚厚的、绵软的云端中。又像电流穿过她的全身,使她禁不住颤抖起来,她觉得他吸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意志。
这时,一个低沉、忧伤、饱满、深情的声音响起,她屏住了呼吸,身体一动不动。中午的时候,她看过这个节目,知道这是意大利盲人歌唱家安德烈波切尼演唱的《深情的吻》。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就把今晚当成是最后一夜。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我好怕之后就会失去你、失去你
我想很近很近地感觉你,
我想面对着你、看着你,
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
想想看也许明天我就已经
远远地远远地离开了你……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就把今晚当成是那最后一夜吧!
中午看的时候她就被这个英俊的高大的盲人歌手倾倒了,此时,在爱人宽阔的怀里,感受着他深情和缠棉的吻,她浑身激情荡漾,喃喃地说道:“昊,吻我,吻我……”她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着,泪流满面。
关昊知道她动情了,他的吻不再狠呆呆了,而且极其温柔和缠棉。他深深的吻着他,呼吸也越来越重,大手不安分的覆上她的身前,不住的揉搓着,直到她毛衫里鼓起一颗娇蕾。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就把今晚当成是最后一夜。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我好怕之后就会失去你、失去你……”
安德烈波切尼在深情地低泣浅唱着,她和着他的歌声反复的默念着:吻我,深深的吻我吧……此时她没了任何忧伤和不快,只要他的吻,他深深的吻,他不停的吻。她嘟着嘴,不停是吻着他,贪婪的索取着,她从心灵到肉体,浑身每个细胞都充满了渴望,渴望他的温存,渴望他的爱,渴望他此时深深的给予。她慢慢的转过身,坐在他的两腿上,使自己和他面对面,双手环住了他的后背,使自己更紧的贴向他,以至于关昊都感到了窒息。
关昊感到她今天热情如火,男人的渴望被她熊熊点燃,他急促地喘着气,在她耳边说道:“萏萏,想要吗?”
她红着脸,点点头。
他抱着她,来到了楼上卧室,放她到席梦思上,就想去开灯和拉窗帘,哪知,却被夏霁菡一把拽倒在身上,顺势压在了她的身体下,吻着他的唇,并用手去脱他的衣服。关昊笑了,说道:“别急,别急。”说着,翻身而起,在褪去自己衣服的同时,也把她剥的一干二净。
透过楼下和窗外的灯光,他看到他的女人充满了幸福的渴望,琉璃般的黑目默默的看着他,冰清玉洁的身体在向他绽放着,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将自己庞大的身躯覆在她炙热的娇躯上,一声闷哼从喉间逸出,腰间一用力,就给了她眼下最渴望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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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就像孤独了许久,总是无休止的索取着,她不再担心他的身体,她只想满足自己此时对他的渴望,多多的要他,不停的要他……因为,以后这样的温存将不再出现,一切都将变得奢侈……夏霁菡今晚表现出的前所未有的狂热和痴迷,点燃了关昊压抑很久的浴火,自从生病后,她总是以他身体没有恢复不能劳累为由,拒绝自己,以至于跟她抱怨自己快生锈了。但无论他怎样抗议,她都会以各种借口搪塞过去,最后哄他安安稳稳的睡觉而不再有非分之想,但是今天显然不是这样,她就像一只喂不饱的小猫,没完没了,要了一次又一次。他也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次又一次的给予,尽量满足她的渴望,直到他汗水淋漓,气喘吁吁,最后伏在她身上说道:“萏萏,不行了,我投降……”说着,瘫倒在她的旁边,呼呼睡去。
借着外面的灯光,夏霁菡看到了他那棱角分明、俊逸硬朗的脸部曲线。不由的伸出手,想去抚他的脸,又怕打扰他,只能默默的凝视着他,凝视着深夜中的他。别说,她还从来没在夜里这样注视过他,他躺在那里,躺在自己的身边,尽管肌肤贴近,但她感到他们中间有一堵高高的墙,阻断了他们,宛如牛郎和织女中间那道无形的银河。想到不久的离别,她又流出了泪水,终于伸出手,抚着他的脸,抚着他的下巴和鼻子,就像要把他的一切都刻在记忆中,刻在自己心上……
关昊被她痒痒的弄醒了,他把她的手拿开,握在自己的心口上,又沉沉的睡去了……
他太累了,而且大病初愈,她不敢在骚扰他了,把自己的头偎在他的腋下,紧紧的拥着他,也很快进到梦乡……
第二天,关昊起得很晚,他是被夏霁菡鼓捣醒的。睁开腥红的睡眼,他说:“你把我累坏了,我可是从来上班都没晚过呀。”
想起自己昨晚的疯狂,夏霁菡的脸红了,她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不好意思的说到:“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关昊说道:“你乘人之危,知道我最近体力不支,等我恢复了,好好收拾你。”说着,一把就将她拖到身上。
夏霁菡慌了,赶紧挣开他说:“别闹了,还要上班呢。你赶紧起来,洗澡。然后吃你的御膳。”
“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御膳?”
“小米粥,小馒头,外加褐色高汤。”
“哈哈。”关昊被她的幽默逗笑了,知道她说的褐色高汤指的就是中药,说道:“你昨晚给我灌了迷魂汤,高汤都忘了喝了。”
“是啊。所以赶紧起来,今早绝对不能漏喝了。”
关昊披着睡袍,走进浴室去洗澡。夏霁菡来到楼下给他摆好“御膳”,这时就听一阵嗡嗡的声音传来,她环顾左右,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茶几上他的手包里。用手一摸,果然是手机在里面震动,她仰着脖子冲着楼上喊道:“你的电话。”
他打开门,说道:“拿上来。”
她拉开他的手包,发现手机旁边的夹层里有一个反面折着的纸条,墨绿色方格的稿纸,是那么的熟悉。她来不及细看,掏出电话,急忙给他递了过去,然后又急忙跑回,迅速从他的包里抽出了那个折的方方正正的纸条,没错,就是它!
她的心儿怦怦的跳着,这正是当年她夹在他奥迪车上的纸条。她有个习惯,除去正式的文字稿件外,一般情况下她喜欢在稿纸的背面写字,因为背面稍显粗粝,运笔的过程有些摩擦感,她喜欢写字时从笔尖下传来的那种细微的沙沙的声音。
三个年头了,没想到他那么心细,还留着它,而且一直放在他随身带的手包里。她知道他是爱自己的,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此生有他的爱,就是受再大的苦、遭再大的罪也满足了。想到这里,泪水又流了出来。她听到了他再次开门的声音,知道她要下来了,忙把纸条折好,放回原处,她擦了擦眼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今天是三十,关昊把夏霁菡送到单位后,嘱咐她下午在家里等他,然后就回单位了。
夏霁菡到了单位,一看已经没有什么人来上班了,她就想给刘梅打个电话,想征求一下去关昊家带点什么礼物,这时,田填给她打来了电话,告诉他昨天晚上回的家,一会回单位值班,如果她不忙的话,能否出来跟他说几句话。
想到了关父说的那封检举信,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想在电话说他几句,但是大厅里还有其他的同事,就没好气地说道:“好吧,正好有事找你。”说着,收了电话就往出走,果然有一辆红色桑塔纳停在门口。她记得田埴后来开的是捷达,但是看了一圈后没有发现捷达,这时那辆红色桑塔纳的车窗降下,田埴探出头冲她摁了一下喇叭。她拉开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田埴说道:“今天还上班,是不是下午就放假了?”
她正在心里想着怎么问他检举信的事,听他的问话就说:“是。”
田埴说:“你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她还真不好开口,想了想说道:“要不咱们找个地方说?”
田埴很爽快的答应了。他们来到了附近一个茶馆,点茶,坐定,夏霁菡正色地说道:“尽管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了,但你还是我的学长哥哥,我有个问题希望你能开诚布公的回答。”
田埴可能从来都没见过她这么严肃过,就笑着说道:“呵呵,整的还挺严肃,你说吧。”
夏霁菡想了想,说道:“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和看法,可以直接跟我提,不应该殃及其他人。”
田埴一愣,说道:“你有话直说好吗?真累。”
“好,那我问你,你为什么给中纪委写检举信告他?”
“我告谁了?你怎么着三不着四啊?”田埴觉得她很好笑。
夏霁菡的脸红了,说道:“你告他了。”
田埴看到她脸红了,大概知道了她说的“他”是谁了,就故意装糊涂说:“他是谁呀?我听不明白你说的话。”
夏霁菡想了想说道:“这样说吧,你最近有没有写过检举信?”
田埴收住笑,说道:“菡菡,我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能猜出你说的他是谁。我最近没写过任何检举信,我以前也不曾写过任何检举信。我长这么大没有告过任何人,连班长都没告过,更别说你的那个他了。”
夏霁菡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她当时就觉得不会是田埴。但是,她忽然又紧张起来,想到关父说如果不是她的前夫,那问题更严重,说明已经有别人注意到了他们。
田埴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就说道:“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霁菡摇摇头。
田埴说道:“菡菡,尽管我们不是夫妻了,但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我还是你的田大哥对吧?”
她点点头,她很满意他这个定位。
“你不应该无端的猜忌我,我犯过错误,包括工作和生活上都犯过错误,但是下三滥的事我不会干的,再说,尽管你和关书记好上了,但是他的为人我是很钦佩的,所以说告状的事不是我所为。”田埴很严肃地说道。
“对不起,因为这封信……是以你的名义写的。”夏霁菡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这事。
田埴急了,拍着桌子说道:“谁这么……这么缺德!”他看到服务员端着水壶过来,就压下了声音说道:“假借我的名义。”
等服务员走后,夏霁菡说道:“不是你我就踏实了。”他还是可以信赖的,就说道:“不知是什么人在捣鬼,拿我们的事做文章,算了,不说了。你怎么样,换车了?”
“现在我批评你一句话,你也太不关心我了,我调到外地工作了。”田埴说道。
夏霁菡恍然道:“我说你怎么换车了。对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道:“天哪,我误事了!”
田埴愣住了,说道:“你误什么事了?”
夏霁菡的脸通红,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她突然想起李丽莎找她让她给田埴做工作的事,因为那天正好赶上他回国,夜里突发胃病,就把这事给忘了。天哪,千万别酿成大错。想到这里,她连忙说道:“你到底还是走了,那孩子和她怎么办?”她探寻着问道。
田埴低着头,想了半天说道:“我们分居了,我准备过年后离婚。”
“你不能离婚!”她说道:“如果是因为罗婷来找我这件事你就不要离,她也是受人之托,我不怪她。再有,她已经了有了反悔之意,曾经找过我,跟我表示过歉意,再有,你们有了孩子,要为孩子考虑。”
“正是考虑到孩子,我才提出先分居,我们也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彼此都好好想想,如果事情不能出现转机的话,如果事情不出现转机的话,可能最后只有离婚一条路可以走。”田埴平静地说道。
“可是,分居也没必要去支边呀?你完全可以不去的?”夏霁菡说道。
“菡菡,你不懂,不懂一个男人的心理和尊严,当时对于我来说,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从头再来,干工作我不会比任何人逊色。”
“想听我的建议吗?”夏霁菡说道。
田埴点点头。
“李丽莎这个人不坏,可能就是被家里惯的,她爱你这是事实,而且始终如一,尽管她的方式方法有些欠妥。她可以放下一切来找我,这就说明为了你她是可以改变的,能够有这么个人死心塌地的爱你,应该是人生的幸事。她之所以对你不放心那是因为我的关系。以后,”她放慢了语速,想了想说道:“以后这种情况就不会存在了,我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了。调回来吧,为了孩子,一个女人独自带孩子是很难的。再有,在孩子呀呀学语的时候,父亲不在身边也是他成长过程中的一个缺憾,母爱代替不了父爱。听我的,你们好好谈谈,好好过日子,好好继续以后的生活。”她真诚地说道。
田埴被她感动了,说道:“菡菡,如果李丽莎听见你今天这番话,她应该反思的。”
“她也是受人之托,我不怪她。再有,他因为爱你把我当成了假想敌,唯恐自己得到的再失去,所以手段就偏激了一些。”夏霁菡说道。
田埴那一刻出现了幻觉,想起当年去她家跟她父母保证会好好照顾她的话,恍如昨日。
“珍惜你得到的吧,有的时候爱是很奢侈的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得到就能拥拥有的。”她的眼泪几乎要掉了下来。
田埴收回了心思,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到了,要不早就离婚了。作为男人,最不愿做的就是寄人篱下。”他说的是实情,如果他不是反复找领导要求支边的话,他是走不了的。他报名支边,李丽莎的姑姑第一次就将他的名字划掉了。是他第三次报名,才被上级领导选中。
李丽莎经过了痛苦的抉择后,最后还是同意田埴去支边了,他说的对,也许他们都需要时间冷静。
“那你们支边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夏霁菡问田埴。
田埴说道:“直到那里队伍重新建立起来,也许长期留下来,这一切都无法预测。”
“怎么是这样啊?”夏霁菡自言自语。
田埴很想告诉她真正的原因,但是他不能说了,也许从现在起,他与他曾经的菡菡真的失之交臂永远都走不到一起了。尽管他还是那么的爱他,尽管在一些特殊的日子他还会想起她,但是,他永远都不会再把这种爱说出口了,一是他没有资格了,二是他的菡菡已经找到了最爱。他不由的有些伤感,眼睛酸酸的,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想了半天说道:“菡菡,有件事我必须再次重申,那封检举信不是我写的,我想也不会是李丽莎写的,在这个问题她没那么高的站位,直接把信写到中纪委,她顶多也就是跟我闹闹,在机关里嚷嚷几句,甚至你甩几句不好听的话。让她写检举信告他,她不具备这个胆子,再说也没必要去告他。所以你跟他说再好好查查。”
夏霁菡说道:“他从来都没跟我说过这事。是别人告诉我的。”
“他是个真正的男人,也是真正爱你的男人,我很敬重他,即便是他已经提前得到了你。”田埴看着她说道。
夏霁菡的脸“腾”地红了,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知说什么好,就低头喝茶。
她的举动证实了田埴的猜测,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说:“菡菡,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田埴问道。
“还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可能结婚。”夏霁菡小声地说道。
“为什么?”田埴问道。
“他的父亲不愿意。”夏霁菡说道,这是她第一次跟别人说起,可见她还是信任田埴的。
“哦。”田埴点点头说道:“可能他们这样的家庭对子女的婚姻会比普通老百姓考虑的多些吧。但那也应该不是问题,关键看他的态度。”
夏霁菡幽幽地说道:“爱,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这话是谁说的?我忘了。”夏霁菡问田埴。
田埴说道:“徐志摩。”
“对徐志摩。”
“今天我感觉你怎么这么伤感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田埴说道。
望着田埴,曾经的恋人、爱人,想着眼下自己的处境,夏霁菡说道:“你说要是没有当初多好……这个时候我肯定跟爸爸妈妈在一起过年了……”说着,眼睛里就有了泪光。
田埴羞愧的低下头,伸着两只手不停的搓弄着,他的眼睛有些红润,充满歉意地说道:“菡菡,对不起……”
夏霁菡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不妥,她使劲的眨巴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想家。”眼下,想家是对眼泪最好的解释。
“你今年又不回了?应该有四五个春节不回了吧?”田埴抬起头问道。
她点点头,她幽幽地说道:“是啊,我来那年刚刚过了23周岁生日。”她想说他们结婚那年,但临时改了口。
她说的没错,她那时刚刚毕业,他们就结婚了。像她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就应该在父母身边,真不该这么早就结婚,而且是背井离乡。想到这里,田埴说道:“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父母,辜负了你。”
夏霁菡吸了一下鼻子,冲他笑了一下说道:“所以,你就不能再辜负别人了,好好跟她谈谈,她爱你,这是事实。有爱做基层,我想什么矛盾都能化解,再说,你们有了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都不要闹意见了,你儿子是不是很可爱?”
“是的,他很可爱。”一说到孩子,田埴的眼睛都发光了。他继续说:“我原以为我离开快一个月了,他再看见我肯定会哭,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冲我笑,而且手脚乱动,嘴里还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两只眼睛总是盯着我,一点陌生感都没有,而且,我走到哪里他的头就歪向哪里,你说奇怪不奇怪?他就好像是记得我。”
夏霁菡发现田埴说起儿子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神往,她想可能男人到了一定年龄都会想孩子吧,关昊比田埴大好几岁呢,自己离开他后,他还能早点成亲要孩子。
这时,田埴接到了李丽莎的电话,李丽莎在电话里一边哭一边说:“乐乐早上突然发烧了,你走了吗?”
田埴一听,立马直起身,说到:“我没走,还在市里,我马上回去。”合上电话,他说:“李丽莎的电话,孩子突然高烧,我得回去。”嘴上这样说着,并没有立马站起来,他说道:“菡菡,我真心的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幸福。”
夏霁菡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赶紧回家吧,听我的,你们好好谈谈,为了孩子。”
田埴走后,夏霁菡独自一人坐在茶馆内,想着田埴说起孩子时眼睛霎那间的光亮,她就突然想到了刘梅,前几天听她说双脚浮肿的很厉害,都穿不上鞋了,于是,就给刘梅打通了电话。
刘梅正在单位,她说来单位收拾东西,估计年后就上不了班了。夏霁菡跟她说她就在市委旁边大街的茶馆,刘梅说正好现在她也没事,马上过来,还说请她陪自己去给公婆挑选过年的礼物。夏霁菡说那你就别到茶馆来了,咱们商场见吧。
刘梅马上制止住了她,说道:“别去商场了,我逛商场走不了几步的,太累,就在你那里附近的几个专卖店转转吧。你先在茶馆等我。”
不大一会,刘梅就打车过来了,夏霁菡赶忙走到门口,扶她坐下。她挺着大肚子,用手拄着椅子,直直地坐下,夏霁菡不由的笑了。
刘梅知道是在笑她,就说:“笑什么笑,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别看你现在的小身条很好,小脸蛋很光滑也很水灵的,到了我这份儿上,比我强不了。你那腰太瘦,身子太小,你要是真怀孕的话,恐怕难以承受。”刘梅打量着她说。
夏霁菡笑了,说道:“你现在是被幸福迷住了脑子,谁怀孕是一下子肚子就大的,那是循序渐进的。”
刘梅一听,自己也笑了起来。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最近他特别欢实,总是折腾我,顶的我的胸口都难受,太受罪了。”
夏霁菡过来,挨着刘梅坐下,摸着她的肚子,说道:“宝宝,睡着了,醒醒,叫阿姨。”那一刻,一种女性的母爱涌上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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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夏霁菡用手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时,都会想起当年摸刘梅肚子时的情景,也许就是那一刻自己母爱的意识被唤醒了。
刘梅说:“你听听,我有时候感觉他在里面叫我呢。”
夏霁菡把耳朵贴近了刘梅的肚子,听了一会说道:“我什么都没听到,就听到了你呼噜呼噜喘粗气的声音。
刘梅哈哈笑了起来,她说:“老赵总说我得了怀孕臆想症,真的,我有时真的听见他在叫妈妈。”
夏霁菡点点头,可能这就是母子间心灵的呼唤。她此时有些羡慕刘梅了。不由的对着肚子轻轻唱到:“一个小生命就要来了,母亲母亲,我为你骄傲……”
刘梅见她陶醉的样子,就说道:“你也赶快要一个吧?”
夏霁菡脸红了,说道:“你想让我未婚先孕呀?”
“那怎么了,我们单位好几个都是……”她看了一眼四周,小声说道:“都是未婚先孕的……”
“就你不是,你都吹了好几次了。”夏霁菡接过了她的话茬说道。
“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在举行婚礼前,是可以怀孕的。”
“好了,别说了,小心让你儿子听到笑话你,为母不尊。”
夏霁菡这么一说,刘梅赶快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一缩脖子嘿嘿的笑了起来,说:“你倒是跟老赵一个腔调,他没把我气死。早上我说你给儿子起个名字,他连想都没想就说‘赵铁蛋’,当时没把我气的翻白。”
“呵呵,铁蛋,结实,好养,北方人都这么给孩子起名字。”这是他们去省城时他跟自己叫“蛋蛋”时说的,她又想起了他。
“哎,父亲赐给孩子名字天经地义,具有绝对权威,就是多么不喜欢也得叫,就像你说的结实。”刘梅无奈地说道。
“还有多长时间?”夏霁菡问道。
刘梅说:“离预产期还有28天。”
“天哪,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得等28天呀?”夏霁菡惊呼道。
“这生孩子可不是按肚子大小论的,那得按天数,我教你怎么算预产期。”说着,她就伸出了手指头。
夏霁菡知道一说起这个她就没完没了,连儿子在肚子里叫她都能听见,所以就赶快制止住了,说道:“好了好了,以后你再教我吧,现在先说正事。”说着,给刘梅倒了一杯白水。
刘梅说道:“正事就是我要跟老赵回家,这是第一年,怎么也得给公婆带点礼物,后来想想还是买衣服好。对了,你跟关市长回北京吗?”
夏霁菡点点头说:“原打算不回去,他偏让回。”夏霁菡面露难色。
“你不回江苏,就跟他回北京呗,你们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刘梅说。
“不是,我是觉得吧,觉得吧……”夏霁菡真不知该怎么说,索性说道:“我怕破坏了他们家原有的和谐气氛。”
刘梅一听,差点没把刚喝到嘴里的水喷出来:“我说你怎么总跟别人考虑的不一样啊,要是别人巴不得早点进他家去认亲,而你,还、还什么和谐不和谐?矫情!”刘梅白了她一眼。
此时的刘梅哪里知道这正是夏霁菡最真实也是最现实的想法啊。
夏霁菡提出不跟关昊参加同学聚会和给老板拜年,为的就是尽可能少的露面,但是不跟他回家显然从面上就过不去了,尽管他父亲不愿看到她,但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为了关昊,即便再次受到关父的侮辱她也能够容忍。再说,那么大的人物,不会连一天都不能容她吧?
夏霁菡冲她一笑,说道:“咱们走吧,去选新年礼物。”说着,替刘梅拎起包,不由地说道:“我天,你一个孕妇,带着你儿子走来走去就够累的了,怎么还拎这么重的包。”
“呵呵,你打开看看都有什么?”刘梅说。
夏霁菡拉开了拉锁,里面有一个大日记本,还有一个小型录音机,各种零食,水果……
“这都是给我儿子预备的。随时写心情日记,随时胎教,随时吃东西。保持良好的心情,你就能生下一个健康快乐的宝宝。真的,这是经验。母亲的心情直接影响到胎儿的。等你怀孕了,我就把这本怀孕宝典借给你看。”
夏霁菡指着刘梅说道:“你知道你此时像什么吗?”
“像什么?”
“痴人!”
“哈哈,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时你就会发现你今天的话是五十步笑百步。”
关昊很晚才回来,而且外面还下着雪花,他将手里的几只购物袋放下,就说道:“外面下雪了,我跟妈妈说好了,明早再回去,保证不误初一早晨的饺子。”
夏霁菡一听,抱住他,往上蹦了一下,欢欣地说道:“太好了。”
见夏霁菡早把熬好的中药装在了一个特制的密封小罐里,知道她是准备带到北京,让他回家的时候喝,在一看旁边是两个购物袋,就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该是你准备行贿公婆的礼物吧。”
“你怎么知道?”
“我能掐会算。”中午赵刚给关昊打电话说事的时候,早就把刘梅她俩上街的事透漏给他了。
她笑了,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袋子里装的应该是行贿我的礼物吧。”
“哈哈,猜测正确。我先看看你买给公婆的礼物”
夏霁菡拿过购物袋,从里面拿出一大一小两件羊绒衫,说道:“不知道他们是否喜欢?”
关昊夸张地说:“你不过了,买这么好的东西。”
夏霁菡笑了,其实她本不想给关父买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给他们各买了一件。因为刘梅也买了两件。夏霁菡问他:“你跟你回家你怎么跟家里说的?”
关昊说道:“你是我未婚妻,当然要跟我回家过年的,我总不能把你一人扔下不管吧?”
“家里同意吗?”
“呵呵,又犯小心眼了不是。我知道上次在医院爸爸的态度让你吃心了,放心,我是谁呀,堂堂锦安市长,难不成连婚姻之事还要家长说了算?再说,爸爸会喜欢你的,他那个人直肠子。”
“那他要是不喜欢我,把我赶出你家大门怎么办?”夏霁菡试探着问道。
“怎么能发生这种事情,你太小看一个老将军了?”关昊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即便他不同意我们的事,他也绝对干不出那事。再有,通过多年和爸爸近远距离作战,他反对的事你别再炒作,别在提醒他,他也就慢慢被我们**了。我早就掌握了对敌斗争的经验了。别看爸爸是行伍出身,孙子兵法未必有我精通。”
夏霁菡苦笑了一下,心说:你哪里知道呀,你的敌人早就给你釜底抽薪了,你还蒙在鼓里得意呢?
关昊脱下外套,接过夏霁菡递过来的棉睡袍,说道:“看看我这袋子里都有什么?”
夏霁菡一看,惊呼道:“都是我的呀?”
“是啊,我希望带着个漂亮的小媳妇回家。”关昊又说道:“试试合适不,我估计没问题,你身上每个部位都被我精确的丈量过了。”
夏霁菡白了他一眼,从里面掏出一件象牙色的短大衣,又掏出一个水粉色的羊毛连衣裙,往身上一比划,说道:“太鲜艳了,穿不出去的。”
“不艳,冬天就得穿艳一些,再有,你适合艳丽的颜色,一般人还不敢这样穿呢?”关昊鼓励着她。
“不行啊,太夸张了。估计全北京都没有我这么艳丽的。”她说的没错,北京人的着装向来是朴素大方的,尤其是到了冬天,多灰尘天气,大部分以深色系为主。
“那你再看看这件。”关昊从另一个袋子里又掏出一件,这是一套浅灰色的套裙,也是羊毛质地。夏霁菡说道:“这个颜色行,再配上黑筒靴,应该不错。”
“那就留这件,等过了年我再把那件退回去。”关昊说着就要把那件粉色的连衣裙往回装,夏霁菡夺过来,又往身上比划着,故意弯着头说:“我都想要,行吗?”
其实,粉色系是最适合她的了,也是她最喜爱的,只是明天去他家,穿这个颜色不合适。关昊笑了,说道:“当然行了,一件衣服的钱老公我还是付得起的。”
夏霁菡百感交集,其实,她不是真心就想留下这件衣服,只是觉得他给自己买回来肯定是花了不少心思琢磨的,所以她不忍心把这件寄托着他美好的衣服退回去,尽管她知道价格不菲。她在心里默默说道:对不起,就这一次了。
关昊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纸盒,说道:“看看,我也为自己奢侈了一回。”
夏霁菡打开,是一件白色蚕丝质地的衬衫,里面还有一条蓝白格的领带。她仔细看着这件衬衫,不禁惊呼:“范思哲!嗯,你是够奢侈的。”夏霁菡看到还有一件,就说:“你还买两件?”这话说出来就后悔了,因为那一件肯定是送给关垚的。
果然,关昊说道:“给小垚的,我有的他没有哪行啊?他的话就更多了。”
夏霁菡点点头笑了。
“我先去洗澡,一会试穿新衣服。”他说着就往浴室走。夏霁菡说:“先吃饭吧。”
“洗完再吃。”他美颠儿颠儿的进了浴室。
夏霁菡抱着衣服,跌坐在了沙发上,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兴高采烈,眼泪又盈满眼眶。这琐碎温馨的场面,对她来说将会是多么的奢侈、多么的宝贵。她要记住他们在一起的每个光景。
第二天他们起的很早,昨天的雪下的很小,路上没有结冰。可能是大年初一的原因,路上的车很少,他们很快就赶回北京。关垚还没起床。
夏霁菡见到关父时很坦然,她不再惧怕他,甚至敢直视他那锐利的目光。关正方也提前知道了儿子要带她回来,也表现出了明显的克制,尽管见了夏霁菡无论是眼光还是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友好,但是他没在像老鹰见了兔子那样立刻露出狰狞的利爪。而是尽量避免和夏霁菡照面。
关昊对妈妈说道:“您老人家可以歇歇,拌饺子馅这活给小夏吧,她做的饺子好吃。”
妈妈说道:“你吃了好几十年我拌的馅了,怎么没嫌不好吃呀?再说了,不好吃你怎么长这么高啊?”
夏霁菡扑哧笑了,这话分明有着一个母亲对儿子夸赞媳妇贬低自己妈妈的不满和埋怨。
这时关垚下楼正好听到他们说话,就说道:“妈妈,您别吃醋,让小夏拌馅,您放的肉太多了。”
妈妈笑了,对她说:“孩子,看起来你是众望所归,还是你来吧。我这一辈子竟跟着他爸爸漂泊了,根本就没好好研究过厨艺,尽管我说吃我的饭几十年了,但他们俩个实际都是爷爷和奶奶带大的。我还真没怎么管过他们,现在想起来都惭愧。”
“好了,您不用自我检讨了,去看看小夏给您买的礼物。”关昊借口把妈妈推出厨房,他担心妈妈在场夏霁菡不好发挥。可是他推走了妈妈,爸爸关正方却进来了。
关父看了一眼她腰间围着的老伴儿的围裙,就说道:“看来你在我家的群众基础很好啊。”
夏霁菡没有抬头看他,继续忙活着自己手里的活。关父又说道:“我知道你是被小昊绑回来的,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
“您不用提醒我,我知道该怎么做。君子协定我时刻牢记着哪。”夏霁菡坦荡地说道。
关正方弄了个没趣:“哼”了一声,刚要转身出去,和老伴儿碰了个对面。
老伴儿手里拿着夏霁菡给他们买的羊绒衫,说道:“到处找你,你在这儿添什么乱,看看,小夏给咱们买的,去试试。”
关父看了一眼那衣服,没好气地说道:“我穿它干嘛?”说完就气哼哼的回书房去了。
杨雪悄悄的捅了他一下,他却高声说道:“你捅我干嘛?”
尽管夏霁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她的双手还是有些颤抖。她长出了一口气,继续手里的活。
一会关母进来了,她开始和夏霁菡一起包饺子,关母说道:“小夏,你别介意,他爸就是那个样子,倔了一辈子了。其实一点坏心眼都没有。”
夏霁菡冲关母莞尔一笑,说道:“我不会介意的,您放心。”
这时,关垚从外面进来,他冲小夏说道:“小夏,关市长叫你上去。”
“什么事?”
“他好像有些不舒服。你去吧,我来包。”关垚说着挽起袖管,就来解夏霁菡的围裙。
这时妈妈放下擀面杖,说道:“怎么又不舒服,我看他这次回来气色好多了。我去看看。”
说着就往出走,关垚一把将妈妈拉回来,说道:“哎呀,您干嘛去?人家叫小夏呢。”
夏霁菡笑了,她知道关妈妈的心情,估计他也没正事,有可能是在耍赖,就说:“我包饺子,您去看看他吧。”
杨雪也感到不好意思,说道:“还是你去吧,估计这当妈的管不了多大用了。”说着,又开始擀饺子皮。见夏霁菡还不走就说道:“呵呵,你别笑话我,这当妈的最见不得孩子生病,他们俩个从小就跟着爷爷和奶奶,我还真是没尽到当妈的义务。小垚开家长会都是他哥哥去,哎,那个时候尽干了革命了,一想到这里我就心疼我的儿子们,她爷爷挨整的时候……”
“妈——”关垚打断了妈妈的话:“您干嘛呀,大过年的,又痛说革命家史呀?”
“呵呵,瞧我,总想让小夏多知道一些。对了,你快上去看看他吧。”关母催着她上楼。
夏霁菡上楼后才发现关昊已经睡着了,可能他太累了,她没有叫他,而是坐在他的旁边,给他轻轻搭上薄被,端详了一会儿这个他生命中的男人,感觉眼底又有些胀痛,眼睛里就有了些许的泪水,她很想吻他一下,又恐自己的眼泪掉在他的脸上惊醒他,他太累了,难得春节回家休息一会,想到这里,她不舍的吸了一下鼻子,转身就想走开,不想,她的手被他拽住,然后一用力,她就伏在了他的身上,和他面对面、胸贴胸了。关昊不由分说就吻住了她的唇,却惊讶的发现她眼睛里的泪水,就说:“萏萏,怎么了?是不是爸爸刚才进去和你说了什么吗?”
夏霁菡连忙说:“没有,什么都没说?”
“噢,我和爸爸谈了,我们五一结婚,然后你户口进京的事就交给他去办理,我顾不过来,这些琐事就交给他,也给他们发挥余热的机会。但是前提我们要先登记,有了结婚证户口的事才好往下进行。年后上班我们就先办这事。”关昊又亲了她一下,说道:“你就要成为我关家的人了。”说着,又亲了她一下。
“爸——爸同意我们的事了?”她对这个称呼很别扭。
“同意。”关昊干脆地说道。
“如果户口不进京就不能结婚吗?”夏霁菡问。
“那倒不是。结婚后也可以办理。”
“那我们就不要那么着急是吧?”
“干嘛不着急,又不用咱们去跑,再说我看你这两天的劲头很足,兴致很高,说不定今年就能给他们生个小北京呢?”关昊说完,使劲箍了她一下。
夏霁菡闭上了眼,任凭泪水流了出来。这种幸福近在咫尺,但离她却远隔天涯。她知道关父答应他们的婚事是在搪塞儿子,他不会积极去办户口事的,如果儿子硬要娶她关父可能也阻止不了,但是作为夏霁菡她可不希望看到这个婚姻可能带给关昊一切的不利。
“嘿嘿,激动也不能这样啊,俺这衣服可是范思哲呢?”关昊在打趣她。
她才不管你什么范思哲还是什么哲,眼泪既然出来了,那就断然没有任何让它流回去的理由的。
关昊拍着她的后背,说道:“你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哪?”
她又吸了下鼻子说道:“不是,其实这一天我天天在过,不是吗?”
他双手托着她的头,再次的吻着他,她甚至感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她不敢造次了,忙挣开他,说道:“不来了,我还要下楼包饺子呢。”
他一把拽过她,红着眼睛说道:“萏萏,我想要你,现在。去,把门关上。”
夏霁菡一惊,说道:“你不要命了,再说,再说我还得包饺子,不行。”
关昊不由的哈哈大笑,说道:“知道心疼老公了。那好,来,我在亲一下。”
夏霁菡走过去,亲完后说道:“我下楼去了,你先眯一会,吃饭时再叫你。”
关昊点点头。
她到卫生间洗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这才下楼。关母问:“小昊怎么了?”
“他睡着了。”
“刚从被窝里出来多大的一会就又困了?”关母说道。
关垚说:“小夏,你可注意啊,别累着关市长……”
他的话刚说完,妈妈就打了他一巴掌:“臭小子,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哪?”
夏霁菡的脸腾的红了。
关垚说道:“就因为是嫂子才敢说呢。对了小夏,一会你看看你们房子装修的图纸,周月头走的时候都设计好了。她让你提出修改意见。”
妈妈说道:“小夏,你们怎么装都行,花多少钱都行。但是我有个建议,必须要环保。”
关垚说:“小夏,你看到了吧,咱妈是个时尚的老太太。”
夏霁菡笑着点点头,说道:“不用装,我们住在乡下就行。”
“乡下偶尔一住还行,毕竟有不方便的地方。”妈妈说道。
夏霁菡没有说话,这个问题的确让她为难,如果是按照她的意愿装好的房子,下一任女主人未必喜欢,造成二次浪费,如果不装又没有足够的理由。她只能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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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饺子后,关昊带着夏霁菡开车出来,关昊问:“想去哪儿玩?别跟我说什么西单民主墙啊。”
想起上次他们的对话,夏霁菡笑了,她说:“去户外吧,哪里都行。”是啊,只要跟他在一起,到哪里玩都是记忆,都是美好的记忆。
关昊心血来潮地说道,:“咱们去陶然亭公园滑冰吧?”的确,北方的冬天比不得南方,唯一的户外活动可能就是滑冰了。
南方长大的夏霁菡从没进过滑冰场,她惊喜地说道:“好啊。”
北京的冬季景色一片萧条,天气又冷,大部分景点几乎都看不到人,除去滑冰还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关昊记得,他的少年和学生时代,寒假里唯一的玩耍项目就是滑冰,北京各个公园的冰面上,成了他们天然的游乐场。自从参加工作后,他和关垚就很少来这里滑冰了。今天他突然有兴致带夏霁菡来陶然亭滑冰。
他们停好车后,关昊自己披上单大衣,又给她系好大衣纽扣,说道:“不会太冷,滑冰是个力气活儿,一会你就不冷了。”说着,他们进了公园。偌大的冰面上,已经有很多人在冰面上嬉戏了。滑冰船的、冰车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孩子,在公园另一个区域,是速滑区。一队一队的,就如长蛇,蜿蜒扭动,好不惬意。如今的春节,吃完初一这顿饺子后,这个年也就算过去了。所以北京各个公园在初一这天上午十点全部开放。关昊租了两双冰刀,他先给她穿上冰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她穿着裙装,根本就滑不了,于是就说:“我去给你租衣服,教你速滑。”
“不了,咱们就这样玩会吧。”本来她就没打算掌握什么滑冰技巧,只是想跟他在一起。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在他双臂控制的距离内小心翼翼的溜着,围着他转圈。战战兢兢的攥着他的手,一惊一乍的好不惬意。她只能在他的牵引下,她几乎自己不用力,完全凭着他双臂的用力,她才勉强有了滑的感觉。
这时,他就听她惊呼道:“不行啊,穿着裙子腿劈不开呀。”
他一听,嗖的把她收入怀中,对她说道:“嘿嘿,同志,不能什么话都说,这可是公众场合。”
听他这么说,夏霁菡想到头年他给民工讨薪时,坏笑着看他吃香蕉的情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就娇嗔的用戴着手套的手,捶了他一拳。他哈哈一笑,双臂一用力,来了一个稍大弧度的转圈,然后又用力一收,她就轻盈的落入他的怀抱,在他怀里不停的转着圈。夏霁菡被他转的天旋地转,大声惊呼:“不行了,晕死了——”
关昊渐渐放慢速度,紧紧的抱住她,站定。没有任何平衡技巧的夏霁菡根本就站不稳,如果不是有他撑着,早就晕的倒在冰面上了。她捂着头,闭着眼说道:“不来了,不来了,太晕了。太晕了。”
平静下来后,关昊牵着她的手说:“来,把手给我,跟我溜几步。”
“不行,我这衣服不合适,腿……腿张不开。”
关昊坏坏笑了,说道:“你离开腿这个话题好吗?张和劈有什么区别?”
“总是捉弄我。”她娇嗔地说道。过了一会,她指着远处速滑的人问道:“你会像他们那样滑吗?”
关昊自豪地说道:“当然,我曾经是学校的短道速滑800米冠军。不信咱们到那边试试。”关昊来了精神,想在她面前露一手。
夏霁菡想了想说道:“你就在这里滑吧,那儿的人滑那么快,我怕一不留神就找不到你了……”她鼻子一酸,有些说不下去了。
关昊说了声“好吧”,就松开他的手,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自己先活动了几下,然后腰猫、屈膝,双臂一摆,就飞了出去。在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旋转,飞舞。很快,他的后面就跟上了几个人。所不同的是别人都穿着专业的服装,只有他穿着正装,但这似乎不影响他的舞姿,反而更显潇洒和优美。
她站在原地,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只见他的微昂着头,大衣的衣角被风掀起,,就像一只迎风飞舞的苍鹰,或展翅,或俯冲,潇洒自如。想到不久后的分别,她出现了片刻的迷茫,眼泪又涌出眼眶。她赶忙擦去泪水,不能让他看出半点的不对劲。
这时,远处那只矫健飞翔的苍鹰在做完几个动作后,脚下一用力,一个直滑,向她飞奔过来,倒背着手,围着她疾速的转着圈,她甚至听到了冰刀摩擦冰面的嚓嚓的声音和他疾速飞驰的簌簌的风声。最后,在她面前戛然停住,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她微笑。
她发现他的额上有汗珠冒出,说道:“快擦汗,小心感冒。”
他摘下手套,擦了一把汗,喘着粗气说道:“不行了,老了,而且好长时间不练了,动作都生疏了,浑身的关节都锈住了。”
她知道他累了,本来就大病初愈,而且这两天自己无休止的纠缠索取,他肯定是体力不支。尽管知道他累,但她就是不说出回家的话,因为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有关正方的家。她也摘下手套,替他抹着脑门的汗,说道:“算了,咱们去坐冰船吧。省点力气。不滑了。”
关昊退掉了冰刀,俩人拉着手,租了一个双人坐的冰船。这种冰船前边的座位比后面的低,夏霁菡坐在前头,关昊坐在后头,夏霁菡被他夹在两腿的中间,回头对他说道:“你看我们像不像袋鼠?。”
被她这么一说,他哈哈笑了起来。看看旁边的冰船,前头坐的大部分都是孩子,侧面看的确像袋鼠。
他在教她怎么使冰钎:“说道,你动作必须和我一致,这样我们才能滑的快。现在。袋鼠号启航。一、二。一、二。”随着他的号子,他们一起用力,冰船快速的滑出,夏霁菡就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她眯着眼,感觉自己就像低空飞行一样。他们来到人稀少的地方,滑着滑着,夏霁菡双手大大的张开,大声惊呼:“哈哈,看呀,我飞起来了!我飞起来了!”
后面的关昊紧滑了几下,用手中的钢钎拖住她的,也大大的张开,学着她大声说道:“哈哈,看呀,看呀,我也飞了,飞了!”
他们就这样飞翔在清透的冰面上,时而加速,时而张开双臂,反复飞翔着。他们的笑声感染了附近的人们,很快就有一对恋人尾随在他们的身后,也大大的张开双臂做飞翔状。
没想到两个大人玩的如此的兴高采烈。这时一个小姑娘对着身后的家长说道:“爸爸,咱们也学叔叔阿姨,飞起来吧。”她的话立刻得到了爸爸的响应,很快,这对母女也加入到了冰船飞翔的行列。很快,又有几对恋人和父子加入到这个特殊的飞行大队。
起初,他们根本不知道后面跟了好多冰船。还在大声的笑着,飞翔着。慢慢的,夏霁菡看到了她的前面隐约有几只冰船排这队,也在飞翔,她往后一看,才知道这是他们的队尾,因为在他们的身后已经有很长的一队冰船了,她又哈哈大笑着说道:“昊,你看,后面跟了好多。”
关昊早就知道后面跟了好多,为了安全起见,他并不往后看,而是更加卖力的向前滑着,以保证她的飞翔速度和飞翔快感。
他们的笑声,还引来了岸上一对关注的目光,这对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们嬉笑飞翔的身影,目不转睛。那是张倩。张倩今天是陪着父母来公园遛弯的。他们和大多数人一样,并不下到滑冰区,而是在岸上看着里面的人。当张倩认出那欢乐的笑声是从冰船上传来的时候,她很快就认出那个朗声大笑的男人是关昊。只见关昊孩子似的也张开双臂飞翔着,时而还把头伏在女人的耳边说着什么,然后是女人更加开心的大笑。这哪里是她那个矜持、沉稳的邻居大哥,分明是个开心快乐的阳光大男孩。
看着眼前的情景,想着医药还打着石膏吊着腿的罗婷,张倩不由的感慨。眼前的一对恋人既开心又恩爱,实在是赢得了她羡慕的目光。这个她暗暗爱慕的男人,始终没把橄榄枝抛向自己。
妈妈这时问张倩:“小倩,那好像是小昊?”
张倩说道:“是的妈妈,是关昊。前边那个是他的未婚妻。”
妈妈手搭在眼睛的上方,看了半天说道:“看来他们很开心。”
“是的,关伯伯想拆散他们,我看有难度。”
“是啊。”妈妈说道:“小昊从小就有自己的思想,他认定的事不好更改。”
冬天的北京,在傍晚的时候,太阳下滑的速度很快,刚才还是红彤彤的暖阳,现在只剩下了霞光万道,映射在天边。晴朗的天空中那些片状、丝状的薄云,被霞光镀上一层橙红色的光,突然觉得冬天也有迷人的景色。你看,那多姿的树干赤露地呈现在那里,任你欣赏;那归巢的喜鹊一眼就能看见;那枝头的小鸟没有任何遮拦;那垂柳衬托的晚霞是多美的画卷!不知什么时候,关昊和夏霁菡已经停止了滑行。身后的队伍已经逐渐散去,只有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看着天边的晚霞。
夏霁菡想起老家里的一句民谚,叫做“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想到以后的远行,她就又有了流泪的冲动,这几天她的泪流的太多了,她太反常了,她怕关昊洞悉到她的内心世界。
靠在他的胸前,享受这宝贵的温存,她疲倦的闭着眼睛,多么想这样永生永世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哪怕就此长眠……
“萏萏,想什么呢?”身后,他呼着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耳边问道。
为了掩饰内心的伤感,她指着树上的鸟窝,说道:“你说,这里有小鸟吗?”
“目前我不敢说里面有没有,但是肯定有无数的鸟从这里出生过。”关昊回答。
“呵呵,你真狡猾。”夏霁菡笑了。
俩人疯玩了半天,早已筋疲力尽。他们走出公园的时候,天已经朦胧的黑了下来,京城所有的灯光全部绽放,如同白昼。关昊问她:“接下来还想干嘛?”
夏霁菡听他这样问自己,就说:“我说了你会听吗?”
“当然。”关昊信誓旦旦地说道。
她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头看着他说道:“我想回督城,想跟你单独呆着。”此时,这是她的真心话,尽管她知道这样做很残忍,毕竟是传统的节日,妈妈可能一年都未必有机会和儿子呆两天,春节可能是她的最盼了。她在心里对关妈妈说道:对不起,我只要他陪这一次,以后都是您的了。”
关昊想了想说道:“也行,反正明天要回去的,也不再这一晚上。”然后他突然坏坏地说道:“你现在这么离不开我,要有喜事了?”
夏霁菡说道:“什么喜事?”
关昊想了想说:“现在不告诉你,以后再说。”
关垚拉着爸爸去郊外放焰火去了,只有妈妈一人在家等他们,他们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后,关昊就辞别了妈妈,和夏霁菡回督城了。
关昊原以为她疯玩了半天,一上车就得睡觉,没和她多说话,汽车在灯光闪烁的高速路上前行。半天也没见她睡,就问:“奇怪,今天你怎么不睡觉了?”
夏霁菡说道:“不睡,我要看着你开车。”
“呵呵,你现在精力很旺盛啊,连着折腾了我两个晚上,希望今晚你消停一宿如何?”
“不,我一刻都不想消停。”夏霁菡故意狠呆呆地说道。是的,只要有可能,她就想要他,多多的要他。此时,她又想起了那首歌: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就把今晚当成是最后一夜。吻我,深深地吻我吧,我好怕之后就会失去你、失去你。我想很近、很近地感觉你。我想面对着你、看着你,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想想看也许明天我就已经,远远地、远远地离开了你……”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流下。她情不自禁的伸出自己的小手,摸着他放在档位上的大手,一点一点的,从关节到手指,反反复复的抚着。然后又摸着他那坚硬的下巴,用手摩挲着他下巴的胡茬,突然说道:“等你有时间,我想去物外家园看看,总感觉那里才是咱们的家。”
“好的,近期我安排,那里倒是有暖气,天天也有人打扫,咱们去了就能住。美中不足的就是远了点,有些不方便。呵呵,我是长时间没有,短时间不愿去。”
尽管关昊这样答应着,直到夏霁菡失踪他也没带她再去物外家园,因为开春后的许多突发事件,考验着这个新上任的市长,他也就没了时间去物外家园了。他也没想到这成了他一个遗憾。
“小垚让我看了房子的装修图纸,你怎么看?”夏霁菡跟他说道。
“我不管,那是女主人的事,他给我时我都没看。”
“我的意见是不装修了,原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呵呵,原来是毛坯房,咱们就住毛坯房吗?”关昊笑着说道。
夏霁菡没话说了。
“妈妈说一定要环保,她担心她的孙子出生在有毒的房子里。”关昊说着,找到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腿上,覆盖住,不停的抚着她的手指。
夏霁菡的心里一阵温热,霎那间有一种冲动。
夏霁菡在细心帮助关昊调理胃的同时,也在思索着自己怎么离开,以什么方式离开。无论什么样的方式,有一个事实是无法回避的,那就是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会伤害到关昊,都会影响到他的心情,但是,她实在没有一个不让他受伤的理由,车祸、假死、移情别恋。但是所有的理由都不成立,移情别恋是目前她的周围没有这样一个人,再有这个伤害和羞辱后果无法估计。车祸假死更是不可能。最后只有一条那就是强行离开。只有这一条,其它无路可走。
过来年,关垚和周月几次给夏霁菡打电话,跟她征求装修房子的事,她都以各种借口推掉了,这天关昊回家,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小垚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咱那房子如果再不装五一就用不上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最近很忙,你就不能上上心吗?”
夏霁菡笑着说道:“我认为真的没必要装,咱们去乡下住就挺好,那里的装修还环保,符合妈妈的意图。”
“萏萏,咱们在北京必须有新房,如果你没工夫的话,我就让他们操持。但是到最后未必合你意。”
夏霁菡想想说道:“好吧,那我一会就和周月联系。”她感到装修这件事是搪塞不过去了,就决定认真参与一下。就跟他说:“如果要我拿主意,那装修上所有的事情都得听我的,在这个问题我必须有绝对的权力,就是你也不能随意更改,如果你答应我就负责操持,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管。”
关昊笑了,说道:“哈哈,我说态度怎不积极,原来是等着跟我争取权力哪,没问题,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我负责买单。”
“好,说话算数,拉钩。”说着,伸出小手指,和关昊拉了钩。
于是,服侍关昊吃完晚饭和中药后,关昊躺在床上看电视,夏霁菡走进楼上的书房,拿出周月设计的图纸,就给周月拨通了电话。她首先向周月表示歉意,说自己最近工作太忙了,让她和小垚费心了的话。最后夏霁菡说道:“周月,你手上有图纸吗?我们按图纸说吧。”
等周月拿来图纸后,夏霁菡把书房的门关上,她说道:“我同意你对地板的设计,所有房间除去卫生间和厨房外全部用实木地板,一定要环保,用最好的,将来小孩子可以放心的在上面玩耍。卫生间和厨房都没得的改,改动最大的就是墙壁和吊顶。”
夏霁菡停了停说道:“我知道你费了不少心思,而且你的设计相当温馨和漂亮,但是,我的理念就是简单自然。我的意见是所有的墙壁统统是白墙到地,不做任何雕饰,尊重原来的建筑结构,不做电视背景墙,不做灯池……”
“可是夏姐——”周月显然不能接受她的设计。
夏霁菡说道:“呵呵,好妹妹,你听我说完,你设计的物外家园我就喜欢极了,我崇尚的就是返璞归真,所以这次咱们仍然本着这个理念。”
“夏姐,这次和乡下的住房有区别,在居住环境、房屋结构上都是不一样的。”周月担心地说道。
夏霁菡解释着说:“呵呵,咱姐俩说的一点都不矛盾。我喜欢白墙,它能够为以后的装修留下空间,再有我比较重装饰,轻装修,这个你知道,干干净净的白墙,可以挂画屏,可以挂书画作品。如果要是把墙弄复杂了,就凸显不出这些艺术品的独特魅力了。不做灯池,就要平顶,同样我可以选择一个漂亮的甚至奢华一些的吊灯,这样我们的眼睛就会被这个独特的灯吸引,而不是复杂的灯池。”
电话那头的周月不说话了,显然不认同她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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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电话里传出关垚的声音,关垚说:“小夏,你那还叫装修吗?我天正集团金牌设计师就给你们家设计白墙素顶吗?你是怕花钱还是怕到时耽误了你们住?我告你说,关市长有的是钱,他这个人比较狡猾,每次分红都不要钱,自动转成了股金,你别心疼他,再说妈妈不是说了吗,花多少钱都没事?”
夏霁菡连忙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简单一些,工期短一些,装修后晾晒的时间长一些。再有,现在简单一些,以后还回有再装修的空间,不然一成不变会住腻的。”
“那你还是去立交桥底下找装修游击队吧,我们这个大公司不做小活。”关垚在威胁她。
夏霁菡心如刀绞,她故意笑着说道:“那我就不装了,带个帐篷住进去。”
“呦呵,你反过来倒威胁起我来了?”关垚不满地说道。
“呵呵,随你怎么理解都行。”夏霁菡的心在滴血。
关垚说道:“真拿你没办法。你跟周月说吧。”
周月接过了电话,叫了声“小夏姐。”
夏霁菡对着话筒,诚恳地说道:“周月,对不起,我知道你付出了不少心思,而且设计的真是无懈可击。我真的是想简单、简单再简单,那样我住着会舒服些,好妹妹,枉费了你的一番心思了。”
周月温柔地说道:“小夏姐,没事的,其实我也很欣赏你的观点,轻装修,重装饰,那我就照着你说的办了,抽时间你回来一趟,我陪你去选家具。”
“这个?”她为难了。
“还是选老船木或者是老榆木的吗?”周月见她沉默就说道。
“不、不。”
她赶忙否定。
是的,那样的话这家具就会带着自己鲜明的个性了,下一任女主人就是想改,都不好改了,于是她说:“回头征求一下妈妈的意见吧,兴许该听听她的建议。”这话说出来后她就想到可能周月会误解,因为房子是他们住,征求妈妈的意见不是作秀就是讨好未来的婆婆。想到周月有可能产生的心理,她的脸红了,但是事情到了这份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周月说道:“好的,那我有时间带着妈妈去看看家具,等我们有了初步意见你在来看。”
“周月,妈妈看好了你就往回拉,我真的太忙了,回不去的。我相信你和妈妈的眼光。你看,乡下的民房我就非常喜欢、非常满意。”是啊,这一生她有过物外家园就足够了。
“小夏姐姐,你真会省心啊。”周月说道。
“呵呵,谢谢你了好妹妹,改天我请你吃油条豆浆等大餐。犒劳犒劳你。”她调皮地说道。
那头的周月咯咯的笑着说:“你的大餐我就不吃了,我有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呵呵,你说吧。”
“我想在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能给你当伴娘。”
夏霁菡愣住了,结婚?她这辈子还能跟他结婚吗?好周月,你让我拿什么答应你?她的心底涌起一股酸楚。
“小夏姐,不是我想当伴娘,是有个先生他非想当伴郎。”周月见她不说话就说道。
夏霁菡回过神来,她笑了,说道:“伴郎的事我不做主,如果他想当就让他去攻关。伴娘就是你了,本来我还想找个时间单独邀请你。”
“呵呵,谢谢小夏姐。”
直到夏霁菡出走后,关垚和周月才真正理解了她在装修问题上的良苦用心。
装修问题可以说夏霁菡没太费什么力气就轻松解决了,她长出了一口气。可是登记和户口的事却让她为难了,过了年关,关昊已经跟她说了一次了,她都已不急搪塞过去了。她的理由是头结婚再登记不晚,结了婚再办户口也不晚,说不定还能一块办两个人的户口呢。这句话让关昊听了心花怒放。所以也就没再催她。事实上是他已经顾不过来自己的事了,因为开春后,明珠湖出现了一起重大污染事故,部分水域里的鱼出现大面积死亡,经鉴定是污染所致。
当关昊赶到现场后,看到了水面上白花花的一片,他的眼睛有些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幸亏刘涛及时搀住了他。
养殖户看到市长来了,纷纷跑了过来,围着市长哭诉。要知道,他们一家老少都指着这湖生存哪!
听着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声,关昊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刘涛设计给他吃的怪味鱼,当时他还十分反感刘涛的做法,看来自己错了。他眼里含着泪,搀起跪在地上的人,说不出话。
“对不起,对不起。”向来处事不惊、临危不乱的关昊,此时也只会反复说着这句话了。然后,他对着身后的刘涛,也郑重的也说了一句:“刘涛,对不起。”
此时,眼里早就噙满泪水的刘涛,握住了关市长冰凉颤抖的手,说道:“不怪您,您已经早就在布置了。”
关昊问武媚局长,怎么才能不让污染进一步扩大。从昨天晚上就在这里工作的武媚局长说道:“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就是逐段截留、断面,减少水体污染,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再有……”她有些犹豫的看了一下市长,欲言又止。
关昊望着眼前的湖面,说道:“继续说。”
“目前减少水中溶解氧过低的最好办法就是迅速续水。”武媚终于说道。
谁都知道,续水是需要资金的,是要向省政府和国务院请示的。关昊说道:“你们迅速拿出紧急处理方案,我去向省里请示。”
“关市长,这件事我们还没向上级汇报,要不要……”
“即刻如实的上报,不得延误。”关昊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要不要听取省里和国家总局的专家建议后再制定处理方案?”
关昊回过头来,问道:“武局,按你掌握的专业知识,总局的专家来后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武媚摇摇头,说道:“我们连夜在互联网上查阅了大量资料,没有比这更实际的办法。”脸上布满了疲惫和忧虑。
“那就按你说的立刻布置。”关昊果断地说道。
随后,关昊给岳筱打了电话,岳筱正在温泉城的工地,他即刻赶了过去,因为省环保局和国家环保总局得到报告后会立刻赶到的,锦安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做好该做的工作。
当天晚上,夏霁菡在公寓里焦急的等待着,她已经给他打了两个电话,都被他挂断了,她不敢再打了,知道他肯定有重要的事,但是平时他挂断后都会追过来一条信息,向她说明眼下在干什么,但是这次却没有。
此时,她哪里知道,锦安,发生了震惊全国的重大污染事故,这次的事故无疑在考验着她此时正在牵挂的人,显然,那个人早已把她嘱咐的按时服药的话忘在了脑后。
夏霁菡一夜没上楼睡觉,她担心他半夜回来怕吵醒她不吃药,而是和衣躺在楼下的小休息室里睡着了,直到天色大亮,他也没有回来,她赶忙抓过手机,查看记录,没有他的电话和短信。她的心莫名的紧张起来,隐约感到他肯定有大事,不然他绝不会不给自己回信的。既然他有大事,肯定还会不方便接自己的电话,于是,她想到了于婕。只有工作上的事,才能让他忽视了自己,除此之外,他都会告诉自己的。那么工作上的事作为记者于婕肯定应该知道。
于婕很快接通了电话:“夏,什么事?”
“于姐,刘梅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你如果最近回来,我就等你,咱们一块儿去看看她。”夏霁菡找到了一个完美借口。
“前两天我给她打电话知道她生了,可是我最近不可能有时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锦安出大事了,关市长从昨天到夜里还没合过眼呢。四大班子领导都在这里呢。国家和省里都来人了。”于婕说道。
“什么事?”夏霁菡的心一紧,赶忙问道。
于婕这才告诉了她发生了什么事。
挂了她的电话,夏霁菡坐在椅子上,是啊,这的确是个重大事故,不然他绝不会一天一夜都不给自己回电话的。尽管她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但是她更担心的是他的身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全力以赴工作的,肯定顾不上自己了。唉,他的胃刚刚有了好转,可别再因为劳累复发了呀?
可是此时的夏霁菡哪里知道,关昊因为补偿农民损失问题,第一次和岳筱发生了争执。
关昊的理由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是神也不能让死鱼复活,政府眼下做的只有给予养殖户适当补偿,由县市和锦安两级政府负担,才能减少养殖户的损失。岳筱说他这是无原则的安抚人心。关昊说即便是安抚人心又有什么过错,难道政府不该负责任吗?
岳筱听他这话显然是指责上一任政府的无作为,他很是生气,说道:“你想补偿你自己想办法,财政的钱目前不能动,因为温泉城急需资金支持,港商由于海外资金出现周转问题,建设温泉城的第二次资金目前无法到位。”
关昊的肺都气炸了,一边是华丽的锦绣工程,一边是救民于水火之中,孰轻孰重怎么他就看不明白?
其实岳筱也不是看不明白,怎奈当初跟港商有约定,一旦投资方资金出现短缺或者周转出现困难,锦安有责任和义务垫资。如果不按合同履行,将来真的造成损失,那是要被起诉被追究责任的。
关昊也知道这里的厉害关系,但是眼下政府必须拿出诚意,于是他即刻召开了所涉及到的县市党政一把手会议,要求县财政拿出第一笔补偿资金,市里的补偿款项也会在不多时日到位。
关昊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没办法,他还要耐着性子和岳筱和琳达沟通。琳达很快和总部联系上,不大一会儿,得到了洪仁的指示,哪怕停工,也要支持地方政府对人民的补偿。岳筱也就没再说什么,关昊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二天,锦安市委市政府立刻向由国家环保总局成立的专案组递交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这份报告包括锦安当地政府对农民的补偿意见和环保部门为降低损失所采取的分段截留断面的技术处理意见。专案组对当地政府积极的态度作出肯定,并立刻批准实施。
这几天关昊既没回督城也没回锦安,而是和专案组成员一道,住在明珠湖附近县的招待所里。正如夏霁菡担心的那样,由于身心的过劳和饥饱劳碌,关昊的胃又隐隐的感到不适,他只能临时用西药和一些中成药顶一下,就是这些药他都不能按时服用。不过令关昊感到欣慰的是,王玮大夫的中药的确有了效果,如果放在平时他的胃肯定会复发,但眼下分明是没有大碍。
关昊的私人电话早就打不通了,估计是没电了。这天夏霁菡只好给他的工作电话发了一条短信:“市长大人台鉴:惊闻污染大事发生,实感震惊,不便打扰。今致信有事相求,万望劳顿之余,注意身体,抽暇回家喝药。工作繁忙,无须致复,翘首盼归。萏,呈禀。”
这条短信被秘书刘涛收到。早就耳闻关市长的未婚妻才华横溢,果然不同凡响,一条短信都如此妙趣横生,难怪市长每次上班都充满激情和朝气。当他拿着手机走进市长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阵阵鼾声,发现他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他太累了,十多天来,他几乎没有踏实的合过眼,几次劝他注意休息,都被他的“你看专案组的人谁在休息了?”这话挡回,事实上,他比专案组的任何人休息的时间都少。
关昊的确是太累了,他几乎没了时间观念,昼夜工作。坐镇指挥分段截留。深入农户做安抚工作,接待现场的上访群众、与部分污染企业主座谈,还要不时的面向专案组汇报情况。他人日渐消瘦,走路都有些晃悠,直到明珠湖续水完成后,关昊的心才放下来,于是也就有了眼下这片刻的睡眠。睡梦中,他感到自己肚子暖暖的,很是舒服,等他醒来后,他看见自己的上方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还闻到了阵阵的清香,这清香里还有一种淡淡的中药味道,他一惊,下意识的要用手去摸肚子,不想两只手都被按住,还听到一个声音说:“别动,刚刚灸上。”
他急忙抬起上身,就看见一张慈祥的满含笑意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她见关昊醒来就裂开镶满假牙的嘴说道:“孩子,你醒了,我是涛儿的奶奶,他说你累坏了,担心你的胃病犯了,就把我接来给你艾灸。你睡觉太轻了,我没吵醒你吧?”
关昊一听,赶忙握住奶奶的手说道:“奶奶,谢谢您,这么远您还跑来?刘涛!”他大声叫道,很不满意刘涛这么做。
奶奶说道:“涛儿说出去办点是,他让我临时当会市长秘书,还说不许吵醒你,我觉得我动作够轻的了,还是把你吵醒了。你别怪他,是我早就想来给你灸。”
关昊笑了,说道:“奶奶,我能不怪他吗?关昊何德何能让奶奶来灸?我受用不起呀?”
“呵呵,为这呀?那奶奶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当过生产队的政治指导员,铁姑娘队长,那时不光负责社员的政治思想工作,还有一个业余工作,就是谁有个头疼脑热和闹肚子什么的,都找我去灸,我这手艺是从娘家带过来的,治好了不少人呢,当然大病我就不灵了。你这慢性病要是守着我,早就让你好了,我教给涛儿了,他说你不信他,只信我,所以我就来了。”奶奶乐呵呵的说着,还不停的用手扇着烟气。
关昊静静的躺着,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奶奶,他说:“是啊,我就信奶奶,从小就跟奶奶亲。”
“呵呵,好孩子,以后隔一天奶奶就给你灸一回,保证你好的快。”老人慈祥地看着他说。
关昊赶忙说道:“谢谢奶奶。”
奶奶说道:“不谢我,我们要谢你才对,你这些日子为大伙操劳我们都看在眼里了。”
“我没把工作做好。”关昊沉痛地说道。
“这不怪你,早就该整治,你才来多长时间呀?这下好了,那些排臭水的工厂这次全关张了。我跟你说,你得发挥市长的威力,他们不改造好,不许让他们开张,要不他们又该往湖里排臭水了。”
“奶奶你放心,我就是什么都不干也要瞪着眼看着他们,绝不许他们再排臭水。”关昊坚定地说道。
“哈哈,这就好,这就好,这奶奶就放心了。”奶奶的脸上乐开了花,所有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笑够了她又说道:“我呀,还得给你提个意见。”
“奶奶您说。”
奶奶说:“你派给涛儿的活儿太轻松了,不行,你得给他派点累活,生产队那时就是向着谁,就给谁派重活,这样他好挣高工分。”
关昊笑了,说道:“您怎么知道我派他的活儿清闲了?”
“他跟我说的,他让我替他当临时秘书,我说市长秘书都干什么,他说您就只管看着他睡觉,不许别人来吵醒他,不许蚊子来咬他,不想耗子吓着他,你看,这个活儿我都能干,他十多年的墨水不就白喝了。”奶奶郑重其事地说道。
“哈哈。”关昊笑了,眼泪都出来了,说道:“奶奶呀,您笑死我了。”
奶奶也咧着嘴笑了,说:“总之你笑了就好,这段儿把你愁怀了孩子。还有,你这毛病呀吃点中草药吧,别吃西药片子了,那药治病但是不养人。”
“谢谢奶奶。”
这时,刘涛从外面进来,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密封的小罐,罐里装着煎好的药汤。
刘涛是接到夏霁菡的信息后,和夏霁菡取得了联系,然后把奶奶接来就走了,他知道市长家的冰箱里肯定有熬好的汤药。果然,夏霁菡把之前没喝的倒掉后,昨晚又给他新熬的,还没来得及放进冰箱里,就直接装罐让刘涛带走了。
又过了几天,夏霁菡下班来到了刘梅家里,受她之拖,给她孩子买了一袋子纸尿裤。她刚进门,就见刘梅在给儿子抓屎,夏霁菡当时哇的一下,就跑进卫生间吐了起来。出来的时候刘梅还没弄好,她的胃又一阵难受,又跑回了卫生间,又吐了一阵。再出来时刘梅终于弄好了。看她红着眼睛,说道:“你是不是有了?”
“有什么?”
“有喜呗?”
夏霁菡的心一沉,突然想到这个月的老朋友居然没来报道,刘梅不说她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刘梅奶着孩子,笑了,说道:“傻了吧,是不是都没想到呀?”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说道:“不可能,我可没你那么大本事,我生不了宝宝的。”
“瞎说,你上次检查不是没毛病吗?那就说明你能生,看你连吐了两次,悬,改天检查一下吧,十有八九是怀上了。”刘梅说道。
天哪,那就糟了,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怀不了孕,所以从来都没考虑过避孕的问题。她连忙说道:“不可能,是你儿子那臭把把熏的我,而且你还是那样的弄。”她咧着嘴用手比划着刘梅抓屎的动作。
刘梅哈哈大笑,说道:“你别笑话我,你早晚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这时,刘梅的妈妈来了,开始收拾她们母子摆下的天门阵。
夏霁菡逗着刘梅的儿子,亲着他粉嘟嘟的小圆脸,说道:“梅子,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事实。”
“什么?”刘梅诧异地问道。
“你儿子铁蛋不随你,他越来越随老赵了。”夏霁菡郑重其事地说道。
刘梅给了她一拳,自豪地说道:“那就对了,随了别人就瞎菜了。”
夏霁菡又说:“就叫铁蛋了,还改吗?”
“不改,他爹赐的名号岂有改的道理。”
这时刘梅妈妈说道:“他爸给他上的户口叫赵铁丹。”
“铁丹,你干嘛说铁蛋呀?”夏霁菡埋怨着刘梅说道。
刘梅笑了,说道:“呵呵,其实我挺喜欢铁蛋的。后来老赵说我耳背没听清,其实我知道他是成心捉弄我,铁蛋就铁蛋,就像你说的结实,好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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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溢满刘梅的脸,夏霁菡看了很是羡慕,这可能就是一个女人追求的全部吧。她忽然想起什么,就对刘梅说道:“我要走了,明天不上班,我再过来。”
刘梅说:“关市长还没回来吗?我都看了省政府在锦安召开的新闻发布会,相关责任人都得到了处理,渔民也得到了相应的补偿,目前水质监测也得到好转,说不定他也就能喘口气了。”
是啊,这两日的锦安新闻她是天天必看,今天中午看到他的气色好多了,他说吃中药的同时,刘涛的奶奶还给他艾灸。随着事态得以控制,他的确该回家了。心里这么想着,就想到刘梅说她怀孕的事,此事还真不能大意,她惦记着去买试纸,就跟刘梅告了别,出来了。
刚才刘梅家出来,她就接到了关昊的电话:“萏萏,我一会到家。”
“啊?你回来了?想吃什么?”她一阵惊喜。
“什么都不想吃,熬点粥吧。”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好的,好的。想吃饺子吗?”
“你可以买馅回来,但今晚不想吃。”
“哦,那就不买了,家里有。”挂了电话,她美颠儿颠儿的往回走,忽然想起要找个药店买试纸,就不由的在心里祈祷:万能的上帝啊,千万别让我怀孕啊!”
回到家后,其实他们俩早就习惯称这里为家了。夏霁菡放下手里的东西,拿出了早孕试纸,看了半天说明,才看明白,作为女人,她还是第一次用这东西。取出一个纸杯,走进了卫生间,按照说明将试纸浸在尿液后,放在了一边,洗手后,开始舀米熬粥。
很快,她就听到了钥匙的开门声,她急忙跑到门口,不等他打开,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然后,一下子就抱住了他。
“嘿嘿,还没关门哪?”关昊说着,关了门,也抱紧了她,向沙发上走去。
“想我没?”关昊问。
她点点头。哪有不想的道理,这问题问的真弱智。
“呵呵,你发的信息我看到了。还台鉴,还呈禀?弄的刘秘一个劲儿的冲我神秘微笑。”
“谁让你关机了?我如果不那样你还不会叫刘秘回来拿药呢?”夏霁菡说道。
“不是我让他来的,他拿药回来后才给我看你的信息。”关昊知道刘涛是假借他口回来取药的。
这时,从厨房传来水开了的声音,夏霁菡猛的站起,跑向厨房,将淘好的小米放入锅中,小火,慢慢熬着。
“萏萏,这是什么?”就听关昊在卫生间里说道。
夏霁菡一惊,噌的跑进去,就见关昊指着放在铝箔包装袋上是试纸说道。
“你在检测是否怀孕是吗?”关昊立马发现了早早孕几个字。他本想进一步观看,就被她一把抢了过来。
“我看看。”关昊伸出手。她背过手去,不让他看,说道:“你看不懂,我先看,然后告诉你。”
关昊兴奋的说着“好”就出去了。
夏霁菡的心腾腾跳着,她闭上眼,又在心里祈祷:上帝啊,求求您,千万别让我怀孕呀!然后,才敢看那试纸上显示的结果。她一看,才知道她的祈祷失败。试纸上出现了两条暗红色的小杠。她不相信,又反复对照说明,进一步证实自己的确怀孕了。
她既惊又喜,惊的是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喜的是自己没有病,可以做妈妈了。她在霎那间心突然就踏实了,而且有了一种特别的力量支撑着她。
他在敲门,说道:“咳咳,怎么样了,你开门呀?”
她把包装纸冲进马桶,刚开开门,关昊就挤了进来,说道:“是不是怀孕了?”
看到眼里的期许和惊喜,她摇摇头,霎那间鼻子就酸了,这个时刻应该是无数夫妻共同分享的时刻,是幸福的时刻,然而她眼下却不能让他知道。她的眼里忽然就噙满了泪水。
关昊以为是她检测出来没怀孕悲伤的原因,就把她楼入怀里,说道:“呵呵,想当妈妈了是吗?等忙过这段,咱们去北京看看。保证你能做妈妈,这个工作交给妈妈,让她给你找个好大夫。”
她一把抱住了他,嗡嗡的哭出了声。
关昊捧住她的泪脸,说道:“嘿嘿,想当妈妈也不至于这样吧,从今天开始,咱们继续努力。”
她故意“扑哧”一声笑了。可是分明感觉到心底隐隐作痛。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对关昊充满渴望的夏霁菡今天可是不敢造次,她伏在他的身上,躲避着他的力度,低低地说道:“轻点好吗?”
关昊喘着粗气,说道:“怎么了?疼吗?”
她也气喘着说道:“好长时间没这样了,是有些……有些……”
关昊笑了,以为是自己用力太猛弄疼了她,就轻轻的吻着她的耳垂和脖颈,说道:“好的,我轻轻的……”果然,他慢慢的动着,以便她更好的适应自己。
当关昊在她身边沉沉睡去的时候,她在暗夜中睁着眼思量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打掉这个孩子,尽管她不忍,但是没办法。她轻轻的抚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在心里无数次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留下这个孩子,以后,以后会有人为你生孩子的。”
第二天,夏霁菡以夏萏萏的名义去了妇幼保健院,找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大夫的诊室,当她跟大夫说出要做人流的时候,那个大夫劝她说:“姑娘,第一胎流掉的话对以后怀孕是有影响的,甚至有可能终生不孕。这样的例子很多。”
她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你说的,但是没办法,我不能要这个孩子。”她感到自己说话有些底气不足。
大夫笑笑说道:“那先做个B超吧,看看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她说:“是怀孕了,我用试纸试过了。”
大夫没有抬头,边开单子边说道:“这是必须的检查,要不没人敢给你做。”
夏霁菡拿着单子,在B超室外等候着,发现等待检查的人大部分是一对一对的,只有她形单影只,如果不是别的原因,关昊此时也一定会护在他的身边与他分享喜悦的时刻。
终于排到了她,她走进去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大夫冲她微笑。当她躺下,一个凉凉的东西在她的肚子上使劲推来推去的时候,女大夫就又笑着说:“果然是怀孕了。”
她一惊,说道:“您不会看错吧?”当那个年轻的女大夫指着屏幕上一个枣大的圆物说道:“呵呵,怎么能看错呀?你自己起来看看,你的宝宝在这里呢。”她直起身,看到了那个被称作宝宝的小圆球,静静的依偎在子宫壁上时,她的眼睛不由的一热,这是关昊的骨血啊,是他们俩共同的结晶啊!只是,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想到这里,她的眼里就有了泪水。
做B超的大夫又笑呵呵地说道:“你看他多健康,为什么要做掉呢,你也不小了,二十七八岁了,该要孩子了。好好考虑考虑,最好别做。你想想,他巴巴的冲着父母来了,你们再把他撕成血片,是不是太残忍了。”
听大夫这样说,她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肚子,泪水夺眶而出,连连说道:“谢谢你大夫,我不做了,不做了……”
女大夫温和的笑了,说道:“这就对了,一般来这里做流产的我都劝她们不要做。”她见夏霁菡泪流不止,就又说道:“别激动,过分激动对胎儿会有影响,前三个月一定要注意,尽可能减少同床的次数甚至不同床。去大夫那里建个档案吧。”说着把打印好的超声波影像交给了她。
她拿着这张超声波检查的影像,没有去找大夫,因为她不需要在这里建档案。她把这张宝宝最初的影像折好,放进了包里,走出了医院。她没有打车,她好想慢慢的走走,路过新华书店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进去了,鬼使神差,来到了优生优育书籍专区,随便拿了一本就看了起来,而且一看还就入迷了,因为这个领域的知识对她还是个空白。她正看的聚精会神,忽听有人叫她,她抬头,却意外的看到了赵刚,她刚想叫一声“赵市长”,看了看周围没有叫出声,而是说道:“您来买书?”
“呵呵,我也是随便转转。”夏霁菡发现赵刚手里有了两本早教方面的书,就小声说道:“那么早就开始教育了?”
赵刚笑了,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夏霁菡,只是她看的太投入没有发现自己罢了。他指着夏霁菡手里的早孕指南说道:“你是不是也要做妈妈了?”
夏霁菡一惊,赶紧把书插到书架,红着脸说道:“不是,我也是随便看看。”
赵刚没再说什么,看她刚才那么投入的样子,根本不像随便看看的样子,想起刘梅跟他说小夏在他家呕吐的话,心想她可能害羞,不好跟自己说罢了。就笑笑说道:“你呀,不用看书了,找刘梅就行了,她都成了专家了。”
夏霁菡看了看四周,小声地说道:“赵市长,我没有……”
赵刚笑了,知道她的确是害羞了,就转移了话题,说道:“过几天满月酒你和关市长一定要去喝的。”
夏霁菡说道:“没有问题。”
赵刚冲她笑了笑,摆摆说:“你继续看,我先回去了。”说着,就走了出去。
望着赵刚的背影,她无心再看书,或许她该好好冷静冷静,好好计划计划了。
她还没来得及冷静和计划,单位传达室就给她打来电话,说有人在找她,她说好的,我马上回去。
她边说边往外走,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皮莫名的跳了起来,自从罗婷来督城后,她时刻惶恐陌生的电话和陌生的人找她,但眼下显然不会是罗婷,因为她受伤了,不可能来找她了。她暗笑自己有些神经过敏。走出书店,回到了单位,在单位门口的不远处,她看见了一辆奥迪车,因为是奥迪,她就多看了两眼,发现是军队牌照的。她的心一动,但是玻璃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来到传达室,警卫人员递给她一盒巧克力和一封信,她拿着那封只有她名字的信件,托着密封的严严实实的巧克力盒,坐回自己的卡座上,打开,从里面抽出一页纸,是毛笔小楷,一看就很有功底。她首先看了一眼落款,手就莫名的抖动了起来,只见落款是:关正方。
她闭了一下眼睛,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后,来不及看那封信,抱起巧克力盒,就往出走去。
但是,门口已经没了那辆军牌奥迪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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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到关昊的公寓,坐在沙发上,她重新拿出那封信,仔细的读着。
夏记者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也收到了铁盒,对不起,铁盒里装的不是巧克力,是十六万元钱,给你的。
夏霁菡一惊,急忙撕开铁盒上的包装,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十六万元钱。她急忙拿起那封信,继续看到:
你肯定会诧异我为什么送钱给你,下面我就把我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你。首先,我感谢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原想跟你谈判不会很顺利,没想到你果然爱小昊,识大体,这一点我有些看错你了。再有这一段我也反复的想,我这样生生拆散你们是有些于心不忍,但是没办法,舐犊之情,相信人皆有之,为了孩子,有的时候家长是不顾惜一切的。这一点等你有了孩子之后也会体现出来的。所以我就悄悄的把我这几年的稿费全部支出来送给你。我只能以这种方式送给你,因为现在的银行都实行实名制储蓄,我没有你的身份证是无法给你存钱的,想通过邮局给你汇款,但是当十多万汇单寄到你单位后担心对你影响不好,最后想来想去还是以这种方式给你。首先声明,这钱是干净的,唯一沾染上特权的就是其中有一部分书是在特权的助力推销出去的,但也是我军必须普及的军事知识。我的稿费大部分是版税,是我正当收益。这钱不足以弥补你做出的牺牲,但是请你万望收下,因为这里面有一个父亲对你的请求。小昊这几天总是嚷嚷办户口和登记的事,我知道你没把我们之间的协定告诉他,这很好,说明你是一个诚信的人。你还年轻,拿着这点钱搞个小本经营或者回南方找个固定工作都应该没问题。以你的美貌和才识,重新开始新的天地和生活也应该没问题。如果这钱你不收下,就说明你改变主意了。
最后,请接受一个老者的歉意,请原谅一个父亲的自私。
关正方叩呈
看完信,望着铁盒里的十六万元钱,她百感交集,都说爱情无价,这次她评估出了自己爱情的价格,那就是十六万!
原来爱情也是可以出卖的。尽管这封信不难看出关正方的歉意和诚意,她感到了羞辱。她在想着用什么更好的方式把这钱给他打回去,然后在义正辞严的告诉他:夏霁菡尽管贫穷,但不会出卖爱情!让她看到小人物也是有气节有傲骨的,不是他们拥有特权的人随意就能践踏的!
面对着着十六万元钱,她陷入了沉思。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是刘梅:
“呵呵,你说今天过来怎不过来了?”
夏霁菡说道:“有事吗?”
“老赵说有事求你。”刘梅说道。
“什么事啊还求?”夏霁菡笑了,她在想刚才在书店看见赵刚,肯定赵刚到家就把她看早孕指南的事告诉刘梅了,然后刘梅在联想到她昨天在她家的呕吐,肯定是想审问自己有没有怀孕。
“老赵从书店的音箱柜台买了一个家用小摄像机,他不会使,想让你教教他,然后给宝宝录像,我告诉你,我儿子都会笑了,是咯咯的笑,你听说过出生二十多天的孩子出声的笑吗?保证没有,所以快点过来,给我们把这笑声笑容记录下来。”
夏霁菡明白了,今天是周末,赵刚不上班,所以才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她就故意说道:“我真不想去你家,现在想起你抓屎的动作我还想吐呢。”
“哈哈,将来你会这样的,你想吐是怀孕了吧?”刘梅终于说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都是你吓唬我,我一大清早就去医院检查了,根本就没有怀孕,你呀,觉着自己怀过孕,看到谁恶心都觉得人家是怀孕了,神经过敏。哼——”
刘梅又哈哈大笑,说道:“是不是着急了?”
“去你的。我一会到。”说着挂了电话。
怀孕的事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甚至都不能露出马脚。她看了一眼那铁盒,忽然改变了念头。赵刚在孩子那么小就研究早教的问题,还特地买来摄像机记录孩子成长的足迹,这些都是要金钱支撑的,想到以后自己要独立抚养这个的孩子,她不想将这钱还回去了,为了孩子,为了孩子将来的教育,她决定留下这钱。再有,如果不收下这笔钱,指不定关正方又要使出什么招数,令她难堪。想到这里,她将钱装进自己的一个纸袋,她要这笔钱存到她的银行卡里。
后来,正是夏霁菡忽然改变的主意和作为一个母亲虑远,才使她们母子没有在经济方面出现窘境。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绝不会收下这个钱的。
现在夏霁菡感到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时时生出无力拖住时间脚步的感慨。这天,夏霁菡早早的回到家,她在等关昊。今天是赵刚儿子满月,关昊回来喝满月酒,如果关昊知道自己有了儿子,说不定会美到天上去了。想到这里,她不由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要知道肚子里的宝宝是关昊的最盼啊。有一天,他也会长大从她肚子里爬出来,也会满月,也会咯咯的笑,会在爸爸强大的臂弯中长大。她清醒的意识到,不久以后,自己的肚子就会慢慢鼓起来,许多事都要提前计议了。她查过资料,一般胎儿到四个月左右母亲的身体就会逐渐显形,甚至有的三个多月就出怀了,那时恐怕谁都瞒不住了。
关昊回来了,他进家就说:“萏萏,过来,我问你点事。”他边说边把领带抽出来,脸色有些红,夏霁菡一来到他身边就闻到了酒味,她一皱眉,说道:“你喝酒了?”
关昊笑着说:“喝了几口,你想,老赵老来得子,我不喝几口,说不过去。”
“人家老来得子你高兴什么,你就不要命了,你就喝了?要知道人家还有儿子呢,喝死也没事,你除去这条命还有什么?喝吧!喝吧!我看将来谁管你?反正我不要理你了。”夏霁菡连珠炮似的轰了过去,即便是自己都有些吃惊。但是,眼下的她就是这样的情绪不稳定,恶狠狠说完后,自己还流出了眼泪。
关昊愣住了,最近不知她是怎么了,总是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前两天他说能有半天时间,可以去民政局登记,她说什么都不去,说还没跟家里说好,等跟家里说好了再登记不迟。他也就是说了一句“我们还是早点登记吧,五一前肯定人多。”哪知她就跟他嚷嚷道:“催命的是吧,我说来得及就是来得及,为什么这么逼我?”说着说着还哭开了,当时他就觉得好奇怪。今天也就是喝了几口酒,没想到她又大发脾气,难道她是婚前恐惧症?不至于呀,他们相爱了这么长时间,而且又结过一次婚。他也搞不明白,就没好气地说道:
“萏萏,你最近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耍混,我就喝了几口酒,就至于你这么咒我。”
看着他逐渐聚拢起来的戾气,她的心颤抖了,是啊,本来相聚时日就不多了,为什么自己总是伤害他。她眼里的泪水就滚了下来,往他身边一点点的凑去,没想到他一转身躲开了,坐在了沙发上。
夏霁菡见他生气了,而且还丝毫不理会自己肢体语言的含义,就没好气地说道:“你少跟我摆官架子。”
关昊本想继续保持自己的严肃,给她点脸色看看,表明自己不喜欢她现在胡搅蛮缠的样子,但还是控制不住,笑出了声,冲着她说道:“你过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他的脸上被她气的露出了笑纹,她也轻松起来,但还是含着眼泪走了过去。
关昊直视着她,认真地说道:“我准备带你到精病院系统检查一下,检查一下你的中枢系统运转情况。”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说道:“精神病院?”
“对,精、神、病、医院。”关昊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又在捉弄她!扬手就想报复一下,但是又把手收回来了,眼下,无论是温存还是吵架,都将是自己以后独处时美妙的回忆。她看着对面这个还在坏笑着的男人,在心里低吟道:亲爱的,别跟我计较了,我在这几天中,享受到我们所有的快乐和美好,还要享受应该会有的磕磕绊绊和打打闹闹,以后你、我就会觉得这样的不快都将是奢侈的回忆。因为我们是那样的相爱。想着,眼里就逐渐迷蒙起来……
“对了,今天老赵跟我说,你去书店看书了,而且是早孕的书,你是不是怀孕了?为什么最近脾气见长、喜怒无常?”
她一愣,说道:“你才怀孕了呢。”
关昊再也忍俊不住,咧嘴笑了,说道:“你就跟我耍吧?”
“看了,怎么了?那书就是让人看的。难不成我要是看了《望乡》就去做技女、看了《燕子李三》我就去做贼吗?”
关昊一听,她分明是在胡搅蛮缠,白了她眼,说了句:“难以理喻。”就上楼洗澡去了。
看着他的背景,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亲爱的,对不起,以后不会和你打嘴仗了,不会跟你耍混,不会了,不会了。歪在沙发的扶手上,她泣不成声。
“萏萏,你到底怎么了?”
她一惊,不知什么时候他又下来了。
她一把抱住他,说道:“昊,对不起,对不起。”
他搂着她,说道:“你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她拼命的摇头,半天才说道:“昊,我想回趟家,呆几天再回来。好吗?”
“这不成问题,原本春节你就可以回的,都是我的病耽误了你。”关昊抱紧了她,说道:“你就为这个伤心发脾气吗?”
她抽泣着没有回答。
关昊说道:“你先回,跟父母呆上几天,然后我去接你,还是这个方案,行不?”
她点点头。
“那我让小垚给你订机票。”
“不。求求你,别动不动就小垚小垚的,以后所有的一切我都要自己学着做。”她擦着眼泪说道:“我坐火车回。”她在想着肚子里的宝宝,不知带着他坐飞机是否影响,既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就要让他健康的生长。
“小垚怎么了,他们公司有外事办,专门做这些事情,他们做这些事手到擒来,你要做就会费大劲。再有坐火车太浪费时间了。”
“没事,权当婚前旅游,婚后兴许就没有我的时间了。”她勉强笑了一下。
关昊说道:“婚后你也有绝对的自由,好像跟我结婚就会禁锢你一样。再有,我认为有两件办完你再回家。第一我们是不是也去照个婚纱照,我看好多二次结婚的人都去照了,二是我还是认为登完记你再回,这样也可以让父母亲看看咱们的结婚证件。”
夏霁菡扑哧笑了,说道:“你还逗死我呢,我才不和你照什么婚纱照呢,两个老头老太去跟人家少男少女抢风头,整个照相馆都没咱们这样的。至于登记的事就等我回来好吗?你最近为什么总跟拧着呀?”
关昊哭笑不得,说道:“是我跟你拧着还是你跟我拧着。我对你在结婚这个问题上极为不满。我问你,我们五一结婚这事早就说好了,你也同意了,可是,那个房子直到现在你去看过吗?是周月——一个没过门的弟媳妇在给我们张罗着这一切。你要明白,结婚的是我们,不是他们!还有照结婚照这是每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事,不管她一生结过几次婚,她都会和心爱的人去照结婚照的,可是你哪,不但不同意照,而且还取笑我,挖苦我。这我也忍了,谁让不自量力以为自己还是年轻的小伙儿呢。可是为什么你对登记这事也这么不上心,是有自己的什么想法还是在意爸爸的态度,你要是跟我结婚有想法的话咱们专题专议,如果在意爸爸就不应该了,他老了,可能对有些事情的看法会有一个转变的过程,咱们不应该跟老人计较这些对吧?我们将来是一家人,是相濡以沫的一家人。事实上他已经接受你了,最近听不到反对的声音而且还同意结婚以后他给跑户口,这不是转变是什么?萏萏,”关昊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最近总感觉你跟我长心眼了,好像跟我不是一个调了?”
她含泪笑笑,用小手抚他的脸,他鼻子,他的嘴唇,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耳朵和他的下巴,最后,用自己颤抖的湿润的唇在他的上面啄了一下,说道:“昊,无论我长了多少心眼,这些心眼里都有你在里面,不会有别人。”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好了,别哭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关昊问她。
“中旬。”
“咳咳。”关昊一听,不禁咳了两声,说道:“中旬,不行,太晚了。你还真想当甩手掌柜的了。妈妈今天还来电话,一是叫你挑家具,一是叫你选床上用品,你想急死我还是想气死我?”关昊生气地说道。
夏霁菡无奈地说道:“我最近工作也很忙,等我腾出时间……”
“你忙什么?我给古时打电话,请假歇班!早就暗示过他,还真拿我们当主力使了?我惹不起别人我还惹不起你古时?”他恶狠狠的说着,就真的要打电话。
夏霁菡赶忙夺过电话,说道:“别别别,结婚是小事,气坏了您,可是天大的事啦!”
“哼,你现在已经气着我了,总是跟我别扭,我看你是成心。”说着下意识的捂住肚子。
她慌了,赶紧用手给他揉着肚子,说道:“关市长,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您,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生气,你的命最值钱,天大的事,都不如命值钱,你说对吧?因为你的命不光属于你,它属于你的人民,属于我,属于我们的……我们大家的。”她开始用故作玩笑的口气,跟他说着真心的话,说着说着,就又难过了:“关市长,你永远都要记住,即便是夏霁菡也不能让你生气,不能让你不顾健康。这是极其不容许的,你要想清楚,一个夏霁菡倒下了,千万个夏霁菡站起来了。我说的对吗?”她的眼里又是莹泪欲滴。
关昊握住她的手说道:“一个夏霁菡倒下去了,另一个关昊也就随之倒下去了。我不要千万个,我只要我的这一个。”
“你不能这样,你这是愚昧,是无知,是笨蛋!”她含着泪,神经质的嚷嚷道。
他想不到他的这句话又触动了她哪根神经了,看着她流泪的眼睛,他不想再跟她纠缠了,女人都有生理周期,这几天可能正赶上她生理的低谷期。他太累了,无心跟她恋战,就说:“好好,我笨,一个夏霁菡倒下了,关昊就娶千万个夏霁菡做老婆,不是,是娶千万个女人做老婆,气死夏霁菡。行了吧?”
她破涕为笑。
关昊自言自语道:“真是精神了。”
“你说什么?”
“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关昊赶忙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这就对了。”夏霁菡看着他满意的笑了。
“是,关昊保证以后不乱说乱动,不进行正常的思维活动,不……”说到这里,他突然瞪大了眼珠子说道:“我干嘛要那么多‘不’,我偏不了。”说着一猫腰,就将她拦腰抱起……
这天,夏霁菡又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不知为什么,一有陌生电话打进来,她就有些心悸,果然,这个电话是罗婷打来的。她轻松的笑着说:
“夏大记者,别来无恙?”
夏霁菡本想挂断电话,但是一想到她出车祸和自己有关系时,就耐着性子说道:“哦,是你呀,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呵呵,拖您的福,恢复的非常好,医生说只要坚持做康复训练,不出半年我照样能跳舞。”罗婷在说瞎话,医生早就说过,即便她康复的再好,由于少了两根脚趾头,别说高难舞蹈动作,就是一般的舞蹈动作都会力不从心,再有严重的膝盖伤,都会影响她的活动。
“那真好,祝你早日康复。”夏霁菡说着就想挂了电话。
“怎么,你现在还在督城吗?”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是啊,难道我还有别的地方去吗?”夏霁菡感到她的话里有话。
“哈哈。”罗婷清脆的笑了起来,说道:“姓夏的,别装了,我们都是明白人不是吗?不过怎么说我也要感谢你,你放手了关,成全了我们,你的确有一种伟大的无私的爱。连爱都可以放弃,说明你们的爱情也的确先天不足、营养不良。相信关最后会明白这一点的。”
“哼。”夏霁菡冷笑了一声,她以前没有怕过他们,现在更不会怕了,就说道:“罗大小姐,我很钦佩你,钦佩你追求爱的勇气,你对别人的事记得很牢,为什么对自己的事情就那么健忘呢,放弃爱,这是每天有许多人都在上演的故事,难道你不曾经历过吗?”
罗婷显然没想到夏霁菡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在心里不住的咬着银牙,如果不是关昊告诉她,她怎么知道自己的事?想到这里说道:“是啊,你说的太对了,可是咱们俩最大的区别是我放弃了还会夺回来,你放弃了就会永远消失,因为你不具备夺回来的资本。”
“哦,是吗?”夏霁菡反问道:“你这样挤兑我就不怕我改变主意?”
罗婷仰头大笑:“哈哈哈,改变主意?你要是改变主意就不是你了,再有,我还怕你改变主意吗?偷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要着也不踏实,如果我是你,开始有人认领的时候就该物归原主,而不是去维护所谓的尊严,这才是智者的选择,到最后还得是哪儿滚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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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很气愤,但她怀着宝宝不能过分激动,强压怒火看着罗婷:“你如果不脱胎换骨,即便我放弃了你也未必能得到他。想必你知道莎士比亚吧,他说过这样一句话:忠诚的爱情充溢在我的心里,我无法估计自己享有的财富。此时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因为那是属于我的财富,是独有的,你恐怕永远都得不到,因为你根本就不懂得他的真正价值,你以为那是你的布娃娃,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丢。呵呵,我怎么忘了,一个被特权浇灌的花朵,怎么能在阳光下正常生长呢?不能正常生长的人,即便有了再充足的营养,也会造成营养失衡的。”
“你……你真是个又臭又硬的……表子。”罗婷有些气急败坏的挂了电话。
夏霁菡的眼泪硬是没有流出,她抚摸自己的肚子,在心里说道:“宝宝,为妈妈加油!”那一刻,她突然有了万倍的勇气和力量,感到了这段时间少有的充实和丰满。
眼下,用白驹过隙、日月如梭、光阴似箭等词句都无法形容夏霁菡对时光飞逝的感慨。她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倒计时,那种世界末日的感觉使她备受煎熬。她记住了大夫说的话,不能过分激动,这样对宝宝影响不好。她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努力使自己平静的度过最后几天。
最近,她比较热衷于做的一件事就是对着床头柜上关昊的照片站着,让自己的肚子冲着他。这是关昊刚当选市长时做政府工作报告时的照片,被镶在一个十二寸的木质相框里。藏蓝色的西装,雪白的衬衫,窄面的蓝白条领带,下面是布满鲜花的讲桌,映衬的他是那么的风华正茂、气宇轩昂。尤其是那对深邃的目光,那么的悠深高远、泰然自若。当时这个相框是在一个纸袋里装着,还是住院期间她给他整理后备箱时发现的,于是就把它摆在了床头柜上。
每次关昊上班走了之后,她都会上楼,都会有很长时间的站在照片前,抚摸着肚子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宝宝,看好了,这是爸爸,这是爸爸呀!从今往后,你要天天看,时时看,妈妈要你记住他,记住爸爸。多么英俊的爸爸,他是妈妈的最爱,是妈妈的骄傲,也是你的最爱,你的骄傲。希望你将来能像爸爸那样有出息。
夏霁菡真正体会到了赵刚说的怀孕臆想症的真切含义了。每次和宝宝站在照片前,她都感到特别温馨和亲切,就像一家三口那样其乐融融。她对着照片跟宝宝说话的同时,也在默默的跟关昊说着话,她会好好的孕育他们的宝宝,好好的培养他,让他健康成长,尽管这辈子有可能不再相遇,但是,有了宝宝,她的内心就不再孤单。她现在特别感谢那个给她做B超的女大夫,是她说的那句“他巴巴的冲着父母来了”的话才动摇了她做流产的决心,现在,她真切的感到了宝宝“巴巴”来的含义了,他就是上天派来的天使,是怕她难以忍受生离死别的巨大痛苦,才派宝宝来安慰她陪伴她的。也许正因为是开始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想法,现在的夏霁菡倍加珍惜肚子里的宝宝。尽量多吃东西,尽量少哭或者不哭。
她向古时请了长假,事实上她也上不了班了,自从上次在刘梅家吐了之后,她就有了孕期反应,每次都发生在早上,每次她都比她早起,而且是去楼下的卫生间,即便是这样,有一次自己呕吐还是被他看见了。他关切的询问怎么了,她以吃东西不对付为借口搪塞了过去。
被关昊发现后,夏霁菡就摸着肚子对宝宝说:你以后要注意了宝宝,爸爸在家的时候,不许你折腾妈妈,等爸爸走了以后,你再折腾。说来也怪,不知是母子相通还是心理暗示的原因,关昊在家的时候她尽量不吃东西,吐的次数果然减少了。
中旬很快就来到,夏霁菡终于到了要走的时候了。
这天,她把自己的衣服装了两大旅行箱,关昊纳闷:“问道,你带那么多衣服回去干嘛?”
她笑着说道:“穿不着,带回去,给小素穿。谁让你买那么多呀?”
关昊看了看说:“你别给她了,你给她钱让她买去,这么远你到火车上怎么弄?”说着,就把两个旅行箱扔了回去。
她说:“没事的,你送我上车,下车小素和爸爸接我,根本不用我拎着。”说着,又把箱子拎了出来。
关昊想了想没再阻拦她,因为最近他们总会为一些小事不愉快,既然她愿意就拿着吧,再说她说的有道理。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夏霁菡又跑回了楼上,她忽然想起从书店偷偷买回的早孕指南,被她隐秘的放在书柜里,她抽出后,放在了包里,最后一次站在照片前,突然眼泪就跟决了口的洪水,奔涌而出。她轻轻的抚摸着肚子,说道:“宝宝,我们要走了,再看爸爸最后一眼,宝宝,你一定要看呀!这就是爸爸,是爸爸呀,你要记住呀,妈妈要你记住他!”说完,她已是泪流满面……
楼下的关昊再摁喇叭催她,她赶忙到了卫生间,洗了洗眼睛,才跑了出来。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个承载着他们太多欢乐的公寓,上了车,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奥迪车驶出了部队大院,向着高速路而去。
过了收费站路口,关昊把车停在了路边,他弯过身,为她系上了安全带,她总是不习惯系安全带。夏霁菡不好意思的仰着头冲他笑,说:“我为什么总是忘哪?”
关昊就势刮了她一下鼻子,说道:“因为你已经习惯这项工作由我来完成了。”
“呵呵,说的真好。可是,你以后要习惯没有我的日子。”
“是啊,老夫我就要没人疼了。”关昊说道。
夏霁菡忍住泪,说道:“我嘱咐你的都记住了?那几个小罐子……”
“记住了,老婆,你都说了成千上万遍了。”
“胡说,刚说第一遍。”夏霁菡狡辩道。
“那几个小罐子一顿一罐,那个大罐子是两天的量四次喝完。所有的药喝完后,再拿药的时候,就让药房煎好,然后一次一袋。老婆呀,我都倒背如流了。别折磨我了,说点别的吧?”关昊故作痛苦状。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天哪,这个话题这几天你就没离开过,我想,我非常想。”关昊无奈地说道。
“哼,刚说几遍就烦了,一看就不是真想。”夏霁菡的眼泪随之而下。
“怎么又哭了,你又走不了几天,再说了我们晚上还可以打电话的。”关昊很奇怪,夏霁菡最近特别脆弱,一句话不对心气她就流眼泪,弄的他都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对不起,以后不烦你了。”夏霁菡擦着眼泪说道。
“呵呵,烦我一会行,你要真是烦我一辈子我还真受不了。”关昊说道。
夏霁菡在心里默默地说:亲爱的,我只烦你眼下这一会了,一辈子都不烦你了。
关昊见她不言声,就说道:“你眯一会儿吧,也让我心静会,到地方了我叫你。”
“不眯。我不说话就是了。”夏霁菡哪里能眯的着啊,她用手抚摸着肚子说道:宝宝,听话,你也别眯,跟爸爸呆上最后一会儿。说着,她就下意识的拍着肚子,不让宝宝睡觉,
关昊说道:“肚子怎么了,你胃也不舒服吗?”
“没、没有,跟你学的。”说着,她故意有拍了一下。
“呵呵,你最近干嘛老摸肚子干嘛,让人浮想联翩的。”关昊说道。
“呵呵。”她勉强笑了一下。在心里说道:宝宝,可惜呀,我不能让爸爸摸你。他在开车呀?
关昊说:“萏萏,你最近瘦了不少,回家后让妈妈好好给你补补,南方的滋补汤最好了,养人。”
夏霁菡说道:“再补我就圆了。你总说我瘦,你看我的腰都粗了。”
关昊歪了她一眼,说道:“你最近都轻了,总跟我吃软食,胃也就弱了。”
“没有,我的胃好着哪,不信你摸?”夏霁菡眼睛一亮,又说道:“摸。”
关昊笑了:“不摸,在开车。”
“你抽冷子摸。”夏霁菡冲他挺着肚子说道。
“哈哈,你那里要是有儿子行了,我会不停地摸。而且还把车停边上,狂摸。”
“求你了,就当是有儿子了,快,现在前面没车,摸。”她撩起了衣服,露出了白嫩的肚皮。
关昊哈哈笑着,伸出了大手,覆盖在她的小肚子上,轻轻的抚摸着。她双手压在他的大手上,紧紧的压着,不让他抽回并且还轻轻的在肚子上画着圈。宝宝,爸爸摸到你了吗?你感觉到了吗?他的手好温暖,快,你也伸出手,摸爸爸的手。
“昊,你的手真大,真温暖,我好喜欢……”夏霁菡感到胸腔和哽嗓处一阵生疼,她低头摆弄着他的大掌,然后又将他的手贴在了肚子上,闭上眼睛,不说话。
关昊抽出手,顺势把她的衣服拽下,盖好了她的肚子,说道:“好了,你眯一会吧。”
她“嗯”了一声,把身子扭了扭,脸贴在椅背上,背着他,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他们来到车站后,已经开始检票,关昊买了站台票,帮她把行李送进了车厢,挤过窄窄的通道,来到了她的软卧车厢前,关昊先她一步走进来,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车厢里有一对老两口和一个学生模样的人,他就比较放心了。给她安排好行李后,就要转身离开,夏霁菡一下子就从背后抱住了他,脸贴在他的后背上,痛哭出声。
关昊急忙转过身,说道:“萏萏,就这么两天,别哭,别哭,让人家笑话。”他看了一眼那两口,见他们正善意的冲他笑。
她紧紧的抱住他,不使他离开,把头扎在他的怀里,嗡嗡抽泣着。
关昊也慌了,说道:“萏萏,别这样,就几天,就几天。”他不停的抚她的后背说道。
她哭的更欢了,几乎是恸哭着。这时,喇叭里传出火车要启动的声音,提醒送站的乘客马上下车。
关昊赶紧推开她,说道:“我要下了,照顾好自己,到家给我打电话。”
“不——”突然,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猛的又抱住了他,巨大的悲痛几乎使她晕厥过去,有些站立不稳。
这时,乘务员过来了,嘴里不停地说道:“送站的下车了,下车了,列车马上就开了。”看到这一对如同生离死别的样子,许是见惯了这难舍难离的场面,她目无表情就嚷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赶紧下车,下车!”说着就势挤走了关昊。
“昊——”夏霁菡又是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呼唤,可能这声呼唤太过悲痛,车厢里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她。
关昊回过头,看到她悲痛欲绝和摇摇欲坠的样子,他吃惊不小,他想走回来,但是却被乘务员赶着下了车。他刚下去,乘务员就锁上了车厢门,列车徐徐开动了。
夏霁菡挤到车窗前,不停的擦着眼睛,想看爱人最后一眼。怎奈,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这个模糊的影像随着列车的前行迈开长腿不停的奔跑着,还不时的冲着她做飞吻的动作,直到他们再也看不到彼此……
她哭的泣不成声,眼睛发黑,十指又在抽搐,突然,她感到一阵恶心,似乎要呕吐,她猛然觉醒,肚子里还有宝宝,过分悲伤对宝宝会有影响的,她慢慢止住了哭泣,车厢那个老者在叫她:“姑娘,姑娘,你的电话再响。”
她飞似的冲进车厢,从包里掏出电话,果然是他:“萏萏,不愿回去就在下一站下车,我马上赶到下一站接你,好吗?”
泪水又模糊了双眼,她吸着鼻涕说道:“不……好……”
关昊明显的赶到了她状态不对,就说道:“下来吧,不回了,过两天我跟你一起回,或者我们结婚后再回。我现在就往下一站开。”
“不了,我一会就……好了……别为我担……担心……”
关昊哽咽着说道:“萏萏,你哭的我心都碎了,你现在如实的告诉我,你真的没事瞒着我吗?”
她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就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说道:“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是舍不得……”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舍不得就不回了,你下车后在候车室等我,我开车也就是七八个小时就能到。”关昊还在坚持。
“呵呵。”她勉强笑了起来,说道:“好了,没事了,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说变就变呀。”
“萏萏,你确定自己没事吗?”他还是不放心。
“确定,我真的没事,就是不放心你,你要按时吃药,那个小罐子里的每次吃一顿,大罐子里的……”
“大罐子里的分四次吃。”关昊抢过话茬说道。
“哈哈。”她笑出声来。
那对老俩口也笑了。
关昊又说道:“宝贝,随时给我打电话好吗,我也……想你啊。”他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可不好,这可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她赶紧说道:“咳咳,你怎么也那样了,不好,我们一周后就见面了不是吗?你要是想我也可以提前来,但必须要提前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的,我要挂了,警察看见该扣分了。”
“好,注意安全。”她挂了电话。这才发现那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子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自己,她不由的笑了,冲着大家说:“我是不是很好笑?”
那个小伙子点点头。
老俩口赶忙说道:“不好笑,谁都从年轻时候经历过。”
听了老人这句话,她的泪流的更欢了,难道这是人生的常态吗?可是,为什么让我喝宝宝遇到啊?她哭累了,确切的说是哭的头晕了,找到自己的卧铺后,倒头躺下,头沉沉的难受,她双手放在肚子上,刚才他大手的余温还在,想着以后天各一方,眼泪就不停的流了出来……
过了一会,他的短信到了:我回妈妈家了,一会去看看咱们的新房,妈妈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床罩?
她回到: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就喜欢什么颜色。
呵呵。睡会吧,不打扰你了,看好自己的物品,吻你。
吻你。她也回了这两个字。
夜里和半夜她都接到了他问候的短信,想着以后可能连这个都不会有了,她就心如刀割……
第二天头中午的时候,夏霁菡到站了。她拉着两个箱子,刚走出车站就看见了小素蹦着叫到:“菡菡姐,菡菡姐,在这儿呢——”
夏霁菡立刻就看到了身穿白衬衫的爸爸站在小素的旁边,正在冲她招手笑着。
“爸爸,素素。”她快步来到他们跟前,紧紧握着他们的手。
爸爸永远都是这么干干净净,不慌不忙的,他接过女儿手里的一个拉杆箱,又想给女儿背背包,呵呵,女儿笑着拒绝了他。
坐在出租车上,夏霁菡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个依山傍水的小镇和那个典型的南方民居的老房子,房前是一个大荷塘,院子里有一架正在怒放着的紫藤。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
刚进家门,他的电话就到了,她忽然忘记给他打电话了,连忙说道:“我到家了,一路顺利,很好,一会再打给你。”说完,挂了电话,素素说道:“姐,是不是新姐夫的电话?”
“新姐夫?”
“对呀,干妈和干爸说你有可能带回来一个新姐夫,结果就一个人回来了。”素素有些失望。
“呵呵,等姐找到了,先给你看。”夏霁菡说。
妈妈在家给他们做饭,刚好把饭菜端上来,就见他们进了门,妈妈叫道:“菡菡,回来了,想死妈妈了。”说着就抱住了女儿。
夏霁菡的眼圈红了,她扎进妈妈的怀里,感慨万千。妈妈也揉着眼睛说道:“累了吧,先喝口水,再吃饭。”
当夏霁菡坐在餐桌边时,面对着满桌子的菜,忽然就有了反胃的感觉,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妈妈说道:“菡菡,怎么啦,想吐吗?”
“嗯,有点,可能是坐车时间长上火了。”她掩饰着自己,故作轻松地说道。
“把冰镇蜂蜜水拿来,快,喝点败火。”爸爸说着,见妈妈手里有活,就起身自己回屋里,给她端出一杯淡淡的冰镇蜂蜜水,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肚子里的宝宝怕不怕凉,就先试着喝了两口,冰凉清爽,爽彻肺腑,索性几大口全喝下去了。她不由的说了一句:“真痛快。”
爸爸又去给她倒了一杯,放在桌边上。
夏霁菡的妊娠反应有点早,而且在家这几天发作有些频繁,尽管爸妈白天上课,但是一日三餐他们一家人总归是要坐在一起的,而这时面对食物,她就更容易反胃了。最近宝宝也有些不听话了,总是在吃饭的时候折腾她。弄得她都不敢上桌了,总是以各种借口提前吃饭。
这天晚上,妈妈来到了她的房间,说道:“菡菡,你要不要检查一下,我看你总吃不下东西,而且那么瘦,别是有什么毛病啊?我都怕了。”
她笑了,说道:“妈妈,我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胃不舒服,有好长时间了,是浅表性胃炎,吃了胃酸多的东西就想吐,吐习惯了有的时候一想都吐。您放心。爸爸怎么样?我看气色和精神都挺好。”
“是啊,多亏了你那位朋友,给咱找了个好大夫跟好医院,现在他可好呢,比病前还好。但还是不能劳累,我想让他明年暑假退休。”妈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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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看着妈妈,说道:“爸爸比您还小,怎么能比您退的早?”是啊,按规定男的比女的退得晚,好像全国都是这个模式。
“教育局今年有个规定,大病的可以提前退。”妈妈解释道。
“哦,他要是不累还是上着班好,可以散心的呀?”夏霁菡说道。
“唉,当老师哪有不累的,尽管学校给他减了好多,但是每周好几节课的,而且都是主课,我真不希望他教课了,正好你回来了,好好劝劝你爸。我真担心他的身体再累病了。”妈妈担忧地说道。
夏霁菡握着妈妈的手说:“妈妈,我的意思是只要爸爸不累就可以继续工作,如果累,那就退吧。”
妈妈说:“永远从他的嘴里都不会说累这个字,咱们就得强迫他退,你回来就好了,帮我一块做工作。”
夏霁菡笑了,说道:“好,有时间我跟爸爸谈谈。妈妈,我辞职了,准备回南方发展。”
“为什么辞职?”妈妈吃惊地说道。
“北方电视有局限,再有工资也低,更主要的天气太冷,我也想你们。”她说出了早就想好的理由。
妈妈点点头,说道:“你爸还以为你不回是在那边有了意中人了呢?他总怀疑那天给你送手机的那个领导是你的意中人,为这总是唉声叹气。”
爸爸太睿智了,但此时的夏霁菡不会再公开他们的关系了,就说:“爸爸真能想,就找人家帮个忙就成恋人了?”
“我也这么说,可是他还是担心。”
“担心什么?”夏霁菡问道。
“你想,当领导的哪个没有家室,而且他那么大岁数,肯定是有家室的,你爸担心你爱上不该爱的人受委屈。”妈妈说道。
夏霁菡的心腾腾的跳着,脸不由的红了。她多想告诉妈妈正是这个领导,给了她至高无上的爱,但是眼下她无论如何不能说的:“哈哈,爸爸可真有意思。”说这话时,她感到心里隐隐作痛。
“妈妈,我明后天就走,先到无锡、江阴和张家港电视台碰碰运气。有消息告诉你们。”
爸爸听到他们的谈话就从外面进来,他说:“菡菡,就在附近找找工作不行吗?干嘛又跑那么远?”
“爸爸,那边有……有熟人,兴许能帮上忙。呵呵,我先到江阴和无锡,由近及远行吧,总归比北方近多了呀。”夏霁菡宽慰着爸爸。
“再呆几天再去吧?反正也辞职了,就多跟爸爸妈妈呆一段时间再说吧。”妈妈说道。
“呵呵,不行的妈妈,我先去找找看,如果没有单位要我,我就回来,反正爸爸妈妈永远都会要我的对吧?”夏霁菡说着,眼里就有了泪花。
“当然,谁不要我们也得要。”妈妈说道。
爸爸明显感到这次女儿心事重重,而且消瘦憔悴,就说:“听你妈的,多休息几天再去。”
“不行呀,我必须在暑期前找到工作,不然等到你们多专业院校毕业下来找工作,我就没有什么优势了。”爸爸妈妈哪里知道,女儿必须在一个人到来之前离开家,,我的手机号码是北方的,在这里用漫游费很高,明天我换个号码,换好后,再告诉你们新号码?”
爸爸看着她说:“找到工作后还回来吗?”
“如果时间紧的话就不回来了,时间宽松的话就回来,到时看情况而定。”
“干嘛这么急,反正也辞职了,在家再多休息几天不行吗?”
夏霁菡摇摇头,不行了。她最晚后天要走。因为下午他打来电话,说是后天要来江苏接她,她说干嘛这么急,他说:“不能不急,你哭的我心都碎了,好几天都还没长到一块去哪,就等着她给往一起拼接哪。”她笑了。是啊,她的心在两个多月之前就碎了,但是她却不能够找他拼接。她必须赶在他到来之前离开。她没有理由阻挡他来的脚步,无论她以什么理由消失,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找到家里来的,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回避,永远的回避。
爸爸看着女儿神情有些沉迷,总感到女儿辞职回家一定有原因,就说道:“菡菡,你回来这几天我还没听你弹过琴呢,来,给爸爸弹一曲,看你忘了多少了?”
爸爸说的对,她每次从钢琴旁过的时候,都是摸而已,没有弹的心气,尽管从小就跟爸爸练琴,但是钢琴留给她最深刻的记忆还是因为关昊。她怕自己陷入回忆影响情绪,影响她的宝宝。她要逐渐适应没有关昊的日子,毕竟,她有了宝宝,还有这么牵挂她的父母,生活还要继续。想到这里,她调皮的一笑,说道:“没有爸爸的指示,我哪敢摸你那宝贝钢琴呀?”
爸爸笑了,说道:“呵呵,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伶牙俐齿了。来吧,现在就给爸爸弹一曲。”说着,爸爸来到钢琴边,揭下琴布,掀起琴盖,习惯的在键盘上轻柔的一抚,立刻蹦出了几个清脆的音符。
夏霁菡被爸爸的动作鼓舞着,她坐在了钢琴前,抬起双手,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十指同时落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击打着键盘,刚劲沉重的乐曲,如命运敲门般叩击着人的心灵。
爸爸从女儿出手的动作中看出了她深藏的悲愤和压抑,也感到了她巨大的无奈和痛苦,贝多芬的这首《命运》,给他感触最多的不是抗争而是顺应,是不屈服的顺应,他相信女儿也跟他有相同的感受。同时他也发现了女儿手法的娴熟和准确,由此可以断定最少半年的时间女儿在经常练琴。当音乐进入相对抒情和平缓的时候,爸爸发现了从女儿微闭的眼里抛洒下来的滴滴泪珠,他有了隐隐的担忧,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他知道自己这样一个与世无争、心地纯净的女儿,肯定不太适应眼下物欲横飞的社会,那么她在面临抉择的时候无疑会选择委屈,就拿她这次不明不白的辞职回家这事来说,就有很多的蹊跷,尽管他早就希望女儿辞职回来,但她没征求父母意见的情况下辞职回来,应该不算正常。他决定跟女儿好好谈谈,他相信她的小仙女会把所有的不快向他吐露的,从小到大她都会向爸爸妈妈袒露心事,希望这次也是这样。
当一曲弹完的时候,夏霁菡缓缓的收回手,含着泪光看着爸爸,勉强咧嘴一笑,爸爸走过来,拍着她的肩膀,说道:“菡菡,别弹了,这架老琴经不住你这样的敲打,来,跟爸爸到书房来,看看爸爸最近画的兰花……”
夏霁菡知道看兰花是假,摸情况是真,就笑着说:“爸爸,我还想弹,明天你们上班走了,我再独自欣赏您的兰花好吗?”她下意识的摸肚子,刚才动作太猛,不会吓着宝宝吧?
爸爸看出了女儿的顾虑,就说道:“好,你继续弹,我去备课。”爸爸尽管担心女儿,但是女儿不和自己谈,他也没办法,只是这种担忧只过了一天就被证实了。
其实,关昊在夏霁菡走的这几天中,他也是寝食不安,心神不宁。除去继续做好污染事故善后的诸多事宜外,总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事悬着,想放也放不下。一想到她在火车上撕心裂肺的呼喊,他的心就跟有百爪在抓他一样难受。他不是没有出息的人,不是离不开老婆的人,可就是不停的想她、想她,这种想不像以前恋爱时的那种想,是一种揪着心的想,就像在美国、在德国时的那样想。结果想了两次,两次都出事了。难道,这次也会有什么事要发生吗?于是,这几天他的电话就打的非常的勤了,他不再分场合分地点,只要想起就跟她联系,方便的时候打电话,不方便的时候发信息。还好,她总是以最快的速度接听他的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回他的短信,这让他多少可以放心一些。但是那种揪心的感觉就是无法消失,无论他以什么方式都排遣不掉。
所以,他根本就等不了一周了,提前两天就去接她了,当飞机在上海虹桥机场落地后,张振早就带着一辆奥迪在等他。打过招呼之后,关昊给了张振一个纸盒,说道:“这个给你。”
张振一看是一支野山参,说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去讨好老丈人吧。”
关昊说道:“当然,送他的那只比你这个更好。”
张振说:“哈哈,真舍得下本钱啊。我跟你去吧,顺便看一眼我的病人。”
“不敢劳您大驾了,把车借过我就行了。”
“哈哈。”张振笑着把钥匙递给了他。
开着张振的奥迪,关昊驰骋在去无锡方向的高速路上,天有些阴沉,云层很低。他腾出了手,给夏霁菡拨了电话,里面却传来关机的声音。他想起头上飞机时她说的“我手机快没电了,你就按照我说的路线走,就能到家了。然后到了镇上后,你就打听夏老师、敏老师谁都知道。”
关昊到了无锡后,按照夏霁菡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她家所在的小镇,果然一打听夏老师、敏老师都认识,在一个热心大叔骑自行车的引导下,他来到了她的家门口,把车停在了荷塘边上,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走进了院。一眼就看见了院子中的那架紫藤,他一看家门上着锁,很奇怪,她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家等他。打电话,仍然关机。
他有些不高兴了,把一堆礼物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坐在紫藤旁边,看着眼前的荷塘,想着她说的爸爸给她起名字的事,感觉这个地方真是钟灵毓秀。
这时,一个五十岁左右、衣着干净简朴的女人急急的走了进来,他一咽就判断出这是夏霁菡的母亲,因为在医院时他没有见过她的妈妈。他赶忙站起,说道:“您好,我是关昊。”
夏妈妈愣住了,说道:“关昊?”打量着眼前这个器宇不凡、英俊潇洒的人,夏妈妈有些狐疑。
“是的。”关昊也纳闷的看着她,难道萏萏没有跟家里说吗?于是补充道:“我是您女儿的……”
“哦——”妈妈恍然大悟,说道:“是介绍她爸爸住院的那个朋友?”她后来听老伴儿说过菡菡是托一个高个的朋友找到的这家医院。
听夏妈妈的口气,她的确不知道关昊是谁,那么就是说夏霁菡根本就还没和家里说,而且还躲出去了。是不是不好意思说,等他来了再一起跟家里说,但是她人哪?
“快请进?”夏妈妈赶忙给他撩起帘子,把他让了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家那架老钢琴,被一块洗的干干净净的针织镂花布盖住。屋子里的摆设都很老式,很简朴,但却干净整齐,能够反映出主人的生活品味和生活态度。
还没等他问,夏妈妈就说:“菡菡老早就走了,她走时告诉我们说可能会有个姓关的朋友来找她,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姓关的,还是她朋友?“她去那里了?”关昊凌起眉头,问道。
“她没说确切去哪儿,她就说去无锡、江阴和张家港电视台碰碰运气,等找到工作再给家里来电话。”妈妈说着给他沏好一杯水。
关昊的头皮有些发麻,眼睛有些发黑,连日来的不祥预感似乎被证实了。
其实,这种感觉在他刚进院的时候就有了,但是他说不明白。他稍微平静一下说道:“伯母,她跟您说起我们的事了吗?”
“你们的事?她什么都没说呀?”夏妈妈看了一眼关昊送来的一大堆价值不菲的礼物,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
“伯母,我是来认亲的,我们说好五一结婚的。”他不能有任何的隐瞒,向她的父母坦诚了他们的关系。
夏妈妈愣住了,她预感到了什么,就说:“你别急,喝口水,我把他爸爸叫回来。”妈妈这样劝着他,可是感觉自己拨号的手明显有些颤抖。给夏爸爸打完电话后,妈妈说:“她走时留下一封信,说是有姓关的找她就把这封信给他,应该就是你吧。”
关昊点点头,心脏腾腾乱跳。
夏妈妈从里面的小书房里拿出一个大信封,关昊亟不可待的打开,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小信封,是写给爸爸和妈妈的。关昊把小信封给了夏妈妈,自己急忙展开了信笺:
“昊,我最亲爱的: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婚了,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仅是这几个字,就足以让关昊眼睛发黑,心跳加快,双手微微抖动。他强行镇定住自己,继续往下看:
“当我知道我们的结合会给你带来那么多麻烦的时候,我知道我不能太自私了,你不能只属于我,你应该属于我以外更加广阔的世界,这话我早就说过。自从决定离开你的那天起,我就度日如年,一想到分别,我就心如刀割,但是还是那句话,我不能太自私了。昊,说句不怕你倒牙的话,只要你好好的,事业顺顺当当的,就是我夏霁菡一生最大的幸福和心愿……
我知道你会受不了我离开的日子,这也是我最放心不下你的原因,每当你想我的时候,请你千万要记住,你的萏萏在远方正在祝福着你,你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不然你就枉费了她一片苦心了……
昊,我最最亲爱的,感谢你给了我世界上最纯粹的爱,感谢你给了物外家园,感谢你给我颁的大奖,还要感谢你在最后送我的一份生命大礼,有了他,我就不再孤单……
昊,我知道你忘记我很难,但是你必须要做到,因为你是关昊!别让我失望。
再一次的祝福你,尽快找到所爱,建立一个和平温馨的家园。
最后有一件事告诉你,那封检举信不是田埴写的,我问他了,并且也确信不是他所为。
你永远的萏萏
关昊只感到两眼发黑,意识涣散,身子忽悠了一下,就瘫倒在八仙桌的旁边,高大的身躯明显坐不住了,无力的软了下去……
这在关昊瘫软下去的时候,恰被刚进门的夏爸爸看见,他一惊,迅速上前,用力抱起了关昊,并且使劲的掐他的人中,直到他的喉间逸出一声叹息。
夏爸爸扶起脸色苍白的他,来到钢琴旁边的沙发上,让他躺下,给他倒了一杯冰镇蜂蜜水,抱起他的头颅,让他喝了一小口,又轻轻的把他放下。
夏爸爸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坐在八仙桌另一边的老伴儿,手里拿着一封信,在低低哭泣。看见他朝自己走来,哭着叫了一声:“子轩——”就泣不成声,几近昏厥。
夏爸爸握住了妻子的手,从她手里接过女儿留下的那封信,看了一会也感到自己有些天旋地转。但是作为一家之主,显然他不能倒下。他坐在刚才关昊坐的位置上,细细的看着那封信。
爸爸、妈妈:
原谅女儿的不孝,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首先请求爸、妈别为难去咱家找我的那个人,他是女儿的最爱,是女儿的生命,他给了你们的女儿最无私、最纯粹的爱。
他是督城的市委书记,是锦安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市长,是百姓喜爱的当家人,也是女儿最钦佩的官员,他的仕途洒满阳光。
好长时间以来,我都没有向你们汇报我在督城的情况,我没有勇气说出口,我怕你们对小仙女失望。我在督城呆了六年,有三年多的时间沐浴在他炽热博大的爱中,如果生活中不发生意外,我们五一就会登记结婚的。
也可能我得到的太多了,所以上帝要惩罚我,设置了四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让我望而却步。说真的,我也想不顾一切的跋涉过去,但是不能,我不能因为我破坏了生活原有的宁静,不能因为我造成他众叛亲离。他不属于女儿一个人,他有着更广阔的空间和舞台,不能因为女儿的存在而让他蒙羞,爸爸,妈妈,我不知这样说你们能理解吗?在我懂事时,爸爸您就跟我说过,不要去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何况我已经意外的得到了很多、很多。女儿知足了。
爸爸,妈妈,最后女儿请求你们,以你们对女儿的爱,好好的劝慰他吧,让他回去吧。
我会经常和你们联系的,爸妈,你们千万要照顾好他呀,女儿求你们了!
……
夏爸爸的眼里也流出了泪珠,他看着两眼发呆的那个人,他认识他,在他住院期间,就是他给女儿去送手机的,当时就感觉这个男人的气度有些与众不同,但是没琢磨那么深,再有,女儿不介绍,做父亲的也不能乱猜疑。从女儿的信中,他隐隐的感到,一对即将结婚的恋人,突遭变故,其中必有隐情,尽管女儿没明说,但是她肯定有难言之隐,有女儿自己的理由,有不愿这个人知道的真相。他了解女儿的为人,知道她是个明理的好孩子,他也相信自己的女儿,永远都不会做出有悖自己良心的事情。
他走到关昊的身边,指着他手里的信说:“可以给我看看吗?”
关昊没有说话,他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拿着信的手一松,信纸就滑落了下去。夏爸爸赶忙接了过来,看完后茫然地看着关昊,问道:“菡菡怀孕了吗?”
听到这话,关昊一惊,他腾地坐起,说道:“您怎么知道?”
夏爸爸指着信纸,说道:“你看,他在这里暗示你。”
关昊一把夺过信纸,反复看着这句话:“还要感谢你在最后送给我的一份生命大礼,有了他,我就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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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想起她在家时的呕吐和买来的早孕试纸,还有赵刚说她看的早育书,可以断定,她怀孕了。为了离开他,她才故意不告诉他。
他激动地看着两位老人,说:“是的,她肯定是怀孕了!”惊喜之余,他的眼睛里滚出了两行泪珠……
这时的妈妈也瞪大了眼睛,说道:“难怪一吃饭她就吐。”
关昊欣喜若狂,他激动地说:“谢谢你们,请容许我叫你们一声爸、妈,我今天本来就是认亲来的,我们说好五一要结婚的,家里都在装修房子呢。我向您二老保证,我会找回她,我一定要找回她,我不能……不能没有她……”他说不去下去了,用手擦了一下眼泪,就开始打电话。
他首先给弟弟关垚打了电话,说道:“你如果没有要紧的事就赶快来上海。”
关垚“嘻嘻”地乐着,说道:“哥,到嫂子家了吗?女婿第一次上门感觉怎么样?”
关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说道:“小垚,出事了,哥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关垚愣住了,显然,哥哥严肃的话语,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而且,哥哥也从来都不跟他开这种玩笑,他来不及问出了什么事,立刻收住笑,说道:“好的,哥,我马上去机场。”
然后,关昊似乎又给江苏省委的什么人打了电话,要求他查清辖区特别是无锡、江阴、张家港以及所有电视台新近应聘的名单,如果有叫夏霁菡的人,立刻通知他。同时分别给省委和岳筱打电话,声称自己家里有事,需要多请几天假。另外他还告诉妈妈,结婚请柬先不要发,等他回去后再说。
最后,他拨通了赵刚的电话,他要赵刚尽快到移动公司,调出夏霁菡最近三个月的所有的通话记录。关昊隐约感到她神情反常也就是从他住院开始,因为他们已经说好的她要回家过春节,顺便告诉父母结婚的事,好好的突然她就变卦,说明事情应该发生在这段时间左右。应该是在这三个月之内。
赵刚正在办公室,恰巧没有别人,接到关昊的电话后,他笑着说道:“怎么了老弟,对老婆不放心了,我告诉你,小夏可不是那种人,你别神经过敏,再有,随便查客户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内容是违法的,是要经过层层请示的……”
“少跟我扯淡!你分管了好几年政法工作,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关昊厉声说道。
赵刚吃了一惊,这可不是他平日见到的关昊,他感到关昊的反常,就不敢再调侃他了,就说:“出什么事了吗?”
“我在江苏,回去再跟你说,你亲自去移动公司,亲自去调记录,调出来直接打电话念给我。”关昊说道。
“好,我即刻去。”赵刚挂了电话,直奔移动公司。
不一会,关昊就接到了他的电话。赵刚说道:“这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你的占将近三分之二,除此之外还有江苏的估计是她老家的电话和本地的电话,只有四个电话是可疑电话,是北京的,其中有一个是最近几天打的,通话时间比较长。还有一个是深圳的,这个电话她打过三次,最近这次是在今天早上五点多打的,没通,还是你自己查吧。另外短信内容也大部分是你的,没有发现什么可疑内容。”
赵刚把那四个可疑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关昊,其中有两个是小垚和周月的,另外一个是前妻罗婷的电话,只有深圳一个不知是谁的,而且早上刚刚打过。关昊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出了一口气。他迅速的拨通了这个深圳的电话号码,立刻,一个充满朝气的男人的声音响起:“喂,你好。”
关昊的脑子里有了片刻的空白,他平静了一下,直到对方连续说了两遍“喂、喂,请讲话”时,他才回答道:“喂,你好。”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打扰您了,我是夏霁菡的家属,请问前两天她给您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哦,夏姐家的,你也是督城的了?”那个人惊喜地说道。
“是的。你认识她吗?”关昊看了一眼神色焦急的夏爸爸和夏妈妈。
“当然认识,去年我回家她采访过我,而且我们公司为此还表彰了我,我还得到了晋升,我还得感谢她呢。”
关昊怔了怔,说道:“你是不是平凡?”
“是的,是的,你认识我?你是谁?”
“我是她的家属,现在有事需要向你了解一下,她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事着吗?”关昊认真地说道。
“是的,她前几天是给我打电话,说是要来深圳工作,让我给她介绍一个,我说可以,你就来吧,这里有的是工作,只要不怕辛苦。她说可以,过两天来了再跟我联系,今天我看有一个未接电话,是夏姐打来的,但是我在往回打就关机了,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平凡焦急地说道。
关昊说:“没事,如果她再跟你联系的时候请你告诉我好吗?另外请你转告她,她的家人再等她回家。”
“没问题,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关昊陷入了沉思,果然她早就计划离开了,难怪她最近的情绪这么反常。想到这里他和俩位老人说道:“估计她还在江苏境内,你们想想有没有熟人在汽车站和火车站工作的或者当乘务员的都行?如果有,马上发布寻人启示。”
爸爸马上说道:“我有个学生在上海机务段工作,还是个头目,他可以帮忙。”
“太好了,我现在写词,您赶快跟他联系一下。最好全线广播。”
考虑到这里是她的家乡,关昊的寻人启示把夏霁菡就改成了夏萏萏。
夏爸爸拨通了学生的电话,当说出女儿因故离家出走的时候,泣不成声。学生当下就表示,尽最大所能,全线播放,另外他说还可以通过关系在南方的各个机场还有汽车站播放。
听到这里,关昊夺过话筒说道:“能不能用家属的声音播放?”
那个人说行是行,但会耽误时间,关昊说我在这边灌好,然后用网络传给你,可以吗?”
那人说应该没问题,我们先用喇叭广播。
关昊说道:“好,我现在回上海,灌制好后即刻跟你联系。”
关昊收线,看着两位老人,眼睛红润了,他扶着沙发,慢慢的站起来,冲着他们深深的鞠了一躬,说道:“对不起,尽管目前我还不知是什么原因让她离开,但是肯定和我有关系,是我没照顾好她。我本来就是认亲来,所以从今往后你们也是我的爸爸妈妈,如果不嫌弃,就让我叫你们一声爸爸、妈妈,也请你们认下我这个女婿。我一定要找回她,找回我们的孩子……”他说不下去了,身子有些晃悠。
妈妈坐在那里早就泣不成声,夏爸爸流着清泪,走上前来,扶住了他。关昊紧紧的握了握夏爸爸的手,说不出话,他弯腰走出了门口,妈妈突然想起什么,追了出来,说道:“孩子,你别走,菡菡说让我们照顾好你,你是他的命,妈——给你做点吃的再走吧。”
关昊泪如雨下,他不敢回头看他们,只是冲着后面摆了摆手,坐进了车里,驶上了回上海了高速路。天上下起了朦朦小雨,雨刷左右的摆动着,他紧皱眉头,神情严峻。他不知道他的萏萏最近一段时间忍受着怎样的煎熬,在他面前强装欢笑,他反复的回忆着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最后,他把时间锁定了他住院前后,罗婷打了她,她都忍辱没有跟他吱过一声,还为她发生车祸而自责,那么罗婷的骄横无理逼走夏霁菡的可能性不大。
他回忆着住院期间的点点滴滴,她只跟周月出去过一躺,还是去买他们换洗的内衣内裤,再也没有离开过自己。突然,他想到了她那次莫名其妙的哭泣,双手冻的冰凉的那次。他的心一紧,天哪,肯定是那次,那次肯定有情况发生,不然只为了想家她不至于哭的那么伤心。再说她那么善良,不可能为了没有回家而在他面前哭的那么伤心呀?想到她莫名其妙的耍混,莫名其妙的伤感,莫名其妙的一些话,这一切似乎都在昭示着什么,现在仔细的想想她反常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而自己居然没有破译。这段时间太忙了,又出了那么大的污染事故,刚刚平息,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又发生了这个事。
如果的确是有人跟她做了什么交易,那么筹码肯定在自己的事业和前途,因为他关昊那么强大的爱都不能挽留住她,也只有这一项才能逼走她,那么逼走她的只有这么几个人个人,一个是罗婷,一个是父亲,一个是苏姨,还有可能是舅舅。
罗婷完全做得出来,而且她也有前科,但是,她说了许多愚蠢的话做了许多愚蠢的事,估计凭夏霁菡的心智她不会屈服她的,而且她们已经较量过了,罗婷并没有占上风。爸爸也不可能,凭他那个性,如果真做了什么事不会隐瞒那么久的。舅舅有可能,因为是他接到了那封信,经过那个动荡时期的人,深谙官场之道,但是他早就说过当官帮不上忙,出事了可以找他,既然他能处理一些事情,也自然就不把检举信之类的蝇头小事放心上了,再有,许多事他也不知道那么详细。最有可能做这事的就是苏姨了,一是她早就把婷婷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她的荣辱已经完全融在了罗家之中了,由于她和罗荣的特殊感情,维护这个是她的本能,而且自己只和她说过和小夏好上的时间,聪明的她肯定算出来那时小夏还没有离婚。但是有一点,她没有什么文化,她认的那几个字都是罗荣手把手教的,她更不会打字,未必知道田埴是谁。是田埴吗?夏霁菡在信里明确告诉他检举信不是田埴写的。检举信的事他没有和夏霁菡谈起过,她怎么知道?肯定是逼走她的那个人告诉她的,但有可能逼走她而且知道检举信的人只有妈妈和爸爸,难道真是爸爸?
关昊想到的这几个人中,每个人都有可能逼走她,可是每个人又都没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他的胃有些收缩和难受,他习惯的去拉前面储物箱的扣手,因为每次那里都有她给他买的苏打饼,以防他胃酸和饿的时候吃。拉开后,他摸了半天也没有,才想起来这不是他的奥迪。
萏萏啊萏萏,你真傻,还说什么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没有你,我关昊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又有什么生活可以享受?你就不知道你带走了关昊的一切吗?萏萏,你太残忍了!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如同窗外的蒙蒙细雨……
这个时候,关昊还沉浸在寻找夏霁菡的焦急之中,那种痛彻肺腑的思念他还远没体会得到,等他一旦体会到了,他才知道这种思念足以让一个人毁灭。
关昊来到了上海交通广播电台,张振早就等在那里。想到夏霁菡还有可能在江苏境内,关昊在半路上就给张振打了电话。简单的说了自己的事情和想法,张振就提前来到电台,他没有暴露关昊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并且已经和导播商量好录制方案和播出时间,一切准备就绪后,只等他的到来。
张振见他形容憔悴,脸色铁青,就说道:“小昊,先吃点东西吧?”
关昊摆摆手,沙哑着嗓音说道:“尽快,要不来不及。”
他们被导播领进了直播间,直播间里已经播了无数遍关昊口述的寻人启事,这时就听主持人说道:“夏萏萏,我不知你此时是否听到了我们的呼唤,如果我们千万次的呼唤还不能使你转身的话,那么下面这个声音是否可能打动你哪?”说着,背景音乐《回家》渐起,一个浑厚的充满磁性的此时却是沙哑的声音响起:“萏萏,回来吧,回来让我们一同面对,你说过我是铮铮铁汉,是坚不可摧,怎么对我就没有信心了?回来吧,忠于我们的心灵,让我们一家团聚……”这个铮铮铁汉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为了不冷场,主持人恰到好处的接过了话茬,她也哽咽着说道:“夏萏萏,尽管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出走,但有一点我是肯定的,你们是相爱的一对儿,你先生的眼里此时写满了对你的牵挂和期盼,我想,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会在你们强大的爱的面前化解的,回来吧……”
当天,这段音频反复在华东五省各大车站、码头、机场甚至是火车上、飞机上播送着,一连播了一周的时间。如果那年的四月底恰巧在这些地方出现的人,一定不会忘记这段高密度播送的寻人启事。
当时听到这段音频的有省委书记廖忠诚、奉哥哥之命特地从北京赶来的关垚和刘梅的表哥李伟。
廖书记当时正好和柳明等几个人在机场候机,当时他们还好笑“夏萏萏”这个名字起的怪。但是当关昊的声音响起时,柳明不由的支起了耳朵倾听。他又反复听了几遍后对廖忠诚说道:“廖书记,您仔细听听,这个声音是不是耳熟,怎么像小关呀?”
其实廖忠诚早就听出像关昊,但是他不能确定,就说:“怎么可能,他吃饱了没事撑的,跑这么远来寻人。”他有侧耳听听说道:“是有些像,不过你别忘了,电台的声音是可以修饰的,经过信号放大再发射出去就跟本人的原声不一样了。”
柳明说道:“是啊,再说了,他哪有这么多情呀,还做广告找爱人,也太会玩了?”
“他要这么没出息回去我就撸了他!”
关垚听到这段广播的时候是晚上了,他刚下了飞机,偌大的机场里就响起了主持人和哥哥的声音,他当时就惊得停住了脚步,这才真正体会到一种“出大事”的感觉。他几乎是跑出机场的,老远就扬手叫出租车,直接向哥哥住的酒店驶去。
听到这个寻人启示的还有李伟和他的助手,他乘坐的飞机刚刚在杭州萧山机场降落,就在走出机舱时,听到了机场大厅里传出的寻人启事。李伟听到广播后对助手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夏蛋蛋,直接就叫下蛋好了。”
助手蔡祖铭说道:“可能是小名,大名谁这么叫哇?”
“那不一定,北方省就有个省长你猜叫什么,朱三熊。我在舅舅家上小学的时候,我们的校长就叫顾二狗。他们的熊就是狗熊的熊,顾二狗就是鸡狗的狗。北方人给孩子起名字很有意思的,往往都带着时代色彩。解放前出生的人叫蛋、栓、柱、锁的多,因为生活不好,出生成活率特低,希望能把孩子留住。解放后后出生的人叫建国、卫国、保国的特别多。十年动荡中出生的叫向东、向阳、跃进、卫兵、红旗的特别多。更可笑的是有个人给出生的孩子起名,向东、红旗什么的村子里都有好几个重名的了,正赶上一批三打运动,他灵机一动,就给儿子起名叫一批三打,别说是他们村没有重名,就是整个公社都没有重名的。无独有偶,这个名字传开后,就有许多人开始效仿,什么破旧立新就都上了。”
“哈哈。”助手感到今天的老总兴致很好,他不由的大笑着说道:“李总,您怎么知道的呀?”
通过安检后,李伟继续说着:“我是六零年出生的,什么不知道呀?吃的盐也比你们喝的水多呀!”
“那按您的理论,这个走失的夏蛋蛋应该是解放前出生的吧?那得六七十岁了,她的男人还这么煽情的呼唤她回家,太滑稽了,不可能。”助手想了想摇头说道。
“怎么不可能,什么事都有可能。六七十岁就不能谈恋爱了?就不能煽情了?什么理论呀?都给你们小年轻的占去了,我们年岁大的人就只剩下挣钱吃饭了?”
助手见老总不高兴了就赶忙说道:“您也没到六七十呀?再说了,就您那知识层面和阅历,就是到了六七十岁也照样充满朝气和梦想。”
李伟笑了,说道:“咱们纯粹是抬闲杠。”
令李伟万万没想到的是,几个小时后,他就和这位叫“夏蛋蛋”的人相遇了,但是他却始终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广播里找的那个夏蛋蛋。
夏霁菡没有找到平凡,但是她已经不敢使用原来的手机了,新的电话卡还没来得及买。反正找工作还有的是时间,再说对怀孕不利的工作她还不能做。也好,自己可以散散心,让激动浮躁的心平息下来,总是处在悲伤状态中对宝宝不利。何不利用这几天散散心?显然、她没有心情散心了,因为关昊的广告无处不在。
坐在南下的火车,这个她曾经熟悉的江南,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最终的归宿在哪儿,只有一点她最清楚,那就是暂时离开她活动的区域,找一个安宁的地方生下宝宝,等事态平息了再回到父母的身边,再也不离开他们了,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如果可能的话找一份收入不高但相对稳定清闲一点的工作,守着父母、带着宝宝,过一分安详平静的田园生活,那该是多么惬意的生活啊。在开往杭州的火车上,她总是尽力的盘算、憧憬着未来的生活,心情好了很多。她发现她就不能往回想,一想北方、一想关昊就伤心就流泪,所以计划未来的生活占据了几乎她全部的思维,这个转移注意力的办法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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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火车停在杭州,夏霁菡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刚到站台上,就听到了关昊那熟悉的、低沉而哽咽的呼唤时,她忽然就感到一阵巨大的悲痛袭来,加上一天的劳顿奔波,眼一黑,感觉自己整个人就飘忽起来了,最后她踉跄着栽倒在站台工作人员的身边……
当夏霁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黑,她躺在车站急救室的病床上,旁边有一个女医护人员和两个乘警,当她看到自己的输液瓶时,不禁大惊失色:“不要,我不能用药,我有宝宝!”说着,就去动手拔针头。
女医生制止住了她,说道:“放心,你有胎儿我们已经检查出来了,我们只是给你补充一些生理盐水,不会危及到胎儿的。”
“谢谢,谢谢您大夫,盐水我也不挂了,我没事。”她哀求道,唯恐这些补液会危机到她的孩子,眼下,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
大夫想了想就给她拨出了针头。这时有个铁路警察走过来,把她的背包递给她,说道:“夏小姐,这是你的包和旅行箱,你看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她检查了一遍后,银行卡和钱都在,就说:“什么都没丢,谢谢,谢谢你们。”当时她晕过之后,站台的工作人员就急忙报告了车站派出所,是铁路警察把她送进了急救室。
另一个警察说道:“你昏过去后长时间不醒,我们就查看了你包里的证件,发现你有个朋友离这里最近,就通知了他,他正好在杭州,马上就到。”
夏霁菡的心“腾”地跳动了起来,说道:“哪个朋友?”
“福州的李伟。我们在你包里发现了几张名片,其中他离这里最近”警察又重新解释了一遍。
李伟?刘梅的表哥?
夏霁菡突然想了起来,当年李伟给她的名片被她遗忘在了餐桌上,李伟发现后把她叫回,又重新把自己的名片交给了她,她就不好意思再把这张名片清理掉了。随即她又紧张起来,李伟知道了她,刘梅就知道了,那关昊很快就能找到她了。意识到这一问题后,夏霁菡赶快坐了起来说道:“谢谢你们,我马上就得走,我还要赶火车……”怎奈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头晕的厉害,不得不紧闭双眼,又躺下了。
她刚刚躺下,急救室的门被推开,李伟从外面进来了,他顾不上和别人打招呼,而是直接来到病床前,看了看闭着眼睛的夏霁菡,不由的笑了,轻声叫道:“小夏,小夏,我的天,真的是你呀?”
夏霁菡睁开了眼睛,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碰上熟人,而且还是刘梅的表哥,脸不由地红了,但还是按捺不住惊喜,说道:“表哥,我……我不知他们给你打了电话,给你添麻烦了。”
李伟惊喜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这是缘分啊!”他赶忙走到两个民警目前,一一的和他们握着手,连声说道:“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对我表妹的关照。”
这时,急救室又送进了一个流鼻血不止的旅客,李伟就扶着夏霁菡下了床,结清了医药费,又给民警的出警记录签了字后,这才搀着她,拎着她的行李走出了车站。
杭州的夜晚,曼妙、温婉,天上的星光还是地上的灯光交相辉映,璀璨夺目。坐在人行道旁的长椅上,李伟说道:“小夏,你来杭州是旅游吗?”
“嗯。”夏霁菡点点头,旅游是最好的借口。
此时的李伟,内心充满了好奇和激动。夏霁菡在督城银行的窘态,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忽然又想到了她遗落在餐桌上名片的那一幕,就笑着说:“小夏,你得感谢我,如果当初我不把你叫回,把名片给你,可能就不会有人来车站认领你了。”
夏霁菡听他说到名片,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是啊,记得你当时就说这个小纸片可能将来用得着。果然用上了。”
想到这个小女人连银行的票据都填不好,居然敢怀着身孕孤身来旅游?李伟就说道:“你怎么自己来玩?而是身子还……”
“表哥,我能提个要求吗?”夏霁菡打断了他的话。
“好啊!”李伟答应到。
“别问那么多好吗?你只知道我不是通缉犯就行了。”她捂住了嘴,汽车尾气的味道使她有些反胃,她想呕吐。
李伟看她难受的样子,就说道:“我没别的意思,你这样的身子不该出来,会有危险的。”
夏霁菡终于跑到旁边的垃圾桶,干呕了几下,没有吐出什么东西,她一天都没吃饭了,显然胃里没有东西可吐了。
李伟递给她一瓶纯水,说:“既然警察把你交给我,我就要履行职责,那么我问你,接下来你要干什么?”
夏霁菡喝了一口,说道:“找旅馆,游夜色下的西湖,然后转几天,继续南下。”
“呵呵。”李伟温和的笑着说:“计划不错,想知道眼下我要做什么吗?”
夏霁菡摇摇头。
“吃饭。本来我们都和客户到酒店坐下了,刚要吃饭,就接到了电话。现在可是饿了。想必你也没吃,能否共进晚餐。”
夏霁菡的确有些饿,她想起一天都没吃东西,宝宝会饿的,就说:“好的,谢谢表哥。”
他们来到附近一家酒楼,坐下后,李伟说:“小夏,想吃什么,你要自己点,我不太了解孕妇的口味。”
夏霁菡笑了,她仰头问服务员:“一碗小米粥。”
服务员一愣,摇摇头,夏霁菡低下了头,此时她就想喝上一碗香香的小米粥,最近一段时期以来,她已经喜欢上了小米粥,可是,远隔千里,为什么自己居然想起了小米粥?想到这里,胸腔和咽喉处又一阵生疼。
李伟对服务员说道:“你们酒店有小米吗?”
服务员摇摇头,说道:“我们从来都没做过小米粥。”
夏霁菡强咽下眼泪,低头看了好半天的菜谱,说道:“表哥,你点吧。”
“小夏,据我所知,怀孕也是要吃东西的,哪怕吐出来也要吃,不然宝宝的营养就达不到了。”李伟说道。
夏霁菡冲着他使劲的点点头,是的,她一定要多吃东西。
于是,李伟点了四道杭州比较有名的菜肴:龙井虾仁、清汤鱼丸、西湖醋鱼、姜汁菠菜。然后说道:“怎么样?我估计你都能吃。”
“谢谢表哥,我都爱吃。”
“那就好。”李伟抽出一支烟,刚点着,马上意识到不妥,就掐灭了。
夏霁菡明白他是为了宝宝才掐灭的烟,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李伟见她满腹心事的样子,就说道:“我今天在机场听到了一则寻人启示,被寻者叫蛋蛋,更可笑的是这个人还姓夏。”
夏霁菡的心腾腾的跳了起来,脸红了,她没说话。
很难得,这顿饭吃完后她居然没吐,她很庆幸,心想肯定是宝宝也饿坏了吧。他们来到了西湖的断桥边,叫来一只手摇船,在船工和李伟的护卫下,夏霁菡小心的跨上船,坐在蓝白花布的座位上,岸上的灯光投射到湖面上,波光粼粼,这样低视角的看着水面,她感到有些头晕。
夜晚的西湖,月光如水,已经有了一丝暑意,天空偶尔有云经过。湖面上有许多的乌篷船和手摇船,船上也有很多的游人在吃宵夜。夏霁菡逐渐习惯了水中的摇摆,似乎心也安静下来。啜一口船工提供的温茶,身体随着水波荡漾而慢慢放松,智者乐水,是指能随时放松自己吧,就像在母亲的摇篮中,不用力气,也无需慌张,随着节奏前行,去到哪里都可以。只是,不知道他眼下情况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眼里就有了泪光,她发现自己绝对不能想他,一想他眼泪就会出来。她暗暗的咬牙,硬是将眼泪咽了回去。
她的伤感李伟看在了眼里,从火车站把她领出,他就对她充满了疑问。他刚想说话,就听夏霁菡说:
“表哥,我还有个要求,你不能把见到我的事告诉刘梅以及任何人,明白吗?我已经从督城辞职了。”
李伟他点着了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哦,可是你和梅子是好朋友啊?”
“是的,所以更不应该说。我这次出来是从江苏家里出来的,跟督城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再说我已经辞职了。表哥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别把我的情况告诉任何人好吗?”
李伟盯着月光下的她,岸上的灯光和水面上的光反印在她的脸上,他感到她有难言之隐和很深的心事,就冲她点点头,说:“好吧,我不说。但是……”
“表哥,你放心,我出来就是找工作,别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重案在身。”夏霁菡在做着保证。
“哈哈。”任凭李伟具有怎样的想象力,也不会将案犯和这个柔弱的女子连在一起的。
随着小船的悠悠荡荡,夏霁菡有了倦意,她太累了,说道:“表哥,我们回去吧,我还没找到住处呢。”
“等等,小夏,表哥保证给你保密,但是你一定要跟表哥说实话,你出来家里知道吗?”看到她今天的状况,李伟有了一种担心。
夏霁菡摇摇头,说:“我头出来时跟爸爸妈妈说了要来找工作,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走了这么远,我给他们留下信了,说好找到工作后就告诉他们的。”
“你找什么工作,在杭州吗?”李伟问道。
“不是,我深圳有个朋友,本来前几天联系好了,但是我今早没有联系上他,就先来杭州了,等我联系上他找到工作会告诉家里的。表哥,尽管我离开了督城,你也不能把我的情况告诉刘梅。”她再三强调着说。
李伟吸了一口烟,夏霁菡咳咳两声,李伟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孕妇,就赶紧掐灭了烟,问道:“你结婚了吗?”
她摇摇头,但很快说道:“可是我的孩子不算私生子。”
李伟笑了,他早就发现了她手上的钻戒,女人带钻戒一般都是有特别的纪念意义,难怪她几次强调保密,肯定和这个孩子有关系。就又说道:“小夏,原谅表哥,我不是好奇,我再问一句:刘梅知道你的事吗?比如,怀孕?”
“不知道,所以你不能告诉她见过我。”夏霁菡眼里闪着泪光,她乞求的看着李伟。
望着她眼里的泪,李伟的心被抽了一下,这个令人怜惜的小女人,这个连存款票据都不会填的女人,居然怀着身孕辞了人人都羡慕的公职,背井离乡找工作,如果不是心灵受到重创或者是走投无路她绝对不会这样的。想了想他再次保证到:“放心,表哥再次跟你保证,绝不告诉任何人。”
夏霁菡双手放在胸前,冲着他作揖道:“小夏谢谢表哥。谢谢表哥。”
“嘿嘿,至于吗?”李伟笑了,又说道:“你要找什么样的工作?别怪我问的多,既然你遇到了我,我就得对你负责。”
“我现在对工作没有任何要求,只要是没有污染的工作就行。”夏霁菡说道,她下意识的摸肚子。
“以你的才gan你还是应该到电视台去工作,那是你的老本行,驾轻就熟了。我这方面有朋友,要不我给你联系一下?”
“不、不,我不要去这些单位,我就想找一个跟电视没有任何关系的工作,安安静静的生下孩子,过几年回老家,守着父母到老……”她说不下去了,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李伟见她哭了,就掏出纸巾递给她,说道:“你为什么不在江苏附近找工作呢?这样离家还近些。”
“表哥,你别问了好吗?如果能守家在地,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她想到了爸爸妈妈,想到了关昊的寻人启示。眼里的泪水就汹涌着流了出来。
李伟慌了,赶忙掏出纸巾递给她。他基本断定眼前这个女子背井离乡,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未婚怀孕,尽管手上有定情的戒指,即便不是未婚,也是感情遭到重创,不然不会动不动就流眼泪的。她肯定是怕被别人说闲话才辞职回家,又担心左邻右舍嚼舌头,所以才远走他乡,等过几年孩子长大了,再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带孩子回家,这样别人也不会说什么闲话了。这是李伟经过一晚上的盘问和分析得出的结果。所以他是断断不能告诉刘梅的,因为这涉及到一个女人的名誉问题。该问的都问了,不该问的是断断不能问的,她也不会说的,所以李伟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夏,别哭了,表哥理解你。如果深圳的朋友没有帮你找好工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到表哥那里工作好了。我那里所有的工作岗位都是环保的,并且环境优美。”
夏霁菡的心一动,她想起了李伟名片上那云雾缭绕的茶园,惊喜地说道:“好啊,表哥,我就喜欢茶,喜欢名片上的那片茶园!可是……我去你那里上班会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呀?”
李伟呵呵的笑了,说道:“你上班挣工资,于我没有任何麻烦。我们集团上下有一千多名员工。光销售人员就好两三百人。等到了采茶高峰期,还要雇佣临时工,再说四个分公司中,有的是岗位,还在乎你这一个?你能加入九州,是我们九州的荣幸。”
夏霁菡一听李伟这么说,高兴地说道:“那我可不可以挑个工作?”
“当然可以。”
“我就给你看茶园。”夏霁菡天真地说道。
李伟笑了“看茶园是粗人干的活,你就在集团总部给我做个文职人员吧。”李伟想说让她当老总的秘书,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出这个女人处事小心,为人谨慎。
“不,我这样子有碍观瞻,我就给你看茶园,不去总部。”夏霁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仿佛看到她的宝宝沐浴在蓝天白云下,在绿色的茶园中奔跑嬉戏。她太希望宝宝能够在这样一个环境中长大了,这完全符合关昊在物外家园里说的“关氏育婴理念。”
想到这里,她有些激动,说道:“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李伟想了想说道:“你看茶园不现实,我有四个分公司,有茶业研究所、有生态茶种植园区、有紫砂茶具烧制场、还有制茶公司、还有销售公司。怎么讲你看茶园都不现实。再说我们也没有看茶园这一说。我看你还是留在总部。总部在福州,以后你孩子分娩和孩子上幼儿园什么的都方便,毕竟是城市吗?”
“那茶园在哪里?”
“离总部很远的地方,武夷山。”
“我就去武夷山。”夏霁菡依然固执地说道。
李伟笑了,说道:“具体干什么工作等你到了集团后再说。你现在可以安心的在杭州玩几天,散散心,等我处理完业务后跟我一起回去。”
“表哥,我不玩了,我想立刻上班。”是啊,只要工作落实了,收入也就有了保障,心也就踏实了,就可以安心的孕育她的宝宝了。
“可是,我不回去,你工作安排不了的?”李伟认真地说道。
“哦,对呀。”夏霁菡一想是这个理,就把目光投向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李伟看出了这个小女人眼里的失望,就说:“我来杭州是参加这里举办的生态茶高峰研讨会,明天是开幕式。以后的议程我可以不参加,后天咱们就可以回。”
“不用,别误了表哥的大事,我可以多等几天,只要工作有着落我也就踏实了,不急着回。”
李伟笑着说道:“没事,我就是友情出演一下,不算什么大事。”他感到这个小女人很懂事而且明事理,真不知是谁让她下这么大的决心背井离乡。
离开月夜下的西湖,夏霁菡跟着李伟来到了他下榻的酒店,李伟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夏霁菡,他就来到了助手蔡祖铭的房间。
蔡祖铭给他打开们,看老总满面春风,就说:“您怎么去了那么久?打电话也没接。”
李伟高兴地说道:“你打电话着?”
蔡祖铭点点头,李伟掏出手机,果真见到有几个未接电话。
“车站晕倒的人是您的表妹吗?”蔡祖铭揉着眼睛问。
“是啊,呵呵,跟从天上掉下来一样。”李伟高兴地说道,然后跟他交代了一下,说明天的开幕式自己有特殊情况不参加了,他要带着表妹回福州。蔡祖铭点点头,没敢往下问。这么重要的活动说不参加就不参加了,这可不像老总的一贯做派。谁都知道他的老总一向热心、随和,信用指数很高,在业内有着很不错的口碑。而且明天的开幕式还有他的一个讲话,怎么说变就变了呢?难道就是因为他那个表妹?但是作为助手,蔡祖铭不敢问,只好说:“那我怎么跟杭州方交代。”
李伟说:“实话实说,家里有急事,必须回去。”
“要不您参加完开幕式再走,反正也就是一个多小时。”蔡祖铭说道。
“不了,只要一露面就不好走开了。如果明天非要九州发言,你就讲吧。”李伟开始也没打算这么快就回去,但是他看到夏霁菡的确是太受罪了,刚上岸就吐了,晚上吃的东西毫无保留全吐了出来,害得她蹲在那里用了一卷卫生纸才把台阶上的呕吐物擦干净。她站起来,对着李伟苦笑了一下,说道:
“表哥,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尽快回去了吧,太麻烦了。包里预备着塑料袋,可就是来不及掏,我再不走杭州人民会愤起驱之的。”说完,她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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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做过父亲,他知道女人怀孕的艰难,这个柔弱的女子,此时她应该躺在男人怀里撒娇甚至要星星要月亮的时候,可她为了生下孩子却只身远行,该是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啊?他不由的对这个女人肃然起敬。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决定放弃开会,今早带她回去。
隔壁房间的夏霁菡是真累了,她洗完澡后,就一头倒在床上,手脚连动都没动一下就闭上了眼睛。
她感到自己很幸运,早上没有找到平凡,却遇到了表哥李伟,而且还意外得到了工作,真是老天帮忙,让她省却了奔波之苦,想想这一切都是宝宝帮的忙。她闭着眼睛暗暗地说道:“宝宝,你肯定是个男子汉,这么小就知道帮妈妈,如果爸爸知道一定会夸赞你的……”夏霁菡咬了下嘴唇,又跟宝宝说道:“宝宝,我们快速入睡。要保证睡眠。”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别说,尽管在异地他乡,这一夜她睡的非常踏实,朦胧中看到了宝宝奔跑在漫山遍野的茶园中,空中还传来他稚嫩的笑声……
就在夏霁菡睡梦正酣的时候,上海的关昊却备受煎熬,没有丝毫的睡意。整日来的奔波和精神折磨,使他快速的憔悴下去。弟弟关垚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始终陪着哥哥,寸步不离。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寻找夏霁菡没有丝毫结果。关昊几乎不接任何工作上的电话,全身心的投入到寻找夏霁菡的事情中,他时刻攥着手机,每每有电话想起,他都会神经质的查看,然后都会极度的失望。眼见着哥哥日渐消瘦,关垚和张振商量后决定劝关昊回北京。
这天晚上,张振看着他吃下药后,小心地说道:“小昊,振哥劝你一句话,你先回北京,这样下去你身体吃不消的,这边我继续给你盯着,一有情况马上报告给你,你看行吗?”
听他这么说,关昊凌起眉头,盯着他看了半天,说道:“我在这里影响你了是吧?”
张振笑了一下,说道:“混话,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别说你没影响我,就是影响到我甚至这个副院长不干了都行,只要能把你的小夏找回来我都愿意。不过小昊,你没看出来吗,她是成心想失踪的,我们做了这么的的努力,广告的密度这么高,范围这么广,她不会听不到的,一个人要想消失你是怎么也找不到的。你要从长计议。”
关昊没有说话,夏霁菡走了,带走了他的一切,他还能计议什么?还有什么能让他计议的?他颓废的耷拉着脑袋,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张振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该跟你啰嗦别的,但我还是要说,你还有事业,还有工作,锦安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一千多万人民还指望着他们的市长带着他们往前奔哪,你不能倒下啊!”
关昊紧紧的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张振接着说道:“小昊,你必须振作,这也是小夏希望的,她相信你能度过这一关,兴许哪天她想明白了就回来了。你不能到了那一天让她看到一个颓废的打不起精神的关昊。”
关昊心如刀割,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嚎啕大哭一场。
又在上海过了三天,这天是五一节。关昊在后半夜就睡不着。他看了一眼另一张床上的关垚,就悄悄的起床,悄悄的走了出来,来到了黄浦江边。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全国人民正式进入五一长假第一天,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原定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在这个本该挽着她走入婚姻殿堂的日子里,他却独自一人坐在黄浦江边,对着灯火通明的江岸,对着霓虹灯变换的万国建筑群,想到可能永远都见不到的新娘了,关昊突然就觉得咽喉一阵剧痛,头深深的埋在双膝上,低低的啜泣起来,一旦哭出声,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哭声低沉、压抑、痛苦,那种从胸腔中发出的那种沉闷的绝望的嚎啕,足以让天地动容!
悄悄跟随着哥哥来到黄浦江畔的关垚,听着哥哥痛苦的哀嚎,他早就满脸泪水,摘下眼镜,不停的用衣角擦着。自小到大,他何时见过哥哥这样过,在他心目中,哥哥永远都是他头顶上的天,胜过父母。可是看到哥哥如此痛苦,他做的只能是远远的陪着他掉眼泪。
关昊必须回了。这天中午,关垚和张振正在询问有关车站、机场和码头等处的消息,他就接到了刘涛的电话,锦安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雷暴风雹天气,有14个县市受灾。目前损失还无法估算。很快,岳筱也打来了电话,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赶回来。
灾情就是命令,关昊再也不能在上海呆下去了,他把这里的事委托给了张振,希望一有消息即刻告诉他。张振看着形容憔悴的关昊,心里也一阵难过,说:“放心回去吧,有哥哥在这里给你守着呢,你也要多保重。”
关昊没敢耽搁,在和关垚赶往机场路上的时候,他给夏霁菡的父母拨了电话,正好二老刚刚吃完午饭,关昊向他们说明了回去的原因,并一再强调,如果有她的消息,一定在第一时间通知他。两位老人哽咽着说不出话。关昊的心里一阵难过,他说过些日子一定再来看望他们。
下了飞机后,关昊直接回到了锦安,连夜参加常委扩大会。本来今天是机关放假的日子,但是已经有很多人在上班加班。
常委扩大会研究决定,锦安市政府启动气象灾害一级应急方案,采取切实有效的抗灾救灾措施。及时了解受灾群众的具体困难和问题,确保受灾群众有饭吃、有水喝、有衣穿、有地方住、有照明。生病能得到及时治疗。受伤人员分别安置到乡镇、县城和市级医院救治。对因灾死亡人员按标准对其家属进行抚慰,死者家庭有困难的要及时给予帮助。督促各县市建筑部门加紧对受灾地区的住房安全检查和维修加固工作,由各村组成维修队在建设部门的指导下开展受损房屋维修,维修工作力争在20天内完成。
岳筱、关昊以及在家的常委,明天都分头下去,深入受灾地区,慰问受灾群众。第二天凌晨,锦安市委市政府以及四大班子成员,老早就赶到机关,准备下乡慰问检查灾情,当关昊坐在越野车中,看见于婕带着一名摄像记者上了岳筱的车,他出现了片刻的失神,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于婕的背影,脑海里出现那个手拿话筒,身材娇小的身影,这个身影曾经跟随他有一年将近两年的时间。无论是在田间地头,甚至工矿企业,还有常委扩大会上,无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这个娇小的身影还曾勇敢的抱住他,为他挡住了一刀。如今,这个身影可能永远都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想到这里,他的胸口一阵难受,用手抵住了脑门,后面的刘涛说道:“您没事吧?”关昊紧闭双眼摇摇头,然后冲司机周强挥了下手,示意开车。
关昊一行人员中主要是气象、农业等部门的专家,要去的是重灾区宝水县,北河县,还有灾情不太严重的督城。
在去宝水县的高速路上,关昊闭目养神,昨晚常委会后,岳筱想问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但被关昊支吾过去,岳筱也就没往下问。今天早上他吃过饭,刘涛把温好的中药倒到茶杯里,督促他喝下,不知为什么,刚刚喝下去的中药连带早上喝的小米粥全部吐了出来,直吐的天昏地暗,肠胃空空,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
刘涛吓坏了,以为是这药变质了,又拿出一袋,看看没有问题。关昊冲他摆摆手,说道:“没事,上火,最近消化不好。”
不知为什么,他就想到了她前些日子的呕吐,加上她在信里的暗示,他判断夏霁菡肯定怀了孩子,想到这里,他给赵刚打了电话,现在是五一长假,但是赵刚肯定在督城,督城也是灾区,尽管不严重。
果然,赵刚就在督城,正准备一会去上班。他说道:“你想办法到督城妇幼和市医院查查他们这三个月之内的孕检记录,看看有没有小夏的名字。”
赵刚惊呼:“小夏怀孕了吗?”
关昊说:“目前只是猜测。”
赵刚说:“你们什么时候到督城?”
“头中午,赶到督城吃饭。”
“好,我这就安排。”
马上就要出发下乡了,因为进山要开越野车,刘涛就从关昊的奥迪车上拿下了两盒梳打饼干,放进包里,又叫司机周强预备了两大保温瓶的开水。关昊回来后,刘涛明显发现了市长憔悴和消瘦,而且经常失神。他不敢问他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他发现他的市长从不跟他们谈私生活方面的事情,但从他歇班的天数和精神气色中可以判断,市长肯定遇到了非常棘手的事。
在宝水县的高速路口,县委书记和县长还有县里其他领导早就隆重的等在路口,迎接市长,关昊很反感这么兴师动众,尤其是在群众受灾的情况下。他跟前来的县委书记卢恒福和县长余江说道:“别弄这么隆重,有你们跟着就行了,让其他的人都回去忙吧。眼下工作很要紧的?”
卢恒福立刻明白了市长的意思,自从上次市长来检查学校危房他和县长穿着名牌T恤衫在大会上受到了市长不点名的批评后,他们就特别注意着装了,今天他们都是一水的普通的白衬衫,脚下是早就换好的崭新的胶鞋,另外他还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几双,因为难免要下到农田,胶鞋是必须要穿的。
关昊笑笑说道:“谢谢卢书记想的周到。”关昊没有马上换上胶鞋,而是随手交给了刘涛。
沿途到处都是损毁的房屋、倒折在地的树木、电杆。已经有电力人员在抢修线路。关昊不时的下车,和一道前来的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查看灾情。
据同来的锦安气象局副局长董萍介绍,昨天中午三点三十六分,锦安大部分地区出现了一次明显的降温降雨伴随局部强风雹和暴雨天气过程,持续26分钟的时间。发生在宝水、北河等七个县市的强风雹和暴雨灾害,初步统计,这场气象灾害造成130多万人受灾,农作物受灾面积16300多公顷,绝收面积1400多公顷;房屋损坏5700多间,倒塌6000多间;由于这个时间大部分农民都在田间劳作,所以造成19人死亡、失踪2人、受伤200多人;牲畜被砸死砸伤八千多头;电力、通信、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和工矿商贸企业不同程度受损。
这次锦安地区的强风雹和暴雨天气来势凶猛、持续时间长为历史罕见。
冰雹常与雷暴大风结伴而行,主要特点就是突发性强。由于雷暴大风的移动速度快,往往云到风雹到,顷刻之间狂风大作,冰雹倾砸,大雨滂沱,来势凶猛。由于风强,雹砸,所经之地,往往房倒屋损,树木、电杆倒折,农作物被毁,人畜被砸伤亡。
关昊问道:“当时风力达到了多少级?”
董萍说道:“11级。”
关昊不由的倒出了一口凉气。
11级大风是什么概念?董萍解释道:“10级的狂风就可以拔起树木,让海浪翻滚咆哮。11级风速和飞驰的汽车差不多,其中还夹杂着冰雹。”
此次强对流天气过程,锦安部分乡镇瞬时风速达到了11级,宝水县的龙回头镇还出现30米/秒的大风,为该区域历史最高纪录。30米/秒风速相当于108公里/小时的速度,破坏性非常强,因此出现房屋倒塌数量大、灾害损失重的情况。
在龙回头镇的村头,有个村民正在晾晒被雨淋湿的被褥。他告诉市长:昨天他和老婆正准备出去到地里干活,突然狂风呼啸,暴雨袭来,漆黑一片,他想开灯,发现电已经停了,他说风摇晃着屋外的大树哗啦啦作响,房顶上的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屋顶被掀掉了大半,他和老婆赶紧用棉被护住了正在午睡的老母亲,他透过窗户看到,鸡蛋大的冰雹从天而落,一直下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等风小雹停的时候,他出门一看,不禁目瞪口呆,院子中两颗碗口大的树,不是被连根拔起,就是拦腰折断。拴在树上的毛驴被砸死,农用车被砸烂。在看左邻右舍的房子,没有一座是好的了,都被大风吹垮了。
关昊环顾眼前,村子里很少有房屋是完好无恙的了,不是房顶没了,就是山墙倒塌,树木或折断或被连根拔起,一片狼藉。这个村民的老母亲在他老婆的搀扶下,颤微微的走出来,老人泪流满面。关昊走上前去,赶紧握住了老人的手,说道:“大妈,您放心,政府会帮助你们度过难关的。”
在受灾现场,关昊对同来的宝水县委书记和县长说道:“要迅速救治伤员,紧急调拨救灾物资,抓紧抢修线路,保证群众有饭吃有衣穿。不得大意啊。”他说着,又走到了路边察看灾情。只见田地里更是哀鸿遍野,蔬菜大棚被掀翻,里面的蔬菜全部被毁,地里的早熟西瓜也都被砸烂。
关昊仰头望着还未散尽的乌云和青黛色的山峦,他心绪难平。是啊,刚刚经历了污染事故的锦安,又遭受了特大风暴和冰雹的灾害,可谓是天灾人祸,真不知还有多少艰难险阻考验着我们这位年轻的市长。
俗话说:“雹砸一条线”,这条线的最宽距离也不过2000米,但是破坏性却是极其严重。
在这条线上的督城,除去农作物、部分树木以及蔬菜大棚受损严重外,房屋几乎没有倒塌的,只有倒塌的院墙,有人员受伤但没有死亡的。抗灾压力相对宝水县就小多了。
为了节省时间,赵刚和常远在关昊一行来督城的路上就汇报了受灾情况。
关昊松了一口气。
刘涛说道:“还是经济条件好的地方相对受灾程度就好些。”
同车坐的防减办主任感慨地说道:“刘秘书你说的太对了,我们就有切身的体会。无论是地震还是水患,欠发达地区总是比发达地区损失严重。”
“是啊,民生问题解决不好老天爷都欺负你!”今天一上午都很少说话的关昊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防减办主任赶忙说道:“是啊,还是关市长站位高。”
关昊没有就这个问题说下去,而是对刘涛说道:“今天跟着咱们这一组的电视台记者写的新闻稿你要看一下,把把关,尤其是措词,什么指示、视察、亲切的握手统统不能出现。”他刚来督城时,特地为这给媒体讲了一堂课,而且,亲自审他们的新闻搞。他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夏霁菡到他办公室拿稿子的情景。她怯怯的坐在茉莉花后面,不敢正视他的眼睛,他就恶作剧般的让她往前挪了一个位子又一个位子。唉,关昊啊关昊,你的人民正在遭灾,你不能总想自己的儿女情长!他双手揉搓着自己的脸,脑袋清醒了一些。
来到督城,由于知道了受灾情况,他们简单的吃过午饭后,常远和赵刚陪着他们顺路查看了一下灾情,由于他们还要去北河县,就没在督城过分耽搁,例行完公事后,赵刚把关昊悄悄叫到一边,递给了他一个妇幼医院的孕检病例记录,见上面有个夏萏萏的名字,B超显示的结果是已怀孕。而且当天的登记记录是人流。但是医院里没有显示这个人已经做了人流,那就是说这个人改变了主意,至少没在这里做人流。赵刚继续说道:“能查的都查了,只有这个夏萏萏可能是小夏。另外几个姓夏的都是乡下计生站送过来做孕检的,都不符合小夏的身份,最后只有这一个年龄和她相同,另外据刘梅查阅小夏给我儿子录像的时间是跟这个单子上的日期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小夏头一天在我家吐,刘梅让她检查,如果这个夏萏萏是小夏的话,那么第二天她就去检查了,也就是我在书店看见她的那一天。”
关昊伸出双手,紧紧的握住了赵刚的,半天才说:“谢谢你,就是她,就是她……”他强忍住泪水,再也说不出话了。
赵刚也紧紧的握住了他颤抖的手,眼镜后面的双目也湿润了,他使劲的眨巴着眼睛,看着关昊,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他拍了拍关昊的肩膀,所有的安慰的话都融在这个动作之中了。
关昊一看孕检单上写的是“夏萏萏”,他的心就跳了起来,鼻头红了,眼睛也湿润了。好在兜里的电话响了,他克制着自己,赶快掏出了手机,一看是高健的电话,平静了一会,转过身去,看了一眼被雹子砸的凌乱的麦田,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关市长,我是滨海的高健,听说锦安受了雹灾,我代表锦安市向你们表示慰问。”高健语气严肃认真,少了上次的调侃。
关昊还真有些不适应他的装腔作势,但此时也没有心思跟他开玩笑,就说道:“是的,部分地区受灾很严重。谢谢高书记。”
高健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沉重,就说:“天灾人祸总会有的,小关,切不可情绪低迷啊?”
关昊说:“不会的,您有什么指示。”
“作为友好邻邦,滨海市准备拿出一定数量的救援物资和资金支援你们,怎么,要是不需要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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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连忙说道:“呵呵,有你这样的吗?还杀鸡问戚?就不怕遇上我这热粘皮?”
高健笑了,说道:“好,准备好后我亲自押解物资给你送去,这样你满意吗?”
关昊连连说着“谢谢,太感谢了,我代表锦安人民感谢滨海人民的无私援助!代表关昊感谢老兄的支持!”“哈哈,我听这话怎么像你刚喝了蜂蜜似的。”高健大笑着跟他开玩笑。
关昊说:“嘴上没沾蜂蜜,但心里却很甜。”
“好了,别给我灌迷魂汤了,我即刻安排。”
高健又安慰了他几句后,挂了电话。
挂了高健的电话,不知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夏霁菡曾经和高健的精彩对话。
关昊很奇怪自己居然在这么严重的灾情面前想自己儿女情长的事,他不禁有些懊恼,眼下,有多少工作等着你去做?有多少灾民希望能见到他们的市长,给予他们信心和帮助,他甩甩了头,告别了赵刚,带领众人向北河疾驰而去。
说真的,昨晚的常委会就有些不快的因素,本来是财政一支笔,可是财政的钱岳筱却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动一分他都急,唯恐影响了温泉城的建设速度。昨天的会议上尽管岳筱没有说什么,但是因为有了上次污染事故补偿款的争执,关昊这次吸取教训,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他过分较真,他已经想好了办法,准备在全市范围内发动各界为灾区捐款捐物。
昨天在会上他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得到了团市委的响应,今天,团市委可能就有所动作,另外企业家协会也准备向全市企业家发出倡议,为灾区捐款捐物。刚才在宝水县时他得到了消息,九三学社也向会员发出倡议,要求驻锦企业为灾区重建出一份力。上午,高开区管委会率先把高开区内所有企业的第一笔捐款送到了市政府,关昊临时指派政府副秘书长在家负责接收捐款事宜。他跟岳筱电话商量后,成立了一个临时抗灾救灾领导小组,所有捐款和捐赠物资归领导小组管,专款专用。
历经二十多天的努力,这场强风雹天气给锦安各县市造成的自然灾害基本算是度过去了,损毁的庄稼及时补种了其他农作物,所有房屋抢修加固完毕,政府的补偿款也按时下发到农民手中。在这次抗灾中,全市各界都给予了大力支持。在抗灾救灾总结表彰会上,关昊向无私支援灾区重建的各界人士深深的鞠了一躬,市长这深深一躬,通过电视传播到千家万户。
关昊的中药早就断档了,妈妈都催了他好几次了,关垚也打了几次电话,明天是周六,是王玮大夫出诊的日子,关昊也感到自己的胃时好时坏的,他有些不想吃这中药了,的确太麻烦。但是想到夏霁菡的嘱咐,还是决定去看病。他来到了岳筱办公室,刚要敲门,陈东从旁边的屋子出来,说道:“关市长,岳书记正在接受省电视台的采访。”
“哦。”关昊下意识的把耳朵凑近门缝,果然听到了岳筱在慷慨陈词的说着“这次抗灾,锦安表现出空前的团结和稳定,市委在第一时间研究出台了一系列救灾和灾后重建的措施,高度的凝聚了人心……”
关昊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跟陈东说:“我没事,下班后回北京,我明天要去看中医,跟岳书记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东说道:“好的,您慢走。”
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想着刚才岳筱的话,他笑了一下。这时,刘涛进来了,他说:“您是去岳书记那里了吗?”
“是的。”关昊答道。
刘涛说:“岳书记在接受省台采访。关于救灾的事。”
“嗯。”关昊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对他这话没有丝毫反应。
“救灾的事本来就是政府干的,为什么……”刘涛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刘秘书。”关昊打断了他的话,严肃地说道:“救灾是各个部门的事,政府也是在市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的,首先你这样认识问题就不对。你以后说话要注意,什么市委的政府的,都是党的工作,都是为人民工作。没有一个大的胸怀,什么都计较,就做不成事了。”
刘涛嗫嚅着说道:“我就是跟您才这样说。”
“跟我说话也要注意,你要知道,你时刻传给领导的是一种什么样的信息、什么样的情绪,秘书应该是领导的过滤器,是领导的一道屏障,各种讯息流向领导的时候,必须经过你的过滤器后才能传给领导,这就需要你有甄别事物的胸怀和独到的判断力。”关昊停了停说道:“当然,你不可能总是当秘书,你将来也会用上秘书,记住,无论是秘书和领导,胸怀是最基本的品质。等过了这段,咱们好好聊聊这个话题。我不是唱高调,这是非常实在的领导技巧。民间最通俗的一句话就是‘吃亏占便宜明来暗去’,你仔细琢磨这句话吧。这就是真理,这就是一种胸怀,是一种笃定的胸怀,是一种刻意又是一种无意,呵呵,有的时候还能琢磨出很玄的禅意成分。”
关昊说完,刘涛接着说:“我奶奶最爱说这句话了。”
关昊说道:“岳书记是从基层干上来的,他举手投足都是气象,我们应该多向他学习。”
后来岳筱听到关昊这句话时,自己竟羞愧了很长时间。
“温泉城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正在筹备开业。”刘涛说道。
“是啊,锦安今年总算有了一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关昊说道。
刘涛没再往下说什么,就走了出去,关昊看着他的背影,习惯的摇摇头。说实话,岳筱说的话关昊心里也不太舒服,但是搭班子就要有配合意识和大局意识。刘涛作为秘书看不惯也是情有可原。
其实,国际会展中心如果抓紧赶进度的话,其中一个展厅有可能就走在温泉城的前头投入使用,但是关昊不同意,他指示一定要保证工程质量,决不能盲目赶工期,只有他自己知道决不能赶在温泉城前头开业的,只要不误国庆节客户使用就行。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叫过刘涛,跟他交代了一些事后,就提前离开了单位。由于明天是周末,原则上明天和后天都是不上班的,自己除去看中医外,有些事情该要处理了。
头上高速路,他习惯的掏出手机,习惯的要去拨那个熟悉的电话,这才知道这个电话的主人早就消失了。他把电话放在旁边,不禁有些难受。他想不明白,是什么让他的萏萏抛下他,远走他乡而且神秘消失呀?
这几天由于雹灾,他的确无暇想她,尽管有时也会从脑中蹦出来,但怎奈工作太紧迫,任务太重,他不能想她,不敢想她。一想到他亲自把她送走,想到她在火车上的撕心裂肺,他就心痛如刀割,就会影响到工作,心情就会好长时间平静不下来。
他难以想象,她是忍受着怎样的孕期反应,忍受着怎么的煎熬和他度过最后时光的?一想到这,他就有心痛的感觉,哽嗓就生疼,就有想流泪的冲动。
刚从上海回来的一周时间里,张振还每天给他打电话,报告反馈的情况,但是最近他连这样的电话都不打了,说明他彻底失望了。最后一次通话关昊一句话都没说,就挂了电话,随后他收到了张振的信息:小昊,你一定要坚强!要好好工作,打起精神,这是小夏希望你做的,不然她就不走了别辜负了她。再有,她是失踪,不是死亡,你要积极面对。
关昊对这一类的劝慰丝毫不感兴趣,这些话就跟温吞水一样,寡而无味。他回来之后给平凡打过两次电话,给夏的父母也打过电话,都没有她的消息。
那天去北河查看灾情,他始终没有见到丁海,那里的县委书记说他从头天下午一直到第二天都在受灾现场,可是当他们感到受灾严重的村子时,丁海又去了别处。凭感觉,丁海知道了这事,他是在刻意回避自己。不然不会不见他的,避嫌也不会这么刻意吧?他肯定是担心自己,不让自己徒生悲愁。因为当初小夏和他合作的是那么天衣无缝,不触景生情才怪呢?
他习惯的下了督城高速路口,到了收费口他才意识到,她已经不在那个“家”了,他回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但是,她的气息,她的痕迹还是那么强烈的吸引着他。哪怕看一下她的衣服、她的化妆品也是一种安慰呀?但是他错了,当他回到家后,除去那架钢琴,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卧室里,她的衣服都不在了。洗漱间里,她的化妆品都不见了,哪怕地上的一根长发都找不到。她是在头走之前把这一切都清理了,清理的干干净净。张振说的对:她成心要消失,她早就计划好了的。萏萏,你凭什么这么残忍?
他伏在了自己的大床上,泪水,终于不受约束的流了出来,他抓过枕头,想垫在脸下,却发现了枕头下有一张银行卡。这张卡他认识,这是去年她父亲住院期间他给她的卡,里面的钱她没有花,从上海回来时她曾经给过他,他不要,说留着装修房子用吧。看到这张卡,关昊心更加的疼了,他在心里说道:傻孩子,你不拿着这钱,将来怎么生活,你拿什么养活咱们的孩子?他的泪又流了出来。他大概记得离婚时田埴给过她钱,也就是两万。想到田埴,他突然坐起来,她在信中说过那封检举信不是田埴写的,那么她头走的时候见过田埴。
这时,座机响了,是部队餐厅电话,问是否需要晚餐,并且强调如果需要小米粥要等半小时的时间。
自从夏霁菡住到这里后,这种问餐电话已经有好长时间不打了,现在突然接到了这种电话,肯定是她告诉了餐厅,她把什么都给他想好了。他的心里一热,随后就是一痛,萏萏,你那么不放心我为什么还要离开我啊?
他没有吃部队的小米粥,半小时后,和田埴坐在了过桥米线饭店。这个饭店关昊头一次来。
关昊是通过机关找到田埴的电话,才知道他调走了,因为是周末,他刚刚回到督城,接到关昊的电话时,他刚好走到米线馆,由于和李丽莎仍再分居,他也不想回妈妈家吃饭,每次回来都在这里吃,他最近比较喜欢吃这里的米线了。
在督城这么久了,关昊从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个环境幽雅、四季常绿的饭店,来到二楼,服务员把他带到一个靠近竹林的房间,他猫腰低头才走进了房间。田埴礼貌的站起,伸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关市长,你气色很不好。”
关昊一愣,随后说道:“那么多地方受灾,我能好吗?”他说的是真心话。
“菡菡说的对,你的确是一个受人敬仰的好官。”说着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关昊聚拢起目光,把这目光投射到田埴的脸上,他看不出他有什么恶意。就笑一下没言语。
田埴并不看他,而是端起杯自己喝了一口,说道:“您可能不喝饭店的垃圾茶吧,这里没别的茶,不想喝这个就是白开水。”
“对不起,我真不喝这里的茶水,因为我胃不好。”关昊说道,他瞥见了墙根处有暖水瓶,就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田埴不计较,而是说道:“我信,因为你的气色带出来了。”
“我今天……”关昊刚张口说话,就被田埴的话打断了。
“记得你第一天来督城,菡菡赶稿,没顾得上吃午饭,下班后我和菡菡就在这个房间里吃米线,她说你是青年才俊,是年轻政要,是督城乃至是锦安少有的,你的到来,将给督城带来一股清新的风。”田埴有些沉迷。
关昊一愣,他不明白既然是这样,田埴干嘛选择这里。他喝了一口白开水,没有说话。田埴继续说:
“是的,我忘不了她,就在年前,你那个前妻和我的妻子,在这里打了她、羞辱了她,但是,作为男人我可没怕了老婆,我打了李丽莎。”田埴看着他,又说:“她是我带到督城来的,我见不得她们合伙欺负她,尽管我们早就没了任何关系。但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况我们曾经还是夫妻。”
哦,罗婷就是在这里打的她,关昊皱了粥眉,闭了一下眼睛,他的心有些紧。可是对面那个人似乎更伤感,难道他知道了她出走的消息?关昊本是想约他出来了解一下夏霁菡的事情,看他是否知道一些情况。不想却勾起了他的回忆。他觉得这个田埴还是很重情的。
“关市长,你今天约我,做了我一直想做但是做不出来的事,从这一点我就看出了差距,难道菡菡对你这么痴迷。我先不管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先把我想说的话说了。然后再听你的好吗?”他两眼看着关昊说道。
关昊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显然,田埴的情绪不高,似乎有什么心事,人也变得有些萎靡。
果然,田埴说道:“你可能看出来了,我今天有些伤感,今天是她来督城的第一天。我不是放不下她,你别误会我,我是觉得对不起她,她只身一人,欢天喜地的来到北方,最后不管是什么原因还被我抛弃,尽管她有了你,甚至在某些人的眼里甚至我都曾经这样认为过她攀上了高枝,但是我看出她并不快乐,三天两头遭到李丽莎的讥讽不说,你那个前妻还找来折磨她打击她,她招谁惹谁了?一想到这些我就无地自容。”
“你怎么知道她不快乐不幸福?”关昊看着他问道。
田埴也看着关昊,说道:“我当然看出来的,头五一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当然是我约的她,后来她说正好找我有事,我们就在茶馆见面了。”
关昊警觉起来,他问:“她找你什么事?”
“她找我是问检举信的事,我说不是我干的。”
自从知道检举信那一刻起,关昊就知道那不是田埴写的,尽管是他的口气,但不是他干的。只是,谁把这事告诉她的?
关昊微笑着说:“我知道那不是你干的。”
田埴的眼里露出亮光:“你真这样认为?”
关昊点点头,说道:“是的,我从来没怀疑会是你。”
“这么说你知道是谁干的?”田埴的眼里露出惊喜。
关昊点点头,说:“差不多吧。”
田埴放心了,说道:“那就好,至少我可以在她那里恢复名誉了,说起来好笑吧,她居然都怀疑是我干的,而你却不这么认为。唉,难怪,她的心里只有你,只相信你一人。”
关昊笑了一下,看着他。
田埴又说道:“你们……结婚了吗?”
关昊摇摇头。
“那我……最近怎么打不通她的电话了?还以为是你把她软禁在紫禁城了呢?”田埴想缓解一下气氛,怎奈,两个男人的心此时都太沉重了,一两句玩笑的话根本不起作用。
关昊看着他说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你最后见到她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她受李丽莎之拖,劝我不要离婚,对了,她说你父亲好像不太同意你们的婚事,另外她说了一句话我总是放不下,她说以后就好了,她谁也威胁不到了。我当时就琢磨她这句话。后来听说她跟单位请了长假。她怎么不见了?”
关昊摇摇头,说道:“这是我目前正在调查的。”
“那有两人你最该去问,一个是你前妻,一个是你父亲。”田埴突然冷了脸。
关昊点点头。他也知道他最该去问着两个人,但是,没有足够的理由、不经过层层的排他,他也不想不能随便就去问的。
田埴忽然觉得了问题的严重,说道:“她是不是失踪了?”
关昊点点头。
“天哪。”田埴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睁着红红的眼睛说:“我一直以为我最对不起她,没想到你比我还甚,你居然……居然让她失踪了?”
田埴这话就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上,他说:“我找你是希望你提供一些线索,另外这件事不宜声张。”
田埴抬起头,说:“她太爱你了,我敢保证,她是为了你才离开。”
关昊又点点头。
“你去她家了吗?”
关昊同样点点头。
“他的父母也不知道吗?”
关昊点点头,说道:“你知道她有没有关系密切的同学和朋友?”
田埴摇摇头,说:“我们结婚后,她没有立刻工作,开始还有同学给她打电话,后来就没有同学联系了,你知道她那个性格,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不太喜欢结交人的。”
关昊点点头,他有点坐不住了,说道:“我还要回北京,先告辞,谢谢你。”说着,向田埴伸出手,田埴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说道:“有消息告诉我好吗?”关昊说:“好的。”随后,离开了这家饭店。
上了车,他想给古时打个电话,感觉意义不大。请长假的事古时早就跟他沟通过,不会有什么线索。想了想收起电话,系好安全带。
到了高速路口,他领完卡后,习惯的放慢车速,看了一眼副驾驶旁边的安全带,长出了一口气,加大油门,向前冲去。
也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赵刚开车和刘梅给宝宝去北京儿童医院看病回来,刘梅眼尖,说道:“关市长?”
赵刚已经驶入出口,踩刹车回头,就见那辆黑色的奥迪亮着红色的尾灯一闪,就转头向北京方向驶去,很快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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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关昊的车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刘梅动情地说:“老赵,我怎么心里这么难受啊,好疼啊!”她揉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赵刚交完费后脚踩油门,驶向督城繁华的市区大道时,才拍着妻子的手说:“是啊,他们的确是让人心疼的一对儿啊……”
刘梅见丈夫跟自己有同感,又说道:“我怎么感觉他就像一只孤独的……孤独的夜鹰……”刘梅哽噎着说不下去了,她的眼里流出了泪水。
赵刚腾出右手,拍了拍她肩膀,又摸了一下她怀里的宝宝,说道:“要不你再生一个,把咱们蛋蛋给他做伴?”
刘梅扑哧笑了,没有接他的话茬,又说道:“怎么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发生在别人身上我都不会这么难受。那天丁海还打电话来问我有消息没,说着说着丁海就哭了……”
刘梅哭着说道,赵刚的眼睛也热了。关昊准备五一结婚,就是常远和丁海几个私密朋友知道。快到五一了,却没有丝毫动静,丁海就给他打电话询问,他这才告诉了丁海,丁海当时就难过的哭了了。别说刘梅心疼关昊,就是他也心疼关昊,他来督城八年了,算上这次眼睛只湿过两次,都是为关昊湿的。他来督城时间不长,的确影响了包括赵刚在内的一大批人。他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站位,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优势,可是眼下也有着别人无法体会的痛苦和磨难。他承受的眼下可能是别人都无法承受的。这个含着金钥匙出生,在仕途上顺风顺水的年轻干部身上,聚集了人们过多的艳羡和嫉妒的目光,可是又有谁知道他有着人们所不知的痛楚和悲愁啊。
就在赵刚和刘梅为关昊神伤的时候,这只孤独的夜鹰此时正穿梭在高速路上。由于北京对大货车有着严格的限行时间,所以,这些货车都是昼伏夜出,夜晚的高速路就成了货车的天下。就是关昊这个驾车高手面对这些大货车都心生畏惧,可想而知那天夜晚她驾着这辆奥迪该是多么的胆战心惊。
驶入市区后,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到了罗荣家,由于他原来的出入证件没有更新,所以被武警拦下,登记后才被容许进去。来到罗荣家的门前,他有些纳闷,这套房子罗婷居然还在这里住着。
罗婷出院的消息还是有一次回家时爸爸告诉他的。但是他太忙了,都没想起给她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其实他潜意识里也不想打这个电话。
按下了门铃,苏姨出来开门,借着灯光,苏姨看出是关昊,惊喜地说:“小关,你来了!”
“苏姨好,婷婷在家吧?”
苏姨往里看看说道:“她,在。”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刚到院里就听到了罗婷和一个男人的说笑声。
关昊放慢了脚步,说道:“有客人?”
苏姨说:“是婷婷的同学,进去吧。”
苏姨给关昊开门,关昊看到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罗婷坐在轮椅上,两人谈笑正酣。
罗婷看见他的一霎那,显然有些不适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手里捏着一颗鲜艳欲滴的樱桃,正在准备往嘴里放,见他进来了就停在了嘴边。
关昊倒是很大方,他进来后,说道:“哦,有客人?”
那个男人就站了起来,冲他点头微笑。
罗婷放下手里的樱桃,说到:“市长大人今天怎么这么闲呀?肯到陋室来做客?”
关昊听出了她的阴阳怪气,没接她的话茬,握了一下那个男人伸过来的手,说道:“但愿没打扰你们。”
那个男人连连说道:“哪里、哪里。”
罗婷听他这么说,就收敛了一些,介绍到:“这是我的同学郝志立,这是我的前夫关昊。”
郝志立一听,知道自己不便在这里呆下去了,其实关昊一进门郝志立就已经猜出八九分了。他站起来说道:“你们聊,我该告辞了。”说着就往外走,苏姨送他出门。
罗婷收回了目光,继续吃着果盘里的樱桃,根本不理会关昊。
关昊说道:“恢复的怎么样吗?”
“就那样呗,反正也残了,还能怎么样?”罗婷说着,把自己手里的一颗樱桃丢在果盘里,忽然盯着关昊问道:“我恢复的好与不好你关心过吗?恐怕你的心都让那个小妖精占去了?你们怎么没结婚呀?我还等着参加婚礼大典呢?怎么没有声息了?”
“婷婷——”苏姨送郝志立回来,厉声喝住了她。但罗婷根本没往心里去,就又说道:“新娘呢?是不是又攀上了别的高枝跟人跑了?”
关昊压住心里的怒火,说道:“我不知你为什么心里充满了怨恨,但是我请求你,说话别那么刻薄,她没有妨碍到你的任何利益。”
“谁说她没妨碍我了?她抢走了你就是最大的妨碍。”罗婷的脑海里显现出火车站他们相拥的那一幕,那时爸爸的尸骨未寒他们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还说什么没有妨碍到她?
关昊感觉罗婷现在真是无可就药,拿着不是当理说。他不想跟她纠缠这个问题,就说道:“我来不是跟你吵架来的,我是有事来问你。你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是什么事?”
罗婷一愣,随后尴尬地说道:“她没跟你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她要是说了我就不来问你了。”
罗婷低下了头。那是有一天关正方去看她,她跟关正方哭诉,说自己的腿也残疾了,也跳不了舞,另外部里还要她搬家腾房,她就大骂他们是势力小人,前脚爸爸走,后脚就撵她。最后又埋头大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数落关昊心狠,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她,即便是朋友也要问候一下吧,可是他连个电话都不打,真不知爸爸当初看上他哪儿了。她偷眼看了一下关正方,发现老关脸色有些不悦,就又说道:“爸爸,我不是跟您发牢骚,您知道我的心思,我这心里真的是放不下他呀!”说着又泪如泉涌。
关正方想了想说道:“婷婷,我们关家不会忘恩负义,作为父亲,该做的我做了,不该做的我也做了,至于最后怎么样,就看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了。”
罗婷明显感到关正方语气中流露出来对自己的不耐烦,急忙变了称谓,说道:“关伯伯,我谢谢您,您为了成全我们费心了。无论结果怎样,我都不会怪任何人,只能怪我命苦,怪爸爸走的早。”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关正方可能也习惯了她的这一套,动不动就怪爸爸走的早,也是,失去了爸爸这棵大树,她还能有什么呢?如今高干的子女,有一部分人都是罗婷这样的,好在自己的两个儿子从小知道努力,一商一政,事业还都说得过去,这就让晚年的关正方很是骄傲。他很担心自己的两个儿子走偏,有意无意的在关垚公司的财务部门安插下“眼线”,唯恐儿子偷逃税款,后来被关垚巧妙的挤兑走了。关垚不反对爸爸的监督,但是想到这里有一个眼线就不舒服,再有,在哥哥的影响下,他绝不会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哥哥常说要想使你的企业活的时间长久,你就不能短视,就不能急功近利,更不能铤而走险。所以安插在儿子身边的眼线被清除后,关正方就不再操心了,另外他也明显感到企业上的事他还真是一窍不通。对关垚放下心了,对关昊就操心了,尤其是关昊离开省委书记自己独当一面后就更加的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放心,总拿历史的经验教训和眼下作比较,和儿子作比较。最鲜明的反应在关昊的婚姻问题上。
给夏霁菡摆的四条理由的确是关正方真实的想法,但是最近他明显的感到了罗婷的矫情,总是指责和抱怨。眼下又听她抱怨爸爸走的早的话,已经不能让关正方感到同情了,反而有些反感,他站起身准备走,到了门口想了想回头跟她说道:“婷婷,我知道罗主任走了以后,特别是你自己又出了车祸,你受到了很大打击,但是没办法,这就是人生。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我真的希望你早日站起来。还有,那个记者很快就会离开小昊的,我希望你拿出真心,和小昊好好谈谈。尽管我和你爸爸都希望你们复婚,我也在积极努力,但是你别忘了强按牛头不饮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一切还要看你们的缘分。”说完开开门就走了出去。
其实关正方说的话苏姨早就对她说过,要想重修于好,就要拿出真心,但是罗婷不是不想拿出真心,只是从离婚那一刻起,她就固执的觉得关昊会在原地等着她,可是没想到他不但没等,反而和有夫之妇有染,而且居然还谈婚论嫁。她的自尊心严重受挫。回国后本想和他重修于好,但是她明显感到他的躲闪和无心。后来在车站见到他和别的女人相拥的那一刻,她感到自己希望渺茫,他的心思全在那个女人身上了,她罗婷已经没有任何位置了。所以,为了保持住最后的尊严,她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更没有主动找他谈谈,她就要让他来找自己谈,在他面前,她还是那个骄傲的公主,因为她知道,一旦在他面前没有了骄傲,就什么都没有了。她感到她和关昊有可能永远都走不到一起了,因为那个女人对他付出了真爱,肯用自己身体挡住刺向他的尖刀,这说明那个女人有着对他至高无上的爱。自己得不到的别人得到她心里当然不平衡,想她罗婷什么时候因为要一件东西竟然如此煞费苦心,居然还得不到,她只能迁怒于一个人,那就是那个小记者。
导致罗婷心里不平衡甚至行为变态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夏霁菡和她和关昊的身份不对等,如果夏霁菡也是一个高干子女甚至是出生在比她还高的高干家庭,她心里就会好受一些,每当想到她罗婷在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在争夺同一个男人时,她就觉得受到了羞辱,极大的羞辱,她罗婷怎么和这样一个扔到人堆里都不显眼的人站在同一起跑线呢?所以,无论是想到夏霁菡和见到夏霁菡她就真有一种见了怂人压不住火的心态。
今天看到这个高大骄傲的男人梦幻般的来到她家,她的确有一些暗喜,尤其是听了他的话,她又联想到关正方说的那个女人很快就会离开小昊的话时,女人的敏感使她感到应该有什么事发生了。她不禁有些幸灾乐祸,因为除了罗婷,居然还有人比她更希望那个女人离开。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关正方,他的目的更加的自私。
罗婷不由的好笑,关正方还说为了自己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纯粹是假公济私。这样既使关昊不守信用不和她复婚,他关家也不会再背什么骂名了。她在心里不由的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想到这里,罗婷冷笑了一声说道:“我给她打电话只是好奇,想知道她还在不在督城?”
关昊紧问道:“她不在督城在哪儿?”
“这个你应该去问你爸爸。”罗婷没好气地说道。
关昊明白了,他的预感得到了证实,他站起身就想往外走。没到罗婷却淡淡地说道:
“你来我家就是为了这事,为了那个小表子?”
关昊站住了,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罗婷居然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婷婷!”这时,苏姨从里面出来,她企图制止住罗婷。罗婷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依然平静地说道:“说话呀,是不是?”
关昊的眼里聚拢起一股咄咄逼人的戾气,他回过身,俯视着罗婷说道:“你刚才说什么?”
罗婷直感到他目光锐利、冰冷而陌生,几乎浸透了她的全身,她的心不由的颤抖起来,眼里就有了绝望的泪水。但是天鹅的骄傲不会让她在这目光中败下阵来的,她银牙一咬,柳眉倒竖,说道:“她就是一个又臭又硬的表子、**,怎么啦,我说了。”
“婷婷!”苏姨断喝一声,气的说不出话来。
关昊压在心头的怒火,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你说她是**,那我是什么?”
“你就是奸夫,强占民女的奸夫!”罗婷毫不示弱,眼里噙满了泪水。
“你再说一遍?”关昊怒不可遏。
令关昊没想到的是,罗婷居然腾的踹掉轮椅站了起来,声音立马高出八度,指着关昊说:“奸夫,你们就是一对奸夫**……”
“啪”的一声,关昊长臂一扬,罗婷的脸上立刻出现五个红指印,同时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位一般,瞪着泪眼,惊得说不出话。
“小关,你不能这样啊——”苏姨几乎哭着抱住了罗婷。
关昊显然余怒未消,他的脸惨白,整个人都哆嗦着,声音颤抖着说:“您最好问问她,她都干了什么?”
说完,摔门而去。
被关昊一巴掌打呆了的罗婷,终于从喉间发出一声细鸣,瘦高的身子像一枝弱柳一样飘摇着倒了下去,瘫软在沙发上,捂着脸,嗡嗡的哭出了声……
关昊踉跄着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他全身仍在颤抖哆嗦着,心腾腾的跳着,浑身就像被抽走筋骨一般的软弱无力,他强打精神,他不得不给自己留下片刻的喘息,因为,最不愿面对的终于来了。
这时,弟弟关垚打来电话,问他明早能来看病吗?关昊平静了一下说道:“我就在北京,马上回家。”
关垚听后愣了一下说道:“哥,从上海回来后我只是跟爸妈说小夏回老家临时有事回不来,所以耽误了婚期,别的我没说。妈妈问了我几次我都是这样说的。”
“爸怎么说?”关昊问道
“爸从来都没问。”关垚说道。
“嗯,知道了。”关昊说着,发动了车子,缓缓的驶出了罗荣家,他百感交集,不知眼下这万家灯火中,哪一处是他停息的港湾?
进了家门,妈妈惊讶说:“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声,吃饭没?”
关昊说:“没有。”
妈妈说:“有新熬的小米粥,我去给你热热。”
关昊点点头。就去楼上洗澡去了。关正方从书房探出头,说道:“谁回来了?”
关母说:“是小昊。”
“哦。”他说着,就虚掩上了书房的门。
关昊洗完澡后下了楼,妈妈这时已给他盛好了小米粥,放在桌上,又给他端来一个花卷,还有两种他最爱吃的六必居小酱菜。
妈妈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吃,叹了一口气说道:“小昊,小夏什么时候回来呀?”
关昊瞥了一眼爸爸的书房,说道:“不知道。”
“唉,我看那孩子不像个没准儿的孩子呀,怎么说回家就回家连个招呼都不打?而且一走就这么长时间?”妈妈口气里有了埋怨。
关昊默默的吃着,他不知该怎样跟妈妈说。
妈妈又说:“那你跟她联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结婚呀?这房子都装好了,床上用品也买好了,她可是什么心都没操啊,都是小垚和周月弄的。”
关昊只吃了一碗小米粥,放下筷子。妈妈心疼地说道:“小昊,你怎么这么瘦了,要注意身体呀?小夏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结婚,你结了婚妈妈我也就省得惦记你了。”
“妈妈,小夏不会回来了,她也不会跟我结婚了。”关昊说道。
妈妈惊讶的看着他,见儿子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神情痛苦,就说道:“为什么?为什么呀儿子?”
“因为咱们家有人不欢迎她,把她逼走了。”关昊皱紧了眉头说道。
妈妈杨雪想了想,突然对着书房叫道:“老关,老关,你出来。”
早就支愣着耳朵偷听他们母子谈话的关正方听到老伴儿的叫喊,磨蹭了半天才走了出来。杨雪说道:“坐,你说说怎么回事?”
关正方说道:“什么怎么回事?”
杨雪正色地说道:“小夏为什么回南方,而且还不回来了。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关正方一看再也瞒不过去了,梗着脖子说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关正方原想她不会接受自己那16万元钱的,没想到她还真收下了,所以自己负疚的心里也就减轻了不少。
“她怎么不负责任了?”杨雪问道。
关正方说:“她要是负责任她能不言声就走吗?”
“爸爸,这正是我今天回来要问您的。我刚才去了罗婷家,她说您曾经跟她说过,说那个小记者很快就会离开我,爸爸,您是怎么知道小夏要离开我?再有,我住院的时候您去医院是否找过她?”关昊由此判断那次夏霁菡痛哭肯定跟爸爸有关系。
关正方感觉自己在老伴儿和儿子面前无处遁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有些尴尬地说道:“是,我是找过她,怎么了?”
“你找她干嘛?”杨雪惊讶地说道。
关正方没有理会老伴儿的话,而是理直气壮的跟儿子说道:“我认为你们结合不合适,我说出了四条理由,然后让她自己看着办。”
“您说了哪四条理由?”爸爸的话正暗合了夏霁菡在信上所说的四道鸿沟。
“第一,你跟婷婷没有实质上的感情破裂,而且你已经答应要跟婷婷复婚的,家长都在撮合你们复婚。第二由于她是婚内出轨,会给你脸上抹黑,况且已经有人在做文章了,如果你们真要结婚的话正好是授人以柄。第三就是关家不能忘恩负义,第四就是即便你们结了婚也会得不到我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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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父亲这四条理由哪一条都能把他的萏萏逼走!尤其是第二条,那是她永远的心结啊!他做了多少的工作,可以说是软硬兼施甚至采取“行政干预”的强迫手段,才使她逐渐消除心结走到阳光下的,爸爸的一句话又将她打回了原点。想到这里,他双手颤抖着端起水杯,想喝一口水,放到嘴边才发现是个空杯。
这时,早就进来的关垚向前,给哥哥倒了一杯水。
杨雪气愤地说道:“老关,你好糊涂啊?你想想那封信能是谁写的?”做了这么多年纪检工作的杨雪,经过分析,认为这信不是小夏的前夫写的,按理说,各种举报信都不会只往一个部门投寄,举报人唯恐你藏私扣下,所以都是天女散花。但是这个举报人显然就是希望你这么做。因为据关昊舅舅后来说他曾经留意过,这信只寄给了他所在的督察三室。外人很少知道中纪委还有几室这一说,而且直接寄到了的科室,说明寄信人并不希望这封信真正发挥作用,只是敲山震虎给他点颜色看看而已。后来杨雪问过儿子,地方和省里有动静吗?关昊说他暗中拖人留意过,省纪委没有接到这样的举报信,市纪委也没有收到过,那么也就是说这是个知情人所为,而小夏的前夫显然不知情。
关正方对这封信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只是一闪而过。就像他跟夏霁菡说的那样,罗婷能帮他也能毁了他。儿子在官场呆了那么多年,又是跟着省委书记,能没一点瑕疵吗?经过历史运动的人都见识过夫妻反目、父子成仇的事实。即便儿子不能和罗婷复婚,最起码也应该找一个能够对他有所帮助的人结婚。今天听老伴儿这样说,关正方说道:“你的意思是婷婷写的?”
“不是她还能有谁?”杨雪一针见血地说道:“她这样做只是想给咱们压力,确切的说是给你这种人压力!”
关正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关昊说道:“今天我当着家人澄清一个事实,小夏是一个好女人,是我不好招惹了人家,给她带来了无法洗去的所谓的污点,一直以来她都不敢公开我们的关系,就是怕给我抹黑。您那样说她,她不逃还等什么?”
“可是,我就是觉得你跟她不合适!”关正方固执地说道。
“我跟谁合适,罗婷吗?她对我做了什么您知道吗?她真心爱过我吗?再有我跟谁合适只有我自己知道。”关昊说。
“你强占有夫之妇,还有脸说是爱,我都替你脸红,这早晚都是事,现在没人鼓捣你,一旦有人鼓捣你就是结了婚也是事。她要是守妇道你再怎么钩引她她也不应该上钩。我看她就是有预谋的接近你,妄想一步登天。”
“那照你的理论她早该和小昊结婚这样就可以登天了,为什么她还走了呢?”杨雪问道。
关正方支吾了半天才说道:“那是,那是我收买了她,是我用16万收买了她,她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势利之人!”关正方义正辞严地说道。
关家的人听了这话都震惊了。
关正方的一句话,使全家人都吃惊不小。关昊想了想说道:“您什么时候给的她钱?是跟她谈完之后吗?”
“是的,就是四月初的时候。”
关昊说道:“那时她已经决定离开我了,如果她真是像您所说的有利可图的话,当初就会和您讲条件的,即便不明说也会暗示的,不会等到她要走的时候。再有,如果她是有利可图,早就借着我这根线儿在台里当个一官半职的了,不至于还推掉了专题部主任的职位。”
关正方没说话。
“老关,你真做的出来呀!”杨雪气得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你给她钱的本身就说明你做这一切是心虚的表现,那就更加说明小夏是无辜的。”
“但是不管怎样她还是收下了。”关正方辩解道。
“她怀了您的孙子!”关昊突然大声说道:“您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背井离乡带着孩子怎么生活!”关昊终于说出了这个事实。
他的这句话同样震惊了关家其他的人。
妈妈杨雪惊得一下站了起来,说道:“小昊,你说什么?小夏没在老家吗?她真的怀了孩子?”
关昊掏出了孕检报告,跟妈妈说道:“儿子找不到她了,她从老家失踪了……”关昊望着妈妈无助地说道,双手捧住了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看见儿子掉眼泪,关正方勃然大怒:“你看看你,受党培养这么多年,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这样没有出息,还像个市长的样子吗?”
关昊站了起来,擦了一下眼泪,走到爸爸跟前,说道:“不像,是吧?我明天就辞掉这个市长!”说完,抓起自己的手包,大步走了出去。
“你……你……你混蛋!”关正方冲着儿子的背景大骂道。
杨雪拿着孕检报告,指着关正方说道:“老关,你好糊涂啊……”话没说完,就一阵头晕,险些栽倒。
关垚急忙上前扶住了妈妈。妈妈流着泪说道:“小垚,别管我,去……去看看你哥……”
关垚急忙拿起车钥匙,就跑了出去。
杨雪拿着孕检单,眼泪止不住的流,关正方看她哭个没完,就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哭哭哭,哭什么哭!”
杨雪擦着眼泪说道:“老关,你真是……真是老混蛋啊,你生生把他们拆散了,你看出来了吧,谁才是他的最爱,是小夏!小夏那孩子为了小昊,为了你的所谓四条理由,她忍辱负重远走他乡。你让她怀着孩子在外怎么生活呀?那是我们关家的骨肉啊,你怎么、怎么成了老糊涂了?”说完低低的哭了起来。
关正方也没料到事情会这样,他原以为把小夏逼走,让她回老家,做个小本买卖或者找个工作,没想到她更决绝,索性离家出走,而且还怀了他关家的种,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但是想想,如果她不离家出走,可能也早就被儿子找回来了,如果她不离家出走,她对关正方的保证就没法实现了。真没想到,这么个小女子,居然如此刚烈,重情重义,不但救过儿子,而且只要是为了儿子好,居然能做出这么巨大的牺牲。看来是自己小看了她,低估了她了。关正方突然感觉自己很卑鄙,从没有做过卑鄙之事的他,老了老了做了一件很不光彩的事,而且还是对自己的儿子和没见面的孙子。他突然想起小夏在医院对他说的话:“谁给你们的权力这样肆无忌惮、恃强凌弱的随意欺负人?动不动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是特权吗?你们手中的特权就是这么挥霍和使用的吗?”
说真的,她说的那几话让他很长时间都不安生,如骾在喉,什么时候想起来就浑身不自在。本来小昊准备五一结婚,但是正如他所料的那样,小昊却出差去上海,而且好多天都不回来,只有他知道儿子干嘛去了。关垚给妈妈打电话说小夏回老家有事,可能会耽搁婚期。老伴儿相信了,但是他知道儿子们说的是谎话。他们不可能结婚了,那个小记者遵守了诺言,离开了。不知为什么,关正方没有目的达到的欣慰和轻松,却反而很沉重,儿子一天不回,他的心就提着、吊着一天,直到锦安遭灾儿子才从上海回来。好在儿子没有回家,不然他还不知怎样面对儿子呢?他没想到儿子早就怀疑他了,还抱着侥幸心理佯装什么都不知道。他更没料到儿子居然猜出他去过医院,这让他有些脸挂不住,因为自己是采取了一种卑劣的见不得阳光的手段。但是这时他还没有多重的负疚感,直到儿子说小夏怀了孩子甚至还要辞职的话时,他惊呆了。他低估了儿子,认为儿子过一段就会忘记小夏的,甚至还会和罗婷复婚的,但是当他知道了罗婷的行径后,就意识到他们可能永远都没有复婚的这一天了,他更低估了儿子和小夏之间爱的程度。
可能真像老伴儿说的那样,自己真是老糊涂了?做过分了?那一刻他是那么的惶恐不知所措。他踉踉跄跄的走回书房,他感到自己挪动半步双腿都是那么的沉重,沉重的搅动一下空气的力气都没有。
关垚听了妈妈的话,追哥哥出来后,看见哥哥并没走,而是坐在车里,靠在后背上,闭着眼。他拉开了车门说道:“哥,走,我拉你转转去。”
关昊抬起头,说道:“不了,我一会回督城,不,回锦安。”
关垚很难过,因为他知道哥哥跟小夏的情谊,就说:“你哪儿也不能回,咱明天还得起早看病呢。”说着,就把哥哥拉了下来,扶哥哥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后,关垚就驾车驶出了军区家属大院,慢慢的行驶在灯火通明的长安街上。
如同白昼的长安街据说道路照明度已经超过了法国巴黎著名的香榭丽舍大街,北京的夜晚已经真正的亮了起来。记得七十年代末,当时的英国首相访华时,曾称北京为“死城”,原因是遍布北京城的胡同里一到夜晚就“漆黑一片。”如今显然不是这样了,各种高杆灯、庭院灯、草地灯、楼体泛光照明灯、光芒四射的多彩礼花灯,还有具有象征意义的华灯……各式各样的照明灯共同点亮了北京城,使京城的夜晚变得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然而眼下的人却无心欣赏这首都的夜晚,他满腹心事,半躺座椅上,头痛欲裂。他想起带着她悄悄进村的那次,也是走的长安街,他们海阔天空的谈着,是那样轻松自在。此时,她那温婉娴静的面容,纯洁善良的微笑,深邃的总是含着期待之情的眼睛,如此清晰地活跃在面前,使他不由的攥紧了自己的手,想到以后自己有可能就在这无边无垠的想念中聊以度日的时候,他的心又收紧了,伴随而来的是一种锥心的疼痛,一种无望的挣扎。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已经没有了实在的意义,自己此刻就是一具没了灵魂的肉身、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为了不使自己沉入无底的深渊,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在心底轻轻的呼唤,呼唤他的萏萏!
记得他曾经跟她说过“世上最着急的就是人等人,最要命的就是人想人。”想到打电话她不能及时接他都焦急如焚,那么永远的见不到又该是何等的煎熬和凄楚。萏萏啊,如果你心灵有知的话,就应该想到我此刻是多么、多么的想你啊!想再摸你的肚子,摸咱们的孩子。一想到她在去车站的路上那么费尽心机的让他摸肚子而不是摸胃,他就心如刀绞,一行清泪就从他的眼角淌出。她走了,就跟活体取他的心一样,生生摘走了,想到爸爸跟她说的话,想到她受到的种种屈辱,他就感到心在慢慢裂开,甚至感到有血渗出,不然自己不会那么的心疼。这种心疼的感觉是那么的刻骨铭心。以至后来他们重逢相聚的时候,他跟她说起这个夜晚自己当时的感受时还感到心脏隐隐的疼痛,而她听了之后哭的几乎不省人事。
关垚一句话都没说,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有他知道哥哥是以怎样的一颗心来爱着这个江南女人,这个女人是他的命,是他的一切。他亲眼所见一向冷静理智的哥哥看小夏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怎样的喜爱和沉迷,他从没见过哥哥用这种眼神看过别的女人,包括罗婷。小夏特有的娴静和温婉,不但让哥哥着迷,就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有这种感觉。看到她泡功夫茶,那神态、那气质、那优雅的动作,都使自己陶醉。真应了那句话:此女只为天上有,却为何故落凡尘。后来有一次他把当时见到小夏的情形讲给周月听的时候,周月没说话,但是关垚已经看出周月不高兴了,就连忙说道:“陶笠那老夫子早就说,南方女子是让人来欣赏的,北方女子是和你一起上战场的。所以你要跟我立马横刀、开疆破土、攻城略地。周月这才笑了,说道,小夏人间只有一个,估计别人是不可能得到了。
可是眼下,这个哥哥深爱着的人却不知身在何处,徒留哥哥在这里独自伤悲。哥哥的痛,作为弟弟全看在眼里,但是自己帮不上他,他现在才感到一个人要是想消失原来是那么的容易。
关垚转了一圈后,最后把车停在了他们刚刚装修好了的新房前,当他请哥哥下车的时候,哥哥问道这是哪里时,关垚说这是新房的小区时,关昊不下车,他说道:“小垚,来这里有什么意义,你要是不怕远,跟我去乡下吧,今天咱们在那里过夜。”
其实在路上关垚想到了乡下民房,但是他不能让哥哥去那里,他肯定会睹物思人的,这里是新装修的房子,小夏没有来过,更不会留下什么印记,哥哥应该不会伤感的。他现在才理解了小夏在装修这个房子时的良苦用心。她不留下自己的印记,就说明她更加深爱着哥哥,她处处为他考虑,为未来的女主人考虑。这个女人的爱是这样的无私。装修的时候他和周月还有些不理解小夏,现在都明白了,她那时就准备要逃离的,可还要面对亲人的不理解,她当时该有多难啊?她离新房只有一步之遥,可是她却没选择跨过去,而是选择了离开。周月后来哭着对关垚说道:“如果哥哥和小夏不能结婚,那我们就陪他们到老,也不结婚。”
关垚见哥哥不下车,要去乡下,他就说:“今天太晚了,而且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去医院,改天我们再去乡下吧,要是不在这里过夜的话,就去我的公司。”
关昊想想,还是下了车,他们坐电梯到了房子所在的楼层时,关昊竟然脚步轻盈起来,想到这个房子是为他们结婚装修的,他居然有了强烈的归属感,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在后面的关垚看到哥哥明显宽松的衣裤时,他几乎有了流泪的冲动。这一段哥哥是内忧外患,饱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身体不消瘦才怪呢?他不禁在心里暗暗祈祷,祈祷小夏快快回来,和哥哥一起住进这新房。
不得不说周月是设计天才。这是一套复式结构的房子,尽管夏霁菡努力隐去自己对房子的影响,但是这里的装修还是完全符合主人的意愿的,而且很会彰显主人的志趣。
尽管夏霁菡没有过多的参与装修设计,但是这房子的风格完全符合她的审美,简单、淳朴、自然。所有的家具都是实木的而且是免漆的,给人一种贴近自然的感觉。一楼的客厅素白的墙壁上,一面挂着没有经过油漆粉刷的原木挂屏,另一面挂着传统的皮影人物镜框。区域的划分仍然采用传统的也是夏霁菡喜欢的木质花棱屏风做隔断。一楼的一间卧室被改装成了儿童活动室,看着色彩斑斓的儿童房,关昊百感交集。
弟弟关垚看出了哥哥的伤感,就忙领着他来到楼上,楼上的卧室、书房,客厅的布置仍然是以典雅为主,只不过所有家具棱角都是圆的,这可能是考虑到将来儿童的安全吧。
看到了卧室那粉色系的床品,关昊的心涌起一股温情,但是这温情很快被随之而来的伤感所取代。这是她喜欢的颜色,尽管她人不在,但她却如影随形。关昊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故意轻松的对关垚说道:“不错,替我谢谢周月,她的确是天才,混搭的天才。”
这晚,关昊就睡在了没有新娘的新房里,在具有关家特色的大床上,沐浴着满室温馨的粉色,他睡得出奇的踏实。一段时间以来的悲苦和劳顿,终于在这个新房里得到了放松。
第二天,睡在楼下卧室的关垚很早就起床了,他几次来到楼上卧室的门口,想叫醒哥哥又于心不忍。在上海,哥哥几乎没有睡过整宿的觉,回来后又投入救灾工作,肯定也是睡不好,从他的面相就能看出来,但是今天来到这个从没住过的新家里,他却睡的分外香甜,而且还有隐隐的鼾声,无论如何也要让他睡好今天的觉。
在北京中医药的诊室里,王玮大夫给关昊号完脉后,凝视了他一会说道:“你要注意心情调治,注意休息,气郁伤心,心伤神伤。不能太劳累,不能太忧郁,这会影响你的整个消化系统。”
关昊点点头,表示认可。在等待熬药的间隙,关垚说道:“哥,你在这里等,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卖车载冰箱的。”
“买它干嘛?”哥哥问道。
“天气太热,我怕这药拿回去后变质。”
关昊点点头。
在等待煎药的时候,关昊接到了苏姨的电话。苏姨问他在北京吗?关昊说在,苏姨说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到家里来一趟,婷婷不在家,被同学接走做康复去了。关昊想到苏姨几次打电话想约他见面,自己都没有时间,肯定苏姨找他有事,就说道:“苏姨,我在中医院,等着煎药,现在走不开。”苏姨说:“这样吧,你等着,我打车去医院找你。”关昊刚要说别过来了天太热,可是苏姨已经挂了电话,看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半小时后,苏姨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头上戴着罗婷淘汰下来的遮阳帽从出租车上下来。她刚下车,早就等在门口的关昊就上前叫了一声“苏姨”,就搀着老人一同向医院的后花园面走去。
他们来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尽管这个花园不大,但很清静幽雅,关昊和苏姨坐在木质的长椅上,茂密的梧桐树为他们遮住了阳光,苏姨说道:“小关,你还是胃不好吗?”
关昊点点头。
苏姨又说:“小关,你这么年轻千万要注意身体啊,你的气色特别不好。”
关昊笑笑说道:“我没事,吃中药挺管事的,就是太麻烦。”
“是啊,要是家里有人熬药还行,你在医院熬好也不好带,路上太热,容易变质。”
关昊说:“是啊,小垚去买车载冰箱了,有了冰箱就没事了。”
苏姨说道:“小垚也来了?那我就长话短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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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姨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小关,这是老罗头走时候交给我的,他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别拿出来。”说着,她把文件袋递给关昊。
关昊本来是想伸手去接苏姨的文件袋的,听她这么一说,又把手缩了回来,他说道:“苏姨,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姨摇摇头说:“不知道,你知道我认不得几个字,就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老罗的,婷婷的,还有你的名字,别的我就不认得了。”
“既然老首长这样说,那就应该是非常重要的文件。”关昊说道。
“是的,老罗说如果我拿小婷没办法的时候,就让找你商量,还说把这个东西给你,小关,你一直都是老罗信任的人。”苏姨说到这里,眼圈就红了。
关昊有些内疚,他低下头说道:“苏姨,别这样说,是我不好,辜负了他老人家对我的信任。”
苏姨知道他是指和罗婷复婚的事,于是就说:“不能这样说,即便是老罗活着他也会理解你体谅你的。”老保姆想了想又说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商量,是这几天后勤处的同志来家里好几次了,每次婷婷都和人家吵起来。”
“是腾房子的事吗?”关昊说道。
苏姨点点头:“其实,从去年头春节开始,部里后勤处就按照规定通知我们搬家,婷婷拖着不搬,就拖人找了他爸爸的老部下,说等过春节再腾房子,后勤处就同意了。后来就赶上婷婷出车祸,人家也就没催,过五一后处里又找,婷婷三说两说就和他们吵起来了。婷婷说如今自己的腿残了,站不起来了,部里应该照顾,后勤处的同志说部里没有这样的规定,她应该去找本单位求得照顾,结果谈的很僵,后来人家在来她都不让我给开门了。今天早上我刚一出门就看到了这个。”苏姨说着,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责令限期腾房子的通知:“我给她看了之后,她就给揉搓扔了。我说咱就搬吧,小关又把房子给了你,咱就赶紧给公家把房腾出来。她说就不搬,看他们还能把这孤儿寡母的赶到大街上去?就这样我就找你商量来了。”
关昊想了想说道:“苏姨,您知道我们现在关系这么……”关昊面露难色。
苏姨明白过来,说道:“噢,是这样,小关,老罗在婷婷去了美国后就写了这东西,那时他就已经查出癌症晚期了,他头走时还嘱咐我,你们能复婚就复婚,如果不能也不要强求。他还嘱咐我他死后就把房子交还给单位,因为子女没有继承权,我……又不是他的老伴儿,所以他早就给我买了保险,并给我办了入驻养老院的手续,你知道我一是离不开这个家,二是婷婷也不让我离开。现在婷婷这样抗着不交房,说实在的,我还真怕给老罗脸上抹黑,所以就找你来商量。老罗提前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就说如果婷婷不听话,就把这个东西给她,尽管我预料到是什么东西,但是我自己还是拿不定主意,所以才找你来商量。”苏姨说着又把文件袋递给关昊。
关昊犹豫着接过文件袋,打开来,里面有一个颜色很陈旧的牛皮纸信封,这个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张婷婷周岁时的黑白照片,她穿着花棉裤棉袄,骑在一个小木马上,睁着两只溜圆的眼睛,看着前方。关昊将照片交给苏姨,抽出了那封信。一看就是一封很久远的信,因为用的还是竖格的信笺纸。隽秀的钢笔字早已泛白,时常还有一两个繁体字。关昊看了苏姨一眼,默默的看了起来。
“婷婷,我的好女儿:
我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长多高多大了,但是我知道你看这封信时妈妈肯定是不在人世间了。但是你别伤心,你是幸福的,因为你有两个爸爸,一个给了你生命的爸爸,一个养育了你的爸爸。妈妈最近总是做梦,梦见你那个爸爸在天国呼唤我,我知道他很孤独,知道他很想念我,我可能等不到你长大成人就要去陪伴你那个爸爸去了……”
关昊知道这是罗婷母亲留给女儿的最后一封信。想必她也不知道这封信所托之人什么时候把信交给她,所以才有了开头那句话。罗婷不是罗荣亲生的,这个秘密在他们离婚后罗荣已经告诉过关昊,关昊没有向任何人提起,包括苏姨,但是显然苏姨知道这事,她来罗家是罗婷的妈妈把她找来的,没想到这一来,就来了一辈子。
关昊继续看下去:
“婷婷,我可怜的女儿,你还没出生父亲就去世了,现在妈妈也要去了,但是我不担心你,因为你有一个胸怀伟大的罗爸爸,她是妈妈最敬重的人,他会给你一个父亲全部的爱……”不知为什么,关昊不敢看下去了,他想起了夏霁菡,想起了她腹中的胎儿,拿着信笺的手有些哆嗦,他把信折好,说道:“苏姨,这个还是留给婷婷看吧,是她妈妈写给她的。”
苏姨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你看看这个。”苏姨又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封信,这个是罗荣写的,原来是一份私人的补充遗嘱,大意是如果我的养女不服从组织规定,做出有悖组织原则的事,那么就取消她的一切继承权,委托人是苏姨,另外一份文件在律师那里。
看完后,关昊对老首长更加的敬佩,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老革命家的磊落胸怀。他把母亲写给女儿的信隐瞒了这么多年,怕的是失去女儿,但是考虑到他离世后女儿有可能给组织带来的麻烦,就不惜以这种形式约束自己的女儿,告诉女儿这个惊天的秘密!以此来警示自己的女儿。
关昊把信折好后,塞进文件袋里,说道:“苏姨,我的意见是妈妈写给女儿的信该让她看到了。至于补充遗嘱的事,火候由您来掌握,您可以再和婷婷谈谈,如果谈不通的情况下再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苏姨收好了文件袋,说道:“唉,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拿不定主意,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有底了。小关,你可能奇怪婷婷怎么变成了这样,她也是被逼无奈,老罗去世后,的确有很多不尽人意的事,这就难怪她心理不平衡了。她是个苦命的孩子,现在无依无靠的真的很可怜,我这老婆子又什么都帮不上她。你们不要成为仇人,即便做不成夫妻了还是朋友呢。”
关昊点点头,说道:“苏姨,我就纳闷了,她从哪儿学的骂人呀?”
苏姨苦笑了一下,说道:“人在气头上什么都能说出来。你知道,罗婷的朋友很少,来往的同学也少,能够说话的就更少了。我看她现在性格还改变了不少呢,现在还能够有一两个朋友来找她,以前哪有啊。”
“昨晚那个男人是谁?”关昊问道。
“是个大老板,婷婷高中时的同学。上学的时候总来家里找她,有一次老罗就让我把他撵了出去,老罗说学生就得以学习为主,不能搞其他的。我当时说了他几句他再也没来过。去年在同学聚会上,他们又联系上了。他是个热心的人,婷婷住院的时候都是他跑前跑后的,多亏了他,要不就得急死我了。”苏姨说道。
关昊长出了一口气,他在心里暗暗祈祷罗婷早日康复,早日找到自己所爱。他想了想又说道:“苏姨,婷婷的生父是怎么死的?我记得老首长说他是……”
苏姨怔了怔说道:“唉,还不是当时那个世道闹的,人总想要最好的。他的岳父被打倒后,全家被赶回乡下老家,当时他已经提干了,如果他不和那个家还有那个妻子脱离关系,他们排练的舞剧就不能上演,他这个团长也当不成了。不过到最后他那个文工团好像也解散了,在后来听说他得了肺炎死了。临死的时候,楚箐背着老罗还带了婷婷去见了他一面,那时婷婷还没记事。那个男人死后,婷婷妈就得了心病,本来就是个多病的身子,几年以后也去世了。”苏姨长出了一口气,又说道:“唉,他们的事啊,就我知道的这一点都够写一出戏的了,只是苦了婷婷。所以啊,你也别怪我和老罗惯着她了,从小就没了亲生父母,老罗是个好人,拿她当亲生的待。”
这一点关昊确信不疑,如果不是罗荣亲自跟他说起罗婷的身世,任凭你怎样想象都想象不出罗婷不是他的亲生。关昊又说:“她的生父除了罗婷还有没有其他的孩子?”
苏姨看了看四周说道:“没有,我估摸着他和那个家脱离关系可能也有这个原因,那个首长的女儿是石女。这个情况他当时不知道。我这也是婷婷妈看他那次回来后偷偷跟我说的。”
关昊感慨的长出了一口气。
苏姨听到他的叹息声说道:“小关,你的未婚妻真的……?”老人没说下去。
关昊点点头。
苏姨又说:“那你怎么办?”
“我等她们,哪怕等一辈子。”关昊低沉地说道。
“他们?”
“是的苏姨,她头走的时候怀了我的孩子,而我却不知道……”关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哦,是这样,唉——”苏姨明白后就叹了口气,她什么也没说,而是小心地将文件袋装进了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就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来到医院的门口,关昊扬起长臂,为苏姨叫来一辆出租车,把苏姨送上车,目送着罗家这个老保姆消失在车流中。
罗婷在郝志立的陪伴下,没有去医院做康复,而是中途路过母校时他们下了车,来到了他们高中时的校园。这个以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时间命名的学校,聚集了当时北京市大部分军内子弟,没有任何部队背景的郝志立跟罗婷分到了一班,疯狂的迷上了美丽漂亮的能歌善舞的罗婷。后来郝志立随父母转学到了外地,罗婷考上北京舞蹈学院,从此就再也没有见面,直到去年在同学聚会上,他们才再度相聚。
令郝志立没有想到的是,罗婷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环,不但婚姻不幸,亲人相继离开,自己又出了车祸,除去家里的老保姆外,床前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所以在工作之余就往罗家跑的勤了一些,罗婷和苏姨也就没拿他当外人。
由于今天是周六,这所校园里除了高三备战高考的学生在上课外,校园很清静。郝志立推着罗婷,缓缓的走在绿色如荫的大操场上,走在他们曾经青春的校园里。罗婷给郝志立讲了自己和汤的故事,又讲了和前夫关昊的故事。郝志立感到骄傲的天鹅的内心,也如同普通人一样,充满了苦涩和辛酸。
郝志立对罗婷说:“以后有机会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保证让你听了一惊一乍的。”
罗婷笑着说:“我的故事就够一惊一乍的了,我不相信还有比我更一惊一乍的。”
郝志立哈哈大笑,说道:“你们这些高干子女啊,在蜜罐里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受不得半点委屈,受到委屈后就跟末流作者无病呻吟一样,总觉得世界不该这样。其实你想想,哪个人的背后没有一大把的辛酸?像我们真刀真枪的闯天下,没有任何特权可以利用,见了谁都跟比见了自个儿爷爷还亲。人家挖坑你得跳,人家垒门槛你得迈。要是你怎么办?怨这个怨那个的行吗?显然不行!因为怨到最后你自己的路就会越走越窄,甚至是无路可走甚至是死路一条。所以我说你呀应该达观一些,把事情看开。你应该去经商,经商是最能磨练一个人性子的,最能让你立刻放弃幻想面对现实。你要是经历了我们所受的那些委屈和磨难,估计以你的脾气就敢给地球扔一百颗原子弹。呵呵。”郝志立说完这话后自己笑了。
尽管郝志立说的罗婷心服口服,但是骄傲的公主仍然反问:“是吗?我是这样子的吗?”
郝志立说道:“刚才,这所有的答案都写在你的脸上了。”
罗婷知道他说的没错,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说道:“你……妻子好些了吗?”
“还是那样,没有任何效果。我准备这一两天把她接回北京,还得由我亲自照顾她。”郝志立有些沉重地说道。
罗婷忽然感到了来自郝志立心底里那种对妻子沉沉的牵挂,她说道:“你很爱她吗?”
“夫妻久了,那种爱可能就不会那么强烈了,但却是血脉相连,谁也离不了谁。我们一起闯天下,一切在跳骚市场蹦跶。事业发展到了今天,总算有点起色了,回头一看把下一代耽误了,好不容易怀孕了,又检查出胎儿有先天畸形的可能,这样决定做流产,直到现在都不知什么原因,静脉注射麻药后,她就再也没醒来。”郝志立说道,尽管没有了最初的愤怒和痛苦,但仍然能体现出一个男人的沉重。
“这是医疗事故,医院是要负责的,甚至是要赔偿的。”罗婷说道。
“赔偿又能怎样,我的人都变成这样了,他要是能把人给我救过来,我赔偿他都行。”郝志立无奈地说道。
罗婷想了想说:“志立,谢谢你,你心里这么烦还来照顾我,从今天开始我不做康复了。这么长时间真是麻烦你了。”
郝志立说道:“我不麻烦,你还要再坚持一段时间,这样好些。”
“不做了,我以后也要想想我的生活了。”罗婷的眼睛湿润了,关昊昨天晚上的一个巴掌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她几乎一夜没睡。也可能是该好好想想自己的生活了,这样跟他耗着的确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她该做的都做了,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可是丝毫没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一点可怜的同情都没捞到,反而增添了他对自己的愤怒和不齿,残存的理智让她收拾起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她必须自己去独立面对一切,随着爸爸的离去,依附在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自己再这样一味的闹腾下去,不但任何好处捞不到,可能还会像郝志立说的那样,路越走越窄,甚至是死路一条。
郝志立拗不过罗婷,他把她送回家后,就离开了。
苏姨做好午饭正等着她,她们吃过后,苏姨郑重其事地说道:“婷婷,今天苏姨跟你说点事,你一定要听我的。”
罗婷说道:“苏姨,您说。”
“咱们搬走,把这房子给公家腾出来吧。”
“嗯,行。”罗婷出乎意料的同意了。
苏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她不相信地说道:“你同意搬家了?”
“嗯,我同意。”罗婷说。
苏姨惊喜地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搬?”
罗婷想了想说:“咱们收拾好了就搬。”罗婷低下了头。
苏姨走到跟前,从背后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孩子,咱们搬走也是你爸爸希望的。”
罗婷点点头,没说话。苏姨说:“孩子,有样东西也许该给你了,你的妈妈和爸爸把这个难题留给了我,他们躲清静去了,我不能再耽搁了,万一我哪天也走了,就对不起你了。”
罗婷愣了一下,说道:“苏姨,你说什么?什么东西?”
苏姨松开罗婷的肩膀,从自己那个布包里抽出罗婷母亲的那封信,说道:“婷婷,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信,快三十年了,应该让你看到了。但是请你记住,无论是爸爸和妈妈,他们都是爱你的,尤其是你爸爸罗荣,如果他不爱你,不会到死都没有亲自把这封信交给你。”
罗婷诧异的接过了信,她打量着这个陈旧的信封,上面只有简单的三个字:给女儿。她不解的看着苏姨说道:“是给我的,妈妈?”
苏姨点点头。
罗婷迟疑了,自打她记事起,妈妈留给她的印象就是不停的吃药,她童年的记忆反而是苏姨留给她的印象最深。记得那时家里总是弥漫着中草药那股难闻的味道,以至于有一次学校演出,她穿的花裙子被同学闻出了中药味,到家她就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以后所有的衣服都让苏姨给她装在塑料袋里,放上卫生球。但那无处不在的中药味道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看着手里这封信,罗婷没有探究的欲望,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心理,她说:“苏姨,妈妈在信里都说了什么?”
苏姨说道:“孩子,你自己看吧,看看就知道了。”
罗婷抽出了信,小心的展开,只看了开头,她就尖叫了一声:“不,这怎么可能?苏姨?苏姨!”罗婷张大了惊恐的眼睛,伸手抓住了苏姨的手,连连说道:“为什么是这样……”
罗婷的话没说完就倒在了苏姨的怀里……
在江南一所中学里,夏爸爸刚要准备去上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一个学生就小跑着过来,嘴里叫着:“夏老师,您的信。”他接过信后,只匆匆的扫了一眼信封上那娟秀规矩的字迹,就知道是女儿写来。,上面写着夏子轩敏慧笑启。笑启的前边还画上一个笑脸。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花镜,查看背面的邮戳,只见邮戳的地址显示的是厦门。爸爸一阵激动,这熟悉的字体,这个调皮的笑脸,仿佛看到了女儿调皮可爱的模样。他很想立刻拆开信看,但是上课铃声已经敲响,同学们在教室等他,他只好把信夹在教科书里,走入了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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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好——”
学生们起立向老师问候,这时的夏老师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神态自若的走上讲台,双手轻轻一压,同学们就唰的坐下了。
他打开了教科书,不想却翻到了夹着女儿信的那一页,看了那个笑脸,自个也笑了,他知道这是女儿在第一时间里给他的暗示,是女儿在他头看信之前告诉他一切平安。父女相通,不用看信,他就知道了女儿想表达的意思了。所以他反而不急于看这信了。下面的学生见老师总是低头凝视教科书,就有了唏嘘声。夏爸爸这才不慌不忙的抬起头,从容的扫视了一下课堂,开始讲课。
下课后,夏爸爸来到妈妈的办公室,见妈妈正在给学生说作业,同事们见了开玩笑地说道:“夏老师,还等着夫妻双双一块儿把家还呀?”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就在办公室门外等着。
镇中心学校离家很近,夫妻俩抄近路一前一后的走在田埂上。刚进家门,妈妈就从八仙桌上拿起草珊瑚含片,给爸爸嘴里塞了一片,又往自己嘴里塞进一片,刚要进厨房,就听爸爸说道:“敏老师,看看,这是什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信。
妈妈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说道:“是菡菡?”
爸爸点点头。
妈妈立刻拆开了信,看着看着眼泪就出来了。
爸爸,妈妈好:
嘿嘿,别挂念我,女儿一切都好。
我找到了一份非常适合我的工作,请别为我担心。有时间我会和你们联系的,不过可能不会经常联系,我这里交通不太方便,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别总盼着我的信。爸爸要注意身体,每半年复查一次,我头走时已经和小素说了,把这个任务交给她了。妈妈也要注意身体,女儿不孝,远走他乡,让你们操心了,在合适的时候我会回去的,那时咱们一家就再也不分开了。
爸、妈,别把我来信的事让他知道,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有另外一份幸福去敲他的门。到那时女儿就可以轻松的回家了。我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
好了,就写到这里吧,我会经常给你们写信。再见。
另:请两位老同志千万切记:不要惦记我,我很好的。
再另外:还请两位老同志替我做一件事,那就是照顾好你们自己。
女儿:菡菡
妈妈看完后,抹了一下眼睛,跟爸爸说:“菡菡说她很好,你说她好吗?”
爸爸想了想点点头说道:“感觉差不多。”
“你说告诉小关吗?”妈妈又问。
爸爸说道:“菡菡不让说,肯定有她的理由,我们还是别说了。如果他真爱咱的女儿,他会坚守下去的。”
“可是他再打电话来,我怎么说?我一听他的声音就揪心。”妈妈眼里又有了泪水。
“先不说吧,等菡菡再来信再说吧。这信连个地址都没有,显然她是不让他知道。”爸爸又仔细看着那信,除去邮戳,没有任何线索。
“菡菡也没说怀孕的事。”妈妈说道。
爸爸想了想说:“你想想,她不给咱们打电话而是写信,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的,就是怕咱们在电话里问东问西的。相信咱的女儿,听她的话,好好等着她回来。”爸爸说到这里,眼圈也红了。
就在夏爸爸收到信的当天下午,他们的女儿手拿对讲机,正走在绿色盎然的九州生态茶园中。她头戴一顶橘黄色的遮阳帽,身穿一件米黄色的土布背带孕妇裙,背带裙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有着太阳花图案的T恤,外边披着一件长款的轻薄的麻质针织开衫,长发随意别在脑后。脚下是一双平底黑色带袢布鞋。随意的不太讲究的打扮,更加显得她清纯、自然和可爱。
这里的每个茶园都有一名巡视员,负责整个茶园的监测工作,包括疫情、喷灌、除草、病虫害防治等等诸多事宜的报告,负责整理相关数据,每天报告一次。这是夏霁菡在无数个岗位中自己挑选的这份工作,她当时就看中来来回回走在茶园中的这份工作。从杭州回来后,李伟先带她参观了自己在福州的集团总部,李伟有意把她留在总部,让她专门给自己做文字工作,因为现在企业实行集团管理后,规模越来越大,并且是全省的明星企业,每天都要应付不清的文字材料。尽管办公室有几个负责文字工作的人,但是他们拿出的东西鲜有让他满意的,不是流水账就是泛泛的几乎格式化的东西,少有新意,这一块的工作跟集团生产、研发和销售相比,明显是薄弱的。尽管每年都有新毕业的大学生进入企业,但是这块工作显然不是学历高就能胜任的,需要有宏观的政策层面的知识,还要有丰富的社会知识和文字的整合能力。夏霁菡做了多年的记者工作,凭着对政策把握的尺度和新闻的敏感,做这个工作肯定没问题。但是她拒绝了李伟的建议,就想到最底层做一名看茶园的员工。
当时李伟就自嘲地说道:“不了解情况的人会认为九州集团的管理团队是一支多么奢华的管理团队,就连茶园巡视员都是大学本科毕业并且有多年从业经验的电视台资深记者,呵呵,那外界就会想像他们的老总就更是了得!”
其实夏霁菡坚持远离集团管理层是有自己的考虑的,据她观察,企业管理的核心都在老总的周围,那么这些部门的人也都是精英,自己人生地不熟一来就进入这个核心恐怕会水土不服,更主要的是自己现在有孕在身,不宜过于操心费脑。最初怀上宝宝的时候,自己情绪很不稳定,过于多愁善感,她非常担心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宝宝,担心生出一个多愁善感爱哭的宝宝来。但是李伟说了这样一句话也深深的触动了她,他说:“在集团总部,将来分娩的时候方便一些,茶园毕竟是在偏僻的山区,医疗条件相对于省会城市肯定会有差距的。”
听了李伟的话,她说道:“表哥,要不我先在茶园干一段,也让我领略一下九州茶园的壮丽风光,从最基础做起,然后再去总部,不然人家会看不起我的,我凭什么刚一来就在老总身边工作,还不是仰仗老总亲戚这一优势?所以我积累一点基础知识,近距离的和茶打交道,以后就不会说外行话,这样更有利于今后的工作。”
李伟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就不好反驳了,同意她来茶园了,但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照顾好自己。
就这样,夏霁菡在李伟的九州生态场当了一名普通的巡视员,每天上报各种数据。
最初看见李伟的名片,就被那烟雾缭绕、绿色盎然的茶园深深吸引了。所以她是那么的想去茶园工作,带着她的宝贝融入那漫山遍野的绿色中,使自己疲惫的心灵得到抚慰和放松,忘却烦恼和忧愁,天天让宝宝呼吸清新自然的空气,安心的孕育她的宝宝。
为了宝宝,选择来茶场当一名巡视员,并不像李伟所说的那样,她一点都不觉得大材小用,反而觉得这是一个美丽之极的工作。
后来,当夏霁菡得知关昊辞官后,舅舅为保留他的政治待遇,通过关系,居然也给他在中央某部委谋得个巡视员位置时,她当时笑不可支,没想到一家出了两个巡视员。只不过他这个巡视员是吃皇粮的。
根据当地政府的统一规划,在通往大红袍古树景区的沿途地带,都将建设成生态茶园观光地带,而九州有一部分茶园在这个规划区内,而恰巧这部分茶园依山傍水,处在一个较为开阔的山谷之间,奇石林立,山泉高挂,景色幽雅,恬静自然。在古树下、泉水拐弯处,都修建了供游人歇息的竹楼、木屋和茶舍。仰头极目远望,一层层的绿色梯田,把整个山峦堆砌得象一座座绿色的琉璃宝塔,就像架了云梯一般。空气新鲜、景色怡人,与周边古朴的人文景观相互辉映,每到旅游旺季和节假日,这里就成了摄影、写生的理想之地。
沿着细竹竿搭建成的篱笆小路,夏霁菡每天都要往返两次走在茶园中,呼吸这里的新鲜空气,沐浴这里怡人的景色。她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她总是习惯边走边摸着肚子,每次都自言自语的。昨天制茶车间的一个大姐还说她的肚子大,孩子肯定长的就大的话。其实她非常清楚那不是孩子长的大,是因为自己长得瘦小,所以就特别显肚子。刘梅五个多月时,她的肚子就没有这么大,几乎不显。
她现在有个习惯,就是喜欢一个人独处,坐在路边的木凳上,有时也会靠着树坐在草地上,呆上半小时可以一动不动。但是她不孤独,她喜欢摸着肚子和宝宝默默的交流。站在山峦叠嶂的茶园里,她有的时候也会抬头仰望北方的天空,甚至会想天上的白云是不是从北方漂泊过来的,是否经过督城和锦安。怎奈,高耸的山峰会阻断她的视线,也会遏制她的思念。上次和李伟父女去厦门玩,经过当地邮局的时候,她把提前给爸爸和妈妈写好的信,放进邮筒的时候,眼泪几乎在一瞬间流出。是啊,她只能以这种方式跟家里联系,并且还不能告诉他。她无法想象刚开始他失去她的时候会是多么的痛,但是她又反复告诉自己,等一切都过去了,事情自然就会归于平静。他那么优秀,肯定会有比她更优秀的女子打动他。
今天的天气有些闷,不知会不会有雷阵雨,最近几天的午后经常出现雷雨天气,这个地区雷雨天气特别多,而且都是大雷,这是她最怕的天气,她固执的认为她怕打雷宝宝肯定也怕。记得前几天也是这个时候,天空突然就阴霾下来,很快雷电就来了,她当时正往回走,想到旁边的竹楼去避雨,猛然看到了竹楼旁边的避雷针,她立刻打消了避雨的念头,唯恐所有的雷都找到这里,吓着她的宝宝。当她小跑着走出山坳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一支旅游团,游客们也正慌忙的往回赶路,她的心里有底了,因为那个团队的任何人都比自己高,加入他们中间,雷来了肯定找高个子的。
夏季雨水勤,茶园里的野草疯长,而生态茶园是绝对禁止使用一切灭草剂的,全靠人工除草。夏霁菡担心茶农们使用灭草剂,每天在茶园巡视的时间就长了,今天一个大叔跟她说:“大热的天,你不用总来,放心,我们自己不会掏腰包给老板买农药灭草的。话是这样说,每年茶叶里都能检测出来农药成分,所涉及到的茶园的茶叶就都报废了,所以巡视员这会儿的责任就重大了。其实,只要每天坚持到茶园现场看看就能解决问题,因为人工除草和药剂灭草的现场是不一样的。茶农们说每年的巡视员都没有像她这么认真过。
她脱了外套,立刻觉得凉快了许多,其实,如果不是雷雨天气,这里的气候还是很宜人。这时,她手里的对讲机响了起来。移动公司在九州的制茶厂按了一个发射塔,九州就把对讲机的转发器放到了塔上,这样对讲范围自然就扩大了。
“洞洞拐,洞洞拐,听到请回答,我是表哥,我是表哥。”对讲机传来李伟的声音。
夏霁菡笑了,洞洞拐是她的序号,意思就是007,每次一有人这样叫她她就感到特别的好笑,她曾经跟同事们说:“直接叫我007吧。”,于是有人就开始叫她007。听见李伟的呼叫,她赶紧答道:“表哥,我在,请讲。”
“豆豆来了,她在找你。”李伟说道。
豆豆是李伟的女儿,今年12岁,由于先天的轻微脑障,直到现在都没有上学,一直由李伟的大姐带着。
“呵呵,我马上就快到厂了。”夏霁菡加快了脚步。她在杭州遇到李伟后,随李伟来到了福州,李伟直接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家中。李伟的家很大,坐落在半山腰的别墅区内,由于他有个特殊爱好,闲暇的时候喜欢敲敲打打的做木匠活,尤其酷爱红木家具。他家使用的红木家具都是他自己亲手制作的,他家别墅后面就是一个小型的家具厂,高中毕业后曾经学过几年的木匠手艺,后来自学了雕刻技艺,并且外出打过工。后来经营茶叶起家后,有了自己的茶园,又有了自己的茶厂和茶叶研究所,成立了集团公司,在福建率先打出有机茶、绿色茶、生态茶的大旗,建成了两千多亩的生态茶园,后来发展到省外四千多亩。又建成了无性系繁育基地。超前的经营理念始终引领一方茶品的时尚。也使九州生产的茶成为省内外乃至全国的名牌产品。
作为一个成功人士来讲,豆豆却成了李伟心中的隐痛,他对她疼爱有加。夏霁菡第一天去他家豆豆就喜欢上了她,所以总是嚷嚷着找她。
此时夏霁菡远远的就看到理着一头短发的豆豆在弯腰采野花,后面跟着李伟。她扬起手中一大把野花,嘴里喊着豆豆的名字。
豆豆直起身,看到夏霁菡手里的野花时,吧唧着两只脚向她跑过去,咧着嘴呵呵的笑。
当夏霁菡头戴橘红色的遮阳帽,挺着身子出现在李伟的视野时,他在心里不禁恍惚的感叹:太美了!翠绿的山峦,滚动的乌云,远处沉闷的雷声,加之那个渐行渐近的身影,尤其是豆豆跑向她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竟然有了一种躁动和渴盼,随着一声柔柔的“表哥”飘过,他很快就把这种内心的躁动和渴盼压制下来,说:“回来了,豆豆非要找你,不在屋里呆着。”口气一贯的平静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出现过一瞬间的不宁。
回夏霁菡的办公室,这也是她区别于一般巡视员的地方,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和宿舍。豆豆手里举着野花,走到李伟面前,含糊不清地说道:“姐姐给的,好看,嘿嘿,好看。”
刚开始时李伟让豆豆跟夏霁菡叫“阿姨”,可是不知为什么,豆豆就是不叫阿姨,始终叫“姐姐”,李伟见夏霁菡不计较也就随她去了。现在又听女儿叫姐姐,李伟就说:“小夏呀,看来你在我女儿眼里永远都是姐姐喽。”
夏霁菡洗了一下自己的脸,又用湿毛巾给豆豆擦着脸上的汗,说道:“呵呵,姐姐就姐姐吧,只要她高兴叫什么都行。”
豆豆忽然对夏霁菡的肚子感兴趣了,她唯恐靠她的肚子太近,就说:“宝宝哭,宝宝哭。”
夏霁菡哈哈笑了,以前豆豆来时,见了夏霁菡就要她抱一下,尽管她只有12岁,但是发育的很健壮,比夏霁菡矮不了多少,她结实的身体一贴上来夏霁菡就有窒息的感觉,而且豆豆的抱绝对是不折不扣的抱,紧紧的抱。李伟见她有些费劲,就指着她的肚子对女儿说:“里面有宝宝,宝宝哭。”豆豆这才不敢让她抱了。
看着她的肚子,李伟说道:“小夏,你是不是该去检查一下了?”
夏霁菡笑着说:“嗯,我是这么想的。”她的确是想检查一下,因为听茶厂的一位大姐说,她怀孩子的时候四个多月就动了,可是他的宝宝都五个多月了还没有动,她不免有些担心。
李伟又说:“小夏,女人生孩子这事我不太懂,豆豆妈生豆豆的时候我没在家。所以你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多请教一下别人。我看茶厂的这些女人们很喜欢说这事,你多听听有好处。”
这天晚上,李伟和豆豆没有走,李伟明天要出差,这几天大姐家里有丧事,不能带豆豆回去,这样李伟就把豆豆送到夏霁菡这里来,因为豆豆喜欢跟她玩,而且夏霁菡又有足够的爱心照顾豆豆。
晚上,豆豆就跟夏霁菡挤在了一张床上。夜里,夏霁菡被一阵雷声惊醒,大雷的巨大“嘎巴”声让她难以入睡,夜里打雷是她最怕的,好在她有个习惯,只要自己一人睡觉,必须有一盏小灯亮着。由于她住的是办公室里边的套间,靠近床头的书桌上总有一盏小台灯亮着,不然在这打雷的漆黑夜晚,恐怕她就吓坏了。本来她和豆豆是分着盖的薄被,大雷一响,她就本能的撩开了豆豆的被子,钻进了豆豆的被窝。每一声大雷好像都响在她的房顶,砸在她的心上。她紧紧的抱住了豆豆,心扑通扑通的跳着,紧张的等待着下一声雷响。
又一声大雷炸响,夏霁菡吓的浑身哆嗦起来,她坐了起来,也就是在这一霎那,她感到了肚子有些异样,好像是动了一下。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果然,肚子又动了一下,再一下!
天哪,是宝宝,宝宝动了,我们的宝宝会动了,昊,宝宝动了,你感觉到了吗……
她高兴的几乎要脱口而出喊出这句话!然而,她激动过后,就把头就埋在了双手中,泪水溢出指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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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能动了!夏霁菡有说不出的激动,她摸着肚子:“宝宝,谢谢你,是不是担心妈妈,才在这个时候睡醒,来和妈妈作伴……”
深情的眼泪,不停地流出……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这个早已没了手机卡的手机,只剩下报时的功能了。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五分,这是宝宝第一次胎动的时间。合上手机,无法抑制的思念如滚滚的雷声阵阵袭来,她决定自己奢侈一次。
于是披上衣服,跳下床,从自己手包里找出了珍藏的手机卡,小心的按上,开机。立刻,那个早就被她设定为墙纸的俊逸潇洒的影像清晰的出现在她的眼前,这是他在高尔夫球场上的挥杆、击球、抬头、扬目的一刹那,记得当时这套工作完成后,那个砂坑球轻易的被他救起,当时何能带头为他鼓掌。
她把“他”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豆豆起床尿尿,她才关了手机,取出了手机卡。她不得不为自己夜里这个小小的奢侈付出代价。
由于夜里醒来后她就没再睡,又哭了很长时间,第二天一大早,她和豆豆梳洗打扮好后,刚走出屋子,就看见李伟站在前面的树林散布,她们走过去后,李伟就看见她两眼浮肿。说道:“小夏,听到昨晚的雷声了吗?”
夏霁菡点点头。
“昨晚的雷很大,我还担心你们睡不着呢?”
“是啊,很大。”夏霁菡有意无意地说道。
豆豆这时摘了一朵小黄花说道:“爸爸,姐姐哭,还有叔叔。”
她的话刚一说完,夏霁菡的脸就腾的红了,看着豆豆天真无邪的目光,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李伟听豆豆这样说,又看看夏霁菡尴尬的表情和红肿的双眼,若无其事的活动着双臂,又原地跳了几跳,说:“夏,咱们走走,这里的空气真好,我回头把总部搬到这里来怎么样?”
夏霁菡费劲的弯着腰再给豆豆采一朵小粉花,听他这么说,就喘着气直起身,说道:“表哥的大本营哪能随便迁移,总部就应该设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地方,往大了说就如同皇上迁都。不可妄动。”
“哈哈”李伟大笑,豆豆见爸爸笑了也跟着痴痴的笑了。李伟接着说:“你不知道,天天窝在城里有多烦。就到了我那小作坊才不烦。有的人喜欢玩,打牌、打高尔夫、泡温泉,我就喜欢做木工活,其实把整根的木头破开,分解成若干小块,然后经我的手又砍又刨又凿,再精雕细刻,把这些小块就组合成了一件家具。我做的活儿是世上纯手工活儿,除去破材的电锯,全是我这手鼓捣出来的。前几天一个省领导说要我亲手做的家具,他收藏。我说不卖,因为我做的不是家具,是乐趣,是消磨了的寂寞和时间,每一件家具都是我心灵最隐秘的写照,你说有出卖隐私的吗?”李伟笑笑往前走着,也不时弯腰给豆豆采野花,有时还会把花插在豆豆的短发上。豆豆也会把花插在爸爸的口袋里、扣眼里,甚至衣领里。
夏霁菡简直无法将省人大代表、知名企业家和他联系起来,眼前的李伟轻松、平和,是那个一人千面的寇振海无法比拟的。
“所以说啊,什么都是过眼云烟,只要自己心底里沉淀下来的东西才是最真实最值得怀念的。小夏,尽管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跟孩子的爸爸分开,但是从你手上的戒指和你坚持生这个孩子来看,最起码你是爱他的,据我所知,女人一旦不爱男人了,第一个动作就是摘戒指,然后唰的一扔走人。可是你不但没有唰的一扔戒指,还始终戴着它,说明你是爱他的。”李伟看了一眼脸色微微红起来的夏霁菡,继续说道:“即便豆豆不说,你的眼睛也泄露了天机,你昨天夜里哭了。大凡女人夜里哭都有因为和情有关。你现在这样重的身子,千万要注意。注意自己和孩子的安全。”李伟转过身,看着她说道。
夏霁菡的眼里有了泪珠,她赶忙低头拎起裙子,露珠打湿了裙角,才借机没让眼泪流出来。
李伟继续说道:“我是表哥,难免问的多一些,你别介意。孩子爸爸知道你怀孕了吗?”
夏霁菡摇摇头。
“哦,那还可以理解,不然我就会认为他是个不负责的爸爸。”李伟说道。
他怎么能是不负责任的爸爸呢?就因为知道他是个负责的爸爸,所以她的痛苦才会深。
李伟又说:“小夏,你真的准备自己独自生下这个孩子吗?”
夏霁菡点点头,说道:“表哥,如果我在这里给你添麻烦的话,我可以走,到别处生这个孩子。”
李伟显然听出她误会了她的意思,就说道:“你别误会,既然铁路警察把你交给我,你放心我就不会再让你从我眼皮底下走掉。我这人从小就听警察叔叔的话。我那意思是你如果真的决定自己生下孩子的话我就有个请求。”
夏霁菡说道:“什么请求?”
“请你搬回住,你这样我真的不放心。万一出点差错,我可没法跟刘梅交代,再有了,也对不起孩子他爸爸。”李伟真诚地说道。
“这个……”夏霁菡犹豫了,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回答不上来了。
“再有,真正论起来,我是孩子的表舅,也可能是你们母子俩这里的唯一一个亲人,我不放心啊。”李伟说道。
“那怎么行,我已经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了,不能再添乱了。”夏霁菡急忙说道。
“你看,你这就外道了。你没给我添乱,你来九州干活挣工资,天经地义。你来我家里住,是对我的帮助。”李伟站住,认真地说道:“大姐年岁大了,平时又不爱说笑,豆豆跟她在一起越来越沉闷了,另外她一人带豆豆明显有些吃力,你来了以后,大姐帮你带小孩,你帮我们带豆豆,再有孩子离开后,你可以出钱往家里请个保姆,这样我们也能沾你的光不是。”
夏霁菡笑了,她往家里请保姆,表哥能让她出钱吗?想到这里说道:“表哥,你可真会做思想工作。”
李伟笑着说道:“小夏,表哥不怕你笑话,人一到四十,就怕孤独,前几天我还跟大姐说不行领养个半大孩子,一来跟豆豆作伴,二来家里有点生气。人活一辈子图什么?我挣的钱就是豆豆的孩子的孩子都花不清,何况豆豆还不一定有孩子,不就是图个轻松快乐吗?我这人又没其他任何的不良爱好,闷在家里做做木工活是我最大的快乐。眼下呢就想图家里热闹一下。”李伟说着抽出一支烟,点着后,他很自觉的站在夏霁菡的下风,以使烟味不至于熏着她和孩子:“大姐头回家的时候还跟我说把你接回去,这样家里就热闹了,再说想起你一人在这里,我是真的担心。你不了解情况就认为这里很美好,空气清新景色怡人,其实这里每年都发生雷电灾害,每年都有人员伤亡。你怀着孩子总是走在这空旷的山野很危险。再有要是摔个跤什么的都没人知道。”
他见夏霁菡犹豫了就又说道:“这里毕竟是山区,离医院远,医疗条件肯定不如市里,为了宝宝顺利出生,我劝你还是别儿戏,跟我回家去住,家里那么大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过来了,还热闹呢,省得大姐总嫌家里不热闹,总想着回她家。你也让我尝尝添人进口的滋味。”李伟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如果真喜欢这里,等孩子会走了,可以再来这里工作。明年我准备按当地政府的要求,全面打造成旅游观光示范园区,咱们九州准备在这里建一个茶文化博览园,你到时可以再来上班,给我负责向游人介绍宣传推介九州。怎么样?”
“茶文化博览园?太好了!”夏霁菡说道。
“是啊,一切和茶有关的东西都将在这里体现。目前集团已经有专人负责做这方面的文字、文物收集整理工作。还聘请了几位有关专家参与。地点就是你每次都经过的那个溪流拐弯的地方,那里地势平坦、开阔,已经被当地政府批准立项了,等雨季过了今年就开始施工,明年头十一就能向游人开放。这个博览园不仅是我们九州的窗口,也是人们了解武夷山茶的窗口。你到时可以真正发挥才智,来负责这一块的工作,而不是做一个任何人都能干的巡视员。”
“好,太好了,这样不仅可以提升企业的文化品味,还能提升整个行业的文化品味。咱说好了表哥,我生下宝宝后还来这里上班。”夏霁菡高兴地说道。
“当然了,那你什么时候跟表哥回去?”李伟吸了一口烟说道。
“表哥,我住你家恐怕对你影响不好……”夏霁菡想的不无道理,李伟目前是单身,在住进她这么个怀孕的单身女子,恐怕外界会有一些荒唐的猜测。
李伟明白她的顾虑,说道:“了解我的人都已然知道我的为人了,不了解我的人好多事也没必要去解释,再说你又没打算长期在我家呆下去,你生完孩子不是还要回来上班吗?”
夏霁菡笑了,她冲李伟点点头说道:“表哥,谢谢你,老天的确眷顾我,让我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遇到了表哥。小夏谢过表哥。”说着,冲李伟深深鞠了一躬。
李伟赶忙双手扶住了她,此时夏霁菡的眼里已经饱含了泪水,他的心一动,藏在心底里那抹最柔软的温情溢上心头,但是他的嘴里却说道:“别激动、别激动,这样对孩子不好,不用谢,表哥我也是有私心的啦。想你以后生了孩子,我家该有多热闹?你提前收拾一下,等我出差回来后,咱们就一块回去。”李伟搓着双手说道,他摸着豆豆的脑袋说道:“豆豆,有人跟你做伴儿了,姐姐要去咱家了,过些日子姐姐生了宝宝,豆豆就能帮姐姐哄宝宝了。”
豆豆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野花,听爸爸这样说,就抬起头,似懂非懂的咧着嘴笑了笑。
锦安,在历经了湖污染和雹灾之后,正像关昊说的那样,终于迎来了一个值得大贺特贺的喜事。温泉城一期主体工程提前一个月交付使用。这个营业面积近二万平米、耗资近亿元,集商务会所、演艺广场、温泉、娱乐、休闲、度假于一体的主体工程终于将正式运营。典雅新颖的设计,高端、豪华的硬件设施,细致入微的体贴服务让这里成为亮点。近百间的多功能包房、进口的音响设备和一个酷似维也纳的金色演艺大厅,无不使来到这里的人为之惊叹。锦安市为它举行了隆重的开业仪式。上至国家发改委和省领导、省各有关职能部门的领导,下至锦安公安、工商、税务、环保、卫生防疫、文化体育、甚至各市县党政一把手,几乎涵盖了锦安所有的部门。建业老总港商洪仁也于早年潜逃海外后,第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
盛装的琳达亲自为客人们介绍着这里所有的服务功能,她说:“这个演艺中心整体设计来自维也纳金色大厅,雍容华贵,雕塑精美,总面积1200多平米,可为各大、中、小型企事业单位、公司社团等社会各界朋友量身设计承接商务会议、贵宾接待、企业庆典、发布会、商务宴会以及各类公益性活动,还可以承接浪漫婚礼、名流酒会、新产品发布会、煤体见面会、友人聚会等各类型包场活动……”
关昊却没有像众人那样把目光投向那豪华的设施和琉璃的色彩上,他总觉得这里无论是服务功能还是设计结构上,似乎不像表面展示的那样,但是怎么样他也说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开业当天,这里就举办了京城秋季国际服装展,来自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名模们在这里尽情演绎着美丽与时尚。
温泉城的投入使用,的确激动着锦安两位当家人的心,那个夜晚,岳筱喝多了,他拉着关昊的手,反复地说道:“老弟呀,我这块心病终于摘除了,以后岁数大了,再也不干这么操心的事了,你看,我的头发快秃光了,我也该到站了……”
关昊也破例喝了不少的酒,刘涛拦都拦不住。他理解岳筱,这个项目的确是压在他心上的一块重石,他这两年多的工作几乎全围绕这个项目进行的,操心费力不说,往往人们还不理解,不说别人就说自己有时都不理解他,感觉这个项目就是他的,他护这个项目就跟护眼珠子一样,可是现在想想,这里的一草一木哪个又是岳筱的,他将来离开锦安,他又能带走这里的什么呢?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内疚,所以一连敬了岳筱好几杯酒。
锦安上半年是风雨飘摇,下半年可以说是好事不断。继温泉城开业不久后,锦安国际会展中心一期工程也投入使用。这次,关昊力主不搞大的开业仪式,太铺张了。只搞了一个小型的仪式,并以新闻发布会的形式介绍了这个会展中心的功能、设施和地理位置,收到了很好的效果。至此,锦安的各项工作在两位优秀的领导人的掌控下,走上了大发展、快发展的轨道,新能源经济也出现了盈利态势,这就弥补了上半年因为关闭的几百家污染企业造成的全市经济增长点下降的损失,也让锦安这位年轻的市长松了一口气。
然而,工作上暂时的喜悦过去之后,关昊心里依然沉重,眼看就要元旦了,夏霁菡还是没有丝毫的消息,在这年终岁尾之际,他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躁动和不安。
然而,工作上暂时的喜悦过去之后,关昊心里依然沉重,眼看就要元旦了,夏霁菡还是没有丝毫的消息,在这年终岁尾之际,他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躁动和不安。
这天下午,在高新区接待室,关昊正在陪何能和他介绍来的一个外资企业洽谈合作事宜,由于占地问题严重阻碍了许多新能源企业的落户,何老感叹地说道:“小关,土地问题将是新能源之谷面临的一大问题,我也帮你考察了一下,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个问题早就引起了关昊的关注,并且,他已经向廖书记、袁省长做了单独的书面请示,并且得到了廖书记的批示,袁省长也及时批复了这事,因为锦安的高新区是国家级的开发区,所以征用土地必须有国家国土资源局审查备案。他正在协同省有关部门积极做这件事。他看到市委对这事不太积极,关昊对市委也就不抱有任何幻想。时间不等人,据观察,因为许多地方的高开区打着新兴技术产业园区的幌子,在搞地产开发,国家肯定不会对这种现象放任自流的,肯定会要加以整顿,那么到那个时候扩充高开区土地面积难度就会增大,所以和时间赛跑也就成了眼下关昊工作的主旋律为的确有许多企业受到土地问题的掣肘,转到其他的地方去了。他当时也没想到,这个几乎被闲置的在全国倒数第三的高新区,在如今他们打出新能源之谷的大旗后,许多企业惊相继聚集麾下,土地问题倒成了瓶颈。所以,他暗暗下决心,今冬明春锦安政府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高开区的土地问题。
这位外资企业是西班牙一家企业,他们正是看中了锦安新能源之谷的崛起,来抢滩登陆。但是显然外国人不会等你土地下来再投资的,关昊和何老商量后,决定带这个企业去督城考察,督城已经有了托雷斯?丹的太阳能公司,并且他们今年又扩大了厂区面积,当关昊用英语和这位西班牙外资企业负责人交流后,他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因为美国的托雷斯?丹的公司也是很有名的企业,于是他们立刻动身前往督城。
这可美坏了常远和赵刚,他们拿出了极大的热情招待了这位西班牙客人。这位西班牙客人对督城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当下达成初步意向,决定在这里投资建厂。
关昊也非常兴奋,席间礼貌的喝了一点红酒,当关昊举杯敬何老的时候,何老把他拉到一边,说道:“小关,怎么我来了好几次,你都没提结婚的事,难不成悄悄办了?”
关昊忍住心中骤然升腾起的苦涩,说道:“何老,这个问题容我下来单独跟您汇报。”说完,一满杯的酒一饮而尽。
在送何老和客人上了高速路后,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锥心的疼痛,明显瘦弱的高大身躯晃了一晃,常远和赵刚以为他喝多了,赶忙扶住了他。
常远也慌了,急忙说道:“赶紧就地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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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宾馆的接待室,赵刚发现关昊脸色惨白,头出虚汗,手不离胸口,就赶紧打电话叫来了医院心内科主任医师,当这位医生进来时,关昊意外的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老夫子陶笠。
检查完后,这位主任医师说道:“除去心跳过快外,没什么异常。”他建议要多休息,主动休息,别饮酒。
送走这位医师后,陶笠留了下来。由于上次陶笠接夏霁菡转院,常远和赵刚都知道在关昊的交际圈中有了这么一个人。
吃了大夫给的药后,关昊好些了,看到这么多人为自己担心,他很是过意不去,他知道常远有早睡的习惯,就让常远先回去了,然后对赵刚说道:“你也回去吧,家里有小孩回去太晚不好。”
他说的的确是这么回事,刘梅给赵刚规定的时间不能超过十一点,过了这个点就别回家了,自行解决住宿问题。
赵刚问陶笠:“陶院长还回锦安吗?”
陶笠现在是锦安市医院的副院长,这次来督城是帮助这里的医院做个胸外手术,本来他刚吃完饭,正想着回锦安,这时就听到陪他一起吃饭的老同事说关市长在宾馆,感觉心脏不好,他就跟着同事来到医院,带上检查器械和应急的药物外,赶到了宾馆。说真的,他这位老同学已经有半年多没见面了,他刚一见到关昊后,不由的有些心疼。他形容憔悴不说,而且很瘦,更显得胳膊腿长了。关昊的情况关垚跟他说过,他几次想找关昊聊聊,但都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到了锦安,他知道关昊周围的人文环境不象在督城,况且爸爸也和他同朝为官。接触频繁怕对这个老同学产生影响,但是他这位市长同学的一举一动他都时刻在关注。所以当他看到赵刚问他回不回锦安时,就非常干脆地说道:“赵市,您放心回家,他说回锦安就回锦安,他说留在督城就留在督城,我随他。”
赵刚见他们老朋友见面,也想给他们留下空间,就说:“那你们好好叙叙,有什么情况再给我打电话。”
陶笠扶了扶眼镜,说道:“您放心,别忘了我是大夫,把他交给我不会有事。”
赵刚回到家,对刘梅说道:“我看他的身体快垮了,铁人也搁不住这么熬啊。”
刘梅流出了眼泪,说道:“老赵,要不把咱家铁蛋认给他当干儿子?”
赵刚看了一眼刘梅,又看了一眼熟食中的儿子,说道:“不干那事,让别人说三道四犯不着。再说了,他又不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儿女,我也怕刺激他。”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痴情。”刘梅擦了一把眼泪说道。
吃了药后,关昊平静了一会,但是只是一会心口就又难受,他对陶笠说:“我们干嘛?”
陶笠说:“听你的。”
关昊说:“我不想回锦安了,太晚了,咱们去部队公寓吧。”
陶笠点头。他没让关昊开车,而是开着自己的2000来到了关昊在督城空军某部的首长公寓,不想当他开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时候,关昊突然说道:“老夫子,我不想在这里过夜了,咱们去你家吧?”
当关昊透过车窗,习惯仰头看楼上灯光的时候,他的心又一阵难受,就像被什么人揪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胸口,不想进去了。自从夏霁菡走后,这里,他就来过一次,他怕见到那钢琴,怕联想到那个弹琴的人。
陶笠听他这么一说,又关上了车门,转头开出部队大院,向自己在督城的家驶去。可是到了小区门口,关昊又变卦了,那熟悉的车库,熟悉的停车场,更是强烈的唤醒了他的回忆,他触景生情,不停的摆手,说道:“走,走,不能来这里,咱们还是回宾馆吧。”
陶笠也不多问,开着车又回到了督城宾馆,他们开了一间房,关昊心里难受的要命,一头倒在了床上,说道:“老夫子,我是不是要死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陶笠给他计算着脉搏跳的次数,说道:“咱们去医院吧?”
关昊摇摇头,说道:“我要回北京。”说着就从床上起来,就要往出走。
陶笠拦住了他,说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犯心事了?”
关昊皱着眉,捂着胸口说道:“老夫子,跟你说实话,我现在除了工作上的事没有任何心事,就是突然难受了。我怀疑今晚喝的酒有问题。”
“你这样下去不行啊?”陶笠根本就不认为是酒的问题。
“不行又能怎样?”他故意扬了一下眉,说着就往出走。
尽管他故意装得的若无其事,但是陶笠却看不出他的潇洒,相反看出了他心底里的无奈和孤独。望着他的背影,说道:“你干嘛去?”
关昊已经走出了房门,他头也没回,举起手中的车钥匙,向陶笠晃了晃,跨进了电梯,就下楼了。
陶笠无可奈何的回到房间,想了想他就给关垚打了电话。
正如刘梅比喻的那样,此时,关昊就如同一只孤独的夜鹰,穿梭在夜色中,向他心灵最向往的地方飞去。眼下这个地方无疑就是他们的新房。
他回到了新房,指望着能在这里安然的睡一觉,简单的洗漱后,他钻进了被窝,躺在松软的床上,果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可是,他突然就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惊醒:
“昊——”
是她,这声音绝对是她。
他满头大汗坐了起来,气喘吁吁,心腾腾的跳着,再也没了睡意。他走到了窗前,拉开了窗帘,就看到了寂静的城市沉浸在一片清冷的夜色中,一钩弯月高挂在天上,冬季的天空,显得寂寥而深远,他的脑海中又响起了刚才她的呼唤声,是那样的真切,仿佛就在耳边。
萏萏,你在叫我吗?我听到了,此时我也在叫你,你听到了吗?无论你身在何地,无论你的心里是否还有我,无论时间过去了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想到这里,他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清泪。他打开了窗户,立刻冬夜里的冷风扑面而来,只穿着睡衣的他不禁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重新回到床上后,他辗转反侧,心乱如麻,耳边总是想起她叫他的声音,难道他的萏萏遇到了什么不测?难道是她怀着孩子出现了什么问题?想到这里,无法排解的焦虑让他从床上一跃而起,他穿好了衣服,就下了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发现楼下亮着灯,他有些纳闷,他记得上楼的时候关灯了。很快,他就看到了从沙发上坐起来的关垚,他躺在那里正看电视。
关垚见哥哥下楼了,就奇怪地问道:“哥,你干嘛去?”
关昊看到弟弟在这里,他就明白了,肯定是陶笠不放心自己,给关垚打了电话。他连问都没问就说道:“小垚,正好,我睡不着,陪哥出去喝杯酒。”
大半夜的想喝酒,不是有心事是什么?关垚没说话,关了电视,穿上外套后就和哥哥往出走。他们开车来到了关垚经常光顾的那家酒吧。记得上次也是在这个酒吧,哥哥的手机里,第一次有了一个女人的照片。
这是京城很有名的酒吧,无论酒品还是服务,都是无可挑剔。关垚点了一支拉菲红酒,被关昊制止住,他说:“来一支木桐吧,86年的。”
不一会,酒吧负责人亲自把一个很普通的用原色木板钉制的包装盒放在他们面前,满脸带笑地说道:“先生您真会点,这是我们通过期货途径才买到的酒,刚刚下飞机,本店只到了六只。他打开木盒,果然里面是六只木桐酒庄的正牌酒。关昊拿起来,仔细看着上面的商标和说明,点点头,挥下手,意思是他们可以到别处去醒这支酒。
那个负责人捧着木盒就下去了。
关垚看出哥哥今天有酒兴,就点了与这支酒相匹配的四道小菜。然后就两眼看着吧台上,醒酒师在优雅的开启这瓶酒。
关昊见弟弟不说话,就故意说:“嗨,怎么不说话呀,心疼钱了,哥今晚就想痛饮。”
关垚把目光收回,他看了一眼憔悴的哥哥,低下头,半天才说道:“哥,别说一支酒,您就是要我身上的一块肉我都不心疼,只要哥哥……”他说不下去了,站起来,向吧台走去。
当醒酒师怀着对陈年酒特有的崇敬和虔诚的心态,极其小心的把这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注入面前酒杯里的时候,关昊的心也有了片刻的安稳,他仿佛感觉到一个沉睡了多年的精灵被轻柔的唤醒一样,然后用手托起酒杯,将鼻子凑近跟前,慢慢的闻着那淡淡的成熟的果香的味道。然后轻轻的啜一小口,将酒吸入舌尖,在嘴里打着旋儿,才深深的咽下去,那留存在舌尖上的成熟的黑加仑子果味和咖啡、烤木的香气,以及单宁的劲道,才充分的显现出来。
关垚看着哥哥陶醉的样子,心里轻松了许多。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轻轻晃动着酒杯,仔细吻着陈年酒那复杂的味道。然而,这瓶酒还没喝完,关昊的耳边似乎又听到了夏霁菡那声喊叫,是那么的绝望和凄楚。他的手一松,酒杯就掉在了桌上,红色的液体洒在桌面上。
关垚说:“哥,怎么了,不舒服吗?”
关昊半天才回过神,说道:“小垚,今晚真是奇怪了,我已经听到两次她在叫我了。”
关垚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道:“哥,你思虑过重,这样对身体不好。”
关昊扶起酒杯,立刻就有服务生上前把桌子擦干净。他苦笑了一下,说:“也可能是幻听吧。不过刚才在家里我就听到她叫我,刚才好像又是在叫我。”
“哥,你好长时间不回家了,爸爸内疚的很啊,抽时间回去一趟吧。”关垚说道。
关昊没回答,而是说:“小垚,你结婚吧,生个孩子就好了。”
“哥,我和周月都说了,你一时不结婚,我就一时不结婚,她愿意就等,不愿意就请便。”关垚赌气地说道。
“那怎么行,你别比我,我是特殊情况。再说你这样会让我心不安的。”关昊皱着眉说道。
关垚不想和哥探讨这个问题,就说道:“哥,咱们不喝了,回家吧。”
“回家,回哪个家?”关昊眼里出现了迷茫的表情。
关垚的眼睛又一阵潮湿,他说道:“哥,你要注意身体啊,不管怎样,你还有工作,你是一个地方的市长,要振作啊。你这样耗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关昊知道他担心了,就说道:“我没有不振作,我一直在努力为锦安人民工作,争取把锦安带入全省前五名之内。我身体也好好的,能吃能喝,而且现在胃病也好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走,回家。”说着,站起就走。
关垚招呼过来服务生,将剩下的小半瓶酒存在酒吧,刷卡后就追了出去。
关昊早就坐在了奥迪里,等他出来后,说道:“小垚,你自己坐地铁回去吧,我要回单位。”
关垚刚想问问他喝酒了能不能开车,就见哥哥驾着车噌的就蹿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关昊开着车,驶出了京城,他没有直接回锦安,而是中途下了高速,拐入了督城防洪大堤上。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防洪大堤漆黑一片,只有两束汽车灯的光亮,刺亮黎明前的黑暗,打破了两边的宁静,惊醒了树上的小鸟。
奥迪缓缓的行驶在大堤上,他降下车窗,原野的冷风立刻肆虐着钻进来,车内立刻冷如寒夜,他浑身战栗了一下,又关上了车窗。快到三关坝了,他甚至听到了老杜的狗的叫声,于是,他在相对宽阔一点的地方掉头往回走,走着走着那种莫名的躁动和不安再次袭来,他真切的感到了胸口丝丝拉拉的疼痛,他断定他的萏萏肯定遇到了什么不测,不然他整夜不会这样坐卧不宁的。
他踩住了刹车,下了车,站在防洪大堤上,对着夜色下的茫茫原野,不由的脱口喊出:
“萏——萏——”
只这一声,就足以让他心胆俱裂,泪流满面……
关昊的感觉没有错,尽管夏霁菡没有遇到什么不测,但是她也经历了人生最大的阵痛。
头天晚上,在李伟的家里,他们刚刚吃完饭,夏霁菡正在用水彩笔跟豆豆一起在纸上涂涂画画的时候,她突然就感到了肚子疼,起初没太在意,因为离医生给她算的预产期还有将近一周的时间,她继续在纸上画着一朵五瓣的粉色小花。豆豆天生对花感兴趣,也模仿着她的样子在画这朵小花。
只是智障儿童注意力先天就差,豆豆还没画完,又对彩笔盒上的小鹿来了兴趣,夏霁菡就藏起小鹿,继续用花诱导她。李伟这时拿着一张纸过来,他见夏霁菡在费力的教着豆豆,就说道:“小夏,别太认真,你看我都不让豆豆上学,在家里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夏霁菡的肚子又疼了一下,说道:“表哥,我还是觉得你应该送豆豆去上学,这样对她的将来有好处。”
李伟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普通学校不收,到了特教学校后,她看到那么多奇怪的孩子尤其是聋哑孩子扯着大嗓门说话的时候,吓的哇哇哭,真是尿裤子了,一提上学就摆手,怎么也不去了。”
夏霁菡在督城的时候,采访过特教学校,那里的孩子的确像李伟说的那样,都很奇怪。尤其是聋哑孩子由于先天的缺陷和发音位置的区别,声音几乎都是直着出来的。就像没有经过消音的排气管一样。尽管豆豆是智障,但她的性格安静,而且生性胆小,听了他们的说话声吓的尿裤子就不足为怪了。
李伟继续说道:“什么学不学的,她不愿去就在家呆着吧,已经够不幸的了,我不想再勉强她,我有时间就教她,没时间她就跟大姐玩。我感觉她对手工有兴趣,看见我雕刻,她也学,就是不敢让她拿刻刀。”
夏霁菡也发现了豆豆对画画和雕刻感兴趣,有的时候摸着爸爸的木雕能看好长时间。只是李伟怕伤着她,不敢让她学。
李伟把手中的纸放到夏霁菡面前,说道:“看看,怎么样,这是我刚才设计的花几,提提意见?”
夏霁菡看到这张纸上是一个铅笔画的花几,看了看说道:“我不太懂,不过既然是花几,那么四条腿尤其是这个部位有点弧度是不是更妩媚一些。”
“呵呵。”李伟笑了,说道:“你用词很独特,第一次听到有人将这个词用到红木家具上,而且是木腿上。不过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知道吗?这弧度一出,用料就大多了,如果是家具厂,人家就要核算成本了。”
夏霁菡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她皱了一下眉,倒吸了一口气。李伟问道:“怎么了?”她说:“可能是吃多了,肚子有点疼。”
李伟说:“吃多了只能是撑得慌,怎么也不会肚子疼。大姐,大姐。”他冲着餐厅叫道。
立刻,一个身材健壮的六十多岁的女人从餐厅小跑着出来,急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李伟说道:“小夏肚子疼,你快看看怎么回事。”
大姐解开了腰间的围裙,擦着手说道:“怎么个疼?”
夏霁菡皱了一下眉,不好意思地说道:“没事,就疼了两三下。”
大姐跟李伟说道:“别是要生吧?”
李伟一听,马上就说:“大姐,你赶紧给她收拾东西,我去暖车,咱们马上去医院。”
这位大姐其实是李伟一个远房的堂姐,豆豆妈生豆豆时难产而死,李伟就把在茶厂干活的这个堂姐接到家里来,照顾豆豆。十多年过去了,大姐始终在这个家里照顾他们父女俩。夏霁菡来了后,李伟考虑到将来家里添人进口,大姐的劳动强度肯定要增加,就把大姐的工钱增加了一倍,本来就沾亲带故的,这下大姐就更高兴了。其实夏霁菡住进来后,豆豆几乎不用大姐照顾,一切都是夏霁菡的事,包括睡觉豆豆都跟夏霁菡在一个房间。李伟担心夜里她休息不好,就让豆豆回大姐的屋,豆豆不愿回,夏霁菡也不愿豆豆离开,有了豆豆,她可以夜里不害怕,甚至可以黑灯睡觉。另外在表哥家白吃白住,夏霁菡巴不得能为这个家做点事。所以,照顾豆豆就成了她义不容辞的责任。她买来许多专业的书籍和针对智障儿童的教材,对豆豆进行启蒙教育。每天都趴在桌上教豆豆算数、认字。看她真拿事当事的样子,李伟就劝她对豆豆不要着急。而夏霁菡认真地说道:“表哥,你不能管豆豆一辈子。最起码的生存技能她要学会。该她面对的你不能代替。”
自从夏霁菡来了以后,豆豆明显懂事多了,而且还会做一些简单的劳动。只是豆豆就更加的依赖她。一会见不到姐姐都要找。这会听说姐姐要去医院,本能的抓住了夏霁菡的胳膊。李伟说:“豆豆,听话,姐姐去医院生宝宝,你跟姑姑在家。”
大姐说:“你一个男人家跟她去医院不方便,咱们都去吧,反正豆豆也不惹事。”
李伟想了想也对。就出去暖车。
夏霁菡说道:“大姐,没那么快吧,还差好几天呢?”
大姐说:“凭白无故的肚子疼,就是不该生也要到医院去看看。咱们住的离医院远,真疼起来就晚了。”
夏霁菡没再坚持,因为她的肚子越来越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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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妇产医院,李伟提前找好的熟人妇产科主任早就等在医院中,给夏霁菡做完各种检查后,就让他们办住院手续,宫口已经开了二指了,并且已经有部分羊水流出。躺在待产室的夏霁菡让大姐从她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住院的钱。她跟大姐说:“大姐,麻烦您把这个给表哥送去。”
大姐拿着信封走了出去,不一会就又回来了,她说,住院费已经交了,你表哥说出院后你再把钱还他吧。”说着,又把钱给她装在包里。
她感到肚子疼的厉害了,根据书上说的这是假阵痛,真正的阵痛还没到来。待产室里还躺着另外一名产妇,疼一阵,叫一阵,护士对她说:“别叫了,刚开二指,早着呢,要保持体力,到时你生的时候就没力气了。”
那名产妇嗡嗡的哭着,一会儿,护士就把夏霁菡这边的布帘拉上,就听布帘外有一个男人在轻声软语的安慰着她,一会橘子一会巧克力的喂着她。不疼的时候她有说有笑,一疼的时候就大喊大叫,本来夏霁菡也很疼,她一叫她反而紧张的不疼了。这时就听那个男人说:“实在忍不住咱们就剖宫吧?”
那个产妇说:“在等等。”
一会儿那个产妇的妈妈和婆婆也进来了,她们都在安慰着她。护士这时进来,说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出去,这里还有别人,感染谁负责。”产妇的妈妈探头看了一眼布帘内的夏霁菡,说道:“看人家呆的多老实,不吭不哈的。”
夏霁菡哭笑不得,她也想大声喊叫,但是她喊给谁听,谁会对她的喊叫动容?她必须要自己忍耐,要保存体力,直到宝宝的到来。
那名产妇的妈妈和婆婆被护士轰了出去,只有他的老公留下了。又一阵疼痛和喊叫过后,那人的老公说:“剖,马上剖,我受不了,你再不生我就疼晕过去了。”
那名产妇哭着答应了。过了一会儿,产妇被推走,待产室立刻安静了下来。安静下来后,夏霁菡才觉得自己肚子疼的厉害了,每次阵痛袭来,她都紧咬嘴唇,双手紧紧抓住床两边的扶手,她不敢大声喊叫,怕外面的表哥听到难为情,她早就做好了独立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护士进来了,用纸巾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要是疼的厉害你可以喊出来,要不我让你老公进来陪你?但是要收费的。”
夏霁菡说道:“他是我表哥,老公不在身边。”不知为什么,这话说出后,眼里就溢出泪水。
护士赶忙说:“哦,对不起。我以为是你老公,看他在外面转来转去的。”可能人都是有同情心的,看她不喊不叫,护士反而对她很关照。
夏霁菡说道:“我羊水破了,对宝宝会有影响吗?你能不能叫大夫来给我看看?”
护士笑道:“你戴着胎监仪呢,宝宝没事。你应该吃点东西,我让你的亲戚去给你买点吃的吧,生孩子要消耗很大的体力。”
“不用,不要麻烦他们。我没事……”夏霁菡话还没说完,又一阵疼痛袭来,她下意识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等疼痛过后,夏霁菡说道:“大夫,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年轻的护士一听她叫自己大夫,显然很高兴,就说:“什么事?”
“能否在你不忙的情况,多过来看看我和我的宝宝。”她的眼里充满了乞求。
护士笑了,说道:“你是我们主任的熟人,谁敢怠慢你呀!放心吧,耐心等待。
护士走了,待产室又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产前,她看了大量的书,知道了在临床疼痛指数上,产痛是排位第二名,仅次于烧灼的伤痛。尽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她还是低估了这种痛。就这,护士还说远没到真正的痛。等到了真正的痛来临,宝宝也就来了。
疼痛的间隙,她就闭着眼养神,刚刚迷糊着,就又被更加剧烈的疼痛取代。这时,就听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她立刻睁大了眼睛,此刻,她最盼望有人来,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她的确有些害怕。果然,妇产科主任带着几个人进来了,她查看了各种监测仪器,又亲自给她做了检查,最后说道:“不错,开了四指了,加油啊。”说着,摘下手套,摸了一下她的头说:“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要多喝水,抓紧时间吃东西。怎么,你没带吃的来吗?”
夏霁菡说:“没来得及准备。”
“我让李伟去买。”
“别,太麻烦了……”她的话没说完,主任就出去了,一会又回来,说道:“你这个表哥不错,我一说去买吃的,都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急忙跑出去了。”
“大夫,我羊水破了,对宝宝有影响吗?”她还念念不忘这个问题。
主任又摸了一下她的头说道:“还好,不是太多,放心,不会有事。”她低头看了一下她的嘴唇,说道:“实在疼你就喊出来,别咬嘴唇了,都血印了,你这样咬下去会把嘴唇咬烂的。”
夏霁菡感到主任摸着自己的额头的手太温暖了,她的手软软的,柔柔的,就像妈妈的手一样。
“我什么时候能生?”她有些筋疲力尽了。
“快了,一会咱们进产房。”主任说着走了出去。
一听说要进产房了,她来了精神,这就意味着宝宝要出来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道:“宝宝,和妈妈一起努力!”说完,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
表哥买了好多东西,当护士送到她嘴边的时候,她疼的已经张不开嘴了,护士说:“你必须吃东西,保持血糖的浓度。”
她勉强吃了一块巧克力,当阵痛袭来时,巧克力卡在嘴边,就是咽不下去,等疼痛过去之后,嘴里的巧克力才咽了下去。护士把她推进了产房。她静静的躺在产床上,第一次容许自己在这个时候想他。只是一想,泪水就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亲爱的,求求你,求求你保佑我们的宝宝……
进到产房后,她的宫口停止开动,似乎阵痛也轻了,她有些疲惫了,迷糊着了,这时有人给她吸氧,就听有人说道:“不行的话就剖吧?”
主任说道:“通知手术室,提前做好准备。”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剖?难道她的宝宝有什么不测吗?不,宝宝,我要你自己出来,你一定要自己出来,爸爸在北京等着你,你一定要出来呀!她一急,紧跟着浑身剧烈的抖动了一下,一阵强烈的疼痛突然袭来,她不由的声嘶力竭的大叫一声:“啊,昊——来呀……”随后声音弱了下去,眼泪再次流出。
也许是她的这声喊叫太突然了,里面的人都楞住了,随后就听有人惊喜地说道:“有宫缩了!”
主任走过来,摸着她的头说:“好,太好了,我们一起努力,争取不剖。”
她含着眼泪,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求您,如果有什么不测,别保我,要宝宝,好吗?”她有气无力的哭着说道。
主任拍着她的手说:“别担心,你们母子会没事的,听话,我们一起努力。”
夏霁菡已经感受到了那强烈的疼痛,就像肠子搅在一起那样疼痛。宫口已经开全了,就等着宝宝出来了。
护士在旁边教她如何使劲,她早已大汗淋漓,没了力气,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她的眼睛也一阵阵的发黑,她甚至感觉到自己飘起来,又重重的落下来,她出现了片刻的幻觉,梦到了那个洒脱飘逸、器宇轩昂的身影正在朝自己走来,越来越近,她甚至看到了他的喉结,干净的下巴,似乎还闻到了他那清爽的气息,嘴角含着笑意,微微的勾着,还是那么帅,那么的仪表堂堂……
突然,她听到主任说:“头出来了,看见头了。用力!用力!”
可是,她已经没了力气,感觉自己气若游丝,她太累了,昊,带我走,我好想去物外家园,好想躺在有你的大床上,在你的怀里睡一觉,永远都不醒来……
“用力,听见没,孩子会死在里的!”主任急了,冲她大吼起来。
她突然清醒过来,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看见了他转身离开了,她突然挺起上身,大叫一声:“昊——”随着这撕心裂肺的叫声,她几乎用尽了平生最后一丝力气,这才感到肚子里的东西一滑,有大量的水排出,随后,有人继续推她的肚子,又有东西排涌出来。
这时,就听有人说:“胎盘完好。”
“孩子有点软。”这是主任的声音,随后就听到啪啪的拍打声,拍了好多下,才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啼哭。
刚才的剧痛已经消失殆尽,她的意识也逐渐聚拢到一起。她想起身看看宝宝,被护士按下。她只好歪着头,看到了一个头发湿漉漉的小人被护士包住,放在天枰上。很快就抱到了她的面前。主任说:“六斤六两,男孩。你看一眼,要送保温箱,他有些缺氧。”
果然,她看到了孩子的小嘴和指甲盖都是暗紫色。就流着眼泪问主任:“他没事吧?”
主任说:“你最后再不用力的话,就危险了。”
护士抱着孩子就要往出走,她急忙拦住,说道:“等一下——”她几乎是哭着说道:“我再看看我的宝宝——”
护士看了一下主任,主任点点头,孩子又被抱到她的旁边,这时,孩子的一只眼睛已经睁开,另一只眼睛被粘住,嘟着暗紫色的小嘴,似乎正在看着她。小小的鼻梁又高又挺,眼睫毛又直又密,像及了关昊。
夏霁菡抱抱她的孩子,主任过来说:“别耽误时间了,快送走。”
看着护士抱着孩子走出门,夏霁菡的眼泪流了出来,从此,她的生命将和这个小生命连在一起。
就在孩子被放到了保温箱的那一刻,关昊躺在看闸人老杜的土炕上也睡着了。
夏霁菡生孩子折腾了一夜,远在几千里之外的他也整夜未眠。只有真正相爱的人,才能做到骨肉相连,经脉交错,纵然相隔千里万里,那种爱的讯息也会牵连到彼此,任意一点的撕扯,都会令相爱的双方感到不适和莫名的烦忧。
由于老杜有早起的习惯,每天他都会在天亮前围着三关坝转一圈,说是遛弯也是巡视。眼下是冬季,坝上很荒凉,而且寂静无声,只有养了多年的老狗陪着他。今天,他刚刚要出门,就看见了跟随他多年的狗竖起耳朵,随后跑了出去,汪汪叫个不停。他带上帽子和手套,急忙走出来,就看见了两束汽车光直射过来,然后又掉头往回走。他认为可能是迷路的司机,因为这个防洪大堤,走到这里就走到了死胡同,只有提前绕过去,才能通向向北京的方向,经常有在这里迷路的司机。
他出了门,带着这条机灵的老狗,遛了一圈后,就远远的看见了刚才那辆汽车停在不远处的大堤上,他晃着手电筒,快速的走过去,那条狗围着汽车转了一圈后,冲着外面的人汪汪了几声。
老杜走近一看,就看见了关昊上身伏在敞开的车门上,地上有一大滩呕吐物,他没敢用手电直接照他,而是微微抬起,当他看到这个高大的男人抬起头的一霎那,他咧嘴笑了,这个人他认识,无论是他的长相还是从里到外逸出的那股中正之气,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别看老杜是个孤独的看闸人,接触的人却很多,大部分都是上级官员,但是对关昊他是过目不忘。尽管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对他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初次见面上。
老杜知道他喝多了,就给他关上门,把他带到自己的住处。给他烧了一壶开水,让他洗了一把脸。
关昊洗完脸后,就闻到了一股米香味,他揭开老杜屋里的锅盖,一股热气扑鼻而来,只见一锅木柴熬好的小米粥黄灿灿的泛着粥油,他深深的吸了一口,说道:“老杜,可否赏碗粥喝。”
老杜咧嘴笑了,露出了一嘴白牙,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是笑意,说道:“好啊,我这可是今年的新米,你们城里人买不到的。”
老杜说着,拿出一只大碗,洗了一遍又一遍,给他盛了一大碗小米粥,关昊喝了一口,立刻被那特有的柴火味道所吸引,他一连喝了两碗,感到胃里舒服极了。
人一吃饱了,困意和乏意就来了,关昊折腾了一夜,此时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筋骨无力,看看外边的天空刚刚有了光亮,又看到老杜的土炕上铺着狗皮褥子,还算干净的被褥整齐的码放在一边,他用手一摸,土炕居然温热的,就说道:“老杜,天亮后你这里有人来吗?”
老杜说:“没人来,即便来人我也不会往屋里带的。您要是乏了可以歇会,我这被褥都是新拆洗过的。”他说着就脱鞋上炕,拉开了被褥,又从一个木箱里拿出了一个新毛毯,铺在狗皮褥子上,边铺边说:“这块毯子还是水利局给我发的福利哪,一次都没用过,您放心歇一会,冬天这里很少有人来参观,就是有人来,我也不让他进屋。”
关昊太疲惫了,这一夜他从锦安到督城,又到北京,又回督城,无论是从心灵到肉体,感觉经历了万里长征一般,的确是又困又乏,也就顾不得那么多讲究了,脱下西装外套,倒在了温热的炕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这一睡可不得了,一直睡到了快中午,急坏了秘书刘涛。首先每周的市长办公会正等着他开,而今天的主要议题是城市管网建设,这是早就定好的会议,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和从南京请来的城市规划方面的专家早就拿着准备好的资料在会议室等他,负责这项工作的常务副市长路桥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其次是市公安局消防支队队长焦强昨天就跟他约好有重要工作跟他汇报。更主要的是早晨刚一上班,省委柳明就找他,要他尽快回电话。下午还有一个活动就是南极科考队队长翟舟要来。这几项活动都是提前定好的,还有许多日常的一些事务工作。然而,今天市长却失踪了,刘涛不停的打他的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态。
刘涛和路桥商量,由他主持市长办公会,不能让专家久等,就说市长临时有政治任务,暂时不能参加会议。别的事情都好说,可是柳明的电话和下午的接见,这个都是别人代替不了的。
岳筱知道关昊没上班,就给刘涛打电话,问昨天晚上他去哪儿了?刘涛只好实话实说,说关市长昨天和何老一起陪外商去督城了。岳筱说道:“给督城打电话,看是不是还在督城。”
刘涛就给赵刚打了电话,赵刚一听关昊没回锦安,心里也紧张了,担心是不是他的胃病又犯了,就跟刘涛说道:“我找找看吧。”赵刚没说他和陶笠曾经在一起。
赵刚又想办法联系到了陶笠后,才知道关昊昨晚一人回北京了。
当关垚接到陶笠的电话说找不到哥哥的时候,关垚心里一沉,哥哥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关垚又开车沿着高速路到了督城,也没发现路上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他去了哥哥在督城的住处,没有见到哥哥,他忽然想起哥哥是不是去乡下了,于是,又快速赶到他们在北京西郊乡下的民房,只见大门紧闭。关垚就给家里打了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正好关正方走到跟前,他仔细看了一下,见是小垚的才拿起话筒,当他听关垚说找不到哥哥的时候,他的担心从心底荡漾开来,以至于老伴儿问他什么事的时候,他支吾着说:“小垚问哥哥回家没。”
杨雪见他的神态不太自然,要在以前她就会接着追问的,但自从发生夏霁菡出走这件事,她跟他的话很少,这个家里也笼罩着不快乐。关正方无疑就成了制造不快乐的罪人。关昊没有回过家,他有时偶尔打电话回来,但只要是他的电话,爸爸就不接,就会让妈妈接。他也在极力避免和儿子说话。杨雪最近身体也不太好,经常偏头疼,儿子不快乐,当妈的自然就不快乐。尤其是一想到小夏怀着身孕走的,她就揪心,真不知她一人在外怎么生活,孩子怎么样了?尽管她时常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跟老伴儿说话时难免夹枪带棒。这时的关正方就不再言语,这可不是他的性格,如果不是自知理亏,关正方从来都不是吃话的人。
杨雪又重新拿起电话,问关垚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得知儿子昨晚喝了酒不知去向的时候,她慢慢的放下了电话,老泪就流了出来。她在心里暗暗地说道:小夏,好孩子,你快回来吧!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关昊居然睡的如此香甜,这可是绝无仅有的时刻。直到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声惊醒,他一看腕上的手表,就腾的坐了起来。这时才发现老杜在一块青石板上,正在哗啦儿哗啦儿的摆弄着一堆小棍儿。
这些小棍儿全都是一寸长,并且不是直的,略又弯曲,而且颜色还不一样,不像木头棍儿也不像是草棍儿,有点像骨头。龟甲骨!他的脑海里马上就冒出这三个字。以前他接触过这方面的资料,知道古人有用龟甲占卜的说法,也有用蓍草的,但是他没见过。老杜右手的小指缝中还夹着一根,石板的上方还摆着一根,很像八卦。再看桌上正燃着五根香,尽管他没见过占卜的,但是他此时知道老杜在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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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关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只见老杜表情肃穆庄严,两只手极其缓慢的虔诚的把这堆小棍儿分成两堆,每次都会从左手堆里拿出一根,夹在右手的小手指缝中,然后用左手去数右手堆里的数,每次都会拿出一根,用笔记下7或者8、9等数字,然后再慢慢归拢,慢慢分开,慢慢记下,往返好多次。
坐在温暖的土炕上,看着老杜默不做声。尽管他从没接触过这些,甚至在心底对这些东西排斥,但对人最起码的尊重还是有的。老杜直起身,把所有的小棍儿捧在一起,装在一根过去赤脚医生经常用的放注射器的椭圆形的小铝盒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对着白纸上记下的几个数字想了想,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见你睡的挺香,就闲来无事,为你占了一卦。我知道共产党的干部不信这些,我也是自娱自乐,纯属个人喜好。”
关昊好像听夏霁菡说过老杜是民间的周易高人。说起周易,关昊还是有些信服的,它应该算自然科学的一部分。尤其是周易中蕴藏的二进制智慧,使德国哲学家和数学家莱布尼兹受到了启发,从而发明了计算机二进制理论,才使得计算机成为现代科技中不可或缺的计算工具。也使莱布尼兹成为了世界计算机的鼻祖。
蕴含着二进制伟大思想的《周易》,成为计算机发明的基础,也成就了西方科学技术的一大发明,而作为原产地的中国,却是被用来占卜和算命的。这就是“近现代科学技术为什么没有产生在中国”的讨论中反复被提及的一个问题,也是中国人和关心中国的外国学者都耿耿于怀的问题。其实,没有产生在中国,并不意味着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不可救药,我们毕竟有过四大发明,我们毕竟打败了由西方现代科技技术装备的国民党部队。
据现在公布的莱布尼兹和当时在中国的欧洲传教士的通信来看,莱布尼兹是因为掌握了二进制而能够读懂邵雍的“伏羲六十四卦方圆图”,他说:“即使我自己,如果未曾建立我的二元算数的话,对于伏羲图研究良久也未必能够理解。”莱布尼兹很希望当时的康熙皇帝和中国学者能够依据他所设计的二进制,了解“伏羲六十四卦方圆图”的“真正含义。”只是他的建议没被当时的中国皇帝重视罢了。
但是关昊显然不会和老杜讨论周易和现代技术关系的问题,他见老杜收起这些小棍儿,就说道:“这是龟甲骨吗?”
老杜一惊,没想到关昊识货,随后就点点头,说道:“是的,并且是古龟甲骨。”
说道这里,关昊见老杜的眼睛又发出奇异的光亮。
关昊并不急于问他给自己占的卦,而是说道:“据说孔子坟前的蓍草也有这般灵异功能。”
老杜笑着说道:“是啊,孔子庙前桧树,坟前的蓍草,和这千年龟甲,这些都是堂堂正大之气,千古不磨之物。我从路边的树上或者地上的普通野草,也能做到这50根小棍儿,但就是不及这龟甲和蓍草有灵性,这灵性哪里来的,就是人心底里的一种信仰。”
关昊笑了,他知道老杜这是在暗示他。这个当年的老三届果然不凡。但是他并不想追问,他感到一个人的万象都在自己的手里,自己才是主宰。于是他说:“老杜,太晚了,我要去上班了,谢谢你的小米粥,谢谢你的热炕头。”
说着就跳下炕,去穿自己的外套。老杜反而沉不住气了,就说道:“你不想知道我刚才给你占的卦吗?”
关昊笑了,说道:“你偷偷给我占卦,是你的主动行为,你如果愿意,我不问你也得说,如果你不愿意,我问你也不说,对吗?”
老杜笑了,这个人真是跟别的当官的不一样,别人都追着赶着求他给算,而且希望他能多说点,可是眼前的人显然不是这样,他心中自有一股不被任何人能左右的气象。
老杜现在还记得当初夏记者领他来时自己跟他说的话:你气场中正、强大,说明你胸怀洒落,如青云白石、霁月光风。记得他当时还推测他少说也是个七品官员。后来夏记者冲他暗暗竖大拇指,意思是他说对了。
想到这里,老杜就自顾自地说道:“苗逢旱天渐渐衰,幸得天恩降雨来。忧去喜来能变化,求谋诸事遂心怀。出行大吉,走失能找,行人来信,百般凑巧。”老杜记得那天也是自己上赶着跟他说的那几句话,今天人家不问自己仍然上赶着告诉人家。
正在穿衣服的关昊听后有些暗喜,但是他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回头冲着老杜说道:“谢谢你老杜。借你吉言。”说着,就迈开长腿走出去,他是绝对不能和老杜探讨这个话题的,这关乎到他的政治形象问题。他来到车前,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瓶酒,说道:“老杜,我今天就不陪你喝了,天冷,你自己中午喝两盅吧。”
老杜有些不好意思去接酒,关昊倒也不客气,往他怀里一塞,就盖上后备箱,上车走了,那条老狗在后面跟着跑了一段又回去了。
缓缓的行驶在这段防洪大坝上,关昊不再像昨天晚上那样烦躁不安,但也是思绪万千,三年前,他刚来督城的时候,就是那个小女人陪着他来到这里,也是在这里的黄昏,他第一次吻了她。而今的她,却不知身在何处,自己也成了一只孤鹰。他突然想起了老杜的话,心里有了一点安慰,周易的灵异之处就在于它具有对未来的预测能力,莫非她有消息了?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想给她的父母打电话,最近有段时间不给他们打电话了,因为一来有消息他们二老会告诉他的,二来自己打一次就等于让他们伤感一次。刚掏出手机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没电了。停车,换上电池后,就有好几条信息进来。他这才想起今天上午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和许多事情要做,他懊恼的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从参加工作那天起,从没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过工作,这真是头一次。他给刘涛打了电话,告诉他马上就回单位。就顾不得回关垚等人的信息了,急忙踩油门,向锦安驶去。
因为今天上午这个会议实在是太重要了,为了这个会,他等了很长时间。他现在还记得那场雹灾过后不久,锦安市区下了一场暴雨,没想到的是,就是这场暴雨暴露出了城市管理中的诸多弊病。仅半天的时间,锦安市的部分路段和所有的地道桥都一片汪洋,尤其正赶上上午放学的时间,一辆接送学生的专车被困在桥下,消防官兵奋力营救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半日的暴雨天气,居然造成城市交通瘫痪。尽管这种情况在北京各个大城市中也时有发生,但却引起了这位年轻市长的深度思考。雨水本是正常的天气现象,但近年来城市开发建设中的急功近利和盲目扩张阻挡了雨水的去路,一些城市在大拆大建中,地形地貌发生改变,留有的自然空地少,对雨水吞吐不及时,造成消化不良。在广场和地面硬化中,没有考虑到城市的渗水功能,有的城市道路上甚至连下水道都没有,等到非建不可的时候在开拉链,这个问题曾一度出现过全国各地的城市建设中。很多城市建设规划中“重地表,轻地下”的弊病在暴雨中暴露无遗。高楼林立、光鲜亮丽的城市地上建设无疑让“繁荣”和“政绩”一览无余。而城市排水管网建设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了,有的当政者不愿操心费力去搞地下工程。就拿锦安来说吧,城市管网建设是最近几年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提案中反映最多的问题之一,但是鲜有人重视。城市的地下排水管道特别是老城区普遍存在着口径小,管道老化的现象,形成严重的“肠梗阻。”这种在城市建设管理过程中顾此失彼的行为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暴雨来时让城市窘态百出,狼狈不堪。
雨果曾经说过:“下水道是一个城市的良心。”如果城市管理者不能更新城市规划建设理念,就很难真正做到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尽管都建有暴雨预报、预警机制,但是对这些应急预案老百姓又有几个知道和了解的哪?
所以,在明年的政府工作中,城市管网建设成为政府工作中的重头戏,他照样请来了国内最有权威的设计机构,来为锦安的城市管网建设把脉,他确认这是一项长期的而且是有利于城市未来发展的大事,尽管这项工程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城市会记住他的建设者的。
由于提前让刘涛跟路桥打了招呼,所以上午的会议进行的很慢,当关昊挟带着冷风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众人都愣住了,因为在他们眼里从来都是仪表堂堂的市长,今天却是胡子拉碴,面容憔悴。他首先向请来的专家们道歉,说是自己家里有点私事,来晚了。谁都相信他的话,因为他的面容就证明他没有说谎。
对于他搞管网建设,岳筱很是支持,这本来就是个欠账工程,早就应该作的事,他也没有理由反对。事实上,关昊想做的事情无论他反对和支持的,也都做了,只不过增加了一些难度罢了,毕竟关昊做的都是正经事,再说还有省委支持,岳筱就是真拦也拦不住。为了温泉城,关昊自筹资金度过雹灾,得到了省委省政府的大力赏识,他在电视上的深深一躬,反而为他迎来了更多的赞誉。
智者之间的博弈,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道如何进退和取舍,而不是不顾大局刚愎自用固步自封。所以今年下半年的工作岳筱给予了政府极大的支持。
比如今天的会议,尽管名义上市长办公会,但是岳筱因为关昊没能及时出席而替补上来,既表现出了对市委对这项工作的高度重视,又表现出对专家们足够的重视和尊敬,并且他来时的一席开场白让他赢得了人们热烈的掌声,他说:“首先感谢专家的远道而来和连日来的辛勤工作和操劳。作为曾经的市长坐在这里,我很惭愧,这项工作早就应该做了,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困难拖到了现在。今天市政府顺乎民意,决定在明年春天全面改造城市管网建设,作为市委定当大力支持、责无旁贷,手里有欠账心里就不安啊,所以拜托各位专家,尽力帮我们做好这件事。”岳筱真诚的话打动了在场的每个人,包括市台记者于婕。
刘涛对岳筱参加政府今天这个会议很是有些想法,但他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他在安心的等他的市长,直到他风尘仆仆的出现。
对此,刘涛想到了前不久关昊讲的智猪博弈的理论,也许,这就是智者博弈的最高境界。
今天的会由于关昊迟到,会开的很晚才散,关昊对岳筱说:“岳书记,今天的会由于我的原因结束的晚了,我今天中午请大家吃饭,您看如何?”
岳筱哈哈大笑,说道:“好啊,本来我就没跟几位专家聊够呢。”
几位副市长一听市长请客,也都悄悄的离座,到旁边打电话去了,大部分是推掉其他饭局的电话。
当关昊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消防支队队长焦强在等他。刘涛说:“焦队说今天不见着您他不回。”说着,递给他一个小纸条,上面有柳明的电话,刘涛补充到:“刚一上班就找您,让您回电话。”
关昊点点头,他没有马上给柳明打电话,而是笑着对焦强说道:“那就跟我们吃饭去,边走边谈。”
焦强满脸忧愁地说:“关市长,饭我就不去吃了,我这里有个材料十万火急,您看一下。希望引起市委和市政府的高度重视。”
关昊知道他等自己这么晚肯定有要紧的事,就说:“你简单说两句。”
焦强说:“温泉城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元旦还有演出,我现在就怕听说那里有活动,只有一有活动,县里两辆消防车就在那里守候,为这人家还不让进驻院里,我们的消防车只能停在野地里待警。要知道,那个县只有四辆消防车,而温泉城每周都有演出活动。”
关昊粗粗的看了两眼材料,他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就说道:“县消防大队没找过他们吗?或者说没下令整改么?再说装修或者建设的时候你们干嘛去了?”他后面的语气很重。
焦强一脑门子的官司,说道:“我的市长呀,您别忘了,谁敢检查那里呀,还没怎么着呢,动不动就抬出了市委……领导,别说是县消防大队了,就是我们消防支队去检查又能怎么样?”
关昊严肃地说:“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你们执法不严,到这个时候又来这一套,你说温泉城方面不配合,那你这检查材料和这么多数据又是哪儿来的?”他很是不满焦强的态度。
焦强有苦说不出,他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说道:“这份材料是我们用特殊手段,打着省里统一行动、春节前检查消防隐患才弄到的,尽管有点见不得人,但是被逼无奈。”
“跟市局汇报过吗?”关昊这时才点出他不该越过局领导直接跟他汇报工作。但是显然这个行伍出身的支队长自有难言之隐。
果然焦强脸有些尴尬之色,说道:“关市长,这样跟您说吧,从开始到现在,县消防大队该做的都做了,市局也知道这一情况,但是一说整改就拿港商拿市委压人,我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真出了什么恶xing事故,估计谁都脱不了干系。”
关昊笑了,说道:“你这是威胁,真出了事故先拿你试问,你监管不到位。”
焦强说:“您别说拿我试问,他只要不出事让我怎么着都行。”
“你说的这些情况当地县委县政府知道吗?”
“知道,但都没有办法。”
“责成消防部门,逐级反应情况。另外你尽快报到市局。你永远都要记住,整改通知书不能变成废纸,如果变成了废纸,那就有可能造成血的事故,你这身衣服就得扒下来。你让消防车在现场守候这很好,继续坚持,另外可以和邻近的县消防大队提前打好预防,如果有情况随时调动。”关昊的话掷地有声,焦强也振作起来,他两腿一并,抬手敬礼,说道:
“是!”
当关昊和焦强从办公室出来时,正好碰上岳筱走过来。焦强和岳筱打声招呼后就率先下了楼。这时陈娟也从办公室出来,岳筱说道:“陈主任,你们市长请客,你就别走了,正好有个女专家,你就陪陪吧。”
关昊恍然说道:“对呀,陈主任,还是岳书记想的周到。”
岳筱哈哈大笑:“你还不是怕破费吗?”
陈娟一听也不好推辞,就跟在他们的后面走了出去。
关昊上了岳筱的车,他准备跟他说说温泉城存在的消防隐患问题。
关昊上了岳筱的车,他跟岳筱简单汇报了一下焦强反应的温泉城存在消防隐患的问题。没想到岳筱却说:“我听琳达跟我反映过,咱们的一些执法部门总是在营业时间去检查,市里优化办早就下发过这样的文件,对于娱乐营业场所尤其是外商投资的娱乐场所不得冒然进入检查,即便检查也要得到有关部门的批准。当然这是针对扫黄打非的,但是也包括消防、工商等部门。我看呀,现在锦安外资企业越来越多,咱们真得好好琢磨一下如何进一步优化投资环境,尤其是一些执法部门,应该怎样执法、如何执法才能适应新形势的需要?这个问题应该专题研究,然后下发一个红头文件。”
企业和娱乐业有本质的区别,这一点岳筱不会不知道吧?
现在的执法部门尤其是对一些公共娱乐场所在执法过程中的确存在着简单粗暴的现象,但也不能放松放宽执法的尺度。关昊皱了一下眉,他把话题拉了回来说道:“我大致看了几眼,温泉城确实存在消防隐患,金色演艺大厅还总是举办活动,要是万一出事可就了不得了,改天咱们去一趟,和琳达沟通一下,防患于未然。”
岳筱想了想说道:“也好,琳达还说你对他们关心不够,就开业去过一次,再也没去过。”
“好啊,哪天咱们讨扰她去。”关昊又说道:“岳书记,消防隐患一旦引发就不是小事,咱们得好好跟琳达谈谈,我真是有些后怕。消除隐患毕竟对企业也是有益无害的事,我想琳达会理解的。”
岳筱点点头,说道:“你不知道,如果一旦给这些部门开了口子,他们总会找到任何理由去骚扰他们的,今天下个这样的通知整改,明天又来个那样的通知整改,影响政府形象和咱们苦心经营的投资环境啊。”
关昊说道:“您放心,谁都知道这是您呕心沥血亲自引来的企业,难不成他们吃了豹子胆?”
岳筱听他说的客观、中肯,就没再说什么。
在吃饭的间隙,关昊来到旁边空闲的屋子,给柳明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柳明跟他说,廖书记还有阿姨今天进京检查身体,阿姨说想中午赶到督城吃饹馇,结果电话没打通,他们就没下高速,直接进京了。
关昊说道:“阿姨在吗?我和阿姨说几句话。”
很快,话筒里传来周姨的声音,关昊忙说:“阿姨,我上午有点事,手机没电了,您什么时候回,我在督城等您,请您吃正宗的酱焖饹馇。”
周姨笑着说:“小关,知道你忙,别放心上,回去时方便的话再跟你联系。”
“别,周姨,你回来一定跟我联系,我想您啊,好长时间不见了。”关昊故意拖延时间。
果然,周姨说道:“呵呵,好、好。不过小关啊,有人着急跟你说话。”周姨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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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知道这个人是谁,就静静地等候,果然,一个严肃低沉的声音响起:“搞什么搞?上班时间不在单位,还和单位失去了联系,万一有个什么突发事故,找不到市长算什么事!简直是胡闹!”
训斥,是在意料之中的事,他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手机没电这类话根本就不能解释,他会有八句话等着批驳你。于是赶紧说道:“是的,我接受您的批评,以后绝不容许这类情况发生了。您什么时候回来,我有重要工作跟您汇报。”
“汇报工作去省委,我从不做顺便的事。”听得出廖书记真的生气了。
关昊笑了,说道:“好的,我单独去省里跟您汇报,明天晚上我在督城等你们。方便您就下来吃顿便饭,不方便您就穿境而过。”
廖书记说到时候再联系,就挂了电话。
下午,关昊在市政府贵宾接待室,会见了曾几次带队奔赴南极科学考察的锦安籍科学家翟舟。老先生是来为自己新出版的书《我与南极》来锦安签名售书的,当然锦安为老先生举行了一个隆重的售书仪式。翟舟由于把家乡的万马河的名字,命名在南极工作站附近的一条河流上,受到家乡人民的尊重和热爱,锦安以督城等六个县市的名义,聘请翟舟为护河大使。而翟舟也把这本书的稿费全部捐给家乡,用于支持家乡对万马河的治理整顿。
入夜,关昊在单位的宿舍里,难以入眠,他想起了老杜的话,尽管他当时表现的漫不经心,但是老杜的几句话他可是一句不漏的记了下来,他心里很是欣慰,不然不会一激动给了他两瓶好酒,要知道这两瓶好酒能换七八十瓶二锅头。他可以给他好酒,但是作为关昊他是不会和老杜探讨卦辞的。想到这里,他有些激动,莫非,她真的有消息了?于是他起身,来到了外面的办公室,给夏霁菡的父母打了电话。
电话是夏妈妈接的。他没敢直接询问有没有她的消息,只是问了一下二老的身体情况,又问了一下学校元旦放几天假等。夏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说道:“小关,要不你别等她了,有中意的人就定下吧,菡菡是铁了心了,别耽误你啊!”
关昊的喉咙有些疼,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妈妈,我这辈子不会再找别的女人了,我只要她。”
“可是……”妈妈犹豫了一下说道:“她是成心要离开你呀,所以你应该好好想想。”
关昊说道:“我不用想了,这个问题在遇到她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您有她的消息吗?”
他的话没说完,没等夏妈妈回答,就传来夏爸爸的声音,他说:“小关,你要安心工作,毕竟你不同于一般百姓,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监督着,我想菡菡之所以离开你,就是希望你工作能有成绩,生活能幸福。”
关昊想了想说道:“我元旦可能去看你们。”
夏爸爸说:“你那么忙,别来了,一切以工作为重。”
挂了她家的电话,关昊因为老杜的话而带来的欣慰消失殆尽。
此时,他还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他钟爱的女人,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做了爸爸。
他的心苍茫,如眼前的夜色般凄冷、迷离刚刚见到一点光亮,现在整个人仿佛又被抛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夏霁菡走后的最初那段时间里,为了排遣自己的孤独,他有的时候会主动找事做,以填补没有她的时间,渐渐的,他觉得自己孤独的时间可能会延续更长的时间,所以,他必须做好长期适应的准备。由于他严谨自律的性格,决定他业余生活单调乏味,朋友很少,来到锦安后,除了工作,几乎没有私密至交,从不参加工作以外的任何聚会活动,即便是单位有婚丧嫁娶之事,他也都是礼节性的随份子,却从不出席。
所以,同事们对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市长很是敬而远之,最近好像他的性格越来越孤独,有的时候连刘涛一天到晚也听不到他说几句话。此时,和市长只有一墙之隔的刘涛明显感到他的孤独和痛苦。最近市长很少回政府家属院的住处,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单位,原来他几乎不在锦安住,现在几乎吃住都在单位,而且每夜睡的还特别晚。他经常从对面楼房玻璃的反光中,看到市长屋子的灯光经常亮到后半夜,有的时候到天亮。他揣摩市长肯定遇到了什么困难,而且绝对是感情生活方面的事,因为工作上的事几乎难不倒他,没有他克服不了的困难。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困难让这位背景资深的市长在工作之余郁郁寡欢、闷闷不乐呢?
市长不主动说他什么也不能问,事实上别说是私事,只要涉及的是工作以外的事,这位市长都是很少发表自己的观点,也可以说很少向人敞开心扉的。所以更多的时候刘涛觉得他的市长尽管各方面的能力卓尔超群,甚至别人都无法企及,但是他内心的孤独也是窥见一斑的。原来只是听说市长五一要结婚,可是最后却没了消息,作为下属,他不敢过问市长的私生活,但他隐约感到市长的感情生活出现了问题。他见过市长的那位红颜知己,美丽、温婉、恬静。从她身上他就能看出市长对女人的审美。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个女人没能和市长走到一起。他听记者于婕说过,知道那个女人也是一名记者,但是自从老家有事回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和任何人都失去了联系。他曾经试图联系过丁海,但是丁海好像知道他的用意,就有意回避了。刘涛能为市长做的就是减少自己回家的次数,陪着他,唯恐他夜里有什么事。
第二天,在关昊的催促下,岳筱才和关昊一起赶往离锦安市中心70多公里外的国际温泉娱乐城。远远望去,这个有着哥特式尖顶和帐幕式房顶交错出现的气势恢宏的欧式建筑群,伫立在锦安的北部。旁边还有用绿色拦网围起来的建筑正在施工。先期投入运营的主体工程,以其精巧的布局、精美的雕饰和鲜明的异域风情吸引了来自北京等的都市的高端消费者的青睐。
当他们在大门口停下登记的时候,琳达就从监控录像中看到了他们,此时她的办公室里不仅有几个高管人员,还有她请来的记者于婕和另外一名摄像记者。看到两辆黑色轿车进来后,她招呼于婕和他们出门迎接。
岳筱见到于婕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关昊礼貌轻轻握了一下琳达伸出的手,琳达娇嗔地说道:“关市长,没想到新年脚步终于把您带到了我们这里来,我刚才还和于记者抱怨呢,关市长不来就罢了,谁让我们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呢?可是把我们带入内陆的岳书记不来就说不过去了,您把我们游说过来了没有错,可是您不来检查指导工作就不应该了。”
琳达的几句话说的岳书记心花怒放,他紧紧的握住琳达的手说:“艾总,怎么来到大陆后嘴变成刀子了,是不是跟于记者学的?”岳筱握着琳达的手眼睛却看着风姿绰约的于婕。
琳达说:“人家于记者是我请来的记者,我想书记和市长两位大人好容易来到这里体察民情,怎么也得给我们报道报道,长长士气不说,最起码也让人们知道我们在锦安不是没有亲戚的。”
岳筱听琳达这么一说哈哈大笑,他指着琳达跟关昊说道:“关市长啊,这可不是我第一次见到的琳达,那个琳达温柔文静,这个琳达伶牙俐齿,话不饶人啊!”
关昊笑了一下说道:“可是您刚才怎么叫‘艾总’来着?”
“不告诉他,原来只是听说当官的官僚,没想到还有这么官僚的。”琳达对岳书记说道。
岳书记也哈哈大笑,指着关昊的鼻子说道:“你呀,找事,你没发现吗,琳达来到大陆后整个人变的浑身长满了刺,不是香港那个琳达喽。”
关昊愈加的摸不着头脑了,难道艾总就是琳达,以前介绍的时候都是总经理琳达,难道艾是她的姓。
几个人说笑着走进了接待室。作为老牌记者于婕,体现出了记者的职业素养,尽管她和岳筱还有关昊都是从督城出来的,而且和这两个市领导的关系还都不一般,但是她从始至今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而是手拿着采访本在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甚至坐的座位都是和摄像的在一起,都不和领导们在一起。
为了活跃气氛,关昊故意问岳筱:“岳书记,您还没揭晓刚才的谜底哪?”
岳筱又大笑着说:“这个,让琳达自个说吧。”
琳达亲自把两杯水恭恭敬敬的送到两位领导面前,她今天的打扮很朴素,是一身剪裁合体做工精细的职业套装,把琳达曼妙的身材勾勒的玲珑有致线条优美迷人,岳筱也就多瞄了几眼,感到她和于婕有着不同的美丽,琳达有几分恰到好处的风情,这也可能和她从事的职业有关,每天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难题,每天还要应付各种各样手握实权的男人,多一些风情和娇嗲也就不足为怪了,而于婕职业的优越自然而然就使她养成了矜持和自信的性格。
琳达说:“岳书记,您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非得让我把老祖宗拿出来见光。”
“哈哈。”岳筱又在大笑,看得出来他今天很是高兴。
琳达说道:“是这么回事,我的原姓是爱新觉罗,早在五四运动以后,家里的部分进步人士就都改了姓艾或者姓金,嫌爱新觉罗这个姓太过陈腐和招摇。解放后,整个家族就都全改了,在我的记忆中,我的两个堂叔全部改了姓金,我们家就沿袭上辈人全姓艾。”
爱新觉罗是清朝皇室姓氏。满语“爱新”是族名:“金”的意思:“觉罗”是姓氏,是以努尔哈赤祖先最初居住的地方“觉罗”作为姓氏:“爱新觉罗”这一姓氏的含义是,像金子般高贵神圣的觉罗族。清代将爱新觉罗氏分为宗室和觉罗,以示血缘远近区别,同时将一些有功之臣赐姓为觉罗,清亡以后族人多取汉姓,如金、王、孙、艾、罗、肇、范等。
琳达又接着说道:“所以呀,我不喜欢人们叫我艾总,直接称呼琳达最好。”
关昊恍然大悟,他端起旁边的茶水,一看是上好的龙井,他就放下了,看了一眼刘涛,刘涛立刻把他的水杯拧开盖,递到他的面前。
琳达一皱眉说道:“关市长不会怀疑我在水里下了蒙汗药吧?”
关昊没有解释,而是镇定自若的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水。
岳筱说道:“这你就冤枉他了,他那小胃呀,喝你这么清冽的龙井,不要命也够他一呛的。”
琳达自知自己过于敏感,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我冤枉关市长了。”
关昊这才微笑着说:“没关系,我这个毛病经常被人误会。”说完,看着岳书记,等待他的开场白。
岳筱沉默了一下说道:“琳达,我和关市长今天来看得出你很高兴,但是我也不得不告诉你,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有些事要和你商榷。”
琳达似乎有心里准备,她不住的点头。
岳筱又接着说:“你这里有很严重的消防隐患,我和关市长交换过意见,这个问题不能儿戏,出了事就不是小事。现在全国各地几乎天天都有这种事发生,所以我们的意见是该整改就整改,如果真出了事造成损失不说,就是我见了洪总也不好交代呀。弄不好党纪国法还得处分我们。”
听了岳筱的话,琳达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启朱唇说道:“岳书记,关市长,你们别怪我不配合消防部门,他们实在是过分,您说我这里歌舞升平,一片欢天喜地,他那里突然就开过来两辆消防车,时刻准备,蓄势待发,无论是作为客人还是我们经营者,都心里别扭,我是让保安把他们轰出好远。长此以往,谁还敢来这里消费呀?我经营不下去,那你们心里肯定也不痛快。”
关昊感到这个琳达说话绵里藏针,滴水不漏,就微笑着说:“是啊,这一点他们确实考虑不周全。”关昊用了“周全”而不是“欠妥。”“岳书记和我口头议论了一下,关于如何实现与外资企业共赢这个问题,我们会出台一些文件的,包括执法部门该如何执法都会做出相关的规定,也欢迎企业的监督。正因为是共赢,对于温泉城存在的安全隐患我们才深感忧虑。”
“能说一下是哪方面的隐患吗?”琳达说道。
刘涛把一份材料递给了关昊,关昊看了一眼说道:“房间的喷淋设施和KTV房间的装饰材料,包括金色演播大厅。”
琳达听关昊这样说,似有意又无意的看了一眼低头记录的于婕,此时于婕的笔尖顶在本上,停止移动,脸色有些紧张。
琳达这个不经心的一眼,被关昊收录在眼睛里。他继续说道:“消防部门应该给过你们整改通知吧?”
琳达想了想说道:“这个通知我还没见到,可能是手下还没报到我这里。”
关昊把材料交给刘涛,说道:“把这个先给艾总看看,让艾总心里有数。”
琳达看后,轻轻皱了一下眉,说道:“如果这样大面积的整改肯定有困难,施工的时候都是经过消防部门把关的,再有我们寻求的都是全市最有权威的材料供应商,应该不会有问题。”
岳筱和关昊一时没有说话,琳达想了想又说:“这样吧,具体怎么做我们在和消防部门商量,请他们把关。”
岳筱说道:“要尽快,现在天干物燥,要时刻提醒工作人员,高度保持警惕,消灭一切人为的隐患。”说着,岳筱站了起来,跟琳达说:“艾总,上午有演出吗?”
琳达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立刻就有一个胸牌上注明副经理的高个年轻人说道:“今天上午没有演出活动。一般演出活动都安排在下午和晚上。”
琳达笑了一下,说道:“那就只能请两位领导泡温泉了。”
岳筱说道:“好啊,你这温泉一泡就上瘾,我这浑身早就皱巴巴的难受了。”说着就站起来往外走。
关昊今天上午还有事,跟鸿益的老总约好要去他们新建的太阳能酒店的施工现场。看到岳筱今天兴致不错,自己也不忍心破坏这个气氛,只好跟着他往外走。
这里的温泉有露天和半露天还有室内的,在一个偌大的大厅里,被绿色植被装扮的生机盎然,温泉池与温泉池的间隔也是用各种各样的绿色植被来完成。大大小小散落着无数个冒着热气的水池。在琳达的带领下,他们沿着大厅外面的走廊,来到后面,后面是一排独立的院子,大大的玻璃房子里生长着绿色植物,水汽氤氲,私密性很好。
岳筱选了一处牛奶浴的院子,关昊看着他兴致勃勃的走进去,没有招呼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到了一处茶浴温泉池,停下脚步。跟刘涛说道:“咱们就这里吧。”
刘涛点点头。换上泳衣,关昊跳进温泉池,让身子沉入暖暖的温泉水中,感到全身都得到了放松。他陶醉般的闭着眼睛说道:“刘涛,好享受啊,温泉水滑洗凝脂,偷得浮生半日闲啊,我要困觉,没有急事要事别打扰我。”说着,头就仰起,枕着下面的黑色岩石,手抓住两边的栏杆,闭上了眼睛。
刘涛可不敢“困觉”,就他这姿势极有可能呛着水。也许是温泉水洗去了他的疲惫和烦恼,大半夜都没睡着的他,却在这温泉池里睡着了,刘涛甚至听到了他轻微的鼻息声。心想,睡得可真够快的。可能梦到的“吴妈”吧。想到这里,他扑哧笑了一下,没想到他醒了,说道:“笑什么?”
刘涛仍然笑着说道:“您那么快就‘困觉’了,我以为您梦到了吴妈。”
关昊也扑哧笑了,他从水底站起来,正想上岸,猛然看到琳达和于婕走了过来,赶紧沉入水里。琳达倒是不以为然,她说道:“关市长,赶紧怎么样?”
“很好,谢谢你艾总。”
“哈哈,我不愿听什么你就叫什么?需要点什么?岳书记都准备用午餐了,您要点什么?”琳达笑意盈盈地说道。
关昊沉在水里不敢动弹,他仰头看着岸上的两位美女,说道:“这会不需要,如果需要的话一会我们去餐厅吃吧。”
于婕看着关昊的窘态很好笑,又不敢笑出声,自己只好先走出去。随后琳达也走了出去。
刘涛说:“市长,您怎么比美女表现的还紧张羞涩啊?”
关昊说道:“关键是这个地方太小,要是大家都在一起也就没事了。怎么你还敢笑话我。这都是你提前该做好的,还让她们找到这里来。”
刘涛笑了,心说紧张就紧张呗,还嘴硬。
过了一会,关昊说道:“咱们走吧,我早上一碗小米粥早被温泉水跑没了,心发慌了。”
穿上衣服,他们向餐厅走去,远远的关昊就看到芭蕉树旁边于婕在和一个男人说话,他感到这个男人的侧面很面熟,不由的又看了一眼,他认出来了,是甄元。他在督城处理的唯一一个干部,后来辞职了。听说在锦安注册了一家保险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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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涛见市长在看于婕和甄元,就说道:“岳书记的亲戚,好像是内侄女婿,现在不但是锦安平安保险分公司的经理,自己还经营着消防器材门市部。”
“我认识他。”关昊没有任何表情地说道。
刘涛并没有感觉关昊认识他们有多吃惊,又说道:“我听说于记者也开了一家装饰装潢材料公司,就在地道桥的桥头。听说位置不好,但生意很火。”刘涛说道。
关昊看了一眼,说道:“你听说的太多了。”
刘涛一伸舌头就不说话了,他相信他的市长什么都明白了。
这几天,李伟忙的可是乐不可支。他今天要接夏霁菡母子出院。当他和豆豆手捧鲜花出现在产房时,却被里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惊得停住了脚步。原来,夏霁菡出乳状况不理想,宝宝从氧气箱抱出来后饿的啼哭不止,急的她直流眼泪。大姐严重警告她,坐月子流眼泪是大忌,一是将来眼睛不好,二是影响分泌乳汁。吓得她一滴眼泪都不敢流了,眼睁睁的看着宝宝哭。大姐想尽了一切办法催乳,比如给她熬催乳汤、中药催乳,但效果都不理想。宝宝在氧气箱的时候吃的就是奶瓶,尽管那几天她天天守在氧气箱的旁边,但是自己没奶也没办法。宝宝饿的嗷嗷大哭,没办法才给他喂奶瓶。她从书里知道这是母乳喂养的大忌,因为他一旦习惯了奶瓶轻松吸吮,就会排斥吸吮母乳的费力。但是她总不能让宝宝饿得嗷嗷哭吧。别人的小孩生下后,一天一个样,只有她的小孩皮越来越松,还不如刚出来时紧绷。
产科主任告诉她,实在想母乳喂养的话就试试通乳按摩,这是她自己根据多年临床摸索出来的经验,但是只在很小的范围试过,而且都是至爱亲朋,很少给外人试过,因为不仅产妇很痛苦,一般人忍受不了,而且,她也承担一些风险,毕竟医院没有这项服务。夏霁菡一听,立刻要求试试,因为母乳喂养是关昊教导的,不绝望到一定程度都不能放弃。于是,主任查完房后,就来到病房,按照经脉穴位给她轻轻按摩,尽管是轻轻,她疼的仍然是呲牙裂嘴,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大叫出声,此时正是涨奶期,感觉自己的双乳在她的挤压和推揉下疼的她大汗淋漓。
李伟进来后,看见小夏额头跟水淋过似的,主任正在给她按摩双乳,他立刻说道:“淑芳,你在干嘛?”
小夏一见表哥进来了,立刻不好意思的把衣服往下拽。但被主任撩了起来,主任的额头也布满汗珠,说道:“我在给她按摩,她没奶。”
李伟一下就拉住了主任的手说:“没奶喂奶粉,这样不行,会疼死人的。”
旁边的豆豆听见姐姐疼的大叫,吓得哭出了声,躲在爸爸的背后不敢看姐姐。
“你们出去,添乱!”主任呵斥着李伟父女。
夏霁菡趁这空挡,把衣服拽了下来,冲表哥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们出去。
李伟见她有些难为情,就拉着豆豆出去了,主任对她说:“坚持,很有希望了。”
夏霁菡知道表哥和豆豆在外边,她再也不敢叫出声了,疼的就咬自己的嘴唇,这种痛,不亚于她分娩时的痛。
大约经历了半个多小时的按摩,就听主任惊喜地说道:“出了!出了!”只见白色的乳汁顺着**喷射出来,夏霁菡立刻感到双乳不再胀痛了。
李伟听到后进来,主任说道:“我好心好意帮你们,还挨你训斥,去,把毛巾浸热,给她热敷一下。乳腺会更顺畅。”说完后自己感到这话不妥,因为这个老同学已经跟她介绍过这是自己的表妹,不是老婆:“对不起,我弄混了。那你也去弄热毛巾。”
平时都是大姐在医院伺候他们母子,今天因为要出院,一大早她就回去做准备了,就没跟着回医院。主任只能指使他去干这些活儿了。
滚烫的热毛巾经过主任的手,递到夏霁菡的手里,主任说:“小心,别烫伤皮肤。”
夏霁菡转过身去,重新把衣服撩起,将热毛巾轻轻的抖了几抖,敷在双乳上,立刻就感到一阵舒心的熨帖,甚至感到所有的乳腺都畅通了。她用热毛巾擦着**,说道:“主任,我可以给宝宝喂奶了。”
主任说:“多擦两遍。”
李伟又将毛巾浸在热水中,拧干后递给她。然后跟主任说道:“淑芳,谢谢你。”
主任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抱起熟睡中的宝宝,送到她的怀里。她又背过身去,撩起衣服,将**送到宝宝的嘴边。哪知小家伙一挨到滴着奶水的**,就拼命的往嘴里吸,几乎将**全部吸进去。她疼的下意识的拔出**,就是这一拔,宝宝大哭出声。夏霁菡赶紧轻轻拍着宝宝,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又重新把**往他嘴里塞,可是宝宝怎么都不再吸吮了,奶水溢满了他的小嘴,他不停的嗷嗷哭啼。
主任哈哈大笑,说道:“小家伙脾气还挺大。”
豆豆对宝宝吃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看呆了,想摸宝宝,又想摸姐姐的奶,嘿嘿的自顾自的笑着。
主任走过来,说道:“刚开始喂奶都会疼,热敷几次就好了。只要奶水充足,他就不会拒绝**了。”
李伟说道:“谢谢你呀淑芳。”李伟送主任走出病房,主任在走廊里神秘地说:“这个真是你表妹?”
“真的。”李伟说道。
“那孩子是谁的?”主任神秘地说道。
李伟明白她的意思了,说道:“孩子是他爸爸的,我见到她的时候都怀孕好长时间了。敢情我要是有那福气好了。”
主任笑了,说道:“那你就不会追求追求?”
“不不不,这可不行,表妹是表妹,这个尺度可不能乱。再说我也不能趁人之危呀?”
主任再一次问道:“真是你表妹?”
“这还有假。”李伟说道。
“那好,我又给你张罗了一个,最好这一两天见面。”
“淑芳,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去相亲了,再说豆豆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让豆豆拖累别人的,也不会把豆豆交给别的女人的。”李伟认真地说道。
“收起你那一套吧,我都听腻了,世上还是好人多,即便的看上你的钱,她也会对豆豆好的。”
“那不行。”
“那这个见不见?”主任又些不高兴了
“不见。但我要谢谢你。改天表妹的事安顿下来后,我请你吃大餐。”
“瞧你那点出息,一个堂堂的大老总,不务正业,总是围着表妹转。”说完,扭头走了。
李伟笑了一下,走回病房。就看见豆豆趴在床上咧着嘴正笑的欢。夏霁菡还在给宝宝喂奶。李伟弯腰去收拾东西,然后跟豆豆一起往出拎,等把东西都运到车上去了,宝宝也开始吃她的奶了。夏霁菡抬起头,她的额上全是汗水。李伟感叹一声:“母亲真伟大啊!”
夏霁菡为宝宝擦去泪珠,说道:“表哥,太搞笑了,他居然有眼泪。”
李伟担心她难为情,没好意思走到跟前看宝宝的眼泪,就说:“当然了,你有什么他就有什么。”
“表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夏霁菡说道。
“好吧,你说。”李伟掏出烟,又放回裤兜。
“头住院的时候,我看好了一个出租房子,就在咱们别墅的下边的。是一个一居室的。我已经跟房东谈好了价钱,出院后我就搬到那里去住。”
李伟听了她的话,不由的皱下眉头,说道:“为什么?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地方吗?”
“不是,表哥和大姐对我情同手足,如果不是遇到表哥,说不定我和宝宝在哪儿漂泊呢?”夏霁菡真诚地说道:“在你家住太添乱了。将来孩子哭闹是很吵人的。再有家里住进一个未婚妈妈,对你影响不好。”夏霁菡说道。
李伟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就为这个?”
夏霁菡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作为你可以这样想,但是丝毫都没有必要。我得感谢你和孩子,会给我和豆豆带来快乐。走吧,别想别的了。咱们回家。”
“表哥,我都给了房子的定钱了。”夏霁菡说道。
“给就给呗,谁让你自作主张,告诉你,我不会给你要去的,相反还会告诉人家,那个房子不租了。”
这时,主任带着两个护士进来,她嘱咐夏霁菡需要注意的事项,又看了看宝宝,给他包好,交到一个护士手中,另一个护士过来帮夏霁菡穿好衣服,围上脑袋,搀着她,就往出走。
临上车前,夏霁菡冲着主任鞠了一躬,说道:“谢谢您主任。”
夏霁菡带着宝宝出院后,李伟的家里可是出现了空前的热闹场面,万国旗飘飘,孩子哭声阵阵,大姐忙的不是叫这个就是唤那个。全家总动员,围着这一个孩子转。自从按摩出乳后,大姐又给她熬了一道猪蹄芸豆汤,直把她的奶憋的鼓胀,奶水自己往出冒。给养充足,小家伙吃得饱睡得着,这才真正是一天一个样。
在夏霁菡坐月子期间,李伟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到公司处理完必要的工作后就紧忙往回赶,他知道大姐一人忙不过来,就担当了所有的采买任务,如果单位有事不提前跟他报告,他索性连班都不上。他常常坐在二楼阳台的躺椅上,抽着烟,听着楼下的大呼小叫,不由自主的笑出声,他感觉这才是一个家庭应该有的热闹的生活。他经常是在这种喧闹声中睡着,然后在这种喧闹声中醒来。也可能是年岁大的原因,也可能倦了疲于奔命,他很依赖这种喧闹。他甚至想,如果小表妹走了的话,他就找一个老实巴交本分的农妇结婚,最好也能生个孩子,过这种普通人家的生活。
今天,李伟参加了省人大筹备工作会议,算算过些日子的人大政协会议正好在宝宝满月的日子,这天他刚到家,就对正在厨房忙活的大姐说道:“大姐,是不是宝宝该满月了?”
大姐想了想说道:“对呀,没几天了。”
“小夏——”李伟冲着楼下的卧室喊着。
豆豆跑了出来,说道:“宝宝吃奶,睡觉。”
李伟笑了,说道:“又这个时候睡觉,夜里他精神。”
一会夏霁菡从屋里出来,端出一盆尿片。头发散乱的挽着,两眼迷迷瞪瞪的。李伟一见就笑了:“小夏,你这个样子就是梅子站在你面前恐怕都认不出你来了。”
小夏笑了,说:“我是不是特丑啊,呵呵,保持不了形象了。”
李伟说道:“不过这是女人的本真。你到楼上来一下,我有事。”
夏霁菡点点头,她把尿片端回房间,藏好,不然大姐看到又会给洗的。自从她能够下地后,就坚持自己洗尿片,每次来不及洗的,只要大姐看见都会洗的。
上楼后,见表哥正坐在沙发书房接听电话,她又退出来,跑下楼,端出那盆尿片,洗干净,晾好。再次来到楼上,表哥已经放下电话,正往本上写着什么。
她推门进来后,李伟停住了笔,说道:“小夏,跟表哥说说,想给孩子过一个怎样的满月?”
说真的,这个问题一直在她的脑子里转悠,她一直在想怎样给宝宝过个满月,如果正常的情况下,关昊即便不会大操大办,也会小范围的邀请至爱亲朋的,就跟刘梅孩子满月一样。赵刚只在很小范围内进行的。今天听表哥这个口气完全是家长的口气,她不禁有些百感交集。表哥肯定是怕忽略了这个满月,特地把她叫上来商量,她故意漫不经心地说道:“满月无非就是纪念。我带宝宝去照相馆照几张照片就行了。”
李伟慢腾腾的抬起头,点上一支烟,看着她说道:“那怎么成,照片要照,不去照相馆,孩子太小,天又冷。把摄影师请家里来照。”他吸了一口烟,接着说道:“我准备在酒店摆几桌……”
“别,表哥,不合适。”她打断了表哥的话,没在对自己的话作解释,她相信表哥知道她反对的原因,本来吗,哪有为表妹的孩子摆满月酒的?
李伟果然明白她的意思,就说道:“我只是请几个不错的朋友集团几个高管,他们都知道我家里有个小表妹在坐月子,哄我让我请客。不请说不过去,再说我也想请客。人岁数一大就贪热闹。你没来之前,集团的人经常到家里来,他们喜欢吃大姐做的庄稼饭,我这人随和没架子,豆豆也喜欢看家里人多。”
夏霁菡知道李伟是个性格平和、外柔内刚、隐忍坚韧的人。仅用了十多年的努力,就将九州做到了全省实力最强、规模最大的茶业集团,成为全省行业的领军人物。无论是对下属还是竞争对手,他从来都是以礼相让,这为他在业内和社会上赢得了很好的口碑,他公司里的员工跳槽现象很少,很大程度上是老总的个人魅力决定的。
“表哥,我谢谢你,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仍然反对摆酒席。”夏霁菡这样想有她的考虑。毕竟给表妹的孩子摆满月酒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尽管他不像政府官员,在个人行为上没有那么多的禁忌,但对他个人的影响仍然不好。
“小夏,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我的为人大家都了解,你带着孩子无依无靠的跟我来到福州,就是对我的信任,你跟刘梅亲如姐妹,也肯定就是我李伟的亲表妹。照顾好你们娘俩,是我的责任。我可以几天都不上班,集团和各个分公司照样运转,但是表哥这个岗位我始终不敢懈怠,要不梅子以后知道该骂我了。”
夏霁菡说:“表哥,我不希望梅子知道我在你这里,这事关重大。如果你不想继续收留我们娘俩,你就告诉她。你什么时候告诉她,也就是我和孩子离开的日子。”她又再三重申这个问题。
李伟看了她半天,笑了一下,说道:“这个问题你不用强调了,我会给你保密的。按道理说我每年都会在春节前去看舅舅的,就因为你的原因,怕见到刘梅我把握不住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所以我今年就不去看他们了,甚至连北京都不去了。”
“谢谢你表哥。”夏霁菡的眼里有了泪花。
“小夏,从内心感情来讲,我巴不得你们娘俩能在我这里住一辈子,但是,孩子终究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真想一直这样瞒下去,包括你的父母?”
显然,李伟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眼泪在一瞬间落了下来。她何尝不想回到父母身边,尤其是自己有了宝宝之后,更加想念父母。但是现在不能。她抬起泪眼,说道:“表哥,咱们不说这个问题……”
李伟点点头,说:“孩子的户口问题你想过吗?如果想落到福州的话,我明天就让我的人去办。”
夏霁菡默默的摇摇头,这个问题她想过,但是没想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表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在这方面我经验很少,我的户口还在督城,将来我肯定要迁回江苏的,孩子……爸的户口……”她知道,孩子的户口肯定要跟着自己,有爸爸和妈妈的照顾,宝宝肯定会健康快乐的成长。
李伟说:“你准备在福州呆多长时间?”
“这个……如果表哥不方便的话我们随时都可以走。”她咬了一下嘴唇说道。
李伟笑了,慢悠悠的弹了一下烟灰,说道:“你误会了。这样吧,要不我就先给宝宝把户口上这边,将来再迁。”
“不上不行吗?”
“应该也行,但还是上了的好,你随时都可以迁走的。”
“表哥,你知道宝宝的情况有些特殊,我……”她欲言又止。
“这样吧,既然你不懂就听我的,先给宝宝在这边上了户口,这样你往哪里迁他都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如果你回去再上,可能许多事自己办着麻烦,我这边有熟人,办这事小意思。”
“可是父母都不在本地呀?他没有户主啊?”
“呵呵,说不定宝宝自己给自己当户主呢。”李伟笑了。
李伟没有改变自己的初衷,他在酒店摆了两桌酒席,邀请了集团和公司的高管人员,回来后,拉回来一堆婴儿用品,豆豆兴奋的一件一件往屋里搬。李伟进屋就高声叫道:“夏,快来收货呀——”
大姐从屋里出来,小声说道:“小点声,她正在哄孩子。”
“天天让孩子这么早就睡,夜里熬人。”李伟嘟囔着。
大姐笑了,说:“你看看几点了,孩子都睡了一觉了。以后可是不能这么晚回来。”
李伟一看,果然都夜里11点多了,大姐曾经嘱咐过他,家里有不懂事的孩子不要太晚回来。于是,自己很自觉的拿起扫把,走出门外,从上到下在身上扫了一遍后,又在门外跺了三跺脚,这才进屋。
大姐看着那么多包纸尿裤说道:“小夏不愿给孩子用这个,除非没办法了她才用。”
“她不用回头你改装一下,给豆豆用。”
豆豆夜里有的时候大小便会失去控制,偶尔有尿床的现象。大姐点点头说:“对呀,我这就给她改两片试试。”
李伟找了螺丝刀,就开始组装婴儿床和婴儿车,大姐凑到他跟前说:“你个傻小子,人家孩子过满月瞧你美的,是不是没少喝酒啊?有本事把小夏娘俩永远的留在咱家,让她给豆豆当妈,也不妄我伺候了你们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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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严厉地说道:“大姐,这话只能说这一次,要是再说一次你就卷铺盖回家,我在另外请人!”说完,嘟着脸,继续组装婴儿车。
大姐一听,尴尬的笑了一下,说道:“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说着,就起身离开了,还不忘白了他一眼。
此时,夏霁菡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她正坐在床边,给宝宝喂奶。嘿嘿,每当这个时候,可是她最幸福的时刻了。每次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就感到自己抱起一个世界,甚至比抱起一个世界都有成就感。母亲和孩子有一种先天的联系。抱着这个小生命,夏霁菡有了一种无比的满足和欣慰。她和宝宝有一种心贴心的感觉,她甚至都能感到他小心脏的跳动,尤其是他的小嘴吸上**的那一瞬间,母子间的那种依赖,那种无法割舍的相互依赖是那么强烈的感染着她。
忘了西方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多么邪恶的女人,坐在摇篮旁奶孩子的时候她的表情都是神圣庄严和善良的。
她陶醉这样的时刻,她甚至迷恋这样的时刻,她会深情的凝视着宝宝。呵呵,她的宝宝太能吃了,他吃奶的力气大极了,随着小嘴一嘟一嘟的,两颊就一鼓一鼓的,有的时候还会在吃奶的中途松开**对你讨好般的微笑。还不时的停下,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你。宝宝的眼睛黑亮黑亮的,睫毛又直又长的,像极了爸爸。
那天大姐还说,这孩子只有嘴像你,肤色像你,其余没有像你的地方。她听后那感觉好极了。其余的地方不像她那就是像爸爸呗,最好宝宝将来也能像爸爸一样有思想有抱负,做一个对社会对人民有用的人。她相信自己能够把宝宝教育好,培养好。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的在宝宝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谁知,这一亲不要紧,他吐出**,笑了一下,居然闭上眼,睡着了。她放下宝宝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走出去,看见李伟弯腰在忙活什么,就叫了一声表哥,小跑着上了楼,从表哥书房里拿出了一大盒印泥和表哥设计家具用的白纸,又一路小跑着下了楼,直奔自己的房间,全然不顾他们注视自己的目光。
李伟、大姐和豆豆三人的眼睛随着她上楼,又随着她下楼,最后互相对视了一下,无声的笑了。李伟继续组装着小床,大姐继续检查着地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只有豆豆起身追姐姐去了。
夏霁菡在做一件非常有纪念意义的事,她做的时候,没有想到能有多大意义,但是,正因为她这个心血来潮的做法,给关昊日后孤寂的生活带来无穷的想象和真实的慰藉。
今天是宝宝满月,请来的摄影师想用闪光灯,她不让,只让他用自然光,无论摄影师怎样解释说不直射宝宝,她都不答应。她说无论灯光往哪个方向打,都是和快门同步的,室内任何一个地方突然闪光,都会让宝宝惊秫的。最后摄影师无奈的走了。
照片没照成,满月总是要给宝宝留下个纪念的。她小心的掀开宝宝下边的小被子,两只肉嘟嘟的的小短腿叉着,脚心对着脚心,那姿势舒服极了。可能是妈妈惊动了他,他的两只小腿使劲的往下一伸,上面的两只小手也就势往上伸了伸,随后有都松弛下来,两只老虎拳攥着,放在脑袋两边又睡着了,在看两只小腿又脚心对脚心的弯曲着。
她拧开印泥,把宝宝右脚往印泥上使劲的按了一下,又拿起那张白纸,对着他的小脚丫贴上去,白纸上就出现了一个有着五个小圆点的红色小脚印,然后她又把宝宝的左脚也涂上印泥,又印了另一只小脚印。
她还想给宝宝的小手印上,但是他的小手攥着小拳头,把他张开后他又攥上,根本就印不了。
她回头看见豆豆专注的看着她,就用手指点了一点红,往豆豆的额头摁了一下,立刻就出现了一个红点,随后又给宝宝摁了一个。
豆豆笑着拿着红脚印就跑了出去,递到李伟的面前,李伟一看不由的笑了,说道:“去,让姐姐给你印一个。”豆豆吧唧着两只脚跑回去了。李伟冲着她的背影说道:“把脚洗干净了再印,要不我这印泥就让你们的脚丫给熏臭了。”
豆豆一会拿出两张纸,告诉爸爸一个是豆豆的,一个是姐姐的。豆豆显然对这个玩耍的项目很感兴趣,她指着爸爸的脚,也让爸爸去印一个。李伟哈哈大笑着,他按好了小床,晃了晃,纹丝不动,这才把工具放一边,被豆豆拉着往夏霁菡的屋子走去,还没到门口,他就大声说道:“夏,我要印脚印。”其实,每次进这个房间,他都会在外面说句话,等待里面的人回应后才进去。
果然,夏霁菡站在了门口,笑着说:“你也要印?”
豆豆一个劲的冲姐姐点头。李伟也说:“要印,许你们印就许我印。”他说着就做在了沙发上,抬起脚,豆豆立刻就去给他脱袜子。
夏霁菡用湿毛巾给宝宝脚上的印泥擦干净后,重新给宝宝盖好了被子。她坐在李伟的对面,看着这只大脚不由的扑哧乐出声。
李伟说:“你笑什么?”
夏霁菡说:“表哥的脚大的太恐怖了。”
李伟也笑了,说道:“看跟谁比,跟大的比我这还小呢,跟宝宝的比就恐怖了。”
豆豆刚想用自己刚才的湿毛巾给爸爸擦脚,夏霁菡冲她摆摆手,意思是用爸爸的毛巾,哪知豆豆调皮的一笑,故意把毛巾往爸爸的脚上擦了一下,看看她,又一下,夏霁菡笑了,用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给爸爸擦完脚,豆豆就用手指头沾着印泥,往爸爸的脚上抹,柔柔的,李伟很是享受,说道:“没想到四十岁的人了还做红脚印,改天咱们给宝宝做个立体的脚模,不,全家每人都来一个。”
豆豆抹的很慢,她手脚配合能力相比正常孩子慢一些,反应迟钝一些。李伟靠在沙发上很享受的闭上了眼睛。夏霁菡看李伟累了,而且明显喝了酒,就拉豆豆起来,要她去拿白纸,自己则坐在矮凳上,一下一下的给表哥的脚抹着印泥。
李伟不用睁眼睛也知道换了人,他继续闭着眼假寐。自从这个小女人来到他家后,他就很少出去应酬了,每次一进家闻到那特有的淡淡的奶香味,他就感到很温馨,感觉这才叫家。他愿意为他们母子做点什么,他感到这样做自己的内心很充实,很丰满。大姐刚才说的话尽管遭到他严厉的驳斥,但是却说出了自己心底深处的愿望,只是他不能把这种愿望放大,那样这个女人就在他家呆不长了。在杭州的时候,她就跟他说尽管未婚,但她的孩子不是私生子。他隐约的感到,那个他也就是宝宝的爸爸在她心里是非常强大的,强大的占据着她的整个内心。
这时,就听她边抹印泥边说:“表哥,你到底摆酒席了,而且还喝了酒,还收了礼?”
李伟闭着眼呵呵的笑了,他说:“是啊,宝宝满月我高兴,当然要喝了,以后他百天和周岁的时候我还要喝,对了,刚才大姐说照片没照成,没关系,明天我把单位的相机拿回来,你自己给宝宝照,你取景构图肯定比他们还专业。”
“表哥,谢谢你……”
李伟听她这么说,就说道:“嘿嘿,你还会说别的吗?这句话总听我都听腻了。”李伟仍然闭着眼说:“我还得感谢你和宝宝呢,是你们给家里带来欢乐,这欢乐是我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你没看出来吗,豆豆……都离不开你们了。只要你和宝宝在我家平平安安的,我将来就好跟梅子交代了,甚至以后见到宝宝的爸爸,我都会理直气壮。对了,你不同意我当干爹,我就跟他要去,见了他我就说:嗨,你这家伙听好,我才是孩子的爹,他见到的第一个男人是我。尽管我没给他洗过尿布,但是我天天闻到他的尿骚味,还直接尿到我身上。呵呵,他即便不同意我当爹,最起码也要赐个干的吧。”
一滴眼泪落在了他的脚面上,紧接着又是一滴。李伟猛的坐直了身子,说道:“嘿嘿,我听说有以泪洗面的,没听说有以泪洗脚面的。哈哈。”
夏霁菡也扑哧笑了,她真诚地说道:“表哥,我会让宝宝记住你的好,将来让宝宝养你,孝敬你。”
李伟笑了,身子再次向后靠去,他说道:“有你这话我就心领了。”
几天以后,这个憨态可爱的红色小脚印,就寄到了千里以外夏爸爸和夏妈妈的手中。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夏爸爸总喜欢一个人到后面的山坡散布。今年冬天,江南又出现了暖冬现象,昨天傍晚前后,下了一阵小雨,空气异常的清新和清凉。这个小山坡是他和女儿的最爱。放了学,女儿嫌邻居家太吵,他就帮女儿背着书包,来到小山坡树荫下,用石板给女儿搭个小桌子,还特地为女儿带个垫子,女儿写完作业后,爸爸就教她背唐诗,女儿上二年级的时候,就能将唐诗三百首全会背了。说来也怪,背唐诗并不是他硬性安排给女儿的任务,只是跟女儿在这里散步时增添一点乐趣而已。哪知女儿天性聪慧,教一两遍就记住了。他现在就想,如果当初对女儿进行硬性教育,说不定女儿早就成为某个领域里的神童了。
他的确教给了女儿很多很多,包括各种礼仪以及女孩子该有的修养等等。甚至琴、茶等等这些能够陶冶人情操的东西。他记得他对女儿进行最多的就是美学和鉴赏教育。他说自然是世上最美的东西,而能够欣赏到这种美的人将是最幸福的人。他们家从未吵过架,也从未在女儿面前说过张三和李四,甚至都很少涉及生活琐事。这就使得女儿在社会上有些不适应,不会和人打交道,遇事胆小、退缩甚至逃避。上了大学后她逐渐成熟,但相比同龄的孩子还是稚嫩、天真,不过也多了难能可贵的纯净。
郁达夫说过:“说起了寒郊的散步,实在是江南的冬日所给与江南居住者的一种特异的恩惠;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生长的人,是终他的一生,也决不会有享受这一种清福的机会的。”眼下,这里山上还是墨绿色,树上的叶子大部分都还在。天空清澈纯净,跟洗过的一样。江南的冬天最大的特点就是明朗。但是,夏爸爸的散步显然不是为欣赏这户外风光,他更多的是为了排解心中的惦念和担忧。临近年根底,他的心里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惦念他的小仙女,他更担忧他的小仙女,他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外过的怎么样,尽管他知道女儿生性胆小不会惹事生非,但如果女儿真的有孕在身,那她是相当难捱的。对着这座记录下无数女儿美丽身影的山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女儿平安。
每当想到这个问题,他就揪心般的难受。自从女儿远嫁北方后,他这个做父亲的就感到再也不能为女儿遮风挡雨了,时常有一种爱莫能助的悲凉和空虚。
这几天,学校放寒假了,但是夏爸爸仍然每天到学校以看报纸的名义在等女儿的消息。散布接受后,他再次来到学校,看门的老头是以前学校退休的教师,看见他进来就把一封信交给了他。他一看就知道是女儿的来信,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女儿总算有信来了。地址仍然是“厦门”两个字,仍然是“笑启”,后面仍然画着一个笑脸。这是女儿在第一时间里传递给他们信息:她一切平安。看到女儿的信他就一阵激动。
最近这几天他总感到女儿应该向他们有个交待,他天天盼着邮差来,眼睛总是瞄着传达室,有的时候故意靠着传达室走,冲看门的老头微笑,总也不见老头喊自己。太好了,终于来信了。还是那样,他并不急于打开女儿的信,他要回家和妻子一块看女儿的信。
妻子正在里里外外的搞卫生,看见他手里拿着信就赶快站到了门口,说道:“是菡菡的信?”
“呵呵,是啊,是你宝贝女儿的信。我都没舍得拆开,让你先看。”
夏妈妈赶紧洗手,擦干净,打开信后,只有一个红色的图案,她不禁愣住了。然后又往信封里看了看,失望地说道:“喏,一个字都没有。”
夏爸爸接过信纸,看着看着,不由笑了,说:“呵呵,敏老师,菡菡这是再给你报喜啊。”
“报什么喜?”妈妈接过有脚印的信纸,仔细看了看,不禁惊呼:“天哪!果然是真的。”妈妈激动的喜极而泣,端详着那个小脚印,哽咽说道:“菡菡,你一人在外可怎么过呀?心疼死妈了……”说完用手捂住嘴,泣不成声。
夏爸爸眼圈也红了,他拿过那个小脚印,仔细看着,发现旁边还画着一个笑脸,跟信封上不同的是,这个笑脸被染上红晕。他知道这是女儿以她特有的方式,向爸爸妈妈诉说着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意思。毕竟未婚而孕是件羞涩的事,可是又不好意思向家里公开说明,只能以这种方式让家里一点点接受。想到这里,爸爸有些心疼,他的眼泪就滴落到了信纸上,在心里默默说道:女儿,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们的乖女儿。
妈妈哭了一阵,又从爸爸的手里拿过信纸,看着看着,眼泪就一个劲的往下淌,她把这个小脚丫贴在自己的胸口上,说道:“夏老师,你当外公了……”
夏爸爸说:“呵呵,是啊,敏老师,你也当外婆了呀。”
随后,爸爸拿出花镜戴上,说:“咱们分析分析,是男还是女?”
妈妈一听,从爸爸的鼻梁上摘下花镜,给自己戴上,说道:“不用分析,一看就是男孩。”
“何以见得?”
妈妈把花镜给他,说道:“你好好看看,这个小脚印,舒展、圆润,一看就敦实、宽厚,女孩要比这个秀气,窄小,哪有这么大、这么蠢的,这分明就是老虎掌。”
爸爸一听哈哈大笑,说:“分析的有理,是个男孩,肯定是。”他高兴的在原地转了两圈,说道:“今天中午咱老俩喝一杯,庆祝咱们晋级成功。”
妈妈一听,眼泪又流了出来,说道:“咱们在家里喝酒高兴,说不定菡菡在外边遭多大的罪呢?子轩,我这心口好疼啊……”
爸爸走过去,抱住了妈妈,说道:“那好,我们不喝,不喝了……”说完,自己的眼泪也流出来了。
过了一会,妈妈从爸爸的怀里抬起头,说道:“你说,我们要是告诉小关,他有办法找到菡菡吗?”
爸爸的脸色阴郁起来,他说:“菡菡不让告诉他,自有她的道理,不然她也不会远走他乡。你还不明白吗,她就是害怕我们告诉他,每次来信都不写详细的地址。我们还是尊重女儿的意愿吧。”
“可是,每次小关打电话来,我这心同样会疼,我感觉他是爱菡菡的。”妈妈含泪说道。
他松开了妈妈,转过身,说道:“爱有什么用,小田当初也是这么说的,我就信了他,让他把菡菡带走了,结果怎么样?现在他又这么说,我还能信吗?有的时候爱是一回事,结果又是一回事。”他站在了钢琴旁,掀起琴盖,抚摸着琴键,左手轻轻抬起,然后又轻轻落下,单手弹琴,潇洒无比,一首清丽、隽永无比的儿歌“小燕子”就从爸爸的指尖逸出,他记得这是教女儿唱的第一首儿歌,也是教女儿弹的第一首曲子。
此时的夏爸爸和夏妈妈是多么的希望他们那只离巢的燕子能够早日飞回,回到他们的身边,得到他们无私的庇护。世上的爱,唯有父母的是最无私、最伟大、最海量、最绵延无尽,但是,他们现在却无法给予她……
关昊原本打算元旦去她家的,但是赶上元旦事情太多,加上丁海在北河建的全省最大的家具城开业。好多事他都无法抽身,所以也是等到锦安开完两会后才决定去她家的。
自从夏霁菡出走后,关昊就没见到过丁海,确切的说他感觉丁海有意在躲着他。北河家具城开业,丁海躲不了关昊了。由于这个家具城是丁海主持建造的,所以他不得不跟关昊见面了。
关昊心里清楚丁海和刘梅还有夏霁菡,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而且年龄相当,情投意合,他之所以躲着自己有两个理由,一个是见了自己不知说什么,另外见了这个肯定就会想到另外一个,所以不如不见,二是肯定有怪自己的成分。
果然,当丁海和其他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在招待所的门口迎接关昊一行的时候,轮到丁海握手时,关昊感到丁海的眼神闪躲,双手有些颤抖,他暗暗的用了下力,丁海的双手也暗暗的回应了一下,只这一下,就无需多言,说明他们的心还是相通的。
关昊听赵刚说,前些日子丁海回过督城,他谁也没见,就见了刘梅,说起夏霁菡,两个人都哭了,弄的刘梅一晚上做什么事的心思都没有。是啊,丁海见证了他和夏霁菡的爱情,是他在夏霁菡住院期间,偷偷找到了陶笠兄妹,把她从医院转走,才有了督城市委书记天天往返和甸的甜蜜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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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被县领导们众星捧月地簇拥着,丁海没有单独跟他说话的机会,他们参加完开业仪式后,又参观了这个号称北方最大的家具城。说它最大,无论是展厅面积和从业人数,都超过了黎州家具城。
丁海亲自为领导们现场解说,他详细介绍了这个家具城展厅面积和生产、销售、质量检测、物流、务工人员培训等一系列的情况,并表示北河有信心把这个家具城打造成家具航母,使之成为北河新的经济增长点,成为老百姓致富的重要途径。
就在丁海手拿小喇叭解说的时候,关昊细细的打量了一下他,经过一年多的风雨锤炼,丁海明显消瘦了很多,皮肤也变黑了,但是脸上多了成熟和坚毅,心里也就有了气象,从他致力建设家具城这一举动来看,就是想实实在在的做事,做好事。
当参观完家具城后,丁海把关昊领到了一个大展厅里,这里是前店后厂,并且加工车间是向消费者开放的,为的就是使消费者买的放心。这也是丁海琢磨了很久的点子,这样能够快速提升北河家具的品味和知名度。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手拿着卡尺,正在给客人介绍着他的产品,丁海冲他招呼了一声,那个人回过头来,立马就愣住了。随后就冲着里面厂房里正在电锯前破板材的人大声叫道:“小军儿,小军儿,快出来。”
很快,一个年轻人就从里面的加工车间跑出来,头发上身上都是锯末,那个中年人说:“快,给关书记跪下!”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当看清了眼前的人后,脸腾的红了,噗通一声就低头跪下了。
丁海连忙说道:“老张,你是干嘛,快起来。”随后拉起那个叫小军的年轻人。
关昊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不解的看着丁海。
丁海说道:“您忘了吧,这是在督城开砂石料场的老张,最后的留守户,这就是他那个混账儿子……”
关昊恍然大悟。他眉头一凛,看着那个年轻人,这就是当年行刺自己的那个学生。也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凌厉,直把那个小伙子看的低下了头。
老张赶忙说:“关书记,真是谢谢你了,要不他就得蹲监狱,还得被学校开除,这辈子就废了。”
关昊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老张说:“他现在还在上学吗?”
“是啊,在上高中,元旦放假了,在自家厂子帮忙。”老张又说:“搞砂石料场赔了本,也是我活该,总有投机心理,跟政府打游击,钻空子挣钱,这哪是长久之计啊?我现在心服口服。回老家后,正赶上丁县长规划家具城,我是第一个响应,无条件跟政府签了土地转让合同,政府也没亏待我们,优先贷给我们款,让我们这些占地户优先进驻家具城,不瞒你说,在试营业的时候我就赚了几笔,现在是旺季,照这速度我估计就能把我在督城赔的全赚回来。还是搞正当营生心里踏实。”
关昊也很高兴,他走进了后面的车间,看见工人都在忙碌,老张把关昊拉到旁边说道:“关书记,那个夏记者怎么样了,后来我去督城追砂石料款,特地去了一趟电视台,没有见到她,说她回老家了。真是个好人啊。”
关昊的心跳了一下,心里隐隐作痛。没有说话。
丁海赶紧接过话茬说:“老张,你忙,我们走了。”说着,扶住关昊,绕过脚底下的木板,走出了车间,就看见北河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在左右寻找着市长。
关昊感觉自己现在很脆弱,脆弱的听到她的名字心里就疼。他真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下午,关昊他们在北河稍事休息后,就告别了北河县的领导,赶回锦安。关昊有些纳闷,因为在送行的人群里他没看见丁海,这小子不会狂的连送他都不送吧?心里想着,两辆车就驶出北河,刚要上高速,关昊就看到了丁海的桑塔纳停在路边。刘涛眼尖,说道:“是丁海。”
关昊示意司机周强停车。刘涛随后下车,伏在车窗前说了几句话,就回头跟关昊说:“他说他想劫持您,请您上他的车。”
关昊笑笑,下了车,坐进了丁海的桑塔纳里,刘涛把关昊的手包递给丁海,说道:“丁县长,注意安全。明早安全的把市长给我送回。”
丁海说:“我也去锦安,请刘秘放宽心,我一会就把市长给你送回,不然我晚上还得到处给市长找小米粥喝。你不知道,这油焖大虾有的是,小米粥不好找啊。”说着,跟刘涛摆手,车子徐徐加速,很快就上了高速路。
周强紧紧跟在后面。刘涛说:“别管他们了,咱们走吧。”很快,周强的车就超过了丁海的车,消失在车流中。
丁海稳稳的握着方向盘,不说话,关昊也不想说话。他疲惫的靠在后背上,眯着眼。他近来感觉自己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
丁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真的,让他坐这个车而且是在后边,真是难为了他,那么高的个子,弯着腿,很憋屈的样子。他的心里一阵难过。当关昊在招待所从车上走出来的时候,他的心动了一下。他发现老领导瘦了不少,而且憔悴了很多,这固然跟工作繁重有关,但主要的是心力交瘁。如果说这之前他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把小夏弄丢了的话,那么当看到关昊憔悴的神态时,他原谅了他。
丁海的喉咙动了动,说道:“您气色不好,要多注意身体,还在吃中药吗?”
“早就不吃了,太麻烦。”关昊挪动了一下身子说:“丁海,你是好样的,没让我失望。”
丁海没想到他说这个,就不好再顺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了。想了想说:“我就记着您嘱咐的,用心做事,真诚做人。这话我会受益终生的。”
“占地补偿款都到位了吗?”
“早就到位了。我办事您放心,这件事宁愿不做我也不会胡来的。”丁海说道。
“那就好。你这个是大手笔。干的漂亮,接下来首要任务就是低调做人做事,因为人往往是这样,你成功了,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喜欢给你放大,这个时候如果再不注意的话就很容易遭到别人的非议。减少个人在媒体面前的曝光率,查找工作漏洞,怎么能让这个家具城健康的长大,这是你们以后很长时间都需要琢磨的事,不能只是借黎州家具的光。”关昊说道。
丁海点点头,市长说的太对了,话语不多,却说出了官场百态以及家具城如何发展的方向。但是他不想跟他说家具城的事,他想了想说道:“您真找不到了她了?”
关昊听他这么说,长长出了口气,说道:“目前是这样,我没有任何线索,没法找。她存心不让我找到。”
“她也没和家里联系吗?”
“我前两天打了电话,没有。我准备开完两会去她家看看。丁海,你说她会不会有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
丁海看出了关昊心底的脆弱,就说:“我和刘梅讨论过这个问题,您说的这种情况不会出现。首先,她还有父母,父亲身体不好,做女儿的不会不惦记。其次她如果要是真有了孩子,一人在外带个孩子是很难的,有诸多的困难。她肯定会回来,但不是回到您身边,是回她的家。”
“那她能什么时候回来?”
丁海的心一紧,他的领导什么说过这么小儿科的话。他不禁有些难过,说道:“她认为再也对任何人构不成影响的时候就该回来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有了新的感情归宿,不再爱您了,也会回来。”
关昊靠在后面不说话了。
丁海又说:“我感觉您打电话和亲自去她家可能效果不一样。”
关昊点点头。
丁海决定换个话题,说道“听说于婕现在很火,不但成为御用记者,还经商做买卖,在市区买了房子,还买了车。”
关昊问道:“她跟甄元也有来往吗?”
“肯定呀,甄元不但卖保险,还开了一个消费器材专营店,可以说是垄断经营。据说现在做到了上亿规模。您想,温泉城是岳筱跑来的项目,即便是前一段没联系,现在都得有了联系。”
关昊不再说什么了,沉默了一会问道:“兰兰怎么样?”
丁海叹了一口气,说道:“刚被省里抽走了,说是执行秘密任务,我只要一想到她就担心。几次劝她改行她都跟我急。早知这样……”丁海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特警执行秘密任务,不言而喻,关昊就没往下问,丁海都不应该知道是什么任务。他听出了丁海内心的担忧和不满,就劝慰道:“放心吧,兰兰的身手我见过,她不会有事的。你们结了婚就好了,再有特殊任务组织上就会有所考虑的。”
“您不结我就不结。”丁海嘟囔了一句。
关昊没听明白,他问道:“你说什么?”
丁海没再吭声。
“我不结你就不结?什么混账话!”他猛然想起关垚也是这样说的,就生气地说道:“愚昧!如果真跟我好,你们就都给我快快乐乐的,这样我看着也高兴,如果成心给我添堵,你们就想咋样就咋样。”说完,沉着脸,看着窗外,不再理他。
丁海见他不高兴了就说道:“咱们去督城找林嫂吃焖小鱼吧?”
林嫂的焖小鱼,堪称私家小厨的精品菜肴。想起在稻园与她相遇的那次,他们在林嫂家吃焖小鱼的情景历历在目。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不去了,还是回锦安吧。”
其实,丁海说出这话自己也后悔了,现在别说焖小鱼,就是说起督城都会引发他的回忆,徒增忧愁。他说:“您什么时候去她家,我陪您去,您知道吗,我认为给您当秘书是最幸福的时候,不操心不费力的,舒服极了。”
关昊勉强笑了笑,说道:“你还是干好你的事吧,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对了,刘梅说把赵蛋蛋给您当干儿子,如果您不同意她说就认给我,但是先紧着您。”
关昊哈哈大笑,他说:“这还有排队的?”他突然来了兴致,直起身,往前凑了凑,跟丁海神秘地说:“丁海,我今天亲口告诉你一个秘密,兴许,我也有儿子了。”
这话刘梅早就跟他说了,要知道他和刘梅和小夏本来就很合得来的朋友,正是丁海知道小夏怀孕出走,他才更加惦记小夏,甚至有些怨他弄丢了小夏。但是自从看到他憔悴的面容时,他心疼了,心疼他的老领导,可能他承受的是旁人无法体会的。这会看到关昊有些兴奋的样子,他就故意说道:“哦,是吗?那可要大贺特贺呀!按时日计算,应该差不多生了。”
关昊说:“嗨,你又没结过婚,你怎么还知道时日?”
丁海的脸红了,反驳道:“我都什么岁数了,没比您小几岁。再说了,您还结过婚呢,不是也没看出她怀孕吗,还把她弄丢了……”丁海不忍心往下说了。
关昊颓废的重新靠在后座上,手捂住胸口,闭着眼不说话了。
丁海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他,后悔的不行,开着车再也不敢说话了。
原来地方召开的两会都是在春节后农历的正月时间里,近一两年来,全国各地都把两会召开的时间提前到了春节前,好处就是两会开的越早越能及时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及早吸纳政协委员和大人代表的意见和建议,有利于及时谋划和完善一年的政府工作,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春节后就可以立刻开展投入全年工作。
这次关昊所做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把新能源产业继续作为拉动全市经济的主要增长点,还将城市地下管网建设作为政府今年主要的工作任务,根据专家把脉的结果,锦安准备拿出两年时间,完成全市的地下管网改造和在建计划。尽管这是一项看不见成绩的工作,但是城市发展需要,人民需要。如果不加大投资力度改造管网建设,那么每年遇到暴雨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可能更大,甚至超过建设的投资。这项决定得到了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的热烈拥护。
后来的事实证明,关昊在任期间这一重大决定,不仅具有极强的科学性和工作的前瞻性,也的确使这座城市受益,极大程度的减少和避免了这座城市每年因为暴雨排水不畅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以至后来成为许多居民津津乐道谈论的话题。但是,所有的工作都有一个连续性的问题,哪怕这项工作在合理在顺乎民意都要有一个承上启下的过程。当时由于西南线涉及到新城区的拆迁和规划,使这一区域的地下管网建设放在了最后实施的环节,关昊离开锦安后,这项工作由于预算没到位,减少了对地下工程的投入,从而成为这个城市一角的长期之痛,直到现在。
临近春节,关昊安排好了工作,第二次踏上了去她家的路。
同样是那个机场,当张振把车钥匙递给关昊时,说道:“小昊,路上注意安全。”
江南的冬天和北方比起来还是温和多了,远山还是绿色,路边的草和树木也是绿的,向阳的地方还开着鲜花,空气湿度比较大。关昊把车窗降下来,呼吸着湿润清新的原野空气,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事先没有跟她爸爸妈妈打招呼,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心理。
当车子停在她家门口的池塘边的时候,想到上次自己来她家的情景,竟不觉的有些恍惚。此时他多么希望她的萏萏从屋里跑出,奔向他,他闭了一下眼睛,镇定了一下自己,走进了院子。这次门没有上锁,因为他知道学校放寒假了,爸爸妈妈肯定会在家的。
当他敲开门的那一刻,妈妈愣在了门口,几乎忘了让他进门。直到爸爸过来,才将他招呼进来。关昊看见妈妈的眼圈红了,见到他肯定就想起了女儿。他打量了一下屋子四周,没有发现她的任何气息。当他把一纸盒品质上乘的冬虫夏草摆在夏爸爸跟前时,夏爸爸抬头看着他,说道:“小关,干嘛买这么昂贵的东西?”尽管爸爸没吃过冬虫夏草,但它的价值他还是知道的。
关昊笑笑说道:“这是家母让我带给您的,您身体不好,这个……用了有好处,还有上次那棵野参,都是提高免疫力的,据说这都是直接从农户手里买的,很便宜,您一定要用的。”
关昊很想说这个虫草对抑制肿瘤很有效果,但是临时改了口,只是说能提高免疫力。
“小关。”妈妈叫了一声,心疼地说道:“你比上次可是瘦多了呀?”
“我没事,就是胃不好,不能随便吃东西,就显得瘦。妈妈,她,还是没有信来吗?”关昊看着妈妈说道。
妈妈避开他的目光,偷偷的看了一眼爸爸,支吾说道:“小关,你要多注意身体啊。”
不知为什么,关昊似乎见到了希望,他有些兴奋地说道:“您看这个。”说着,从包里拿出了她的孕检报告,递给了妈妈。
妈妈看完后,递给了爸爸。爸爸好半天才抬起头,说道:“小关,菡菡这一走,对你的政治前途有影响吗?”
关昊诚恳地说道:“不瞒您说,过了年我就37周岁了,她早就说过,我是个知道该要什么的人。她正是担心我的政治前途,才被我爸的几句话吓跑了,我爸现在后悔的不行。我的政治前途和这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今天来就是希望能够得到她的消息,一家人团聚。”
夏爸爸一听是关爸爸的话吓走了女儿,他就预感到那肯定不是一般的话,他的女儿他最了解,于是就说:“尽管我不知道令尊对菡菡说了什么,但我知道肯定是很重的话,而且和你的政治前途有关,我太知道我的女儿了,她从小就是这样,无论自己受多大的委屈,都不会和别人去争什么的,这可能是我教育的失误。我以为是她对你产生什么误解,这样看来,她更不会轻易回来了。”说到这里,夏爸爸也有些心疼,眼圈也红了。想到女儿不仅背井离乡,而且还背负着沉重的心理负担,做父亲的怎能不心疼不惦记啊。
妈妈早在一旁饮泣了。
关昊的心里也一阵难受,他抑制着自己,说道:“您放心,只要她有消息,我就能找到她。”
“小关,她希望你事业有成,生活幸福。”
“您可能不太了解我,我不是胸无大志的人,也不是平庸之辈,但是没有她,任何东西对于我来说都是浮云,而我也会变成行尸走肉。”他的眼睛湿润了。是啊,这段时间他是怎么过的有谁能知道?这些话又怎能跟他们说的出口?
“我了解菡菡,她肯定是不愿给你带来一丝一毫的影响,所以,你还是以大局为重,别辜负了她的心意。”
关昊心里一阵隐隐作痛,眼底里出现一抹痛苦。妈妈在旁边观察的清,她说道:“老夏,别难为孩子了,你看他痛苦的,不比我们好受。”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夏爸爸也抹了一下眼泪,笑着说道:“唉,老丈母娘疼姑爷,天南地北都一个样,随你吧,敏老师。”
妈妈一听,立刻起身,把女儿的第一封信交给了他。他如获至宝,翻来覆去的看着信封,又看了内容,看完后,疑惑的抬起头,说道:“没有地址?”
夏爸爸点点头。
这时夏妈妈又给他看了第二封信,他照例是先查看着地址,还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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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打开了第二封信,从里面掏出一张纸,当他看到那个红色的小脚模的时候,他激动得双手颤抖,他很想大声疾呼:“天哪,我当爸爸了!”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默默的凝视着那个小脚印,胸腔和咽喉一阵疼痛,鼻子酸酸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落到信纸上,滴落在儿子的脚印上……
一旁的夏爸爸看出了他对女儿的情谊,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我们知道的也只能是这些了,不过你别担心,感觉他们还不错。”
“小关,她每次都是从厦门寄信,你有办法找到她吗?”夏妈妈哽咽着说道。
他看了一眼夏妈妈眼里的希望和乞求,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说道:“您放心,我一定要找到他们母子俩。她生孩子是要身份证明的,我这就安排。”
关昊掏出了手机,他往家里打了电话,是妈妈接的,他说道:“妈妈,跟爸爸要钢炮叔的电话。”
妈妈知道他到了小夏的家,就说道:“儿子,小夏有消息了吗?”
关昊抑制着内心的激动,说道:“是的妈妈,她有信来了,在厦门,但具体位置不详。”
关妈妈激动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孩子,你爸爸这会儿不在家里,他回来我再给你打电话。带妈妈我向她的父母好。”
“知道了妈妈。”关昊挂了电话,转达的妈妈的问候。
一会,关垚打过了电话,他急切地说道:“哥,有小夏的消息了?你想去找钢炮叔吗?”
关昊笃定地说道:“是的。我想让钢炮叔帮着查找医院。”
关垚愣了一下,说道:“哥,你的意思是小夏生了?”
关昊的脸上露出了笑纹,说道:“是啊,关垚,你当叔叔了,我当爸爸了!”
“我的天!”关垚惊呼,随后说道:“哥哥,我这几天都没事,你等着,我跟你一块去厦门,我现在就去机场。”
“不用,我自己去。你年底事多。”关昊说道。
关垚说,“哥,我必须跟你去厦门,去找我的大侄子,你说吧,到哪里去找你。”
关昊知道阻拦不住他,就说道:“还到振哥哪儿吧。”说完,看了看表。
夏妈妈站起来,说道:“小关,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再走,你先去菡菡那屋休息一下。
关昊对休息现在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她的房间。在妈妈的带领下,他来到了她的闺房,一个不大但却很简单的卧室,粉色的窗帘,白色的纱幔,白色的小书桌,玻璃板底下压着她手写的杨绛翻译的那首兰德的小诗。桌上是一张周岁生日照。他拿起这个小相框,端详着那个梳着两条羊角辫、睁着两只乌黑大眼睛的小女孩,不由的笑了。
就在关昊躺在夏霁菡的屋里,几乎睡着的时候,此时远在北京的关妈妈可是急得团团转。
她往军区大院的老干部活动中心打几次电话,都是忙音占线,其实她不知道,是关垚给爸爸打通了电话,当关垚赶到活动中心的院子时,爸爸早就等在了那里,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家里。关正方直接进了书房,哆哆嗦嗦的去翻自己的通讯录。
关垚激动的对妈妈说道:“哈哈,妈妈,恭喜你!你做祖母了,当奶奶了!”说着,伸出手,抱住妈妈转了一圈。
妈妈没听明白,捂着转晕了头说:“小垚,你说什么?”
“哈哈,妈妈,哥哥说小夏生了,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她父母也不知道。”关垚说。
妈妈一听,激动的眼泪很快溢满了眼圈。她扑通坐在沙发上,说道:“小垚,疼死妈妈了。”说完,捂住嘴哭了。
关垚坐在妈妈旁边,也狠劲的眨着眼睛,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流出,他说:“我一会跟哥哥去厦门,保证把小夏和您的孙子找回来。”
这时,爸爸出来,他给高达拨通了电话,说道:“高达,老子我今天求你办一件事,你把厦门所有的医院都给我翻个底朝天,找一个就夏霁菡的女人,前不久她在厦门医院生了孩子,应该不难找。”
高达哈哈大笑,说道:“首长,您不会又犯桃花运了吧,还找什么女人,哈哈……”
关正方看了老伴儿和儿子一眼,小声说道:“混蛋,那是我儿媳妇,你必须帮我找到,没商量,不然我死不瞑目!好了,小昊和小垚马上去找你,怎么回事他们就告诉你了。总之你要不余遗力。高达,算我这老帮菜最后求你了,你万望帮忙……”他说不下去了。
高达有些震惊,首长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过,而且,声音里还听出了哽咽。他赶忙说:“首长,您放心,我在军区大院等他们,哪儿也不去,他们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关正方把写有高达号码的纸条递给关垚,关垚把这个纸条收好后,就和父母告了别快步走了出去。
关正方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杨雪,怯怯地说道:“看来,我真酿成大错了。”
杨雪还在低低的哭泣,听到这话后说道:“老关,我现在不好说别人什么,但是你不难比较出谁才是你儿子最值得爱的人,她忍辱负重,一个人在外,怀着关家的骨肉,你却还说她是势利之人,你用钱收买她的爱情,你才是最势力的。自以为为了儿子好,可是你知道他有多难过吗?说白了,你不是担心儿子会受影响,你是看不上她的出身,看不上她在婚内和小昊好上的,听信别人的谗言。”
杨雪愤愤的将擦眼泪的纸巾扔到地下,关正方赶忙弯腰捡起,扔进了垃圾桶里。杨雪接着说道:“小夏能够为小昊挡一刀,能够怀着他的孩子背井离乡,足以说明她是爱他的,如果她真是势力之人,拿了你的钱,把孩子打掉,不是生活的更好吗?何苦在外颠簸流离啊……”
关正方站不住了,他愣愣瞌瞌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其实,他早就后悔了。老伴儿杨雪说的对,他实际就是看不上她婚内出轨,小昊那么有定力的人都被她诱惑,可想而知这个女人的魔力有多大。这样一个女人进了高官的家里,会祸乱不断的。古代有妲己,现代有领袖最忠诚的学生,她们给国家带来的灾难都是毁灭性的,尽管小昊不可能做到国家领袖的份上,但是许多官员落马都是因为后院失守造成的。作为一个政府官员来说,重要的不是爱情,而是一个贤惠、明理能守住一切寂寞甚至是贫困的贤内助。所以,他之所以没把这条拿出来公开讲,实际上他是有私心的,如果指责小夏的不守妇道,那也分明暴露了儿子乱搞男女关系,所以,什么政治影响呀,罗婷呀就都成了他强化主题的佐证。尽管他后来对罗婷有些不满,但儿子跟罗婷复婚,还是一劳永逸的事。所以老伴儿说他才是最势力的人,他没有丝毫反驳的欲望。
但是他的确低估了这个女人对儿子的爱,当关垚跟他说小夏生了孩子时,关正方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因为前几天听说一个老同志的儿子出了车祸,抢救无效死亡,当时儿媳已经怀孕三个月,儿子死后没多长时间就要去医院做手术引掉孩子,这位老同志苦苦哀求,希望儿媳能够生下这个孩子,甚至提出可以出一笔钱补偿儿媳怀孕的辛苦,这个儿媳最终没有答应,做掉孩子后就寻找自己的幸福去了。这个老同志一病不起。作为上了年纪的人,没有什么比见了隔辈人更亲切的了,家族有后就有望,这是他们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
他原来听说小夏怀孕出走,尽管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他想她不会要这个孩子的,她那么年轻,又没有结婚,带着个孩子算怎么回事。所以尽管儿子心里异常痛苦,还没太冲击他这个当老子的内心,这次听到小夏生了孩子,他的内心受到了冲击。他对这个女人不由得的肃然起敬。她能够忍受他关正方的羞辱,生下关家的骨肉,这一点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的。于是,心里就对那个小生命有了一种牵挂,有了对小夏一种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也就有了对高达的“低三下四。”
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高达的身上,希望自己这个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能帮助儿子找回媳妇,找回他的孙子。
然而,这毕竟是关正方的一厢情愿,因为这注定是一次没有任何结果的寻找。
夏霁菡铁了心不让他们找到自己,她第二封信也就是那个小脚印是她花了半天多的时间,趁表哥出差,让大姐给她看孩子,自己偷偷跑到厦门投递的,她不敢让表哥帮她办这事,担心表哥心软告诉了爸爸和妈妈。
关昊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按图索骥,他和关垚来到厦门后,在钢炮叔叔的帮助下,几乎找遍了厦门大小妇产医院和有着妇产科的医院。最后又扩展到厦门周边县市的医院,甚至离市区最近的乡镇医院。一周的时间过去了,没有任何结果。
回到军区宾馆,钢炮叔叔在屋里走来走去,就像一个战败的将军,他说:“这是我最失败的战役,就咱们这样的找法,她就是一根针,都能捞到了。除非有两种可能,那就是障眼法,她根本就没在厦门,或者是在其他的地方,故意在厦门寄出的信,或者她就没用自己的身份证,那样的话找起来难度就真的大了。”
关垚看着心力疲惫的哥哥说道:“哥,咱们回吧,就像振哥说的那样,她是成心消失,所以咱们找不到。”
关昊一听,眼不由的一黑,身子摇晃了一下,关垚赶紧扶住了他。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说道:“咱们明天回,不找了,我看她什么时候回来。”是啊,他必须要回了,都出来一个星期了,毕竟,他还是锦安的市长,毕竟,春节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你爸爸这个老…..”高达很想说:“老糊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说道:“英明一世,糊涂一时!”他说的咬牙切齿。
关昊彻底绝望了,是的,她的确是成心消失呀,是根本就不想让他找到她。萏萏,你的心怎么变的这么狠了?
离开厦门时,他们跟钢炮叔叔告了别,钢炮叔叔让自己的司机送他们去机场。出了军区大院,关昊跟司机说道:“同志,麻烦你绕道走市区的解放路。”
司机点点头。关垚知道哥哥的用意,他想再看看那个她发信的邮政支局。
果然,当汽车行驶到解放路邮政支局的跟前时,他示意司机停在了路边。隔着马路,坐在车里,默默的注视那个有着墨绿色圆顶的邮局,一言不发。
关垚说道:“哥,下去看看吗?”
他摇摇头,似乎没有下去的力气了,向司机挥挥手,汽车继续往前驶去。刚来厦门的时候,关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她发信的这个邮局。
回到北京后关昊就病倒了,头上飞机的时候他就有点发烧,浑身没劲,等下了飞机,他浑身瘫软的几乎开不了车,坚持着把车从机场开到了家,他本不想回家,因为单位还有很多事,但是实在坚持不住了,烧的有些哆嗦,就躺在一楼妈妈的床上。
吃了妈妈给的药后,关昊只在家里睡了两个多小时的觉,退烧后他就走了。单位的事实在太多了,而且年底自己许多关系也是要打点的。谈不上送礼,但是必要的感情维系还是需要的。人情往来,是民俗也是官俗,官场也是人间,是不可能把这种事隔绝干净的,无论是世情还是政风,都不可能独立在某个领域和空间的。即便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也要体现出人情世故。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关昊大伤脑筋的时候。
但是真正让关昊伤脑筋的显然不是春节前的人情往来,他还没到锦安,焦强就打来电话,称就在市政府等他。
在厦门这几天,焦强跟他汇报过,温泉城整改的事,效果一点都不理想,而且都是小整小改,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关于整改问题,市公安局特地向市政府打了报告,但是显然市局领导有顾虑,报告送上去了,很少有进一步督促的行为。关昊心里好气,本来报告就是他让打的,感觉他们不得不打似的。但是无论怎样温泉城都不能出事。想的这里,他就让焦强在温泉城等他,他要撇开岳筱,亲自出马。
暮色已经降临,北方的冬季万物萧瑟,田野一片荒芜,大自然褪掉了它的绿色装饰,显露出了冷酷的真面目来。偶尔几颗树木裸露着铜枝铁干抵御着寒冷。行驶在锦安北部空旷的乡间公路上。远远的就看见在清冷的原野上,一座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的欧式建筑出现在视野内。旁边还有许多正在建设中的建筑,高高的脚手架,塔吊,沐浴在冬日的暮色中。
焦强从有消防标识的车里出来,他正等着门口。关昊降下车窗说道:“怎没进去?康主任呢?”
“他正在接待客人,我跟他打招呼了。”焦强说着,坐进了市长的车,到了大门口,保安不让进,跟他们要通行证,他们没有,又跟他们要会员证,他们还是没有。关昊拿出了工作证,得到的回答是“我们这里只容许会员出入。”
关昊冷笑了一下,示意焦强给明珠湖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康家岭打电话,保安接到电话后,就放他们进去了。关昊记得上次和岳筱来没这么费劲,看来温泉城的保安只认书记不认市长。
由于温泉城还没有最后建好,明珠湖开发区管委会的办公地点临时设在了由港商建业集团投资兴建的温泉国家娱乐城里面。关昊刚下车,就看见两个女孩子推着一车雪白的被褥小声说笑着走了过来,其中有一个个子不高留短发的女孩子看了他一眼。关昊眼睛一亮,是陶兰。他刚想叫声兰兰,就见兰兰好像不认识他一样,踏着细碎的灯光,若无其事的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关昊在心里纳闷,难道在这里当服务人员就是她执行的秘密任务,难道这娱乐城里面有什么特殊的任务?这样想着,感觉眼前这光怪陆离、灯光闪烁的娱乐城就有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神秘了。
来到管委会办公室,里面没人,工作人员都下班了。焦强很生气,嘟囔着说:“还跟他说了,我们到门口了,还不过来!”说着又要打电话。
关昊一挥手,制止住了他,笑着说:“不急。咱们多等会。”于是就站在各级领导人的照片前,很有兴致的看着。
好半天,康家岭嘴里叼着牙签边剔牙边往外吐着什么走了进来,进门就满脸堆笑的伸出手,和市长握手。说:“市长不好意思,今天香港的洪总介绍了一个内地的投资公司,来咱们这里考察,正在陪客人,实在是抽不出身。”
康家岭在关昊头到任以前是政府副秘书长,兼明珠湖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但是他主要的工作是做好明珠湖开发的工作,几乎不去市政府上班。为此关昊曾跟岳筱说过让他脱岗,待遇不变,岳筱不同意。由于康家岭通过北京神秘人士的牵线搭桥,才有了锦安香港招商引资的巨大成功。除去岳筱,在此人的眼里没有其他人。所以关昊坐冷板凳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凭关昊的胸怀和为人,他不会和他计较这些的,大局为重始终是他处事原则。听了康家岭的话他点点头表示理解,就说:“长话短说,也不过多耽误你时间,还是为整改的事。为什么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就是时间不等人,眼看到春节了,而且春节前后将是这里的营业高峰,隐患不除谁的心里都不安啊。”是啊,这个问题始终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人们的头上,一天不整改,一天就有利剑掉下的危险。
康家岭用手中的牙签还在嘴里剜着,关昊看了不觉一阵反胃,他调开目光,不再看他。
许久,康家岭才说:“关市长,既然你亲自为这事来了,那么我也说说我的意见。装修的时候吧消防部门监督不够,你说人家都装修完了又要整改,这的确有些差强人意。再有,怎么就得认定一定要有火灾发生呢?这从里到外整改可是花钱不少呢?要是咱们内陆企业怎么都好说,你说这事……艾总这几天回香港了,她也不在,要不就等过了年再说,怎么春节让人家停业整改也不合适。回头咱在和岳书记商量一下。”
关昊忍住怒火,没有表态,倒是旁边的焦强忍不住了,他说:“头装修的时候根本就没报告消防部门,是我们知道后赶到现场要求他们停止装修,因为装修方案没有消防部门的安全审查。以后我们再来就不让进了。如果不是全身统一行动,还不知道这里有这么重大的安全隐患。几次下整改通知都被敷衍过去。”他说不下去了。事实是也不能说太透了。
关昊说:“康主任,你协调一下,既然我们发现有隐患就不能熟视无睹,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焦队长,你们拿出一个最后整改的期限,实在不行的话就下停业整改通知,这样修修补补不是个事。”说着站起身:“你这个主人得尽到职责啊,不能只顾招,还得想办法让投资者合理的留下来。这才是两全之计。好了,你还有客人,就不打扰你了。”
关昊说着,站起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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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市长起身要走,康家岭也忙站起说道:“市长,我叫人安排饭,这么晚了,吃完饭再走。”
关昊说:“不了,我吃的东西比较特殊,你这里没有。”
康家岭听市长这样说,就挺直腰板说道:“只要您说的出来,就没有我这里做不出来的,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我这里就没有没有的。”康家岭一副土财主的气势。
“小米粥,你有吗?哈哈。”关昊潇洒的一转身,从兜里掏出钥匙,往空中一抛,随后接住,他笑嘻嘻的看着康家岭,又重复一遍,说:“你有吗?”
康家岭早就听说过市长胃不好,所以在饮食很注意,稀少有在外面吃饭的习惯。他沮丧地摇摇头,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这个真是对不住您了,我这里还真没有,不过我可以让人去找。”
“不,找来的我不吃,就吃你这里的小米。”
“哈哈,这个,您要短儿了。”
关昊笑着,说道:“好了,那我走了。”
临上车时关昊对送他出来的康家岭说道:“康主任,以后别再说什么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这些话了,那是我们刚解决温饱后的自我炫耀和吹嘘,事实上有些东西你是不能吃的,遇到动物保护组织的人你这样说可就麻烦了。再有别总是嘴里叼着个剔牙棍子,不利于口腔卫生。知道的说你是政府官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生产大队长呢,尤其是让美女们看见了会倒胃口的,多有魅力的男人叼上这么个东西也就减分了。”
康家岭脸红了,他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刚想解释什么,就见市长的车一个利索的转身,甩头,快速的向门口驰去。他气鼓鼓的吐出了牙签,又抹了一下嘴角,心里说道:“就是生产队长,怎么了?别觉着自己是大机关出来的就瞧不起人,哼!”
真让关昊说着了,康家岭的确是生产队长出身,后来调到公社成为一名国家正式干部。凭着对政治先天的敏感和做事的机巧,节节攀升,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也可谓是经风雨见世面了。原来在机关的时候还好,自从当上了明珠湖开发区革委会主任又参与了香港招商活动后,就暴露出了生产队长的农民本色,一副唯我是谁的架势彰显无遗。
到了大门口,关昊看到外面来了好几辆车,两个保安一阵忙活,查看证件后放行。等外面的车都进来了,他们才出去。
出了大门,焦强冲着门外他的车一招手,那辆车就跟在了他们的后面。关昊说道:“你的战备消防车哪里去了?”
“嗨,奉命开回。”焦强有气无力地说道。
“哦,奉谁的命?”
“我奉局里的命,局里奉市委的命。”焦强明显带着情绪说:“反正真出了事我也不怕,我每次来都有详细记录。”
关昊说:“真要是出了事你有什么也难逃干系,不要这样想,有的时候干工作就得有受得委屈的精神,不然要你干吗?”
焦强想了想扑哧乐出声。
“笑什么?”关昊吃惊地问道。
“我在笑您刚才说的那些话,真是太精彩了。”
关昊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唉,我是很少这样说人的,我来了一年多了,你们听见我挖苦过谁吗?没有。人啊,有的时候自卑挺可怜,可是有的时候盲目自尊也挺可怜的。自卑和自尊在某种情况下是可以握手的。”
焦强知道市长显然在意了康家岭的傲慢无礼和自以为是。
在路上,迎面试过许多高档轿车,和他们擦肩而过,关昊不禁问道:“这都是去娱乐城的?”
焦强说:“那还能去哪儿?据我的人说,这里有天晚上来了300多辆高级轿车。”
“哦,生意果然不错。”
“市长,我在那次检查中发现了一个不正常的现象。”焦强突然说道。
“哦?”
“娱乐城地下的大厅。”
“怎么了,那是一个电玩城和歌厅。你发现什么了?”
焦强咳嗽了两声说道:“到也没什么,只是感到……感到有些邪气。”
关昊笑了,说道:“你是职业病。你们去那里检查了吗?”
“没有,人家不让进,说是里面正有商务活动,不便我们进入。后来我们接到指示就撤出了。”
“嗯,可能是。有的时候正在进行商务活动,你们是不能介入的,以后掌握这个尺度。”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就在想兰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二天刚刚上班,岳筱就来到了关昊的办公室,进门就说:“我的关老爷,你可回来了,快忙死我了。”
关昊急忙从座位上站起,说:“对不起,家里有点私事耽搁了。”
关昊和岳筱坐在沙发上,刘涛就将一杯水放在岳筱的面前,自己退了出去。
岳筱说道:“我知道你有难事,不便说,我也就不问了,但是请你记住,我永远都是你坚强的后盾。需要我的时候就说话。”
关昊连忙向倾了一下身子,表示感谢。
岳筱又说:“在你走的这几天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温泉城三期工程和四期工程招商的事。过了年香港的洪总准备来锦安,他可能要带几个朋友来,这几个人都有意在内陆发展,他们比较看好明珠湖地产开发这一块。”
关昊点点头,认真听着,因为这个项目始终都是岳筱亲自抓,他也就很少过问。
“你们昨晚去温泉城,老康跟我说了。考虑到年后洪总来,整改就往后拖拖吧。别因小失大。”
“岳书记,最近这两年大火的确是层出不穷,一出事就不是小事,到时候人民的生命和财产都将受到威胁,咱们就是渎职啊。”关昊说的中肯。
岳筱想了想说:“那就等洪仁他们走了以后在说吧,这段时间坚强防范就是了。就这样吧,这几天不安排什么具体的事了,都跑一跑个人的事。”说着,他就往出走。
关昊送走岳筱后,回来给焦强打了电话,焦强一听就急了,说道:“我怎样防范?消防车也不让去了,我们的人更不让进。我没有办法。
关昊说:“没办法想办法,反正这一段不能着火,着火就先处理你。”关昊挂了电话,不再听他的解释,事实上他也不能给焦强一个很好的解释。
刘涛进来,正好市长的电话他全听进去了,他叹了一口气。这时,电话响了,刘涛接过了电话,说道:“您好,岳书记,好的。”刘涛挂了电话,对关昊说:“岳书记让您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关昊正在吃药,咕嘟一口水咽下后,又喝了一口水,就急忙走了出去。刚推开门,就见岳筱手拿着一份文件再看,见他进来了就高声地说:“你看看这个,怎么提前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关昊一看,愣住了,这是一份省委组织部下发的厅级干部异地交流的名单,他的名字也在上面,而且交流的地方是省内两个沿海城市之一的霞岛市,与高健的滨海市接壤。关昊又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次交流的大部分是副职,只有四个人是正职。与他互交的是霞岛市的市长白克。这次交流期限是半年的时间。
“你提前知道吗?”岳筱问关昊。
关昊摇摇头,说:“我要是知道早就跟您汇报了。”好像他上班有暗合这份通知的意思。
“不行,我得问问省里,能不能把你放在下一批的交流中,今年春天咱们还有好多工作要作呢?”岳筱拿起电话,就想拨号。
关昊说:“别打了,文件都下发了,不可能改的。”
最近几年,全国都在搞干部异地交流,也是组织工作的一项新举措,为的是优化结构增加异域思想的交流,互促互进,同时也达到磨炼干部的目的。从干部管理使用上来看应该说是科学的。京州最近两年也加强了省内干部异地交流的措施,但无论是哪一级别的干部,都是副职交流的多,正职交流的少,而且这些副职一般回来后都被提拔了。关昊在想,是不是岳筱从中作梗,觉得自己目前督促温泉城整改故意把他交流出去?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一想法。因为六个月后自己还是要回来的,再说他们之间也没有实质性的冲突。
再一看报道日前,后天,腊月二十九!
“不行,我还是问问省委。”岳筱说着拨通了省委组织部江副部长的电话:“江部长您好,我是锦安的岳筱,呵呵,您好您好,给您拜个早年。”
江副部长说:“通知收到了吗?这次报道的时间比较紧,通知关昊抓紧准备。务必按时报道。”
“我正要跟您说这事。您看锦安现在有许多工作都是刚开展,而且温泉城这个在建项目牵扯精力实在是太大了,能不能把他放在下一批交流中。”
“那不行,省委已经研究决定了的,而且文件都下发了,怎么能改呀?尽快通知关昊同志,赶紧交接工作。”
岳筱无奈的挂了电话,其实他知道明明是这样一个结果,但是必要的态度还是要表达一下的。尽管江副部长拒绝了他的请求,但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不爽。从内心来讲还是很希望关昊异地交流的。关昊走了新来的市长不会过分干预这件事的。
关昊皱着眉说:“岳书记,到哪里工作我都没意见,服从组织的安排,但是有两项工作我最放不下,一个是温泉城的消防隐患,一个是高新区的土地问题。这两件事都是着急要紧的事,一个是火烧眉毛,一个是眉毛被火烧。前一个问题咱们已经探讨的很多了,我就不重复了。后一个问题,我感到今年中央肯定要收缩土地政策,所以抓紧办理,我走后您要尽快督促他们,我也可以继续找省里和国家有关部门。其他的就没什么了。都是一些日常工作。”
岳筱显然没在意关昊说的问题,他低头在想,为什么让关昊去交流?难道近期省里有位子,不能啊?目前省里都是重新调整的班子,应该不会有位置,那么是省会城市京州市?京州市的市长倒是快到站了,但凭廖书记一贯稳健扎实的作风,不会直接就提关昊到京州市任市长吧?
“岳书记,那我回去准备准备。”关昊见他走神了就说道。
岳筱回过神来,说道:“好吧,下午上班咱们开个常委会,你也得开个政府会。把工作安排一下。有什么事咱们及时沟通。”岳筱离开班桌,送他出门。
“好,那政府会四点召开。”
关昊回到自己办公室,就对刘涛说:“把路桥市长叫来。”
很快,副市长路桥就进来了。刘涛见状就要出去,关昊说:“刘秘书你留下来。”
于是,关昊向路桥和刘涛通报了省委组织部的决定。然后对路桥说道:“陆市长,你这半年最主要的就是抓紧落实高新区新增土地的事,国家国土资源部已经认证通过了高新区新增土地的用途,下来就是抓紧督促尽快批复。然后协助新来的市长做好日常工作。再有,温泉城消防隐患问题不能掉以轻心,新市长来了你要主动积极跟他汇报这件事。还有,”关昊认真地说:“地下管网建设,这项工作应该是我最不放心的。路桥,这项工作你一定要亲自监督,工程标准一点都不能降低。有问题随时跟我联系,必要的时候我回来处理。”他停了停了说道:“有的人说拿这么多钱埋入地下,我不这样看,尽管地下的事地上看不见,但是一下暴雨,马上就会显现出来。你做事是认真了还是儿戏了,一清二楚。”他看了一眼刘涛,说道:“你给时主任和国际会展中心打电话,我们这就去他们那里。”
论工作,关昊哪个都放不下心,那个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智慧。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把他派出去交流,他很想给柳明打个电话,但是一想省委这样安排肯定有省委的理由,服从组织分配是每个干部应该遵守的纪律。
这个电话他一直没打,可是却有人沉不住气了。
第二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廖忠诚看了看表,对刚进来的柳明说:“那小子一直都没有电话来吗?”
柳明说:“是的,他一直没打。”
“真能沉住气。今天腊月二十几了?”
“二十八。”柳明说道。
“他明天报道,估计今年连饹馇都吃不上了。”廖忠诚有些失望。
“那说不定,小关知道您和阿姨爱吃这口,说不定明天就跟您送来了。”柳明说。
“他明天报道,霞岛和省城又不顺路。天哪,他可别三十上我家来呀?”
柳明笑了,说:“三十来怕什么的,他光棍一人,您家也就老俩,正合适呀。”
“极有可能,他有的时候不按常规出牌。”老书记说道。
柳明感到他们之间的交情很深,有的时候像父子,有的时候又像朋友。突然调关昊异地交流,这一点他始终都不明白,见老板今天高兴,他就说:“您为什么要派他出去交流,要知道锦安的工作刚刚铺开。管网建设、高新区扩充土地面积、国际会展中心后期工程,这都是他抓的工作啊?那样一来不就耽搁了吗?”
廖书记见柳明说这个问题,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工作自有别人接着干,你就别操心了。”
柳明不再问了,他发现老板居然连一句冠冕堂皇的话都不说,可能他的心思他这个当秘书的是猜不透的。
事实上廖忠诚不可能告诉任何人他的用心,就连关昊也不能,本来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情。关昊是他身边出去的秘书,也是他致力培养的年轻干部,他非常欣赏他,看好他,对这样的干部善用和保护是并存的。直到后来温泉城出事,关昊才悟到了廖忠诚的良苦用心。
果然让廖忠诚猜对了,大年三十的下午,关昊来到了他家,周姨早早的就等在门口。关昊搬着白色泡沫箱进来,廖书记从书房出来,说道:“又用督城的土特产糊弄我。”
关昊说道:“不光是督城的,还有霞岛的干鱼。”
“我说你昨天刚报了道,今天就往回捞东西呀?注意影响!”
关昊说道:“我才不做那事呢,这是我头回来的时候自己到渔产店买的,好心好意的还挨批。”
周姨说:“小关,太多了,吃不了的。”
“我说,你小子安得什么心呀,平时想吃你不给,过年一下管够我们。”
关昊知道他又在耍不说理,就没理他,而是说:“阿姨,饹馇您放冰箱,豆腐丝不怕冻,鱼干就是风干了的,坏不了,您慢慢吃。”
“把柳明叫过来,给他点。”廖忠诚说道。
阿姨去给柳明打电话,关昊跟着廖书记来到了书房。坐定后,廖书记说:“昨天报道了?”
“是啊,报道以后当天就回来了,过年上班再去。”
“嗯,你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目前你是两不管了。”
关昊笑了一下。
“怎不问为什么调你交流啊?”廖书记说。
“我不问,只管服从组织安排。”
廖书记满意的点点头。他话锋一转说道:“温泉娱乐城的经营如何?”
“很火。但是问题也不少。”
“哦?”廖书记说:“说说看。”
关昊想了想对廖书记说:“一是安全隐患,明摆着的火灾隐患,二是后继开发的问题,有的时候为了引来投资,在工商和税收上都做了很大让步,另外我总感觉他们在经营内容上有问题,是什么问题我也说不清。”
廖书记点点头,没深究他说的经营“问题”,而是说道:“听说为了消防问题,你和岳筱同志在较劲。”
“唉,也没真较劲,要是真较劲的话,我就让消防的封门,强行整改。我害怕真出事。”关昊不无担心地说道。
“嗯,不想把关系闹僵,还不能有失原则,我理解你。你去过那里吗?”
关昊想了想说:“去过三次,一次是开业,一次是跟岳筱同志去和他们谈整改的事,还有前两天跟消防支队的同志去的。”
“嗯,以后注意,少到那里去泡香水。我听说锦安的许多机关干部尤其是各职能部门的干部,以到那里泡香水为时尚?看来真要小心‘南京路上的香风’把你们吹倒了呀?”
关昊明显听出了廖书记口气中的不悦。
“前两天歇班去哪儿了?”廖书记转了话题。
关昊一怔,说道:“出去办了点私事。”
“什么私事?”廖书记紧问道。
“自己的私事。”关昊不想告诉他。
廖书记说:“私事私事,不是自己的事还能是谁的事。我都知道了,前两天婷婷来着,向我做了检讨,说对你做的有些过分。她和苏姨去美国了,估计半年以后才能回来。走时给你留了一封信,让我转给你。”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了他。
关昊接过后放在旁边,廖书记说:“你不看?”
“不看。”
“你不肯原谅她?”
“那倒不是,是不想看。”
廖书记说:“上次去北京给你周姨体检,就想找你聊聊,让你周姨给你打电话,结果你失踪。回来时还想去找你,可是中纪委来人,就匆忙赶回来了,也没顾上和你谈。没别的,就是想过问一下你的私事。督城那个记者,她,真的离家出走了?没有任何线索吗?”
关昊上次就感到周姨想吃饹馇是假,十有八九是是为这事,尽管这事真正知道的没几个人,但是廖书记肯定会是其中之一。所以听他这么问自己,也就毫不掩饰的低下头,痛苦地说道:“就目前来讲,我找不到她。”
“你去厦门是找她去了吗?”
关昊点点头:“是,她给家里来信,没写地址,邮戳是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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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书记皱着眉头说道:“那不是大海捞针吗?”
关昊抬起头,痛苦地说道:“也不是,她生了我们的孩子,如果这孩子是在厦门出生,那么厦门的医院应该有存档的,我们借助厦门军区的力量,以卫生厅的名义,调集了每家医院两个月来的出生记录,都没有发现她,又扩展到县市级医院,甚至靠近城区的乡镇卫生院,都没有。”
“噢,那工作量可是太大了。”廖书记感慨地说道。
关昊说:“是啊,好在有军分区的人帮忙。”
廖书记想了想说到:“这样找很难。你们知道她的准确预产期还好,不知道就要扩大查找范围,扩大范围工作量就大。还有,假如她不在厦门,你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即便在厦门,随便弄个假身份证生个孩子,就是没有身份证医院也是让生孩子的,所以你们很难找到。”
关昊说:“弄假身份证吧可能,不出示身份证倒是有可能的。”关昊了解她。
廖书记关心地问道:“就没有其他线索没有吗?”
关昊说:“还有手机,但她不开机你也是不知道她的方位。为这个我特地咨询过移动公司。”
“上特殊技术手段也不行?噢,她不开机,她就是开机用别的手机卡打电话,你也不知道,除非给她家的电话上手段,唉,难度太大。”廖书记摇摇头,自问自答。又说:“婷婷说是她逼走她的。”
关昊深深呼出一口气,平静地说:“她高估了自己,是我父亲。我父亲跟她说了什么顾及我政治前途的话,她就信了。”关昊想起罗婷跟父亲对她所做的一切,眼底里就有很深的痛楚。
“哦,看来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但她这样做也很愚善啊。”廖书记心疼地说道。
“是,她完全是为了我好,怕影响我的政治前途。”关昊继续说:“不怕您生气,有的时候我真想辞职寻老婆去。一个省一个省的找,哪怕找遍全国。”
“唉,是啊。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份难得的感情固然很珍贵,可是也不能深陷其中啊,毕竟,生活还要继续。尽管你刚才的话说的很不理智,但是我理解你。”廖书记感慨的说:“柳明就说过,如果你见一个爱一个,兴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我后来觉得他这话有道理,用情至深,固然好,但有的时候这就是刮骨钢刀,能让人痛不欲生,在敢情这个问题上,可能永远都没有智者,但我还是希望你振作起来,坚强起来。好歹她生下了你的儿子,从这一点上来说,你活着的意义就不再是生命的本身了,某程度上,你还要为儿子活着。”
关昊低着头,没有说话。
廖书记看着他这个得意部下,心疼地说:“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所有的办法都想到了,无济于事。剩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到七老八十,她终归有冒出来的这一天。”关昊赌气地说道。
廖书记笑了一下,说:“不会那么长时间的,但你也要做好长期的思想准备。没有线索想找一个人是很难的。不能大肆做广告,还要注意必要的政治影响。五一前你歇假那次是为这事吗?”廖书记突然想起在机场时听到的寻人启事。
“是的。”
“她家是上海的?”
“不是,是无锡的。”
廖书记明白了,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心疼地说道:“小子,我知道你遇到了感情上最大的挫折,但是无论如何,你都要挺住,毕竟你还有事业。人啊,排遣痛苦最好的办法就是工作,无论是工作还是个人操守方面,你是最让我放心的人。在夏记者这个问题上,我需要你振作、振作。毕竟,这是一个男人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男人的全部。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关昊点点头,没有说话。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话,在这个问题上我无原则的支持你。”说完,他走到门口,冲外叫道:“老婆子__”
周姨赶忙应声,从厨房里走出来。
廖书记说:“把儿子孝敬我的那瓶15年的茅台拿出来,我要和这小子喝两杯。给柳明打电话了吗?他来不来?”
周姨说:“不来了,说把饹馇给他收好,明天拜年的时候再来拿,他说不敢打扰你们,让你们尽情的聊。”
廖书记嘟囔着说:“不来更好,哼。”
关昊说道:“柳明快四十了,您是不是也该放下去了。”
“有考虑,看今年上边怎么个动静吧。好了,说你吧。”廖书记又接着刚才地说道:“我告诉你一个守株待兔的秘诀,无论如何你不能跟她家断了来往,逢年过节的勤跑几趟。想当年你周姨家的成分高,她怕连累我,也玩失踪,我几乎天天到她家蹲守,女孩子终归是离不开家的,最终让我给逮着了。”他看看外面的周姨,又说:“别灰心,别颓废,照顾好自己,想必她也希望你各方面都好,女人就是这样,你明明是想她想的食不甘味,可你要是真的一蹶不振打不起精神来,她就又瞧不起你了。”
关昊无奈的笑了,这是他认识廖书记以来最婆婆妈妈的一次了,想必自己的事让他不放心了。明白老首长的心意后,他就说:“您放心,我不会萎靡不振的。我会干好本职工作的,但是有一件事我得跟您商量”
廖书记说:“只要不是违法乱纪,你今天商量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能不能不喝酒,晚上要走夜路的。”关昊说道。
廖书记说:“少喝点,大年三十路上车少,警察也不会太较真的。你知道吗,柳明惦记着我这酒可有些日子了,我都没舍得让他喝。再说了,喝多了就不走了,在我家过年。”
关昊笑了,说:“哪年都行就今年不行啊,我不回去爸爸该有想法了,这些日子他也不好受。天天被妈妈深批狠斗日子也不好过呀,尤其知道自己当爷爷了,都偷偷掉了好几回眼泪了。”
廖书记也是当了爷爷的人了,所以他理解,就说:“那好,就喝三杯。”
情况果然如关昊预料的那样,尽管他之前给妈妈打了电话,但是爸爸还是显的坐卧不宁,以为儿子在跟他赌气,直到半夜关昊回来了,他才放心的进了自己的屋。
关昊一进屋,就发现今年家里没有春节的气息。首先,一年一度的春节晚会没人看,甚至电视都没开,关垚老早就去楼上睡觉,爸爸一见他回来就进自己的房间了,妈妈的眼睛红肿,也好像刚刚哭过似的。唯一的春节气息就是妈妈延续了奶奶的传统,坚持每年做“接年饭。”一大玻璃碗里,有白色的大米、红色和绿色的小豆、黄色的小米,上面盖着一张红纸,红纸上面插着一支柏树枝,放在北面桌子的正中间。
他故意大声说道:“你们怎么不看晚会,小垚呢,这么早就睡了?”
妈妈说:“他说不舒服,吃完饭就上楼睡觉去了。”妈妈又说:“小昊,妈妈感觉受不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妈妈红肿的眼睛又泛出了泪光。
关昊说:“妈妈,我不会放过任何线索的哪怕是一丁点的线索。您放心,她早晚都会把孙子给您送回来的。您别总数落爸爸了。我看他也很不好受。您再把他逼出个好歹的就乱套了。”关昊把自己放在门口的箱子搬进了厨房,他说:“我现在被交流到霞岛,时间半年。昨天报的道,这是我从霞岛带回来的土特产。”
“你犯错误了?”这时爸爸开开门说道。
关昊看着说道:“正常交流。每年都有。妈妈,我上楼了,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关昊本来想多和妈妈呆会,爸爸的一句话就把他的兴致全打消了。
洗完澡,趟在床上,关昊想起了罗婷的信,他从手包里拿出那封信,很简单的几行字:
关:
对不起,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对你说这句话。我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内疚中……
我们搬了家,退掉了公家的房子,原来这一切就不是我的,可是我总嫌自己得到的少。
不多说了,自己给自己留一点脸面吧。我把苏姨带走了,如果她能适应美国的生活,就不准备让她回来了。她头走时说找你商量一下,被我拦住了,不能给你添乱了,反正每年我们都会回来去给爸爸扫墓的,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爸爸。
关,希望你越来越好,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干部,我相信爸爸的眼光。廖书记说,你具备了一个优秀干部的所有品质,真心的祝福你。
罗婷的信只是表示了对自己的歉意,却没有表示对另外一个人的歉意。把信丢在一边后,他躺在床上,不由的想起了那只可爱的小脚印,咧嘴笑了一下,飞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趿拉着拖鞋,跑到了关垚的屋里,发现关垚并没有睡觉,而是躺在床上看电视。看见哥哥进来了,就从床上坐起,说道:“哥,回来了。”
关昊顾不上回答他,而是四处踅摸着什么,终于在床头发现了关垚的手包,拿过来后就在里面翻腾。关垚不解地说:“哥,你找什么,怎么能随便翻人家的东西。”
“我在找我的东西。”关昊低着头查看着里面的东西。
关垚笑了,说:“你的什么东西?”
“我儿子的脚印。”
“我给你装在了你手包里了。”
“你裤腰带系错地方了,在宾馆你最后一次看完就没给我,就装在了自己的包里,我以为你想给爸爸妈妈看,就没跟你要。弄丢了我不饶你。”关昊气哼哼地说道。
关垚一听,噌的抢过手包,他把手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自言自语道:“是吗,我不记得了,我还纳闷呢,你怎不把孩子的脚印给爸妈看,当时还以为你记恨爸爸,故意不给他看呢。”说着,紧张的脑门的汗就冒了出来:“哈哈,在这儿呢,侄子耶,你可吓死我了。”关垚终于在里面一个夹层里找到了。可是他并不急于给哥哥,而是说道:“关市长,把这些东西还给我放回去,这个,不给你了,我保存。”
“不行!就你这粗心的叔叔。”关昊说着就伸手要那张纸。
关垚手一扬,小声说道:“我让妈高兴高兴去。”说着,冲着那个小脚印“啵”的亲了一下,说道:“侄子,让奶奶看看去。”说着开门快步跑下楼梯,打开客厅的大灯,说道:“妈,妈,快出来,给你看样东西!”
爸爸还没有睡,他先妈妈走出来,手里拿着老花镜说道:“你嚷嚷什么?半夜三更的。”
关垚把那张纸递到爸爸的眼前,说:“看看,你孙子的脚印。”
这时妈妈披着衣服也从屋里出来,说道:“你说什么?”
关垚不等爸爸看清楚,就“噌”的从爸爸手里夺过脚印,递给了妈妈,说道:“是小夏寄给她父母的。”
妈妈拿着那张纸,离远了打量,乐得嘴就合不上了,说:“老关,你看,这个大脚丫,肯定是男孩。”
关正方又捧过那脚印,来到书房,拧亮了台灯,戴着老花镜仔细打量,不由的老泪纵横……
楼上的关昊给弟弟装好包里的东西,这时,除岁的钟声已经响起,远处传来了沉闷的炮声。北京早就禁放了,要不他真想出去,为儿子放一通鞭炮……
当所有人都对关昊的政治前途充满信心的时候,锦安的官场发生了地震,尽管这场地震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但也使他身心疲惫。
韩国的弁熙与京州的霞岛早在几年前就缔结了友好城市,关昊到霞岛已经快半年的时间了,他接到了韩方弁熙市市长的邀请,参加这里举办的每年一度的传统文化节。关昊刚到韩国的第二天,就接到了刘涛的电话。就听刘涛急促地说:
“关市长,出大事了,娱乐城起火了!”
“哪个娱乐城,是温泉娱乐城吗?”关昊急切地问道。
“是啊?”
“情况怎么样?”关昊的脸霎时惨白。
“我们刚接到报告,目前情况不祥。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好的,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关昊大声说道,全然忘了身边的韩国人和霞岛人。紧接着他又接到了跟他对交的霞岛市长白克打来电话。他嘱咐白克,一定要如实向上级汇报情况,不能隐瞒,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受伤群众。
韩国的朋友见他的脸变了颜色,没好打扰他,只能关切的看着他。他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sorry”后,就躲到旁边给焦强打电话。铃声响了半天,焦强也没接电话,估计他正在火灾现场。
关昊心乱如麻,在整个参观过程中,他显得的心不在焉。文化节的开幕式要在下午举行,明天和后天还有很重要的洽谈会,他恨不得现在就赶回去。他无法掩饰内心的不安,一会一个电话让韩国朋友心生猜疑。没办法,他只能和弁熙市的市长说出实情。市长表示同情和理解。
刘涛不断向他报告着火灾的情况。他的心越来越紧张。
娱乐城当时正在进行着一场文艺演出活动,突发的大火封住了两个大门口,立刻大厅就被浓烟笼罩。惊慌失措的人们用话筒架灭火栓等物砸碎玻璃后,跳窗逃出。好在这个大厅是在二楼。跳出的人们没有摔死的,但是在逃生中却有被后面跳下的人砸死的。
还好这个娱乐城是建在了半疯野地里,周围除去正在建设中的楼层外,没有其他建筑物,更没有居民和商户。好在消防部门始终提着根弦,消防车二十多分钟赶到,娱乐城离最近的县城也有四十多公里,尽管一切因素都很有力,怎奈,这个金色演艺大厅在装修过程中,使用了大量可燃的装饰材料,使火势迅速蔓延,很快整个大厅就陷入一片火海中。当消防车赶到的时候,遮云蔽日的浓烟,已经盖住了整个东半天。后来据当地老百姓讲,整个东半天就像一个大火炉,浓烟翻滚,直冲天际。
由于早就熟悉了娱乐城的内部构成,焦强和县大队的消防队长研究后,立刻命令用水龙阻断火源向旁边的康体中心蔓延,以保证那里的安全。
这个侦察兵出身的人,在现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奶奶的!”
号称东方的维也纳金色演艺大厅,投入使用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淹没在了火海中。
这次大火没有人员被烧死,但是在逃生过程中,有四人被踩踏而死,轻重伤员三十多人,其中有三人是消防官兵。
大火起来后,赶巧的是岳筱正在和琳达还有陈娟在康体中心做按摩,他来不及穿内裤,匆忙套上长裤后就跑了出来,这时火光早就冲天了。
岳筱立刻跟琳达说:“赶快疏散地下的客人,统统到客房去,关闭地下娱乐大厅。”
琳达手拿对讲机立刻跑开了。
岳筱立刻投入到指挥灭火工作中。他这才发现,这些工作人员从来都不知道怎么去灭火,他们没有受过任何的专业培训。他只好打电话催促消防车。
他沮丧的叹了口气,心想:真让关昊说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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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提前一天从国外赶回来,下飞机后没有回霞岛,而是直接去了锦安的温泉娱乐城。昔日那金碧辉煌的演艺大厅,如今以面目全非,几个大窗户被浓烟熏的黑乎乎的,就像张着黑嘴的怪兽一样狰狞。由于这个演艺大厅的外墙都是大理石结构,唯有顶棚可以燃烧,据现场人员说当时从远处看就像一个大烟囱,往出冒着浓烟和火舌。顶棚塌陷、内部设施包括桌椅、灯光、音响器材等等,统统都被烧毁,一片黑色和狼藉。
院子里停满了车,在开发区管委会的会议室,正在召开着一个小型的火灾事故新闻发布会。关昊望了一眼开发区的会议室,转身走了。
回到市里,他来到了岳筱的办公室,里面有几个人,见关昊回来了纷纷和他打过招呼后就走了出去。岳筱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关市长,不如听你的了。我总是心疼他们重复投资,不想倒害了他们了。”
关昊没有说埋怨的话,问道:“原因调查清楚了吗?”
“一楼仓库起火,是电焊工在焊接管道,引起里面装修剩下的稀料和软包材料起火。”岳筱说道。
关昊记得当时焦强就跟他说过这个仓库设置不合理的话,让他们转移仓库里的货物。但是他们没听,这个仓库继续使用,终于引发了大火。
这是一场明显的由于渎职造成的火灾事故,属较重大责任事故。火灾发生后的十多天,这座充满生气和希望的古城,又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为严峻的考验。
死难者的家属很快得到了政府的抚恤和补偿,在这次大火中受伤的群众和部队消防官兵也得到了最好的救助和治疗。
在调查起火原因的过程中,一大批人被传唤和拘留,其中包括于婕和甄元。随后就有十多个相关责任人受到了处分,包括康家岭的行政记过处分。岳筱专程赶到省委就这次大火的责任事故作了书面检讨。也就是在他去省委这天,在这次火灾中已经受到处分的康家岭再次被刑拘。后来关昊才听说,琳达早在康家岭一天前就被秘密刑拘。随后,开发区工商分局和公安局的局长被双规。奇怪的是,凡是跟岳筱去香港招商的人,全部受到传唤,而且大部分是有去无回。被刑拘和双规的人除去那个公安局的局长外,都参加了那次的招商活动,而市委书记岳筱从省城做检查回来后就被限制了活动范围。
仅仅过了两天,锦安又爆出惊人消息,市委书记岳筱被双规!
关昊得到这一消息后震惊了,他隐隐约约的感到了岳筱为什么被双规。他跌坐在霞岛市长办公室的椅子里,半天回不过神来。如果说大火给温泉娱乐城带来了灾难,那么岳筱和康家岭等人被刑拘和双规,无疑就是锦安政坛上的灾难,据说,他们还不只是因为大火的原因。他想给廖书记打电话问问情况,但是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太清楚廖书记的脾气了,工作之外怎么都行,涉及原则问题他是从来都不会让你达到目的,弄不好还得挨骂。想到这里,他拨通了柳明的电话,但很快就被柳明挂掉。关昊想柳明现在肯定不方便接电话,说不定一会他就会打过来。
柳明的电话没有来,关昊却接到了省委组织部长的电话。省委组织部长口头传达了省委常委会议研究的决定。命令他立刻结束在霞岛的工作,返回锦安,暂时主持锦安市党政全面工作,文件随后下发。霞岛的市长白克推迟一天离开锦安。
一切都在粹不及防中,一切又似乎在预料之中。
接到命令后,他立刻让霞岛的秘书抓紧帮他收拾东西,他刚想跟霞岛市委书记去汇报,这时,柳明的电话打过来了,他说:“刚开完常委会,想必你已经接到通知了吧,快点准备吧,今天务必赶回去。”
“可是……”
柳明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跟你说实话,温泉城的事是中纪委和公安部直接办的案,他们除去跟廖书记打过招呼外,省里任何人都不知道,就连袁省长也是刚刚听说。已经秘密侦查好长时间了,可能是他们在秘密经营一些敏感项目,岳筱的问题肯定和这有关。我就知道这些了。”
关昊突然想到了温泉城的陶兰,想到了焦强说的地下娱乐城有股邪气,难道……
他不敢想了,这时霞岛的市委书记推门而进,他已经接到了省委的通知,来送关昊。
关昊回到锦安后,立刻召开了常委会和常务扩大会,首先宣布两条纪律:第一,坚持党性原则,积极配合专案组调查取证,不得推诿应付。第二,眼下是锦安的非常时期,上下要团结一致,共度难关,不得做破坏安定团结的事,不得参与谣言的散布和传播,不得做有悖原则的事,更不准做无中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事。第三,安心做好本职工作。市委和政府机关以及市直各个部门,实行问责任制,以保证机关和市直各部门工作的正常开展。第四,重新组建明珠湖开发区管委会,保证那里的工作正常运转。
另外宣传部门以市委的名义,在党的生日到来之际,在全市范围内举办大唱红歌的活动,说是缅怀党的光荣历史,不忘过去,但只有关昊自己明白,用这个活动凝聚人心,使人们安心工作,尽量削弱大火和岳筱等人双规带来的负面影响。另外要求各个单位要谋划好下半年的工作,以确保全年工作的顺利完成。等等,一系列活动的开展和措施的贯彻落实,锦安的各项工作按部就班,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然而,这毕竟是锦安有史以来的大案,惊动了中央,中南海的高层领导就曾做过专门的指示:要彻底查清腐败行为,对有损国家利益的人和事追查到底,绝不手软。
三天后,当白克离开锦安时,由衷的对关昊说道:“关市长,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魅力。你头回来那两三天,锦安可是风雨飘摇啊,说真的,我都有些坐不住想尽早逃回去了。”
白克说的一点都不夸张,自从康家岭被刑拘,两个局长被双规后,锦安政界人心涣散,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各个部门工作几乎瘫痪,人们无心工作,一天中说不定有多少人被传唤,有的人被叫走后就不再回来,恐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中。后来这几天岳筱也无心工作,机关根本就不见他的人影,有的说他在上下活动,有的说他在搞攻守同盟,还有的说他准备外逃。
锦安,就像一个失去舵手的航船,没有了掌控和方向。显然,关昊就是那个优秀的舵手,在他有力得到的驾驭下,锦安才平稳前行。
两个月后,锦安高新区新增土地面积的请示报告被国家国土资源部有关部门正式批准。由于看到了高新区的前景,征地工作实施的非常顺利,与此同时,早就等在外面的23家高新技术产业企业,进场规划建设,与征地工作同时进行。锦安高新区,真正建成了中国新能源之谷,并且在世界上都享有很高的知名度。
这天,关昊的办公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个人就是于婕。对于她的到来关昊很是吃惊,因为她来找他是很敏感的事,况且她来不外乎一件事,就是她供应温泉城不合格建材的事,在这场火灾事故中,甄元和她都受到了相应的制裁和罚没。
据琳达交代,她曾送了一辆车给于婕,现在这辆车已被专案组封存。她的房子也卖了,全部交了罚款。岳筱的案子已被立案,一天不结案,她就不能说自己没事。她不知对她能有什么影响。她现在已经不上班了,工资也被停发,所以来找他寻求帮助。
这可真让关昊为难了,说真的,温泉城的案子他一点都不想沾,他没给任何人说过情,事实上你也说不上话,都是中纪委的人直接办案。于是他就说道:“案子上的事你知道是有纪律约束的,别说是我,就是省长也插不上手,都是中纪委直接办案,我帮不上忙。电视台的事我可以帮忙说一下,毕竟还没结案,也没定性,就这样不让你上班有些不妥。”
于婕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她说道:“关市长,咱们都是从督城出来的,我和小夏又是好朋友,请你理解,这种时候我知道找你有些不妥,但实在是没有什么人可以去找,只能求你帮忙。还有,我和琳达我们拜了干姐妹,她给我的车怎么能说是受贿呢,我想不明白。”于婕梨花带雨,眼泪不住的流。
关昊说道:“或许你该找个律师。好好咨询一下。”
于婕听后眼睛一亮,是啊,她急昏了头。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关昊当着于婕的面给电视台的台长打了电话,大致说了一下于婕的情况。台长犹豫,说三天两头传唤她实在影响不好,这样才不让她上班的。关昊说,你又没跟人家解除劳动合同,必要的工作约束可以理解,你不让她上班她吃什么喝什么。台长说,好吧,看在市长的面就让她先上班吧。
于婕在旁边听着,眼泪不停的流。想当初就是这个台长极力要她调锦安来上班,好多手续都是他给跑的,现在看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想一脚把她踢出,早知这样,还不如不来锦安呢,在督城过安逸的日子。想到这里,她含着眼泪说道:“当初就是这个台长死乞白赖的撺掇我,叫我过来,说真的我当时不是没有顾虑。为这我还抢了小夏的视听十佳。早知这样,说什么我也不来呀。”说着她又哭了。
让关昊没有想到的事,于婕重新上班不到一个月后,就被专案组请走了,再也没回来。好像跟温泉城工程招投标有关系。
刘涛说道:“怎么样,没给您做脸吧,这个女人欲望太高。”
关昊苦恼的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又过了两个多月,岳筱的案子举行公开宣判。锦安各市县党政一把手和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参加了宣判。当审判长宣判时说道:被告人岳筱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致使港商在温泉城开设赌厂,聚众赌博,严重损害了国家声誉,在境内外造成了极坏的政治影响。被告人岳筱还利用职务之便,收受港商及他人款物,为他人谋取不正当的利益……”
开设赌厂?简单的四个字,就解开了笼罩在温泉城娱乐城上空的所有谜团。关昊明白了兰兰为什么出现在娱乐城,明白了焦强所说的邪气,同时也明白了岳筱极力阻挠进行消防整改的原因所在,还有一到晚上那趋之若鹜的车流……
法庭最终以玩忽职守罪和受贿罪判处岳筱有期徒刑十年,以玩忽职守罪和受贿罪判处康家岭有期徒刑十年,其中包括温泉城火灾中的两年。温泉城开发区公安和工商局的两个局长分别被判了四年和二年。琳达另案宣判,据说北京那个牵线搭桥的神秘人物也受到了审查和处理。
在前面低头站着的一排被告人当中,关昊觉得一个瘦高的女子的身影特别熟悉,像于婕。但是穿着宽大的制式服装,他看不出是不是她。在火灾事故中已经受到处罚的于婕,怎么会出现在本案中呢?难道她跟岳筱的受贿案也有关系?
关昊没有看错,这个人就是于婕,在本案中,她同样以受贿罪被判刑。原由是她收受贿赂,为一家没有资质的建筑公司揽到了温泉城的建筑项目,而岳筱听之任之大开绿灯,致使质监部门的一个老工程师写了署名检举信,揭发了问题所在,才使于婕也得到了制裁。被判有期徒刑一年,已于昨天另案宣判。
宣判结束后,关昊主持召开了锦安各市县党政一把手会议,要求大家以史为鉴,以前车之辄为鉴,尽管消除负面影响,卸下心理负担,投入到全年工作任务的完成阶段中。
晚上下班,关昊接到了一条神秘信息:昊哥哥,我在你单位不远处的“草原小肥羊涮肉”等你,不许带任何人来,钞票的带来。署名是“蒙面人。”关昊一看就笑了,心想:就这两下子还搞卧底,就那称呼、那语气,一下就暴露身份了,见了面得挖苦她几句。岳筱的问题尘埃落定,笼罩在锦安上空的不良阴影也逐渐散去,他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他决定去赴这个“蒙面人”的约。
跟刘涛打过招呼后,关昊就开车来到了不远处的涮肉馆,时令已到隆冬,市区内所有的涮羊肉饭店生意日渐兴隆,这里也不例外。他刚一走进大厅,就闻到了那股涮羊肉特有的诱人的香味,他也不由得胃口大开。
当服务员把他领进靠近里面的一个很别致的小雅间时,就看到这个“蒙面人”坐在那里指着菜谱大肆的点着菜。女服务员微笑着说:“小姐,如果是两个人的话,您点的这些足够多了,可以先吃着,不够随时可以添。”
这个“蒙面人”说:“不够不够,再来一份鱼丸,要夹心儿的。”大大的菜谱几乎把她的上半身都挡住了。
关昊笑了,冲着服务员说道:“没关系,把她点的全上来,最好跟你们老板打下招呼,弄几只活的预备着,防止库存不够。”
“蒙面人”躲在大菜谱后面咯咯笑出了声。笑够了,才露出头,说道:“这是我今年第一次吃涮羊肉,早就想疯了。”说着,把菜谱交给服务员,就去给关昊倒了一杯白开水。
关昊知道她喜欢吃涮肉,就说:“没关系,兰兰,我管够,只是别吃一顿在饿三天去减肥。”
“不会的,我是怎么吃都不胖。”她的运动量大,的确是吃不胖。
“兰兰,我就纳闷,你还‘蒙面人’哪,第一句话就暴露了真面目。”关昊没忘了打击她。
“嘿嘿,我要是不暴露面目,在眼下这个非常时期,你敢来吗?”兰兰盯着他说道。
关昊一怔,看来他低估了这个小丫头,还蛮有政治头脑的,难怪充当卧底。他说道:“为什么要敲我竹杠?”
“是我请你,你买单。首先,感谢你没把我在温泉城的事告诉爸爸、哥哥和丁海。其次,你要感谢我做出的巨大贡献,取得的巨大成功。”
关昊乐了,说道:“呵呵,前面的感谢就不要了,因为昊哥哥懂得一个特警执行秘密任务的性质,后面的感谢应那是你们单位领导的事,他们还应该对你进行表彰。我只代表丁海感谢你四肢健全的回来了。”
兰兰一听,又笑了,说道:“别那么恐怖。不过丁海的确很担心的。”想了想她撅着嘴说道:“执行特殊任务的人永远都不会被公开表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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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笑了,他知道这是他们特警身份决定的。
兰兰又说:“我这次被抽调执行任务,就连锦安市局领导都不知道干什么,是省里直接抽调的,只是说要参加省里的五项全能比赛集训,到了省里后才知道有任务。这是我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而且受国家公安部直接管理。”
关昊点点头,看的出,兰兰很是骄傲和自豪。
兰兰又说:“我们这次是接到群众举报采取的联合行动。我到现在都纳闷,是什么样的群众这么具有火眼金睛。”
关昊笑了。心想,这个群众可不是一般的群众,早在岳筱香港招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的不法迹象,温泉城在试营业期间就大肆赌博,应该说在一定飞范围内早就不是什么公开的秘密了。国际会展中心的一位最大的股东,几乎成了那里的常客,许多北京的高官显贵都曾来过这里寻求过刺激。于是一封秘密的举报信就寄到了中纪委舅舅所在的督查室。并且这封举报信里还有很多高官显贵的车号。而记车号的人关昊判断十有八九是焦强干的。焦强,宝水县龙浴乡中心校长王文千的姑爷。记得焦强就曾经暗示过关昊,说地下娱乐城有一股邪气,他说这句话时就引起了关昊的注意,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焦强的所指。这是后来舅舅通过妈妈的嘴嘱咐让他离温泉城远点时说的。
其实这是邵愚和高健师徒俩联合演的双簧,目的就是狙击岳筱进入省会城市当市委书记。
时至今日,我们无法把这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因为到过娱乐城的许多高官也受到了影响,又引发出许多大大小小的腐败案件。只能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打败你,能够打败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由于家里两个纪委干部,时刻警钟长鸣,才使关昊从参加工作那天起,就对“违纪”两个字十分敏感,认为那就是一个人从政道路上的雷区。谁碰这个雷区谁就会轻者名誉扫地,重者粉身碎骨。但是显然这些话是不能跟兰兰说的,这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最明白底细的廖书记跟他都很少谈及娱乐城的事。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不说罢了。
“兰兰,给我说说你都发现了什么?”关昊没有回答她,而是捡了她最感兴趣的话题说道。
“赌博。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太触目惊心了。”她又说道:“我开始做的是宾馆服务员,后来转到了地下娱乐城做服务工作。你知道吗,在着大火的前一天,他们就设赌资5000万元,输赢将近两个亿。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数字是多么的巨大。”兰兰突然咳嗽两声不再说话,过了一会,服务员进来了开始上菜。
兰兰说的这些公诉人在今天法庭事实陈述时,已经讲过。
早在90年代初,许多突然爆发起来的所谓富人,一下子拥有了巨额财富,他们不知道该怎样进行资本运作,除了盖房子置地养女人外,就到境外赌博寻求刺激,为能够到澳门豪赌为荣耀。在这个庞大的豪赌队伍中,其中不乏有党政干部,刚改革开放的时候,经常有官员为此丢掉乌纱帽,进了监狱。许多境外商人看好了大陆这块巨大的蛋糕,就把贪婪的目光投向大陆。当年,戴着“地富反坏右子弟”帽子的香港建业集团总裁洪仁,不堪忍受在大陆的政治折磨和身体心灵的折磨,就逃到了香港。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打拼,创下了雄霸一方的建业集团。他是靠做港口生意起家的,慢慢在香港和澳门两地开了自己的赌厂,和众多境外商人一样,他觊觎大陆博采彩这张牌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后来,经过北京高层神秘人士的牵线搭桥,认识了明珠湖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康家岭。洪仁利用南方撤资、岳筱急于招商的心里,就势把手伸到了锦安。名义上是投资购地搞开发,利用这里的湖水、矿水和温泉水,把温泉城建成集旅游、渡假、疗养、康乐和高科技产业为一体的现代化城市,实际另有所图。
服务员走出后关昊说道:“兰兰,你刚才说的这些丁海知道吗?”
兰兰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不能说的。再有他会担心的。自从上次击毙那个逃犯后,他就特别不喜欢我这个职业,我说不喜欢你当初干嘛跟我处朋友,他说当初以为是女孩子寻求刺激摆摆花拳绣腿什么的,没想到我还玩真的了。”
关昊笑了,说道:“他是担心你,怕你出危险。”
“所以娱乐城的事我没和他说。爸爸也不知道,因为他跟岳书记一直不睦,要是再知道我参与了这事,他就更会担心的。”
关昊笑笑。就因为岳筱的原因,陶显亭始终不敢跟自己走的太近,但是他时刻能感觉到来自陶显亭的关照。在岳筱被双规期间,黄天利就曾经跟关昊讨好地说道:“关市长,如果不是您强令关停整改,也没有我黄天利直着腰说话的份儿。我投巨资整改,堂堂正正开张,而且顺利通过了环评,没想到电视一宣传,还给我带来的经济效益。造纸厂不但没因为关停破产,反而生产形势大好。想当初您刚来那年,就下令关停造纸厂,强令整改,我对您的意见大多了。当时选举的时候市里就有个主要领导暗示我投反对票,给您点颜色看看。结果我就把不满情绪发给了陶主任,陶主任马上意识到这样做不好,就给我做思想工作,在我这里整整泡了了两天。这才消除了我的怨恨。所以我也就投了您一票。”黄天利说完后,关昊才想起当年自己满票当选时,岳筱好像并不高兴。
想到这里,关昊对兰兰说道:“陶主任多虑了,这是两回事。”
“我也这么说是两回事。对了,爸爸说你来锦安两年多快三年了,他说哪天请你来家里吃饭,现在不怕让你沾包了。”
其实关昊从来都没怕沾包,他一贯的原则就是保持平衡,从不跟任何单位的任何人走的过近或过远。努力使自己游离于一切小团体之外。一切工作之外的聚会他一概不参加:“君子不党”这是古训。
关昊说:“改天有时间我请你们全家,包括姓丁的那家伙。我有段时间不见你哥哥了。”
陶兰听他这么说,就低下头说:“我刚从哥哥家出来。侄女病了,过几天去北京做手术。”
关昊一惊,说:“什么病?”
“先天性心脏病。”
关昊一震,自己总是顾了忙工作,从来都不知道陶笠的孩子得有重病,想到这里,他说:“兰兰,吃完饭后陪我去看看吧。”
“不去了。”陶兰低下头,两滴眼泪掉了下来。
“很重吗?”关昊小心地问道。
陶兰点点头,说:“大夫说这种病还是早做手术好。”
关昊安慰她说:“别着急,他们是搞医的。孩子会没事的。”
“嗯。”陶兰擦了眼泪,就低头默默的吃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听了陶兰的话,他就想起了他那没见过面的儿子,不由的也担心起来,担心他是否健康?担心他是否能够得到很好的照顾?”
兰兰见他不再说话,就又说道:“昊哥哥,我已经不再锦安了,正式调到了省厅,调令今天到的。”
“哦?那祝贺你。”关昊拉回了思绪,说道:“丁海知道吗?”
“没告诉他呢,他最近总是跟我犯劲。”兰兰情绪不高。
关昊笑了,说道:“他担心你,回头我好好批评批评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快放肉,锅都开了。”关昊说着就给兰兰的锅里放肉。
显然,兰兰吃的兴致不高了,也可能是哥哥孩子的病,也可能是丁海的不理解,反正她点了一大桌子的菜和肉,引不起她的胃口了。
关昊给她捞了许多煮好的羊肉,说:“兰兰,你别往心里去,丁海我了解,他是为你担心,当大家都在为你骄傲的时候,可能只有最亲的人才关注你的人身安全。”
“这一点,我理解,你不用说了。昊哥,我们没事,过两天就好了,我是想起了小夏姐姐。”兰兰低头扒拉着小蝶里煮熟的肉片。
关昊的心被揪了起来,这段时间,他努力不去想她,严峻的工作形势也不容他去儿女情长,但是,当今天听陶兰说陶笠的女儿患有先天疾病的时候,他的心莫名其妙的就被提起来了,这一提起,就难以放下了。听陶兰这样一说,他也就吃不下了。
“昊哥哥,你不知道,也搭上小侄女有病的原因,我嫂子现在把工作都辞了,专门在家带孩子,可是她一人根本就忙不过来,妈妈几乎天天去哥哥家帮着带孩子,还雇了一个保姆,全家人围着一个孩子忙活,都忙不过来,你想想,小夏姐姐一人在外怎么带孩子,怎么过呀?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孩子病了她怎么办?她病了孩子怎么办?昊哥哥……”
“兰兰,别说了……”关昊受不了,他不再让兰兰说下去,时间越久,他的思念就越强烈,他几次往她家里打电话,都没有他的消息。他不知道他的儿子长的什么样,是否健康?痛苦,啃噬着他的内心。
陶兰的眼睛湿润了,她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说:“昊哥哥,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是除了等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关昊深深的皱着眉头,说道:“兰兰,如果有一丁点的办法我都愿意去尝试,可是没有,我还是个市长,一个两千多万人的市长,总不能天南海北的什么都不干背着干粮去找老婆吧?退一步讲,我可以不当这个市长去找,但是怎么找我真的茫然。这话就是跟你说,跟任何人都没说过。”
陶兰理解,他怎么能跟别人说老婆丢了他束手无策呢?“如果她打电话来,我可以以执行任务为由,锁定她的位置,还有她的银行卡什么的,都会……”
关昊伸出手,打断她的话:“兰兰,我是谁呀,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是她不出来没用”他冲她摆摆手,但又不好打击她的热情,就说:“需要上特殊手段的话,昊哥一定找你。”
陶兰点点头,说道:“过两天我去云南一带执行任务,如果这期间有小夏姐的消息想着告诉我。”
吃完饭,关昊把陶兰送到家门口后,就掉头去了陶笠家。路上他给丁海打了电话,告诉他兰兰调走和出差的事,丁海果然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就说:“我马上去锦安找她。”关昊笑了。
陶笠的女儿已经一岁多,长的非常漂亮可爱。当关昊把一个漂亮的芭比娃娃送给这个小天使时,小姑娘咧着略显紫色的嘴笑了,用好听的稚嫩的童音说道:“谢谢,叔叔。”
关昊听出了问题,她一说话就有明显的呼吸困难,想到这么小的人要接受那么一个大手术,他不由的心生怜悯,抱起她亲了一下。
陶笠把他让进书房,对他说:“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你怎么有时间了?”
关昊就把听陶兰说孩子要做手术的事跟他说了。陶笠沉重的叹了口气,习惯的托了一下眼镜,说道:“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我女儿健康平安,除此之外任何名利对我来说都是浮云。”
关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陶笠又说:“你们政界上的事我不太懂,今天听老爷子说,让一个市长主持工作这么长时间而不任命,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你不兴放下架子去找找省里?”
关昊笑了,说道:“你别逗了,我有什么架子。”
其实陶笠说的意思他自己也在心里反复琢磨过,凭他和廖忠诚的关系他是不便问的。他相信廖书记会有他的考虑。
今天陶笠兄妹的话都极大的触动了他,尤其是陶笠女儿的病,使他有了一种牵肠挂肚的担心。这一晚上注定失眠了。
其实,据昨天柳明跟他透露,前两天省委就人事问题专门开会研究过,其中就有他担任锦安市委书记的议题,而且一致同意,没有任何杂音。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任命令没有下发。同他一道的还有高健、柳明等一批人的人事安排。
柳明也是心里没底,才深更半夜的打电话问关昊。关昊笑着说道:“你整天守着老板,还来问我?”
柳明说:“要是帮别人问问还好开口,涉及到自己时就不好意思了。”
关昊说道:“顺其自然吧。”
这两天就有许多提前祝贺的电话和打探消息的电话进来,其中还有高健的电话。高健在电话里说:“我呢,赶个早,提前向你表示祝贺。”
关昊笑着说:“如果偏要赶早祝贺的话,那我也向老兄你表示祝贺,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只是高老兄啊,你我都知道,文件一天不下来,那就是小道消息。”
高健掩饰不住的激动,说道:“你不要那么谨慎,那么矜持,好兄弟之间交一下底无妨。”
其实关昊很厌恶这种做法,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传言四起,真的变成假的,假的变成真的。别人给他打电话说起这件事时,他只是说还没接到任命通知。这会他很想跟高健说:“文件一天不下来,变数就会有的,还是安心工作吧”尽管这是他的真心话,但是怕高健多想,就没说出来。
高健见他沉默了,就哈哈大笑起来,换了话题,说道:“没去看看你那位老搭档?”口气中明显的有了幸灾乐祸。
不知为什么,关昊忽然很反感高健这种态度,就说:“正打算去看看呢,咱们回头再聊。”说完,就挂了电话。
其实官场,就是一个演出场就是人生一个舞台背景而已。就像连续剧,总有一些人黯然神伤地退出历史和人生舞台,总有一些人踌躇满志地登上历史和人生舞台。官场并不神秘,因为官场里面有人,有神,有下三滥。官场也并不神圣,人世间所有的高尚所有的纯洁所有的卑鄙所有的龌龊都顽强地生长在官场上。官场上不能过分强调原则,过分强调原则你就会不适应这个气候和条件,那你离谢幕的时间也就不远了。官场里又不能不讲原则,不讲原则你就离遗臭万年的时间不远了。所以有的时候,你不能拿官场太当回事,太当回事你就诚惶诚恐,患得患失。可是你不能不当回事,不当回事你就会自由散漫无作为。官场里面有着许多的潜规则和显规则,但是无论是怎样的规则,有一条不变的规则,那就是权力不是你个人的,你一旦把它当做你个人的话,你就会被私语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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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流传一句话,叫“笑话人打嘴唇。”意思是今天你笑话别人了,说不定明天你就被别人笑话了。就是你有着极好的运气,在官场上一点错误都不犯,兴许来场洪水来场地震来场疫情,都能让你丢掉官位。因为洪水来时你没在大坝上,地震来时你没在现场,疫情来时你掌控不得力。许多事是说不清的,许多责任也是分不清的,成为灾害或者是什么人的替罪羊也是说不好的事,而且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你唯一能为自己申辩的就是请求老天爷在六月里来一场雪,以此来证明自己有多怨。所以说,永远都不要对别人的落马幸灾乐祸,也永远都不要嫉妒别人的一路升迁。因为上帝对待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不知为什么,关昊现在的心里很脆弱,按说他应该庆幸他逃过一劫,没有受到什么株连,而且还有望提书记,这都是值得高兴的事,但是他自从知道陶笠的女儿病重后,他心情一直都很沉重。
上午处理完单位的事,关昊叫上了刘涛,来到了省城监狱。据说这个监狱是全国的模范监狱,他们就买了许多烟酒方便面火腿肠等食品。考虑到玻璃瓶装的酒肯定不会通过狱警检查的,他们就买了塑料瓶装的低度的酒,甚至花生米。
刘涛凝视这种塑料小桶装的低档白酒,说:“岳书记能喝这种大车把式喝的酒吗?”
关昊说:“人的享受欲都是依赖于一定的社会环境和条件的,一旦于所依附的环境和条件没有了,所有的欲望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回到车上,刘涛不由的感慨说道:“人啊,为什么都有那么大的贪欲呀?”
很少发言的司机周强说道:“都是权力惹的祸。”
关昊说:“刘秘发感慨,周师傅发怨气。呵呵,我给你们摆活一下啊,看有没有道理。”
周强说:“说真的,我最爱听您的‘摆活’了,比正式场合的讲话还经典。”
关昊笑了,说道:“你这可是有个人崇拜嫌疑啊?”
周强呵呵笑着说:“不是嫌疑,是证据确凿。”
关昊说道:“首先,贪欲本身就是一个高级、复杂的物质运动形式,它是人的基本欲望在实施过程中的一种自然的自发的‘过分’表现,而基本欲望又是人的自然需要的延续,在这方面的过分本身就是矛盾运动的‘量’的问题,无论其社会影响怎样,也改变不了这个矛盾运动的物质性。尽管由于条件的限制,目前的科学尚无法准确的确定人的基本欲望究竟是怎样出现‘过分’的,但我们可以从贪欲在人类社会活动中的作用,看出它乃是人类的一种本能。”
刘涛笑了,说道:“您这话,成克杰们爱听。”
关昊没理会他的话,而且接着说道:“我们都知道鲁宾逊吧,他当初到孤岛时发挥了自己全部潜能,尽一切力量向自然界索取供他生存的物质条件。请注意,这里丝毫没有贪欲的踪迹,而在他拯救了星期五之后,在对星期五的使用中便隐含了贪欲的成分和作用,尽管这是一种极有限的而星期五又是较乐意接受的作用,但这足以表明贪欲的社会性的某些含义了。”
他又接着说道:“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曾明确指出,共产主义不剥夺任何人占有社会产品的权力,它只剥夺人们利用这种占有去奴役他人劳动的权力。这句话不但严正的表明了共产主义对贪欲的敌对立场,同时也揭示了贪欲传统的实现途径,当然贪欲的社会性在这里也一展无遗。伴随着工业无产阶级产生之后的共产主义世界观的诞生,标志着人类开始了从自然向自觉的转变,标志着人类开始了从低级状态向高级状态迈进。马列主义世界观的诞生,使人类从此进入了低级自然状态向高级自觉状态转变的、具有人性飞跃与升华意义的过渡阶段,全人类在一部分率先觉悟了的先进分子的带领下,逐步的自觉的把个人利益与整体利益辩证地科学地加以认识和处理,自觉地消除单纯追逐个人自然需要对整体利益可能产生地消积影响,教育广大群众不断地从自然向自觉过渡,领导他们在许可的前提下,采取一切适当的手段和方法向一切贪欲作斗争,向一切贪欲的社会基础和物质基础作斗争。这是一个彻底消灭人类之间为物质利益社会冲突的大规模的长期艰苦的斗争,是人类最终获得彻底解放的唯一途径。”
刘涛和周强静静的听着,不说话。
关昊进一步说道:“然而,人类彻底消灭贪欲的道路是极其艰难的的,在人们从低级自然状态向高级自觉状态进步的过程中,总会不断地遇到来自人们自然自发的势力的抵抗,遇到贪欲崇尚者的疯狂反扑,甚至于会遇到曾经觉悟过的先进分子在新的环境和条件产生腐败堕落的势力的抵抗,从而使人类前进的步伐变慢甚至于倒退。但是暂时的曲折并非此路不通,对于人类不断由低级向高级进化的方向来说,这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的,对于人类的这一基本发展趋势来说,也是任何人阻挡不了的。”
刘涛说:“太高深了,整理一下可以写一篇文章,发布在《求实》杂志上。”
关昊笑了,说:“饶了我吧,好多东西都是从那上面趸来的,这是我比较认同的一种说法,你还倒流回去不成?”
说完,三人哈哈大笑。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了省城监狱,坐在探监室的长条椅上,关昊在等着狱警去提岳筱。
这时,岳筱在一名狱警的带领下,来到了探监室,当狱警把手铐给他打开,他活动手腕的时候,就看见了关昊坐在玻璃窗的外面。他低下头,脸不由的红了。这时关昊微笑着指指对面的座位和对讲话筒。示意他坐下说话。岳筱硬着头皮坐下来,手微微抖动着拿起话筒。
关昊百感交加,眼前这个身穿囚服、举止乖顺、动作畏缩、面庞黯淡消瘦的老人,还是那个强势、雷厉风行、果断干练、以实干著称的明星市长吗?昔日那浓密的总是梳理的一丝不苟的背头,如今在被剃光后只长出半厘米长的发根,却明显的看出发根稀少,尤其是顶部,几乎没有头发了。双规的三个多月中,肯定经受了难以想象的心灵煎熬。据说,他太了解办案人员的手段了,就那熬鹰式的审讯,就不是人所能承受的,所以他在第一个回合中就交代了自己的全部问题,而且非常配合司法机关的取证工作,认罪态度很好,主动退赔受贿的钱款和物品。
他一下子老了很多,五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就像六十多的了。呆滞的目光中在看到关昊的那一刻亮了一下,随后又黯淡下去,也许看到了关昊,想起了自己曾经辉煌的过去,如今自己成为阶下囚,也就没什么辉煌可炫耀的了。
关昊对着话筒说:“五十多岁的人了,要注意身体。”关昊想了许多开场白,还是说了一句最实在的话。
岳筱有些感动,说:“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谢谢。”
关昊说:“客气了,应该的。”
“小关,希望你能以我为鉴,走好自己的路。这段时间我反思过自己,就是权欲强、私欲强,恨不得天下都是自己的,有的时候不容人。这都是自己的理论修养和个人修养不够的表现。”他说话的声音很平稳,没了以往的强势和霸气,回归了人本来面目,到有几分真诚。
关昊很想笑,他说的几句话正好是刚才他们在车上讨论的问题。
“我曾经非常非常的嫉妒你,总也想不通,我们是一点一点从基础干出来的,当年手上的老茧真的是一层一层的,而你是耍笔杆的学生官,而且又有着和你年龄经历不想符的能力和思想,在感叹你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时候,说真的,也嫉妒你后天的能力,总担心有一天取而代之,也就有了危机感。还记得我在香港时你打给我的电话吗?”
关昊点点头,他记得当时是和何能接触后,高新区新能源之谷构想完成,何老第二天要来接受高新区管委会的顾问申请,他头天给岳筱打电话向他汇报的这件事。
“可以说正事这个电话让我和魔鬼握了手。”
关昊点点头,专案组的办案人员让他看过这部分审讯卷宗,其中就有岳筱说的这个电话。
根据岳筱的交代,当时招商团一致看好洪仁的建业集体,这是一家靠地产生意起家的集酒店经营、旅游、薄彩、港口运输为一体的跨行业的集团,经营范围主要在香港和澳门,无论是在香港和澳门,都是很有实力的企业。洪仁也是最早从内地逃出的“地富反坏右”的子弟,经过几十年打拼,做到了行业老大的座椅上,不能不说是个奇迹。由于他见证了内地的官员和富豪在港澳赌厂的豪赌,就充分看到了内地薄彩这一商机,但是法律规定是不允许进行这一经营行为的,如果只是建一个娱乐城和度假村投巨资又有些不划算,通过进一步谈判,锦安允许在当地开发房地产,除此之外不再许诺别的项目。
洪仁借口出去了,干女儿琳达起身给岳筱他们倒茶,无意中的弯身露出了半边酥胸,岳筱调开了目光。
洪仁和北京的神秘人物沟通后得到的指示是先进来,再变通。于是洪仁回来后说道:“岳书记啊,你看你就是不脱口,我投那么多钱回不来的。所以今天的谈判只能到这里了。”
岳筱心在往下沉,但他故作镇静地说道:“洪总,没办法,这是我们内陆的法律法规,我不敢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啊,请您理解。”说完起身就要往出走。
洪仁说道:“买卖不成仁义在,我都已经备下便饭,好歹我是从大陆出来的,尽一份地主之谊还是应当的。您不会拒绝我吧,现在据我所知,大陆在这方面的政策宽松了许多,跟我吃顿便饭应该没事的不会受什么牵连的了。”
岳筱不好说什么,便跟着洪仁往餐厅走去。与此同时,康家岭也接到了北京神秘人物的电话,可以先让建业进来,以后的事再变通。
但是港商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他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第三轮的谈判首先和建业公司谈岳筱也是有考虑的,一是向对方表示诚意,首先想到的是建业公司,二是不使洪仁事先掌握和其余两家的谈判情况,使对手摸不清自己的底码。
在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中,双方各自坚守自己的底线,岳筱怎么也不答应他们在内地搞薄彩。琳达起身,端着半杯洋酒,向岳筱款款走来,她纤细的手指,拖着酒杯,偎在岳筱的身旁,身上的香水散发出了好闻的味道。岳筱一直以来都认为知道往自己身上喷洒香水的女人,最起码她是爱自己的,知道爱自己的女人,同样也知道爱男人。由于他常年在机关工作,接触到的香水女人还真是不多见。此刻,琳达那柔柔的酥胸若有若无的磨蹭着自己,阵阵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在加上几杯洋酒的力道,他不由的有些眩晕,但是理智尚存,他赶忙站起,离开琳达有一步之远,只见琳达目光迷蒙,似一眨动,就会有迷雾凝聚的露珠落下,她幽幽的看着岳筱,温柔地说道:“我特别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成功,那样的话我可以经常回家去看看了。”
岳筱不解,洪仁赶紧说道:“琳达的家是北京,如果这次我们合作成功,那边的事将由她全权负责。”
岳筱面有难色,他说:“既然你是北京人,你更应该知道内地的法律。”
琳达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干爹也知道,您看,我们到时自己在变通,您权当什么事都不知道好吗?”
岳筱不言语了,洪仁赶忙说道:“琳达,此时是酒宴时间,不要谈那些了,好好陪大陆的亲人喝酒吧。”
听干爹这么说,琳达端着酒杯的那只手,五指如寇,低胸的晚礼服,露出若隐若现的Ru沟,漂亮的脸蛋,迷蒙的好看的眼睛,岳筱唯恐自己掉进那眼睛里,就赶快调开目光,喝干了自己杯里的酒。
琳达也轻启朱唇,喝干了杯里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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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达给岳筱的杯里倒上酒,示意他坐下,这时她两只手轻轻一拍,立刻就过来一个身穿旗袍,高挽鬓籫的服务小姐进来,这个服务小姐手里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一个什么东西,被一块红布盖着。
岳筱这才发现,洪仁和康家岭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屋里只有琳达和他两个人。琳达用好看的纤细的手指,轻轻揭开红布,岳筱看见,这是一个妈祖金像。造型逼真,金光闪闪。她说:“这里的人们和内陆的人有些区别,内陆的人信奉菩萨,这里的人都信奉妈祖,妈祖是人们海上的保护神,所以家家户户都供奉妈祖。您能来,也是我们有缘,而且还是北京周边的地方,那就是我的老乡和亲人。这是我送您的纪念品,与合作无关。这也不叫行贿,这是文化交流。”
事后他才知道,康家岭也收下了一个这样的金像。收下了这个妈祖金像后,也就有了开头,以后他又多次收受琳达赠与的港元。可能当时岳筱也不会想到,这个价值两万多元的文化大使妈祖金像,不但没有保佑他平安,反而成为他梦魇的开始。
探监的时间到了,狱警走了进来。岳筱关昊说道:“谢谢你来看我。”
关昊说:“您有什么事托付给我,我会尽力帮忙。”
岳筱想了想说:“亲属我都对得起,孩子我也对得起了,只有一人我对不起,这个人你认识,就是于婕。他为我离了婚,等了我十年多,我辜负了她。一年以后她出去了,如果你还在锦安,就请你帮忙给她安排一个力所能及的营生就行了。新闻肯定她是干不了,这个我不强求你,有哪个新闻记者是刑满释放人员呀?只要有个工作,最好是远离是非的工作,能保证她有饭吃就行了。”
生活中哪有远离是非的工作,除非像看闸人老杜那样的工作。其实只要心灵远离了是非,和做什么工作没有关系。
关昊点点头,看着岳筱重新被戴上手铐后,很不是滋味。他目送着他慢慢的远去,这才挂上话筒,转身走了出来。
刘涛在外面的走廊里看见他出来了,就说:“您的电话响半天了,是弟弟,所以我就没接。”刘涛说道。
关昊回拨了关垚的电话,话筒里传来关垚兴高采烈的声音:“关市长,我在小夏家呢,有好消息告诉你,我看到了你儿子了,别激动,是照片。”
“什么,萏萏来信了?儿子的照片?你说慢点。”
“哈哈,就知道你得激动。是这样,我来上海出差,就顺便替你拜访一下老岳母,结果她就拿出了一封信,还是厦门,里面有孩子周岁照。我想给你拿回来,她妈妈有些舍不得,这样我就翻拍了,回去洗好后给你。”
“真的,小垚,谢谢你啊。你在上海就把照片洗出来。你还在她家吗?”
“我早就出来了,是振哥我们俩来的,我们在回上海的路上。我晚上的飞机。”
关昊压住心中的欣喜,说道:“就是啊,你看你在上海还有好几个小时,你趁这时间把照片洗出来。对了,照片上有照相馆的地址吗?”
“没有,这个小夏呀,快和兰兰有一拼了,反侦察能力非常强。哥,我感到你见到她的日子不会太远了。所以你就耐心等待别太折磨自己了。等等啊,振哥和你说话。”
这时,里面传来了张振的声音:“行啊小昊,你可真是技高一筹啊,不动不摇的儿子有了,太让我嫉妒了。”
那么善于雄辩的关昊只是咧嘴笑,说不出话。张振又说:“照片洗出后我要扣下一张,哈哈,你没看呢,太漂亮了,就像个天使,比你小子俊多了。要是早六七年出生咱们俩可以成为亲家了。”
“哥,你晚上回家等我吧。你要好好犒劳犒劳我。”里面传来关垚的声音。
关昊乐的鱼尾纹都持续的紧皱着,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他渐渐收住了笑,说道:“小垚,就一张照片吗,她没给家里写信吗?”
关垚理解此时哥哥激动的心情,就说道:“她妈妈说就有几句话,意思是一切都好,请家里放心什么的。信封上有个笑脸,据说每次都有这个符号。”
关昊有些失望,但是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好啊。说明他们母子至少是平安的。他合上手机后高兴地说道:“刘涛,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儿子照片带来的喜悦很快就被一件突如其来的事冲淡了,那就是省委书记廖忠诚调走了,到全国人大环境资源保护委员会去任职。当天,原西山省委书记魏长林就任京州省委书记。很快,原来省委拟定的人事任免方案被否决,只有高健如愿的当上京州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由原来的正厅变为副省。柳明又重新回到省委政策研究室,所不同的是被提为副主任。关昊没能被提为市委书记。锦安的市委书记是新到任的省委书记魏长林同志原来的秘书付贵增。
关昊很想在第一时间里给高健打电话祝贺,但是犹豫了一下,在当天的晚上才给高健打了电话。显然高健喝了酒,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哦,是关市长啊,我喝大了,头晕的很,咱们改天再聊,欢迎你来我这里做客呀。”口气里有明显的做作。
关昊平静地说:“好吧,你忙,再见。”
他现在耳边仍然响起省委组织部江副部长来锦安宣布省委对付贵增任命时在全体班子成员会上说的话:“关昊同志在锦安面临危机的时候,临危受命、处乱不惊,使锦安很好的度过了难关,保持了稳定,充分表现出一个党的干部应有的素养和品质,希望协助付贵增同志做好全面工作,也希望付贵增同志多向同志们学习,尽快熟悉工作环境,早日投入工作。”
关昊在会上也表了态,他表示积极配合付贵增同志,做好各项工作,请省委放心。
许多人对省委的这次任命都有意见,柳明在深夜就曾给他打电话交换过意见,说:“这个省委书记在用人上可比咱们老板大胆多了,一个秘书直接任命市委书记,想当年你老弟可是一个县市级的市委书记啊。”
关昊听出了柳明语气中的埋怨,就说:“唉,世事难料,如果老板不走的话你不就成了滨海市的市长了吗?好好干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其实,廖书记搬到北京后,关昊晚上去过他的家,廖书记就曾和他交换过这层意思。他承认在使用自己身边人的时候是保守了一些,但是也不失稳妥。前面就曾有省委书记几个大秘落马的教训,另外他也的确有意识的让关昊多接触一些基层工作。一年半后才将他任命为锦安市的市长。这次他早就得到消息说要离开京州,他也完全有时间突击提拔一批干部,这样做不但有悖组织原则,一个明显的后遗症就是这批人不会得到重用,甚至会遭到人们的非议。
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人事冻结。也可能还有廖书记不便说出的难言之隐吧。
他理解老书记,也知道老书记的为人。
许多人都对关昊这次没被提上来有微词,作为一个市长,在锦安最危机的时刻,他党政一肩挑,使锦安平稳过渡。理应这个书记就应该是他的,但是显然新的省委书记对原来省委书记提起来的人明显不信任。而且把自己曾经的秘书放在锦安,这样就形成了上任和现任省委书记的秘书扎堆工作的局面,这种局面本身就是难以融合的。
付贵增上任后,急于想干事,想尽快拿出政绩,他把在西部地区的工作思路拿到京州省显然不合适。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他号召退耕还林,大面积种植造纸林,用以提高农民收入。
其实这两年在提高农民收入上关昊也进行了尝试,如鼓励农民进城,增加就业机会,强化农民技能培训等。事实上新能源产业基地每年都招收大批的经过培训的农民技工,加之各市县产业带动就业的策略都得到了很好的收益。
从上世纪90年代末和本世纪处,在大型造纸企业林纸一体化的推动下,全国出现了种植造纸林的热潮。大平原被种上速生杨,洞庭湖湿地被种上速生杨,一股速生杨热席卷全国各地,各种广告铺天盖地,把速生杨炒得神乎其神。许多农民盲目引种种苗,曾一度出现了种苗热,甚至出现了一棵速生杨种苗按厘米卖钱的神话。更可悲的是政府和媒体还在推波助澜。当这股热潮最终褪去的时候,许多农民赔的血本无归。
专家早就指出,平原地区和湿地处不宜种植速生林,因为杨树的根系会吸收、蒸发大量水分,使平原旱化,湿地沙化,严重破坏了固有的生态环境。
关昊跟付贵增建议能否在山区的陡坡地带建造速生林和丰产林,在平原地区推行这一政策恐怕有难度,并且还会危及粮食安全问题。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关昊的正确,这股疯狂的造林热潮,在国家总理“要绝对保证粮食安全”的讲话中逐渐降温。
付贵增很反感政府对这项工作的抵触情绪,多次大会小会的点,并且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强调责任到人,规定每个部门每个干部下到各市县,宣传这一政策,并且下达了具体种植数字。
为此,关昊多次找到省委和省政府,阐述了自己对这项工作的意见和看法,省长袁锦成意味深长地说:“作为政府部门,就是要配合市委的工作,有的时候这种配合是无条件的配合。另外注意工作方式,不能搞对立。一个优秀的政治家,要善于应对各种复杂环境。尤其是当这种环境发生改变的时候,更要学会忍让和宽容。我了解你的为人,在你和岳筱配合上我对你是赞赏的,你有大局意识,能够统筹考虑,甚至有的时候不计较个人得失,在雹灾和火灾的处理上你显示了一个优秀共产党员应有的品质和出色的领导能力。岳筱尽管是我提起来的干部,但我从没迁就过他,最后他的政治欲望和个人欲望迅速膨胀的时候,是我主动提出把你留在锦安,可以影响和约束他的行为,没想到当一个人有恃无恐的时候,别人是救不了他的,最终自己害了自己。我和廖忠诚同志也有意见相悖的时候,但我们都能及时的调整到工作上来,能够开诚布公的交换意见。绝对的一致是不可能的,求大同存小异吧。”
在关昊的印象中,这是袁省长对他说的最多的一次话,似乎也隐约透出了些许的无奈。就在袁省长说这话不久之后,非典,使京州省变成了全国有名的疫区,很快他就以防控不力为由而引咎辞职。
关昊最近一直在考虑是否向省委提出调动工作的事,因为他很难和这个付贵增配合,他那种短视和盲目自大的心理很难让人与之共处。也就在这时,一场从未有过的“非典”袭击全国,2003年的春天,北京出现严重的非典疫情,世界卫生组织对北京发布旅游警告,地方政府所有的工作都放置一边,预防非典成了那时全国范围的头等大事,也是各级政府的政治大事。付贵增的平原大造林计划暂时搁浅。
面对灾难和恐慌:“众志成城”这四个字反应了全国人民抗击非典时的民族大义和每个人的大义,人们自觉的把自己的行为高度统一到这个层面上来。
关昊也就暂时放弃想调动工作的打算,令人欣慰的是,关昊和付贵增在任何工作上几乎都有大大下下的分歧,可是在防控非典这项工作上,却保持了高度一致,他们都夜以继日的战斗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由于锦安靠近疫区北京,防控非典的任务十分艰巨。当时省领导就说全省的重点在锦安,锦安的重点在督城,但由于他们措施得力,防控手段科学,除去督城出现一例输入性非典病例外,全市没有发现一人感染。而一些离疫区远的地方却发现了非典病例。
在危难和恐慌面前,夏霁菡对家对亲人有了强烈的牵挂和思念之情。尤其是今天发生了一件事,就更加的使这种思念不可遏制了。
(我知道大家看到这里,心情是和我一样的,希望您把读后的感想发表在评论区里,那里本来就是读者的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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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今天提前坐公交车出来上班,目的就是想用单位不远处的公共电话,给小素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非典情况。自从宝宝断奶后,她就没再回茶园上班,而是按照表哥的意愿来到了集团公司在福州的总部,做了集团办公室一名文职人员。主要负责撰写董事长需要的各种文稿,这些文稿大部分都是对外的,所以表哥很看重这些文稿的质量。
表哥果然没看错她,她的文笔和博引,常常让表哥叹服并且从中受益匪浅。另外,她还在完成自己本职工作的同时,帮助办公室做一些其它的工作,比如工作总结,策划公司的一些文娱活动和一些对外商务活动。她工作任劳任怨,从不讲哪是分内分外的。来公司没多长时间,就赢得的上下左右人的钦佩。
她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勤勉的工作态度得到表哥的赏识和周围人的钦佩。渐渐的,她成了表哥得力的助手。
快到报话亭的时候,她给自己戴上了口罩,跟刚刚出摊的报话亭的老板打过招呼后,就要拿电话,老板急忙说道:“等等。”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酒精瓶,先用棉球给自己的双手消毒,然后又拿出一个棉球在电话机上擦拭,边擦边说:“刚出摊,前边一个人打后没顾上消毒。”
她谢过老板,就拨通了干妹妹小素的电话。她实在不放心爸爸和妈妈,不知他们在这场灾难面前如何应对,她很担心爸爸的身体,自从上次听小素说爸爸吃了关昊给的虫草和野山参,身体很棒,而且还让妈妈吃后,她着实放下心来。可是这次全国范围内的非典疫情,却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所以今天跟表哥说有个材料今天要写出来,就没有搭乘表哥的车,还在宝宝熟睡中,走出了家门。
接通电话后,小素的情绪很低落,根本不像以往接到她电话那样激动,后来才知道他们学校一位从北京回来的教师发烧,整个职工宿舍楼就被隔离了,她已经有二十多天没看干爹干妈去了,他们的学校也停课放假了。昨天晚上给他们打了电话,才知道干爹有些不舒服,但也不是发烧,刚想打电话问候一下,就接到了她的电话。夏霁菡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爸爸身体不好,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于是她就着急地问道:“小素,爸量体温着吗?”
小素说量了,昨晚不烧,干妈说可能头天晚上被夜风吹着了。
现在只要是发热病人,无论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发热,都被隔离观察。她的眼里有了泪花,说道:“小素,你往家里打个电话,问一下,一会我再给你打回去。”
小素说道:“姐,你自己打吧,干爹干妈现在都在家里。姐,你回来吧,听说关昊的弟弟来着,把宝宝的照片翻拍走了。而且他还在等你,他没有别的女朋友。姐,你别折磨他了,干妈说他瘦的不成样子,还有他弟弟刚一看到宝宝的照片,就掉眼泪了……”
夏霁菡的心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她的心收紧了,她克制着自己,对小素说道:“小素,姐姐这样做有姐姐的道理。希望你继续替姐姐保密。我会给爸妈写信报平安的。另外我这边很好,工作安逸,钱也不少赚,等宝宝大点了我就带他回去看你们。”
小素在那边啜泣道:“姐姐,你还是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你用公共电话打,我根本就查不到你的号码,你给家里打电话,爸妈也是查不到号码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告诉他。这个时候,他们也很担心你呀?”
夏霁菡听了这话泪如泉涌,爸妈肯定担心她,这一点无须质疑。在灾难面前,谁都希望和家人在一起,互相照顾,共度难关。此时的她,真恨不得马上飞到父母身边,一家团聚。但是在非典时候,往来人员都是要被隔离观察的。
灾难,让人变得坚强的同时,也让人变得脆弱。她挂了小素的电话后,想到小素说爸爸昨晚的不舒服,手就不受控制的的拨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当她意识到后果想挂断电话时,听筒里就传出了妈妈那熟悉、亲切的声音。
“喂——”
她突然就捂住了嘴,不让自己的声音发出,同时眼泪再次溢出眼眶。
妈妈怔了一下,又说道:“喂,请问你是哪一位?”
她控制不住自己,不由的低低抽泣起来。
夏妈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急忙说道:“菡菡?是菡菡吗?菡菡——”妈妈悲喜交加。
此时,她再也不能不说话了,母女相通,妈妈已经知道是她了。她哽噎着,一个劲的点头。她哪里知道,妈妈是看不见她点头的,妈妈就急切地说道:“菡菡,乖,说话,说话呀——”妈妈的声调中也有了哽噎。
“是的,妈妈,我是,我是……”她摘了口罩,以便让妈妈听的更真切一些。
“天哪,孩子呀,你可想死我们了……”夏妈妈说着,就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她也泣不成声。
夏妈妈控制住了情绪,说道:“别哭了,快告诉妈妈你们怎么样?”
“妈妈,我们一切都好,您放心吧。爸爸昨晚怎么样?”夏霁菡问道。
妈妈说道:“天哪,乖女儿,你也知道了?你爸爸没事,早上散步去了,没烧起来,你们父女是不是有心电感应呀,他昨晚上一夜没睡好,惦记你跟孩子,对了,我们是不是当外公外婆了,快告诉妈妈,是男孩吗?”
夏霁菡的心跳了起来,她说道:“是的妈妈,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对我的教育,我……”她还想接着说什么,就听妈妈在那头说道:“子轩,子轩,快,快走几步,菡菡的电话。孩子,你千万别放电话啊,你爸回来了,先跟他说两句。子轩,快,果然是个大外孙。”夏妈妈激动地说道。
很快,就传来了爸爸的声音:“菡菡——”爸爸叫了一声,就哽噎着说不下去了。
这头的夏霁菡又是一阵泪流,她抽泣着说:“爸爸,对不起……”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的抽泣声被爸爸听到。
“孩子……”显然,爸爸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爸爸,对不起,女儿不孝……欺骗了你们,给你们脸上抹黑了。原谅女儿,女儿不能不要这个孩子……”她哭出了声。
爸爸的心震撼了,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忙说道:“孩子,你没给爸爸脸上抹黑,你永远都是爸爸的骄傲!我们盼着你赶紧把外孙带回来,有什么问题我们一道解决。”
夏霁菡说道:“爸爸,这个……”她犹豫了一下说道:“暂时我还不能回去,我在这边挺好的,在一家大公司上班,公司很重用我,我赚的钱比北方多,孩子有保姆看着,我们的生活没有问题,请爸爸放心。”
“可是孩子……”爸爸刚要说什么,电话就被妈妈抢了过去,妈妈说道:
“菡菡,小关和他弟弟来家里好几次了,而且也总是打电话来问你的消息,我看他忘不了你,并且我们把孩子的事告诉了他。菡菡,非典马上就要过去了,全国已经没有新增病例了。你也该回来了。妈妈马上就要退休了,我给你带孩子。”
夏霁菡看到了公司的两辆班车陆续停在了大门口,有专门的人员在对车辆外部进行喷药消毒,车上的人在排队等候测试体温。她赶紧跟妈妈说道:“妈妈,您放心,合适的时候我会回去的。马上就到上班时间,我以后天天给你们打电话,我什么时候回去会告诉你们的,你们可要保重。再有妈妈,我打电话的事不要告诉他好吗?”
“这个,他总是打电话来问。”
“妈妈,您不了解情况,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菡菡,小关都跟我们说了,你原来认为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也挺可怜的,尤其是知道有了儿子后,你考验的差不多了,该回来了。”
她的心动了一下,却说到:“妈妈,我们的爱情不需要考验,有些情况您不了解。还有,我得到了这里的老板无私的照顾,一时半会我不会撂挑子辞职的。”这时,话筒里传来爸爸的声音:“菡菡,妈妈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我感觉小关这个人很难得。既然到点了就快去上班吧。记住时常来电话。我们爱你,爸爸爱你。”
“爸爸,出门记着戴口罩,还有,您和我妈妈注意身体。”夏霁菡非常感谢爸爸的理解。
“菡菡,你放心,照顾好你自己和孩子。”
放下电话,她有些悻悻然,她何尝不知道他的难得!她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但是,她无法和妈妈解释这些。这个电话又让她心海翻腾,她之所以不给家里打电话,就是担心自己心不净。
来到公司办公室,刚刚坐下,李伟就打电话叫她过去。她推开董事长的办公室,就见助手蔡祖铭在和他说着什么,李伟示意她等一会。屋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味。早上一杯咖啡是李伟多年养成的习惯。
蔡祖铭走了以后,李伟注视她有些微红的眼睛,说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她一时语塞,竟然不知说什么好。
李伟不想让她为难,就说:“你走了以后,宝宝就醒了,哭脑不止,说你没亲他就‘班班’了。”
夏霁菡笑了。宝宝很懂事,已经会说话了,每天都在她头上班的时候醒,如果不跟他说明去哪儿了,他就哭闹不停,但只要和他说了“上班”,即便他多舍不得妈妈,也会让妈妈走。但是有个条件,必须要亲他一下。
“小夏,你是不是跟家里联系一下,看看家里情况怎么样?”李伟试探着问她。
“表哥,我早出来会就是给家里打电话着,他们那边都好,没事。”夏霁菡说道。
李伟点点头,忽然说道:“那就好,家里没让你回去吗?”
“嗯。”她点点头。
“你是怎么想的?”
“我现在不回,看看情况再说吧。”
她要看情况,看什么情况?李伟不便继续追问下去了。就说:“一会给宝宝打个电话吧,我哄了他半天都不高兴,我说叫妈妈给你打电话,他就点头。嗨,你出来了,咱家今天早上可是热闹了,宝宝哭着要妈妈,谁知豆豆也哭了,也要妈妈。这俩孩子,比着齐的哭,弄得我和大姐的心酸酸的。”
夏霁菡不由的笑了,可以想象今天早晨家里有多热闹。她揉搓着手说道:“对不起表哥,我一会给他们打个电话。”
本来李伟还想说什么,可他无意看见了她手上的那枚钻戒,无奈的低下头,说道:“自从豆豆上学以来,我感觉她懂事了,这还得感谢你,力主她上学。”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看看没什么事,就往家拨了电话,肯定是宝宝在等妈妈的电话,很快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喂——您——好。”
呵呵,她笑了,宝宝刚一会说话,口齿就相当清楚、利索,甜甜的声音好听极了。
“宝宝,我是妈妈。妈妈急着上班,没有亲宝宝,下班回去后妈妈再亲宝宝好吗?”
“好——的。”声音干脆利落。
夏霁菡心里美极了。这个声音似乎具有这么一种神力,能把一颗飘忽躁动的心抚慰的甚是纯净和透明;如同神奇的琴弦只那么轻轻一抚,就能逸出一丝丝纯净、一点点透明……在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声音中,似乎就有了不识人间烟火的动人和动听。吐字那么的清晰、发音那么的标准,此刻,这难得的清晰和标准的童音,有了一种想立刻抱他入怀的冲动……
宝宝说完就走了,显然是他满意了,这时电话里传来大姐的声音。夏霁菡问道:“大姐,宝宝闹着呀,您辛苦了。”
“呵呵,没事,就闹了那么一会而,看到表舅也走了他就不哭了,刚才哪儿也不去,就守着电话,我假装要打电话,他就护着不让我动电话,说是妈妈来。呵呵,这个小人精,现在跑了,找姐姐弹玩沙子去了。”
院子里的沙子,是夏霁菡要表哥特地从郊外买来的水洗沙,沙子干净不含杂质。她记得在物外家园的时候,关昊说过让宝宝玩沙子,说是有利于开发智力。于是宝宝刚一会走,她就几次要求表哥去买沙子。当李伟听说买沙子是为了给宝宝玩的时候,差点笑出声。她就给表哥讲了孩子玩沙子的好处,表哥不禁暗暗感叹夏霁菡的与众不同。别的母亲都怕孩子玩沙子弄脏衣服,没想到她却看出了沙子对开发智力、锻炼视觉和触觉,甚至对神经发育都有好处。于是,他就亲自去了郊外,特地让沙场的人用农用车送来一大车水洗沙,堆在院子中。没想到,不但宝宝喜欢堆沙堆,豆豆也喜欢,他们两个在院里一玩就是半天。他甚至有时也脱了鞋,坐在沙堆中,跟两个孩子堆城堡,享受童年的乐趣。
关昊当时说让孩子玩沙子的意思就是让孩子多接触这些自然界的东西,比如泥土、水、沙子,甚至一些小动物。因为现在很多城市里的孩子都居住在干净的空间里,缺乏和泥土、水、沙子等自然物的接触,其实这对孩子的成长是有害无益的。他完全是出于自己对童年的怀念和让孩子认识自然触摸自然方面考虑的。后来夏霁菡在一本书里也发现了介绍孩子玩沙子的好处,原来,孩子玩沙子还具有很多高档玩具无法比拟的优势,完全暗合了关昊的“关氏育婴理念。”
许多孩子都对沙子表现出一种先天的兴趣。沙子的质感不但能够刺激和开发孩子的视觉和触觉的运用能力,对孩子的神经发育也起到良好的作用。玩沙是多么有创造性的一个游戏啊,宝宝在沙子中体会着对细小事物的感知度,体会着在沙子上创造城堡、水利工程和马路的快乐。最重要的一点是锻炼和培养孩子的专注力和意志力。
下班回到家,满院子的沙子被刨的乱七八糟,豆豆自己在洗澡,她进门就问大姐:“大姐,宝宝呢?”
大姐从厨房里出来,说:“睡了。”
“睡了?这么早?”夏霁菡有些意外,宝宝知道妈妈每次都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无论多困都会坚持等妈妈的。今天怎么睡了?
“唉。”大姐叹了一口气,说道:“宝宝人虽小,但是心很重。你猜他今天问我什么着?”
“什么?”
“他问我宝宝的爸爸在哪儿?”大姐说着还白了夏霁菡一眼。
夏霁菡的心一动,看着大姐说不上话来。
原来,自从院子里有了沙堆后,邻居的毛毛经常跟宝宝来玩。中午的时候毛毛的爸爸来接毛毛吃饭,他把毛毛抡起来放到了肩上,让毛毛骑在脖子上转圈,像飞机那样俯冲飞行,毛毛咧着嘴咯咯的直乐。
宝宝当时仰着头看呆了,等毛毛骑在爸爸脖子上手舞足蹈的走了以后,跟大姐说:“姑姑,宝宝也要爸爸背。”
大姐说:“宝宝爸爸上班,一会让舅舅背。”
没想到一向和宝宝很好的豆豆却说:“舅舅是豆豆的爸爸,背豆豆,不背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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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宝宝听姐姐这样说:“哇”的一声就哭了,眼泪一双一对的掉了下来,怎么哄都无济于事。
在大姐的调和下,最后豆豆说:“让爸爸背宝宝,宝宝不哭。”说着就去拉宝宝的手,宝宝哭泣着胸脯一起一伏的,不理姐姐,扎在姑姑的怀里不出来。大姐好不容易哄的宝宝不哭了,给宝宝洗完澡后,就和宝宝来到房间玩,宝宝问道:“姑姑,宝宝的爸爸呢?”大姐想了想说:“回来问妈妈好吗?问妈妈爸爸哪儿去了?”大姐说宝宝后来就不和豆豆玩了,自己躺在床上看图书,一会儿就睡着了。
夏霁菡的心一动,宝宝知道要爸爸了。其实每次看到豆豆跟表哥撒娇时,她就能发现宝宝痴痴的目光里写满了羡慕,小手指含在嘴里,跟着他们笑。每当这时,他就会蹭到妈妈的怀里来。她的心里就一阵揪心般的难受,也可能宝宝没有那么复杂的心理的活动,但是她总感到自己有些对不起宝宝。
来到卧室,看见那个小人儿屈着腿,侧身躺在床上睡着了,浓密的睫毛,标致的五官,微微张着小嘴,眼角还挂着一滴泪,不时的还在梦中抽泣一下。
她为宝宝擦去了那颗眼泪,可是自己的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躺在宝宝的对面,抚摸着宝宝厚厚的小手,喃喃地说道:“宝宝,你的爸爸比谁的爸爸都强大。”
这时,外面的电视机里传来苏芮的歌声,这是一首以前她十分熟悉的歌曲《亲爱的小孩》,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天听来却有着一种不同以往的伤感,这伤感就如同苏芮的歌声一样,有一种强烈的沧桑和极其深刻的忧郁:
小小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
漂亮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弄脏了美丽的衣服却找不到别人倾诉
聪明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遗失了心爱的礼物在风中寻找从清晨到日暮
我亲爱的小孩为什么你不让我看清楚
是否让风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独自漫步
亲爱的小孩快快擦gan你的泪珠我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
……
苏芮的歌声,居然唱得她泪流满面……
吃完晚饭后,夏霁菡就让大姐去休息去了,把厨房和餐厅收拾好后,又将全家人脱下的衣服洗完,这才来到豆豆的房间。豆豆去年暑假就上学了,做了特教班一名插班生,在今年公司举办的茶之春元宵晚会上,夏霁菡用租来的钢琴,跟请来的乐队合作演奏了几首曲目,从此豆豆就对钢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总学姐姐谢幕鞠躬的动作,她认为姐姐的样子美极了。在夏霁菡的建议下,表哥就给她买了一架电子琴,从此,豆豆只要放学,就回房间弹琴。大姐说:“感觉咱家现在特别热闹,除去鸡鸣狗跳,什么声音都有了。”李伟听了哈哈大笑,说:“这才叫家。”
宝宝终于睡醒了,小肚子饿的咕咕叫,夏霁菡赶忙把给他做好的饭端到桌上,他揉揉眼,一骨碌儿就又躺下了。夏霁菡明白他不想去餐厅吃饭,想在床上吃。于是就鼓励他起来,到桌上去吃。宝宝今天见了妈妈情绪明显不高,他翻了一下身,不理妈妈,似睡非睡的样子。
夏霁菡抱他起来,说道:“宝宝不吃饭就长不了大个子,只有吃饭的宝宝才能长大个子。”
显然这句话对宝宝起了作用,他向妈妈伸出小手,妈妈就把拉了起来,宝宝搂住了妈妈的脖子,说:“好的,那就吃吧。”
她给宝宝穿上小短裤,又给宝宝穿上小凉鞋,刚要给宝宝穿背心的时候,就见他小胳膊一甩,说道:“不穿了。”边说边往出走。
她拿着小背心紧跟在后面,一是屋里开着空调,尽管是睡眠温度,但机器制冷和自然温度还是有差异的。二是养成他穿衣服的好习惯。她沿袭了爸爸的教育理念,除去不强行灌输给宝宝生硬的文化知识外,她非常注重宝宝生活习惯的培养,包括文明礼仪的培养。
当宝宝发现妈妈在后面追他穿衣服后,就扭着小屁股咯咯的笑着往出跑,迎面看见李伟从外面进来,就站住仰头说道:“舅舅——好。”
李伟脸红红的,明显是喝酒了。他弯腰抱起宝宝说道:“宝宝,今天怎么还没睡?来,亲舅舅一下。”
宝宝的小嘴刚刚凑到他的脸上,还没碰到他的脸,就离开了,还夸张的“啵”了一声。李伟说:“不行,缺斤短两,再来一下。”哪知宝宝刚要凑过去,就捂住了嘴。说道:“臭。”
李伟哈哈大笑,说:“什么臭,是香,酒香,是咱爷们喝的。”
宝宝从他怀里出溜下来,爬到了椅子上,坐在餐桌旁,拿起小勺就自己吃饭。夏霁菡刚要给宝宝穿背心,就听李伟在豆豆的房间里喊道:“小夏,小夏,你来。”
夏霁菡来到豆豆的房间,就见李伟指着豆豆的椅子说道:“你看,豆豆是不是……”
夏霁菡这才看见了豆豆弹琴坐的小圆凳的垫子上,有一块血迹。她说道:“今天是……唉,是我大意了。”
李伟说道:“她已经?”
夏霁菡笑了一下,点点头。李伟出去了,夏霁菡看了一眼熟睡的豆豆,撩开她的睡裙,才发现豆豆已经处理了,尽管不得法,但是她已经不再害怕这个自然现象了。她又帮豆豆整理一下,才给她盖上布单,拿起垫子洗好,晾上。夏霁菡听大姐说豆豆不是天生智障,是因为生产时间过长,脑子缺氧缺血造成的后天智障。所以有的时候教给她的东西,她还是能学会的。
处理完豆豆的事,她才想起宝宝,这时宝宝已经吃饱,李伟再给他擦嘴,夏霁菡说:“表哥,让他自己来。”
宝宝听妈妈这么一说,就自己扯了一片纸巾,擦了一下桌子,接着又用这纸巾擦嘴,逗得李伟哈哈大笑。
宝宝一时半会不会睡了,她就给他继续穿小背心,谁知宝宝跳下椅子后就跑了,故意不让妈妈穿,还不时回头看着妈妈“谄笑。”夏霁菡知道他一天见不到妈妈,见到后特别兴奋,有的时候你感觉这种兴奋都“虚伪。”于是,为了把宝宝虚伪的兴奋变成实在的兴奋,夏霁菡也特别高兴的逗他,手里比划着背心,故意做出凶相,小步跑着追他,他就围着客厅跑。忽然,宝宝把大姐放在沙发上的围裙拿在手里,半天才展开围裙,冲着妈妈说:“斗牛,咯咯,妈妈,斗牛。”边说边走近妈妈,扬着手里的围裙。
表哥正在喝水,听见宝宝说斗牛,一口水来不及咽下,全部喷出,随后哈哈大笑。
夏霁菡也笑的蹲下身去,捂着肚子。
宝宝这时还说:“妈妈,起来,咱玩斗牛。”看着他憨态的小样和滑稽的动作,表哥和夏霁菡大笑不止。
看到妈妈和舅舅大笑,宝宝就更来劲了,举着围裙耍着。
表哥说:“小夏呀小夏,这个孩子是什么人的基因呀,也太聪明了吧。”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说出后自己就后悔了,忙又解释道:“对不起,你这儿子太聪明了,我喝多了。”说着,他站起身,跟宝宝说道:“来,舅舅陪你玩斗牛。”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李伟嘴里哼着《斗牛士》的曲调,伸出两跟手指顶在头上,装作牛的犄角,低头冲那围裙撞去。就见宝宝很像回事的挥舞着围裙,还煞有介事的迎着牛走去,左边晃一下,右边晃一下。
大姐终于耐不住起来了,眯着眼睛说:“我说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抽什么疯呀?刚才豆豆弹琴,这会儿你们又斗牛,把我熬趴下,我看谁伺候你们?”
夏霁菡感觉说道:“对不起大姐,把你吵醒了。”
当大姐看清宝宝手里拿的是她的围裙时,逗的她也哈哈大笑,说:“你这个小人精。”
夏霁菡夺过宝宝手里的围裙,说道:“宝宝该睡觉了。”
“宝宝——不睡。”他睁着两只乌黑的眼睛喘着说道。
“舅舅、姑姑和妈妈要睡,明天要上班。”
“那姑姑和宝宝玩。”
“不行,姑姑哄宝宝一天了,累不累?”
宝宝想了半天,不回答累也不回答不累,而是说道:“明天宝宝自己玩。”
“那也不行,宝宝回屋,妈妈给你讲小蝌蚪找妈妈?”
宝宝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好——吧。”说着把围裙又放在了沙发上,甩着两只小胳膊,就往自己屋里走,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冲着后面说道:“舅舅、再见,姑姑、再见。”
夏霁菡的心一热,宝宝的动作像极了关昊,连那走路的姿势和甩臂的动作、甚至那神态都像。她回头看了一眼表哥,说道:“表哥,早点休息吧。大姐,晚安。”
回到屋里,宝宝搬来他的小板凳,踩上去,爬上了床,坐在床上翻着几本儿童图书,找出了小蝌蚪找妈妈。他翻了半天,自言自语地说道:“小蝌蚪找妈妈,宝宝找爸爸。”
这句话正好被刚要进门的夏霁菡听到,她停住了脚步,再仔细听听,仍然是宝宝的自言自语。换上睡衣,夏霁菡和宝宝躺在床上,宝宝根本就没有睡意,口里振振有词着,她几次合上眼又睁开,宝宝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晃悠着小脚丫,突然说道:“小蝌蚪妈妈上班捉害虫,爸爸干嘛去了?爸爸也上班捉害虫吗?”以前,宝宝总是爱问这个问题:妈妈生下蝌蚪后干什么去了?她就无数次地说道:“上班,捉害虫。”没想到这次他把问题引深到了蝌蚪爸爸身上了了。
她睁开了眼,说道:“宝宝说的对,爸爸也上班捉害虫。”
“那宝宝的爸爸是不是也去上班捉害虫?”
夏霁菡没了困意,她搂过宝宝说道:“宝宝有妈妈在身边,以后不找爸爸。”
“不!”宝宝一下子挣开她的怀抱,坐了起来,说道:“宝宝要找。要坐爸爸的飞机。”说着,黑亮的眼睛盯着妈妈。
夏霁菡没了睡意,她试图再去楼宝宝,宝宝就躲开了,可能是想起了大姑的嘱咐,就说道:“宝宝就想要爸爸。”说完,还倔强的看着妈妈,意思是就想要了,你怎么着吧?
夏霁菡的心被狠狠的揉搓了一下,她坐了起来,说:“来,妈妈让你坐飞机。”
宝宝说:“妈妈力气小,爸爸力气大。”
夏霁菡的心无比疼痛,她哄着宝宝说:“那让舅舅背宝宝坐飞机。”
一听妈妈这样说,宝宝撇嘴就想哭,说道:“舅舅是姐姐的,不是宝宝的。”眼泪又成双成对的落下。
夏霁菡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能糊弄他,必须好好跟他谈,于是她抱过宝宝,让宝宝坐在自己的腿上,说道:“宝宝,爸爸在外地上班,给宝宝挣钱,挣了钱好给宝宝买好吃的……”
宝宝一下子搂住了妈妈的脖子,哭泣着说:“宝宝想让爸爸看。”
夏霁菡鼻子一酸,说道:“听话,要想让爸爸看,就不能总是找爸爸,不能哭,爸爸不喜欢流眼泪的男子汉。”
宝宝一听,立刻止住了哭泣。
夏霁菡的泪水却夺眶而出。宝宝给妈妈擦着眼泪说道:“别哭,爸爸不喜欢。”
那晚,她做了一个决定,她决定让宝宝看看爸爸的照片。于是她擦干泪水,严肃认真的对宝宝说:“宝宝,妈妈给你看爸爸的照片,好吗?”
宝宝一听,挂着泪水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不住的点头。她又说道:“但是,你一定要答应妈妈,不能告诉任何人。爸爸不喜欢让别人知道。”
宝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姐姐和舅舅也不能知道,大姑也不能知道。除去妈妈和宝宝,谁都不能知道。”
宝宝使劲的点着头,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夏霁菡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一个抽屉,抽屉里面只有一个纸袋,她把纸袋拿出来,双手有些颤抖,她抑制住内心的激动,看了一眼宝宝,只见宝宝目不转睛的看着妈妈做这一切。她再次对宝宝说道:“宝宝,记住,不能告诉别人。”宝宝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点着头。
打开纸袋,从里面掏出一只手机,又从里面倒出一个首饰盒。她打开了首饰盒,里面插戒指的地方插着一张电话卡,她打开手机的后盖,把卡装进去,重新盖上后盖,摁下了开关键,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影像。
宝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夺过手机,惊喜地说道:“爸爸,嘿,爸爸。”
夏霁菡很奇怪,宝宝对这个人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刚一看到就叫“爸爸。”难道真是血缘的关系。
她问道:“是的,这就是宝宝的爸爸。”
宝宝盯着看了一会说道:“爸爸不好,爸爸在打人。”
夏霁菡笑了,说道:“爸爸没有打人,爸爸是在打球,是这样。”说着给他比划了一下那个动作,说道:“喜欢爸爸吗?”
“喜欢。”宝宝说完,就懂事的亲了爸爸一口,亲完后,还用手擦了一下屏幕上遗留的口水。
看见宝宝的这个动作,夏霁菡百感交集,她激动地说道:“宝宝真懂事。你看,爸爸帅吗?”
“帅。”宝宝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爸爸说道。
“好了,你认识爸爸了,给我吧。宝宝该睡觉了。”她伸手去要手机。
哪知宝宝一下子就把手机背到了身后,说道:“不,这是宝宝的爸爸。”
夏霁菡笑了,说道:“是宝宝的,妈妈给你收着,你想爸爸了妈妈再拿给你看。”
宝宝把手机从后面拿了出来,依依不舍的递给妈妈,快到妈妈的手里,又缩回来,说道:“爸爸也要睡觉吗?”
夏霁菡的眼泪流了出来,她点点头。
“我要跟爸爸睡。”说着,一骨碌就又躺下了,抱着手机使劲的合上眼睛。
夏霁菡不忍心继续要手机了,就说:“好,就让爸爸跟你睡,但是你要记住,不许告诉别人,因为爸爸会不高兴的。”
他点点头,紧紧地抱着手机。忽然又睁开了眼睛,忽闪着长长的睫毛说:“妈妈,为什么月亮婆婆一上班,太阳公公就要下班呢?”
以前为了让宝宝早点睡觉,夏霁菡就跟他说只要月亮婆婆一上班,人们就要睡觉,太阳公公一上班,人们就要工作。没想到他今天这样问这个问题。呵呵,说真的,她还真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她就诚实地说道:“宝宝的问题妈妈也回答不了,等妈妈去书店看书,知道以后再告诉你好吗?”
“好吧。”宝宝干脆地说道。
夏霁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想去白天小素和妈妈说的话,她就辗转反侧,她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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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健对他说:“尽管有些不尽人意,还是凑合着吧,有位置总比没位置好些。”
关昊问:“老兄你这话听何人所说?”
高健说:“是向衡副部长透露的。”
省委组织部部长樊文良去中央党校学习去了,向副部长主持工作,如果是他说的还应该靠谱。他对高健说道:“多谢老兄把消息透露给我。”
高健说:“别客气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关昊笑笑,对这件事没再发表任何意见。
同一天,他接到了廖忠诚的电话,他告诫关昊,无论什么样的决定,都请他服从组织的分配。关昊表示说:“我会的,请您放心。”
在非典前,关昊曾萌生调动工作的想法,实在跟付贵增配合不到一起。这不,非典过去了,眼下这个付书记又再提秋季大造林的事。他跟省委和省政府阐述过自己对平原造林的看法,没有得到上级领导的重视,反而加剧了他们之间的矛盾。他甚至找过省委组织部,很婉转的提出过调动工作的事。当时组织部向副部长说有合适的机会可以考虑。
唉,长乐就长乐吧,经济落后,财力薄弱这些对于他都不是问题。第一他不指望自己捞到什么,第二他有满腔的工作热情,他相信他会多多少少能够改变这一地区贫困落后局面的。
离开锦安,可能会有些不舍,但是他没有遗憾,新能源之谷、国际会展中心、城市地下管网建设,这些他致力打造的项目都已经初见规模,尤其是新能源之谷和国际会展中心,早在两年前就开始创造了效益,并且驶上了快速、健康发展的轨道,无论谁来当书记和市长,只能坐享其成,而无法改变它的良性发展态势。地下管网建设已经正在建设中。这些应该都不成问题,唯一让他有些放心不下的就是温泉城。对温泉城他有自己的想法,他甚至和付贵增探讨过,也表明过自己的想法。他想把温泉城建成太阳能之城,绿色环保,还能争取到国家新兴产业技术资金的支持。但只要是沾上新能源字眼,付贵增显然就不感兴趣,他准备独立招商。
很快,在今年冬季召开的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省委副书记宣布了今年调整的人事任免决定,出乎人们意料的关昊没能就任长乐市委书记,却被意外的平调到霞岛市任市长,原来霞岛市长白克升任霞岛市委书记,锦安市市长从中组部某局空降下来的。
会场一片唏嘘声。显然对关昊的任命存在着不合理性。
关昊做了极大的努力,才稳住自己的情绪,他尽量使自己保持住神态镇定。应该说这个决定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甚至想过最坏的结局。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早已被古今中国的官场验证了两千多年,不然怎落得封建陋习的雅号?但细究之下,却有其必然性,而且不无合理性。从已有的经验来看,无论作为国家的最高领导人,还是作为一个地方或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用人都要首先考虑两点:第一,可靠;第二,顺手。恐怕只有熟悉的、亲近的人才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特别是新上任时。至于能干不能干,也只能在可靠和顺手的前提下去选择了,哪怕是“矮子里拔高个。”这可以说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人们诟病这种现象无非有两点:人事调整非制度化,随意性较大,有的时候任期制内的干部都变动频繁,导致工作缺乏连续性,甚至政局不稳;“一把手”个人的意图往往起主要作用,不免任人唯亲,以人划线,导致人才埋没,风气变坏。
人事变化的导向性极强,社会影响立竿见影。历史上有无数关于用人的经验告诫,也有无数用人失误的事实,今天反复强调“任人唯贤”、“搞五湖四海”,也反复出现用人上的腐败和不正之风,可见用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难在何处?难就难在所用之人既要有德、又要有才,既要靠得住、又要有本事。从另一面来说,不任亲则不可靠,不用熟则不顺手,中国人还讲究“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呢;但任亲、用熟范围毕竟有限,而且确有“亲小人、远贤臣”的危险。这真应了一句老话:此事古难全。
就因为关昊深谙其中奥秘,所以他很快就能接受组织上的这一决定,既然当初选择了这条路,那么路上的一切你都要适应,无论是坦途还是荆棘,都要面对,既要有享受阳光照耀的舒畅和快意,又要有拥抱黑暗的勇气和宽容。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泰然处之。然而,在省委书记魏长林的一番讲话后,他无法保持这种平和的心态了,也无法让自己泰然处之了。
就在会议结束之际,省委书记魏长林同志做了大会总结发言,他在肯定这次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召开的必要性和重要性的同时,又讲了对两次人事调整的意见。他说:“一个时期以来,有的干部不安心工作,对人事调整却充满了极大的兴趣,打探小道消息,热衷于散布和传播小道消息,这些都是我们在组织工作中所不齿的。还有极少数的干部,以前顺风顺水,呼风唤雨,现在稍不如意就找组织部门换地方,闹情绪。仗着以前干出过成绩,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在工作中不能很好的配合,甚至不配合,消极应对,甚至不应对。今天,我提醒这样的同志,这是党的工作,是人民赋予你的权力,不是你个人的舞台,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即便你干出了成绩,那也不应该成为要挟组织享受特殊待遇的资本,这样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的干部显然不会得到组织的重用……”
他的头一下大了,这话显然冲他来的,因为这次平调的只有他一人,显然是没得到“组织重用”的那种人,那么他就是“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了!他呼吸急促,血脉倒流,手微微发抖,显然是变了脸色。他突然挺直了身子,坐在他旁边的消防总队政委急忙用脚暗暗的碰了一下他,然后在本上写着:冷静,我相信你!!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身子洒脱的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叠加在一起,随后就把手中的笔一甩,扔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这响声尽管不大,但却是掷地有声,带着极强的抗议色彩。因为省委书记讲话时大家都在屏住呼吸认真记录,唯恐漏掉什么重要指示,况且今天讲的又是这么敏感的人事问题。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会场鸦雀无声,冷不丁他扔笔的声音就显得出奇的清脆和响亮。
这个声音不仅使周围的人一惊,也使正在义愤填膺的省委书记的讲话磕巴了一下,他很快就知道了声音的位置,稍微停顿后就结束了刚才慷慨激昂的讲话。
散会后,人们纷纷离座出去。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交头接耳,唯恐在眼下这个非常时刻有什么不便之举。关昊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他来到了省委组织部部长樊文良办公室的门前,这才知道樊文良部长去中央党校学习去了。他直接来到了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向衡的办公室,敲门进去。刚刚从会场上回来的向副部长正在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屋里的暖气很热,刚坐下,就见关昊神态自若的走了进来,他以为关昊是发牢骚来了,头也没抬地说道:“如果对这次人事安排有意见的话直接去找魏长林同志。”
关昊没言语,也没有理会向副部长的话,而是脱去外套放在旁边扶手上,直接坐在他的对面,从向副部长手下抽出信笺纸,一分为二,撕下一半放在自己面前,另一半又给他放回原处。眼睛在桌上找着什么,看见向副部长手中的笔,就一把夺了过来,在信笺纸上面唰唰的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看着向副部长说:“请问,有印泥吗?”
向副部长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印泥,关昊打开,食指的指肚在印泥上摁了一下,然后又把这个指肚用力压在自己的名字上,扯出一张纸巾,把指肚上的红颜色擦干净,这才把刚才写的东西端正的放到向副部长面前。
向副部长用眼睛一扫,上面四个潇洒的大字冲击着他的视觉神经:辞职报告。他愕然的抬起头,看着关昊。
关昊这时已经站起,他微笑的看着向副部长,一扬眉,说道:“麻烦您把它交给省委。”然后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说道:“告辞。”顺手拿起自己的西服外套,潇洒的往肩上一搭,另一只手插进了裤兜,转身就往出走。
向副部长大声喝道:“站住!”
关昊没有理他,继续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向副部长“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他妈的给我站住!你脑子进水了吗?”
关昊转过身,两道凌厉的目光逼视着他,说道:“请注意文明用语。”
向副部长面露尴尬,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两只眼直直的看着他。
关昊冲他缓和的一笑,点了一下头,说道:“再见。”正要开门,这时高健从外面进来。
关昊没有理会进来的人,而是目不斜视的往出走,高健只好靠边让他先出去,就听向副部长说道:“高健,把他给我拽回来!”
高健不知所措,还没反应过来,关昊就走出门口。
关昊重新往肩上甩了一下外套,头一扬,两片嘴唇拢起,嘴里就传出了口哨的声音,是《桂河桥进行曲》。
因为省委的楼道向来都是很肃穆很安静,他的口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就显得异常的响亮,许多人都打开门探出头,想弄清这悠扬的音乐是从哪儿发出的,更想知道谁在这么不合时宜的地方吹口哨。
柳明的办公室和向副部长的是斜对过,他也好奇的打开门,看着那个吹口哨的背影,他认出了那是关昊。当看到高健站在向副部长的门外,就又关上了门。这时,向副部长几步走出来,追到了门口。怎奈,关昊那飘逸的背影一闪就不见了,只有那缭绕在走廊里的口哨声。他气得一跺脚,嘴里骂道:“混蛋,还反了!”
说着回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拨了关昊的号码,就听里面传来一句:“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再拨,仍然是这句话。气得他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很快就通了。他对着电话说:“警卫室吗,把锦安市关市长的车给我拦下,不准他出去!”
警卫人员一听,赶快说道:“锦安关市长的车刚刚出去,也就是半分钟的时间。”
向副部长颓丧的坐在椅子上,呼呼喘着气,自言自语地说:“真是老虎屁股,连摸都摸不得了?”
这时的高健早就看见了桌上关昊的辞职报告,他的脸色也很凝重,心说关昊啊关昊,你可真敢玩邪的!
哼着口哨,关昊走过了他熟悉的省委大楼,走过他曾经工作过一年多的地方。楼上就曾经有那么一间办公室是他的,隔壁就是廖忠诚的办公室,在这个大楼里,他参与了多项政策的制定和实施,也见过很多人从这个大楼意气风发的走出去,奔向各个领导岗位。更见过无数人来到这个大楼,跑官要官。可是他没见过一个是辞官走出去的人。迄今为止,他应该是这个大楼走出去的辞官第一人。不知道历史该会怎样记载这一时刻。他甚至想过在完成人生三级跳的时候,就在这个大楼某个办公室里安逸的退休,如果野心再大一点,就混个副部回北京。眼下,肯定是这一目标发生了改变。
出了省委大院,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他坐在车里,降下车窗,一阵凉风吹了进来,使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用自己另一部手机给关垚打了电话,不等关垚说话,他就说道:“呵呵,关总啊,你好。”
关垚显然愣住了,因为这种语气从来都是他调侃哥哥的,而哥哥却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就问道:“哥,有事吗?”
关昊听出了他的紧张,就说道:“呵呵,我失业了,请关总赐个差事,谋个吃饭的工作。”
“哥,你稍等,别挂。”显然关垚在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然后就听他说道:“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呵呵。”他听出了他的紧张,就说道:“你不是总劝我辞职吗?我辞了。今天我正式宣布,投奔你的麾下。”
“真的?”关垚欣喜中又有一层忧虑,说道:“哥,我说的时候你官当的还小,现在你的官当大了我就不敢说了。”
“我今天正式跟你报道,但是年前我不会上班,我要先办办自己的私事。另外,小垚,你要注意,可能会有媒体找到你,也可能会有一些麻烦,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的口气没有了刚才的调侃。
关垚说:“放心吧,我不偷税漏税,正当经营,谁也找不了我的麻烦。我没有任何问题,守着个老革命的爸爸和两个纪委干部,能干什么也就不干了。这一点你放心。”关昊辞官的消息不胫而走,无论是在锦安还是在全省,都引起了震动。省委一怒之下,立刻下令审计他。于是,经过两周的突击审计,不但没有发现关昊的任何经济问题和违纪行为,反而审计出了一个好官和清官,尤其是在雹灾那次宴请全市几位捐款最多的企业家时,还是他自己掏的腰包。一时间更加舆论哗然。
不久,在锦安,在往年两会召开时间的前夕,陶显亭以身体为由,向组织提出辞职和不再担任任何职务的报告。随后,年轻有为副市长路桥也向组织递交了辞职报告,关昊的秘书刘涛也递交了辞职报告,如果说陶显亭、路桥和刘涛的辞职多少有那么一种为关昊抱不平的心态的话,那么,去年刚刚考进机关的两名大学生也提出了辞职,尤其是他们表现出的对政界的心灰意冷,就不能不引发人们的深思和担忧了。
锦安,继去年温泉娱乐城火灾后,再次引发官场地震,成为全省的焦点。
各级媒体蜂拥而至,甚至还有境外的媒体也驻扎在锦安。尤其是两名大学生把自己的辞职报告发布到网上后,轰动了全国。他们在辞职报告里,不但列举了关市长的几大工作业绩和勤政敬业的精神,还对这次审计表现出了不理解,无形中给省委造成了压力。这个仅在网上存在半天的帖子点击就超过千万,很快就被管理员删除。
刘涛的辞职报告很有意思,他自愿辞去锦安政府机关的工作,申请到他家所在地的县环保局工作,不要任何职务,只做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他说是遵照奶奶的嘱咐,要他看好明珠湖,不能使明珠湖再次受污染。
而路桥的辞职报告没有任何理由,跟关昊的一样,自愿辞去党政所有职务,自谋生路。
路桥在大学里学的是土木工程,辞职后就去了和锦安没有任何联系也和自己分管的工作没有任何瓜葛的南方他同学的公司。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对自己辞职的事只字不提。刘涛在家等待分配,每天跟爸爸在湖上打鱼。陶显亭辞职后就全职帮助老伴儿给儿子看孩子,陶笠的孩子已经做了手术,手术非常成功。两个大学生辞职后投身到市场经济的洪流中,各显其能去了。
只有关昊,不知去向,没有任何媒体采访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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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安的关昊等六官员辞职的风波牵动了北京一个人的心,这个人就是原京州省委书记廖忠诚。
当柳明在第一时间内向他报告这一消息时,老书记的神情肃穆、凝重,放下电话后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怪我,怪我没安排好这一切。想到这样一个很有前途、也很有作为的年轻官员辞职,他在扼腕叹息的同时,心口也涌起一阵强烈的闷痛。要知道,这个干部可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是他一手带出来并刻意培养的啊!正由于他十分看好他,所以在工作上就比别人多了一些约束和严格,当初本来是可以让他一步到位的,就是想让他在基层多摔打摔打,他料定关昊是个非常有上升空间的干部。从政这么多年来,关昊可是从来都没走错过一步啊!这个把政治当作生命的人,肯定是迫不得已才做出辞官的举动。他了解关昊,知道他是有大局意识的人。想到这里,他就更加疼痛不已。但是,廖忠诚联系不到他,这小子一直关机。无奈,他给中纪委督查X室主任杨清打了电话。杨清,就是关昊那个神秘的舅舅。
当杨清给姐姐打电话求证此事的时候,杨雪不禁大惊失色,话筒从手里滑落下来。关正方赶忙拿过话筒,当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后说道:“好的,请你密切关注京州和锦安的动向,有情况随时沟通。”口气俨然是一个指挥作战的将军。
放下电话以后,关正方对老伴儿说道:“嗯,有种,是我关正方的儿子!”
杨雪奇怪他不但没有埋怨儿子的莽撞之举,反而赞赏儿子有种。这可能就是关正方军人的胸怀。事已至此,埋怨有什么用?当初为了儿子的仕途,他不顾儿子的感受,偷偷逼走了夏霁菡,但是他又得到了什么?是儿子的幸福,还是儿子升迁的喜讯?他希望看到的一切都没看到,只看到了儿子的痛苦和儿子苦苦坚守着的爱情。另外,他相信自己的儿子,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当关垚从江苏拿回孙子的照片时,他躲在书房,无数次的抚摸着那个和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脸蛋,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了。他曾经很自豪自己有一政一商的两个儿子,他尤其希望大儿子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有一个更好的发展,甚至不容许夏霁菡成为儿子前进路上的障碍,自以为是的认为帮助了儿子。但是夏霁菡走的三年时间里,他就没见儿子快乐过,没见儿子和别的女人接触过,儿子从来都没放弃对她的思念。他已然大错特错,只差悔青肠子了,所以只要儿子不杀人放火,干什么他都会支持。
常远和赵刚最先是从丁海那里知道了关昊辞职的消息,他们几次试图联系他,都联系不上,两部手机早已关机。赵刚不无玩笑地说道:“这两口子,这招玩的倒是惊人的一致。”
锦安,由于关昊辞职的原因,年前的两会居然没能按时召开,许多来自基层的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强烈要求在两会期间见他们的市长最后一面。锦安的会议不召开,直接影响省里两会的召开。无奈,省委书记魏长林给廖忠诚打了电话。
农历的正月十六,锦安在全省两会召开的前夕,召开了人大政协会议。在投票选举的环节之前,会议主持人居然意外地说道:“下面有请原锦安市人民政府市长关昊同志上台,跟全体代表见面。”
短暂的沉寂过后,会场突然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时,人们终于又看到了那个衣着考究的西装,步履矫健、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市长关昊走上主席台。
他不停的向大家挥手致意,一如四年前的他那样潇洒英俊、气宇轩昂。
四年前,他就是这样微笑着向大家走来,带着他的诚意,带着他的热情,带着他的抱负,向锦安人民走来。在这个舞台上,他第一次展现出非凡的工作能力,力挽狂澜,合理的解决了明珠湖死鱼事件,把这起震惊全国的污染事故造成的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并以此为契机,关停了上千家污染企业,使明珠湖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和生机;还是他,在明珠湖污染事件造成全市上半年经济增长指数被拉低两个百分点的严峻形势下,他积极盘活高新区这一国家级产业园区资源,大力发展引进新能源产业,把这个当年几乎要被国家取缔的开发区,建成了全国乃至全球的新能源之谷,并进一步提出低碳锦安的新理念,使低碳成为锦安代表性的名片;是他,上任后以最快速度完成了几年来都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中但始终悬而未决的国际会展中心,直到现在这个国际会展中心的规模都没有地方能够超越,仍然是北方最大的国际会展中心;还是他,第一次全面系统的改造城市地下管网建设,使这一民心工程得到老百姓的普遍赞誉……人们还记起了他在雹灾捐款现场,冲着全体企业界和各界人士那深深的一躬……
俗话说:民心是杆秤,桩桩件件,人们记得清清楚楚。
当关昊大步走上主席台的时候,台下,以常远、赵刚为首的督城代表团率先站起,紧接着北河代表团、高开区代表团相继站起,会场全体代表都站了起来,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衰。关昊几次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坐下,但都无济于事,人们就那样站立着,疯狂的拍着手掌,以这种方式表达着对他们曾经的市长的敬意。很多人眼里都流出了泪水,丁海、赵刚和常远早就泪流满面,尤其是丁海,早就控制不住了,断断续续的呜咽着,只是掌声覆盖了他的哭声。
会议主持者一再强调“安静,请大家安静”,但是没有人听他的,人们依然站立着,掌声持续不断。
关昊把脸慢慢的扭向一边,他的眼里流出了泪水,悬挂在会场上各个位置的显示器里,清晰的显示了这一近景镜头。他的泪水,逐渐平息了人们的掌声,也让众多代表隐泣出声。就在他把脸再次转向台下的时候,代表们慢慢停止了鼓掌,坐了下来,会场又恢复了平静。
关昊使劲的眨着眼睛,哽噎着说道:“谢谢,谢谢大家……”他平静了一下,说道:“你们……应该谴责我才是,因为我当了一名逃兵。在这里需要向大家说明的是,辞职,完全是我个人的自愿行为,与任何人没有关系。”
他只字不提自己为什么辞职,这就更让他的辞职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他继续说道:“我今天是应锦安市委、市政府的要求,回来跟大家正式告别的。站在台上,我感慨万千。在我任职期间,市政府在法律框架下依法履行职责,开展工作,自觉接受市人大及其常委会的法律监督和工作监督,得到了市人大及其常委会的大力支持和帮助,在此我表示感谢。”说着,他离开演讲台,冲台下深深的鞠了一躬,台下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紧接着他又谦虚地说道:“在我以往的工作中,我有些事情还做得不够好,不够完美,在此向大家致以歉意……”说完,又冲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大家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作为回应。
在讲话中,关昊特别强调了是市民的支持和信任,陪伴他走到今天,对此,他表示深深的谢意!最后,他微笑着环视了一下会场,深情地说道:“同志们,锦安的广大市民们,无论我关昊走到哪里,这里,都是我最值得牵挂的地方,都是我含情注视的地方,因为在这里,有我的信仰,我的汗水,有坚强的你们!最后,我再次感谢大家,感谢会议主持者,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在这里深情谢幕。谢谢大家。”然后,他第三次向会场深深鞠躬。在热烈的掌声中,他挥了挥手,平静而笃定地向旁边的门口走去。
督城人大代表郑亮,红着眼圈流着眼泪大声喊道:“关市长不能走!”
立刻就有人附和着喊道:“关市长不能走!”
“关市长不能走!”
“不能走!”
已经走到门口的关昊,再次回过头,扬起长臂,微笑着向大家致意,早就有工作人员替他打开门,他依然是那么平静而笃定的走了出去……
人们眼看着那扇门在关昊的身后慢慢关上,会场沉默了下来,早就有一部分女代表嗡嗡的哭出声,许久,终于人们回过神来,为了他们的尊敬的市长,再次鼓起掌来,于是,会场又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早就有媒体的记者拥挤着等在门外,希望能采访到关昊。掌声已经平息了,还不见关昊出来,在大门口等着接他的专车依然停在那里,司机周强,还降下车窗不时的向外观看。这时,会场上传出了主持人的声音“继续开会,进行下一个环节……”会议都进行下一个环节了,还不见关昊出来。突然有人说:“我们上当了,他从那个门走了。”等记者们赶到另一个方向的大门时,就见一辆奥迪早已绝尘而去……
记者们又急忙赶回来,发现门口的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这出声东击西的把戏,是刘涛和周强早就密谋好的了,为的是不让媒体的记者接触到他们的市长。周强高调的把关昊送到门口,早就有人从里面开门,让过关昊后,拦住了其他媒体的记者。等关昊讲完话后,没有从这个门出来,而是从另一个门出来,开门上车。外面的人几乎看不到这个过程,刘涛驾驶着另外一辆牌号陌生的奥迪车早就在背人的地方秘密等候,听到讲话完后,他就恰到好处的开车赶到,车到,门开,关昊就坐着另一辆奥迪车安全的撤离现场,等记者们追过来时,只看见了汽车一个后影,并且很快就消失在拐弯的地方了。
刘涛摘下大墨镜,说道:“怎么样,够刺激吧。”他很得意自己的阴谋得逞。
刘涛,是这场辞职风波中的最大受益者,为了平息辞职带来的负面影响,锦安市委作出决定,驳回刘涛到基层当一名普通环保工作者的申请,调任宝水县任代县长。这个方案是关昊在非典前和付贵增同志商量好的结果,这次重新给刘涛安排这个职位,可能也是为了抚慰关昊的心吧。
关昊还没从刚才会场中的气氛恢复过来,他靠在后背上,闭着眼睛不说话。是的,别了,就这样别了,别了他挚爱的舞台为之奋斗的舞台,空留满腔抱负和满腹的雄才大略。他突然就想起夏霁菡曾经问过他的一句话:“当官永远是男人的第一愿望吗?”他说:“是的,升官、发财、娶老婆,是男人这一生的全部追求。”
是的,两千年前就有“学而优则仕”、“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的说法。爸爸也说过:“在所有的权力中,政治权力是第一位的。在所有的资源中,政治资源是最重要的。”现在,他把这一切最重要的东西打碎了,丢掉了,如果说内心没有一点失落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会做如何感想?想到这里,他内心一阵伤感和疼痛,他咬咬牙,以为自己的精神作用,谁知,那真切的疼痛很快就令他满头大汗,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犯病了,就说:“刘涛,快,回医院。”
这几天,之所以人们找不到他,就是他躲到了医院,这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他只和关垚、刘涛保持联络。舅舅在接到廖忠诚的电话后,通过关垚和他通了电话,向他转达了魏长林的意思,让他在锦安的两会上公开露一面,也是消除负面影响的一个措施。他听从了舅舅和廖书记的建议,这才回到锦安,公开和大家见面。但是,他没有接受媒体的采访,而是事先就和刘涛、周强商量好躲避媒体的策略。没想到周强把他秘密从医院接出后,刘涛又秘密的把他送回医院,只是这次他真的犯病了,而且胃疼不止。
在服务区,刘涛停下车,给关昊吃了随身带的止痛药后,继续向北京疾驰而去。
关昊他们辞职的事在锦安和京州闹的沸沸扬扬,这种现象在北方来说是惊人大事,在南方官员辞职下海早就屡见不鲜。偏居一隅的小夏并不知情。只是这两天夏霁菡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她给家里打了电话,没人接,又给小素打了电话,才知道爸爸妈妈被学生请去吃饭了。年前,她跟家里通了电话,当她照例嘱咐妈妈别告诉他时,妈妈沉默了半天才说:“菡菡,不知为什么,小关有一阵不给我们打电话了,可能是工作忙吧。”
她的心一沉,心想可能是他找到了新的幸福。唉,正常,一个男人凭什么让他坚守这么长时间?凭他的条件,肯定这样的诱惑天天有。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遍,她夏霁菡离家出走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盼望他早日找到幸福,那样她也可以回家跟爸爸妈妈团聚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在得知爸爸妈妈平安后,她仍然有些心神不宁,难道他享受幸福她心里难受吗?这两天,她更加的坐卧不安。今天,她怎么也在办公室呆不下了,就跟主任请假提前半小时回了家。
刚进家,就听到了豆豆的琴声,这是不久前教给她的儿童曲目“小燕子“,宝宝正在客厅看电视,手里还拿着表哥春节给他买的汽车模型。
宝宝没像以往那样扑倒她怀里,他完全被电视迷住了。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当看到大头儿子骑在小头爸爸脖子上快乐的笑着的时候,宝宝也跟着咧嘴笑了,眼神里满是羡慕。
她来到宝宝身边,说道:“你笑什么?”
宝宝并不回答她,两只眼睛盯着屏幕,专注的看着。
她看了一眼豆豆,豆豆正在练琴,就把包放回屋里,脱下外套,来到厨房,帮大姐做饭。这时,宝宝撇着嘴进来了,依偎在妈妈的腿上,眼睛红红的,很委屈的样子。
大姐说道:“宝宝怎么了,伤心了?”
夏霁菡低头一看,宝宝的眼里果然有泪。她忽然意识到是不是他刚才看动画片又想起了让爸爸背这事,刚才他的眼里可是充满了羡慕和向往。
果然,宝宝压抑了半天终于抬起头说道:“妈妈,我也要爸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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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压抑了半天才抬起头,委屈地说道:“妈妈,宝宝也要爸爸背。”
夏霁菡的眼圈立刻红了,她看了一眼大姐,就领宝宝出来,走到客厅,说道:“妈妈背你。”说着就蹲下身。
宝宝哭着说道:“不要妈妈背,我想要爸爸背,我要看爸爸……”话没说完就大哭了起来。
大姐听到宝宝的哭声就出来说道:“看爸爸,看什么爸爸?”
宝宝哭着说:“看宝宝的爸爸。”
大姐说道:“宝宝的爸爸?在哪儿?”
夏霁菡在瞪宝宝,示意宝宝不许说,可是宝宝根本就不管她这一套,梗着小脖子流着眼泪说道:“爸爸在妈妈的手机里,我要看爸爸……”
宝宝还想说什么,夏霁菡没容他说完,就“啪”的一声,重重的巴掌打在了宝宝的屁股上,生气地说道:“不许胡说!”
宝宝突然挨了妈妈一巴掌,连疼带吓:“哇”的张开嘴,憋了居然没有哭出声音,大姐急了,立刻把她扒拉到一边,说:“你干嘛打他?想憋死他呀?”说着,就急忙拍着宝宝的后背,半天,宝宝才哭出声。
大姐不高兴了,心疼地说道:“孩子又没做错事,我们在家一天都没哭,玩的好好的,你回来发什么威!”说着,就去抱宝宝,谁知宝宝根本就不找姑姑,尽管挨了妈妈一巴掌,他还是哭着往妈妈跟前噌,像是知道错了一样,边哭边观察着妈妈的脸色,抽泣着说:“妈妈,不气,宝宝……宝宝不要爸爸了……”说着,小胸脯快速的一起一伏的,抽泣不止。
夏霁菡再也受不了,宝宝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打他。她一下抱住了宝宝,不停的揉着宝宝被打的小屁股,眼泪夺眶而出。
大姐感到有些纳闷,就快言快语地说道:“去吧,去吧,我什么都不用你干了,好好哄哄他,盼了你一天了,到家还打我们。”
她抱起宝宝,回到房间。好不容易宝宝才不哭了。她就说道:“宝宝,知道妈妈为什么打你吗?”
宝宝点点头,不说话。
“妈妈让你说出来。”
宝宝撇着嘴说道:“宝宝不该要爸爸……”说着,就又抽泣着哭出声。
夏霁菡也是满脸泪痕,她抱过宝宝说:“宝宝不是不该要爸爸,是宝宝不该当着别人要爸爸。”
宝宝看着她,不说话了。
孩子毕竟是孩子,很快就宝宝没事了,她就跟宝宝玩战车。宝宝手里不停的摆弄着各种车辆,嘴里还振振有词“嘟嘟,滴滴,哒哒哒——”还不时的抽泣一下。
夏霁菡心痛不已,可能是该带宝宝回去了,宝宝都两周多了,总是在外漂泊毕竟多有不便。
这天晚上,表哥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站在客厅里就叫:“小夏,小夏。”
大姐出来了,说道:“别嚷了。来,跟你说点事。”
于是,大姐就将宝宝找爸爸的事和她打宝宝的事跟李伟说了,李伟皱着眉头没说话。大姐又说:“你问问小夏,我感觉这里有事,不然宝宝不会凭白无故的要爸爸。”
李伟点点头,见夏霁菡的房门虚掩着,就说道:“小夏,睡了吗?”
夏霁菡赶忙出来,说道:“表哥回来了,没睡呢,有事吗?”
李伟“嗯”了一声,走了进来。宝宝正在排兵布阵,知道是舅舅来了头也没抬地说道:“舅舅好。”
李伟笑了,固然看见宝宝的小脸哭的红红的,他摸了一下宝宝的小脑袋,对小夏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小夏,看看这个,上面的人你可能认识。”说着,就把一份报纸放在了床上,就看着宝宝玩。
这是一份《南方都市报》,公司里没有这种报纸。除去各级党报和各个行业摊派的报纸外,这种娱乐性很强的报纸一概没订。她拿过来一看,醒目的大标题写着:北方6官员辞职。
再一细看,一个人的照片立刻冲击着她的眼球,就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睛有些发黑,无数亮闪闪的星星突然出现在眼里,心跳骤然加快,脸色变得惨白,几乎在那一瞬间她有些站立不稳,赶紧放下报纸,双手扶住了床。
李伟说道:“小夏,你怎么了?没事吧?”说这话的同时似乎也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下午,在茶叶行业年会上,他发现了另一位老板在看这张报纸,就听这位老板说:“北方官员的思想也开始解放了,也敢于辞官下海了。”他当时也是无意的看了一下,就这一眼,就使他从那位老板的手里夺过报纸,因为他被报纸上关昊的照片吸引了目光。
其实,李伟只是在刘梅的婚礼上见过关昊一面,但是就这一面就给他留下深刻印象,那诙谐幽默的谈吐,翩翩的风度,高大英俊的外表,还有他本身具有的学识和位置,无不让他显得的魅力十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不相信世上还有这么完美的男人。但是这么完美的男人为什么辞官哪?他在报纸里没有找到答案,因为没有记者能够采访到他。当然报纸里罗列的原因都是道听途说和记者的合理想象而已。
看着看着,李伟的心一跳,这个人怎么好像天天见似的,天哪,宝宝。宝宝跟他长的太像了!难道……难道宝宝是关昊之后?他坐不住了,这样前前后后的一想,就对上了号。小夏不让他告诉刘梅,春节刘梅给表哥打电话拜年,她紧张的一直注视着他,唯恐他告诉刘梅她在这里。想到这里,他把报纸装进包,无论如何,他都要弄明白。再怎么说关昊也是一方大吏,这可不是儿戏。酒宴过后,他急忙赶了回来,听了大姐的话后,他预感到了什么,才决定把报纸给小夏看,见她如此失态,他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俩谁都没注意到宝宝这时拿起了报纸,突然咧着嘴说道:“爸爸,嘿嘿,爸爸。妈妈。”他爬到妈妈的面前,指着照片高兴地说道。
夏霁菡惊恐的看了一眼表哥,知道所有的事都暴露了,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就低下了头。
李伟站起来,冲外喊道:“大姐,大姐,你来。”
大姐走了进来,李伟说道:“你看着宝宝睡觉。我跟小夏说点事。”
说着,头也不回,就径自往楼上走去。
夏霁菡尴尬极了,看了一眼狐疑的大姐和兴高采烈的宝宝,就跟着李伟上楼了。
来到书房,李伟关上门,说道:“小夏,你可真能瞒呀!”
夏霁菡的脸红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呼出,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说道:“表哥,对不起……”
李伟冲她摆摆手,点上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两口,说道:“小夏,咱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也有三个年头了,无论我李伟家的条件好赖,我李伟全家没拿你们娘俩当外人,我们吃的用的都是一样的……”
“表哥……”她刚要说什么,被表哥用手势制止住。
“其实,我始终对你的情况都好奇,但是你不说,做表哥的也不能逼着你说,现在,连宝宝都认出了爸爸,我就不能再装糊涂了,你得给我解释清,我这次必须知道是怎么回事。”李伟的脸色很严肃,夏霁菡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严肃过,阴沉的可怕。
“表哥,你的大恩大德我和宝宝都不会忘记的。我和宝宝会报答你的。”
“说正题。”李伟又吸了一口烟,打断了她的话。
夏霁菡知道这次不说不行了,就把自己和关昊的事,前前后后、彻彻底底向他述说了一遍。最后,流着眼泪说道:“表哥,我原打算等他结了婚或者找到新的幸福,再带宝宝回去,如果他要宝宝,我就给他,如果他不方便要,我就一个人抚养宝宝。但是,谁知他放着市长不当,居然辞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悲痛的哭出声。
李伟听完了她的讲述,震撼了,就连烟头烧到自己的手都不觉得。自己在商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第一次听到了这么真实的爱情故事。原来他以为关昊是腐败堕落玩弄女性,没想到他们还这么可歌可泣。
李伟流出了泪水,他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夏霁菡擦了一下眼泪说道:“我不知道。妈妈说他好长时间不打电话了。”
“哦。”李伟想了想说道:“明天上班我问问刘梅,今天太晚不能打电话了。如果他要是有了新的幸福……你和宝宝就在福州落户,到时把你的爸爸妈妈接来。”话说出来了,李伟就后悔了,他这是干嘛,还嫌事情不够复杂吗?
夏霁菡没有意识到表哥的话有什么不妥,她的心思全放在了刘梅的电话上了。她也不想让表哥即刻打电话,因为刚刚知道他辞职的消息,许多事情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再说宝宝见妈妈和舅舅上楼之后,他就骗姑姑自己假装睡着,手里拿着那张报纸不放。姑姑见他睡了,就关了顶灯,拧亮了床头灯,给宝宝褪去衣服盖好被子就关上门出去了。
哪知姑姑前脚走,后脚宝宝就钻出被窝,光着小屁股,从妈妈的包里翻出钥匙,一把一把的试着开藏手机的抽屉,终于有一把钥匙把抽屉打开了。他咧开小嘴乐了,取出那个纸袋,倒出手机,学妈妈的样子,卸下手机后盖,把那张电话卡装进了手机里,就摁了开关键。屏幕立刻亮了。
可能所有的孩子都一样,对一些电子产品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就拿宝宝来说吧,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开电视机,会使用遥控器换频道,对于手机他就更不陌生了,经常鼓捣舅舅的手机和妈妈的小灵通,表哥换了两三个手机了,不是被他鼓捣坏就是被他摔坏。他在很小的时候就会接电话。甚至对舅舅的DV摄像机充满了兴趣,尽管妈妈教过她如何摄像,但是他毕竟力气小拿不稳,而且摄像机价格昂贵,极易损坏。所以妈妈从来都不让他玩摄像机。
无论是手机还是电视机,只要教他一次,他就会使用。眼下,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爸爸的样子,不由的乐了。几秒钟后,手机自动屏保,他的小手指动了一下,屏幕就又亮了起来,可能是为了能更长时间的看爸爸,他不等屏幕黑了就摁按钮,这一摁可不要紧,他摁了一号键,这个一号键当初是手机新买回来后,夏霁菡输入了他的号码,一号键是呼叫他的快捷方式。就这样,电话就播出了他的号码。
说来也巧,关昊这些日子都不敢开手机,尽管这是自己的私人电话,但是那些媒体记者可是无孔不入。这次他住进医院,更是严密封锁了消息,连妈妈都不让来,他曾经笑着对刘涛说:“知道的我的确有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有当上书记郁闷病的呢,所以万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别说是手机,他输完液后都不走出病房,唯恐被人认出。今天晚上他躺在医院里,开了手机,他想查看信息和来电记录。他正在翻看信息的时候,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没容铃声响起,他一惊,刚想关机,就听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爸爸,嘿嘿,爸爸。”
他一听,立刻感到血脉贲张:“腾”的一下坐起,直把身下的床震的发出一声闷响。他浑身微微的颤抖,心跳加快,对着话筒说道:“喂,喂,宝贝,说话,我是爸爸,我是爸爸!”任他怎么喊,那边都没有声息了,原来电话断了。他重新查看了来电记录,没错,是她,是她的手机。
他立刻把电话回拨过去,立刻,刚才那个稚嫩的童音的再次响起:“喂——你好,我是宝宝,请讲话。”一字一句,清晰干脆,在关昊耳朵里,这就是世上最美妙的声音,好听极了!
关昊的眼泪唰的流了下来,他哽噎说:“宝宝你好,我是爸爸,让妈妈接电话。”他尽量放慢语速,唯恐吓着宝宝。
“你是谁的爸爸,我怎么不认识你呀?”
“好孩子,让妈妈来,让妈妈接电话。”他迫切地说道。
“妈妈不在,我要挂电话……”
“别别别,乖,宝宝别挂,你听我说,我是爸爸,你是不是看见了妈妈手机里爸爸的照片了,我就是那个人,那个人在打球,对吧?还戴着帽子?呵呵,我就是打球的人,我就是爸爸。”
宝宝一撇嘴就哭了,委屈着说:“爸爸,你在哪儿,你怎不来看我呀?呜呜——”
关昊的心都碎了,他对着话筒说道:“爸爸在北京,北京知道吗?你要听话,爸爸马上就去看你,但是你要叫妈妈来,爸爸要和妈妈说话。”
他的话似乎突然提醒了宝宝,宝宝赶忙止住哭泣,说道:“不行,妈妈又该生气了,我要挂了。”说着,小手就去抠电池的后盖,直接卸下电池,取出电话卡,重新装上电池,盖好后盖,把手机和电话卡放好后,锁上了抽屉,又把钥匙放回妈妈的包里,这才钻进自己的被窝,瞪着眼睛,嘴里念叨着“北京”两个字,小嘴笑了一下,头往被窝里一扎就迷迷瞪瞪的闭上了眼睛,满意的睡着了。
他满意的睡了,这边的关昊却如同一只困兽,不知所措,任他喊破了嗓子,那边电话还是被宝宝挂断了。他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他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一切都不知。他想给移动公司打电话,鉴于这么敏感的时期,他就把电话打给了陶兰。
陶兰很快接通了电话:“昊哥,你在哪儿,我们都找不到你了。”
“兰兰,什么都别说,我以后在告诉你,现在,你先给我查她这个电话的信号是从哪里发射出来的,尽快。”
“小夏姐姐有消息了?”兰兰惊喜。
“嗯。”他不能耽误兰兰的时间,就嗯了一声。
“好的,我马上安排。”
过来一会,兰兰的电话进来,她说:“这个电话是从福州打出的。”
“福州?”
“是的。昊哥,我在深圳,我先去福州给你找她。”
“兰兰,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任务?如果有任务就不要去了,我一会和医院请假,马上就去福州。
陶兰说:“我安排一下。”
关昊给关垚打了电话:“小垚,快起来,到医院来。”
关垚听见哥哥急切的声音,就说道:“哥哥,怎么了?”
关昊说道:“你快来医院接我,咱们去福州。”
关垚说道:“哥哥,我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在做梦?”
关昊火了,大声吼道:“我就是做梦也请你过来,快点过来。”他冲着电话咆哮完后,赌气挂断电话。
他脱掉了医院的衣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准备好出门带的必须品,就来到了医院大门口等关垚。
眼下的北京,后半夜还有些寒冷,医院除去来急诊的病人外,几乎没人走动。他站在大门口,他捂着胸口,焦急的走来走去,孤独的身影被灯光拉的忽长忽短。他终于感到了寒意,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毕竟他还是一个正在治疗的病人,怎奈,他内心焦急如火,恨不得马上飞到福州。他不停的看表,焦急的等着关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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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汽车光直射过来,汽车骤然停在关昊面前,关垚降下车窗:“哥,大半夜的发生了什么事?”
“马上去机场。”关昊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关昊上了车,关垚并没有驾车离开,仍然满腹狐疑地问道:“哥哥,什么事这么急?”
关昊沉了沉,说道:“刚才接到了电话,她和孩子在福州。”
关垚听了哥哥的话后,立刻眼里露出惊喜的目光,他高兴地说道:“啊?小夏来电话了?天,她终于肯跟你联系了。”
哪知,关昊却沉闷地说道:“她没跟我联系,电话是孩子打来的,估计也是无意识打来的,他说他是宝宝。兰兰查了电话,位置是在福州。”“宝宝?我侄子啊?”关垚兴奋地说道。
“是的,他说自己叫宝宝。”关昊也露出了笑容。
“你怎么知道他是你儿子?”
“当然,那个稚嫩的声音,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小夏,还有,电话号码显示的是她的号。”关昊深邃的目光,看着前方的黑夜。
关垚点点头,冷静了下来,说道:“可是,福州那么大,而且你还病着,深更半夜的咱们去了,又到哪儿能找到他们娘俩。我看咱们还是回病房,好好计议一下。再说你出门还要大夫同意,带着药品,不然犯病了怎么办。再再说了,咱们即便是现在去机场,也未必有飞机呀,那不是出租车,招手即停。所以呀,咱们先回病房,我马上联系机票。这大冷的天你在外边冻了快一个小时了,你不要命了吗?哥,听弟弟的,咱们先回病房。”关垚说着,并没有立刻踩下油门,他等着关昊的表态。
关昊听弟弟说的有理,就说:“也好,听你的,先定机票吧。”
关垚开着车,又回到了住院的大楼前。他们下了车,来到了江帆的病房。关垚开始打电话定机票。
去福州的机票已经没有了,只有明天上午的。关垚还继续在打电话对付,他希望能够订上今晚半夜的飞机。
关昊想了想,说道:“小垚,别急,你说的对,福州那么大,即便我急急的赶过去又能怎样呢?明天就明天吧。也许,我们该好好想想,福州,她能投奔谁?”
关垚松了一口气,合上了电话,说道:“看来钢炮叔说对了,以前的厦门都是障眼法,她真正呆的地方是福州。要不问问她的家里,看看她家有没有亲戚在福州?”
关昊摇摇头,说道:“我问过她父母,别说福州,就是整个福建,都没有亲戚。而且她每次给家里来电话,使用的都是公共电话。福州?福州?”关昊陷入了沉思。
关垚说:“没有亲戚,有没有同学?这都有可能。”
“嗯。”关昊点点头,看了一下表,大半夜的不好打扰她的父母。
这时,关垚接到了周月的电话,关垚简单的跟她说了事情的原委,就对她说:“小月,你睡吧,我不回去了,在哥哥病房里睡一会。早上你熬好粥后打车过来,我在医院等你。”
这几天,都是周月给关昊送小米粥,他们不敢让妈妈来,而周月没人认识。前两天有媒体记者在军区老干部活动中心采访到了关正方,问关正方对儿子辞官有什么看法,关正方说:“官员就是一种职业,不干这个了还可以干那个。跳槽、辞职每天都发生着,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相信我儿子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也相信我儿子以前是个好官。作为媒体,你们应该多去反应一下老百姓关心的事,谁当不当官老百姓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谁能给他们带来实惠。别把这么一件小事吵得神乎其神。”关正方很是生媒体的气,就因为他们,儿子春节都不敢堂而皇之的回来,现在有病住院,做老人的都不敢去医院探望,许多事只能由周月代劳。
关昊见关垚挂了电话,就说:“小垚,你总不结婚,周月该对你有想法了。”
“我跟他解释过了,等着跟哥哥一块举行集体婚礼。”
“开什么玩笑?”这个问题关昊说了不止一次,还有丁海,也是这样。有一次关昊跟丁海也说到这个问题,丁海也这样说,最后关昊笑着说:“你们比不了我,我儿子都有了,你们要是真等我的话,就连下一代都耽误了,而我,是在没耽误下一代的情况下才不结婚的。”当时说的丁海哈哈大笑。直呼他们傻,没意识到这一点。
关垚说道:“哥,你现在详细给我描述一下孩子打电话的事,你怎么就确定是你的儿子。”
关昊笑了,眼里充满了柔情和父爱的光芒,他盯着天花板,说道:“呵呵,错不了,小垚,等你当了爸爸就知道了。”
提到了孩子,他陷入了沉思,耳边又响起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和宝宝的哭声,他的心一阵揪心般的难受,他在心里暗自发誓:宝宝,即便把福州翻个底朝天,爸爸也要找到你。萏萏,我现在有的时间和你耗了,我就不信我关昊找不到你。想着想着,眼睛就有些酸胀。
他现在有些怨夏霁菡了,她何以这么残忍的把他和儿子分隔这么长时间,只要你在福州,就不信找不到你!哪怕你就是嫁人了,我也要把儿子弄回来。
关昊对儿子有了深深的思念和牵挂,尤其是那一声稚嫩的爸爸,叫出了他作为父亲的全部的柔情。
有的时候,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大早,关垚就接了一个电话,是赵刚。赵刚说道:“小垚,我是赵刚,让你哥接电话。”关垚愣住了,他怎么就那么自信哥哥跟他在一起,他看着哥哥,支吾说:“赵哥,哥哥他……”
“小垚,我知道你跟你哥在一起,我废话少说,是关于小夏母子的事。”赵刚语气低沉地说道。
关垚一听,不再掩饰哥哥跟他在一起的事实了,他不敢耽搁,立刻就把电话给了哥哥。护士正在给关昊扎针输液,关昊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就一呲牙,忍住了疼痛,说道:“有事吗?”
赵刚任何铺垫都没有,直接就说道:“你听着,我知道小夏在哪儿了。”
关昊张大了嘴,噌的从床上坐起,护士吓了一跳,赶忙查看还没有固定好的针头。
关昊急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赵刚说:“你先别急,听我说。她和孩子在福州,在刘梅的表哥家里,这几年都在他那里,是表哥收留了他们母子。”
刘梅的表哥?关昊立刻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人。
在刘梅的婚礼上,他见过那个开宝马的表哥,听说还是省人大代表的身份。一个很有成就的企业家。他的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几年了,终于知道了她的下落,但是,随后他就被更大的紧张攫住了心脏,他好像记得刘梅这个表哥是单身。天哪,老天不会这么残忍吧?想到这里,关昊绝望了。他依稀记得夏霁菡跟他说过,刘梅和于婕曾经有意给她和表哥撮合过。握着听筒,他痛苦的躺了下来,说不出话。难道自己苦苦等待了三年,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吗?他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把手护在胸前,说不出话。
“你在听吗?”赵刚问道。
他极力保持着关昊式的镇定,半天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刚,我必须要我儿子。”
显然他的态度让赵刚吃惊了,随后赵刚就明白了,他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他们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一直保持着表兄妹的关系。表哥刚刚知道了小夏的事,一大早就打电话来了,告诉了我们,而且是背着小夏打的。你不相信别人都应该相信小夏,她难道还能爱上别人吗?她始终都戴着你的戒指。而且,昨天晚上看见了报纸,知道了你的事后她哭了一晚上……”赵刚的声音里有了些异样。
他的心更疼了。
赵刚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在病中,正在住院,你放心,我们去给你接他们。但是,有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宝宝不见了,一大早就失踪了,有人看见他问他干嘛去,他说去北京找爸爸,目前警方已经介入……”
他只感到赵刚的话越来越听不清,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直到完全消失。他的手一松,电话掉了下来,他人就昏了过去……
原来,夏霁菡头晚上在表哥的书房呆到了很晚才下楼,她回来时看见宝宝搂着那张报纸睡的正香,他认出了爸爸,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任什么都无法阻隔的。他认识爸爸,可以说还在她的肚子里他可能就认识了爸爸,那时,她几乎天天让宝宝看爸爸的照片,所以见到报纸上的照片他才立刻认出那是爸爸。而报纸上的照片恰恰就是他刚当选锦安市长时做政府工作报告时的照片。
宝宝懂事了,总是要爸爸,这让她很是不知所措。尤其是看到别的孩子腻在爸爸的肩头,他就更想要爸爸。也许,她不该剥夺宝宝这样的权力。想到这里,她怜惜的掀开宝宝的被子,查看晚上的那一巴掌,那一巴掌太重了,他的小屁股上残留着红红的掌印,夏霁菡再也控制不住,捂住嘴就哭了。她俯下身去,亲着那红红的掌印,泣不成声。这时,她的耳畔又想起了苏芮的歌声“漂亮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弄脏了美丽的衣服,却找不到别人倾诉……亲爱的小孩,快快擦gan你的泪珠,我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也许,他们真该回家了。
当她一觉醒来后,发现身旁的宝宝不见了,她以为宝宝去尿尿了,后来听到豆豆从卫生间出来,那宝宝可能在客厅看电视。她就起来,来到客厅,没有宝宝,又来到二楼卫生间也没有宝宝,她找遍了楼上楼下所有的房间都没有宝宝。她急了,来到院里,看见了大门虚掩着,以为宝宝跟大姐去散步了,可是大姐这时在屋门口说道:“小夏,你在干嘛?”
她急忙说:“大姐,宝宝没跟你在一起?”
大姐说:“我起晚了,都是你们昨天给我折腾的。”
她又跑到楼上,敲开了表哥的门,也不见宝宝,她一惊,就跑下楼,来到院子外面,也没有宝宝。由于这个别墅区是建在半山坡上,她站在山坡上就呼唤着宝宝,没有人答应。这时,一个晨练回来的老人说道:“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见着宝宝了,他说去北京找爸爸,我当时以为他说着玩的,就说你回家吧,让妈妈带你去找爸爸。我看着他回去了才走的。”
她身体晃了晃,急忙扶住了墙,这时表哥和大姐都出来了,他们分头去找。找遍了别墅区的犄角旮旯,也没有宝宝的影子。李伟叫来了公司所有值班人员,去分头寻找宝宝,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仍然没有宝宝的消息。他们这才报了警。
夏霁菡悲痛欲绝,哭的不省人事。当她打开自己的抽屉时,发现那个手机不见了。同时,她看见了宝宝撕下的报纸,有爸爸照片的那部分不见了,看来他是真的找爸爸去了。她悲戚的哭着说道:“宝宝,你只要回来,妈妈就带你去找爸爸,妈妈不打你了……”她哭得晕了过去。
李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看了看表,来到楼上,给远在督城的表妹刘梅打了电话。
刘梅嘻嘻哈哈地说道:“表哥,这么早,有什么喜事吗?”
李伟说道:“梅子,我跟你说个人,可能你感兴趣,夏霁菡,小夏。她在我这儿。”
刘梅大惊:“我的妈耶——”随后嚎啕哭开了,数落着表哥说道:“表哥呀,你老糊涂了,我们关市长都辞职了,他现在正在医院养病,人都不成样子了,你怎么才说呀,呜呜呜——”刘梅泣不成声,这时里面传来了孩子的哭闹声,肯定是刘梅的大嗓门吓着孩子了。
赵刚接过了电话,李伟就把前前后后的事简单的跟赵刚说了一下,也把宝宝失踪的事说了,赵刚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他想了想说道:“表哥,你们……”他欲言又止。
李伟知道他的意思,就说:“我把她从杭州火车站带回来,我们就以表兄妹相处,我的为人你放心,没有任何不轨之举,尽管我内心憧憬过。关于这一点以后让小夏告诉你们。”
挂了表哥的电话,这个督城的市长在屋里走了好几圈,他没有知道小夏下落的欣喜,而是为失踪的宝宝担心,他不知该怎样把这个消息告诉关昊。但是,眼下任何隐瞒都有可能再次造成不必要的心理麻烦和障碍,于是,他决定实话实说。
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丁海,要了关垚的电话之后,就给关垚拨通了电话,然后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了关昊,还没说完,就听到里面关垚急切的声音,还有人说:“赶快抢救”的声音,他知道关昊肯定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他的心也为他们这一家人收紧了。
在赵刚打电话的时候,刘梅哭泣着再次拨通了表哥的电话,她说:“表哥,我跟小夏说话……”
“梅子,现在恐怕不行,她哭晕过去了。”表哥也沙哑着声音说道。
刘梅一听,抱着赵刚和孩子哭着说道:“天哪,这是为什么呀?我难受死了……”
赵刚拍着她说道:“为了爱,他们为了对方,都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牺牲了,这一点做的极其不明智,甚至有些傻,但是,他们又都是最聪明的人,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是聪明的。以为这样能够给爱人带来更加宝贵的东西,这有点像《麦琪的礼物》”
刘梅根本没心思听她的市长发感慨,就说道:“我要去福州,我要把小夏给他押回来!”
赵刚替她擦去眼泪说道:“别急,咱们把蛋蛋给妈送去,先去北京,跟关昊会合,再商量怎么办。”
这时丁海打来电话,问情况怎么样了,赵刚说道:“小丁,你要没什么事也往北京赶吧,那个痴子情况也不妙。”
“好的,我这就去。”丁海立刻说道。
在头中午的时候,关昊意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就听里面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你是昊吗?”
关昊预感到了什么,就悄悄的摁下了手机录音键。
那人又说:“你儿子在我们手里,请你交出一百万,否则我们就撕票。”
关昊的心腾腾的跳着,说道:“一百万没问题,但是我要确认一下孩子在你们手里并且是安全的。”
那人说道:“没问题。”过了一会,就听到里面一个哭泣的真嫩的声音响起:“爸爸——”
听到这一声呼唤,关昊浑身的血都沸腾了,是他,是昨晚的那个声音,是他的儿子!他的眼泪立刻溢出眼眶,他惊喜地说道:“宝宝,宝宝,我是爸爸……”
他只听到了宝宝这一句,就感到那人抢走了宝宝的电话,那人说:“你听到了吧,孩子好好的,赶快准备钱吧。”关昊气愤了,他说:“我再给你追加五万,你把电话给宝宝,我要跟我的孩子讲话!”是啊,刚才他跟宝宝说的话宝宝肯定没听见。
绑匪心想,这下可是遇到了冤大头,他说:“好,105万。”说着,就又把电话贴到了宝宝的耳边。
“爸爸,快来救我,他们是坏人,——”这时,就听“啪”的一声,宝宝挨了一个嘴巴。
关昊只感到自己气血倒流,头晕目眩,那一巴掌就似打在自己心尖上一样。他恨不得立刻把那个人撕烂!但他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故意心平气和地说道:“哥们,你也就想弄点酒钱和打牌的钱,你和我和孩子都没有往日的冤仇对吧,我不跟你讲任何条件,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但是请你善待我的孩子,别吓着他,再说他哭哭咧咧的也容易暴露目标,如果这事警方介入你麻烦我也麻烦,钱不是问题,我再给你追加五万,这五万就是你不许打孩子!并且你要给他吃给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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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绑匪说道:“好,你够意思,听你的,保证不再打他。”
“我怎么把钱给你?我现在在北京。”关昊说道。
那个人说:“知道你现在在北京,一会再告诉你付款方式,对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报警的话我们就撕票。”说完就挂了电话。
关昊在往回打对方就关机了。
考虑到绑匪在福州,并且表哥已经报了警。赵刚、丁海和关垚几人商量后,就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了福州的警方。
关昊的病房成了作战指挥部,好在这个科室主任和关昊他们是同院,并且是发小,关系都不错,于是,对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刘梅拨通了表哥的电话后递给了赵刚,赵刚跟表哥说了绑匪打来电话的事,让他迅速和警方协调。最后赵刚说:“表哥,小夏怎么样,让她说话。”
表哥说:“她刚才又哭昏过去了,刚刚好点,一会我让她用座机给你回回去。”
赵刚知道李伟的手机里肯定存着眼下要用的电话号码,占用他的手机显然是不明智的,就说:“回刘梅的回我的都行。”是啊,关昊的手机更不能长期占线,绑匪一会肯定还要打来。
警方锁定了关昊的手机,与此同时,陶兰乘坐的飞机降落在了福州机场,很快就跟福州警方会合。按片划区,负责这个案子的是福州刑警大队三中队,当陶兰把自己的证件悄悄递给他时,他倒吸了一口气,心说,这么一个小案子,怎么还惊动特警了?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吗?
陶兰看出了他眼里的疑问,就说:“我不干预你们办案,只是关注一下。”
夏霁菡怀着激动复杂的心情拨通了刘梅的电话,没想到里面传出的不是刘梅的声音,而是他!
“喂,是我。”
还是一成不变的特有的开场白,还是那个熟悉的仿佛昨天还在耳边回荡的声音,一如最初那么充满霸气,那么深沉好听,。
“知道……”她泪如雨下,也早就习惯了用这两个字作为回应,只是这次声音哽噎,语调颤抖。
显然,关昊也在极力克制着自己,对着听筒竟然没了下联。赵刚给大家使了眼色,他们就都出去了。
“你,好吗?”她问。
“相当不好,一点都不好,你把太阳带走了,我这里黑暗一片,我的世界天天在下雪,不是雪就是雨,不是雨就是风,就没有过好天儿。我都不知道和煦的春天是什么样了,你说我能好吗?”他故意调侃着说道,其实,眼里早就布满了泪水,心潮澎湃。
“都是我不好……”她哭着说道:“我对不起你,我……我还把宝宝弄丢了呀……”她可没关昊这么镇静,一个劲儿的哭,提到宝宝时几乎是呜咽着说出这句话。
关昊心如刀割,他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就说道:“萏萏,别哭,怪我,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们,让你们背井……离乡……”他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一句“萏萏”,消除了爱人之间所有的猜疑,那一刻,她觉得他还是她的。
“萏萏,你放心,我一定要找回咱们的宝宝……”关昊坚决地说道:“我明天就到福州,到你和宝宝身边,无论如何你都要坚强,一定要等我,这次可是不能再跑了,我现在老了,追不上你了……”关昊眼里的泪水流了出来。
夏霁菡眼下只剩下哭的本能,而没有说话和思维的能力了。
“听话,别哭。”关昊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说道。
“嗯。”她不停的点头,克制着自己,说道:“表哥说你在住院,你又犯病了吗?”
“呵呵,是啊,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吗?只是病的不够重,你可能会感到那么一点失望。因为我还没完成任务,我还要救我的儿子,我还要把他妈接回来跟我过苦日子,我还要跟他妈继续纠缠。等我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我就是病的再重也无憾了。呵呵,萏萏啊,你可害苦老夫我了?”关昊此时也是泪流满面。
“对不起……我以后不了……”夏霁菡捂着嘴,以使自己不发出太大的哭声。
“呵呵,目前态度不错,以观后效吧。”关昊流着眼泪笑了:“宝宝昨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我一听就是我的儿子。”一说到那个电话,关昊浑身的细胞都活跃起来。
夏霁菡点点头,说:“绑匪知道你的电话,我们推测就是这么知道的,他拿走了电话,撕了有你照片的报纸,跟别人说是去北京找爸爸……昊,你一定要救救宝宝……”她说不下去了
关昊的心抽搐的疼痛难忍,他用手揉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放心,就是用我命去换,我都会换回宝宝的。”
她泣不成声。
这时,关昊的手机响了,他说道:“萏萏,我接电话。”说着,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钱筹集的怎么样了?”
“钱不是问题,只是我无法给你们,我现在在北京,明天上午才能有机票,你可以到航空公司去查对。”关昊说道。
“一会在打给你。”电话挂断。
关昊说:“萏萏,先挂了吧,手机互相有干扰,他们会起疑心了。一会我再打给你。”
“嗯。”她挂了电话,长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昨天晚上宝宝和爸爸通了电话,就在心里一直默念着“北京”两个字。天不亮他就醒了,他悄悄的穿好衣服,把那张报纸揣进兜里,怎奈,自己衣服上的兜太小,装不下整张报纸。他就只把有爸爸照片的报纸扯下来后装进小兜,想了想又悄悄掏出妈妈的钥匙,开开抽屉,拿出了那部手机,他要带着这部手机,有了手机就能找到爸爸。把手机装进了另一只裤兜,他就悄悄的出门,来到了院子里,他个子太小,够不着门锁,就搬来了板凳,站在上面,拧开了门锁,就轻轻的走了出去。刚出去就看到了一个老爷爷在晨练,老爷爷问他这么早干嘛去,他说找爸爸去,爷爷说一个人不能去,回去吧,要大人带着去。他就走了回来,可是想想妈妈都不让他看照片,更不会带他找爸爸,他一定要自己找到爸爸。于是,探出小脑袋,看见老爷爷没影儿了,就又走了出来。
由于这个别墅区坐落在郊外,而且是半山坡上,淡淡的晨雾,笼罩着山坡和远处的茶园。他沿着石板台阶下山,身后还有小鸟追逐着他。
来到山下一个公园,这个公园他认识,以前妈妈带他来过,还给他在这里录过像,他想找个人问问北京怎么走,这时就看见长椅上有个叔叔躺在上面睡觉。他就走了过去,推醒了叔叔,那个叔叔一看是个孩子,就没好气地说道:“干嘛?找死啊?”
宝宝吓得的小声说道:“叔叔,北京怎么走?”
“怎么走?不知道,滚一边去,正在点钱,你他妈的把我弄醒了。”说着,又转过身去,准备接着睡觉。忽然,他想了想就一骨碌爬起来,冲着宝宝说道:“回来回来。”
宝宝低着头往前走,自言自语的正说着:“不懂礼貌,还骂人。”刚走两步就听那位叔叔叫他,就又走了回来。
“就你自己出来的吗?”那个男人问道。
宝宝点点头。
“家里知道吗?”
宝宝摇摇头。
“那叔叔也正好去北京,咱俩一起走好吗?”那个男子眼里露出邪恶的微笑。
宝宝点点头。
“你知道你爸爸在北京什么地方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有爸爸的手机,到后我给他打电话,他就会接我的。”说着,宝宝掏出了手机。
那个男子伸手就要宝宝的手机,宝宝背过身去,不给他。
男子乐了,说:“好吧,那咱们走。”说着,带着宝宝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带着宝宝坐了几站地的公交车,就在一个街心公园的地方停了下来,给什么人打电话。不大一会儿,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过来,接他们上了车。车上,两个人交头接耳。于是,他们经过一个报话亭时,买了几张手机卡,从宝宝的手里抢过手机。在背人的地方按照宝宝里的手机号码给关昊打了电话。然后就将男子开来的夏利车放到了汽车站的昼夜停车场。坐上了长途公交车。
宝宝从他们强抢他的手机,就判断出他们不是好人,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告诉爸爸。结果挨了歹徒一个嘴巴。于是他就不停的大哭,希望能引起旁人的注意。这时,那个在公园的男子说道:“你哭一声,我就跟你爸爸多要一次钱,如果心疼你爸爸,你就别哭。”这招果然很管用,宝宝居然不敢哭了。
公园男说:“他妈的,小人精!”
两个男人商议了一下后,那个男人又拨了关昊的电话,他说:“我们没有时间跟你泡,叫你在福州的家人赶快准备钱,下午两点之前必须准备好,准备好后我再通知你交换地址。”
这两个犯罪嫌疑人很狡猾,一次换一张手机卡,看来是惯犯。关昊本想问问孩子的情况,都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挂了。
与此同时,福州的家人在积极筹集“钱款。”警方分析很有可能他们会把交易的时间放在晚上,因为这样有利于他们逃跑。
时间在一分一分的滑过,宝宝的安危牵动了福州和北京两地的亲人。当杨雪给周月打电话,询问关昊的情况时,周月带着哭音告诉了关妈妈宝宝被劫的事,杨雪老泪纵横,对关正方大声喝道:“如果我的孙子有三长两短,我跟你离婚!”
关正方不明白她干嘛突然这么说,就问她怎么回事,杨雪气呼呼地说道:“你自己问!”关正方这才拨了关垚的电话,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老人颓丧的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医院的病房里,丁海思忖了半天跟关垚说道:“与其这样等下去,不如去趟福州。”
关垚说:“没有班机了。”
“没有福州的班机,厦门的也没有吗?让他们在北京等,咱俩去吧。”
关垚想了想说道:“可以,如果那样的话咱们可以直接把他们母子接回。”说完,立刻跟机场联系,果然如丁海所说,有去厦门的班机。
谁知跟关昊一说,他立刻起床,说道:“我也去。”
赵刚说:“你不能动地方。一是你的身体可能不容许,二是绑匪随时会打电话来,这个差事没人能替你。也不能替你,那样他们就会起疑心,唯恐对宝宝不利。就让关垚和丁海去吧,这样还可以给小夏壮壮胆。”
刘梅说:“我也去。”
关昊说:“你不去了,你还有孩子。”
关垚跟周月又详细的交代了几句,大意是让她做好后勤保障,负责照顾好哥哥和赵刚夫妇。周月点点头,表示让他放心。
关垚和丁海赶赴机场。
绑匪又打来了电话,他们把交易的地点放到了厦门,具体位置另行通知。福州警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狡猾的犯罪团伙。为了给警方更多的时间,关昊故意跟他们讨价还价,按事先商量好的方案说道:“去那么远不方便,时间不好掌握的。我家里能筹措到这么多资金的只有我的妹妹,她一个女孩子带一百多万,赶那么远的路,太不方便了。一百多万也是很有一些体积的。”
绑匪说:“少罗嗦,别玩花样,就厦门,到时我们和你联系,你在通知你妹妹该怎么做。六点种之前,我们能到,她就能到。过了六点就别来了。”
说完挂了电话。
病房里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一决高低的时刻就要到了,关昊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当他用刘梅的手机把这一消息通知给夏霁菡的时候,夏霁菡紧张的说不出话来。表哥接过了电话,关昊一听是李伟,由衷地说道:“李总,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他们母子,我一定登门道谢。”
李伟说道:“关书记,你客气了。”
“别叫书记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你告诉她,让她放心,宝宝一定会没事的。”显然,现在不是说客套话的时候。
夏霁菡坐卧不安,此刻,没有了和关昊重逢的喜悦,她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到了几个小时后交易的一瞬间,她在心里祈祷,祈祷她的宝宝平安。她甚至在祈求远在北京的他,能够给宝宝力量,帮助宝宝度过难关。
大姐给她和表哥端来了稀饭,希望他们俩个能吃一点东西。但是他们谁也吃不下。夏霁菡对表哥说:“表哥,我想去厦门。”
李伟点点头,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豆豆从屋里出来,拽住了爸爸的手,仰着头看着爸爸不说话。李伟摸了一下她的头说:“你在家里跟大姑等我们,我们去接宝宝。”
豆豆点点头,不舍的松了手。
他和夏霁菡刚走出门,大姐就说道:“小夏,见着宝宝了想着给我来个电话,我不放心……”说着,眼泪就淌了下来。
夏霁菡只是冲大姐点着头,她也说不出话来。自从她和宝宝来到这个家后,他们得到了这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这家人早就把他们母子当成一家人了,尤其是对宝宝的感情,跟一家人无二。是他们见证了宝宝的出生和成长,是他们见证了宝宝第一次迈步和第一次说话。这种情谊可以媲美亲情,甚至超过了亲情。
伪装成关昊家妹的女警察,换了几次地方,最后一次来到了厦门火车站,把黑色垃圾袋塞进了车站被指定的垃圾桶里,很快就有一位女清洁工把整桶垃圾都清理走了,兰兰监视着这名清洁工,当这名清洁工进了洗手间后,兰兰挤了进去,迅速制服了她,女清洁工吓的脸都白了,一盘问,才知道有人给了她一百块钱,让她去收那里的垃圾,把垃圾收回后,就没她事了。
另外两个暗中跟踪垃圾袋的刑警发现,过了半天,这个垃圾场才来了一名破衣烂衫的拾荒者,扒拉着垃圾,顺手就把那个垃圾袋收入了蛇皮袋里,背起就走。由于垃圾袋的“人民币”里,被巧妙的贴上跟踪器,很快,这个“拾荒人”就被刑警秘密抓住。
经审讯,这个男人就是后来那个公园男叫来的同伙,他俩游手好闲,经常在一起互相配合,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这次他接到公园男的电话,说是有送上门的买卖,要他一块干一票,就这样,他就伙同那个公园男人密谋了这次绑架案。据他交代,那个公园男人晚上打了一夜的牌,输的精光,这才躺在公园长椅上睡着了,恰巧碰上了宝宝这个送上门来的大买卖。
根据他的交代,兰兰和福州来的刑警很快就找到了公园男和宝宝藏身的小旅馆,兰兰冒充送开水的服务员,敲开房门后,一个扫堂腿就把这个男人撂倒,随后就有人把他摁在地上铐住了双手。兰兰找遍了屋里,没发现宝宝,厉声问道:“孩子在哪儿?”
那个男人装做听不明白的样子,兰兰一挥手,两名警察把另一个犯罪分子带了进来,那个男人才往对面房间努了努嘴,耷拉下了脑袋。
当服务员打开对面房间的时候,兰兰迫不及待的闯了进去,找了一圈才在卫生间里发现了一个小男孩,双手被绑在卫生间的水管上,嘴上粘着胶带,昏昏欲睡,小脸脏兮兮的,挂着一道道的泪痕。可能是听到了响动,他睁开眼睛,惊恐的看着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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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兰只看了孩子一眼,她就低头笑了,无须验证,这个孩子简直是跟昊哥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像极了。但她还是轻声说道:“你就是宝宝?”
小男孩点点头。
兰兰解开宝宝身上的绳子,揭下宝宝嘴上的胶带,一下抱起宝宝,说道:“好孩子,你爸爸可是想死你了。”说着,眼里就有了泪花。
哪知宝宝警惕地说:“你认识我爸爸?”
兰兰笑了,说道:“是啊,认识,就是你爸爸让我们来救宝宝的。”
“你们是警察吗?”宝宝仍然警惕地问道。
“是啊,我们都是警察,宝宝这次就不怕了。”兰兰说着,把自己的证件拿出来,递给宝宝“没人敢再骗宝宝了,你看,阿姨是不是警察?”
宝宝接过兰兰的证件,看了又看,最后点点头。忽然,他的小嘴一撇,就哭着说道:“阿姨,妈妈的手机被他们抢去了……”
这时一个便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说道:“小朋友,是这个手机吗?”
宝宝立刻点点头,接过了手机。说道:“还有爸爸的报纸呢。”说着又哭了。
“哦。”那个人又转身走了出去,很快就回来了,说道:“是这个吗?”
宝宝看见叔叔手里拿着他撕下的报纸,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那个便衣说:“原来他是你的爸爸呀?”
宝宝使劲的点点头。接过报纸后,把报纸重新折好,又装进了小裤兜里。
兰兰抱着他坐在床上,给他擦着眼泪,说道:“宝宝,不哭,有阿姨在,谁也不敢欺负宝宝了。”她把宝宝紧紧的抱在了怀里,说道:“现在,咱们用这个手机给爸爸打个电话?”
宝宝一听,脸上还挂着刚才的泪珠,就咧嘴笑了,说道:“行。”随后又黯然低下头,说道:“妈妈不让。”
兰兰说道:“妈妈让,妈妈这次保证让。”
宝宝眼里立刻露出惊喜,说道:“那好吧。”
于是,兰兰就拨了几个数字,跟宝宝说:“你摁这个键,爸爸就能接到了。”
还没等兰兰说完,宝宝的小脏手早就摁了发送键。
很快,话筒里就传来关昊急切的声音:“喂。”
宝宝兴奋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看看兰兰,又看看电话,就把话筒贴在了兰兰的耳朵上。兰兰笑了,说道:“昊哥,你儿子跟你说话,呵呵,他还不好意思呢。”随后冲宝宝说:“说话宝宝,是爸爸,爸爸在等宝宝的消息。”
宝宝这才把手机贴在自己耳朵上,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爸爸——”随后委屈的哇哇大哭……
听到宝宝的哭,兰兰的泪水也止不住的流,她不停的抚摸着宝宝的头、后背和另外一只小脏手,不停的给宝宝擦着泪水。
关昊已经获悉宝宝得救了,这会听到儿子只喊了一声爸爸就大哭不止,他受不了,一下捂住自己的嘴,挺大一个男人,居然嗡嗡抽泣着说不出话。旁边的刘梅靠在赵刚的肩上,也低头哭泣,周月更是泪水滔滔……
“好儿子,不哭了,听爸爸说……”关昊断断续续地说道:“叔叔去接你们了,他叫关垚,爸爸叫关昊,你一会就能见到他,不哭,不哭……”关昊为这个没见过面的小人心痛不已。
“好……好的……”宝宝抽泣着说。
“宝宝,现在把电话给阿姨,爸爸要和阿姨说话。”
宝宝就把电话给了陶兰,关昊说道:“兰兰,谢谢你。”
兰兰抹了一下眼泪,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说道:“不用谢,宝宝找到了,小夏姐姐找到了,你们一家人该团聚了,呵呵,丁海也就该和我结婚了。”
关昊笑了,说道:“丁海这个混蛋,我说过他无数次了。”
兰兰说道:“呵呵,我和你开玩笑呢,不是这样的,以后再告诉你。对了,小垚哥哥来厦门了?”
关昊说道:“是啊,还有丁海,差不多天黑前就能到吧。兰兰,”关昊又说道:“替我照顾好宝宝。”
“放心,宝宝太可爱了,跟你一摸一样。回去以后你要请我们大家。”兰兰说道。
关昊连着说道:“没问题,没问题。兰兰,昊哥嘱咐一件事,你要和宝宝寸步不离。”
兰兰笑了:“放心,你是不是吓出毛病来了。”
“还有兰兰,你争取游说她带着孩子先回来,改天我在跟她回福州。”
“呵呵,你自己不会说呀,呵呵,你要继续施展个人魅力,把她先勾回去。”
这时,走廊一阵脚步声传来,就听有人在喊:“宝宝,宝宝。”
兰兰一听,笑了,她对着听筒说道:“昊哥哥,她来了。”
关昊说:“兰兰,我可把他们交给你了,你可不许让他们跑了。”
兰兰说道:“放心,对付她我绰绰有余。”
这时,宝宝早就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他从兰兰的怀里出溜下来,就往门口跑去,正好撞在夏霁菡的怀里。她一下抱住了宝宝,失声痛哭,边哭边撩起宝宝的衣服查看身上有没有伤痕。
宝宝也嘤嗡着小嘴,泪珠再次滚落出来,看到了妈妈身后的表舅,就说道:“舅舅好。”随后扎进了妈妈的怀里。
兰兰站起身,双手揣进裤兜,注视着这对母子。
夏霁菡这才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看到了兰兰,她直起身,不好意思的跟兰兰打招呼,说道:“兰兰,谢谢你啊。”
兰兰说道:“夏姐,你可真行。你居然不顾昊哥死活,在祖国大地上潜伏了这么长时间。我真的很佩服你。”她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男人,脸色立刻阴沉了。
“兰兰。”夏霁菡的脸红了,她刚想说什么,就见兰兰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冲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说道:“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今天宝宝我必须要带走,是昊哥让我这么做的。”
夏霁菡一听就知道兰兰误会,她说道:“兰兰,你误会了,这是表哥。”说着就给她介绍。
兰兰看都没看李伟一眼,就说:“我只有一个昊哥。从来就没什么表哥。”
李伟一看,这个小丫头片子还挺厉害,就对宝宝说:“走,跟舅舅洗脸去。”说完,抱起宝宝就走了。
屋里只剩下她们俩,夏霁菡再次说道:“兰兰,谢谢你。”
“别谢,我只是替昊哥提前看看他的儿子,没有我,福州警方也会救出宝宝的。小夏,”她不再叫小夏姐:“你可真行,你知道昊哥有多难,想你们想得有多苦,这几年他没接触过一个女人,就这样苦苦的等着你们,谁都不能指责你做的不对,我只是替昊哥伤心。”说着,眼睛看向窗外,眼泪流了出来。
尽管兰兰知道一些她出走的原因,也知道了她和那个男人没关系,但是就是看不得别的男人接近她,因为,她太了解昊哥对她的深情了。
“兰兰,有些情况你不知道,再有我跟表哥……”
“小夏姐,我知道,我是看不惯别的……你不知道昊哥有多么的想你们。你走了,把他的梦想他的抱负他的热情都带走了,所以他才辞职!”兰兰狠狠地说道。
一说到辞职,夏霁菡的心动了一下,尽管他放弃官位很可惜,但他这样做肯定有别人不知道的理由,因为她早就说过他是个知道自己该要什么的人。她不会计较兰兰话中的怨恨,就说了一句话:“你昊哥身体怎么样?”
“这个,你见了就知道了。一点也不好,四十岁就像六十的一样,憔悴的不行。嗨,反正他也活该,谁让他这么痴情,你知道吗,追他的人从他家都排到天安门了。”兰兰说道。
她笑了。
“你一点都不想他?”兰兰逼问到。
“兰兰,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她说道。
“唉,一对痴人。小夏姐,你别生气,也就是我替昊哥说你两句,除此之外没人这么说你,因为他们心疼你还心疼不过来呢。”说着,张开双臂走了过来:“让我替昊哥先抱抱你。”
夏霁菡的眼睛又潮湿了,兰兰的眼里也有了泪光。这时,李伟进来说道:“请你过去签个字。”
原来,警察在现场审讯。
兰兰陪她到了旅馆的临时审讯室,就见宝宝坐在一个便衣警察腿上正在摆弄手铐。夏霁菡说道:“宝宝,下来,把那东西给叔叔。”
“叔叔给我玩的。”显然他不想放下。
夏霁菡说:“宝宝——”
宝宝不情愿的给了叔叔,那个叔叔说:“大姐,你是怎么教育的,这孩子太乖了。比这两个混蛋强多了。”那人用手指着墙角蹲着的绑匪说道。
原来,李伟给宝宝洗完脸后,带宝宝进来,其中一个人正在交代自己犯罪经过,就听审讯人员问道:“打孩子着吗?”
那个公园男人说道:“打了,打了一个嘴巴。”
其中一个便衣说道:“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了手。来,宝宝,是他打你着吗?”
宝宝点点头,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脸。那个人抱过宝宝走到公园男人面前说:“你也打他一个嘴巴。”
宝宝摇摇头,不打,那个人又说:“打,打出问题我担着。”他又把宝宝往前凑了凑,另一只手举起宝宝的手,叫他去打。
宝宝看看警察叔叔,抿嘴笑着,说道:“他认错就不打了。”说着使劲把自己的手往回拉,不去打那个人。那个便衣冲着公园男说道:“看见了吧,你还不如吃屎的孩子呢。”
那个人惭愧的低下头。
审讯完毕,李伟决定在厦门请大家吃饭。这时,李伟的手机响了。是高达打来的:“是九州集团的李总吗,我是厦门军区的高达,是关昊的叔叔。”
李伟连忙说道:“您好,我是李伟。”
“刑警们干的很漂亮,你们来到厦门地面,又救了我侄子的宝贝儿子,我要尽地主之宜,请大家吃饭,你负责组织一下,我现在派车去接你们。”
李伟有难处,说道:“他们还在办案。”
“那行,过会我听你电话。”高达放下了电话。
李伟想了想问夏霁菡:“你认识厦门军区的高达吗?”
她点点头,她听关昊说过,但是没见过。
李伟向办案人员转达了高达的心意,其中刑警大队长说:“要是你请还行,军区司令员请客我们就不敢吃了,要赶快回去交差,您这案子连省长都惊动了,我们赶快把案犯带回去,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去讨饶李总吧。”
原来,关昊的手机一直是开机状态,就接到了廖忠诚的电话,关昊挂了他的电话,又重新用赵刚的手机给老领导打了电话,跟他说了宝宝的事,廖忠诚说了几句安慰他的话,就直接给那里的副省长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希望他能关注尽快破案。
高达则是关正方给他打的电话,关正方说:“现在我孙子、媳妇和我儿子还有朋友,都在你的地面上,给你个机会,你能帮什么忙就尽量帮什么忙,帮不上忙的也要克服困难帮忙,替我照顾好他们。”
高达说:“我见过不说理的,但是没见过您这么不说理,求我帮忙还是给我机会了,哈哈,看来我得赶紧表现一下,您放心,保证为他们服好务。”
李伟见办案人员不吃饭,就知道他们有顾虑,就说道:“好吧,回到福州后,我宴请弟兄们。”
刑警大队长握着李伟的手说道:“那好,福州见。”
陶兰也跟刑警大队长握手告别。
夏霁菡抱着宝宝一一跟他们告别,说着不尽的感谢的话。
办案人员回福州了,他们却走不了,赵刚给表哥打电话,关垚和丁海已经到了厦门机场,要他们原地等候。另外,赵刚跟表哥说让小夏和孩子跟关垚他们一起回北京,先让他们一家团聚,然后关昊再带着他们回福州,正式登门道谢。
李伟没有言声,赵刚可能觉出表哥有些挑理,就恳切地说:“表哥,让他们先回来吧,关昊正在病中,他们回来后他也能好的快些。等这边踏实了,我们全家再陪着他们一家,去福州看望表哥和豆豆。”
刘梅也接过电话说道:“表哥,你就让他们先回来,关书记快坚持不住了……”说完就哭了起来。
李伟说道:“只要小夏同意,我没得说。”是啊,成人之美,一家团聚,他李伟又有什么不同意的呢?但是,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点不舍,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他们母子一走,肯定有诸多的不适应。尤其是豆豆。
当李伟把赵刚的意思跟小夏说了之后,小夏想了想说道:“表哥,我也想先回去,毕竟经历了这么多,宝宝又找爸爸心切,我们回去后,会很快再回来的。”
李伟点点头,他说:“那我就不等关垚他们了,我先走。回去太晚了大姐也不放心。”
“表哥……”夏霁菡欲言又止,满眼含泪的看着表哥。
李伟突然感到一阵难受,说道:“小夏,回就回吧,早晚你都得回去。如果姓关的一家再惹你不高兴,想着还找表哥来,表哥家的大门永远都向你和宝宝敞开。”
“表哥,等等再走不行吗?或者他们来了你再走。”小夏说道。
“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可不愿意当着别人跟你和宝宝告别。你还是给表哥我留点面子吧,好歹我也是省级人大代表哪,再说我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路程呢。”李伟站起就要走。
这时兰兰和宝宝从门外进来,兰兰兴奋地说道:“关垚他们下飞机了。”
小夏没有理会兰兰的话,嘴里说道:“宝宝,来,让舅舅再抱抱。”说完,自己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李伟一下子抱起宝宝,说道:“宝宝,以后要听妈妈的话,这次先跟妈妈去北京看爸爸,以后在来舅舅家。”
宝宝说道:“舅舅也去看爸爸。”
“不行啊,舅舅还有工作,等舅舅不忙了,去北京找宝宝去。”
“宝宝想舅舅怎么办?”
泪水,从李伟的眼里流了出来,他哽噎着说不出话,半天才说:“你给舅舅打电话,舅舅坐飞机去接你。”
宝宝突然搂住李伟的脖子,说道:“那好吧。舅舅,你跟豆豆姐说,我找着爸爸了就回来。”
李伟有些抑制不住自己了,他把宝宝给了小夏,自己拿起手包就往出走。
夏霁菡抱着宝宝跟了出来,李伟头也不回的向自己的宝马车走去,早就有司机给他从里面打开了车门。
泪水,模糊了夏霁菡的双眼,她冲着李伟的背影深情的叫了一声“表哥……”
李伟的身子怔了怔,他没有回头,继续上车,宝宝这时突然大声叫道“舅舅——”随后竟然张着胳膊冲舅舅哭了。
李伟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他转过身,一下子抱住了这对母子,把他们紧紧的拥在了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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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兰不忍再看他们分别的这一幕,就流着眼泪,把脸转向了一边。
三人抱在一起,都失声哭了出来。好半天李伟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他们,他跟小夏说:“记住,在福州,你有个表哥……”
夏霁菡使劲的点着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伟毅然决然地上车走了,宝马消失在厦门的夜色中,直到看不见一点影子了,夏霁菡还抱着宝宝,定定的站在那里,望着表哥消失的方向。此刻,她愁肠百转。三年前,就是这个表哥,把她从杭州火车站带回福州,收留了她和腹中的胎儿,给了他们母子一个安宁的居所,让她在这个居所里,生下了宝宝,他们母子俩得到了他无私的照顾,而这个男人却从没说过一句不得体甚至让她为难的话。有的时候大姐看不公,数落表哥说他是天下第一个傻瓜,每当这个时候,表哥都是笑过之后,一如既往。如今,这个傻瓜自己孤单的回福州了,他进家的时候,该怎么面对大姐探寻的目光和豆豆失望的表情?
想到这里,夏霁菡的眼泪更加流个不止。宝宝回头看着妈妈,伸出小手,不停地擦着妈妈的眼泪,他也哽咽着说道:“妈妈,见了爸爸,宝宝还能见舅舅吗?”
夏霁菡泣不成声,抱着孩子有些站立不稳。此时,一直不离他们左右的兰兰过来,她伸手去抱宝宝,哪知宝宝根本就不找她,而是搂住了妈妈的脖子,哭着说:“妈妈,宝宝想要爸爸,也想要舅舅……”说着就趴在了妈妈的肩上哭开了……
兰兰也被他们的真情打动了,她留着泪说:“你们别哭了,再哭的话,我就被你们的眼泪淹死了……”
这时,一辆军用牌照的别克商务车停在他们面前,夏霁菡还没从表哥的离去中缓过神来,丁海就跳了下来,惊喜地说道:“小夏,老天呀,你可终于浮出水面了!”说完,关切的看了一眼兰兰,就又说道:“这个就是关小鬼吗?”
夏霁菡擦了一下眼泪,说道:“宝宝,叫叔叔。”
宝宝看了看说道:“你是关垚叔叔吗?”
丁海笑了,说道:“呵呵,宝宝,我是丁海叔叔,这才是你关垚叔叔呢。”说着,用手指着身后的关垚说道。
关垚的眼里,早就流出了泪水,他看着小夏抱着自己的侄子,站在厦门的街头,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他走近了她们母子俩,双臂一张,就把他们箍在了自己的怀里,说道:“侄子耶,疼死叔叔了。”说着,抱过宝宝,一个劲的亲着。
宝宝连连躲闪着,一个劲儿地说:“关垚叔叔的胡子,扎,扎。”
关垚今天哪里有心情刮胡子,肯定是扎。宝宝张开手臂就找妈妈。
关垚一下子举起宝宝,把他往空中一抛,然后又用有力的臂膀稳稳的接住他。宝宝先是一惊,随后高兴的咯咯大笑起来。关垚又把他抛向空中,然后又稳稳的落下接住,喘着粗气说道:“叔叔一天没吃饭,没有劲了。等有了劲,再跟宝宝玩好吗?”
宝宝骑在他的大肚子上,用手摸他的胡子、他的鼻子,干脆地说道:“好吧。”
众人都笑了。关垚这才想起给高达和小夏做着介绍,说:“夏,这是钢炮叔叔,爸爸多年的老战友。”
高达说:“错,是老部下,我是高达。就在小垚他们还没落地时老爷子就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我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他的孙子和儿媳妇。”
今天的夏霁菡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宝宝失踪的恐怖中,后来又沉浸在即将和关昊团聚的喜悦中还有刚才和表哥告别的伤感中,她还真忘了关正方,居然没有想起这个人,眼下听高达这样一说,心里就往下一沉,不说话了。
关垚可能看出了夏霁菡的顾虑,就说:“小夏,爸爸和妈妈都在家里做准备呢,他们就像迎接元首那样准备迎接你和宝宝回家。”
夏霁菡抬起头,看了一眼关垚,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现在早已把关正方抛在了脑后,她只想见到他,见到那个日夜让她思念的人,不管前面再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不想跟他分开了。
高达说:“哈哈,找到你们了,真好,咱们赶快去吃饭。上车。”
众人拥着夏霁菡母子俩上了车,高达坐在了前头副驾驶座上,兰兰和丁海坐在最后一排,丁海悄悄的握住兰兰的手,在她耳边轻声地说道:“辛苦了。”
兰兰的眼里,也有了湿润的泪光,经历了他们的分离和即将的团聚她也百感交集,用少有的温柔语气在他的耳边说:“丁县长,我今天正式向你求婚,请求嫁给你。”
丁海扑哧一声笑出声,紧紧搂过兰兰,还没容他说话,前面的关垚就说:“丁县长,注意影响。”
丁海忙推开兰兰,说:“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干。”
宝宝显然对开车的解放军叔叔产生了兴趣,睁着两只乌黑的大眼睛注视着前面的司机。高达回头看见他好奇的目光,就说:“小鬼,是不是对他这衣服感兴趣?你爷爷有的是这衣服。”
“爷爷也是解放军?”
高达哈哈大笑,说道:“何止是解放军,他是管解放军的大官。”
宝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今天这几个人除去高达外,都饿坏了,宝宝更是吃的小肚子都挺起来了。夏霁菡很想问问宝宝那两个人给他东西吃着吗?但想想还是别勾起他的记忆吧,最好让宝宝永远忘记这段噩梦。
席间,兰兰接到了一个电话,刚说了两句,脸色就严肃起来,站起身就往外走去。丁海看在了眼里,稍后也跟着走了出去,只见兰兰背靠在墙上,在静静的听着电话。随后一声不响的挂了电话。扬起头,后脑勺和一只脚掌抵在墙上,双手插进裤兜,向上睁着空洞的眼睛发呆。
丁海走过来,也大睁着眼睛,凑到她的眼前,她这才发现了丁海,突然就一头扎进丁海的怀里。丁海吓了一跳,左右看看,只见饭店的服务员来来往往,他赶紧推开兰兰,说道:“咳咳,注意影响。”说这话的时候就见兰兰的眼里有了泪光。他一惊,赶忙问:“出什么事了?”
兰兰哽咽着说:“丁海,你到底要不要我?”
丁海不假思索地说道:“要,我要定了。只是,咱们找个环境优美、闲人免进的地方再海誓山盟好吗?在这里说这话太没情调了。”
兰兰扑哧笑出声,她扬起拳头,刚想打丁海,丁海赶忙说道:“轻轻的落下,不然你这一拳能把我砸扁。”
兰兰笑了,收回拳头。丁海把陶兰拉到旁边一个安静的角落里,说道:“为什么说这话,出什么事了?”
兰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说:“我挨处分了,取消这次执行任务的资格,撤回总部。”
丁海想了想说:“是为这次救宝宝吗?”
兰兰点点头。
“我记得当时你昊哥哥问你有没有任务,你说没有的?”
“我们只要一出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执行任务,能没有任务吗?小夏和宝宝是昊哥哥的心尖子,好不容易有了他们的消息,而且宝宝还被绑架,我不可能坐视不管,我跟上级请假没批,就擅自违抗命令,独自来福州了。所以,就受处分了。丁海,”兰兰含着眼泪看着丁海说道:“我犯得错误比较严重,兴许都不可能呆在警队了。你要是再不要我,我就怨大了……”说着,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哪知,丁海一听高兴的手舞足蹈,说道:“处分的好,处分的好,太好了!最好开除。我再也不用天天跟你提心吊胆了。好,好,我批准你的求婚请求,马上结婚,马上结婚!”
兰兰惊的张着嘴,说不出话,心说,什么人呀,别人落难,他高兴的不行。她扬手刚要打丁海,丁海就势把她拥在怀里,说道:“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举办个集体婚礼。”
兰兰知道他跟关昊的感情,知道他陪关昊在等小夏,就说道:“是不是昊哥不结婚你就永远都不会娶我呀?”
“那倒不是,毕竟他们俩是相爱的,而且又有了孩子,她早晚都会回来的。我愿意我们大家都幸福。关垚不也在等他的哥哥吗?”
“你们全都是痴人,傻子。”兰兰生气地说道。
吃完饭后,众人都在高达安排的房间里休息,尽管他们都很疲乏,又经历了那么提心吊胆的一天,但他们都兴奋的睡不着,宝宝更是这个房间那个房间的跑来跑去。兰兰对关垚说:“昊哥要我看好宝宝,现在我把他交给你了,我不管了,这可是你们自家人,你可要看好。”
关垚说:“你干嘛去?”
兰兰抿嘴一笑,神秘地说:“我要谈会恋爱去。”说着,就去了丁海的房间。
宝宝看着兰兰的背影,哧哧的笑了。
关垚说道:“你笑什么?你知道什么叫恋爱吗?”
宝宝摇摇头,觉得这个词新鲜,就重复了一遍“乱爱。”逗得关垚哈哈大笑,一把抱过他,亲了又亲,直吓的宝宝到处躲闪。
在军区宾馆,夏霁菡用手机给大姐打了一个电话,简单的跟大姐说明宝宝的爸爸派人接宝宝了,大姐当时惊的半天都说不出话。后来嘤嘤的哭出声,大姐用哀求的口气说:“小夏,念在咱们一块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等你在北京安顿好了以后,一定带宝宝回来一趟,要不大姐受不了,豆豆受不了,你表哥更受不了……”说完泣不成声。
夏霁菡也哭了,她说:“大姐放心,我安顿好后即刻带宝宝回来。回来看你们。再说公司好多事我还没交差呢。”
挂了大姐的电话,她平静了一下,就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惊喜地说:“菡菡,是你啊!”
“妈妈,是我,你们好吗?”
“好好好。你好吗,孩子好吗?”
“妈妈,我们都好,妈妈,我明天回北京。然后呆两天就回家。”
“回北京?是小关?”妈妈问道。
“嗯,是的,妈妈。他们来人接我们来了。”她没有跟妈妈说宝宝遭绑架的事,也许以后会告诉妈妈。
“菡菡,怎么回事?”
“我……妈妈,以后再详细跟你们说,爸爸好吗?”
“好,他去给张老师帮忙去了,明天他儿子结婚。”
这时宝宝进来了,夏霁菡说道:“宝宝,过来,叫外婆。”
“外婆好。”宝宝嫩声嫩气的叫了一声。
“好好好,宝宝好……”妈妈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关垚这时追着宝宝进来,就说:“好啊,看你往哪里跑?”
宝宝一听,对着话筒说道:“外婆再见。”就放下了电话,跑了。
关垚这才知道夏霁菡在给家里打电话,他想了想没说什么,就出去找宝宝了。
过了一会儿,宝宝穿着一身漂亮可爱的新衣服出现在了妈妈面前,妈妈眼前一亮,说道:“宝宝,谁给买的新衣服。”
宝宝高兴的向后一指,兰兰和丁海就进来了。原来兰兰把宝宝交给关垚后,就和丁海出去给宝宝买衣服去了,因为绑匪带着宝宝辗转了一天,身上的衣服早就脏了,她要让昊哥见到一个整洁帅气的宝宝。好在厦门的街头还有夜间营业的店铺,他们就给宝宝选了这身新衣服。
宝宝穿上新衣服太高兴了,夏霁菡也知道宝宝的衣服有些脏,但是根本腾不出心思去考虑宝宝的衣服问题。她由衷地说道:“兰兰,谢谢你啊。”
丁海说:“兰兰也想给你选一件保暖一点的衣服,因为北京还很冷,一是女装店都关门了,二是这个任务留给关大人吧。”
兰兰说:“如果他没想到给你带衣服,你扭头就回福州,我们保证不拦着。”
夏霁菡抿嘴笑了。
凌晨,当这几个人兴冲冲赶到机场的时候,谁也没注意的一个问题出现了:宝宝不能买票,不能登机,因为他没有任何足以证明其身份的证件。
要说这几个人除去夏霁菡不经常出差外,其余的人都是经常坐飞机的主儿,但都没有带孩子坐飞机的先例。尤其是关垚,居然也没想到这层。无奈,高达找到了熟人,熟人也为难。关垚说:“我是他叔叔,亲的,看我们长的都一样。”
机场工作人员抱歉的摇摇头。
关垚问小夏:“宝宝没有上户口吗?”
小夏摇摇头,因为她想把宝宝的户口落在江苏,将来把她的户口迁回,就没有在福州上户口。唯一能证明宝宝身份的只有医院的出生证明,还在表哥家里,因为她也没想到会去北京。
宝宝走不了,其他人回去有什么意义?正在众人陷入困境的时候,这时机场的广播传出“夏霁菡女士,请到3号问讯处,来取您小孩的出生证明。”反复广播了好几次。
夏霁菡一听,激动的张开了嘴,是表哥!肯定是表哥想到宝宝买不了票,给宝宝送出生证明来了。她飞快的跑到3号问讯处,果然服务人员告诉她说是一位叫李伟的先生送到这里来的,然后就走了。
捧着宝宝的出生证明,夏霁菡眼里溢出了汗水,她把宝宝的证明交给了兰兰,自己就四处寻找表哥,但是没有表哥的影子,她失望了。表哥肯定是一夜没睡,从福州到厦门开车要好几个小时,他昨晚到家基本就没休息就又赶了过来。表哥,为什么你不跟我们见一面就走了?她默默的擦了擦眼泪,在茫茫的人海中找寻着表哥,直到兰兰过来招呼她,她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在问讯处的不远处,李伟和豆豆站在一个角落里,默默的注视着他们,当她急忙跑到问讯处的时候,豆豆兴奋的就要跑过去,被李伟拉了回来。豆豆哭了,说:“爸爸,不让宝宝和阿姨走。”
李伟回去后,果真如同夏霁菡想象的那样,当得知她的故事后,大姐呆呆的坐在餐桌旁边,默默的掉眼泪。不停地说:“我就是想宝宝……”
豆豆更是哭闹不停,晚上都没吃饭,一直在哭。
李伟回到书房后,突然就想起了宝宝没带任何证件买不了票的事,他立刻找出宝宝的出生证明,星夜兼程,带着豆豆给他们送到了机场,他想让豆豆看他们最后一眼,因为以后也许就天各一方,再见面真的很难了,他可能还是有很多机会,但是豆豆显然机会就不多了。还好,没误了他们买票。当豆豆看到宝宝围着众人在机场跑来跑去的时候,说什么也要过去找他们,李伟拦住她说:“过几天,爸爸带你去宝宝的新家找他们去,好吗?”好说歹说总算把豆豆的情绪稳住了,可是自己又不平静了。他之所以不亲自交给她,就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给她徒增心理负担,所以才和豆豆远远的注视着他们,直到他们走下扶梯,再也看不见了,这对伤心的父女才走出航站楼。
坐在候机大厅里,夏霁菡掏出了手机,她想给表哥打个电话,但是又停止了动作。表哥之所以不见她,可能是担心他们彼此都再次伤感。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难受,人生为什么总是这样,要经历那么多分离之痛?
她在心里默默为表哥、为豆豆、为大姐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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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关昊早早的就起床了。
本来这一宿他就没怎么睡,完全沉浸在即将与妻儿团聚的喜悦中不能自拔。大夫查房时,他就跟大夫说今天有要事要办,请假一天。
当周月照例给他送小米粥的时候,正赶上他又是刮胡子又是打领带,嘴里还吹着口哨曲《欢乐的心》。周月感到这个平时严肃得让她都不敢近视的大哥,居然还有这么愉快轻松的时候,她偷偷的笑了。
关昊看见周月进来,就停止了吹口哨,说道:“周月,过来,看哥系这个领带是不是太艳了?”
周月走到哥哥的近前,看了看说道:“哥,我认为不艳,反而是艳一点才好。因为哥生病多少都会影响一些气色的,所以,用鲜艳的颜色调和一下,还是很必须的。”
“我气色很不好吗?”关昊认真的甚至有些孩子气地问道。
周月实事求是地说道:“哥病了这么久,多少都会受一些影响的,不过哥今天的气色比以往哪天的都好,人逢喜事精神爽吗?”
“哈哈哈。”关昊高兴的笑了。他说:“你真会说话,不过我很喜欢听,你说的很客观,也很实在。我今天第一次见我儿子,一定要精心打扮一下,不能让他对爸爸失望。”
周月又偷偷的笑了,心想,不会只是不让儿子失望吧?但是她没好意思说出,她不敢和一直都是严肃的哥哥开玩笑。
不过今天的哥哥显然兴致很高,他穿上西服,照着镜子说道:“周月,我感觉这套西服太肥了,怎么不合身了?”
周月笑着说道:“哥,西服没问题,是哥哥瘦了。”
“是吗?我很瘦吗?”关昊对她这话很敏感。
周月说:“不是很瘦,比从前肯定是瘦了,所以衣服就肥了。”
关昊脱下西服外套闻了闻,说道:“嗯,全是医院的味道,我要回家,换衣服,我还有一套新西服,是最近买的,应该合体。”
周月问道:“回哪个家?”
关昊说道:“当然是回我自己的家。”
他一边说着,就一边把刚才身上的那套西服脱了下来。
周月接过哥哥脱下的西服,给他挂在衣架上,说道:“哥,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我去帮你收拾一下,你都好长时间不回去了,肯定有好多灰尘。”
关昊想了想说:“也行,不过辛苦你了。”
“哥太客气了。”
关昊开着车,在经过一家商场的时候,关昊突然跟周月说:“周月,你陪我去商场,给你嫂子买一件衣服去,她肯定不会带保暖的衣服来,南方早就春光明媚了,咱们这里还是天寒地冻呢。”
周月笑了,说道:“哥想得太周到了。”
“唉,哪里呀,如果我当年想周到一些,她不会离我而去的……”
周月感觉到了关昊对夏霁菡的一片情谊,她没敢说话。
来到商场女装部,关昊转了一圈,伤感地说道:“我都不知道她是胖了还是瘦了?”
周月听了他的话后心里有些替他们难受,事实上,她和关垚时刻都会被他们这种纯粹的爱情所感动。她看着哥哥,宽慰着说道:“那就按照哥哥心目中嫂子的样子买吧。”
关昊点点头,无奈地说道:“只好如此了。”
关昊听从了周月的建议,就按夏霁菡的肤色和气质,就给她选了一件淡米色的大衣。关昊对周月说道:“周月,你看看需要什么,哥给你买一件。”
周月调皮的一笑,说道:“哥,你给嫂子买衣服,我好羡慕,所以我的衣服也要关垚给我买。”
周月风趣地拒绝了哥哥的好意。
关昊笑了,没再坚持,事实上他们要尽快争取时间,一会还要去机场:“呵呵,那行,不过哥哥一定要送你一件礼物,你最好提前想好,不然我送的东西你不满意到时又不好驳哥的面子,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的。”关昊微笑着跟周月说道。
周月感到哥哥今天心情好极了,她知道这都是因为即将见到爱人和儿子的缘故。就点点头说道:“好的,我提前谢谢哥。”
“别,眼下还是空头支票。”关昊开心地笑了。
经过童装部的时候,关昊被一个小模特穿的一件深灰色的双排铜扣的儿童大衣吸引住了目光。
周月被哥哥眼里流露出来的慈爱的目光感染了,就说:“哥,喜欢就买下,这件衣服小侄子穿着肯定很帅气、很绅士。”
关昊乐了,他指示服务员拿出这件衣服后,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高大的身躯,映衬着这件小衣服,是那样的滑稽可爱。他随即就买下了这件童装,还捎带着买下了模特身上的硬壳帽子和一双圆头圆脑的黑色小皮靴。
关昊满意极了,他甚至都可以想象那个小人穿这一身衣服的样子和神态。
回到家,关昊找出自己说的那套新西服穿上,周月早楼上楼下的忙着打扫卫生。关昊着急去机场,就说:“周月,别弄了,咱们走吧。”
周月不慌不忙地说:“哥,别急,有的是时间。”
正说着,关昊接到了弟弟关垚的电话,他一皱眉,不解地说道:“小垚,是还没上飞机还是落地了?”因为据关垚给他的接站时间整整提前了两个半小时。
关垚哈哈大笑,说:“我们早就出机场了,快到饭店了,你直接来饭店吧。”
关昊满腹狐疑,他厉声说道:“小垚,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飞机12点半左右到站么,现在刚刚十点呀?怎么提前了?”
关垚这才想起飞机改签忘了通知哥哥了,他说道:“哦,哥哥,我忘了告诉你了,钢炮叔找了熟人,我们就改签了,提前了一个班次。结果匆忙登机忘了通知你了。”
“胡闹!”关昊说着,就挂了电话,冲楼上喊了一声:“周月,快走,他们都快到饭店了。”
周月笑着点点头,其实她早就接到了关垚的电话,关垚故意没有告诉哥哥改签的时间,他考虑到哥哥还在病中,这么远到机场接机,看见媳妇和儿子再一激动,唯恐加重病情,所以故意让哥哥直接到饭店。他这点小心思只有周月知道,谁都不知道。
但是,关垚这么做可是有一个人不高兴了,那就是宝宝。
因为妈妈跟宝宝说了爸爸会在机场接宝宝。结果下了飞机,出了飞机场,宝宝也没看见爸爸,宝宝就有些不高兴,撅着嘴依偎在妈妈的怀里不说话,手里摆弄着那张早就折出无数道折痕的报纸。
夏霁菡倒是很满意关垚这么做,因为她可不想跟关昊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吸引众人目光的举动。
关垚知道侄子不高兴了,就赶快说道:“宝宝,看到爸爸后最想让爸爸做什么?”
宝宝露出了两排细碎的小白牙儿,歪头看了看妈妈,笑着不说话。
后排的兰兰说:“要爸爸带着去游乐场玩,坐海盗船、过山车?”
丁海说:“去儿童玩具城,买好多好多的玩具?”
“宝宝,说话呀,我好告诉你爸爸,让他满足你的一切愿望。”关垚说道。
宝宝又仰头看看妈妈,伸出小手拍了一下妈妈的嘴。
夏霁菡笑了,说道:“我不说,你自己告诉大家吧。”
兰兰说:“看起来咱们都没猜对。”
宝宝又笑了,看了看妈妈,妈妈鼓励着他说:“告诉大家吧,最想让爸爸做什么?”
宝宝这才说道:“我要爸爸背,要坐爸爸的飞机。”宝宝说着,还晃动着上半身,学着毛毛爸爸的样子飞着。
关垚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鼻子酸酸的难受,他强忍着双眼里的泪水,摸了摸宝宝的头,说不出话。
兰兰和丁海的手握在一起,他们的眼睛也都湿润了。
关昊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北京饭店,远远的就看见丁海和兰兰在大堂门口等他,关昊和丁海握了一下手,拍了一下兰兰的肩头,没说话,直接就进了电梯。来到事先订好的房间门口,他突然犹豫了。他知道里面有他日夜思念的妻儿,知道里面有他人生最宝贵的一切,面对着这扇门,他居然驻足不敢向前了。他来到了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洗自己红肿的眼睛,怎奈,越洗越红,越洗眼泪就越多。没办法,那被泪水浸润的眼红,凉水是洗不掉的。他用大手捧着一汪凉水,将脸和眼睛埋在水中……
当关垚领着夏霁菡和孩子来到房间后,兰兰和丁海就出去了。宝宝突然想起什么,就开始翻自己的衣兜,不见了爸爸的报纸,就哭着说道:“妈妈,报纸没了。”
关垚说道:“没事,宝宝肯定放叔叔车上了,走,叔叔带你去找。”说着,抱起宝宝,让宝宝坐在自己的左肩上,哈着腰,走了出去。
关垚抱着宝宝刚出来,就看见关昊大步流星般走来,后面的周月几乎是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关垚指着远处的关昊说道:“宝宝,你看那个人是谁?”
宝宝顾不上回答,拽着叔叔的裤腿,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关昊,看着关昊和丁海叔叔握手,然后快步走进电梯,很快,电梯就在那个人面前合上了。
关垚偷偷的看着宝宝的表情,小家伙绝对被爸爸迷住了,就从那两只眼睛里透出的痴痴的目光中,就知道他对爸爸是满意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关垚又说道:“宝宝,刚才进电梯的那个人是谁?”
宝宝还盯着电梯那个位置看,半天才回过头,听到叔叔问他,他扬起头,笑笑。
关垚抱起他,又说道:“你认识那个人吗?”
宝宝点点头。不好意思的咧着小嘴笑笑。
“那你告诉叔叔他是谁?”
宝宝又扭头看了一眼电梯处,说道:“是宝宝爸爸。”
关垚一下抱紧了宝宝,说道:“好孩子,是爸爸,他是宝宝的爸爸,叫关昊。”
宝宝冲叔叔点点头,说道:“我知道,爸爸在电话里告诉我了。”
关垚又问道:“爸爸帅吗?”
“嗯,爸爸帅!比毛毛的爸爸帅。”宝宝干脆地说道。
关垚说:“那这样,咱们去拿报纸,先让爸爸跟妈妈说话,一会儿你再把这报纸当做礼物送给爸爸行吗?”
宝宝笑笑,呲着小白牙儿,点点头,眼睛却还瞄着电梯口。
宝宝和关垚出去后,夏霁菡的心里有些不安,她不敢想象他从这个门口进来时会是什么样子,心腾腾的跳着,一动不动的盯着门口,她在心里期待着,期待着他从这个门口走进来……
洗手间里的关昊,最后一次洗了一下眼睛,又用手理了理头发,这才深深呼出了一口气,转身,大步向那个房间走去,他忘了敲门,直接就推开了房门……
夏霁菡仿佛听见了那个沉稳、坚强、有力的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是他,是他来了!她激动的心都快蹦出来了,果然,门被他推开,那个让她无数次激动、无数次心跳的高大、潇洒、俊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伴着一阵强烈的心痛,她慢慢的把头扭向了一边,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他那憔悴的面容,眼里蓄满了泪水……
关昊强装镇定,他想笑笑,但是,他分明感到了来自胸腔里的一阵强烈的疼痛,连带的嗓子眼都一阵生疼,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只沙哑着叫了一声“萏萏”,就什么都说不出了,含着泪,敞开了他那辽阔的怀抱,走到她的跟前。
泪水,早就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开始抽泣起来,双手扶住了眼前的椅子,勉强的站起,只感到眼前一阵眩晕,赶紧用手抵住脑门,闭上眼,还没容她站稳,就跌进了那熟悉的温暖的怀里,那一瞬间,她突然呜咽出声,瘫倒在他的怀里,哭的几乎昏过去……
关昊紧紧的抱着她,也早已泣不成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爱人,抽泣着吻了她一下……
她睁开模糊的双眼,抬起头,伸出又在抽搐的右手,颤抖着摸着他那沧桑的面容和两鬓间的星星白发,想起“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的诗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关昊把她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掌中,低头深情的注视着她的萏萏,也是什么都说不出,他伸出长指,不停的为她擦着流下的泪水,怎奈自己的眼泪也不停的掉了下来。他低头去吻她的泪水。
这时,门口一个童音响起:“你们在干嘛?”
夏霁菡顾不上悲伤了,猛的一下推开了关昊,赶忙把脸扭到了一边去擦眼泪。
关昊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整洁、长的非常漂亮可爱的小男孩站在门口,后面的关垚悄悄的退出并关上了门。
关昊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你是宝宝?”
宝宝点点头,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爸爸,不说话,手里还拿着那块他撕下的报纸。
关昊蹲下高大的身躯,接过宝宝手里的报纸,看到了他自己的照片,眼泪更加汹涌的流出,他一下子抱起宝宝,亲着他的小脸蛋,哽咽着说不出话。
夏霁菡流着泪说:“宝宝,这就是爸爸,叫爸爸,叫呀?”
宝宝看了看爸爸,双手勾住了爸爸的脖子,在爸爸的脸上亲了一下,嫩声嫩气地叫道:“爸爸。”说完,小脸就偎在了爸爸的怀里不言声了。
关昊踉跄着抱着宝宝,向沙发走去,夏霁菡扶住他坐下。关昊把宝宝放在自己的腿上,让宝宝面向自己,他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小人儿,然后扑哧笑了,说道:“萏萏,没错,是我的儿子,是关昊的种。”说完,还颠着腿上的小人儿。
夏霁菡听他这样说,就嗔怪的朝着他的肩上打了一巴掌,宝宝哧哧的乐了。嘴里说道:“爸爸也挨打了,嘿嘿。”
关昊擦了一下眼泪说道:“嘿嘿,你什么人啊,我挨打你幸灾乐祸。”说着,就去亲他的小脸蛋。深情地说道:“儿子,爸爸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坚持找爸爸,爸爸恐怕今生都见不到你们,还是你心疼爸爸,是爸爸的好儿子,不像有些人的心是铁打的!”
夏霁菡的泪水好不容易止住了,听他这么说,就又流了出来,举起手又打了他一巴掌,宝宝咯咯的笑个不停。
关昊让宝宝坐在自己的左腿上,右手揽过了夏霁菡,夏霁菡就势伏在他的另一条腿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随着睫毛的关闭,两汪泪水就流在他的腿上。
关昊说:“萏萏,我再也不让你们离开我半步了,我现在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知道吗?我这次真要当富家翁、钓鱼叟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躺在他的腿上,她点点头,心里有了一种永久的安宁和祥和。
关昊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蛋,忽然发现宝宝正睁着两只纯净无比的双眼看着他,他不由的脸红了,又扭头亲了亲宝宝,宝宝笑着躲开了。
宝宝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浓密的眼睫毛慢慢的垂下来,一只手搂着爸爸的脖子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关昊看看怀里的这个,又看看怀里的那个,自己的头往后面的沙发上一靠,竟也闭上了眼睛。
是啊,无论是他还是夏霁菡和宝宝,他们都太累了,都经过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昨天,从感情上来讲又是大起大落,晚上他们又都处在一个高度兴奋的状态,根本就没有睡好觉。宝宝第一次坐飞机,惊喜的转来转去,四个大人轮流看着他。终于见到了爸爸,又看到妈妈躺在爸爸的腿上睡着了,自己也就很快睡着了。
呵呵,这一家三口在里面休养生息,外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关垚刚才还听到了悲伤的哭声,这会儿就是把耳朵贴在门缝上也听不到任何响动了。周月走过来,拉着他到了别的房间,说道:“你偷窥癖呀?”
关垚争辩说:“没有,怎么里面没有动静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这样一说周月也不放心了,随他来到了房间门口,轻轻开开门,关垚一看,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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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垚让周月也往里看了一眼,轻轻关上房门说:“我怎么感觉他们一家人像是到了花果山了……”
周月捂住嘴,笑了。关垚嘱咐了服务员,告诉她们别打扰那个房间的人,等他们醒了再开饭。
说着,两人就下了楼,到了一楼休息区,就看到了一个大沙发上,兰兰披着丁海的外套,靠在丁海的怀里也睡着了。关垚笑了,跟周月说:“今天是不是世界睡眠日呀。”说着,自己也连打了两个哈,坐在丁海他们对面的沙发上,靠在背后,也闭上了眼睛。
周月笑了,心说今天的确是世界睡眠日。这样想着,就把自己的大衣脱下给关垚搭上。
这几个人在这里享受着“睡眠日”的安宁,家里的关爸爸和关妈妈却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昨天晚上就商议好今天要大搞爱家卫生运动,所以一大早家政公司的就来人了,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干净净,关昊那个屋换上了洗的干干净净的床单和床罩,尽管关垚说:“你们这是做的无用功,他们根本不可能住在这里的。他们要回自己的新房。”但是两位老人还是精心准备着。
关妈妈让老伴儿在家指导保洁人员搞卫生,自己则打车来到了商场,给他们的新房重新挑选了全部的床上用品,又拎着这些东西赶赴他们的新家。关昊和周月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到了。把儿子睡过的床单床罩枕套统统的换下来,又重新把楼上楼下的房间又收拾了一遍,累的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了,这才带着换下来的床品回到了家。一问,居然他们连个电话都没给家里打。
杨雪不高兴了,嘟着嘴说道:“尽顾了他们高兴了,也不管咱们老俩了,小昊和小垚粗心,这个周月怎么也不往回打个电话?”
关正方说:“急什么,反正他们再也跑不了,早见和晚见一个样的。”
杨雪扭过头,别有意味地看着他。
关正方被老伴儿看得不好意思了,说道:“我跟你的心情一样,都是见孙子心切。”
杨雪撇了一下嘴,说道:“我应该跟你有所区别,我见儿媳妇也心切。
关正方听老伴儿这么说,赶紧殷勤地给老伴儿倒了一杯水,岔开了话题说道:“咱们家添人进口了,你一人就忙活不过来了,该考虑再找个保姆了。”
杨雪明白他的心情,就不再揪住他的短处不放,就欣然点点头。说:“我昨天已经在这个家政公司登记要保姆了,估计很快就能找到。”
关正方讨好的给杨雪剥了个橘子,他嗫嚅着说道:“那个,那个小夏回来了,你得有点眼力见,看情况帮我打个圆场,再怎么说我也是她公爹,是宝宝的爷爷,她应该不会记恨我吧?”说着,把剥好的橘子递到老伴儿的手里。
杨雪故意漫不经心的吃着橘子,半天才说:“这个吗,我看你表现吧,别动不动就拍老腔,你得拿出诚意来。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是很没面子的事,但是老关,你那面子和小昊的思念、小夏母子漂泊在外一比,算得了什么?每次一想到这儿,我的心就疼。她当初要是跟小昊有二心,发现怀孕了把孩子做掉,你我能有什么脾气,就冲一点,小夏是咱们家当之无愧的功臣。”
关正方白了老伴儿一眼,小声嘟囔着说:“这几年我也没好受到哪儿去呀?”
“对了,你要是在理直气壮我早就让儿子不认你这个爹了,就是看到你的悔意我才不追究你的。”杨雪说道。
关正方不言语了,他不停的看表,在屋里走来走去。
保洁公司的人走了以后,杨雪见他坐立不宁的样子就说道:“老关,要不咱俩也去饭店?”
关正方又何尝不想快点见到孙子呀!他想了想说道:“孩子们没安排咱俩,咱俩去了是不是碍事呀?”
杨雪笑了,说道:“安排咱俩了,是我说的要在家搞卫生,迎接元首归来才没去的。”
关正方乐了,说道:“行,去就去,谁怕谁呀?自家人,早晚都是要见面的。”
杨雪知道他面对小夏有些心理障碍,就说:“这样吧,我先给周月打个电话,问问那边是什么情况。”说着,杨雪就给周月打了电话
周月告诉婆婆,宝宝刚刚在爸爸怀里睡了一觉,他们都太累了,现在马上吃饭。
关正方说道:“问问督城的同志走了吗?给我吧,我亲自问。”
关正方说:“周月,督城的人还在吗?”
周月说:“督城的市长明天来,现在只有丁海和陶兰。”
“周月啊,既然大家都很累,就不要在饭店总是耽搁了,快点吃吧,回来好休息。”
周月笑了,说道:“好的,我去安排。”
关垚睁开眼问道:“什么事?”
周月笑着说:“说咱们耽误的时间太长了,让咱们快点吃。”
“马上开饭。”关垚从沙发上站起来,叫醒了丁海和兰兰。率先上了楼,来到了房间门口,里面传来了宝宝的哭声。他急忙推开了门,只见宝宝正坐在妈妈的怀里哭着,满脸的泪水。
关昊连忙问道:“宝宝怎么了,不舒服吗?”
关昊说道:“想舅舅、想姐姐、想姑姑了。”
关垚凑近了宝宝说道:“嗨,男子汉,刚一天都不到就开始想舅舅了。过两天再回去看舅舅好吗?”
宝宝不高兴了,扎在妈妈怀里不理他。
这时,丁海和陶兰还有周月进来了,大家坐在桌子边,服务员已经陆续把菜端了上来。
夏霁菡低声对宝宝说:“宝宝,咱们先吃饭,然后跟爸爸回家,你再给舅舅打电话好吗?”
宝宝抽泣着点点头。
夏霁菡心事重重,她知道宝宝跟表哥一家人的感情,开始宝宝肯定会闹几天的。
席间,关昊端起一小杯酒,说道:“你们都知道我是胃溃疡,大夫严禁我喝酒,但是今天我一定要喝,这第一杯酒我先敬兰兰,丁海陪着。兰兰,感谢你帮助昊哥救出宝宝,你不知道,你到了福州那一刻,我有多么的放心吗?昊哥敬你们俩。”说完,这杯酒一饮而尽。兰兰想拦都拦不住。
关昊又倒了一杯,冲着关垚和周月说道:“周月,我知道你为哥哥做了许多,哥哥都看在了眼里,这一杯哥敬你,小垚陪着。”说完又喝完了一杯。
关昊长长出了一口气,又给自己倒上了第三杯酒,他站起来,转身冲着夏霁菡,说道:“第三杯酒我敬你,我……感谢你给我生了宝宝……”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夏霁菡的眼睛又湿润了,她站起来,端着杯,莹泪欲滴,其他人都默默的低下头。关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一仰头,一杯酒又下肚了。他坐下的时候,突然看到宝宝注视着他,就端起水杯说道:“来儿子,爸爸今天特别要敬你,感谢你让我做你的爸爸。”
小家伙看着爸爸的一举一动,也模仿爸爸端起了水杯,跟爸爸碰了一下,就喝了一口水。
吃完饭,丁海和陶兰回锦安了。关垚和周月送丁海去医院开车,关昊带着宝宝和夏霁菡回到了军区大院妈妈的家里。
刚到门口,关昊就摁响了汽车喇叭,关正方第一个跑了出来,好像时刻等候在门口似的。急忙打开院子的大门,关昊先下了车,来到副驾驶座旁,拉开了车门,把宝宝从夏霁菡的怀里抱了下来,稳稳的放在了地上,还为儿子正了正新买的帽子。
关正方搓着两只大手,哈着腰注视着面前这个小人,想抱他又不敢冒然向前,只能干张着两只手,咧着嘴嗬嗬的笑个不停。
杨雪这时小跑着出来,她首先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小大衣、戴着一顶硬壳帽、脚上穿着一双憨态可爱的皮靴的小绅士,她惊叫一声:“天哪,你太漂亮了!宝宝,我的乖孙子。”说完,眼里就滚出了泪花。
宝宝看了看眼前的人,没有说话,他拽着爸爸的裤子,打量着他们,不说话。
关正方的眼睛早就湿润了,他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去握宝宝的手,哪知,宝宝却下意识的往爸爸的身后躲了躲。
关昊这时转身,把夏霁菡从车里抱了出来,他笑着跟爸爸说道:“您的眼睛别睁那么大,吓着我儿子了。”然后弯下腰,对宝宝说:“宝宝,这是爸爸的爸爸和妈妈,你叫爷爷和奶奶。”
宝宝看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
夏霁菡见宝宝回头看她,她知道宝宝在征求妈妈的意见。看到了关正方,夏霁菡内心也是五味杂陈不是滋味,想想当年在医院关正方的无情相逼,她的心就是一阵悸动,但这毕竟是宝宝的爷爷,她对宝宝说道:“宝宝,听爸爸的话,向爷爷和奶奶问好。”
宝宝这才张开小嘴,清脆地说道:“爷爷、奶奶好。”
“哇,你的声音太好听了。来,奶奶抱抱。”杨雪把关正方挤到一边,抢先抱起宝宝,就往屋里走去。
关正方直起身,正好和夏霁菡面对,老将军的脸腾的红了,极其尴尬的站在那里,他看了一眼老伴儿,老伴儿早抱着孙子扔下他不管了。他又看了看儿子,儿子手里也拎着东西进屋了,看来,他们是成心不给自己打圆场。于是他心一横就说道:“小夏,对不起,让你和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以后爸爸好好疼你,弥补过错……”说着,他眼里就流出了老泪,站直身子后,冲夏霁菡就要鞠躬。
夏霁菡慌了,赶忙说道:“您千万别,我可受不起!这也不全怪您。我也不好。”
关昊这时出来,说道:“行了爸,您那深表歉意的话进屋再说吧,小夏穿的单薄,您冻着她呀。”
关正方见儿子给自己台阶下,就挺起腰杆说道:“我告诉高达了,让他预备两件保暖的衣服,怎么,他没做吗?”
“预备了,他们只有军大衣,在我车上呢,快把小夏给装起来了。”
夏霁菡现在穿着关昊给买的大衣,她什么衣服都没带出来。只有里面身上穿的这身衣服。
关昊一伸长臂,就将夏霁菡拥在臂膀里,拥着她进了屋。
进屋后,夏霁菡发现茶几上光是水果就摆了好几种,还有瓜子糖果什么的。杨雪说道:“夏,要是累的话,到楼上你们的房间先休息会吧,我们和宝宝玩会。”
“谢谢妈妈,我不累。”夏霁菡说着脱下了外套,刚要坐下,就被关昊拉了起来,说道:“走,到楼上看看去,妈肯定把我的房间收拾一新了。”
夏霁菡看了一眼宝宝,宝宝正在奶奶怀里吃着草莓,她就被关昊拉着上了楼。刚进屋,关昊就关上了门,他靠在门上,双手抱肩,打量着夏霁菡。
夏霁菡在屋里巡视了一圈后,没有听到他的动静,奇怪的往后一看,就看到了他正用湿润的目光看着她,一动不动的靠在门上。
她的眼睛也一热,忙调开自己的目光,走到书桌前,背对着他,低下头,眼泪就噗噗的掉了出来,落在了桌上。
这时,她就听到了那熟悉的鼻息声逼近了她,在她的后颈和耳边,随后,两只大手就从后面抱住了她。
她转过身去,踮起脚尖,流着泪,颤抖的嘴努力去够他的,他发现了她的企图后,就低下头,不等她送到嘴边,就贪婪的吻住了她,用力的吸吮着她颤抖的唇,柔软的舌,把她紧紧的贴向自己,几乎抱离了地面。
她刚刚陶醉在他的激情热吻中,就听楼下妈妈喊道:“小昊,看的差不多了就下来,宝宝不高兴了。”
原来看到爸爸领着妈妈上楼,还关上了门,宝宝就有些不高兴,给什么也不吃了,默默的坐在奶奶的腿上,爷爷又是剥桔子又是递糖果,宝宝都不感兴趣,眼里就有了泪花,嘴撇着就要哭。
关妈妈知道他们冷落了宝宝,就说道:“爸爸和妈妈检查完卫生就下来了。”
宝宝的两只眼睛不时的往楼上瞄着。
爷爷从书房里拿出一个大红包,递给了孙子,说道:“这是爷爷给宝宝的红包,宝宝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一会奶奶还要给宝宝。”
宝宝没有接红包,而是摇摇头,不要。
奶奶也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红包,说道:“这是奶奶给的,宝宝一定要拿着,用这钱去买玩具,买小汽车。”奶奶说着,就将红包往宝宝的兜里塞,这才发现宝宝的兜里有什么东西,她掏出一看,正是宝宝撕下的有爸爸照片的那块报纸!杨雪的眼睛立刻湿润了,她哽咽着说道:“老关,你看,你看呀,我的心啊,好疼!”她抱住了宝宝,眼泪就流了出来。
关正方和杨雪早就知道了宝宝拿着妈妈的手机和报纸独自找爸爸的事,此时看到了这块撕下的报纸,老将军的眼睛也湿润了,他的心被这个小人儿震撼了,如果没有宝宝找爸爸这件事,恐怕到现在他们一家人还不能团聚。他接过报纸,流着老泪说道:“宝宝,这个爷爷给你收着行吗?保证不给你弄丢了。”
宝宝点点头,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块报纸上,而是在楼上。他抬头又往楼上看了一眼,小嘴又要撇开了。杨雪见状,心想这个小心兜儿,于是就冲着楼上又喊了一声。
关昊开开门,说道:“来了。”说话间,他迈着大步就下楼来了,几步走到宝宝面前,一伸手,就把宝宝抱了过去,然后双手一抡,宝宝就坐在了爸爸的肩头,关昊又往头上举了举,宝宝的两腿一分,就稳稳的骑在了爸爸的脖子上。
关昊顶着儿子围着客厅转了一圈后,宝宝才有了笑容,他开心的不行,骑在爸爸脖子上咯咯的笑着,还配合着爸爸转圈的动作,一扭一扭的,张开双臂,大笑着。然后随爸爸一俯冲,就冲到了楼上,到了门口,爸爸弯着身子,让宝宝趴在肩上,这才进了门口。
宝宝看见妈妈说道:“妈妈,飞机来了,咯咯,飞机来了。”
关昊又转了几圈,就有些气喘吁吁了,脑门上沁出了汗珠,毕竟他在病中,身体还是很虚弱的。
夏霁菡连忙站起,伸出手臂,说道:“来,宝宝,爸爸累了,下来。”
宝宝躲闪着,高兴的说着:“妈妈够不着,够不着宝宝。”
骑在爸爸高大结实的肩上,宝宝终于满足了,他咯咯笑个不停,故意和妈妈周旋着,不让妈妈够着他。
妈妈根本就够不着他,就说道:“宝宝,爸爸还在病中,不能累着爸爸,下来吧,乖孩子。”
关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行,我一定让我儿子骑个够。”
夏霁菡怪嗔地说道:“以后有的是时间玩,来,宝宝,爸爸都出汗了,妈妈抱你下来。”
宝宝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一听妈妈说爸爸有病,就张开双臂冲妈妈说道:“妈妈抱。”
妈妈哪里够得着他呀,这时在门口偷看的爷爷和奶奶走了进来,爷爷说道:“爷爷抱。”说着,伸出长臂,就把孙子稳稳地接了过来,随后就势让孙子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顶着孙子,这个屋子看了那个屋子看。
关昊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喘着粗气说道:“唉,真不行了,我要加强锻炼了。”
妈妈说道:“你身体本来就一直不好,又逞强举你儿子,能不累吗?这下就好了,小夏回来了,就能好好照顾你了。”
是啊,他可是憔悴了许多,尽管依然风度不减,气度不凡,但是和当初那个精力充沛、英气十足的人相比还是有区别的,终究难掩心中的沧桑和病痛的折磨,看了的确让夏霁菡心疼不已。
这时,楼下传来关垚的大嗓门:“人哪?怎么楼下一个人都没有,是不是都在楼上哪?宝宝,宝宝,快来看,叔叔给你买什么了?”
正在楼上跟爷爷玩耍的宝宝支起小耳朵一听,张开小嘴笑了,说道:“关垚叔叔来了。”
关昊笑了,对儿子说道:“儿子,关垚叔叔不是来了,是回来了,关垚叔叔和宝宝、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周月阿姨是一家人,对面就是叔叔的房间。”爸爸给宝宝解释着说道。
宝宝点点头。他点头的动作像极了夏霁菡。
“这是谁的红包呀,还有人要吗?”关垚这时又在楼下嚷道。
宝宝一听,赶忙从爷爷的肩上滑落下来,迈着急促的细碎的脚步,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往楼下走,边走边说:“关垚叔叔,那是宝宝的红包,两个。”
大家被宝宝可爱的表现逗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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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垚一见宝宝迈着两条小腿,急急忙忙地下楼来,就“哈哈”笑着说道:“我想昧起一个都不可能了,宝宝识数,来,叔叔再给你添上一个,看看是几个?”
“三个。”宝宝脆生生地说道,连想都没想。
楼上的关昊微笑着看着夏霁菡,眼睛几乎不离她左右,他非常满意宝宝的聪明。他松开领带,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说道:“坚持不住了,我要躺会了。”说着就靠在了床头上。
杨雪拉过夏霁菡的手说道:“孩子,不是自己的儿子我就夸他,他对你可是没有二心啊,他受的委屈和忍着的痛苦,做妈妈的我可是全都看在了眼里,这心是疼的呀!”杨雪的眼里又有了泪光。
夏霁菡也流出了眼泪。她握着妈妈的手说不出话来。
杨雪又说道:“还有刚才那个老糊涂,这几年在家里的地位是锐减啊。一辈子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老了老了做了一件这样糊涂的事,好在是跟自己的家人,咱不记恨他,要是放在外人身上,是要被人记恨一辈子的。小夏,咱们不跟他老糊涂一般见识好吗?”
躺在床上的关昊扑哧乐了,说道:“妈妈,您太语重心长了,我怎么听着是在给小学生做思想工作呐?您别忘了,小夏可是党的新闻工作者,思想境界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夏霁菡擦了一下泪水,娇嗔地捶了他一下。
杨雪也擦了一下眼泪,笑着说道:“我不是希望咱们一家人和睦吗?夏呀,哪天把你妈妈和爸爸接来,让他们来北京呆几天。”
夏霁菡摇摇头,说:“他们已经开学了,没时间。”
“哦,他们老俩说起来也不容易啊……”杨雪感同身受地说道。
关昊见妈妈伤感的后果是直接带来了小夏的伤感,他就说道:“妈妈,这件事我们有安排,过两天我们就回江苏,您就别操心了。她从昨天宝宝被绑架到今天这泪水就没断过,眼睛都快哭瞎了。您的话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别让她把眼泪一下子流干了。”
杨雪一听,赶紧说道:“看我,也老糊涂了。好,好,我不说了。”说完,拍着夏霁菡的手说:“孩子,让你受苦了……”没说完,自己的老泪又要流出来。
“您看看,不说还好点,越说越抒情了不是。您老快去看您的孙子吧,让我们小两口单独呆会。”关昊厚着脸皮跟妈妈说道。
显然,他们单独呆不了,这时,宝宝又爬了上来,进门就拉着妈妈的手,让妈妈下楼看叔叔给他买的玩具汽车。
当夏霁菡和杨雪下了楼,一看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汽车玩具。轿车、越野车、火车、货车,还有推土机、挖掘机,消防车、救护车。宝宝高兴的合不拢嘴,不知先玩哪个好。周月还在拆包装盒,里面还有汽车。再看茶几上摆着三个大红包。还有几个童装标志的购物袋,无疑里面是关垚和周月给宝宝买的衣服。
夏霁菡皱起了眉头,说道:“小垚,这样会把他惯坏的。周月,那个不能拆了,退回去!”
她的话和她的神态显然和目前的气氛不相符,关垚露出尴尬之色,嘻嘻地笑着说道:“怎么能退回去呀?买来就是给宝宝玩的。再说了,这些本就是宝宝该有的东西的,只不过我们一次给了他。”
夏霁菡也一时没话可说,在一看宝宝还在拆没有拆开的包装盒,厉声喝道:“宝宝,不许拆了。先玩这些。”
宝宝停止了手的动作,讨好的看着妈妈,眼里充满了乞求。
这时关正方抱起了那个玩具盒,又抱起宝宝,说道:“我们不拆,我们研究一下这个包装盒的构造。你们该干嘛干嘛去。”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书房的门。
众人都哈哈大笑了,夏霁菡也没了脾气,她走到茶几前,拿起三个沉甸甸的红包,说道:“妈妈、小垚,宝宝还不会花钱,你们给这么多真的会惯坏他的。”
妈妈说:“小垚说的对,宝宝长这么大了,作为叔叔、爷爷和奶**一次见到宝宝,总会要有所表示的,人之长情,你就别较真儿了。”
“妈——这样真的会惯坏他的,小孩子真的是惯什么有什么。”夏霁菡皱着眉头说道。
“好了好了。你快点上楼看看关大人干嘛呢?宝宝你就别管了。”关垚催促着夏霁菡上楼。
周月微笑着说:“小夏姐,你就收下吧,现在花不着可以当做教育基金储备起来。”
杨雪也说:“就是,当教育基金。我们现在有才给他,等将来没有了你们想要都给不起了。”
夏霁菡面露苦色,她的确不好拂了亲人的心意,但长此下去,宝宝的确会养成不好的习惯。她已经朦胧的意识到这家人会把无限的爱都给宝宝的,甚至是无条件的,不由的就有了一种隐隐的担心。
这时,关正方开开门,手里拿着没被拆开的包装盒,沮丧地说道:“你看,这孩子哪是惯坏的呀,我就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小孩子。怕妈妈不高兴,宝宝根本就不拆了。”
众人一片赞扬声。奶奶立刻抱起爷爷身后的宝宝,亲着他的脸蛋说:“好孙子,乖孙子,你怎么这么、这么有出息呀?”
关垚从妈妈怀里接过宝宝,说道:“好侄子,乖侄子,你怎么这么、这么懂事呀?”
关正方说道:“就是,多小的一个孩子,我活这么大岁数,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就没见过这么明事理的孩子!”
夏霁菡一听可是真的没了脾气了,他们快把宝宝举天上去了!她泄气的坐在了沙发上。
周月偷偷的捂着嘴冲她笑,还调皮的扮了个鬼脸。作为宝宝,妈妈不容许做的事,他就不做,这太正常了。可是在全家人的眼里,怎么就如此这般那般的了?
周月凑过来,坐在她的旁边,小声说道:“姐,别着急,宝宝懂事,不会被惯坏的,再说爷爷奶奶疼隔辈的人,这可是在本儿的。”
夏霁菡打量了一下周月,说道:“小月,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我们把你累坏了。”
周月没回答,漂亮的双眼追逐着宝宝的身影。
夏霁菡还想说什么,就听关垚说:“小月,你的电话。”
周月一听,刚站起来就感觉眼冒金星,头晕的难受,身子摇晃着要倒下。
夏霁菡急忙起身搀住了她,连声说道:“小月,小月,你怎么了。”
关垚和妈妈还有爸爸也都走了过来,妈妈急切地问道:“小月,怎么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周月摆摆手,关垚摸周月的脑门,潮乎乎的,说道:“妈妈,你们放心,她没有太大的事,就是您又要当一次祖母了。已经三个月了。”
“哇——”杨雪兴奋的大叫,说道:“太好了。咱们家双喜临门呀。小月,从今往后你别上班了,在家保胎。”
宝宝这时挤过来说道:“周月阿姨病了吗?”
“宝宝,你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夏霁菡高兴的对宝宝说。
“在哪儿。”
关垚说:“在阿姨肚子里,不信你摸。”说着拉过宝宝的手,就去摸阿姨的肚子。
宝宝看着妈妈,不敢摸。
夏霁菡说道:“轻轻的摸一下。”
宝宝的手摸了一下周月的肚子,就急忙缩回,抿着嘴笑了。
关昊从楼上走了下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说:“看你们嚷嚷个没完,我脑袋都大了。周月要当妈妈了,恭喜了。”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红包,说道:“小夏,把红包统统都收下,宝宝目前不会花我替他花。只是小垚你太不地道。你给了宝宝那么大的一个红包,到时我要见着你儿子时,我穷困潦倒还不起你这么多钱的时候,你可别说我小气。”
“哈哈。”关垚笑着说:“哥哥,你真俗。”
众人都笑了,人人的眼里都闪耀着喜悦的光芒。
这个家太需要笑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了。
“哥,你穿这么整齐是不是想出去?”关垚忽然问道。
“是啊,我想带他们去公寓看看。”
杨雪一听,说道:“小昊,干嘛那么着急,明天再去你们的公寓,今天谁也不能走,都在家里住,明天在回你们各自的家。小垚和周月,我就是没来及给你们换床单,但是小垚的床单是前几天换的,他几乎没回来住,一点都不脏。”
关垚说:“妈妈,脏也没事,她不嫌弃。”
夏霁菡到是比较坦然了,周月还是有些难为情,她自从和关垚同居以来,从来都没在家里住过。
杨雪看出了她的心思,就说道:“小月,你也别不好意思,我们不是老脑筋,有些家务事咱们在一起也该商量商量了。今天难得人口这么齐全。”
关正方正和孙子研究新拆开的压道机,他抬起头看着老伴儿说:“那我打电话定餐,让餐厅给咱们送过来。”
夏霁菡说:“别定了,还是自己做吧。我来做。”说着就站了起来。
妈妈说:“不做,今天这日子谁也不做饭。定吧。”
关正方去打电话订餐去了。
关昊说:“小垚,你公司要是没事的话扶周月上楼休息一会儿,我和你嫂子出去一下。妈妈,我们不走,明天督城和锦安的朋友要来,我得去给她置办一身行头,她什么衣服都没带就出来了。”
杨雪说道:“好,那你们去吧。”
关垚说道:“哥,我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在围着你的车照相,我就抢过相机把他的照片都删了。估计是记者,你可要注意。”
“哈哈,没事,我老婆和孩子都回来了,什么都不怕了。巴不得借他们的嘴告诉天下所有的人呢。”关昊大大咧咧地说道。
“小昊,你舅舅早上特地来电话嘱咐你,说话一定要注意,你不做官了还是个党员,别跟那些记者说话。你舅舅对你的事有考虑。”杨雪说道。
“妈妈,放心吧您。”他站起来说道:“宝宝,爸爸和妈妈要去商场,你去吗?”
宝宝一听,又想去又舍不得这一堆的玩具汽车。爷爷和叔叔都劝他别去了,在家玩车吧,他们一会就回来。
宝宝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说道:“你们多长时间回来?”
“两个小时,或者再长一点。”关昊认真地回答着儿子的提问。
宝宝跑到座钟前,用小手指数着两个小时后的时间,说道:“好吧,你们走吧。”
关昊看见了儿子这么认真的动作,心想这小家伙可不太好糊弄,就有些心虚地说:“宝宝,也可能我们时间会长一些,你知道北京的路上经常堵车,一堵车就耽误时间,我们要是没有按时回来你别生气啊。”
关垚偷偷的乐着,说道:“宝宝,北京也不是什么时间都堵车,也有不堵车的时候。”
关昊瞪了他一眼。关垚赶忙又说:“大部分时间还是经常堵车的。”说完,冲哥哥挤了一下眼睛。
宝宝说:“那你们回不来要给我打电话。”
关昊心说小家伙还挺认真,就点着头说:“好,如果我们超过时间不回来,就给你打电话。”
坐在车上,夏霁菡叹了一口气。
关昊说道:“目前你还有什么愁可发的?”
夏霁菡看着他笑了,没说话。
“请回答,干嘛唉声叹气。我以沉重的心痛和代价总结出了一条道理,那就是作为丈夫,必须时刻知道他的妻子在想什么,尤其是妻子的不如意和妻子的唉声叹气。”
见他这么煞有介事,夏霁菡笑了,说:“倒也没有唉声叹气,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大家这样无原则的溺爱,会惯坏他的。”这是夏霁菡最大的担心。所有人都觉得亏欠宝宝,都想给予他最多最好的爱,宝宝正是行为能力成长阶段,模仿能力很强,这个时候真的是惯什么有什么。她接着说:“昊,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一定要支持我,站在我这一边。”
关昊很欣赏她的教子态度,说道:“生活就是这样,旧的矛盾解决了,新的矛盾就产生了。但是你放心,不会天天都这样的,宝宝刚回来,家里人恨不得把星星给他摘下来玩呢,总会有这样的一个过程,你放心。爸妈也是高级干部,这点道理他们懂,不会惯坏的。”
夏霁菡说:“怎么不会,你没见呢,明明是抱着宝宝去书房偷偷地拆包装盒里的玩具,还美其名曰是研究包装盒的构造,这还不是惯吗?”
“哈哈。”关昊张开嘴大笑,说道:“我说夏同志,不要这么睿智好不好?”一句话,唤起了他们曾经许多美好的回忆。
突然,他被后面一辆墨绿色的捷达车吸引住了目光,这辆车在他们出大院的时候就跟着他了。他又笑笑,说道:“放心吧,基因没有错,他就错不到哪儿去。”
“我反对这种理论。”夏霁菡显然没有注意到关昊的异样,她接着说:“无论你的基因多么的优良,小孩子都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不是你基因好就可以不学走步直接就能跑步的。”
关昊见她认真了,就说:“别急,爸妈也就是这几天的新鲜,你不要剥夺他们快乐的权力,咱们家太缺少快乐了。”说着,眼睛不时的瞄着后视镜。
夏霁菡据理力争,说道:“可是小孩子一旦被溺爱了就不好管了。你别嫌我啰嗦,真的是这样。教育孩子真的是个系统工程,要从一点一滴做起,惯了他一会儿就要付出好几会儿的代价才能修正过来。你没带过孩子你不知道。”
关昊握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亲了一下,说道:“我以后会亲自带宝宝,会给他更多的快乐。”
“你要给他更多的教育才是,而不光是快乐。”夏霁菡认真地纠正着他的用词。
关昊笑了,说道:“怎么几年不见,变得这么唠叨了?”
夏霁菡也知道不该这个时候跟他讨论这繁琐的问题,但是她既然意识到问题的存在,就应该跟他先沟通,以争取他的支持。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再言语了。
关昊以为她生气了,就说:“你这样想是对的,你这样担心也是对的,但是眼下有一个问题就是宝宝刚回来,大家溺爱一些是正常现象,是人之常情,以后我们再慢慢跟宝宝讲道理,我相信我的儿子是个明白的孩子。”说着,握过她的手,习惯的放在自己的腿上,眼睛看着后面的那辆车,说道:“萏萏,系上安全带。”
呵呵,她总是忘记系安全带。
“坐稳。”说着话,就左右一晃,从一条线上并到另一条线上,又一晃,快速并回。反复几次,见缝插针,很快奥迪车就把后面的捷达甩下了。
在北京开车是最能锻炼司机对缝隙和距离把握的能力了,关昊久经磨练,早就驾轻就熟,左右摇摆几下就抛弃掉了那辆车,然后快速的下到辅路,钻入地道桥,停在了临时停车位上。直到确定那辆车没有跟过来,才改道直奔公寓而去。
夏霁菡觉得他行为有点诡异,就说:“你是不是遇到了狗仔队。”
关昊笑笑说道:“看样子够不上专业狗仔队的水平。”
当关昊把车停在公寓区自己车库里的时候,夏霁菡才知道他骗了宝宝,说道:“说谎话鼻子长。”
关昊盯着她说道:“不说谎怎么着,难道我跟宝宝说:宝宝,我跟你妈妈单独……”
她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关昊一把拉过她,就势把她抱在了怀里,红着眼说道:“萏萏,你可害苦我了。”说着,就低下头,狠狠的吻住了她,直把她的唇吸吮的晶亮红肿后,才深入进去,横冲直撞,席卷着她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才抬起头,深情的注视着怀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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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气喘吁吁,楚楚含羞,睁着两只琉璃一般的眼睛看着他,只是,这对琉璃许是经历了太多的泪水的浸泡,现在异常的晶莹,直到泪水真的从眼里流出……
他低下头,把泪水收进自己的口中,怎奈,泪水无穷无尽,他的眼泪也滴答的滚落下来,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又伸出手,抚着他略显斑白的两鬓,无限心疼。原来他可是一根白发都没有啊!他温柔地说:“我老了吧?”
她的泪水流的更欢了,摇摇头,说道:“不老,正年轻。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再找一个?”
“呵呵,是啊,的确有些傻,我早就说过,你就是跑到天边我也要把你找回来,就是变成一把灰也要入我关家的祖坟,说过的话不能改了。所以傻就傻吧。你现在还喜欢这个傻人吗?”
“我不光喜欢他,还想用生命去爱他。”
“嗬嗬,这话太动听了,那么也让他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爱你好吗?”
她流着泪笑着点点头。
“我想,更深一步地爱你……”他低低地说道。
她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入他的腿间,立刻感觉到了什么,忙又转过头,刚一转头,又被他逮住了嘴唇。又一轮激情热吻过后,他喘着粗气说:“咱们进屋吧,这个家你还没来过呢。”
她点点头。
关昊扶她起来,给她理了理头发,用指肚扶着她的脸蛋,深情地说道:“萏萏,你一回来我感觉我整个人又有了生气和活力。”
她攥住了他的大手,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手心里,说道:“我也是。”激动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我们三口团聚了,以后就不许哭了。”关昊说着,自己也很不好受。
她含着泪使劲的点点头。
她点头的动作他太熟悉了,就“哈哈”笑了起来,说道:“宝宝这个动作肯定是跟你学的。”
“嗯,大姐也这样说,说宝宝点头的动作像我。”她说。
他们进了房间,夏霁菡不由的打量着这个复式结构的屋子,这还是在她头走的时候周月给设计装修的呢。她没有来过,因为当时想着要尽量淡化她的痕迹,以便他再结婚时省得重复投资。所以自己只是要求了个大概,即便是大概,周月也是做的尽善尽美,可以看出,非常符合夏霁菡的审美。
她由衷地说道:“周月可真是天才。”说完这句话后,她调开的目光又回到了一个位置上,她怦然心动:钢琴!她激动的跑过去,抚着这架钢琴,想起了他们在督城许多美好的回忆。
是的,这就是首长公寓里的那架钢琴。关昊辞职后,关垚和丁海就悄悄的把他东西收拾回来,给部队腾了房子。
看见了钢琴,缩短了分别的时间,更加拉近了两人心的距离,仿佛一切都是昨天的事,充满了温馨和浪漫。
这时,关昊从后面抱住了她,吻着她的后脖颈,低哑的嗓音说道:“萏萏,钢琴好可怜,你走了多长时间,多长时间就没人触摸过它,我跟它一样……”
尽管曾经是那么的耳鬓厮磨、如胶似漆,但毕竟分开了三年多的时间,夏霁菡几乎忘了人生这美妙的欢好,今天他这样赤果的表白,无疑会让她粉面羞红。她慢慢转过身,惦着脚去吻他,她相信他说的话。
还没等她吻到他,他就长臂一用力,把她抱离了地面。她双手就势抱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宽厚的怀里,心跳加快,紧闭着眼睛,白细水嫩的面颊浮现出了绯红色。
他抱着她来到浴室,为她褪去了一件又一件衣服,直到她亭亭玉立出水芙蓉般站立在眼前时,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打开莲蓬头,让温暖舒适的水线,温柔地抚慰着彼此。他双手捧起她湿漉漉的脸庞,深深的吻了下去,然后把她紧紧贴在自己宽阔的怀里,说道:“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她的眼睛湿淋淋的,泪水和着喷淋滚落下来,两颗心激动的跳在了一起。
躺在宽大的席梦思上,舒展在爱人深情的目光下,她再次感到了那种心灵的悸动和渴望。任凭他的大手在身上抚着、游走着,尽情的享受着他给予的一切。她的皮肤依然光洁滑嫩,她感到了一股暖流从心底冉冉升起,好似即将开始的不是欢爱,而是一场心灵的契合,一场久违了的从心灵到肉体的美妙之旅。
看着、扶着她那细嫩的皮肤,还是犹如初生婴孩一样不染凡尘的气息,流云一般的气质,自然而干净。这精致俊俏的容貌,这巧笑倩兮的美目,曾经让他变成了一个生龙活虎的男人,而不再是一个被锈住的男人。他一阵激动,伏在她的耳边说道:“萏萏,你还是那么美……”说着,强大的坚硕便进到了她那无限美好的地方……
她一皱眉,僵硬的战栗了一下,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气。
“疼吗?”他也感到了自己的困难,感到了那个久闭的地方有些艰涩,同时他也异常的欣喜,因为,她为自己坚守着……
毕竟,他们曾经惊心动魄的爱过,毕竟,他们曾经刻骨铭心的拥有过。短暂的不适过后,夏霁菡从心灵到肉体被他激活了,唤醒了。她的柔美、多情甚至是渴望,一览无遗的绽放在爱人的怀里,风情万种、娇羞百媚。
在这场心灵的契合中,关昊大汗淋漓,他不遗余力,把自己所有的等待和想念,都聚焦在强劲有力的动作中了,以期给爱人最好最完美的感受,滴滴的汗珠洒落在她的身上和下面布单上,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曾经跟她在一起的日子,充满了活力和斗志。他不时的吻着身体下的她,疼爱不够,怜惜不够,索取不够……
就像第一次那样,他激动的看着她,伏在她的耳边,深情地说道:“萏萏,我们去天堂……”三年的思念和等待,三年的痛苦和沧桑,终于在那激情的震撼中喷薄而出,到达了灵肉合一的最高境界……
许久,躺在他的怀里,她竟哧哧的笑了起来,他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她的笑,就转过身,说道:“笑什么?”
“笑你呗,还说自己老了。”
“呵呵,我那是自谦,你还当真啊?有我这样身强力壮的老头子吗?”他更紧的搂抱着她,说道:“萏萏,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从今天晚上开始,你每晚都要给我讲一段你和宝宝的故事,让我弥补上这三年的空白。”
她点点头,紧紧的靠在他的怀里,搭在他身前的那只手温柔的抚慰的他结实的肌肤,一点点,一寸寸,很快,她的手就被他攥住了,厉声说道:“老实点,我不是给你说过吗,老头子谈恋爱就如同老房子着火,你可要注意分寸,不然我这堆干柴很容易被点着的。”
果然她不敢动了,因为他毕竟还在病中。想到他的病,她就说道:“我明天陪你去住院。”
“我不去了,明天赵刚两口子、常远和刘涛来看你和宝宝。萏萏,我是这样想的,你休息几天后,我也恢复恢复,我就陪你回老家家,然后去福州拜访表哥,顺便你带我游游武夷山,咱们一家三口好好放松放松。不怕你笑话,我走的地方不少,可是武夷山我还真的没去过。我现在有的是时间陪你和孩子。”
“那不行,你出不出院要听大夫的,在家要听我的!”她有点着急。继续说道:“我跟家里和表哥说,我们可以晚些时候回去。”
“那不行,我一定要隆重的拜访表哥,感谢他的大恩大德。还有大姐和豆豆。”关昊真诚地说道。
“那也要等你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夏霁菡担心地说道。
“我没事,胃病就是个慢性病,住院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之所以住院很大程度上是躲避记者。”
夏霁菡知道他是在安慰她,躲避记者还能躲的面黄肌瘦甚至身虚体弱?她说:“那也要听大夫的。”
关昊低头亲了一下她,说道:“妈妈怎么说来着,你回来了我就好了,哈哈。”他抬起手腕,看看手表,说道:“两个小时快到了,一会得给宝宝打电话。那个小人真鬼,他居然知道在时钟上做记号。萏萏,你说你怎么给我生了这么一个可爱聪明的儿子。”
“呵呵,是谁说的基因优良的话呀?。”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关昊深情的看着她,从心底里荡漾出来的喜爱溢满了他的肺腑,他无限温柔的亲一下她的额头,说道:“萏萏,我关昊的生活从今天正式开始,我今后将为你和宝宝活着。”
夏霁菡的眼里再次涌上泪水,她激动地说道:“我也是。”
关昊拿起了电话,说道:“到点儿了,我要给宝宝打电话了。怎么感觉自己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关昊说着,就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响了几声后,就传来了宝宝那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我是宝——宝。”
关昊一愣,看了一眼怀里的夏霁菡,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爸爸?”
“是爷爷说的。”
肯定是爷爷看了号码后让宝宝接的电话。一听到宝宝那稚嫩的声音,关昊从里到外说不出的畅快和激动。他说道:“儿子,爸爸和妈妈可能要晚会儿回去,你跟爷爷和奶奶玩,好吗?”
“好吧。”宝宝干脆地说道。就放下了电话。
关昊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了宝宝放电话的声音,他笑着说:“电话放的到快。”
夏霁菡说:“是这样,只要他认为该表达的内容已经表达清了,就会放下电话。”
“哦,很果断吗?像我关昊的儿子。”关昊把手机放在一边,搂过了她,说道:“萏萏,宝宝没有大名吗?”
她点点头,说:“你给起吧。”
关昊想了想说道:“尽管宝宝是我的儿子,但是有一个人比我更有资格给宝宝命名,还是把这个权力留给他吧。”
夏霁菡顷刻之间就明白了关昊说的这个人是谁,她激动的去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偎在他的怀里不说话了,心里就想起了表哥,想起了照顾她们母子三年多的那个人。
关昊说:“萏萏,宝宝是哪天出生的?”
“12月26号。”
关昊一听,腾的坐起身子,连忙翻开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面存着老杜说的那几句话,他一看时间,就是他失踪的头天晚上!难怪那一夜他心情烦躁坐卧不宁,辗转了一圈,从督城到北京,然后又到了三关坝,最后才回到锦安!原来,原来是他的妻儿在那个夜晚正在经历着生死存亡的考验!
他闭上眼睛,下意识的捂了一下心口,放下手机,亲了一下他的女人,一滴泪就掉在了她的脑门上。他激动地说道:“我知道,当时我就知道了……”
想起她生产时的剧痛、煎熬和恐惧,她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脖子,哽咽着说道:“如果当时不是你给我力量,我可能都生不出宝宝了,一点力气都没了,我真的想放弃了,真的是绝望了……这个时候想起了你,我就大叫了你名字,果然,就有了力气……”她流着泪继续说道:“宝宝生出后,怎么也不哭,大夫说他有点软,啪啪打了他好几大巴掌,才发出一声微弱的哭声,就让我看了一眼就被抱走了。他的手指、脚趾和嘴唇,都是青紫色……那时、那时我多么、多么的需要你在我和宝宝的身边啊——”她泣不成声,浑身颤抖着,泪水就跟决堤一般的涌出。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心一阵揪紧般的疼痛,耳边仿佛又想起了睡梦中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原来那是她最后绝望的叫喊!他不停的亲着她的额头,她的脸,她的嘴,她的泪水,极力的想给她丈夫的柔情和力量,仿佛她此刻正在经受着那场生死考验。
他们的泪融合在了一起,他们的爱又再次交he在了一起……
又是一次激荡和执着的给予,这对久别的人儿才慢慢从巅峰中跌落下来,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他们刚刚睡着,就被一阵电话铃声震醒。关昊迅速拿过电话一看,是家里,他长出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喂——”
“小昊,该回来了,宝宝又要不高兴了。”是妈妈的声音。
关昊说道:“我刚才给他打了电话了,都跟他解释过了。”
妈妈笑了,说道:“就你那绝顶聪明的儿子,你以为你打过电话就可以无限期的拖延时间吗?你的电话只能说明你两个小时后不归的理由,说明不了别的。”
“小垚呢,让小垚哄哄他。”
“小垚也累了,跟周月在楼上休息呢。现在宝宝刚被爷爷带出去了,你们抓紧时间吧,别忘了‘老人儿上墙,孩子找娘’”
“好的,我们马上回。”关昊放下电话,夏霁菡早已经坐起穿衣服。关昊说道:“我始终认为你是我关昊独有的,现在看来不是这样了,我还真竞争不过他。”
夏霁菡笑了,说道:“所以以后要时刻注意啦,身旁多了个小警察,我的关大人?”说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途径一个商场,关昊没有忘记他此次出来的另一个任务,就是给她买衣服。内衣和外衣买了几件后,他又盯上了另一件童装,夏霁菡拉着他说道:“小垚和周月给他买了,快走吧,老人儿上墙,孩子找娘。”
关昊揽着她,拎着购物袋,刚刚走到地下停车场,就接到了廖忠诚的电话。刚一接通,廖忠诚就说:“你小子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见到了妻儿,竟然不告诉我,弄的我还在嘀咕宝宝怎么样了。”
关昊这才意识到他忘了给老领导报平安了,就狡辩着说道:“是吗,我没告诉您吗?这不是我的风格呀?”
廖忠诚干笑了两声说道:“你做事的风格早就让我大跌眼镜了,你现在做出什么意外之举我都不感到吃惊了。废话少说,有时间把那娘俩给我带来,我要看看这个拿着报纸寻父的小家伙长没长着三头六臂?”
关昊自豪的笑了,说道:“行,什么吃亏的事啊,我尽快安排。”
出了停车场,夏霁菡感到了“老人儿”很快就上墙了,而且早就滑落到爪哇国去了,夜幕已经降临,华灯灿烂一片。她不停的看着车上的电子钟,有些着急。
关昊可能看出了她的心思,就握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拍了两下说道:“别急,马上就到家了,不再打电话来,就说明他没闹。”
果然,当他们回到家,宝宝跟爷爷出去还没回来,妈妈正在看电视,关垚和周月还在楼上休息。关昊说道:“您急急忙忙把我们叫回来了,小垚还没睡醒呢。”
杨雪笑了说道:“他没睡多长时间,跟你儿子玩了半天了。”
关昊往院子里望了望,说道:“我去找我儿子去。”
“别去了,马上就回来了,我给餐厅打电话,咱们开饭。”妈妈说道。
这时周月从上面下来了,说道:“宝宝呢?”
“我在这儿呢。”周月的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宝宝的声音,就见宝宝坐在爷爷的肩上,哈着腰梗着小脑袋就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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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正方放下宝宝跟杨雪说道:“活动中心也有两三个小孩跟着家长来玩的,咱们宝宝是那里面最漂亮、最懂事的孩子。”
关昊斜着眼看了一下夏霁菡,夏霁菡也斜着眼看了他一下,他们俩不由的全都笑了。老人永远都是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
“爸爸,爷爷说你是大哲学家。”宝宝一字一句说道。
“哦——”关昊看着儿子说道。
关正方说:“对了,你儿子问了我一个极为深奥的问题,我解答的他不满意,我说你爸爸是大哲学家,还是回家问他去吧。”
“啊?宝宝的问题爷爷都解答不了?是什么问题?”奶奶惊奇地问道。
爷爷说:“他问我太阳公公和月亮婆婆为什么不一块出来。我说他们分工不一样不能一块出来,他说太阳公公出来人们就工作,月亮婆婆出来人们就休息。为什么毛毛的爸爸和妈妈工作就不一样,就能天天一块出去一块回来。难道太阳公公和月亮婆婆就不能一块出来吗?是不是他们一块出来就要打架呀?”
这个问题宝宝以前也问过她,但是没有这么深入。
“哈哈,宝宝,叔叔我太崇拜你了。”关垚从上面走下来说道:“你怎么问了这么高端的问题,估计只有关昊同志才能解答你这个问题。”
宝宝听见叔叔这样说,很是自豪和骄傲,他两只眼睛眨巴着笑眯眯的看着爸爸。
关垚说:“我也坐下,听听哲学家怎么讲解宝宝的这个问题。”
关昊也没想到宝宝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他显然不满意爷爷的解释,所以才回家问爸爸。这么小就有着这么强烈的求知欲,他很是欣喜,无论他听得懂还是听不懂,他都准备认真的给他讲这个问题,即便他当时不懂,以后随着他对自然对社会的认知度的提高,慢慢他自己就会破解这个问题。于是他说:
“宝宝,你这个问题的确是太难回答了,爷爷说的对,必须用唯物辩证法的原理解释你这个问题。唯物辩证法的基本原理是什么?是世界的物质的,物质世界的基本规律也就是唯物辩证法的基本规律是什么,就是对立统一的规律。唯物辩证法认为:一切存在的事物都由既相互对立、又相互统一的一对矛盾组合而成。例如,:有光就有影,有阴就有晴,有正就有负,有生就有死,宝宝有饿的时候还有吃饱的时候。矛盾着的双方既对立又统一,从而推动着事物的发展。太阳公公和月亮婆婆他们分工不一样,如果一起出来那肯定会打架,他们一打架,地球甚至宇宙就有可能毁灭了,眼前的世界就可能不存在了。毛毛的爸爸和妈妈一同上班,尽管他们不在一起工作,但是他们工作的本质都是一样。而太阳公公和月亮婆婆干的活儿就不一样了。他们掌握着昼夜交替变化的工作,不能失职,谁干谁的活儿。”
关昊忽然觉得自己费了半天的口舌,居然没有跳出宝宝的定义。他深深喘了一口气说道:“宝宝,还是你自己解释的对,太阳出来人们就上班,月亮出来人们就休息。这就是对立统一,我不知道爸爸解释的你满意吗?以后爸爸再学习一下,争取给宝宝一个最好的解释。也许以后宝宝长大了,自己就明白了。”
宝宝显然听不懂爸爸的理论,但是他也被爸爸迷住了,因为爸爸滔滔不绝,说了好多自己不懂的话,所以他更加相信爷爷说的爸爸是大哲学家的话了。
大家被这父子俩吸引住了目光,这边夏霁菡拉过周月,说道:“周月,我们给你买了一件衣服,是你哥给你挑的,不知你是否喜欢。”说着就掏出衣服递给了周月。周月打开后,是一件氅式羊绒黑大衣。周月眼睛一亮,说道:“谢谢,我相信哥哥的眼光,太喜欢了。”
夏霁菡说道:“你哥说你个子高,这件衣服你能挑起来,肯定很帅气很飘逸。重要的是将来胖一点也能穿。”夏霁菡冲周月说道。
周月的脸红了,她知道夏霁菡的意思,嘴里连忙道着谢。
吃饭的时候,全家人围坐在餐桌上,关正方坐在正坐的位置上,他笑嗬嗬的合不上嘴,激动的跟老伴儿说,:“明天去选一个大一点的桌子,咱们还有一个小人没出生呢,这桌子有点小了。”
杨雪说:“是啊,是啊,是小了点。”
宝宝这时爬上大椅子,说道:“我有酸枝婴儿椅,让舅舅拉过来,借给周月阿姨的宝宝用。”
众人没有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关垚问道:“你有什么椅子?”
“酸枝婴儿椅,史上最昂贵的婴儿椅。”
关垚不解的把目光投向小夏,小夏说:“表哥会做木匠活,给他做一个红酸枝木的婴儿椅,简称酸枝婴儿椅。因为没有人用红木做婴儿椅的,而且是限量版,唯一的一个,我们就戏称为史上最昂贵的婴儿椅。”
“哈哈。”众人听明白后都笑了,杨雪说道:“看了吧,我孙子比我还有学问,还知道红酸枝木。奶奶都不知道。”
听了妈妈这么说,关昊又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天哪,这家人可不得了,把宝宝捧天上了。以后教育工作肯定不好做了。想到这里,她也无奈的看了一眼关昊,两人又相视一笑。
吃完饭后,关正方把两个儿子叫进他的书房,首先对大儿子说道:“你们走了后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是你们先结婚还是小垚先结?还是你们俩一块儿结?”
关昊说:“小垚结吧,我们都这么多年了,孩子也都这么大了,过两天我们先去领证。然后把她们母子的户口落实了。”
关正方说道:“你的事和她们娘俩的户口事你舅舅有考虑,他想把你调进北京,然后家属的户口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那不行,我都辞职了,就不会再以任何方式回到这个队伍中去,不能在这样不明不白的,那样会给舅舅找麻烦的。再说了我辞职后就是想帮助小垚好好打理一下中正集团,如果再给我恢复关系那是不容许的。爸,这事您别管了,回头我和舅舅说,。”关昊坚决地说道。
关正方显然对儿子的态度极其不满,但是在今天这个日子里他不好和他发脾气的。他不再理这个儿子,就对关垚说:“小垚,你有什么打算?”
关垚说道:“其实我和周月已经结婚了,只是没有举办婚礼,我们早就领了结婚证。本来想等哥一块举行婚礼,既然哥哥不准备举办婚礼了,那我也就从简。把双方家长聚到一起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就行了。周月身子也不方便,另外公司里还有几件大事要做。不想被这件事牵扯太大的精力。”
尽管关昊很是赞成弟弟的想法,但是感觉还是过于简单,想关垚那也是辖区里堂堂著名的企业家,成功人士,青联领袖。结婚的事过于简朴恐怕委屈了周月,他说道:“你跟周月商量过吗,她同意这样办吗?”
“这个意思还没跟她商量,跟你搞集体婚礼的事跟她说过。放心,她不会有意见的,孩子都肯为我生了,不会在意婚礼的丰俭?”
“不行,你一定要跟她商量,别亏了周月。”
“嗯,一会我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这时就听关妈妈在门外喊道:“你们男人开会怎么拉下了一个,宝宝也要参加关氏家庭会议。”
呵呵,三个关家的男人一听都笑了。关昊站起身来,开开门,就见宝宝在奶奶的怀里,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他抱过宝宝说:“宝宝还小,大了就让你参加会议。”然后他回头说道:“可以散会了吗?”
关正方点点头。关垚站起身也要走出去,关正方就叫住了他:“小垚,你等等。”
关垚站住说道:“还有什么事?”
关正方点点头,示意他关上门,说道:“小垚,你哥哥的事还没有最后尘埃落定,你舅舅特地嘱咐我,让我告诉你,不许让他出席你们公司的任何公开会议,他的名字也不许以任何形式出现在你们公司的任何字面上。你要是想发给你哥的工资,也不容许以关昊的名义。你明白吗?”
关垚摇摇头说道:“我不明白,哥哥都辞职了,为什么还有这样那样的不容许?我就是想让哥哥帮助我打理公司,我自己真的是在跳独角戏。”
“小垚,你不能太自私。你不明白,政治身份对于你哥甚至于你意味着什么?到了他这个位置辞职未必是他的本意。他甘不甘心?你知道吗?辞职经商他是否适应,再有所有的待遇都没有了他是否适应?再说了,你哥以前不是也没少帮你吗?你们俩配合的不是也很好吗?”
“爸,这不一样。”关垚还想进一步解释,最后说:“算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了,我一切听哥哥的。”
“我刚才的话不能告诉你哥,他现在找到了媳妇和孩子,他没有任何追求了,所以不能跟他说。”
“爸爸,我感觉您就没了解过我哥。”
“不管我了解不了解,我是最爱你们的。”关正方有些不高兴,这话很伤他的自尊。
关垚没再说什么,开开门就上楼了,边走边大声叫道:“宝宝,宝宝去了哪里呀?”
宝宝赶紧出来,说道:“我在这里。”说着就又跑回屋,藏了起来。
关垚故意说道:“咦,刚才宝宝还在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你们谁看到宝宝了?”
周月说道:“宝宝?宝宝在哪里呀,我怎没看见呀?”
杨雪也说:“就是呀,我怎没看见呀?”
关垚故意找了几圈,说道:“宝宝,叔叔叫你你答应一声,我再找你。宝宝?”
“哎。”宝宝小声的答应着。
“哈哈。”大人们都笑了。
这个家不再空旷寂寞,终于有了孩子的笑声。
趁着大家都在逗宝宝玩的时候,夏霁菡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塞进了自己兜里,她来到了楼下,正看见关正方仰着头往楼上看着,看见她下来就说道:“上面那么地方小转不开身,让宝宝下来玩吧。”说着就往书房走去。
夏霁菡冲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爸。”
关正方身子怔了怔,回过头来说道:“你是在叫我吗?”
夏霁菡笑了,点点头。
关正方激动的眼圈红了,连连答应着,不知说什么好。
夏霁菡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双手递到关正方的面前,说道:“这是您当初给我的,我只花了一万,是给宝宝看病着。现在归还给您。”
关正方下意识的接过这张卡,双手抖个不停。他踉跄着坐在沙发上,托着这张卡不知如何是好。半天才说:“小夏,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和孩子受委屈了,这钱你收着,我不能要。”说着就站起来,把卡送到她的面前。
夏霁菡连忙摆着手说:“现在我回来了,这钱就用不着了,我花掉的那一万以后还您。”她笑着说道。
这时,关昊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看见了小夏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就悄悄的跟了出来,他在上面已经偷听明白了,就下了楼,郑重其事的跟爸爸说道:“听小夏的吧,这钱还是您收着吧,将来我们没有了再跟您要。”说着,搂过夏霁菡,就要上楼。
这时就听妈妈走下楼说道:“咳咳,有这么办事的吗,送出去的钱还收回来,丢人不?”说着,来到关正方面前,一把夺过那张卡,交给小夏,说道:“这本来就是你的,拿着!”
小夏说:“妈妈,这钱还是你们拿着,以后用了我们再跟您要。”
“你永远都不会跟我们要的,俗话说爹有妈有不如自己有。你爸爸当初既然把钱给你了,就是你的了。”
“妈,她做的对,这钱我们不能要。”关昊说着拥着小夏就上楼了。
杨雪说道:“老头子,看到了吧,孩子们不要。我看你呀再拿出15万,当做孙子的教育基金,一个孙子给一份吧,要不小夏不会要的,怎么他们结婚你也得出点儿呀。”
关正方眼睛一亮,说道:“行,明天我就去取钱。”
晚上,睡在爸爸和妈妈中间的宝宝异常兴奋,他几次都坐起来看着爸爸,跟爸爸逗着,闹着,高兴的睡不着觉。最后夏霁菡好说歹说的总算把宝宝哄着了。关昊看着儿子闭上了浓密的睫毛,说道:“萏萏,我说过让你每天晚上给我讲一个宝宝和你的故事。”
“今天提前完成任务了,晚上不讲了。”夏霁菡笑着说道。
“什么时候完成的?”
“你忘了?在咱们家,我给你讲了在医院生宝宝的事。明天再讲吧。”
“你刚才说宝宝还生过病,那是什么病,严重吗?”
“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以后再给你讲这段。”
关昊点点头,见宝宝的小手搭在她的胸上,就把那只小手拿了下来,说道:“我自认为世上没人敢跟我竞争你,现在我错了。”
夏霁菡笑了。
关昊小心的把宝宝往离推了推,又小心的把她抱到自己的跟前,说道:“凡是我的竞争者,都一边呆着去。”夏霁菡笑了,给宝宝重新盖了盖被子,就躺在了他的怀里睡着了。
半夜,宝宝醒来后,坐在床上又哭着说找舅舅,夏霁菡看了一下表,说道:“宝宝不哭,爷爷和叔叔他们都睡着了,你一哭就把他们该醒了。”
宝宝撇着嘴,声音低了下来。
关昊坐起,抱过宝宝,放在自己的腿上,说道:“宝宝,过两天咱们就去找舅舅好吗?”
“宝宝现在就找舅舅。”他撇着小嘴,又大哭出声。
夏霁菡拿过手机,说道:“宝宝,咱们给舅舅打个电话好吗?”
宝宝点着头。
夏霁菡说:“那你不哭了好吗?”
他又点点头。
关昊说道:“太晚了吧?”
夏霁菡说:“表哥一般都在12左右睡觉。这会差不多。”到了北京后,她在饭店给表哥发了信息,但没收到表哥的回信,晚上一直想打,怎奈家人都围着他们实在不方便打。这会见宝宝哭闹不停,就拨了表哥的电话。
很快,里面就传出李伟那低沉温和的声音:“喂,小夏吗?”
“是我,表哥,就知道你没睡呢?”夏霁菡眼睛有些发热,但关昊在旁边她不好冲动,就说:“宝宝想你了。宝宝,舅舅。”
宝宝还在抽泣中,他叫了一声舅舅就哭了,说道:“宝宝想你,你怎不上我家来呀?”
李伟显然被宝宝感染了,他有些哽咽着说道:“宝宝,舅舅也想你,等舅舅去北京一定去看宝宝……”
“嗯,你快来呀!”宝宝撇着嘴哭道。
“宝宝,告诉舅舅,见到爸爸听话着吗?”
“嗯,听话。”
“宝宝表现乖吗?”
“嗯,乖。”
“呵呵,那好,真是乖宝宝,好宝宝。把电话给妈妈好吗?”
“好的。”宝宝把电话给了妈妈。
李伟说道:“小夏,我正在整理你们的东西,还有你的户口本和宝宝的录像带,我明天给你寄过去吧。”
“不用,表哥,过两天我们就回去,回去看你们。”
宝宝这时抢过电话说道:“舅舅,把宝宝的椅子寄过来,我要给小弟弟用。”
说完就把电话又给了妈妈。
夏霁菡和李伟都笑了,李伟说道:“看到了吧,白眼狼一个,这么小就知道往家里捞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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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惦记的婴儿椅,是李伟提前做好后送给宝宝周岁礼物。当时关垚在夏家看到宝宝的照片时,关昊还问照片上有没有照相馆的名称,关垚说没有。当时他们都认为是她故意隐去照相馆的名称,其实不是。这张照片本来就不是在照相馆照的。宝宝的周岁照片就是坐在这个椅子上铺上厚厚的小棉垫,夏霁菡在家里给他照的。
有一天李伟到酒店喝酒,遇上了个朋友带了媳妇和小孩,服务员就给这个刚满周岁的孩子搬来了婴儿椅,整顿饭李伟的眼睛就没离开这个婴儿椅,吃完饭后他仔细琢磨一番后,回到家里就在书房开始画图,以后一有时间就钻进后院的木工房里,又是刨又是凿的,经过半年时间的打磨,终于在宝宝生日那天从后面搬出了这张红酸枝木的婴儿椅,而且上面雕满连绵不断的祥云。
后来李伟说道:“这是超级限量版的婴儿椅,也是史上最昂贵的一把婴儿椅。”
放下电话,夏霁菡就给关昊讲了这个婴儿椅的来历。
关昊再一次被李伟的善良、真挚和宽厚感动了。
其实,李伟真正的心理可不像他通话时那么轻松,他回来后,见家里没有了往日的生机,餐桌上放着没有动筷的饭和菜,豆豆和大姐都在各自的屋里睡着了,看着客厅摆放着的宝宝的玩具,他心里就一阵的难过,鼻子酸酸的,眼睛就湿润了。
来到了他们母子的房间,他举手刚要敲门,想想就推开了房门,立刻,宝宝那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看着地上码放一排的各种车辆和墙上挂着的各种武器,他弯腰摘下一把手枪,因为当时钉这排挂钩的时候,是按宝宝的身高定制的。以便他随时摘取。挺大的一个人,摆弄着宝宝的玩具手枪,回想着宝宝拿着它的神态,潸然泪下。
他挂回手枪,坐在他们睡过的席梦思上,拍着宝宝的小枕头,自己就头朝里躺在了上面,闻着宝宝特有的气味,眼泪浸湿了小枕头。
越想心里就越难受,他起来,把宝宝的枕头放回原处,流着眼泪给他们收拾抽屉,小夏的许多东西都在这个抽屉里,尤其是户口本和离婚证,估计她很快就会用上这两个证件,他想明天就给她航空过去,正在这时就接到了他们的电话。
放下电话,他拿过来宝宝的周岁照片,对着宝宝喃喃地说道:宝宝,舅舅也想你,你都不知道舅舅有多么多么的爱你们,舅舅舍不得你们啊!
泪水滴在了宝宝圆圆的“小脸上”,他赶紧用衣袖擦去宝宝“脸上”的泪水,
听她说很快他们就回来,他就把证件放回了原处,人生,总是有许多不遂人意的地方,把夏霁菡带到福州后,尤其是她生下宝宝后,他是那样的希望他们能真正成为一家人,但是,小夏戴在手上的戒指时刻在提醒他,她的心里住着一个人,并且时刻不能忘记。尽管有过非分之想,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从未有过出格的语言和举动,因为她是那样的信任和尊重他。
相比夏霁菡,他对宝宝的感情就更亲更浓了,不是父子胜过父子,那个小家伙,给这个家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欢乐,自从会说话那天起,就经常是语出惊人,他那聪慧、乖巧的神态,总是让他疼爱有加。但是血缘是割不断的,这一点让他无能为力。
再次抹了一把泪水,他就走出了宝宝他们的房间,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轻轻的关好门,在回头看一眼,这才红肿着眼睛,迈着沉重的脚步上楼了……
第二天,关昊老早就醒了,他本来就有早起的习惯,但是看到妻儿都还在熟睡中,就没敢动。他轻轻的侧过身,用手支着头,看着熟睡中的宝宝,一股温情从心中升腾,伸出大手,刚想摸儿子的小脸蛋,就见他嘟了几下小嘴,又怕弄醒他,赶紧缩回了手。他很奇怪,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拿张报纸就敢出来找爸爸,如果不是他执着的找爸爸,说不定到现在还见不得他们母子呢。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将和这个小家伙连在一起。
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职位,统统抛在脑后,眼下,唯有家人在眼前就是最大的追求和满足。听着妻儿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心中有一种极大的满足和充盈,也可能富家翁钓鱼叟真的就是他后半生的全部生活了,他突然很向往这种悠闲安逸的生活,携着妻儿老小,徜徉在山水之间,一家人其乐融融。让儿子健康快乐的成长,比什么都重要。想到这里,他伸出长指,轻轻的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抚到耳后,原以为不会弄醒她,没想到她居然睁了睁眼睛,醒了。
她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宝宝,就又闭上了眼睛。关昊突然隔着宝宝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既然醒了就别睡了。”
她睁开眼睛,用手抚了一下他的脸:“嗯”了一声。
他说道:“萏萏,你都带着什么证件了?”
“身份证,怎么了?”
“离婚证带着了吗?”
“没有,谁带它呀,我所有的东西都在表哥家呢。”
“我突然想今天咱们去把证领着,宝宝该上户口了。”
“领证?”她睁开大眼睛问道。
“对呀,你忘了我说过,我要给你加冕。”关昊笑着说道。
是啊,他说过的话她都有印象,怎么会忘记?此时,窗帘的缝隙中,有一抹早霞照耀进来,正照射在他的脸上。夏霁菡看见睡了一宿的他,脸上依旧整洁富有光彩,乳白色的丝质睡衣,只要用手轻轻一抚就显规整的头发,英俊中正的脸上,被早霞涂抹成淡金色,整个脸部线条柔美而刚毅,非常的富有质感。她不去理会他说的话,而是伸出手,抚着他的脸庞,说道:“昊,你不知道你有多帅,有多么英俊?你不知道你多么的魅力深重?”
关昊攥住了她抚着自己的那只手,笑着说道:“在我印象中,从认识你到现在你这可是第一次主动表白呀?以前可是从来都没听到这么动听的声音。尽管我有自知之明,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这话我很喜欢听,以后不妨多说勤说。”
她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是多么的根深蒂固。你简直就是我的命,是我的毒药,喝下你后,就彻底被你蛊惑了,再也无药可治了。”
关昊乐了,说道:“大清早的就跟我海誓山盟吗?”
她没有回答,眼里已经潮湿一片。
“咳咳,果真太阳也有从西边出来的时候啊?终于也让我听到了这么美妙的声音。是不是今天给你加冕你就激动了?”
她含着泪扑哧笑了,她刚才的确是因为看到他脸上的霞光和足以勾她魂魄的容貌气质深深的打动了她,就说了刚才那些自己一点都不感到肉麻的话。因为她不想在爱人面前矜持下去了。就说:“是啊,我就盼着这一天呢?”
关昊又乐了,说:“你真的假的呀?我怎么听着这么轻飘飘的呀?”
“呵呵,真话当假话说呗。”
关昊开心极了,说道:“那好,我们起床!”
“可是宝宝呢?而且我的证件不全呀?”
“咱们快去快回,让妈看他,醒来后咱们在给他打电话。”他抚着她的脸蛋,继续说道:“我就今天想登记结婚,尽管你没带着其他的证件,但是有身份证,你又是在督城离的婚,他们应该存档的。我们去督城登记,给赵刚一个机会。”
“你不是说他们要来北京吗?”
“对呀,这不矛盾,我们登完记就回来。”
她一笑,说道:“赵市长还能让你回来呀?”
“那都是小事,咱们先去办早就该办的事吧,快起!”
“好的。”那语气和神态跟宝宝一样。
关昊小声的笑了。
等关昊和夏霁菡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见妈妈在厨房正忙,爸爸拿着老花镜在客厅正无所事事的转悠,看见他们下来了就说:“宝宝还睡哪?”
关昊点点头,说道:“您怎么没去公园?”
“我在等宝宝一起去,昨天晚上说好的,他可真能睡。”
关昊笑了,说:“您去您的,等他醒了兴许您都回来了。”
“那可不行,说好的事不能变,你可不知道他有多鬼?我才不让他逮着理呢?”关正方的眼里流露出了万分的喜爱和自豪。
这时,妈妈见他俩穿戴整洁一新就问道:“小昊,你们要出去呀?”
“是的妈妈,我们去办点事,宝宝还在睡。”
关正方一听他们说要出去,就连跑带颠的上楼看孙子去了。
“那你们吃点东西,我刚熬的小米粥。”
妈妈看着他们俩喝小米粥,就说:“小昊,这么早你们去哪儿呀?”
“去督城,办一件早就该办的事。”关昊仍然是这句话。
妈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早晨的北京已经拥挤不堪,开始了一天第一轮堵车。他们提前改道北五环,总算很幸运,不是太堵。驶出了京城,驶上了通往督城的高速路,下线的车辆不是很多,关昊降下车窗,立刻,原野清新的风吹了进来,透彻肺腑,鸽群从头上的蓝天飞过,为清澈透明的蓝天增加了动感和活力。他不由的看了她一眼,发梢被风吹起飞扬。他握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不由的吹起了口哨。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采飞扬的样子,不由的笑了。她将身子往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他送她走的那一幕。那时也是在这条高速路上,坐在他的车上,挺着肚子让他摸的情景……
他见她又闭上了眼睛,知道她有个毛病,上车就睡觉,但是显然她现在不该困,于是就将手伸进她的胳肢窝挠了几下说道:“咳咳咳,我说你也太没心没肺了吧,居然还能睡?”
她笑了,睁开了眼睛说道:“我没有。”
“萏萏,你怎不问我为什么辞职?”
她又笑了笑说道:“你肯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不然你不会这样做的,我相信你。”
他拍了拍的手,说道:“我不想再以任何名义回去了,以后我不再有固定的收入,一些待遇也就没有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支持你。我可以继续回督城上班,我跟单位请的是长假。我上班养着你跟孩子。”
关昊一听哈哈大笑,说道:“你的精神可嘉,但是你可养不了我和孩子。你都三年不上班了,估计早就给你解除劳动合同了。”
“哦,可能。”
“我们谁都不上班,就在家带宝宝好吗?”
她歪过头说道:“举双手赞成,如果不够的话……”
“再加上双脚。”关昊抢过话茬说道。
夏霁菡咯咯的笑了。
“萏萏,有件事我总想问你,你是怎么遇到表哥的?”
夏霁菡说道:“偶然,我也没想到,就是在杭州火车站,我刚出来,就听到广播里传来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这么说你当时听到了寻人启事?”他凌起眉头问道。
“是的。”
“哦,天哪——”他突然感到了一阵心痛,说道:“萏萏,你太狠心了。”
夏霁菡听他这么说,眼泪就溢满了眼眶,说道:“后来我就晕倒了,等醒来后车站民警告诉我给表哥打了电话,因为我包里有他的名片,而且离这里最近,就这样,我就跟表哥来到了福州,生下了宝宝。”
关昊握着她的手,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不忍再说一句埋怨她的话,只有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当他们来到督城结婚登记处的时候,这里的工作人员刚刚上班,夏霁菡说:“我先去问问都要什么证件,你在车里等我。”
当夏霁菡跟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后,这名工作人员为难了,她说:“尽管我们这里有你离婚的档案,但是也是要出示户口簿的,如果你是离婚后分离的户口,兴许上面标明的是未婚,那么离婚证就无所谓了,但是还是需要户口簿的,也可以让派出所再给你出具一个户口证明。”
夏霁菡听明白后,返回车里,跟关昊说明情况后,就说道:“我们只需到派出所开个证明信就行了,或许我可以找个人帮我做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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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关昊警觉地问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田埴帮忙,因为户口分离的时候就是他找的人,我本人就没去。”
他皱着眉头,盯着她说道:“我干嘛不介意?我介意,相当的介意。”他想起了他和田埴的那次会面,尤其是田埴说:“你居然让他失踪了?”的话记忆犹新。这句不软不硬的话让他琢磨了很长时间,也让他感到很没有面子,而且从田埴越气和表情中清楚的看出田埴还爱着她,所以,无论如何不能找他。关昊是这样想的但没这样说,他拿过手机说道:“我们还是找赵刚吧,你想找的人早就调走了。”
夏霁菡笑笑没言声。关昊打通了赵刚的电话,赵刚说道:“你不会这么早就催着我们到吧。”
关昊笑笑说道:“不会,你早到我还得赔茶水钱。我现在在你老的地盘上呢,需要派出所一封证明信,我俩谁都不便露面,还得麻烦你一下。呵呵。”
赵刚一听,连忙说道:“你和小夏回来了?”
“是啊,我们就在婚姻登记处呢。”
“明白了,是不是怕跟娘家人没法交代,在我们头去之前想把记登了?”
“是啊,是啊。”昊哥好态度的笑着说。
“呵呵,好吧,你就在那里等着别动,我这就过去。”
不大一会,赵刚就坐着车过来了,他下了车,司机就开车走了。
夏霁菡想要下车迎接他,关昊拽住了她,示意她不要下车。赵刚拉开了后车门,坐了进来。夏霁菡转过身,看着他说了一句:
“赵市长好!”
赵刚看了一眼她,尽管青春的光泽和姣好的容颜依旧,但是明显的有了几分憔悴和成熟。他见证了关昊这只孤独的夜鹰在没有她的日子里是怎样的痛苦寂寞,尽管他极力把这种痛苦深埋,但是好朋友还是能够充分体现出这种的痛苦的。
赵刚不好意思盯着夏霁菡看,就调开了目光,看着关昊说道:“小夏,你是不是想考验关市长对你的情谊,故意玩一出娜拉出走大戏?”
“赵市长,别说了……”
“嗨嗨嗨,这可不像娘家人,娘家人哪有见面就搞批评的。”关昊说道。
“哈哈,得得,看来怎么也是外人不行,还得说两口子亲。”说完,赵刚用手指揩去眼角的湿润,说道:“证明信我让秘书办去了,一会刘梅就来。”
提到刘梅,夏霁菡激动地说:“她这会应该到单位了吧?”
“是啊,我们刚出来就接到了你们的电话,但先去单位,要画版样,估计也就是半小时就能到。”
这时,赵刚接到了丁海的电话,丁海说他和陶兰刚刚出了锦安上了高速路,一个小时就能到督城高速路口,刘涛也在一个小时后赶到高速路口汇合。赵刚哈哈大笑,说道:“我现在就和关市长在一起,他们俩个来督城了,你们汇合后来督城,先到督城宾馆等我们。”
丁海一听,愣了半天说道:“为什么?”
“哈哈,你跟了他那么多年还不知道啊,有的时候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要先整明白是跟谁打仗再问为什么?”
丁海也笑了,说:“我明白了。”
赵刚刚要挂电话,就听丁海又说:“等等,有人关心他们带着宝宝来了吗?”
赵刚说:“没有,你也不想想,那么好的儿子他们才舍不得带出呢。”
关昊看了一眼小夏,小声说道:“在说咱们坏话。”
夏霁菡笑了。
这时,常远给赵刚也打来了电话,赵刚说道:“常书记,我忘了向您汇报了,关市长来督城了,他来办私事,遇到一点小困难,我已经派人去给他走后门去了。”
“哦,他也有走后门的时候?哈哈,那好,咱们今个儿不去北京了,就在督城来个大聚会吧,你把他扣住,实在不行的话后门可以制造点困难什么的,这个,这个你看着办吧,哈哈——”常远是个不怎么爱开玩笑的人,今天显然也很高兴。
常远的话他们都听到了,关昊说道:“别,还是去北京吧,说好的事情不能变。”
赵刚说:“我跟你说实在话,你们首都的饭我还真吃着不舒服,又贵又不上口,只讲排场。我还是觉得督城的饭菜好吃,如果你想请客的话同样可以出钱买单呀。”
关昊笑了,认真地说道:“那倒是小事,你不知道,我们出来时没跟儿子请假,那个小家伙,可是不好对付。”
“哈哈。”赵刚哈哈大笑,说道:“终于知道了儿子的厉害了吧,现在的孩子贼精,跟他们说话就不能拿他们当孩子看,有的时候还得跟他们斗智斗勇。”
“就是,老赵,你猜他昨天问了我一个什么问题?”关昊兴奋地说道。
“肯定是难题。”赵刚说。
“是啊,他问我同太阳公公和月亮婆婆为什么不一块出来,是不是一块出来就会打架?是不是干的工作不一样就不能一起出来,那么毛毛的爸爸和妈妈干的工作就不一样,为什么人家就能一块出来上下班?呵呵,自问自答式的,连你的后路都给你堵死了,我想了半天回答不上来。”关昊继续饶有兴致地说道:“因为之前老爷子说我是大哲学家,又当着众位家人,尤其是他睁着两只崇拜的小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不能退宿啊,就用他听不懂的唯物辩证法给他摆活了一通,他倒是没有听出什么破绽,我自己露馅了,转了半天居然没跳出宝宝自己的解释。羞愧吧,你说现在的孩子多么不好对付?哈哈。”
赵刚和他一起笑了起来,关昊又说道:“最可乐的是从始至终他都没听出我根本就解释不了这个问题,但还是很认真的在听,我想肯定是被我的风度迷住了。”
“哈哈哈,就是,我就分明感到我的儿子就比我女儿小时候聪明。”赵刚忍不住又笑了,他真没想到一向作风严谨的关昊,居然也有“虚张声势”和“虚荣”的时候,而且还是在儿子面前。同时他也被这个铁血柔情的男人再次感动。赵刚觉得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男人无论是做官还是做父亲,依然有非凡的魅力,想他赵刚,除去崇拜伟大领袖之外,还不曾崇拜过任何人,但是这个关昊他是从内心里佩服。
刘梅这时打来电话,赵刚让她直接到督城宾馆去等,他可不想看到她们见面哭哭啼啼的,一会小夏还要照相登记的,哭肿了眼可不好。
很快,赵刚的秘书小宋就拿着派出所的户口证明信回来了,赵刚要他进去和婚姻登记处主任打招呼,特地嘱咐他不在大厅里排队,一是认识他的人多,再有他辞职后不宜公开露面。
一会儿,小宋就出来了,后面颠儿颠儿的跟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秃顶男人,这个就是婚姻登记处主任。
赵刚首先下车,他刚要问,那个秃顶主任赶快说道:“请您的朋友下来吧,我安排好了,先进我办公室。”
赵刚示意,关昊和夏霁菡下了车,秃顶主任一看,赵市长的朋友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关书记,关市长。他满脸生辉,赶紧握着关昊的手说:“是您啊,快请进。”
关昊点点头说道:“给你添麻烦了。”
秃顶主任连忙说道:“哪里呀,您能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办手续,是我们的荣幸。”
来到主任里间的办公室,主任出去后,立刻叫来的前台一名工作人员。那名女工作人员一看是关书记,激动的没敢叫出声,接过他们递过来的户口本离婚证和户口证明信后,就出去了。主任问道:“关书记,您有合影吗?”
关昊摇摇头,说:“在你们这里照吧。”
主任连忙说:“就是他们水平差点,不过你们郎才女貌,怎么照都漂亮。”
赵刚说道:“你这句话跟谁都这么说呀?”
秃头主任笑了,说道:“天地良心,就跟你们两对儿说过,那的确是郎才女貌。”
众人笑了,小宋进来了,请关昊他们俩个去照相。
关昊弯腰走进了摄影室,里面只有摄影师一个人,她见书记进来了忙说道:“关书记好。”
关昊笑笑说道:“辛苦你了。”
小宋示意那里有镜子,让他们去整理一下头发什么的,关昊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看自己,就说:“咱们照照镜子去吧?”
夏霁菡点点头,他们走到镜子跟前,关昊用手理理头发,正了正领带,回头一看,夏霁菡还在看着他,知道她有些激动,就说道:“你也来照照。”
夏霁菡走到镜子中,也用手理理头发,正了正自己的衣服,眼圈就有些红润。她不停的眨着眼睛,极力克制着自己。转身一看,关昊已经坐在了照相机前的长板凳上等她。
她走过去,按照摄影师的示意,坐在了他的右侧,摄影师过来,让他们挨紧一些,并转过关昊的身子,让夏霁菡侧着身靠在他的胸前,她听到了他咚咚的心跳声。
她突然间嗓子眼生疼,泪水就模糊了双眼,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合影,也是公开合影。
摄影师说:“请新娘再靠近新郎一点,靠近,还近,但是……”女摄影师从镜头里发现了新娘眼里的泪光,有泪光是不能照的,何况是曾经的书记、市长结婚。毕竟在窗口行业工作多年,她很会调动人们的情绪,就调侃着说道:“看我们的新郎太有魅力了,新娘都激动的流出了泪水。”
其实关昊也很激动,这一时刻早就该给她,让她等待了那么长的时间,他早就感到了她的异样,但不好点破,这会听摄影师这么说,就笑了,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依旧冲着镜头微笑。但是摄影师并没有拍照,而是离开机位,给她递过来一张纸巾,说道:“坚持一会,只需几秒钟。”
夏霁菡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擦着眼睛说道:“对不起。”怎奈,泪水越擦越多。
小宋看不下去了,默默的走了出去。尽管关昊他们的事没有人公开谈论,但是市委和政府机关的人都了解原由。尤其是小宋,比别人知道的就多些了。
赵刚从门缝看到小宋出来了就叫住了他:“小宋,怎么样?”
小宋回过头,睁着湿润的眼睛,说:“正在……照……”居然说不下去了,就大步走了出去。
赵刚怀疑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秃头主任再跟他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了。他有些不放心,站起来就要过去看。主任说:“您坐,我去看看。”
赵刚一下子拦住他说:“我去吧,你去不方便。”一句话就把他堵在了屋里。
他轻轻的推开摄影室的门,里面很暗,正对着门有一大块背景布挡在门口,他悄悄的探出脑袋,就看见了关昊在给夏霁菡擦眼泪,还不停的在冲她微笑,他发现关昊的眼睛也红红的。女摄影师在一旁给他们递纸巾。
赵刚故意大声咳嗽了几下,走了进去,说道:“小夏,别激动了,眼睛肿了可是要一辈子立此存照的。刘梅和常书记都到了,他们都在等你哪。”
关昊冲赵刚一摊手,无奈地说道:“看,让我给导哭了。”说着,自己也擦了一下眼睛。
赵刚和女摄影师听他说出赵本山这句经典的台词,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夏霁菡也扑哧笑出声。
终于,俩人勉强的完成了拍照,回到主任办公室。只一会儿,他们就在大红色的结婚证上按下了手指印。关昊接过秃头主任递过来的纸巾,对着夏霁菡说道:“我怎么感觉有点像杨白劳呀,这辈子算卖给你了。”
夏霁菡看了他一眼,笑笑没理他。赵刚说道:“人家小夏是发慈悲才要你,不然人家完全可以拒买呀!”众人大笑。
在赵刚的插科打诨中和大家的祝贺声中,夏霁菡也就没有了流泪的冲动了。她将两只红本放到包里,收好,跟这里的工作人员告别。
赵刚仍然坐进关昊的车里,说:“好了,我今天要招待一下我们督城的姑爷。”
关昊说道:“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还是去北京吧,小垚昨天就订好饭店了。”
“呵呵,刚才老常还说你来得,回不得。”
关昊笑了,只好驱车向督城宾馆开去。路上,他给家里打了电话,又是宝宝接的,他跟宝宝说过了中午才能回去,宝宝说以后他们再出去的话一定等他醒了才能走。关昊哈哈大笑,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赵刚说道:“这样吧,反正时间也早,派人去接宝宝吧,也让我们见见这个神童。”
“这个,得征求他妈妈的意见。我做不了主。”
夏霁菡想了想说道:“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咱们还是叙叙旧吧。”她在心里想着刘梅,如果不是刘梅,她就不认识表哥李伟,如果不是表哥李伟,就没有她们母子三年的安定生活。心里这样想着,车子就驶进了督城宾馆。刘梅早就在大厅张望着,手里还拿着手机。
夏霁菡下了车,和他们快步走进宾馆,刘梅一下子就抱住了她,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哭出了声。
赵刚拉拉她,在她耳边说道:“克制。”
她们俩个都极力克制着,走进二楼的市委接待室。
刚一进去,就看到了常远从沙发上站起来,旁边站起的还有广电局局长古时。众人自动让开视线,夏霁菡走了进来,说道:“常书记好,古局,您好。”
常远和古时都首先向夏霁菡伸出了手,夏霁菡和他们一一握着。
夏霁菡出走后,赵刚曾经找到过古时,详细的询问了她到底怎么请的假,古时实话实说,说夏霁菡跟他说回家照顾老人,再也没说别的。作为古时,肯定会批准她的假期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从此失踪,以至于都不好意思给关昊打个电话解释一下。今天一听常远叫他来,说关市长和夏霁菡回来了,他的心里才放下了一块石头。
常远说:“今天是关市长和小夏大喜的日子,我说我们督城的喜鹊好长时间都听不见叫了,今天冷不丁的全都出来叫了,叽叽喳喳的天还没亮就开叫,原来有喜事降临,祝贺!祝贺!”
关昊笑着说道:“老常,你什么时候也长了嘴皮上的功夫了。”
大家一哄而笑。关昊又说道:“今天没外人,我郑重宣布以后千万别叫我市长了,我已经不是了,就叫我关昊,或者小关、老关的都行。你们总是张口闭口市长的,再给我叫后悔了怎么办呀?”
大家又是一通大笑。纷纷说:“你后悔就对了。”
关昊摆摆手,示意不谈论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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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远说道:“小夏,你那神童儿子怎没带来?”
夏霁菡笑了,说道:“没带,我们出来的时候他还没醒,本来想办完手续就回的。”
“我早就说了,来得回不得。除非你们悄悄的来。”常远说道。
“人家是悄悄来的,不曾想离了我不过火。”赵刚蛮自豪地说道。
“老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关昊靠在沙发上关切地问道。
“我还是老毛病,血糖高些,别的没有,在凑合个一年半载的就该告老还乡了。”常远说的没错,还有不到一年,他就到站了。他又接着说道:“说真的我还真没为自己考虑,岁数到了你就离开,这是天经地义谁也没办法。我就是怕咱们造林书记再给空降个书记来,现在想想你当初跟我说的那套话对极了。一个地方的工作如果没有连续性,制定规划的在科学也不管用。的确是这么回事。现在的督城三大主体战略基本形成,而且是良性循环,形势一派大好,锦安有新能源之谷,上次你介绍来的外资企业落户后,我们又引来了三家,也称得上新能源一个小谷了。现在你在到咱们的农村去找剩余劳力,没有了,找不到了。现在干零工的出来的都是五十岁往上的家庭妇女,已经找不到闲人了。要说形势是一派大好啊。我就是那么回事了,我就企盼着赵市长顺利接班,就万事大吉了。”常远也在变换着一种方式向关昊“汇报”工作。
“行嘞,您老可不能总这样说,这样是很危险的,想另立党中央吗?”赵刚提醒常远。
常远笑笑,看了一下周围的人,说道:“呵呵,这里没有外人我才这么说啊,老古也是老同志,这点党性原则还是有的。”
古时笑笑没说话。
男人们在一起谈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政治,尤其是关昊辞职所引发的强烈反响,除去人代会常远和赵刚见过他,他辞职以后就消失在公众视野中,谁也没见过他。尽管关昊从不愿意公开谈论时政话题,但是渐渐的他们还是围绕着这个话题议论开来。
刘梅一看没她俩什么事,就悄悄的拉着夏霁菡的手走了出去。
她们来到了隔壁的一间屋子,坐下后,夏霁菡看着刘梅,刘梅看她的目光既有怨又有怜,说不出的复杂表情,眼睛就又湿润了,夏霁菡哽咽着说道:“梅子,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介绍我认识了表哥。”
刘梅快人快语,她说道:“我诅咒自己让你认识了表哥。没有表哥你不会在外面呆那么长时间,你不知道关市长有多孤独,有的时候老赵一说起来就叹气。我想他这次辞职和你有直接的关系,如果你在,他兴许心情不会这么糟,脾气不会这么大。你别不承认,绝对有关系。”
夏霁菡低下了头。眼里涌出了泪水。刘梅继续说道:“我后来给表哥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不早说,表哥叹了一口气说他哪知道有这么多的故事呀,开始就是以为你未婚先孕,躲到外地生孩子,而且你也不让他说,你还威胁他说要是告诉了我你和孩子就接着流浪?”
夏霁菡想起自己是这样说过,就点点头。
刘梅又说:“你知道吗,表哥是男人中最心软的一个,你那样说他肯定就不告诉我了。所以受苦的只有一人了,那就是他了。”
夏霁菡抬起头,说道:“梅子,我很敬重表哥。他是我遇上的世界上最好的好人,我夏霁菡这辈子无以报答。”
这时赵刚进来了,他对刘梅说:“你可要注意,新郎特地让我来告诉你,少让他的新娘哭,说是她这几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流眼泪。”
刘梅一听,说道:“看看,现在知道心疼了,早干嘛去了?”
赵刚坐了下来,说道:“小夏,还回来上班吧,工作关系一直给你保留着,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真的,太感谢了!”她有些惊喜。随后又说:“我商量商量吧。”
赵刚说:“没问题,欢迎你随时来上班。说真的,你走后,就没有出过精彩的片子,也搭着老常能凑合,但是只要是我要的片子,都是古时亲自撰稿。”
“呵呵,我都忘记专题片怎么做了。”夏霁菡说道
“我刚才跟他建议让你回来上班,他没表态,似乎不愿意。”赵刚说着就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嘱咐刘梅道:“多说点高兴的事,今天是大喜,说说你们各自的孩子,别总说伤感的事。”
刘梅笑着说道:“放心吧。”
赵刚走了后,刘梅跟她说起了于婕,夏霁菡大吃一惊。刘梅说:“他没告诉你吗?”
夏霁菡摇摇头说道:“从来都没说过一个字。”
刘梅惋惜地说道:“她的虚荣心太强了。你说是岳筱耽误了她一辈子,还不如说是自己耽误了自己一辈子。”
“她现在干嘛?”夏霁菡问道。
“听说她释放以后,关市长给她安排在干休所工作,她干了几天,那里的老革命就见不惯腐败现象,更见不惯和腐败沾边的人,她干不下去就辞职了,后来又听说让她去托儿所,谁也碍不着,她最后还是辞职了。听说还是她前夫出资帮助了她,在锦安国际会展中心附近开了一家小照相馆,她前夫已经再婚。”
“哦。”夏霁菡陷入了沉思。
刘梅又说道:“你还记得李丽莎吗?”
李丽莎,那怎会不记得?夏霁菡点点头。
“田埴最终还是和她离婚了,孩子判给了李丽莎,田埴出抚养费。”刘梅说。
夏霁菡皱了一下眉说道:“真的离了?”
“嗯,离了,我后来见着田埴问他,为什么非要离婚,李丽莎已经后悔了。他说犯了错误光知道后悔哪行,必须付出代价。我感觉他认为你的出走和李丽莎还有那个罗婷有直接关系,他不能原谅她。”
“唉,他真的没必要这样做,真是糊涂!李丽莎已经很诚恳的跟我承认错误了,我告诉过他。”夏霁菡有些气愤地说道。
“不过我听说她在图书馆有好多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一概不见,还在等田埴,好像田埴也没再谈对象。田埴现在升了副行长了。调到和甸来了。”
“哦,那还行,最起码俩个人离的近了,容易沟通了,将来对复合有好处。”夏霁菡有些放心了。
“我有个想法,等你踏实了,咱们一道去看看于婕吧,毕竟姐妹一场。”刘梅征求她的意见。
夏霁菡想想说道:“这个恐怕要往后排,因为我们近期要回福州看表哥,对了,我听表哥说你们一家也要和我们一起去,是这样吗?”
“嗨,他当时担心表哥舍不得你们,怕表哥挑理,不愿意让你们从厦门直接回来才这么说的,有敷衍表哥的成份。你想,眼下是一年工作的开始,他能有时间吗?”刘梅说道。
“哦,是这样呀。”夏霁菡有些失望。
刘梅说道:“我回头问问他,看他能不能安排,如果能安排那真是太好了,得把表哥美颠儿了。”
“就是呀!你争取一下。其实他当时那样认为还真冤枉表哥了,表哥什么都没说就同意我跟他们回来了,他当时还做我的工作着呢?”夏霁菡有些为表哥抱不平。
“是啊,表哥是最通情达理的人。小的时候经常被我欺负。”刘梅自豪地说道。
这时,丁海推门进来,面带微笑,刘梅立刻站起,大声欢呼:“哇,丁海——”
丁海赶忙示意道:“注意,拥抱就免了,后面有警察。”
这时,陶兰也跟着丁海进来了。刘梅照着丁海给了他一拳,说道:“谁想拥抱你呀?”她看了一眼陶兰,说道:“赶紧,给我介绍一下。”
丁海说道:“你是真不认识还是装不认识,我女朋友,陶兰。不对,是未婚妻。”
刘梅伸出手,说道:“你从来都没带出来过,我怎么知道。”
“不是我不想带,是人家没时间让我带。”
几个年轻的伙伴坐下,服务员给他们端上了茶水。陶兰说:“小夏姐,要知道你不带宝宝我就不来了。”
夏霁菡赶忙说:“这是临时动意,本来你昊哥要去医院的,心血来潮就来这里了。赵市长就不让走了。”
刘梅的眼睛不离兰兰,说道:“兰兰,你英勇的大名我早就知道了,巾帼英雄。说说你救宝宝时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在干嘛?”
兰兰收住笑,说道:“还是别说了,小夏姐又该心疼了。”是啊,兰兰也不想回忆宝宝当初那惊恐的眼神和可怜的小模样,可能刘梅没有想到这层。兰兰就说道:“这样说吧,看到宝宝的第一眼就是不用做DNA,就知道这是昊哥哥的儿子。”
众人都笑了。
夏霁菡问丁海:“你们说一个小时到,怎么这么半天才到。”
“嗨,等刘涛刘县长着……”
“谁在说我坏话?”刘涛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路桥。
夏霁菡见过刘涛一面,那还是在明珠湖污染事故期间,她联系不到关昊的私人电话,就给他往工作手机上发了信息,刘涛看到后得知市长在喝中药,就急忙驱车过来取中药,就是那次认识的。
刘涛主动伸出手说道:“嫂子,嫂子呀,我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路桥,原来咱们的副市长,这次也成全国知名人物了。”
路桥捶了他一拳,说道:“说点别的。”然后和夏霁菡握手。
丁海也把刘梅给刘涛和路桥做了介绍。刘涛打量着刘梅和夏霁菡说道:“看来督城风水好,出美女呀,还有兰兰,和督城也有渊源呀,哪天我申请一下也来督城工作吧。”
赵刚这时进来,他说道:“你来后就一个都捞不到了。呵呵,你们过去吧,关大人有话问你们俩。”他跟刘涛和路桥说道。
路桥是昨天接到刘涛的电话,知道了他们今天聚会的消息,就跟公司临时请假,连夜飞回锦安,只睡了两个多小时的觉。刘涛就是等他才来晚了。
他们走后,赵刚问丁海:“你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呀?”
丁海说:“原本打算和关大人一起搞个集体婚礼,结果他说他不办了。我一听人家这口气,分明就是在拒绝,心想不办就不办,请我跟一块办我都不跟你一块办了。我回老家办,办一个简单点的民俗式的婚礼就行了。”
赵刚笑笑,他明白丁海回老家办事的用意,就说:“回老家办好,清静。哪一天?”
丁海神秘地说道:“不说。敢情告诉你们以后,你们开着高级卧车到我们农村,老乡亲们还不得吓傻了,知道的我是副县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到了中南海了呐。”
“那我问兰兰,兰兰告诉赵哥,是哪一天呀?”
兰兰笑笑,刚要说话,就听丁海说:“她呀,你更问不出来,别忘了她是干什么的。”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赵刚收住笑说道:“开始我就说过,关大人肯定不会同意你的什么集体婚礼请求的,你想,你是他心爱的弟子,他眼下这种情况,能给你找事吗?”
丁海说道:“这个问题我想明白了,不说了。下一项,你都安排了什么课目。”
“你想要什么课目我就安排什么课目。”赵刚说道。
“我到无所谓,这么多焦点人物汇集督城,传出去有你好受的。”
“你这话三个月前说我还真会考虑考虑,现在无所谓,你没见刚才他们来时他在车里跟我摆活他儿子时的那副神态,哎呦,别说是市委书记,恐怕是省委书记都不能让他有如此幸福的感觉。”赵刚跟丁海在说关昊。
赵刚起身把房门关严后又说:“这是今天没外人我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特别知足,这个市长如果不是他在这里当书记,就凭我,一不跑官,二不出类拔萃,不可能当上市长,你丁海也一样,关大人能在土坷垃里发现了金子,说明他胸怀磊落、气度超人,对于咱们来说呢也就捡了个便宜,说哪天不让你拥有这个便宜了,你就让出呗,永远都不要指望这个权力能带给你什么。当官就是这么回事,你不拿它当回事不行,太拿它当回事也不行,看到岳筱了吧,他就是太拿这个官当回事了,结果落个这样的下场。人,一定要知足,在任,你履职尽责,不在任了你享受生活,前提是你必须在干净的前提下享受生活。就像咱们的关大人一样,突击审计,你审吧,随便审,他根本不用私下安排什么处理什么,结果怎么样?最后谁丢人了?还是算计人的人丢人了吧。为什么有的人不惜一切手段也要保住这个职位,是因为他太需要这个职位了,说白了就是太需要这个职位所带来的实惠了,所以就成了官奴,我说的是部分现象。显然咱们关大人不是这样的,他对自己有一份自信,对自己也有一份尊重,双料研究生,凭他的为人他的能力,到那个领域也不会错的。所以他敢辞官而别人不敢,当然路桥也是好样的。但是厅级干部又是政府一把手辞官的确很少见,最起码是在北方,南方也很少有这样的先列,深圳去年辞官的还是个副市长,被媒体吵得天翻地覆的。所以它引发了人们更多的思考和震惊,有些思考都是深层次的,甚至是带着批评性质的思考,深到我们党的用人体制问题,这恐怕也是那么多记者围追堵截他的真正原因。”
赵刚今天表现的不在是内敛和深沉,而是滔滔不绝,甚至很少顾忌。他接着说道:“当然了也有人说他政治不成熟,受不得委屈。其实,他都做好受委屈的准备了,平调霞岛当市长,还怎么着?是老板几句不公正的话甚至是羞辱惹恼了他。要说受委屈和顾全大局,我觉得他做的无可挑剔。跟岳筱的合作,尤其是雹灾,在政府不出一分钱的情况下,顺利度过难关,还怎么着,搁着一般人能有这样是胸怀和气度吗?还有明珠湖污染、温泉城着火,这都说明了他有忍性,懂得轻重。为了工作,为了大局,他都能忍,但是对于羞辱、特别是恶意羞辱恐怕谁都不能忍了。”
丁海说道:“赵市长,我认识您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您公开谈论政治篇幅最长的一次。”
“哈哈。”赵刚笑着说道:“你要是还在督城,我也不会当着你说这些的。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可能锦安大小官员每个人都在内心琢磨这件事,尽管不公开谈论,但是他们辞官一事绝对是一次直接冲击人内心的震荡。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思索。今天我这话撂在这儿,像关昊这样的干部如果不被重新启用的话,这将是我们党用人制度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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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认真地说道:“我毫不隐晦这个观点,在人代会小组讨论的时候,我就公开讲过好几次了,我就说了如果关昊不被重新启用的话,这就是我们党用人制度的悲哀!反正我也不怕划线。本来这个市长就是白捡的,我也不怕审计,没有多余住房和存款,就是比别人多娶了一个媳妇。多生了一个孩子,那也是在符合国家计生政策的前提下生的,也不违法违规。当然,欲加之罪就是另一回事了。”
听了赵刚的话,夏霁菡的心里才对关昊辞职有了本质的认识。她的心里平添了一份沉重和心痛。难以想象,他在寻她未果的前提下,又忍受着仕途上的炎凉,心里该是怎么的凄苦和悲壮!想到这里,她也有了揪心般的疼痛。他是那么的坚不可摧,是那么的强大无比,在仕途上都无奈的选择了放弃,从这一点上她就深深的后悔自己出走了那么长的时间……
丁海还想听赵刚说话,刚要开口,被刘梅制止住了,刘梅说道:“谈论政治的话题那边谈去,我们只谈生活。”
那边的路桥也在袒露着心思。他坐在关昊的旁边,说道:“尽管你们不问我,但我知道你们都想弄清我辞职的原因,其实我辞职和关市长有点关系但不大。我原来就想辞职,同学早就让我加入他们的路桥设计公司,我本身也是学路桥设计的,我的名字就说明了我和路桥有先天的不解之源。我以前一直在利用业余时间参与他们的设计工作,这样说吧,早就有去意。在邵愚后期我就想辞职,后来听说有可能关市长来,我听说过关市长的为人,心想要么就再看看。果真关市长来当锦安市长,刚一跟他配合,就被他具备的许多可贵品质所吸引,被他超前的、科学的工作思路所吸引,甚至被他举手投足之中所散发出的个人魅力所吸引。”
关昊听到这里不由的笑了,路桥说道:“您别笑,是真的,您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魅力,但是我们知道,我们甚至研究过您的领带颜色和文化底蕴的关系。这类话题很多,我们也知道很幼稚,但是我们私下很乐意谈论。”
关昊换了个坐着的姿势,说道:“我说我怎么从天上摔下来了,原来是被你们捧的太高了。”
众人都笑了。
古时站起身给大家一一倒着水。路桥接着说道:
“跟关市长从一开始配合到最后,都很过瘾很开心,我说的过瘾就是无论在思想层面还是个人修养方面总有新的不断的收获,总能从他身上获取有益的东西,来充实丰满你自己。我说的开心就是在他面前你放手工作,不必担心他在背后算计你,也不必担心干不好,因为他总会支持你甚至为你排忧解难。还有一个最大的魅力就是他从不拉帮结派。被他吸引后就没想过要辞职了。我甚至美好的在心里暗暗向往着如果关市长在锦安当上书记,继续领导我们,我如果还能继续进步的话就不辞职了。谁知两次他都没当上书记不说,还被平调走,我的心就凉了,这样优秀的稀缺的好干部居然不提拔不重用,官场也就没有让我留恋的了。后来听省里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关市长辞职了,我一听,简直是五雷轰顶!罢了,他市长的乌纱帽都不要了,我这个副市长还有什么留恋的?他在那头辞职,我就在这头辞职,相差也就是一个多小时。他回到锦安后我早就走了。第二天就去了深圳,一概不接受媒体的采访,深圳那头除去同学也没人知道我当过副市长。回来后才听刘涛说陶主任和两个大学生也辞职了。今天这是我跟关市长第一次见面,期间我们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当然我也就换号了。所以外界就传的比较神乎了。”
路桥一口气说完了大家最想知道的内容后,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关市长,我相信您到任何一个领域表现都不会错,都会是出类拔萃的。”
关昊平静的笑笑,他对这次辞职的事只字不提,除去问问各位的工作情况外,不发表任何个人言论,大家都明白他的性格,知道他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所以也就放心的把自己听到的各种消息都反馈给他。路桥说完后,他问道:“你在那边生活饮食什么的还习惯吗?”
路桥说:“深圳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城市,五湖四海的人都有,生活饮食方面几乎没有什么地域差异了,所以还是很习惯那边的生活的。我今年就把孩子老婆带过去,准备在那边安家。”
刘涛说:“好啊,我们去深圳有人投靠了那多好呀。”
路桥说:“绝对没问题。”路桥看了一眼关昊,说道:“您打算怎么办?”
关昊笑了,直起身,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说道:“我呀,现在除了老婆孩子我眼里什么都没有。我要把流失的天伦之乐找补回来,敢情你们该享受到的都享受了,我才刚刚开始。所以我也就给我的后半生定位了,当个富家翁、钓鱼叟是我最大的追求,至于以后会咋样只能是走着瞧了。”
他貌似玩笑的的话引发了大家的沉思。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台宴席散了,兴许还有无数个宴席在等着这些人登场。
锦安政坛这几个相知相通的人都怀揣着各自的梦想,回到了各自的轨迹上。谁也无法预知以后还会不会相见,在什么场景下相见。分别的时候路桥抱了一下关昊,眼睛湿润着说道:“关市长,您是我永远的偶像。”
关昊也紧紧的回抱了他一下说道:“我在北京时刻恭候你。”
回来的路上,夏霁菡主动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腿上,抚摸着他说道:“昊,我今天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才知道了你为什么那么做。我真的好心疼。”
他把自己的大手盖在她的手上说道:“萏萏,咱们定个制度,从今往后不快乐的事都不要提了,我们要享受生活的快乐,让宝宝健康快乐的成长。放心,我就是不工作关家也养得起你和宝宝。记住,这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们谁也不提了。你总是这样哭这样流眼泪我非常害怕,担心你弄坏了身子,那我可就完了。”
看到他认真的样子,她爽快地说道:“嗯,好的,不提。”她擦了擦眼睛,下决心不再伤心不再流泪。
“今天该带宝宝回家了,是不是给宝宝准备一些吃的用的。”
“我记得关氏育婴理念里好像不太赞成给孩子吃一些生产加工出来的食品,尤其是添加了各种成分的食品。”
“哈哈,萏萏,好样的!你还记得关氏育婴理念。”关昊兴奋的拍着她的手说道。如果不是开车的话,估计冲他这高兴劲,会把她抱起来的。
“什么叫‘还’呀,我当然记得了,我记得我们的点点滴滴……”她有些激动,但想到刚刚答应他不再伤感了,就赶紧眨着眼睛,并努力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嗯,我知道。”他抚摸着她的手说道:“我也是。”
是啊,他关昊何尝不是记得他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那你给他吃什么?”
“也不是一点都不给他买,只是选择范围比较严格罢了,大部分时间给他做饭吃,大姐的厨艺很好,一般情况下冰箱里都有提前做好的半成品,宝宝只要饿了,下一点面条或者水饺和汤圆什么的,所以他很少吃零食。大姐说小伙子饿了就吃壮饭,比什么都强。”
“表哥一家简直就是我的恩人!”关昊由衷地说道。
“我们什么时候回福州?”夏霁菡问道。
“我明天去办出院手续,下周就可以去福州,只是爸妈肯定还没新鲜够宝宝。”
夏霁菡说道:“你在住几天吧,这两天太累了,肯定病情加重了。”
“谁说的,我现在是‘阿里山的少年壮如山’”关昊握紧拳头挥着手臂说道。
夏霁菡笑了笑没说话。
“笑什么,不信晚上表现给你看看。”
看着他坏坏的样子,她又笑了,说道:“别忘了有警察。”
关昊一听就泄气了,颓丧地说道:“竞争者,我忘了他了。唉,受制于人啊。”
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庞说道:“现在时间还早,我陪你去医院,还能输液。”
“你饶了我吧,我现在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我明天就办出院手续。然后康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能做什么?只能一天三顿小米粥。”
“呵呵,还有你和儿子在我眼前这么一晃,我就好了。”关昊得意地说道。
“你以后胃要是再疼我们就不送你去医院了,我和儿子就在你眼前晃来晃去,怎么样?看看能不能治病。”
“哼,还是学中文的哪,一点幽默都不懂。”
俩人都笑了。
就在他们快到家的时候,关昊远远的看见有几个人拿着照相机摄像机什么的在军区家属院门口晃悠,他反应非常灵敏,一个急刹车,噌的一下猛的转头,就改变了行驶的方向。
夏霁菡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汽车已经向着另一个方向快速驶去了。
关昊说:“萏萏,咱们今天不接宝宝行吗?”
“这个,一天没见着,晚上再不见,没有过,我不知他行不行。”她小心的回答着。
“明白。”关昊说着掏出了电话,给爸爸打了电话,爸爸一听,朗声说道:“放心,我这就安排。”
一会儿爸爸打回电话,说道:“你头到门口两分钟给我打电话。”
关昊放下电话,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路上,他放慢了车速给爸爸打了电话,很快,就看见从两边的岗楼里出来四个全副武装的哨兵,提前站在两边的大门口,电动栅栏门提前启动,关昊一踩油门,快速的冲向大门口,当记者反映过来奔向门口时,他已经进了大门,而且哨兵早就将记者们拦住了,汽车根本就没有减速,很快进了大院消失了。
看着大门在身后徐徐关闭,那几个记者被哨兵拦在了门外,夏霁菡的手心里攥出了汗。关昊故意在院里饶了几个圈才停在家门口。扭头看了一眼夏霁菡,笑道:“怎么样,紧张了吗?”
夏霁菡转过身,点点头,她握住了他的手,不放心地说:“昊,我不想让他们拍到咱们的宝宝。”
“呵呵,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碰宝宝一根毫毛的。”说着,自己首先下了车,来到副驾驶座旁,给她开开车门,发现她还惊魂未定在坐在那里发呆,就说道:“放心吧,来,下车。”说着,伸出手,把她拉了出来。
这时,宝宝和爷爷出来了,宝宝就像一只小鸟,一下子扑到了妈妈的怀里,抱着妈妈就亲了一口。关昊看到后,故作失落的样子双臂抱在胸前,仰头看着天。夏霁菡冲宝宝示意,宝宝又拽过身去,努力挺着小身子,亲了爸爸一口,然后嘻嘻地笑着,观察着爸爸的反应。
关昊的反应当然不会让宝宝失望,他一下子从夏霁菡怀里抱过宝宝,一抡,就把宝宝抡到了肩上,又一举,宝宝的两条小腿就很熟练的骑在了爸爸的脖子上,一路俯冲着就进了院子,妈妈早就为他们打开了屋门。关昊驮着宝宝转了几圈后,就开始喘粗气了,夏霁菡就张开双手接宝宝下来。宝宝咯咯的笑着不愿下来。
夏霁菡说道:“爸爸没劲了,宝宝下来吧。”
宝宝这才从爸爸的肩上出溜下来。
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爷爷凑近一看,说道:“宝宝,叔叔的电话。”
宝宝扭着小屁股惦着脚拿起电话,喘着气说道:“关垚叔叔好。”
关垚哈哈大笑,说道:“宝宝好,爸爸回来了吗?”
“回来了。”
“那就好,告诉奶奶,叔叔和阿姨今晚不回家吃饭,如果宝宝晚上不走的话我们吃完饭就回去跟宝宝玩,怎么样?”
“好的,关垚叔叔再见。”撂下电话就跑去厨房跟奶奶说道:“叔叔说不回家吃饭,如果我们不走的话他回来跟宝宝玩儿。”说完就跑了出来。
关正方一听,就坐在了沙发上,想了想跟儿子说道:“其实,你们不一定非要回家去住,记者跟得紧,要是发现了你们的住处就麻烦了。或者……或者不一定天天都回去……”
“单打双不打。”宝宝正在低头玩着车,说完这句话后看着爷爷。
关昊一下子从沙发上直起身,惊奇的睁大眼睛问道:“宝宝,你说什么?”
“单打双不打。单日子也不一定都打。”宝宝口齿非常清楚地说道。
“打什么?”
“打大炮呗,金门炮战,咣——咣——。”他嘴里还在绘声绘色的演示着。
关昊哈哈大笑,边笑边冲厨房叫道:“小夏,小夏,看看咱这宝贝儿子,了不得了!”
夏霁菡刚洗完手,围上围裙,准备帮妈妈包饺子,一听他大声呼叫,就急忙走出厨房,问道:“怎么了?”
关昊用手指着宝宝,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说道:“单打双不打……”
宝宝仰着头补充道:“单日子不一定都打。”
夏霁菡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关昊见她不明白,就把爸爸刚才说的话跟她学说了一遍,夏霁菡听明白后也笑弯了腰。她蹲在宝宝旁边说道:“你是说我们双回单不回吗?”
宝宝闭着小嘴,点点头。
“咱们也学金门炮战那样,双不打单打?”
“嗯,要不爷爷该想宝宝了。”宝宝并没觉得有多可笑,睁着两只灵动的大眼睛说道。
“那照你的说法就是单日子也可以不回是吗?”夏霁菡还在问。
宝宝点点头说道:“爷爷这里好多好多打仗的片子,好看。”
“好,那我们听宝宝的。”夏霁菡摸了一下他的头说道。
宝宝冲着爷爷笑了。
关正方从沙发上站起,举起手里的老花镜不紧不慢的擦着,很有成就地说道:“宝宝的悟性特好,而且很有军事天才,喜欢看海湾战争,我们刚刚看完金门炮战,你们就回来了,他就从那里学到了这一招。”
“那是那是,谁的儿子呀?哈哈。”关昊抱起宝宝坐在腿上,说道:“爷爷那里有好多好多电影院看不到的片子,你看得懂吗?”
宝宝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爷爷给宝宝讲,宝宝就懂了。”
其实关正方不是有意让他看的,关昊他们走后宝宝醒来就不高兴,所有的玩具车都提不起他的兴趣,关正方就把宝宝叫到书房,放下投影幕布,给他放军事案例教学片。也不知道他能否看得懂听得懂,反正他完全被这类教学片吸引住了目光。在一部反映现代军事战争奇观的介绍中,宝宝就看到了有关金门炮战的介绍,所以也就有了“单打双不打”的模糊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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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房间很大,是多功能的,既是书房又是卧室还是视听间。因为他经常写书,所以案头有大量的视听资料和文字资料。可能男孩子天生就对战争和武器着迷,当看到各国先进武器介绍时,宝宝更是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劲的问爷爷到哪个商场才能买到这样的武器?
关正方自豪的跟杨雪说道:“说不定我能把我孙子培养成一个军事天才呢?孺子可教啊!”
没想到眼下这个孺子刚刚一天就显示出了教育成果,关正方很是得意,对宝宝说道:“宝宝,走,咱们接着看片去。”
“宝宝再玩会儿。”说着,小手摸着爸爸的胡茬说道:“爸爸,咱们今晚还回家吗?”
“你说的单打双不打。以后咱不分双和单,只要宝宝想回就回,宝宝不想回就不回,行吗?”关昊边说边给宝宝的衣服上扣上一个脱开的扣子。
宝宝点点头,说道:“爷爷明天说带我去军博。”
关昊说道:“好,你明天跟爷爷去军博,我和妈妈去医院办手续。中午我们再见好吗?”
宝宝点点头。
晚上,关垚和周月回来了,妈妈把宝宝的惊人之语告诉关垚后,关垚一下把宝宝举过头顶,说道:“大侄子,你爷爷军人的梦想有望在你身上延续了。”
“宝宝比你们俩都聪明,而且悟性好。”关正方说道。
关昊出院后,带着妻儿游天安门,看升旗仪式,参观科技宫,尽情享受着生活的快乐。
但是他们终没躲过记者,这天,一家报纸报道出这样一则消息:辞职官员携妻儿钓鱼享受悠闲生活。与文字一起配发的还有几张不太清晰的远距离拍摄的照片,照片上关昊穿着休闲装,戴着大墨镜,坐在一个帆布椅上正在钓鱼,宝宝蹲在旁边,夏霁菡站在宝宝的旁边,三个人的眼睛都盯着水面看。另一张是关昊站起,拎着调上来的鱼,宝宝跳着欢呼。由于照片质量不太好,尽管被多家媒体转载,但并未引起人们的兴趣。
那天关昊心血来潮,就带着妻儿来到了京郊一处室内钓鱼池钓鱼,由于这个季节钓鱼的人很少,而且又是室内,关昊选了一个小鱼池,并且付给工作人员小费,要他们把住门口,外人不得进来。尽管隔着玻璃,还是被记者偷拍到了这组画面,幸亏关垚带人及时赶到,不然他们都很难脱身。
舅舅来电批评了他,让他深居简出,注意躲避记者。
于是关昊决定跟夏霁菡回老家,然后去福州拜访表哥,那里肯定没有记者的跟踪。
在他们决定回江苏的头两天,关正方就托人买了一盒上好的虫草,交给宝宝,说道:“宝宝,把这个给外公。”
夏霁菡一看太昂贵了,说:“爸,留着您用吧。”
“你爸身体不好,给他带回吧。”关正方又跟宝宝说:“宝宝,见到外公替爷爷问好。”
宝宝点点头。
天刚蒙蒙亮,关正方用军车将儿子一家悄悄送到车站,临上车的时候一再叮嘱宝宝说:“宝宝,记得想爷爷。”然后伏在宝宝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宝宝,听爷爷的话,呆几天就赶紧回来,爷爷想宝宝。”说着,老泪就要流出。
宝宝抱住爷爷说道:“我看完外公和舅舅,然后就回来看爷爷。爷爷要乖,听话,在家等宝宝。”
他的话逗得关昊和夏霁菡都笑了。爷爷含着眼泪目送着宝宝消失在人流中。
考虑到宝宝已经做过了飞机,这次他们特地让宝宝体验坐火车的快乐。宝宝对火车好像比对飞机兴趣还大。他先是拉着爸爸走了几个车厢后回来,又上铺下铺的玩耍,然后就趴在窗口往外看。直到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关垚给他们买的是包厢卧铺票,这里只有他们一家人,没有旁人。关昊把他抱过来放在了上铺,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就斜靠在卧铺上。由于他个子高,要么就坐到走道的座位上,要么就躺在车厢里。夏霁菡看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就笑着说:“但愿宝宝别长这么高。”
关昊说道:“谁说的,身大力不亏。能长多高就长多高。”说着,脱下外衣,猫着腰斜靠在卧铺的被子上。
夏霁菡也凑了过去,依偎在他宽厚的怀里,仰头摸着他光洁的下巴,不由地说道:“昊,我现在感到真幸福。”
“嗯,这种感觉正确。”他伸出手搂紧了她,唯恐她掉下去。
“咱们从福州回来就可以住在物外家园了,我很想带着宝宝在那里住。那里肯定不会有记者的。”夏霁菡说道。
“我早就这么想,但是你看咱家人还没新鲜够宝宝,如果硬带走太残忍,对不?”关昊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夏霁菡笑了,说道:“估计他们永远都不会新鲜够的,除非宝宝长大了,讨人烦了。”
“那也不会,就爸爸那劲儿,我和小垚从来都没享受过。”关昊有些嫉妒。
“苦孩子呀。”夏霁菡拍拍他的脸说道:“你要是累就睡会。”说着就要起身离开他。
关昊按住她说:“等我睡着了你在离开。”
“我现在这样挤着你,你是睡不着的。”
“挤就对了,不挤就不正常了。”说着,把她抱在身上,就吻着她,两只大手就不安分的伸进她的衣服里,抚摸着。
她挣脱开,说道:“让人家看见不好。”
关昊的眼睛有些红,里面有火苗在跳动。他一下子起身,关好车厢门说道:“不会有别人来,这里是咱们的空间。”
说着,就褪去自己的衣服,穿上了随身带来的睡袍,见她躺在那里无动于衷,就坏笑了一下,低下身,只几下就把她的衣服像剥竹笋一样剥去了。
她吓的赶快用手捂着自己,说道:“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哈哈。”关昊大笑着,就付上了她柔软的身子,深深的吻着她,说道:“这不能怪我。”
列车的颠簸声和车厢外的嘈杂声混合在一起,就像催化剂,膨胀着俩人的热情,夏霁菡也表现出了少有的狂热和激荡,在这南下的火车上,两个人的激情达到了极致……
早就得到消息的夏爸爸和小素借了学校的金杯面包车前来接他们,夏爸爸张开双臂,一下就把女儿和外孙抱在了怀里,热泪盈眶……
一旁的关昊看到她泪水涟涟很是心疼。这些日子她流了太多的眼泪,但是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好半天夏爸爸才松开女儿和外孙,跟关昊说道:“咱们上车回家。”
宝宝问外公:“外婆怎没来接宝宝?”
夏爸爸笑着说:“外婆在家给宝宝做饭,等着迎接宝宝呢。”
宝宝认真的点点头。
汽车停在了院子外面,夏妈妈早就跑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宝宝。牵着爸爸的手走进院子里,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的两个绅士,为这个江南小院平添了许多别样的光彩。
关昊弯下身对宝宝说:“叫外婆。”
“外婆好。”
夏妈妈用手捂着嘴,说不出话来。她抱过宝宝,悲喜交加。忍住哭泣,说道:“宝贝,外婆想死你了。”
一家人走进屋子,平时显得空旷的屋子,一下子就热闹和拥挤起来。宝宝仍然牵着爸爸的手,随着妈妈走进了她的房间,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和一个小女孩的照片放在了一起。夏霁菡见宝宝盯着两张照片看,就说道:“宝宝知道那是谁吗?”
宝宝摇摇头。
“那是妈妈,是妈妈小时候的照片。”
宝宝抿着嘴笑了,他抬头看看爸爸。爸爸拿过照片说道:“是妈妈,跟宝宝一样,都是一周岁的时候照的。”
宝宝接过妈妈的周岁照,说道:“跟宝宝长的一样。”
众人哈哈大笑。外婆说:“那是宝宝跟妈妈长得一样。”
院里的紫藤已经含苞待发,荷塘里也有新荷抽芽,宝宝跑出屋子,夏爸爸则寸步不离,小心的叮嘱别往荷塘边上去。
夏霁菡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对翡翠玉镯,她来到小素面前,说道:“小素,听说你结婚了,姐姐没赶上你的婚礼,这是姐姐和姐夫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小素本来就是穷苦孩子出身,是靠夏爸爸的资助才完成的学业,面对这么贵重的礼物她有些不敢要。
夏霁菡诚恳地说道:“小素,姐早就把你当亲妹妹了,我走的这几年,都是你照顾爸和妈,反而我到没有尽孝,算姐的一片心意,以后爸和妈还得指望你照顾呢。”
小素这才红着脸接过这对翡翠玉镯,连忙说道:“谢谢姐和姐夫。”然后对夏妈妈说道,:“干妈,我要跟司机回去,学校还要用车,姐,姐夫,今天我就不陪你们了,改天我在来,再见。”
送走了小素,夏霁菡又拿出那盒虫草,交给了妈妈,随后将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了妈妈,说道:“这是两万块钱,知道你们工资不多还资助着学生,是我们俩孝敬你们的。”
妈妈的眼泪流出来了,说道:“菡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小关没有了工作,就没有了工资,你也没上班,你们拿什么养孩子,我们怎么能要你们的钱。”
“妈妈,我们不上班也有钱,要是没有就不给您了,您呀,就别客气了,赶紧收下吧。”说着硬塞到了妈妈的手中。
院子里,夏爸爸正在和宝宝追逐玩耍,关昊凝视着满是花苞的紫藤花,在想着物外家园的那架紫藤,应该发芽了。
他们在家逗留了五天的时间,然后就告别爸爸妈妈,坐上了飞往福州的飞机。
头上飞机的时候,关昊给张振打了电话,告诉他等从福州回来再去看望他。张振说:“你小子不开心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我,一旦开心,就把我甩到最后了,最后来就最后来吧,呆着踏实。大概多长时间回来?”
关昊想了想说道:“大概三周以后吧。”
“三周,那么长时间?”张振说道。
“不长,我们还要去厦门呆上一段时间,回北京没有用,天天出门还得先看看有没有尾巴跟着。我巴不得呆上半年呢,等人们都忘了我再回去才好呢。”关昊说道。
张振说道:“呵呵,谁让你总是做出惊世骇俗的举动。怎没有尾巴跟着我呀?哈哈,当男人累,当名男人更累。”
关昊一听,哈哈大笑。
令张振和关昊谁都没想到的是,他们没有等到三周,而是一周后就在上海见面了。那是因为夏霁菡突然病倒了。
突遭变故,几乎把关昊击垮……
话还得从头说起。
他们来到福州后,可把表哥一家人高兴坏了,尤其是豆豆。她扎在夏霁菡的怀里再也不肯离开。
大姐不错眼珠的打量了一下高大英俊的关昊后,神秘的对夏霁菡说道:“小夏,难怪你对别人不上心,原来后头有这么一个美男子等着你啊。”
夏霁菡知道大姐话里的意思,就笑了。
他们这次出来做足了功课,随身带了两只大旅行箱和宝宝一只小旅行箱,除去换洗的衣物外,一只旅行箱装的全是礼物。夏霁菡给大姐和豆豆买的都是衣服,把大姐高兴的合不拢嘴,她一件又一件的试穿着,一个劲儿地说:“这么好的衣服我这辈子都没地方穿去。”
豆豆向来喜欢带花的衣服,由于北京时令晚,夏装几乎还没有上市,夏霁菡就给她买了几件带花的针织衫,豆豆喜欢的不得了。
这边,关昊郑重的从旅行箱里捧出了两盒古巴产的雪茄烟。递给了表哥,表哥一看是古巴高希霸顶级精选2003全球限量版的雪茄,他不由的倒吸一口气,说道:“太奢侈了,好几万块钱,化作一股烟儿。不过我喜欢,超级喜欢。”他对这两盒烟爱不释手。他的书房里专门有一个储存雪茄烟的小型保湿箱,他小心翼翼的把这两盒珍宝放进保湿箱,高兴地说道:“我这也算金屋藏娇了,等待她慢慢熟化,呵呵。”说完后问关昊:“你怎么知道我还有这个嗜好,小夏不知道呀,而且我抽雪茄几乎不在家里抽,都是和朋友一起去雪茄馆去抽的,即便想抽了在家最多不超过两口,她不应该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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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表哥爱雪茄夏霁菡还真不知道,当然也就不是她给关昊透露的消息了,完全是关昊出于对成功人士一种综合的审视和判断。的确如表哥说的那样,他几乎不在家里抽雪茄,因为雪茄特有的味道,只要在家里抽上半支,这种味道都是很难消除的。这也就是各大城市雪茄烟馆、雪茄会所悄悄兴起的原因所在。
给其他人买的礼物都是夏霁菡出的主意,唯有表哥的礼物让她伤透了脑筋。表哥本身就是富甲一方的成功人士,应有尽有,送多么贵重的东西他都会觉得不新鲜,送的礼物轻薄了又无法报答他的情谊。最后她把这个任务给了关昊。
关昊也在琢磨送表哥什么好,说真的,送什么都不足以表达他对表哥照顾自己妻儿的这份情谊。表哥没有任何不良爱好,成熟稳重,待人温厚谦和,青年丧偶,他除去和朋友喝酒是唯一的爱好外,根据他的品味就应该有另外一种消遣方式,这时他就想到了现在大城市兴起的雪茄烟馆。这是一股悄悄兴起的贵族消费方式,都是年纪偏大的成功人士的嗜好,几个志趣相投的人聚在一起,品味把玩雪茄烟,是一种很高雅的享受。性格沉静不爱运动的人都喜欢这种休闲方式,有的时候这还是一种社交方式甚至是商务交往的手段。
由此他就断定表哥应该喜欢雪茄,即便他不喜欢,这两盒烟就当他消遣也不为过。他就让关垚通过关系,买到了这种限量版的15只木盒装的雪茄,果然表哥是行家,一眼就认出了烟的身份和档次。
见表哥小心备至的呵护着这两盒雪茄烟,就像对待一个熟睡中的情人一样,他就微笑着鼓励表哥说道:“表哥,尝一尝,看看品质怎么样?”
“呵呵,不用尝,全球限量版,品质肯定不会差,再说又是你买的,肯定会是真品,看来你们两口子的确费了心思。”表哥非常满意他送的这个礼物。
关昊又说:“您尝一尝。”
李伟看着他,笑了,平静地说:“你是不是想看我抽雪茄的样子呀?”
关昊点点头,他的确是这样想的。据说,雪茄和香烟最大的不同在于雪茄具备很强的“玩”性,跟红酒差不多,花样繁多的辅助用品既是“玩”性的重要一环,也是享受到纯正口味的保障,所以,他很想看表哥吸食雪茄。
“那只能吸一口,不然你的衣服和头发甚至咱们家都会有一种去不掉的味道。”他站起身,走到那个专门存放雪茄烟的保湿箱,拿起刚刚放进去的木盒,又放下,而是拿起另一盒别的牌子的雪茄,还在自言自语着说道:“你送的这个我得省着抽。”
关昊一听笑了,他说:“表哥,就抽我那个,看看品味如何?以后每年孝敬您两盒烟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个……”显然表哥不是舍得不舍得抽的问题,他看了看说道:“你们长途而来,肯定会有些干燥,还是让她慢慢湿化以后磨磨她的性子在吸吧。”
“没事的表哥,这个烟拿出来后我们也用土办法给她做了保湿处理,尽管不太专业,但是很有效。”关昊微笑着说道,执意让他吸自己给他的雪茄烟。
表哥眼睛一亮说道:“哦?你想的太周到了,行,就抽你的。”说着,就放下了另一盒,拿起他送的这一盒,抽出一支,用两根手指从头到尾抚摸了一遍,又放在耳边轻轻捏了捏,感觉很满意。他坐在桌旁,拿出一个手柄式雪茄剪,轻轻地剪掉,仔细看了着这个切口的面积,又拿出一盒长长的无硫火柴,取出一支擦着后,看着火苗不再飘忽了,他就用三根手指轻巧的横着拿住雪茄,将尾端倾斜45°角,直接凑近火苗,缓缓地旋转一周,为的是让雪茄充分预热一下;然后又靠近火苗,让它从边缘至中央均匀地燃烧。他说:“许多人都会在这个时候,迫不及待的低下头去,一边点一边吸,这样不好,不但有失风度,而且还会吸入杂气和热流。”
雪茄点好了,那浓郁的香气已经扑鼻而来。但是表哥还是不急于吸食,相反,他慢慢的将烟凑到嘴边,轻轻的反吹两口,待杂气和热流去掉后,又稍停片刻后,让味道稳定一下,这才优雅的将雪茄送入嘴边,恒稳的慢慢吸了一口,气流刚到喉咙处就慢慢吐出,然后用鼻子深深吸口香气,品尝那缭绕的浓郁的醇香,然后将只吸了一口的烟轻轻的平稳的放置在雪茄烟缸中,使其自行慢慢熄灭,而不是人为的掐灭。
关昊被表哥陶醉的神态和刚才一系列优雅的举止看呆了,见表哥放弃了,就说道:“表哥,再来一口?”
表哥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笑笑说:“你不怕?一会你出去身上全是这个味道了。”
“不怕。”关昊微笑着说。
“那好,就再来一口,我在家最多就吸两口。”说着,又轻轻拈起雪茄,确定没有熄灭后,又缓慢的转动了一周,确定其充分预热后,又极其优雅的送入口中,依然是恒稳的慢慢的吸了一口,然后又慢慢吐出,再次深呼吸,闭上眼,品尝那一团浓郁香醇的气味。
“怎么样,表哥还比较有型吧?”他睁开眼睛得意地问道,那神态好像是说没有辜负你的雪茄吧。
关昊笑了,伸出大拇指,说道:“相当有型。”
表哥起身,敞开了窗子,以使烟气尽快散去。他说:“自从有了宝宝后,除去香烟,我一口雪茄都没在家里吸过,即便是香烟我也只在楼上吸。”
关昊非常感动,他端坐在表哥的对面,真诚地说道:“表哥,非常感谢您对他们的照顾,表哥的情谊非海水可以斗量。我这次来还有一个请求,就是请表哥给宝宝正式赐个名字,这将是我关昊的荣幸,也是宝宝一生的荣幸。”
李伟听关昊这样说,稍愣了片刻说道:“你别折煞表哥我了,起名字这事可是大事,讲究的要批八字,不讲究的也要是一家中最德高望重的人或者是爸爸给孩子起名字,你们是高干家庭,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让表哥我做什么都行,就是起名字这事不行。”
“表哥,您就别谦虚了,我知道你给宝宝起了好几个名字哪?”这时夏霁菡出现在门口,她不停的用手扇着周围的气味,然后说:“这就是雪茄味道?”
表哥和关昊都笑了。表哥说道:“小关非要我尝两口。不过的确不错,正宗的手卷烟。就是太贵了,一只烟要一千来块,以后表哥破产了抽不起了怎么办?”
夏霁菡笑了说道:“以后让宝宝给你买。”
“我宁愿戒掉也舍不得坑宝宝!”一提宝宝就跟动了他心尖一样。
“那就满足我们的愿望吧,表哥,”夏霁菡说道:“宝宝户口都没上就等着你给起名字呢?”
李伟笑了,说:“怎么这话我听着这么顺耳呀?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我再拿捏好像就虚伪了。呵呵,不满你们说,我的确给宝宝起过名字。”说着,他面带微笑,慢慢的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活页本。的确如夏霁菡所说,里面写满了他给宝宝起的名字,那是他准备给宝宝在福州上户口时悄悄起的。他谦虚地说:“我那时也是闲来无事,再有家里多了个小人儿特别新鲜,就起了几个名字,比较满意的有这么两个。北北,小北,当然是叫关小北,我当时就想,宝宝肯定是北方人的后。另一个叫键,健康的健。因为我有了豆豆,特别希望天下的小孩都是健康快乐的。这里的健还有一个愿望,就是我希望宝宝不但一生身体健康,还希望他的心理健康,行为健康,以后他所走的路也要健康、阳光、向上。”说完,他的鼻头红了,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眼圈也红了。说道:“我原以为宝宝走了,就不会再和我李伟有什么瓜葛了,甚至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呀,没想到,没想到你们居然把这么一个神圣的权力交给我,让宝宝一生都和我有这么一种联系,我这个做舅舅的感到非常荣幸,能够有缘认识你们一家人我也就非常知足了……”
表哥有些激动,尽管他做了很大努力,眼睛还是湿润了。
关昊起身握住了表哥的手,说道:“表哥,您放心,宝宝这一生都会记得您的,听您的,就叫关健,健康的健。”说着,掏出了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爸爸。关昊高兴地说道:“爸,正式通禀您,宝宝有了自己的名字了,叫健,健康的健。”
关正方一听,朗声说道:“关健,好!这个名字好,既健康又阳光,还上口。但是小昊,宝宝的名是舅舅给起的,能不能也赐我一点权力,给宝宝起个字?”
关昊哈哈大笑,说道:“您起,您尽情的起,然后我也发挥一下爸爸的特权,再给宝宝起个号,哈哈,这次宝宝的名、字、号就齐全了。”
收起电话,关昊对夏霁菡说道:“肯定在忙着翻字典了,这下又有课题可以研究了。”
李伟说道:“小关,谢谢你这么看重我。”
关昊说道:“表哥,我要谢谢您给宝宝赐名,我说了,这是他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是我们全家的荣幸。”
无论是雪茄还是给宝宝起名,都令表哥兴奋不已。他站起身,激动地说道:“今天我请客,祝贺宝宝有了大名。”
很快,关昊的电话就响了,是家里,他看了一眼夏霁菡,笑笑说道:“是爸爸,肯定想好了。”
果然,关正方在电话里说道:“小昊,我和你妈我们拟定了一个,你征求一下表哥和小夏的意见,看看行不行。宝宝的字就叫子安。”
在我国古代,一个人有姓有名还不算完整,还要有字和号,姓和名字就完整了,一般号都是自己起。字是对名的补充和完善,所以子安很合适。表哥说:“子安,太好了,和健字太契合了,还是老将军,就是有学问。”
夏霁菡却犹豫了一下,跟关昊说道:“宝宝的外公叫子轩,带子字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关昊点点头,对着电话说道:“爸,安很好,和健很呼应,但是宝宝的外公名字里有子,您再换一个字。”
关爸爸想了想说:“那就叫亦安吧,意思一样。”
“好,叫亦安吧。”说着,就挂了电话。
李伟低着头琢磨着说道:“姓关、名健、字亦安,很好,小关,你再给宝宝起个号。”
关昊笑了,说道:“以后让宝宝自己给自己起号吧。”
表哥同意,就拉开抽屉,把自己宝马车的钥匙给了关昊,作为他在福州游玩的交通工具,他自己平时开一辆奥迪A8,遇到商务活动的时候他才开这辆宝马。
关昊不开,他想开奥迪。
李伟说:“你就凑合着吧,奥迪是我的代步工具,在家门口开不招摇,宝马的公众形象不好,但车还是很不错的,你就体验一下吧。”
关昊说:“我不是不想开,是怕表哥心疼。”
李伟一听,洒脱的挥了一下手,说道:“我最心疼的心尖儿撇下我都找爸爸去了,而且还惦记着把我家的东西往他家鼓捣,所以,什么样的疼我都不在话下了。”
夏霁菡不由的笑了,她知道表哥说的是那把红酸枝婴儿椅。
关昊很感动,他能够在话里话外感受到表哥对妻儿的那片真情。
表哥给他说了几个景点,关昊却对武夷山非常感兴趣,一是武夷山特有的丹霞地貌和婉约绮丽的自然风光早就吸引着他,二是那里是夏霁菡怀着宝宝时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对于她离开他以后的生活,他都想触摸、都想真切的去感受。于是就想先去武夷山。
表哥一听他想去武夷山,就说道:“要去武夷山我就给你们当司机和向导吧,顺便我也去那里查看查看。”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关昊一家加上豆豆,坐上表哥宽敞的宝马,告别了大姐,直奔武夷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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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关昊一家加上豆豆,坐上表哥开的宽敞的宝马,告别了大姐,直奔武夷山而去。
快到九州茶叶研究所和九州生态茶园的时候,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愈发显得山青、树绿。关昊把车窗降下二指宽的缝,立刻就有细细的雨丝飘了进来,豆豆和宝宝惊呼道:
“雨来了。”
“嘿嘿,雨来了!
关昊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关上了车窗。
印象中的武夷山应该是藏在闽南一隅的深山密林,应该是高大的,俊朗的,雄浑的;但是到了眼前才知道,其实她很清秀、很婉约,连山峰都被丹霞地貌造就的圆润和温柔。此时因着蒙蒙的细雨,武夷山乱云飞渡,分外神秘妖娆。云雾在山间缠绵,朦胧了整座山;植被在岩石上葱翠欲滴,新茶早就抽出了新芽,一层层的新绿梯次攀岩而上,与这山色就绸缪在了一起。
车停在了停车场,早就有几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伞迎了出来。
来到李伟办公室,李伟给关昊介绍着自己公司情况,他指着墙上九州集团各个分公司的分布地点和主要职能,最后手落在了杭州境内一颗茶树的标志,说道:“这是我们省目前在境外最大的生态茶种植基地。如果你们不来的话我现在应该在这里了。”
关昊非常佩服李伟,能把茶叶做的这么大这么强?看来只要执着一个领域,就不愁做不到行业领袖的位置。
李伟又领他参观了研究所和一个制茶厂。这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了,远处云海茫茫,群山凝姿叠翠,若隐若现,别有一番景致,空气清新极了。豆豆和宝宝正在外面玩耍,夏霁菡在帮豆豆采集野花。李伟笑着说:“接下来的参观任务由小夏带你去吧,看看我们的茶园,然后沿着小夏走的足迹再走一遍。”
“哈哈。”他说完关昊就笑了起来。
关昊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的休闲装,旅游鞋,越发显得潇洒俊朗。李伟建议他们坐电瓶车去,因为刚下过雨路上滑。电瓶车开过来后,豆豆和宝宝争先上了车,夏霁菡问李伟是否还有事,李伟说没有,她说那就一起去转一圈吧。关昊说道:“表哥既然没什么事一块去吧。”
豆豆也在叫:“爸爸,坐这儿。”
宝宝说:“舅舅,坐中间。”
李伟笑了,掐灭了烟,就迈腿上去了。他乐呵呵的说:“本来我说让你们俩单独转转,一看你们这个目标还真不好实现。既然两个小尾巴甩不掉,就在加上我一个大尾巴吧。”
电瓶车行驶在山间小路上,一阵阵清风吹过,关昊大口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倍感神清气爽。他们在一个竹楼旁停下,竹楼背靠茶山,两边是一大片茶园,还有几颗桂树。豆豆和宝宝下了车,在一条小溪流中玩耍。夏霁菡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俩。
李伟和关昊坐在竹楼中,出来了两个服务人员,给他们泡上了一壶茶。关昊环顾了一下周围的青山绿水,不由的感叹:“简直是人间仙境啊。表哥,我也给你看茶园来吧?”
李伟一听就笑了,说道:“小夏当初来的时候,我说让她在福州总部给我当个文职人员,也不累,重要的是离市区近,无论是检查身体还是将来生小孩都方便,可是她不听,偏要来给我看茶园,我说那是粗人干的活儿,那时她就说看上了这里的山水风光。现在你又这样说,难怪你们是一对儿。”
关昊听了,笑笑,说:“表哥,这里的茶园就是她工作的范围是吗?”
“呵呵,是啊,每天两遍,往返四次走在这条路上。有一次我可是害怕了,她的身子很重了,而且这里雷电灾害多,我和豆豆来找她,眼见着山里电闪雷鸣,吓的我就在办公室呆不住了,直到她不紧不慢的从里面走出来我这心才放下了,打那以后,我就很严肃的跟她谈了这事,让她回福州,那时不知道跟你的关系,我就想,这将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跟梅子没法交代呀?”李伟跟关昊介绍着夏霁菡在茶园的情况。
关昊听了心里很难受,他无法想象她挺着大肚子,孤独的行走在雷电交加的天地之间,要知道她是怕雷的呀,他更无法想象她怀着自己的儿子,在这老山背后是怎样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之夜?尤其是身体不适的时候,她怎么办?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就追逐她的身影,此时,她正在快乐的和豆豆还有宝宝在小溪边捉小鱼呢,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谈论着她。
关昊听了李伟的话,由衷地说道:“表哥,他们母子万幸,遇到了你。”
李伟笑了,说道:“小夏外表柔弱内心坚强,就是不遇到我她也会让宝宝顺利出生的,也会让他快乐成长的。”
“但是,她会遭受许多磨难。”关昊的心里很难受。
李伟听他这样说,点点头,自信地说道:“那到是真的。”
这时,关昊的电话响了,他一看是北京陌生的号,心里就有些纳闷,犹豫了一下,没接。过了一会儿,家里就打来了电话,是妈妈。
妈妈问他说话方便不,他说您说吧。
李伟听到后就起身离开茶桌,向小溪边走去。
关昊挂了妈妈的电话,坐在那里沉思。
夏霁菡早就听到了他的电话响,听他叫了一声妈妈,这时看似玩的很上心的宝宝抬头跟她说道:“是奶奶。”
夏霁菡笑了,摸了一下他的头,说:“是的。”
但是许久都没有再听关昊说话,她一转头,看见关昊已经收起电话。一个人坐在那儿沉思,就走了过来,坐在表哥刚才坐的地方,喝了一杯水,看着他。
关昊看着远方,并不理会她的到来,夏霁菡感觉他有心事,就说道:“是妈妈的电话吗?”
他点点头,仍然眼望着前方,半天才说道:“萏萏,我可能当不成富家翁、钓鱼叟了。”
夏霁菡一惊,急忙问:“出什么事了吗?”
“事到没出,就是有点变化。”
原来,关昊辞职后,他的舅舅一直都没有放弃拯救他的辞职,通过各种渠道的努力,终于恢复了他公务员的身份,又通过努力,把他悄悄调到了中央某部委的二级机构,保留了他正厅级的位置,当上了一名有职无权的巡视员,同时又给他请了半年的病假,让他回京后就去办理家属户口。然后在这个单位呆上一年半载后,在调到另一个单位,这样就可能消除他因为辞职带来的影响。舅舅担心他不接受这样的安排,就连报到手续都替他办好了,并且特意嘱咐这件事不宜声张。
夏霁菡一听,笑了,说道:“巡视员?呵呵,你知道我当初在这里干的差事就是巡视员。哈哈,那么大的干部居然跟我这草民的角色一样。”
关昊听到她开心的笑声,就转过头,看着她,说道:“你好像很开心?”
夏霁菡收住笑,说道:“为什么不开心?你恢复身份我当然开心呀?”
“那么说你不愿意我辞职吗?你要知道,我真的是想帮助小垚管理他的企业。他目前很需要我。那是咱们关家的生计之本。再有,舅舅这样办也是冒风险的。”他突然想起他刚刚走上政界这条路上时,舅舅跟他说过一句只有自家人才可能说的私家话:你小子想当官我帮不了你,我也不可能去给你跑官,但是哪一天你要是出了事想着找我。当时他在心里还对舅舅说句话很不满,心说当官不找你,就永远不可能找你。
夏霁菡见他很严肃认真的说这话,就说:“你怎么做我都支持。”这时,她看见表哥来了,就说:“你让表哥帮你拿主意吧。”
关昊一皱眉,他是很不愿跟外人谈私事的,尽管表哥是圈外人又是他们可以信赖的人。但是显然表哥已经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就说道:“噢,什么事?”
关昊看了她一眼,她根本没理会自己目光里的含义,边喝水边冲他微笑。既然表哥这样问,关昊就不得不将自己的困惑说了一遍。最后他说:“我其实很想在另一个领域里锻炼锻炼,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大的价值,现在显然是不行了。”
表哥说:“为什么不行?”
“中央有规定,处级以上的干部是不能经商的,包括配偶和子女。”
“看来你从小接受的就是正统教育,你看看当今的实权者,那个家里没有经商的?别说是兄弟,就是配偶、子女经商的也是大有人在啊。你不会幼稚到亲自去当法人去当总经理什么的吧?”
李伟见他笑了一下,知道聪明人之间谈话不宜说过多,但还是追加了一句:“如果按照我们商人的做法我就先把老婆孩子户口解决了再说其他。”
是啊,尽管北京户口有极其严格的管理制度,但是对中央各个部门调进的干部极其家属是没有禁制的。况且关昊的户口就在北京。
关昊看了一眼夏霁菡,她的目光说明她同意表哥的话。他长出了一口气,释然了。
这时就听豆豆大声叫道:“宝宝掉河里了!”
他们一惊,赶忙向小溪那里跑去。关昊迈开长腿,几步就到了跟前一看,笑了,宝宝只是一只脚踩进了水里,而且他正撅着屁股往上爬呢。他一把抱起宝宝,这时就听李伟急促地说道:“小夏,小夏,你怎么了?”
关昊一惊,回头就看见夏霁菡倒在了地上。李伟正在掐她的人中。他连忙跑过去,放下宝宝,轻轻的拍着她的脸,大声的叫道:“萏萏!萏萏!”
宝宝一看妈妈倒在地上和爸爸急促的呼唤,吓得他哇的一声就哭出了声,李伟连忙抱起宝宝,哄着说道:“宝宝不哭,不哭,妈妈没事。”
宝宝边哭边叫着“妈妈,妈妈。”伸出小手就要找妈妈。李伟把他放到妈妈身边,他大哭着叫着妈妈。
夏霁菡慢慢的苏醒过来,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她睁开眼后,就立刻闭上了,感到恶心,想吐,但没有吐出来。
关昊用手臂托着她的头,不停的叫着她。她听到了宝宝在哭,就向宝宝伸出了手,宝宝立刻抓住了妈妈的手,止住了哭泣。
又过了一会,她感到头不那么晕了,就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冲着大家笑笑,说道:“可能是站起来太急了,没事了。”说着,在关昊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坐在椅子上。
李伟说道:“我们回去,直接去医院吧。”
夏霁菡摆摆手说:“不用,以前也经常头晕,低血糖。”
关昊皱着眉,他知道几年前她也晕过,但是他感觉她这次不像低血糖的晕,无论如何,也是要去医院检查的。想到这里,他就说:“表哥,我们回去。”
在福州医院,通过一系列检查,特别是CT和核磁共振成像检查,初步诊断为脑肿瘤。
当关昊听到这一消息后,几乎惊呆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用手捂住胸口,说不出话来。
李伟问道:“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大夫说:“按我们的经验恶性可能性要大些,当然,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即便是良性的,长在脑子里的肿瘤也是高危的……”
关昊只感到脑袋嗡的一声闷响,眼睛一黑,大夫下面再说什么就听不见了……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刚才失去了知觉。他看了一眼围在他身边的大夫和表哥,摆摆手,站起来就要往出走,李伟把他摁在椅子上,声音颤抖着说:“小关,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倒下呀?”
关昊的两只大手捧住自己的脸,不说话,很快,就有眼泪从指缝中流出,他平静了一会儿,擦了一下脸上的泪,说道:“大夫,谢谢你。”他慢慢站起,高大的身子晃了晃,表哥扶住了他。他握着表哥的手说:“表哥,咱们回家。”
大夫这时叮嘱到:“病人要尽快住院,进一步检查治疗。”
李伟说道:“好的,我们尽快。”
走出医生办公室,关昊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重,他顺势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说道:“表哥,他们呢?”
“他们在车上呢,小夏看着没事了。”
关昊又闭上了眼睛,半天才说道:“表哥,麻烦你给我们订明天回北京的机票,不,先去上海。”是啊,他要带她到张振的肿瘤医院做全面检查。
“好,我这就安排。”李伟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很快就回来说:“明天7点多的机票。”
关昊机械的点点头,目光呆滞,空洞无物般的看着前面。
李伟坐在他的旁边,说道:“小关,你一定要坚强,不能倒下,听到没,小夏还指望着你呢?再说了,到底是什么病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诊。”
他闭上了眼睛,点着头,说:“表哥,我们不要告诉她。”
李伟说道:“我懂。”
吃完晚饭后,关昊和表哥在客厅看电视,他们故作轻松的闲聊着。夏霁菡给宝宝洗完澡后就抱着宝宝来到他们曾经的卧室,豆豆穿着睡衣也跑进房间。大姐在准备明天的早饭。
李伟站起身,关了电视,对关昊说道:“跟我到楼上来。”
关昊点点头,他站起身,先来到夏霁菡他们的房间,推开门,冲着他们笑了一下,说道:“我去楼上了。”
宝宝本来躺在床上要睡着了,一听爸爸进来了就骨碌翻身起来,说道:“宝宝也去。”
关昊进来,双手撑在床上,俯身看着宝宝说道:“宝宝睡觉,你今天太累了,爸爸去楼上跟舅舅呆会儿,乖,听妈妈的话。”
“好吧”说着,就又躺下了,顺手拿起了他的图书,翻开着。
夏霁菡不安的看了一眼关昊,关昊笑笑,他还没把明天回去的事跟她说呢,就说:“我跟表哥去聊会,你们要累了就先睡吧。”
夏霁菡点点头。
关昊来到了楼上表哥的书房,表哥泡了一壶浓茶,看得出,他的心情也很沉重。他说道:“既然咱们睡不着,就喝壶浓茶吧。”
“表哥,我胃不好,不喝茶。”
“那咱们喝乌龙茶,养胃,而且不兴奋。”说着倒掉了新泡的茶,又换上了自己茶厂生产的乌龙茶。
他起身给关昊倒了一杯茶,把他没有关好的房门关严实了,回到沙发上,说道:“小关,跟表哥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听表哥这么说,他刚才脸上的轻松消失了,立刻愁云遍布。他慢慢地说道:“我先带她到上海,彻底检查,确诊后再说。”
表哥说道:“干嘛不直接回北京?”
“北京出入不方便,另外上海我熟人就是肿瘤专科大夫,他会很精心的检查的。”关昊无力的靠在了沙发上,他痛苦地说:“表哥,如果她真得了不治之症,我不怕你笑话,我得先完……”说着,两眼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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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严肃地说道:“你不能这样,你一定要坚强,宝宝不能没有妈妈,你也不能没有小夏,你没有任何退路,你只能迎着困难上。你绝对不能先倒下,你们谁都不能倒下!听见没有?”李伟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跟前,坚决地说道:“即便是恶性的又有什么了不起,现在医疗水平这么发达,中国瞧不好咱们去外国,就不信一个小肿瘤还能要一个大活人的命?毛主席下令炮轰金门的时候就说过,你不能怕鬼,越怕鬼就越找你。要钱说话,表哥有的是钱,明天我陪你们去上海。”
表哥在说着硬话,其实这两个男人谁的心里都明白夏霁菡有可能是凶多吉少!
表哥又说:“我们不信鬼,但是要积极治疗,对不?你绝对不能倒下去,不能让她看出来,所以你一定要坚强。小关,小夏还等着你去救她呢?你可不能让她失望啊!”表哥的眼睛红润了,声音哽咽。
关昊抬起头,擦了擦眼睛,说道:“表哥,你放心,我会的,会的。”
“我想好了,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上海,顺便到北京公司去看一下,也能帮你们照看一下宝宝。”
关昊知道表哥的心意,就说道:“不用,表哥不是要到杭州基地去吗?如果有时间,你再来北京,我们在北京等你。”
“可是你们去医院,带着宝宝不方便。”李伟说道。
“没事,宝宝很听话。”
从楼上下来后,豆豆已经回房间睡觉了,宝宝早就睡着了,夏霁菡躺在床上似睡非睡。听见他进来了就睁开了眼。他轻轻的走过来,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我去洗澡。”
她点点头,抱住了他的脖子,回吻了他一下,才松开手说道:“去吧,我等着你一块儿睡。”
他又低头吻了她一下,就拿着睡袍,到楼上浴室洗澡去了。
关上浴室的门,打开莲蓬头的一刹那,关昊泪流满面,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蹲下身,把头埋在双手中,失声恸哭起来……
那沉闷的压抑的悲痛哭声,尽管被哗哗流水声覆盖住,但还是让李伟感觉到了,他知道,这个坚强的男人此时被巨大的不幸击垮了。他望了一眼浴室的门,没有动弹,而是呆呆的坐在那里,流出了两行清泪。
浴室的门始终就那样关着,哗哗的流水声也是一个节奏的响了很长时间,李伟有些不放心了,他慢慢起身,来到了浴室外,轻轻的敲了两声,流水声戛然而止。
里面的关昊听到了敲门声,站起身来,他的头也很晕,他扶着墙,稳了稳情绪,这才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又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的眼睛红红的。他用毛巾反复擦着自己的头发,直到没有水滴落下,他才穿上睡袍,用梳子梳理了几下才走了出来。见表哥还在书房,就进去了。
表哥的眼睛也红红,他抬头看了一眼关昊,说道:“小关,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我相信你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你应该具备这样的自制能力。”
关昊咬咬牙说道:“表哥,您放心,以后我绝不再流泪了,你说的对,她还指望着我哪。”
表哥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回到房间,夏霁菡搂着宝宝已经睡着了,他轻轻的躺在她是身边,努力将自己的胸膛贴近她,低头闻着她的发香,甚至都听到了她和儿子的呼吸声,是那样的真切,那样的实实在在。他在心里祈祷着,祈祷着明天上海的检查,希望得出的结论是福州医院误诊。
明天要早起赶飞机,他还没有和她说,刚想弄醒她,就见她轻轻的转过身来,埋入了他的怀里,说道:“洗了这么长时间,我都等困了。”
“嗯。”他伸手把她楼入怀里,在想着措词。
夏霁菡见他有心事,就睁开了眼睛说:“你怎不睡?是不是我有病了?”
从医院检查完后,关昊和表哥谁都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晕倒,尽管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她还是有一种担心,因为自己这次犯晕和前几次的感觉不一样,前几次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这次却有很强的呕吐欲,尽管没有吐出来。她几次想问他自己的检查结果,但是都不方便问,这会儿没有别人她就问了。
关昊听她这么说,就起身靠在床头,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故作严肃认真地说道:“萏萏,既然你问,我就告诉你,医生怀疑你晕倒是脑袋里的原因,要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夏霁菡睁大了眼睛,心腾腾的跳着,没了困意。
“我不想在这里给你做进一步检查,一是给表哥增加负担,他还得陪着咱们,二是我不太相信这里的医疗水平。所以我就让表哥给咱们订好了明天的机票,我们先到上海找张振,然后回北京,你看行吗?”
夏霁菡的头埋在了他的腋窝处,紧紧的抱着他,半天才说道:“这么快就要走?”
关昊点点头。
“我现在没事了,头一点都不晕了,而且我们还没去厦门看钢炮叔叔呢,昊,我没事,过几天回北京再看吧。”夏霁菡说道。
“不行,必须回去,有病就不能耽误,钢炮叔叔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他去。”昊哥的口气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昊,我真的得病了吗?”她有些担心。
关昊知道她胆小了,就笑着说道:“这样说还早点,不管得不得病,都要给你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好好的晕倒肯定是有原因的。”
“可是现在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挺好的呀?”她说道。
他低头吻了她一下,说道:“但是,也要检查,不然我心里不踏实,在这里观光不踏实,去厦门看钢炮叔叔不踏实。”
夏霁菡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固执:“那,要是查出毛病了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呵呵,傻孩子,查出毛病我们就治疗呗,那还不好办。”
“要是坏病怎么办?”她还在追问。
关昊又笑了,说道:“我说你怎么还这么幼稚,世上所有的病都是坏病,没有好病这一说。”
“我是说……要是恶性病的话……”
关昊的心就像被鞭子抽了一下,他低头就吻住了她,没让她把下面的话说出来。过了一会儿,他才离开她的唇,深深的看着她,说道:“萏萏,有我在你身边,你就一百个放心,什么都不要怕!不管是好病还是坏病,如果真有病,我们就要及早治疗,你说对吗?宝宝的外公得了坏病,现在不也挺好的吗?所以,只要是病,我们就要治,你说对吗?”
“嗯。”她点点头,悬着的心放下了。是的,她现在什么也不怕,有他在自己的身边,她完全相信他的能力,只要他在,什么困难都能解决。想到这里,她抱紧了他。
第二天很早,他们就起床了,表哥轻轻的下楼,关昊和夏霁菡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宝宝还没有醒。大姐听到了动静,从屋里出来,她看到了地上的行李,不解地说道:“怎么?你们要走?”
夏霁菡拉着大姐的手说:“是的。大姐,我们……”
“北京临时有事,我们必须今天回去,大姐,谢谢你照顾我们这么多天。”关昊抢过话茬说道。
大姐一听就理解了,说道:“唉,公家人就是不自由,谢什么,都是自家人。宝宝呢?”
“还没醒。”夏霁菡回答着。
关昊说:“去抱他吧,车上睡。”
李伟帮助关昊把行李装进车里,他们只带回一只行李箱,关昊把另一只行李箱里的礼物拿出来,交给李伟,说道:“表哥,如果你有机会去厦门,把这个交给厦门军区的高司令员,高达。”
李伟接过来,说了声“放心,一定转交。”
关昊见夏霁菡抱出了宝宝,就接过宝宝,他们跟大姐告别后,就坐上李伟的车,直奔机场。
临分别的时候,李伟又再一次拥抱了这三个人,他眼睛红红地说道:“小关,记得跟表哥联系。”
关昊点点头,他一只手抱着宝宝,一只手握着表哥的手,说道:“会的,表哥你多保重。”
宝宝这时已经醒来,他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随着爸爸和妈妈下了旋梯,舅舅就看不见了。他喃喃地说道:“爸爸,我们去哪儿?”
“我们回家,先去上海。”
“舅舅不去吗?爸爸,”宝宝摸着爸爸的下巴,凑到他的耳边说道:“宝宝想要舅舅一起去。”
“舅舅要陪豆豆姐,谁的爸爸要陪谁的孩子呀。”
本来宝宝又要撇嘴,听爸爸这么一说,就闭上了眼睛,趴在了爸爸身上,不再说话。
经过上海方面医院全面细致的检查和诊断,夏霁菡得的脑神经胶质瘤,一个死亡率仅次于肝癌的肿瘤,俗称“癌后。”好在她发病早,肿瘤小,而且万幸的是在非功能区里,还有充分的治疗时间。
检查结束后,张振把妻子叫来,要她陪夏霁菡和宝宝去逛街,浏览风景,而关昊借口等检查结果留在了张振办公室,还有一位脑科专家,刚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主任冯春。他们在研究治疗方案,确切的说是在回答关昊各种各样的问题。
当关昊得知国内这种手术患者5年存活率很低的时候,他的心一阵疼痛。他平静了一下问道:“国外做这种手术最好的是哪个国家,哪家医院?”
冯春说道:“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
随后他介绍道:“这家医院连续几年都排名全美第一,在我实习的那年,他们斥资一个多亿美元,购进了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质子放疗设备,当时全美仅有3家医疗单位具有此类设备。全世界不超过15台。质子放疗具有高能、定位精确及四周正常脑组织保护好的特点。”
关昊的眼睛里立刻出现一丝光亮,说:“治疗手段和效果怎么样?”
“这样说吧,安德森的医生团队里拥有各个肿瘤领域里的世界级的学术领袖,它是各国政要、商业精英就医的首选医院。这家医院的口号就是让神经肿瘤成为历史。”
“住院环境怎么样?”
“那是没得说,这么说吧,我刚到那个医院的时候,闻不到消毒水的味道,这里的医生一天只准接诊16个病人,以便有充分的时间问诊,病人住院后,会组成一个诊疗小组,这个诊疗小组不光是医护人员,还有营养师、护发师,全方位的极其人性化的服务病人。你来到这里感觉不像是住院,就像是回到了家里一样,所有的人都围着你转,人文关怀程度很高。之前所有的检查包括家属在意见书上签字这些事,都是在门诊完成,只在术前头一天才被允许住院。不过一般术后5到7天就会让你出院,因为他们病床利用率相当高。”
“存活率怎么样?”
“那肯定比国内高的多的多。只是住院和治疗费用相当高,而且预约难度高。”
关昊看着张振,张振说道:“小昊,你是想……”
“是的,麻烦两位专家想办法给我联系一下这家医院。”关昊口气平静,但是很坚决。
“这个……”冯春说道:“我只能试试,但不敢保,因为他们的床位实在是太紧张了,即便是美国总统也要排队等候。你有时间也可以访问一下他们的网站。”冯春告诉了关昊这家医院的英文地址。
关昊一听,立刻坐到了张振的电脑前,两只大手在键盘上轻抚了几下,就迅速搜索出了安德森医院的英文网站,他看着看着,眉头有了舒展,从心里就认定了这家医院。
他反复看着,有些太专业的词汇他就请示着冯主任。
张振看出了昊哥的意图,他对冯主任说:“冯主任,你能不能现在就和那边联系一下,先摸情况?”
冯春说道:“我晚上在联系吧,现在人家正在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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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关昊在上海一家有名的酒店宴请冯春和张振一家。尽管气氛轻松愉快和温馨,但是,关昊的心里如同被火煎烤一般难受。
张振和冯春都知道他此时的感受,冯春聊着他在国外实习和进修期间的感受,剖析着中外医学的差距,实际上也想给他传递一些美国医院的情况。
他说:“其实中国医生的手是最巧的,很早华佗就要给曹操做开颅手术,但是被他杀掉了。但是我们为什么总体的医疗水平达不到发达国家的标准,那就是发达和欠发达的区别了。光有一个好的外科手术大夫不行,还要有一整套与之匹配的团队和体制,这就好比是买了一辆进口大奔,走在乡间凹凸不平的土路上一样,根本显不出你和拖拉机在速度上的优势。”
众人都笑了,他继续说道:“人家的大夫一天只准接诊16个人,咱们行吗?我那天在门诊一上午就接诊了68人,下午两三点钟吃饭是常有的事。人家的大夫上午门诊,下午就泡在图书馆,我们呢?兴许正在为生计问题疲于奔命。人家对病人就像亲人和上帝,为什么这样?一旦有病人投诉你,无论是医生和护士是要丢饭碗的,我们行吗?院长的人事权都很有限。”
张振咳嗽了一声,冯春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说道:“当然,我说的只是极小一部分现象。”
他的话和他牢骚的及时收稍又引来了众人的笑声。
回到宾馆后,关昊睡不着觉,他希望冯春今晚能和美国的医院联系上,他将手机调到了震动位置,放在枕头下面,不时的看着手表。
夏霁菡轻轻的把手表给他解下来,放到了一边,说道:“你在等电话吗?”
关昊一愣,说道:“你怎么知道?”
夏霁菡笑了,说道:“你总看表,深更半夜应该不会等人吧?既然不可能等人来,那你就只有等电话了。”
关昊笑了,点了一下她的脑门,说道:“判断正确。”
关昊忽然想起她到现在没有追问自己的检查结果,难道她知道了?于是试着问道:“嘿,我说你这人可真是大宽心,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得的啥病,要紧不要紧?”
夏霁菡扑哧一声笑了,说道:“这个不是我关心的事,有你哪,即便我得了不治之症我也不怕,你说过,爸爸得了癌症都没事?再说了,你无所不能,你无坚不摧,我才不怕呢。”说着,她摸他的下巴说道:“除去宝宝的教育,以后我什么心都不**,过日子、怎么过,统统都是你的事,我要充分享受生活,享受有你的生活。”她说完,看了他一眼,就把头移到他的胳膊上,几滴泪水就流了出来。
关昊分明感到了睡衣衣袖的潮湿,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表哥说的对,她说的对,她指望着自己,他是绝对不能垮掉,一定要坚强、要乐观。想到这里他说道:“呵呵,看起来我真杨白劳一样了,要给你扛一辈子长活了。”
枕在他的胳膊上,她含着泪点着头,将眼睛的泪下在他的衣服上蹭掉,说:“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请求裁判换人。”
“别,我愿意,我一百个愿意,请让我留下来为您扛长活。”
“咯咯。”她扎在他的怀里笑了。
关昊揉揉自己湿润的眼睛,说道:“萏萏,表哥说武夷山雷很多,我记得你最怕打雷了,你在那里不怕吗?还有肚子里的宝宝……”他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还想说什么,嘴就被她的小手盖住了,说道:“昊,你说的,我们不说过去了,只说眼前和以后。”
他动情了,转过身来,脑门抵着她的脑门说道:“是的,我错了,我对你和那时的宝宝好奇而已,你那么一个大肚子,要是摔个跟头……不是说了吗,你每天要给我讲一段你和宝宝的故事,快乐的故事?”
夏霁菡沉默了一会说道:“告诉你,我一个跟头都没摔,一点儿闪失都没有,这也是表哥一家照顾的好。我那时就一个念头,一定生一个健康的宝宝。如果哪一天见到你,我就跟你,嗨,怎么样,我了不起吧?”说起宝宝,她的心情愉快了。
关昊搂紧了她,说道:“是啊,你了不起!你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伟大的妻子。对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坐起身子,说道:“我记得我说过要给你加冕,你还记得吗?”
“呵呵,当然记得。你已经给我加冕了,咣,大红印章落在了红本上”她举起手比划着说道。
“你显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关昊故作失望地说道。
“你还有什么意思?”
“我的加冕指的是仪式。”
夏霁菡抬起头,看着她说:“你该不会是指结婚仪式吧?”
“为什么不是?就是。”关昊肯定的回答。
“可是你说不举行婚礼呀?”
“我那是说给小垚和丁海听的。他们想跟我一块举行婚礼,我才不跟他们集体结婚呢?丁海的情况你知道,他感情用事可以,我不能,我要给他注意影响。小垚就不用说了吧,衣服、手包、鞋子,甚至内裤都跟我是一样的,所以我坚决不跟他搞同样的婚礼。再说了,咱俩这一对郎才女貌的往那里一站,肯定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就抢了他们的风头了。还有,办两次喜事,爸爸妈妈就能高兴两次。”
“呵呵,丁海的事我理解,你是为了保护他,免受你的影响。你不跟小垚一块举行仪式,是怕抢了他们的风头还是怕丢了你的风头,你想想,他们俩个青春年少,而且是初婚,咱们俩?啊,啊…….”她省略了后面的话。
关昊会意的笑了,说:“不管谁抢谁的风头,我都不跟他在一起举办婚礼仪式。”他突然翻过身,抱住她,说:“我只跟你在一起。”
她笑了,点点头。
“这么说你同意举办婚礼了?”关昊惊喜地问道。
“嗯。咱们孩子都这么大了,会不会让人家笑话呀?”
“哈哈,不会,咱们缩小包围圈,只邀请最知近的人。”
“呵呵,还是算了吧,总感觉有点过期变质的味道。”
“这话伤我自尊了。”关昊生气了。
夏霁菡笑了,说道:“呵呵,生气了吗?”
“当然。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过期了,又是第二次结婚,配不上你呀?”关昊故作这样说道。
“讨厌,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我凭什么嫌弃你是第二次,我不也是吗?总说老、老的,你是不是嫌弃我也老了?”夏霁菡的眼圈红了。
其实,敏感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真的得了病,不然他不会轻易改变行程的。尤其是他故意把自己和宝宝支走,让张振的妻子陪他们游览上海,这哪是他的做派?如果不是她的病棘手,他肯定会陪着自己和孩子玩的。但是他不告诉自己,就有不告诉自己的理由,那么她也就不去追问,无论如何她都不想知道病的真相,就像关昊说的那样,爸爸得了癌症,现在活的好好的,跟从前一样,没有什么比癌症更可怕的了。现在她回到了他的身边,不再担心任何不幸发生。想想生宝宝那时,她是多么的希望她在身边,给她力量啊!那么难的关口她都过来了,现在有他了,她就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了。
两个相爱的人就这样打着嘴仗,以此来释放着心中的压力。
关昊见火候够了,就说道:“我就是想举办一场过期的婚礼,想看你为我披婚纱的样子。想听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yesIdo!’”关昊细声细气的说着最后一句话。
夏霁菡笑了,说道:“你现在要谨言慎行,低调行事。”
“大不了我再去辞官。”关昊赌气地说道。
“那你舅舅就该打你屁股了。”说着,她就照他的屁股轻轻的打了一下。
他刚要去捉她的手,这时,枕头下传来了震动声,关昊赶紧摸出手机,是冯春。他立刻接通了电话,而且抢先用英语说了第一句,他知道夏霁菡的英语不行,所以才急中生智用英语和冯春对话。冯春在那头一愣,显然他是明白了关昊这样做的用意,所有也很配合的用英语跟他交谈。
关昊撩开被子下了床,坐在了宾馆的沙发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对方说话,偶尔问一两句,然后在宾馆的便签上写下了一个邮箱地址和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外国人的名字。好长时间以后,他才收了电话,刚想给张振打一个,一看太晚了,就放下电话,这才发现宝宝早就醒了,正趴在妈妈的身上,睁着两只灵动的大眼睛看着他。
他一笑,说道:“嗨,你醒了?”
宝宝点点头,说道:“妈妈说爸爸在说外国话。”
“哈哈,是啊,宝宝想学吗?”
宝宝点点头。
“等回北京爸爸教你。”
“好的。”
“现在你去尿尿,然后继续睡觉。”关昊说道。
宝宝摇摇头,表示没有尿,就又躺回妈妈的身边。
由于宝宝醒了,他和夏霁菡刚才的谈话也不能继续了。关昊关了灯,钻进了被窝,他陷入了沉思。
他睁着眼睛睡不着,刚才冯春来电话,说他刚才跟美国医院联系上了,鉴于这家医院也是美国的重要科研机构,夏霁菡的病没有什么代表性,他们不收治这样的病人,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病床的确太紧张,每年有数以万计的人排队等待接受治疗。建议她在本国实施手术。冯春把这个名叫大卫?彼特教授的联系方式给了关昊,让他自己去争取一下,并嘱咐他在美国时间下午两点跟他联系,因为这个时间他除去有手术,每天都会在图书馆度过。
第二天,他们要回北京了,张振把她有可能出现症状时该吃的药给了他,嘱咐他说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因为已经发现昏倒的症状了,就不能让她独自一人出入,唯恐再次晕倒遇到不测。冯春也在昨天夜里告诉了他护理这样病人的一些常识。一家三口就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
头上飞机时,他们坐在候机室,他让宝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宝宝就按爸爸教的跟爷爷说到首都机场去接他,爷爷不相信,问道:“宝宝,是真的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宝宝没词了,就把电话贴在了爸爸的耳朵上,说道:“爸爸跟爷爷说。”
关昊笑了,说道:“爸,宝宝说的是真的,我们现在在上海,马上就登机,您到首都机场第三航站楼接我们。”
“好的,可是……”关正方欲言又止。
关昊显然听出了爸爸话里的不安和疑虑,他没有解释什么,就说了一句“再见。”就挂了电话。
放下儿子的电话,关正方跟老伴儿嘀咕道:“怎么回事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我算计他们怎么也得一个月才能回来,听口气不像有什么事呀?”
一边的杨雪说道:“要不给小垚打个电话?问问他知道怎么回事不?”
关正方看看时钟,说道:“小垚这会正忙,算了吧,不打了。”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关正方一看是高达,他赶紧接了电话:“喂,高达,小昊去你那里了吗?”
“老爷子呀,我正想问你呢,他昨天很早给我发了个信息,说临时有急事回北京,我可是早就清水泼街、黄土垫道了,他们不来你可别怪我呀?”高达很委屈地说道。
关正方说道:“是啊,我也正琢磨着呐,刚才孙子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机场接他们,我感觉他们就没去你那里,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等他们回来我问问再说吧。”
放下电话,关正方就开始布置工作,他说:“我马上叫车,你和方嫂赶快张罗中午的饭。”
方嫂是军区后勤部介绍来的保姆,在关昊他们走后第三天就来上班了。杨雪问道:“方嫂,我儿子一家要回来了,中午吃什么?”
方嫂正在洗衣服,她说道:“在我们老家讲究团圆的饺子离别的面,咱们就吃饺子吧?”
“好,这一家人最爱吃饺子了,你先准备,我一会帮你包。”杨雪高兴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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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正方仍然皱着眉头在琢磨,他怎么都感觉儿子一家没去高达那里就回北京应该有什么事,但又想不出什么事,儿子在电话里也没说,所以就没坚持问。
两个多小时后,当这位老将军站在航站楼的门口,以军人的目光审视着儿子一家人的时候,除去看到他们比较疲惫外,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高大英俊的儿子,恬静的媳妇,可爱的漂亮的孙子,在熙熙攘攘的旅客中,这一家人是最显眼的!如果不是宝宝找爸爸,他这一辈子都成了拆散他们的刽子手了。所以,他从内心里感谢他的孙子,是孙子救赎了他,不然他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关正方冲着来到他跟前的一家人笑了一下,他弯着腰,看着孙子说道:“欢迎归来,关健同志,一路辛苦。”
宝宝一听爷爷在叫自己的大名,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笑了,他抬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然后跟爷爷说道:“首长辛苦。”
“哈哈。”谁都没想到宝宝说出这话,逗得他们全都笑了。头走的时候,爷爷除了给他看了战争案例的片子外,还给他看了国庆阅兵的片子,他记住了里面这句反复出现的话。
关正方一把就抱起宝宝,说道:“咱们回家了,我的开心果。”
在回家的路上,前面坐着的祖孙俩不停的说着,后面的夏霁菡依偎在关昊的臂弯里,迷迷瞪瞪的就闭上了眼睛。
关昊问爸爸,门口是否还有记者?爸爸说偶尔的时候有,估计对你快失去兴趣了。
关昊点点头。
回到家里,杨雪把自己的孩子们给方嫂做了介绍,就跟儿子说道:“小昊,你们洗洗先到楼上休息会吧。”
关正方把宝宝抱到书房,问道:“宝宝,为什么没去钢炮爷爷那里呀?”
宝宝想了想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他是在睡梦中被爸爸抱到机场的,但是他睁着两只大眼睛说道:“妈妈病了,在一个大圆洞里躺着。”说着,他还比划着。
“哦?”关正方皱着眉说道:“妈妈怎么了?”
“不知道。”
这时,杨雪进来了,关正方说道:“可能是小夏病了,宝宝说她躺在大圆洞里。”
“是的,我和爸爸在外面看着,还有张大大。”宝宝又说道。
“张振?”杨雪说道。
关正方点点头,因为儿子打电话说是在上海登的机。他问宝宝“你们还去哪里了?”
“上海,做游艇,看高塔。”宝宝比划着说道。
“都谁去了?”
“妈妈和阿姨。”
“爸爸呢?”
“爸爸和张大大在医院。”宝宝想了想说道:“爷爷,爸爸没领我去看碉堡,爸爸说以后让爷爷带宝宝去。”
“哦——”关正方想起来,他们头走的时候,他跟宝宝说让爸爸带他去看金门炮战遗址——围头碉堡,宝宝还记得这事。
杨雪看了一眼关正方说道:“是小夏病了?”
“是妈妈病了,妈妈还栽倒了。”宝宝想到了妈妈栽倒的那一幕。
至此,关正方和杨雪判断可能是小夏出了什么意外,才导致他们没有去厦门,直接到上海找张振。
张振是肿瘤医院的专家,副院长,难道?两位老人不敢想了。
楼上,关昊和夏霁菡洗完澡后,夏霁菡换上家居服,挽着头发就下了楼,她来到厨房,想帮方嫂包饺子,方嫂不用,让她去休息。杨雪从书房出来后,说道:“小夏,不用你,你赶紧回去休息,时间还早,一会我叫你们。”
“宝宝就不累。”宝宝听见奶奶让妈妈休息时就这样说道。
“宝宝当然不累了,都是爸爸妈妈抱着,所以爸爸妈妈就累呀。”
“宝宝,让妈妈上来。”关昊在楼上喊道。
夏霁菡上了楼,关昊正坐在书桌前,刚刚打开电脑准备上网。见她进来了命令道:“躺到床上休息,别瞎跑!”
夏霁菡说道:“你还真拿我当病人了?”
关昊一怔,随后说道:“病不病你身子太虚,动不动就晕倒谁受得了呀?你要是不想把我吓死就好好呆着,以后注意。”
她笑了,说道:“那么多人的饺子叫方嫂一人包,哪就包完了。”
“一会我去包。”
夏霁菡笑着走到他的背后,从后面抱住了他,说道:“这样不好,你玩电脑,我下去包饺子。”
说着,就要走。关昊一把拉过她,让她做到自己的腿上,说道:“听话,你晕倒的病因还没有真正查出来,张振说你要是不注意,随时还会晕倒,晕在家里没事,要是晕在马路上,水池边,或者下楼的时候,那就危险了。”
夏霁菡说道:“是你危险了,你专捡危险的地方说,怎不说我晕床上,晕在沙发上?”
他抬头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疼爱之情,温柔地说道:“去,躺在床上休息一下,一会我叫你。”
夏霁菡见他打开了一个外国网站,全是外文,她看不懂,就说:“你在干嘛?”
“女人家千万不要好奇,去,床上呆着去。”关昊故作严肃地说道。
夏霁菡躺倒了床上,说道:“真舒服,坐飞机也这么累。”说着,就闭上了眼睛,使劲的假寐,不过她还真睡着了。
关昊反复查看着那家美国医院的网站,收集着相关的信息。他突然想到了托雷斯?丹。他看了看表,不管那么多了,就给托雷斯打了电话,关机。看来只能晚上往他公司打了。
中午,宝宝在奶奶的授意下,给关垚打了电话,告诉叔叔他们回来了,让他和周月阿姨回来吃饺子。叔叔说晚上在回来,让宝宝等他。
关昊掐着自己的眉头,揉着两边的太阳穴,他也有些乏了,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儿,知道他睡着了,他就关上电脑,轻轻的走过去,给她盖上一条薄被,看着她娴静美丽的脸庞,他的鼻子立刻有些酸,眼睛也有些胀痛,他赶紧抬起头,又重新坐回书桌旁,打开了电脑,他有点等不及了,他不想等到美国下午的时间再跟大卫?彼特联系,唯恐自己一失手,夏霁菡就从眼前流失了,他要抓紧每一分钟。于是,他就给那个美国医院教授的电子邮箱留了言,以一个失散三年多刚刚重聚的丈夫的名义和一个三岁孩子的名义给他写了一封信,并简单了介绍了自己和妻子的情况,最后他说:我相信,无论是美国安德森医院还是大卫?彼特教授本人,都不会拒绝一个病人家属向你们伸出的求救之手,更不会让一个刚刚和丈夫团聚的年轻的生命被死神带走。他还把他们的结婚照和宝宝的照片传了上去,希望以此能够打动大洋彼岸那个人的心。
他写着写着,就感到胸腔难受,咽喉生疼,但是他不能掉泪,他在表哥面前已经说了,那是最后一次流泪。
宝宝这时呼哧呼哧跑了进来,他趴在爸爸的腿上,看着爸爸的电脑。关昊发完邮件后就关了电脑。他低头小声的问宝宝:“困吗?”
宝宝摇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妈妈。
关昊抱起宝宝,看了一眼床上的夏霁菡,轻轻带上了房间的门,就下楼了。
关正方收拾起刚刚给宝宝看的军事武器照片的杂志,见儿子和孙子下来了就说:“宝宝,妈妈呢?”
“妈妈在睡觉。”宝宝压低声音说道。
“小昊,你来一下。”关正方把儿子叫到书房。说道:“听宝宝说小夏病了,还躺在大圆洞的机械上。到底怎么回事?”
关昊听爸爸这么说,他紧锁眉头,脸上的表情沉重起来,这么大的事他不想瞒着家里,何况也不能瞒。他眼望着别处,跟爸爸说道:“她病了。”
“什么病?”关正方追问道。
“脑神经胶质瘤。”
关爸爸小心地问道:“是良性还是恶性的?”
“恶性的。”关昊痛苦的蹦出这几个字。
关正方的脸上立刻凝重起来,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他怔怔地问道:“你怎么打算的?”
关昊沉了沉,说道:“我在联系美国医院,想带她到美国做手术。”
关正方又问道:“国内做不了这种手术吗?”
关昊说:“也能做,但是连一年都超不过去,这种手术百分之百会复发,美国的医疗条件和手术水平相对国内要高很多。”
关正方想了想说道:“什么时候去?”
关昊说道:“她的病不符合他们收治的标准,我还在想办法。”
老将军看了儿子痛苦的表情,心里就像压上了一块磨盘般的沉重,他忽然觉得对不起儿子,对不起孙子,更对不起夏霁菡。他颤微微的打开了锁着的抽屉,拿出了几个存折,还有夏霁菡还给他的那张银行卡,统统交给了儿子,说道:“小昊,这些都给你,你妈那里还有,再不够的话我去想办法,你只管看病,咱们就是倾家荡产也要给她看病。”
关昊没有动这些存单,看了一眼说道:“您先收起来,等我需用的时候再跟您要。”
“要不我找军内的人试试,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不用,我正在联系。实在不行再说。”
这时,宝宝进来了,他见爷爷和爸爸都沉默着不说话,就自己爬上爷爷的床,坐在床上,伸着两条小腿,从爷爷床上拿起自己的一辆玩具车,低头鼓捣着,嘴里还振振有词的说着什么。
看着宝宝,关正方心如刀绞,他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负责看病,我负责钱。”
关昊点点头,站起身,就往外走。关正方也站起来,看着儿子说道:“小昊,爸爸,爸爸对不起小夏……”
关昊的心动了一下,他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只手扶住了门把手,说道:“爸,我们是一家人……”他有些哽咽,说完,就走了出去。
关正方有些难受,他坐在宝宝的旁边,看着宝宝玩,心里很不是滋味,两滴眼泪就掉了下来……
关昊刚出门,就看见了妈妈,妈妈想跟他说什么,见他的眼睛有点红,也没和妈妈打招呼,就向院子外走去,妈妈紧走几步,想问问他去哪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已经关上了大门,一会就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发动声,儿子就开车走了。
杨雪走进了书房,看着老伴儿坐在书桌前发呆,桌上摆着好几张存单,宝宝坐在床上玩汽车,她预感到出了什么事,就说:“老关,小昊怎么了?我看他眼圈……”
关正方说不出话,他赶忙冲老伴儿摆摆手,示意当着宝宝别问了。
杨雪坐在他的旁边,看见他也在流眼泪,她的心就咯噔一下,说道:“老关,是咱们的猜测应验了吗?”她变换了词汇,以便宝宝听不懂。
关正方动了一下转椅,让自己背对着宝宝,擦着眼泪点点头。
杨雪见老伴儿这样悲痛,就说道:“情况……不好?”她仍然小心地问道。
关正方又点点头。
杨雪看了一下宝宝,不甘心,又问道:“是不好、不太好、还是很不好?”她很巧妙的措着词。
“是后者。”关正方又擦了擦眼睛,戴上了老花镜,试图掩盖自己的眼泪。
“很槽糕吗?”
关正方皱起眉头,他开始反感她这样没完没了的刨根问底儿,但是当着宝宝又不好跟她发脾气,就点点头,说道:“非常!”
“是哪个部位?”尽管她看出老伴儿不高兴,但是她还是执着地问道。
关正方指了指脑袋。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杨雪还是懵了。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有一点她知道,脑袋是人的指挥系统,那里只要一出事就不是小事。
关正方稳定了一下情绪,指着桌上的存单和存折说道:“这个,你那里还有多少?抽时间归拢一下,给小昊,估计会用很多。”他仍在捡宝宝听不懂的话说。
杨雪点点头,她很想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奈宝宝在跟前,她不敢问的太详细。
这时,宝宝扒着桌子过来,伸出小手,捏起桌上的银行卡,说道:“妈妈也有。”
关正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示意杨雪抱宝宝出去。
杨雪的眼泪也在眼里萦绕,她抱起宝宝走出书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紧紧的搂着宝宝,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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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开着车出来后,见大门口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走了一段路也没有发现后面有跟踪的,就驶入了繁华的长安街,随着车流行驶,盲无目的。
他不由自主的来到了北五环,就要出城了,他去哪儿?督城吗?还是锦安?他苦笑了一下,怅然若失。可能以后除去友情的召唤,他和这个方向的人和事再也没有瓜葛了。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宝宝稚嫩的声音响起:“爸爸,妈妈醒了,叫你回来吃饭。”
他笑了,说道:“好的,爸爸就回。”立刻放慢车速,下了辅道,向家的方向驶去。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他现在责任重大,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快到家门口时,他接到了关垚的电话,关垚说道:“关大人,你吃完饭不出去吧?”
关昊笑了,说道:“不出去,你有事吗?”
“不出去就好,你下午等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咨询,另外,我代表中正集团全体员工送你一个礼物,你在家等着我。不许出去。”关垚笑着挂了电话。
别说是礼物,眼下就是让他当总书记恐怕都拂不去爱人生病的忧伤。夏霁菡是她的全部,他不能没有她,他就是拼了命也要把她留住,此时,他知道他遇到了人生最大的考验,也是人生最大的坎儿,无论如何,他都要度过去,如果今晚大卫?彼特没有消息的话,他就想去美国,亲自去这家医院找他。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车速。
进了家,才发现宝宝坐在餐桌上,正撅着嘴,饺子都已经摆上了桌子。他说道:“宝宝怎么不高兴了?”
爷爷说:“妈妈不让吃,说是要等爸爸。”
“哎呦,宝宝真乖,知道等爸爸一起回来吃,爸爸好感动。你洗手了吗?”
“洗了。”听到爸爸的赞赏,宝宝脸上有了笑意。
“那好,现在,爸爸命令你开吃。我去洗手。”
“好。”宝宝大声的说了一声,就笨拙的去夹饺子。
夏霁菡出来了,她冲关昊笑了一下,很满意他的配合,这才帮助宝宝去夹饺子。
关昊脱掉外套,洗完手,坐在爷爷和宝宝中间,冲着夏霁菡故意口齿不清地说:“小孩子吗可以例外,饿坏了怎么办?”
夏霁菡听着他在喉咙里嘟囔,走到他的身边,悄悄的掐了他一下,他腾的站起来,夸张的咧着大嘴,说道:“法西斯来了!”
宝宝嘴里还在嚼着饺子就咯咯大笑了起来。
妈妈坐在饭桌上说道:“吃饭别逗孩子笑,噎着。”
关昊冲夏霁菡重复道:“听见没,噎着。”
夏霁菡笑了。
吃完饭,关昊跟宝宝说:“宝宝,爸爸要上楼休息会,你跟谁玩?”
不等宝宝回答,关正方就说道:“宝宝在楼下玩吧,让爸爸和妈妈上楼去休息。”
宝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道:“好吧,我先跟爷爷玩,一会去找你们。”
奶奶笑了,说道:“宝宝既舍不得年糕,又舍不得粽子,只能折中了。”
奶奶的话逗的大家也笑了。关昊伸手去拉夏霁菡,夏霁菡说道:“你先上去,我都歇了会了,我去帮方嫂收拾一下。”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杨雪拦住了她,说道:“小夏,听话,跟他上去吧,我去帮方嫂收拾。”
关昊伸出长臂,一揽,就把她娇小的身子揽入怀中,然后一用力,就从背后把她掫到了楼梯的台阶上。夏霁菡不好意思,刚要回头,他一用力,自己又被他掫上了一个台阶。宝宝感觉爸爸和妈妈很好玩,就咯咯的笑个不停。夏霁菡赶快制止住了他。
关昊听见儿子在笑,就说道:“看看,还有看热闹的。”说着,又使劲把她掫上了一个台阶。
宝宝笑弯了腰。
关昊回头跟宝宝说:“对待不听话的人,就得这样。”
宝宝一听,放下小汽车的遥控器,就往楼梯跑去,说道:“宝宝也不听话。”
这下关正方和杨雪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夏霁菡埋怨关昊说道:“看你,误导儿子!”
关昊也没料到会这样,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而且宝宝还在巴巴的看着他,他就下了楼,说道:“好,爸爸也掫宝宝。”
关正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赶紧抱过宝宝说:“爷爷跟你玩。”说着,冲着儿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楼。
杨雪看到这一幕,笑过之后,心里很难受,她回到自己房间,偷偷的擦着眼泪。
关昊回到自己房间后,迅速打开电脑,他希望那个美国教授深夜梦游恰巧开开电脑,就能看到自己的电子邮件。但是没有,他的邮箱提示他没有未读邮件。他看到夏霁菡准备洗衣服,就扯了下来,说道:“今天不洗了,先歇一天,明天再洗。”说着就抱住了他。
夏霁菡依偎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紧张的心跳,说道:“注意影响啊!”
关昊一听,放开她说:“我要歇会,你陪我。”
“我都睡了会儿,不困了。”
“不行,不困也躺在我旁边。”
说着,换上自己的睡衣,躺在了床上,一伸手,就把她拉进了怀里……
可能是他用力过猛,夏霁菡一阵头晕,用手扶住了自己的脑袋。
关昊突然意识到什么,感觉起身抱住了她,叫道:“萏萏,萏萏。”
夏霁菡放下手,笑了,说道:“没事,看你紧张的,难不成我纸做的了?”
关昊看她没晕倒,这才松了一口气,额上立刻就沁出了汗珠。
“看把你吓的。”夏霁菡伸手给他擦着汗,说道:“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冷汗了,你这汗就是凉的。”
关昊握住了她的小手,紧紧的把她抱进自己怀里,闭上眼睛不出话。他的心咚咚的跳着,好半天才平息下来。对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吓死我了。”
夏霁菡笑了,说:“我哪能总晕倒啊。”
关昊躺在了床上,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说道:“来吧。”
夏霁菡趟在他的旁边说道:“你赶紧休息会吧,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是啊,他必须抓紧时间休息,晚上要等候美国的消息。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她,感觉很踏实,很快就睡着了。
夏霁菡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稳了,知道他睡着,她想拿开他的手臂,怎奈刚一动他就箍紧了她,不让他离开。她笑了,就又躺在爱人的怀里不动了。看他睡得这么踏实,她放心了,她感到自己应该没什么大病,要是有大病的话他早就把自己弄到医院去了,不会这么踏实的在家睡大觉。想到这里,她往他的怀里也拱了拱,慢慢的就又睡着了。
下午,关垚回来了,他一进屋,刚想大声喊人,忽然感觉家里很清静,就收住了嗓子,悄悄的看了看妈妈的屋子,宝宝正在睡觉,他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把一个遥控的玩具坦克放到宝宝旁边,给他盖了盖被单,就走了出来,这时妈妈站在爸爸书房的门口,正看着他。他走过去,说道:“我哥哪?”
妈妈把他拽了进去,关好门,说道:“他们在楼上休息,你怎么不晌不夜的回来了?”
“我回来找我哥来了,有事跟他商量。”
“商量什么?”杨雪赶紧问道。
“我有一个项目,同时看上了一块地皮,有些政策上的东西想咨询一下我哥。还有给我哥定了一辆车,想带他去看看样车。”
杨雪以为关垚知道了小夏的病,才不晌不夜的赶回来。
关垚见爸爸和妈妈神色凝重,就说道:“出什么事了?”
妈妈坐在了椅子上,眼泪就掉了下来。
爸爸说道:“小垚,你给你哥定新车了?”
关垚点点头,说道:“怎么了?”
“唉,现在别花钱了,留着吧,有大用。”他这才把小夏得病的事告诉了关垚。
关垚当时就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他两眼直勾勾的看着爸爸,竟然说不出话。
妈妈说道:“小垚,你怎么了?”
关垚摇着头说道:“爸,不可能,肯定是大夫误诊了,这种事落到我关垚的头上,都不会落到小夏头上的,肯定是错了。我明天和哥哥一道,带她去北京最权威的医药去看看,肯定是误诊,肯定。”
妈妈知道他跟哥哥的感情深厚,也正因为哥哥,关垚跟小夏也是情同手足,跟宝宝更是没的说。此时,看到关垚脸色惨白,神情悲伤,就说道:“你哥在联系美国的医院,所以车就先别买了。”
关垚摇摇头说道:“要买,病要看,车也要买,我就是把公司卖了也要给小夏看病。”关垚摘下眼镜,擦着眼睛说道:“妈妈,您不知道,如果小夏要是没了,小垚也就没有哥了,哥哥会随她而去的……”
“不许胡说,你这个臭嘴,一个都不许没!要没我先没!”妈妈终于哭了出来。
这时,门开了,关昊穿着睡衣进来了,他见关垚和妈妈都在哭,爸爸也在抹眼泪,就一皱眉,说道:“你们这是干嘛,天还没塌呢?”
关垚见哥哥进来了,急忙擦着眼泪说:“就是,就是,哥,你说怎么办吧?”
妈妈起身把门关严,说道:“小昊,夏呢?”
“睡了。”
“又睡了,是不是……”
“这个病另一个特征就是嗜睡。”关昊说道。
关昊说道:“目前我没有告诉她的真相,所以我们就要注意,恐惧和忧虑都会加重病情。”他看了关垚一眼,说道:“你说找我有什么事?”
关垚红着眼睛,摆摆手说道:“没事。”
“小垚,别这样,有事你就说。”
“没事。”关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妈赶紧说道:“小垚说给你换辆新车。”
关垚赶紧点点头。说:“嗯,知道你喜欢奥迪,我定了一辆最新款的奥迪A8。本来想回来带你去看样车的。”
“车就不要了,企业正在发展阶段,你说有什么事要咨询?”
“没有,没有了。”关垚赶忙说着。
“小垚,要是投资方面的事你必须跟我说,这也是大事,你嫂子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
“过两天在说吧。等我考虑成熟了在跟你说。哥,你打算怎么办?”
“正好咱家人都在这儿,我也想说说我的想法,第一,如果她不病,我不准备搞结婚仪式了,我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我又刚辞职,不想招事。但是她得了绝症,即便能够到美国就医,许多事也说不好,万一她真不行了,我不能让她带着遗憾走,这个婚礼我要给她。第二,我正在联系美国的医院,如果行的话,我就要带她去美国,宝宝就要托付给爸爸和妈妈。还有一个我拿不定主意,她的事该不该告诉她的爸妈,她爸爸也是癌,怕他们接受不了。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她以后还会晕倒,甚至有癫痫症状出现,希望咱家的人多费心。”
关垚说道:“我让周月回家,不上班了,帮妈照顾小夏。”关垚说道。
“那倒不用,我目前也不上班,兴许以后永远都不上班了。别牵扯周月,那样对她不公平,再说她还怀着孩子。”关昊说道。
关昊的话得到了爸爸和妈妈的赞同。妈妈说:“她父亲身体不好,如果告诉她家里恐怕不好,但不告诉也不合适。”
关正方说:“依我看,不是还要举行婚礼吗?等她爸妈来了我们再见机行事吧。”
“要不把他们爸妈接来?”杨雪说道。
关昊说:“他们都还有课,暑假可以。”
“哥,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尽快。具体时间等我跟美国医院联系妥了再说。”关昊皱着眉说道:“另外我希望咱们不要过于难受,这样她的压力会更大,毕竟,生活还要继续。小垚,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关垚见哥哥又问,就把自己看中的一块地皮和有关招投标的事说了,关昊说道,你晚上把相关资料拿回来,我详细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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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哥哥安慰大家,说是“生活还要继续”,但是作为关垚来说,他太知道小夏对于哥哥来说意味着什么了?他非常清楚哥哥此时承受着怎样的心理压力,他怎么好再分哥哥的心啊!于是就说道:“哥,我那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自己处理吧,你还是一心一意给小夏看病吧。”
关昊说:“没事,不影响。”既然关垚征询他的意见,肯定对一些层面上的把握没有信心,这种情况更需要他出面帮助参谋,就又强调说:“我们晚上不回公寓了,我在妈这儿等你。”
“那好吧,哥,我还是想请你去看车,要不带上小夏和宝宝,我们一起去?”
关昊想了想说道:“算了,别有钱没地方花去了,我这车就很好,凑合开吧。”
入夜,关昊守在电脑旁,他发出去的邮件如泥牛入海,然后他又重复发了一次,仍然没人理他。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越洋电话,根本就没人接。他昨天给托雷斯打通了电话,跟他说了情况,托雷斯表示很同情,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据他讲,到这家医院就医难度的确很高。他再次给这个美国医生打了电话不接后,就不敢太冒昧了,一直坐到了天亮。
一连三天,大洋彼岸都没有消息,关昊有些心焦和愤怒,他给冯春打了电话,冯春说道:“我这个导师就是这样一个脾气,他都已经回绝我了,就不可能再松口了,他觉着没有必要再跟你解释,加上他的时间的确很宝贵,不理你太正常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尽快考虑在国内手术吧。”
关昊不死心,他仍然坚持不懈,每天都在往那个邮箱发着求救邮件,尽管张振和冯春安慰他还有治疗的时间,但是一想到妻子脑袋里的肿瘤在一天天的长大,在一天天的啃噬着她的健康,威胁着她的生命,他就心急如焚,他感觉自己在冒险,是在拿爱人的生命在冒险!他的心跟着了火一样,嘴上起了水泡,嗓子疼的说不出话来。最后一次他在邮箱里说道:彼特先生,我决定放弃互联网这个人类最便捷的朋友,现在就去机场,亲自到美国去找您,难道掌握了医学权威的人就可以这样无视生命的凋零吗?您最好做足不见我的准备或者在我妻子生命受到威胁之前消失,否则我不会收回我已经伸出的求救之手,换句话说我不会善罢甘休!
是的,整整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他度日如年。美国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要做最后的努力,决定马上现在立刻就去机场。就不信你彼特不见我。
他走出书房,来到卧室,悄悄的在收拾着自己的手包和准备出差的东西,夏霁菡醒了,问道:“昊,你出门吗?”
“是的,你和儿子在家等我。”他赌气的往包里塞着东西。
“去哪儿?干嘛去?”她最近发现丈夫一到后半夜就起来坐在电脑旁,一坐就是大半夜。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不说自己也不好问。
“美国,去看一个朋友。”事情没有着落,他还不能跟她说实话。
夏霁菡不再说话了,她想到了罗婷。
就在这时,他的邮箱在提示他有邮件传来,他迈开长腿,奔回书房,一看,就立刻有了笑容。
原来正是他要找的大卫?彼特教授。这个彼特在信中说道:我被你对妻子的挚爱所打动,更被你要来美国的威胁所吓倒,我决定接受你的请求,现在,请你按我说的去做,把夫人的片子传给我……”
关昊心花怒放,他双手一拍,说道:“太好了!”
他示意夏霁菡继续睡觉,自己不去美国了。说着,就从书柜里拿出她在上海检查的影像片来,用胶带粘在了白墙上,全部拍照后又拿到了楼上,用数据线传到了电脑上,很快就到了彼特眼前。彼特很是赞赏他的速度,看后说道:冯的判断很准确,的确是胶质瘤。请他携带夫人一个月后来美国就医,到时医院会向你们寄出邀请就医的信函。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关昊快速敲击着键盘,要求能不能尽快去美国治疗。彼特说,理解你的心情,一个月已经是最短的了,无论你是美国总统还是恐怖组织。关昊无奈,又问:这一个月病人怎么办?彼特说:冯会告诉你。关昊只好说声谢谢。
关昊长长出了一口气,总算看到了希望。这时天已大亮。他给冯春拨了电话,冯春惊讶地说:“你太了不起了,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能让彼特接受你的就医请求,你用了什么高招?”
关昊笑笑,说道:“两个字,坚持。”
“坚持的多了,我就没见他开过口子。”显然冯春也很高兴。
“哈哈。”关昊舒心的笑了。这是回北京以后他第一次这么开心的笑。
一个月,一个月。他默默的念叨着,走出自己的书房,轻轻的推开门,来到卧室,看见儿子还在睡,妻子仍然醒着,正在睁着眼睛看他。
他走过去,想摸一下儿子,伸出的手又缩回,想亲她一下,就又抬起头,说道:“我最近上火,嘴太臭了,一会刷牙亲你。”
她一下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撒娇地说道:“老公,今天你好像很开心?”
关昊一愣,这可是他第一次叫自己“老公”啊!他笑了,说道:“好听,在叫一声。”
夏霁菡松开手,摇摇头。她知道北方人都不喜欢叫爱人为“老公”,就说道:“为什么说去美国又不去了?”
“哦,是我联系上了这个朋友,所以就不用去了。”关昊说道。
“是什么样朋友,他叫什么呀?”夏霁菡小声问道。
关昊突然意识到她肯定是想到了罗婷,就说:“报告夫人,本人原打算去美国见一位朋友,那位朋友名叫大卫?彼特,我接连给他发信,有事找他,结果都泥牛入海无消息,我才决定去美国找他,刚才他来信了,我就不去了。”
夏霁菡听他这么一本正经的解释,知道自己在他面前暴露了心思,就不好意思的笑了。关昊也笑了,说道:“想哪儿去了?”
夏霁菡说道:“也没哪儿去,就是稍稍有些偏离。”
关昊笑了,小声说道:“把宝宝送妈妈那儿,外面风和日丽,咱俩去兜兜风怎么样?”
夏霁菡说道:“这个提议不错,可是为什么不带宝宝一起去呢?”
“谁愿意带个警察呀?”关昊扮着怪相说道。
“那你去做儿子的工作,我不管。”夏霁菡一副隔岸观火的态势。
他狠狠的点了一下她的脑门,说道:“我先去洗澡,你也来。”
“那可不行,万一宝宝醒了,还是注意一下警察的存在的。”夏霁菡说道。
“嗯,那我洗完你再洗。”说着就走进了浴室。
关昊今天要跟夏霁菡商量两件事,一个是婚礼的事,一个就是一个月后去美国看病的事。尤其是后一件事非同小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所以他今天要带她出去,宝宝当然不能跟着了。
关昊在里面“预谋”着,宝宝就醒了。他趴在妈妈的胸前,说道:“宝宝家好安静。”
夏霁菡一听笑了,说道:“你喜欢呆在奶奶家还是宝宝家?”
宝宝把手伸进妈妈的睡衣里摸着,说道:“都喜欢。”
这时,爸爸从浴室里出来,宽大的睡衣上有几片水渍。宝宝看着爸爸就笑。
关昊问儿子:“洗澡吗?”
宝宝摇摇头,说道:“昨晚洗了。”
“那让妈妈去洗?”
宝宝的小手从妈妈的睡衣里抽出,关昊开始给他穿衣服。
夏霁菡说:“你儿子刚才感叹咱家安静。”
“哦?是吗儿子?”
宝宝抿着嘴点点头。
“那以后你在爷爷家,爸爸和妈妈回这里好吗?”
宝宝摇摇头,说:“不。”
关昊想了想说道:“儿子,今天爸爸和妈妈出去有事,你跟爷爷玩儿好吗?”
宝宝问:“多长时间?”
“大概要一天。”关昊见儿子没表态,就说道:“宝宝要学会自己玩,以后你要上幼儿园,上小学,大学,还要参加工作,爸爸和妈妈还有爷爷和奶奶就不能经常跟着你了……”关昊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抱紧了宝宝,心里有些难受。
宝宝似懂非懂,任由爸爸给自己的穿衣服。
他放下宝宝,说道:“我去看看妈妈去。”
关昊走到浴室门旁,敲了几下,说道:“孩儿他妈,还在洗吗?”
“马上就好了。”夏霁菡应道。
听到她在里面回答,关昊这才放心的回到儿子身边。看见儿子正在抿嘴笑,他说:“笑什么?”
“咯咯,孩儿他妈?”
关昊也笑了,他知道儿子又学会了一句话,脑门顶住儿子的脑门说道:“你真是一个小八哥。”
宝宝又笑了,说道:“八哥,八哥是什么?”
关昊笑着说:“爸爸今天给你留个作业好吗?这个问题你去问爷爷,然后晚上我再检查,看你学的怎么样?”
宝宝点点头。
今天,关昊和夏霁菡都是休闲打扮。他们把儿子带到爸妈家后,关昊对爸爸说:“爸,您想法去弄车沙子回来,宝宝以后可以在院里玩沙子。”
关正方呵呵笑着说:“那还不容易。”
方嫂一听说道:“哎呀,让小孩子玩沙子多脏,我们农村的孩子都不玩沙子了。”
关昊看看夏霁菡笑笑,没言语。
关正方给儿子递了眼色,就来到了书法。关昊紧随其后,说道:“您有事吗?”
“把小夏的户口本和宝宝的出生证明给我,你舅舅让你把这些东西送到单位,今天去办户口,我替你去办吧。”
关昊说道:“都在我楼上的抽屉里,我去拿。”
关昊上了楼,来到自己的房间,拉开抽屉,这时表哥给他打来了电话。他拿出所有的证件,关严房门,说道:“表哥,您好。”
“小关,上班了吗?”
“表哥,我没上。我在房间里,就我一人。”关昊知道表哥不放心妻子的病,每次打电话都担心夏霁菡在旁边,有话都不直说。
“哦,那就好。小关,美国的医院联系的怎么样了?”
“表哥,今天夜里联系上了,一个月后去美国,接受治疗。”
“为什么那么久?”
“没办法,床位太紧张。”
“那小夏能行吗?”
“我咨询大夫了,问题不太大。表哥,我想举行结婚仪式,定好日子后我在请表哥。”
表哥显然愣了一下,随后连声说道:“好好好,应该,小关,用钱说话,表哥目前有一笔闲钱。”
关昊笑了,搞企业的怎么能有闲钱啊,他们从来都是资金短缺,即便真是闲钱,也是表哥特意为小夏准备的:“好的表哥,到时我一定找您。”关昊边说边往外走,他继续说道:“表哥,我让那娘俩跟您说话。”他的语气轻松起来
他来到餐桌旁,把电话给了小夏,说道:“是表哥。”说完,就来到爸爸的书房,把所有证件都给了爸爸。然后跟爸爸说了美国医院答应收治妻子的事。
关正方很激动,说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有救了。”
只有关昊知道这种病的严重程度,到美国看病只能说找到了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医生,真正怎么样一切都还要看手术情况和恢复。
他们跟宝宝告别后,驶上开往西郊的路。夏霁菡激动地说道:“你是去物外家园吗?”
关昊笑笑说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太好了,我好几年都不去了。”
“我跟你一样,也好几年了,这会儿院子里的紫藤花应该开了。”关昊握着方向盘,伸直了双臂。
她忽然感觉他好像有心事,就说道:“你带我出来有事吗?”
“有事啊,陪老婆春游,看看郊外的宅子,多么美好的生活呀。”关昊在感叹着。
夏霁菡显然也受了影响,她降下车窗,伸出左手,用手心感受着清新的风,说道:“是啊,真希望生活永远都是这样,没有阴霾,只有阳光和快乐,爱情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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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难受,他太理解她说这话的含义了。从一开始,他们就经历了太多的阴霾和考验,而且她承受的心理责难和来自认为的打击要远远高于自己。他听出了她话中的忧郁和伤感,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以后,我们永远都会这样,除非你不爱老夫我了,丢下我独自跑了,我就又没了阳光了。”
他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告诉她去美国看病的事,尽管是玩笑话,但是敏感的她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伤感,就说道:“你这个人是不是在诱导我呀?”
“诱导你什么?”他问
“诱导我天天跟你海誓山盟、天天跟你说情话呀?”她侧着头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无数次心动的俊朗侧影。
“是有这用意,你总不跟我说情话,我快枯萎了。”他握过她的小手,继续说道:“萏萏,无论我们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肯……肯屈尊的坚持,坚持呆在我身边,我就会有无穷的斗志,我就真能做到坚不可摧,你信吗?”说完,他的喉咙使劲的动了一下,似乎咽下了什么。
泪水,悄悄的从她的眼睛流出,她“呵呵”的笑着,扭过头去,收回伸出窗外的手,顺势擦掉了眼泪,然后说道:“你用了‘坚持’不好,好像我是委曲求全的似的。”
“哈哈,那劳您给改个词。”关昊感觉眼睛有些胀痛,他用手揉了揉。
“嗯,应该是纠缠,是我纠缠你。”她说。
“纠缠?你何时这么生猛?我怎么一点都没感到?真能够那样就太好了。”关昊的心理好受了一些。
“没感到吗?我第一次晕倒你有感觉,我挨了欺负你有感觉,我生儿子时你有感觉,这是什么?这就是我发射给你的信息素,说明我是在用这种办法纠缠你,唯恐你跑了,我的思念就缠住了你,让你没时间想其他人,只想我。”
“哈哈哈——”关昊大笑,说道:“你成了蜘蛛精了,妖怪。”
夏霁菡也带着眼泪笑了出声,她抹了一下眼睛里的泪水,说道:“我是千年老妖,之所以转世就是来纠缠你的,所以啊老同志,你就从了吧。”说着,摸了一下他英俊的脸,泪水又流了出来,好在他开车,眼睛注视着前方,不曾看见自己的泪。
“萏萏,你要是妖就好了——”是啊,她要是妖就能克服自己身上的疾病,就能忘记自己所有的痛苦。
“昊,你放心,有你,我会忘记任何痛苦,有你,我会漠视任何不幸。”她极其认真地说道,好像知道他此时的心境,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说出这样的话。
天哪!关昊有些难以自制,他感觉自己的心霎那间就要碎了,那种从胸腔蔓延上来的疼痛强烈的撞击着嗓子眼,在逼迫他宣泄出声。但是他不能,他答应过表哥,而且她还在旁边,无论如何不能。他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停的滚动着喉咙,吞咽着泪水,急促的呼吸着,以缓解胸腔的压迫和疼痛。他想伸出手去抚摸她放在自己腿上的手,但是他不敢分心,何况他已经感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他能够做到的就是紧紧的握着方向盘,他甚至感到了自己节凑混乱的呼吸声。
此刻,他恨不得立刻把她抱入自己的怀里,然后坚定不移的对她说:“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你的命。”但是,他做不到,因为自己在开车;他也没有这样说,因为他不能这样说,而是声音缓慢地说道:“萏萏,你这话让老夫我很感动,感动之余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呵呵,还是我强,居然让能言善辩的关大人哑口无言,那么我刚才这句话就能被评为史上最强的情话了。”她笑着说道。
“最有动力的情话!”关昊咬着牙说道。
“呵呵。你真逗。”她扭头看着车窗外的远山和开满油菜花的田野,忽然说:“也许,我们应该带着儿子出来,让儿子认识一下大自然。”
是啊,如果有儿子在,他们就不可能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
关昊说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不想眯一会儿吗?”他知道这种谈话不能继续下去了,一是自己实在太难受,又开着车,再有唯恐勾起她伤心,这样对她的病不利。他要让她平安度过这一个月。
她笑了,想起第一次他带她来时的情景,上车后她就睡了一路,直到被他抱下车才睁开了眼睛,结果就看到了这个陌生但充满田园气息的院落。她说道:“自从有了宝宝后我发现自己变化很大。”
“哦,说说看。”关昊稳稳的驾着车,对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原来只要一坐车就想睡觉,现在就不想了,表哥经常开着车带我们去郊外玩,我每次都没有睡觉的欲望。还有那天你问我打雷怕不怕,要说一点不怕是假话,不过真的有所改变,一想到可能肚子里的宝宝更怕打雷,我就不那么怕了。宝宝现在跟我小时候一样,只要一打雷,不管玩的多欢也得跑到屋里来,这时候我表现的最英勇,就跟他讲打雷的道理,而且这样一讲,自己也就不害怕了。所以呀,有了儿子后我觉得我变了很多。”
关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尽管他无法全面体会她因为宝宝而成长的全部过程,但是他清楚一个女人,甚至是多么软弱的女人有了孩子都会变的坚强和无所畏惧,她的萏萏也不例外。
“昊,我想听你吹口哨。”她忽然说道。
“想听哪首?”
“随便。”
关昊想了想,慢慢聚拢嘴唇,就吹了张国荣一首《今生今世》,但只吹了几个音节就停住了,感觉太过伤感,就又改吹他的拿手曲目《桂河桥进行曲》。
轻松、明快、昂扬的曲调响起,夏霁菡的手不由的随着他的节凑轻轻的拍打着的他的腿,陶醉般的闭上了眼睛。
她还是睡着了,因为在心境放松的情况下,她还是很容易嗜睡的。
泪水,默默的从关昊的眼角里流了下来,但他还是不停的吹着,直到嘴皮发麻发木,没有什么知觉了他才停了下来。他现在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卫?彼特的身上了,希望他妙手回春,从死神的手里把她夺回来。是的,他不能没有她,儿子不能没有她,他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拯救她,拯救他的爱人。
很快,他们就到了物外家园的大门口,仍然向上次那样,他先下车开开大门,首先就看到了满目的紫藤花和长势正旺的蔬菜,院子被打扫的也是干干净净。把车开进院子里,停好,锁上大门,打开了屋门,就看见里面也收拾的整洁如初,沙发和床上盖着雪白的单子,桌子一尘不染,好像每天都有人打扫一样。
他猜测的没错,自从夏霁菡回来后,关垚就跟这里烧锅炉的师傅说了,这个院子让他收拾勤些,可能主人会来住。锅炉师傅干粗话打扫院子在行,可抹桌子擦地他不擅长,于是每天早上打扫院子的时候都叫上自己的妻子,一个在里面收拾一个在外面收拾,每天开窗通风,晾晒被褥,这样保证了室内的干净整洁。
关昊感觉出这是弟弟关垚安排的,扯下了盖在床上的罩单,这才走出去,拉开车门,把她抱出了驾驶室,她迷迷瞪瞪的抱住了他的脖子,他知道她醒了,就说道:“你可真能瞌睡啊,到家了。”说着,把她放到柔软的大床上,打开窗子通风,又扯下了盖在沙发上的罩单,这才回到卧室,她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四周,见他进来就说道:“好像这里有人打扫过的?”
是的,几年没来住了,屋里不但闻不到霉味,反而还有淡淡的弥漫着紫藤花香味的清新。
他点点头,说:“应该是小垚安排的。”
夏霁菡听他这么说,真切的感到了关昊兄弟二人之间的手足亲情。
“紫藤花开了吧?”她努力的闻着那种熟悉的味道。
“开的正盛。”关昊说道。
“昊,我想去看看。”她眼望着他说
“好。”他伸出手,拉她起来。
他们来到了院子中,还是那座院落,还是那架紫藤,还是那两排高高的向日葵和那冠盖如云的梧桐树。只是菜畦里的蔬菜又换了新品种。不再是菠菜和韭菜,而是高高壮壮的莴苣和油麦菜。翠绿诱人,还顶着未蒸发掉的露珠。
夏霁菡很激动,她握着关昊的大手说道:“昊,我希望物外家园能在我生命中永远定格。”
关昊心一动,他低头凝视着她,但见她的眼睛泪光莹莹,心想,难道她知道自己的病了?怎么今天总说一些伤感的话,于是就说:“呵呵,傻孩子,不是定格,是一年四季都要陪伴你,如果你想来这里住,我们就搬过来好了。在这里可以伸手触摸春花、夏雨、秋月、冬雪。”
夏霁菡闭上眼睛,她感到头有些晕,就用手撑住自己的头。
时刻注意她的关昊急忙抱住了她,说道:“是不是头晕了?我们回屋里吧?”
她点点头。他们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靠在丈夫辽阔的怀抱里,夏霁菡感慨万千,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她多么想好好和心爱的人共同度过人生所有时光啊!共同见证他们的孩子健康成长。也许,在历经无数磨难后,可能她的修行还不够,可能他们还要经历一些什么。她仔细的抚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大手,每一个手指,每一个关节,说道:“昊,我知道你跟我有话说,你现在说吧,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关昊一惊,说道:“萏萏,我听不懂你的话呀?”他一点准备都没有,所以只能这样说。
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但她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地说道:“呵呵,这可不是关大人的风格呀?你难道退缩了吗?”她在鼓励他。
她明显感到了丈夫的心跳加快了,她敏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猜测,于是就说道:“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关昊的心再次有被鞭子抽的痛感,他一咬牙,说道:“呵呵,到不是什么不治之症,眼下要紧的是要治和怎么治的问题。”
她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摸着他的下巴说道:“你真是个诚实的孩子,接着说?”
他抱紧了她,低头吻了一下她,他牢记着张振的嘱咐,就是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告诉她病情的真相,于是点了一下她的脑袋说:“你的这里,长了一个小肉瘤,要把它去掉,是在非功能区,我联系了美国的医院,我们去那里做手术。”
“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她的语调平静,听不出惊异。
“良性的,要是恶性的我早就疯了,这我都快疯了。”关昊故意真切地说道。
“既然是良性的,那就让张振做手术呗,干嘛还去美国?”夏霁菡心情平静了许多。
“就因为你的丈夫是关昊,所以你就得去美国做手术。再说了,张振是胸外大夫,他干不了脑外的活儿。”
“呵呵,我明白了,原来你天天后半夜不睡觉,是不是在和美国联系呀?”她有了些许的轻松。
“呵呵,你真聪明。”关昊轻松地说道。
“那就在北京做吧,宝宝离不开我。”
“就因为宝宝是我关昊的儿子,他必须要……要学会短时间里离得开妈妈。”关昊小心的措着词。
“呵呵,你这是什么理论呀,美国就比北京的医院先进吗?”
“不是先进的一星半点儿。我关昊的妻子得了病,就得去世界上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大夫,我就这么牛,你信不信!”他狠狠的说着,像在和谁较劲。
“呵呵,我信。”她又抬头,深情的望着他,说道:“昊,即便是恶性的我也不怕,你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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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因为有我在!”
以前,他们讨论过这个话题。
“对,我是这样想的,所以你不要有任何负担,有你,我就会有无比的信念,还会无比的强大。”她的眼里滚出了泪珠。
没想到她反而安慰自己!关昊的心很疼,但他故意不看她的泪眼,说道:“你能这样想我很是自豪,你是不是认为我小题大做了?没办法,我太在乎你了,去美国就医,之前举行婚礼,然后到美国度蜜月,一举两得,好不好?”本来他想先跟她说婚礼的事,然后再说看病的事,没想到现在倒过来了。
“我要说不好呢,你会改变主意吗?想必你都预谋好了。”夏霁菡微笑着说道。
“呵呵,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呀?”关昊不好意思的笑了。
“兴师动众的好吗?”她有些担心。
“没关系,我就想听你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说‘yesIdo’,我这要求不过分吧?你就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吧。”他故意用一种耍赖的口气说道。
“呵呵,尽管不过分,但是有点不合时宜。咱们儿子都这么大了,现在举办婚礼笑死人的。”她还是有自己的担忧。
“他们说我向来不按常规出牌,我就是这个脾气,大家都知道,所以不会笑话的。”他仍然在坚持。
他的理由显然不成立,但是夏霁菡不好驳他,就说:“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只好说‘好吧’”
其实,夏霁菡看重的不是婚礼仪式的本身,而是尊重关昊的决定,她理解他所承受的压力,他想给她一个婚礼,使他们的爱情生活完美,使她的爱情没有遗憾。她更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她能做的只有配合。
她故意轻松地说道:“那婚礼完后,我们到哪里去入洞房啊?”
关昊笑了,说道:“你喜欢入到哪里就入哪里?宾馆、公寓、这里,都行,只要你愿意。”
她笑了,说道:“我现在就想入洞房。”
关昊还沉浸在思索之中,他在想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泄露了机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根本就没在意她的话。
“昊,我现在就想入洞房。”她摸着他的下巴说道。
他终于听懂了她的话,心突然就跳了起来,说实在话,从一开始,这个女人就给了她不一样的感受,可以说对他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尽管他们有了儿子,又分别了那么长时间,但是他对她的激情和兴趣丝毫不减当年,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要高过当年,只是最近时刻有“警察”在身边,而且她在病中,自己也不好莽撞行事。这会儿见她柔媚的表情和脸上还没有擦净的泪痕,楚楚含羞的看着他,他立刻就强硬起来,但是,他压住了自己的欲火,说道:“司仪没在现场,不能没有指挥就擅自行动。”
她的脸红了,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真不知羞,哪有这么直接的?”他扒拉着她的脸蛋说道,其实他也很想了。
她笑了,脸更加的红了。她仰起头,板过他的头,吻住了他。
“等等,等等。”他挣扎着抬起头,说道:“我还没考虑好呢?”
“考虑什么?”她微笑着问道。
“考虑从不从的问题。”他躲闪着她。
“晚了。”她学着他的口气说道,又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他挣开她的唇,说道:“这个世道要变,男被女暴!”
她笑出了声,说道:“你就顺应形势发展的需要吧,老同志。”她说着,闭上了眼睛,等着他来吻自己。
“遵命。”说着,他低下头,极其温柔的吻着她,两只大手游弋在她的衣服内,心跳就加快了。
夏霁菡分明感到了他的心跳声,她抽离出自己的嘴唇,看着他在笑。
关昊的双眼也被情yu的火焰熏染的有些发红,他看到她抿着嘴在笑,那神态,就是宝宝的翻版,可爱极了。
“看什么,我已经被你成功se诱,满意了吧?”
“呵呵,还需要再加一把火。”说着,又吻了他一下。
“你是在玩火!是在考验老夫我的定力!”他低低地说道。
她不说话,仍然看着他微笑。
他的某处涨得难受,说道:“萏萏,你想是吗?”
她的脸更红了,点点头。
“可是,你能行吗?”他选择着措辞。不得不说,自从她在上海检查出脑病以来,他都没敢碰她,唯恐加重她的病情,眼下,显然他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娇羞的点点头,眼里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他一把抱起她,走进卧室,轻轻的把她放到床上,在她耳边说道:“我也想,非常非常想,我动,你不动,好吗?”
她点点头,解开他衬衣的纽扣,抚摸着他坚实的胸膛,也有些难以自制。
他轻轻的吻着她,轻轻的进入着,唯恐弄坏了她。她也尽可能的回应着他,那种来自心灵的默契和对彼此的挚爱,通过身体恒稳有力的碰撞,直传到两人的四肢百骸,她激动的不停的呼唤着他的名字,这更加刺激了他,使他异常的强壮有力,但他没有被情yu冲昏头脑,他很好的掌握着自己的力度,控制的恰到好处,直到最后蓬勃而出时他才闭上眼睛,深深的吻着她,xiati紧紧的抵住了她……
他睁开眼,看了一下粉面桃花的她,说道:“如何?”
她睁开了眼睛,想了想说道:“你太理智了。”
他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心一横,所有的气血又都汇集到了一个地方,于是,再次膨胀,再次深入,只是这次比上次疯狂了许多,莽撞了许多,强有力了许多。她希望他这样,抛弃自己病的顾虑,这可能是自己唯一能给他的最大的慰藉,她不再听的他的话,在他的身下也尽情的绽放,最后完美的融化在他强势的动作中……
关昊气喘吁吁,脸上淌着汗,说道:“如何?”
她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我喜欢这样,说明我是正常的、健康的。”
天哪!他低下头,一下子就吻住了她……
很快,他就安心的睡着了,一周多的时间里,他只睡两三个小时,后半夜几乎就没睡过,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美国有了消息,他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她的心情再也不能平静了,她穿上睡衣,悄悄的起身,来到了院子中,坐在秋千上,想着心事。尽管她还不能确切知道自己得的究竟是什么病,但是她隐约的感到自己得的肯定是坏病。原来觉着他不把自己弄进医院,以为自己没事,刚才听说他联系了美国医院,原来他每天后半夜守着电脑,竟然是在等着美国的消息!而且他明显的心神不宁,异常憔悴焦虑,几次和张振还有冯春通话都是用英语,他这样做绝对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英语对话能力,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怕自己听见,怕自己听见的原因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病。
尽管他说自己脑里的小瘤是良性的,但是她也要做最坏的打算,她也要对自己的生活有所安排。她暗暗下定决心,不再深究自己的病,丈夫之所以这么做,一切的一切都是怕加重她的病情,怕增加她的心理负担,为了丈夫和儿子,她也必须要对自己负责,要对这个家负责,她也必须要为自己做点什么。正因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以后当夏霁菡被丈夫拥着来到大卫?彼特的面前时,这个典型的美国人表现出了他特有的豪放和热情,他拥抱了夏霁菡后,毫无顾忌的盯着她看,说道:“你简直就是东方的维纳斯,沉静、忧郁和美丽。但是,宝贝,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的脑子里长了个坏东西,我还不得不告诉你,那个坏东西不会存在下去了,因为它遇到了我。”她看得出,丈夫被美国医生的话吓的眼大眼小的,还不停的给这个美国人使眼色,但是她听到这个美国人的话后一点都不吃惊,因为她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而且丈夫把她送到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面前,她真的没有恐惧感。那时,她非常满意自己的表现,淡定的神态,无惧的微笑,肯定会带给丈夫一些宽慰的。
唉,人啊,如果真像上帝设计的霍姆斯马车那样,它的所有部件都能相互匹配且恰到好处,到各个零件都磨损到了极限,当马车的使用寿命终结时,它的车轮、车轴、车身、底盘……所有的部件同时解体报废,没有哪一个零件比其它的更脆弱或更耐久,那样该多好啊!为什么总会有一些零部件提出出现问题?人的身体毕竟不是霍姆斯马车,它总有自己的短板和长板,当我们的牙齿最先脱落的时候,我们的大脑只用了很小的一部分,据说爱因斯坦那么聪明的大脑才用了15%都不到。她此时很希望她的生命和她的年龄成正比。
无论如何,她眼下都没有理由悲伤,因为有爱她的丈夫和一家人,有她可爱的孩子,还有远在江苏的爸爸妈妈,即便有病,她也应该相信丈夫会给她最好的治疗,事实已经如此。她的丈夫,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能力最强的男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逊于任何人,甚至会独领风骚,这一点无须质疑,尽管她目前不知道为什么美国方面让丈夫费了那么大的劲,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美国应该有治疗自己的病最好的医生,不然丈夫不会这么锲而不舍。所以,从方方面面来讲,她都要配合丈夫,配合丈夫为自己做的一切努力。
得病,可能是人生最不幸的事了,但是通过得病所折射出亲人对你的关爱程度,又是你最幸福的事。眼下夏霁菡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没人会比她更幸福。
她这样想着,摇着,就听到了关昊在屋里大声的叫着自己的昵称,她一惊,急忙站起来就向屋里跑去。只见关昊已经从床上坐起,满头大汗,嘴里还在叫着“萏萏,萏萏——”,见她进来了,眼睛就直勾勾的定定的看着她,满是惶恐和惊慌。
她知道他肯定做噩梦了,就上了床,坐在他的面前,双手给他擦着额上的冷汗,拉过他的手,抱住了他,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说道:“我在这里,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关昊点点头,他伸出手,抱住了她,然后闭上了眼睛,躺倒在床上,额上还在往外冒着冷汗。
“亲爱的,不怕,我在这儿呢。”她温柔的说着,脸就伏在了他的胸脯声,慌乱的心跳声冲击着她的耳膜,她不得不抬起头,唯恐自己给那颗饱受惊吓的心带来压力。
她看见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流出,她激动的立刻哽咽起来,在心里说道:亲爱的,你不要这样,萏萏、宝宝还指望着你哪?
他伸出胳膊,紧紧的把她揽入自己的胸前,说道:“我刚才做个梦,急死我了,找不到你了,萏萏,我是一年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不起,没事了。”他边说边拍着他的后背,还用手抚摸着她的秀发。
是啊,那个梦太真实了,后来在他的睡梦中,这个梦境反复的出现过,使他心痛欲裂,五内俱焚。
她喃喃地说道:“昊,给我讲讲你的梦。”
他摇摇头,不能讲,永远都不能给她讲。
“呵呵。”她含着眼泪笑了,说道:“看来是吓坏你了。”
“是啊,我从没做过这么真实的梦,从小到大都没有。”他擦着额上的冷汗说道。
“梦都是反梦,说出来就没事了,你要是不说来总会认为它是真的,只有说出来它才会被风吹散,被阳光蒸发,你就会感觉的确是假的了。”
他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尽管她是那么活生生的趟在自己的怀里,他也不能再去回忆那个梦了,那个想想都会撕心裂肺的梦。
为了安慰她,他说道:“别忘了,我可是纯粹的马列主义者,典型的布尔什维克,是唯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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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安慰她,他说道:“别忘了,我可是纯粹的马列主义者,典型的布尔什维克,是唯物的。”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把那个梦讲给她听。
呵呵,她又何尝不知道他的用心?夏霁菡笑笑,没再坚持让他讲梦。
这时,关垚打来了电话,问他在哪里,他说在郊外,有事吗?关垚说没什么事,等晚上再说吧。另外他告诉哥哥厨房里的米和面都是他让锅炉师傅新近预备的,包括调料,可以放心食用。他还说如果中午不打算回来的话可以在那里简单的做点饭吃。关昊点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关昊躺在床上,跟她说:“咱们中午还回去吗?”
夏霁菡说道:“听你的,你说吧?”
“反正已经出来了,宝宝跟着爸妈应该没事,咱们索性就给自己放假一天,在这里尽情的休息一下。”
她点点头,说:“我去做饭,看看有什么吃的,你在躺会吧。”
她来到了厨房,发现还有几卷挂面,由于他胃不好,对米不是太感兴趣,就决定给他下面条,就冲着卧室大声喊道:“有面条,可以吗?”
关昊说道:“给什么吃什么。”
她笑了,拿起一个柳条篮子,就去院子里采摘。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她,和煦的春风吹拂着她,她感到很惬意和舒心。她在一棵一棵的拔着油麦菜。这时,关昊在里面叫她,她放下了菜篮子,就跑回屋里,气喘吁吁地说道:“怎么了?”
关昊笑着说:“没事,小垚又打来电话,他和周月一会儿过来。他说无论你准备做什么哪怕就是白开水都要多预备两份,我说空气,有的是不用预备。”
她说道:“真的,要不让他们把宝宝带来?”她在征求他的意见。
关昊想了想说道:“还是算了吧,这里咱们不常住,毕竟有许多不便之处,小孩子别到处乱跑了。等以后咱们把生活用品准备齐全了,再带宝宝常住一段时间。再说小垚可能找我有事。”
“我还是想让他们把宝宝带来,咱们在这里可以多住几天,多好?”她坐在他的旁边,笑嘻嘻的看着他。
关昊说道:“冲我谄笑也不行,以后有的是时间,咱们今天必须回去,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比如要给你办签证,要到银行兑换美元,要筹备婚礼。等你病好了,从美国回来了,咱们在带着宝宝来这里住,正好避暑。”
夏霁菡知道他说的有理,但是还想逗他,就说:“谄笑不行那我就媚笑吧。”说完,就眯眼、呲鼻、咧嘴笑。
关昊看了她一眼,感紧扭过头,说道:“丑死了,快点把五官恢复到正常位置!”
夏霁菡笑了,伸出刚才拨菜带泥的手指,在他面前比划着说道:“再说,我就不客气了!”
关昊一看就笑了,说道:“呵呵,就那几根纤纤细指?”说着,就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指上的泥,抹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她一急,跳开了,赶忙跑到了洗手间。
关昊哈哈大笑,说道:“还敢威胁我,你要明白在跟谁打仗?”
这时,关垚又给他打来了电话,说道:“哥,我们中午不去了,周月说让哥嫂吃了中午饭好好休息一下,我们下午再去。”
关昊乐了,说道:“那就别来了,下午我们也很快就回去,然后到你公司转一圈,你有什么事再跟我说吧。”
关垚说:“好吧”就挂了电话。
夏霁菡洗完脸进来了,关昊告诉她他们又不来了。夏霁菡笑了,说:“肯定是周月不好意思来,要是小垚早就来了。”
关昊说:“是啊,周月怕影响咱们休息,要都像小垚那样没深没浅扎一锥子都不见血的话我就郁闷死喽。”他伸了个懒腰,夏霁菡一看有机可乘,立刻将手伸进他的胳肢窝,关昊立刻收回胳膊,一用力就把她的手夹住了,说道:“我早就防备着你这一手呢。”
她咯咯的笑了。
简单的吃了一顿饭后,两人都休息了一会,他们就往回走,路上,他接到了赵刚的电话。赵刚说:“好长时间都没给你打电话,不敢讨扰你,今天接到了表哥的电话,才跟你联系。”
关昊知道他想说什么,就答非所问地说道:“呵呵,赵市长,你好啊,改天我一定去会老朋友,我现在正开着车,一会儿给你打过去。”说着就挂了电话。
赵刚放下了电话,他此时正在自己办公室给他打电话,本来督城高尔夫球场要举行春季高尔夫开杆仪式,每年的开杆和封杆仪式都请关昊出席。今年,显然他不是市长了,但督城这帮高尔夫爱好者们,强烈要求请关昊来参加。今年春季的开杆赛由大河建材集团承办,已经具有很高球技水准的郑亮表示:如果官方不便出面就由俱乐部或者承办方出面请,还可以大家联名邀请他参加。
同样也是高尔夫爱好者的赵刚跟郑亮说:“我还是先摸关大人的脉再说吧。”本来这事还没来得及说呢,关昊从福州回来的第二天的晚上,刘梅就接到了表哥的电话,表哥在电话里告诉了他们小夏的事。刘梅在那一刻就惊呆了,随后呜咽出声,就连平时沉稳冷静的赵刚也懵了,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为什么这一对儿要受那么多的磨难啊?”
刘梅哭着说:“老赵啊,我快受不了了,他们,他们太让人心疼了!”
赵刚呆呆的坐在了沙发上,他也说不出话了。
刘梅说道:“他俩碰上就是个错误,如果不碰上,小夏也不一定得病,关昊也不一定辞职。”
赵刚摘下了眼睛,擦了擦眼睛说道:“你这是哪家的理论呀,看似你把不幸都放在了一个篮子里,但是没有任何关系,生老病死,谁又能左右得了啊?”赵刚深有感触地说道。
刘梅突然意识到自己话的有些不妥,就没再继续感慨下去,她说道:“这次那只夜鹰可要接受更大的考验了。”
一连几天,赵刚都没敢给关昊打电话,作为挚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安慰?唯恐触及朋友的痛处。想办法?关昊显然用不着别人,就他那站位,都不是一般人所能企及的。想办法给他宽心?似乎又有苦中作乐的意味。他想了好几天,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到他们?更不知道该怎样来安慰关昊,拖了好几天就有了大河杯春季高尔夫开杆邀请赛这件事。显然,别人不知道小夏生病这事,只知道她回来了,给关昊带回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关昊辞职后在北京尽享天伦之乐呢!有谁知道他现在的处境?这种情况邀请他,他能来吗?
关昊在督城有着很好的口碑和群众基础,尽管没见他跟谁走的近,但是无论百姓还是这些企业家,对关昊都是称赞有加,就拿这次开杆赛来说,人们没有因为他不是市长了而忽略了他,反而邀请他参加的呼声更为强烈。
一旦打给关昊的电话开了头,赵刚就抑制不住了自己强烈想和他沟通的愿望,但是,他在电话里把话岔过去,明显是因为小夏在身边,那么也就是说关昊并不想让妻子知道病的真相,看来表哥说对了。就在今天早上,赵刚和刘梅还在打赌,关昊会不会告诉小夏病情的真相。
赵刚说:“以关昊掌控大局的能力,他有可能会告诉小夏真相,因为不告诉她,在治疗过程中她也可能知道。另外他向来不按常规出牌,觉得告诉她,是对她的尊重。”
刘梅说:“以关昊对小夏的那份心来看,他有可能不告诉她。不告诉她,是因为爱护她,是最安全的手段,因为他觉得能为妻子安排一切。”
看来还是自己错了,关昊果然没有告诉小夏真相,看起来多么强大的人他的内心都有最柔软的部分。关昊最柔软的部分就是夏霁菡。
好朋友有难,赵刚的心情也很沉重,前几天,他就打电话悄悄告诉了丁海,丁海惊愕的不知说什么好,连连问道:“赵哥,我们怎么办,我们能做什么,我晕了,你有经验,你就吩咐吧,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丁海慌不择言,说出了赵刚有经验的话,无非就是赵刚经历过了前妻病重和逝世的重大打击,但是赵刚不会计较这话的,他说:“我目前还没就这事和他沟通过,有时间我们去看看他们吧,尽管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放下电话,赵刚就想丁海说的话,想自己当初最希望从好朋友那里得到什么,想来想去,无非就是寻医问药的好消息,也可能是性格使然,他不太喜欢听一些毫无创意的安慰的话语,尽管是朋友的一片好心,但是每当听到这样的话他都会难受,感觉这些话时刻在提醒他眼下他是最不幸的人,而且这种话无处不在。这也可能就是有的人得病不愿声张的原因吧。因为有些痛苦完全可以忽视或者深藏,不希望总是被提起被回忆被重温。他当时最希望听的就是能让他受益的话,能让他坚强的话,不喜欢听一些大道理。另外特别希望亲人和朋友能够帮助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哪怕接送孩子这样的小事。
联想到关昊和小夏,作为好朋友,自己能做的恐怕只有让他们散散心,把生病这个阴影最小化,因为关昊的家庭实在是不需要别人帮助解决什么实际问题的,何况还有表哥这样强大的后援做支撑。想到这里,他就给郑亮打了电话,让他给关市长发的邀请函尽快送过来,最好后面注上“携夫人一起出席”的字样,另外,为了不让小夏感到突兀,他特别强调最好给领导和嘉宾的邀请函上都注明这几个字。
很快,郑亮就带着几个请柬还有全部选手的名单来到了赵刚的办公室。按说这是一个企业行为又是一场普通的高尔夫邀请赛,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还惊动了市长,就因为有关昊参加才变得的这么与众不同。
赵刚仔细的看了一下被邀请的选手,大部分都是督城境内的企业家和几个市级领导,还有和大河有关系的督城银行界的领导以及北京的两个客户,另外名单中还出现了锦安建设局和市政公司两位领导的名字。赵刚对着这份名单反复琢磨,最后说道:“老郑,锦安的领导就别邀请了,我知道你跟他们也有业务往来,毕竟是督城一个小赛事,弄那么复杂不好,再说,你邀请这个部门的领导参加,那么主管这两个部门的市领导邀请不邀请,你跟他们的业务应该是关昊在锦安时候进行的,当时是政府参与的,所以就别找事了,邀请的面越广,最后挑理的人就越多。要我说锦安这个级别的你就一个都别邀请了。”
赵刚说的很婉转,但是聪明的郑亮就明白了。他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把那两个人的名字划掉,谦虚的说是自己考虑不周。
赵刚打开一个请柬,发现每个请柬都只有“督城大河建材有限公司”的落款和公司的红印章,而没有被邀请人的任何内容,他很满意郑亮的会做事,于是就在一张空白请柬上,亲自填写发给关昊和夏霁菡的邀请函,想了想就又在下面缀上了“特别邀请关健同志参加”的字样。他笑笑,心想,这样关昊就不会太认真,不会太在乎自己目前的身份和形式了。
填好请柬后,赵刚又给关昊打了电话,不知为什么,一旦和他通过电话后,心里就特别的想他,渴望知道小夏目前的状况。
很快,关昊就接通了电话,不等赵刚说话,关昊就说道:“呵呵,赵市长,你是不是意犹未尽啊!”
赵刚一听自己也笑了,的确如他所说,于是就说道:“是啊我的关大人,你说的对极了,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在开车,我就不好再往下说了,现在还在开车吗?”
“没有,我们顺便到小垚的公司转转,您有什么指示就请下达吧。”
“我说,你就给我留点面子吧,好在我这是二楼,即便跳下去也不会有多大的事。关大人,大河公司的郑总在我这里呢,他要承办今年春季高尔夫开杆邀请赛,人家给我送请柬来了,里面还有你的,特别邀请你们全家都来参加比赛,人家郑总要登门给你送去,我说我先跟领导联系一下,看看领导最近有没有出国访问任务,如果没有估计他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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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笑了,说道:“老赵啊,你什么时候练得这么巧舌如簧了,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赵刚心里很不好受,心说还不是让你和小夏给逼的,我老赵平时哪这么说话呀?但他显然不能这样说,就说道:“不光是巧舌如簧,我现在还特别想念你,我知道小垚公司的位置,如果你不介意我这就给你送请柬去,另外晚上不必安排我晚餐,我自备干粮,如何?”
关昊开心的笑了,说道:“行啊,我在关总的办公室等你,干粮就别带了,太麻烦,带着嘴来就行了。”
赵刚高兴的应着就挂了电话,他跟郑亮说道:“咱们亲自去请他。”
郑亮搓着大手笑了,说道:“我去合适吗?”
赵刚想了想说道:“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走吧,你开车,别带司机了。”
郑亮说:“我没有带司机。
“好,那我们抓紧,可以跟他多呆一会。”赵刚说着就收拾桌上的东西。
这时小宋过来了,他说:“刘主任给你打电话说是占线,她说让你接小孩,她在外边采访回不来。”
赵刚说道:“给你车钥匙,你负责接,然后送到他姥姥家。我有事要和郑总出去。”说完就给了小宋车钥匙,和郑亮一起走了出去。
在关垚的办公室里,关昊放下赵刚的电话,对夏霁菡说道:“老赵要来,邀请咱们参加郑亮的高尔夫球邀请赛。”
夏霁菡看着他笑笑没说话,关昊又问:“特别强调邀请你去。”
关垚说道:“如果感觉没问题就去吧,散散心,不过只有哥哥一个人陪驾肯定不行,我也一起去。”
关昊说:“你凑什么热闹,陪驾的事你就不用惦记了。”说完就笑了。
关垚说:“哥,你太不讲究了,过去皇帝和皇后出行,都是前拥后簇的,就你们俩光杆司令没个跑腿的哪儿行啊?”
“跑腿儿也不用你,到别处不敢说,到了督城,有的是跑腿儿的。你还是安心搞你的企业吧。”关昊说。
关垚冲夏霁菡做了鬼脸。
夏霁菡不由的笑了,她也很想回督城看看去,但是她不知道眼下丈夫公开参加督城的活动是否合适,就笑笑没表态,她的意思很明显,服从丈夫的决定。
周月进来了,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笑着跟哥嫂打过招呼后,就要给哥嫂沏水,关垚说道:“小月,你陪小夏参观一下咱们企业环境,我和哥哥说点事。”
夏霁菡还是第一次来关垚的公司,她站起身就跟周月往出走。
关垚拿出一些资料递给哥哥,说道:“这里有两个地块,一个是外环的位置,一个是三线城市也就是塞北,说真的我都看上了,但要是同时进行的话牵扯精力太大不说,跟银行贷款也会困难。”
关昊接过材料看了看,不知为什么,小垚对塞北这么情有独钟。于是就说道:“外环这块肯定没问题,今天是外环,说不定明天就内环了,城市发展的速度这么快,近几年房价只会涨不会落,这个项目要尽快拿下来,你注意,所有的在建项目都必须要在奥运之前完工,而且收回投资。另外记住我的话,奥运前一两年不要搞长线投资,短线投资最好也不要搞。塞北项目没得说,必须放弃,不管他们给了你多大的优惠,都要放弃。这个不用讨论。”
“哥,几乎是白给?”
“那也不行,就是白给,你建设是需要投入的,但是回报呢?我知道京城房地产市场竞争太过激烈,你想到塞北抓住先机,你这个想法很好。道理不用我讲,你自己可以算一笔账,假如你前几年在那里投资了,到现在是亏是盈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吧?即便是盈利的话,你资金的回报率如何?再有,那里牵扯了你的资金,这里就会分散你的资金实力,这个道理简而易懂。塞北,你可以一直关注,但就目前看,还远没到应该投资的地步。”
关垚给哥哥接了一杯纯水,放到了哥哥面前,哥哥又说道:“小垚,我不知道你最近关注没关注美国的金融政策。”
关垚知道哥哥是经济金融硕士,对国内外金融政策很有研究,在哥哥面前他不敢不懂装懂,摇摇头说:“知道一点,但没有研究。”
关昊说道:“你看上的地块肯定没什么问题,关键是国家未来的调控问题。这个所谓的未来对房地产业来说目前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但是搞企业不研究这些就会造成决策失误。今天说到这里我也就跟你谈谈我的想法,,我对未来充满了忧虑。公司在海外的IT市场怎么样?”
关垚说:“不错呀?你那个同学建议在德克萨斯州和芝加哥再建两个工厂,这个事我早就想跟你商量,小夏出了这事后我怕你烦,就没来得及说。”
关昊皱起眉头,问道:“你同意了吗?”
“我口头上同意了,但是我说我在进一步考虑考虑再做最后的决定。”
关昊急忙说道:“小垚,这个决定绝对不行,你如果说服不了他就退股撤资!”他说的非常坚决。
中正集团有两大块内容,一个是海外的IT产业和房地产开发。IT产业又分国内和国外,房地产只限于北京和周边地区,目前还没有向外拓展。
关垚感觉今天哥哥说话比较武断,但是哥哥说话向来都有充分的理论根据和事实根据才这么武断的,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洗耳恭听。
“小垚,我不知道你最近注意没注意美国,据我观察,布什政府连续这么多年的实施零利率的政策,极大的刺激了国内民众的消费欲望,从政策大环境来看,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美国放松金融管制,推行向低收入家庭和少数种族倾斜的住房政策导向,针对分期付款购房的利息支出可免个人所得税的税收政策激励,以及金融产品创新和住宅抵押信贷经营方式等因素的共同作用,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市场迅速兴起,并在2001年以后的低利率环境中急剧膨胀。1994年,次级住房抵押贷款年度发行量不过350亿美元,自2003年以来,这类高风险按揭贷款总额超过了2万亿美元。这意味着什么,意外着泡沫!意味着有可能出现很强大的金融风险。从再融资和财务杠杆效应来看,由于2001年以后低利率催生了美国房地产繁荣,房价持续走高,房产不断增值,美国人发现,高价变现房产不仅可以还贷,而且还能赚上一笔用于花销。如果安排再融资,贷款利率通常低于消费信贷,而且贷款利息支付还可减免个人所得税。这种生财术,吸引了许多低收入、信用记录差者加入次贷队伍,但其根本目的不在于成为房产的主人,而是希望通过再融资和产权贷款等金融工具得到更多消费信贷,获得更多利息免税优惠。于是,就有了美国老太太和中国老太太的故事。”
他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可怕的不是这个,国内许多著名经济学家都在密切关注美国动向,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担心,那就是新一轮的金融危机。而真的一旦危机了,为了维持这样一种负债发展模式,美国不惜动用其军事政治工具以及金融战争、金融骗术等各种手段,通过一个又一个题材炒作,将世界各国手中的美元连哄带吓地赶回美国。美国会用透支明天的办法维持着今天的增长。20世纪80年代以来,历次具有世界影响的金融危机,莫不与此有关。即便会爆发危机,美国人也会用国家的信誉来进行一次“敦刻尔克撤退”,有的是办法为自己解套。因为当今世界各国对美元过分依赖,这是事实。你一定不要认为这只是美国的事,只是你那一点海外市场的事,有可能是全球的事。小垚,”他唯恐关垚听不进去这么枯燥的理论,就加重了语气说道:“小公司要想规避这种风险,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加快资金回笼,缩短投入战线,回报周期绝对不能超过四年,记住,四年。这个时间还是从眼下算起,如果不算今年的话就是三年。如果你塞北的项目超过这个时间的话,就不要考虑。当然京城项目没有问题,你图纸只要一出来就有人出钱买楼。我说的三四年时间是指国内,国外这个时间会更短,甚至一到两年。”
关垚认真的听着,不敢插话。这时又听哥哥说:“海外业务不要扩大了,尽可能的收缩,你知道吗,抗风险能力最好的佐证就是没有外债,还要有足够的资金储备。这次专家们预测的这场风险是迟早的事,肯定会来,如果不来那就是上帝真的存在了。为什么我要说三四年的时间,这个时间仅限于我们中国,因为我们不久有个奥运,奥运拉动经济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奥运过了呢?恐怕也会有一些泡沫破裂。基于奥运前这三四年的时间,只要是在北京,哪怕周边地带,有地皮你就尽可能的去争取,但是你也要有一个回报期,回报底线必须控制在奥运之前。”
关垚有些紧张了,手心里冒出了汗,就在今天早上,他几乎就要在美国扩大业务的各个董事协议书上签字了。现在庆幸自己冷静了一下,想到了哥哥,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哥,你这些根据都是从哪儿来的?”
关昊乐了,说:“读书、看报外加分析,看专家们的分析,注意搜集国内外的金融信息,我最真实的感触就是许京生从美国回来说的一些情况,他说在华尔街,许多评估公司都一夜之间就蒸发了。专家指出,在非常规的经济形态下,对于有大量现金储备的IT公司,不仅可以找到更为廉价的新人,同时,由于一些中小公司的倒闭,还可以将其骨干员工吸收进企业,增强自身实力,为下一个互联网的高峰提前做好准备。所以这一点你一定不能掉以轻心。如果我陪你嫂子看病有时间的话,我要好好和他谈谈,劝他放弃建工厂的念头。他技术上是一把好手,可是涉及到对金融形势的分析就差些了。”
关垚在用心听了,哥哥说完后,他认真地说道:“哥,你果然是个奇才,不,是伟才。但是我想问哥的是,如果你不在政界干,你会关注这些吗?”
关昊一愣,说道:“这些问题是我们必须要关注的,无论你是在政界还是企业界。”
“哥,我现在感觉你可能不在政界干是人生最大的遗憾。”
关昊笑了,他说:“是谁总劝我辞职着,我现在辞了你又这样说了。”
关垚说道:“我是怕你后悔,其实你辞职我是最大的受益者。”
“小垚,哥辞职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跟谁都没关系。完全是临时动意,我早就做好拥抱黑暗的准备了,不升迁没关系,平调也没关系,我以后可以慢慢努力。现在,如果还是当时的情景,我仍然会选择辞职。并且好不后悔。我辞职,兴许就能在另外一个领域里最大限度的实现自己另外一个层面的人生价值,我的人生,不是只有当官这一条路可走。”这就是关昊,即便在自己家人面前都不愿说出辞职的真正原因,也从不指摘任何人。
关垚不再说了,他从来都没有问过哥哥为什么辞职,这次哥哥只说了前半段,并没有说当时他遇到了什么情况,哥哥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所以哥哥不跟他说,他绝对不会去问哥哥。
“小垚,目前哥哥这种情况不会直接参与你的企业经营和管理。”关昊说道。
“哥,我懂。你就给我掌握大方向就行,我只要在管理和经营上少犯错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盈利。”关垚明白哥哥的意思。
“小垚,我那里定了一份内部《特供信息》和一份《本周金融》,就在书柜里,都是一些最前沿最真实的报道和专家的分析文章,你最近关注一下,会对你有帮助的。你知道,专家有时在公开场合下说的话都是迎合的成分多,而在私下里说的话有时才是最真实的。”
关垚说:“我在你书柜看见过,就是几张活页纸对折一下,用订书钉钉的,白纸黑字,一点都不像刊物。”
“你可不能小看这几页纸,我都定了好几年了,就是这几页纸,分量却相当重,它没有任何偏见,真实的向你讲述国内外发生的事,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许多都是来自那里的分析。可能我们今天的担心就是明天的现实。所以,作为企业的领导者,不但要警惕规避投资的风险,还要时刻警惕政策和大气候带来的风险,这就需要你认真关注和研究国内外的形势。不能只看到自己,还要看到美国上空的那只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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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哥哥跟他说的比较多,看来哥哥是想通过给他讲的这么多内容,来提醒他要做好准备,迎接风险的到来。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众多经济学家担心的那样,美国爆发了次贷危机,继而引发了全球范围的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而关垚及时听从了哥哥的建议,收缩了海外市场和国内市场的项目,在哀鸿遍野的危机中,的确保存了实力。由此他对哥哥依赖的程度更加强了。
他想了想说:“嗯,那我有时间翻翻。对了,我还有个想法,我想跟你们去美国,要不我不放心。”
“不用,你哪里离得开呀?要把目前这块地拿下来,在奥运之前争取多打两个漂亮的仗。”
“没什么事离不开,到时再说,换美元的事我今天已经安排财务去办了。”
“呵呵,你想的真周到,如果不来你这里,我就去银行操办这事呢。小垚,谢谢你。”关昊说道。
“哥,不用跟小垚说客气话,小垚希望哥……”他不敢往下说了,毕竟这是在公司。他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哥,我给你留出了一间办公室,你去看看怎么样?”
“瞎闹,你忘了舅舅是怎么嘱咐你的?”关昊笑着说道。
“我是提前留出来的,也没说你马上来办公呀,反正是大势所趋,早晚的事。”说着,就前头带路往出走,正好碰上周月和夏霁菡回来,就说道:“走,一块儿去看看。”
这是一个足有七十平米的套间办公室,正门是办公室,气派、庄重、豪华,估计美国总统办公室都奢华不到哪儿去。左手里面一间是休息室,里面一应俱全,右手是一间健身室,里面有一个高尔夫练习场。关昊一直皱着眉看着,没有发布评论,看到这个练习场他笑了,说道:“的确非同凡响,看来你不但是下了血本,还动了脑筋,我很感动。但是,我不会来这里办公的,即便来也不会在这个房子里办公,一个办公室,有必要弄这么奢华吗?京城的房子多少钱一平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本来我还有意想来,一看这阵势我还是不来为妙。你还是实际一些,把它改做它用吧。”
“别介,我就是想给哥哥最好的,你不来可以,但是我必须给你留着。”
关昊瞪了他一眼,没理他,就往出走。关垚对夏霁菡说:“小夏,我这马屁是不是拍到驴蹄子上了?”
夏霁菡抿嘴笑道:“我看是这样,我很同情你,但帮不了你。”
周月掩着嘴也在一边笑,关垚瞪着她说道:“你那笑也不是什么好笑,瞧人家,多么向着老公,瞧你,还取笑我?”关垚很委屈。
周月说:“当时装修的时候我就说哥哥恐怕不会要的,你不信,还说就要这样弄。”周月对夏霁菡说:“他还说我哥是个讲究人儿,就得比他当书记当市长的办公室要豪华、气派。我也不敢反驳他,只好按照他的意思设计吧。”
“瞎闹!”走在前头的关昊闷声说道。
他们刚走出来,就看见赵刚和郑亮从电梯里出来,他们互相握过手之后,郑亮就和小夏握手,他用力的握着小夏的手,摇了两下就松开了,没说话。
赵刚看了一眼小夏,心情很沉重,想起早上和刘梅的争论,他说道:“小夏,是不是守在关大人身边就不想回去上班了?”
关昊这时回过头来说道:“你不许动摇军心。她上班去了谁管我?”
众人都笑了。
来到接待室,小夏赶紧给客人沏茶倒水。赵刚看着关氏兄弟和他们各自的妻子,由衷赞叹造物主居然把这么完美优秀的人配到一起。如果小夏不病,关夏该是何等的人生景象啊!真不知老天为何如此跟他们过不去?
郑亮拿出了邀请函交给了赵刚,赵刚交给了关昊,关昊看了以后扑哧的笑了,他交给了夏霁菡。夏霁菡展开后,也笑了一下。关垚从她的手里拿过邀请函,看后也笑了,说道:“赵哥,关健同志还不会打,他叔叔打的蛮好的。”
赵刚笑了,说道:“就怕你矫情,郑总——”
郑亮听见赵刚在叫他,就从包里拿出了另外一份请柬,起身走到关垚面前,谦恭地说道:“欢迎关总到我们小地方光临指导。”
关垚一听连忙站起,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刚才是跟赵哥开玩笑呢?”
“请柬接了就得去,带上周月。”赵刚说道。
关垚说:“赵哥,你别看我争竞,我那天恐怕保证不了,有一块地要招投标。”
赵刚一听,说道:“小垚,你哪天到我们那里去搞开发吧,我们那里也是很有前途的,离北京近,又是北京的后花园,而且北京公交车直通督城,十分钟一趟,交通非常方便。”
郑亮也说:“是啊,我们现在的房子大部分都是卖给了北京人。房价相对京城来讲,便宜的不是一星半点儿。我原来给开发商供应混凝土,他们都给我结不了账,都是给我折房,现在都不给我折房子了,从去年开始就给我现金了,我说我不要现金,还是给我折房子吧,他们都不给了。可想而之,现在房子有多好卖。”
“哦?郑总,一会咱们好好聊聊……”关垚还想说什么,就看见哥哥看了自己一眼,这一眼不但关垚看见了,赵刚和郑亮都看见了,关垚自我解嘲地说道:“我早就想去督城投资,只是有人一直反对。”
夏霁菡想起他们那年去赏雪的时候,关昊说的话:我的亲属永远都不可以到我管辖的地方淘金的。那么现在形势有了变化,他会不会就同意了呢?
赵刚说道:“其实我们还愿意招一些知根知底的有实力的开发商,你现在去督城,应该不会有人反对,公平竞争吗?”
关昊说道:“我现在仍然反对,十年以后吧,等督城这批干部都退了,你在去投资吧。”
关垚一摊手说道:“赵哥,听到了没,十年?十年以后你们都退了,我什么光都借不上了。”
赵刚笑了,他说:“能借上,十年以后我身体还没问题,到时我去工地给你看门。”赵刚很理解关昊为什么这样做,也很赞佩他这样做,所以就跟关垚打趣着说道。
哈哈。他们都笑了。
郑亮说道:“关市长就是对自己要求太严了,你不去总会有别人去的。”
“呵呵,谁要去谁就去吧,小垚要是去的话,即便这里没有任何私心,全是阳光操作也会有人说三道四的,弄不好老赵老常还得跟着背黑锅。所以,也不给你们找麻烦,他呀就凑合在京城小鼓捣着吧。”
赵刚赞叹关昊的理智,即便他不在锦安不在督城了,也不同意关垚去那里投资,说明他的站位是高的,的确是这样,他见惯了官商之间的分分合合、恩恩怨怨,有的时候连前程和友情都搭进去了。
尽管关垚抱怨哥哥,很大程度上也是做给外人看的,他们哥俩这几年不显山不露水的攻克了许多大的项目,使中正集团这个在京城还是比较年轻的企业悄悄的跻身于辖区纳税大户之列,许多人都刮目相看,不敢小视。中正集团做事一向低调,讲究诚信,无论是在公众面前还是在业内都有很好的口碑。业内就有这样的说法,只要中正集团想要,差不多就都能要到手,这其中不能不说关昊和关垚兄弟俩人之间的官和商资源共享的结果。但是,对于难度很大的项目,关氏索性都不去问津,他们攻守得道,进退自如,只捡有把握的去做,而且往往都是集中精力去做一件事。在业内,几乎没有人知道关垚的背后还有个神秘的哥哥。
由于郑亮是第一次来这里,关垚就说:“郑总,请您参观一下我们小公司。”
郑亮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你们要是小公司的话估计我那地方就是小作坊了。”说着,站起身,小夏和周月就陪着他去了。接待室里只剩下赵刚和关昊。赵刚说:“小夏真的……”他试探着说了半截话。
关昊闭上了眼,靠在后面的沙发上,点点头。
“表哥说你在联系美国的医院?”
他又点点头。
“这病很严重吗?”
“是的。”关昊说:“老赵啊,不怕你笑话,我面对任何人任何事没有不自信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只要是一涉及到她,我感觉自己就特别的软弱。”
赵刚的眼圈红了,他说:“我理解你,我前妻当初得病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甚至一度都不想给她治了,索性跟着她一起走了算了,但是不行,还有孩子,还有老人,还有很多你放不下的东西,那是责任,是不容许你逃避的责任!”
“我懂,我懂……”关昊揉揉酸胀的眼睛说道:“我现在经常想表哥说的那句话。他说‘你不能这样,你一定要坚强,宝宝不能没有妈妈,你也不能没有小夏,你没有任何退路,你只能迎着困难上!’他还说了一句话,是毛主席老人家说的,说‘你不能怕鬼,越怕鬼就越找你’。每当心里难受顶不住的时候,我就想他说的这两句话。”
赵刚点点头,问道:“美国那头联系好了吗?”
关昊点点头说道:“一个月后去美国。”
“大概的费用要多少?”
“目前还不知道,只有做了全面检查,诊疗小组拿出治疗方案后,费用大致也出来了,到时他会给一份详细的支出情况。据冯春他们估计这病也要在25到30万左右。”
“是美元吗?”
关昊点点头。
赵刚不禁咋舌。
关昊说:“老赵,无论花多少钱,只要能把她留住,能让我看到她,宝宝看到妈妈我就满足了……”
他说不下去了,赵刚心情也很沉重,关昊何时有过软弱表现?
这是,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是关垚和郑亮他们回来了,关昊赶紧从背后坐起身子,伸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看着他们出现在门口,小夏和周月走在后面,好像在轻声说着什么。那一刻他感到她好好的,就像没有病一样。夕照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柔和美丽,就连她的头发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笑意盈盈的进来,两只琉璃般的黑眼珠直接就跟他的目光对接上,她娇柔的冲他一笑,又去给客人倒水了。
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感觉到生活有她真是美好极了,他无法想象以后如果生活中没有了他自己该变成什么样。他的目光追逐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不禁有些痴迷。
赵刚看在了眼里,心里很难受,如此痴迷的爱情可能只有他们才能演绎的出来吧。
这天,关昊带夏霁菡去办护照回来,就见爸爸从书房里出来,把他叫了进去。宝宝从爷爷身后出来,就扑到了妈妈怀里。
夏霁菡抱起儿子,就向楼上走去。关昊从书房里面探出头,说道:“宝宝,你可以下来自己走上楼,妈妈累了。”
夏霁菡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为自己担心,就说道:“宝宝困了。”
“对,宝宝困了才让妈妈抱。”宝宝自己终于找到了理由。
关昊笑了,说道:“下来,一会爸爸驮着你上去。”他很担心万一夏霁菡犯病跌倒了,会伤到她自己和宝宝,这种警惕他时刻有。
宝宝一听,就从妈妈身上下来了,夏霁菡拉回宝宝,说:“跟妈妈上去吧,爸爸和爷爷有事。”
宝宝站在楼梯上,抬头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说道:“好吧。”就撅着小屁股,跑了上去,脱鞋,爬上大床,躺在自己的小枕头上,翘着二郎腿说道:“妈妈,叔叔给了爷爷好多美国钱。”
夏霁菡换了家居服,坐在床上,她最近时常感到疲惫,也没有干什么活,就是没有力气的样子。她知道可能是病闹的。听宝宝这样说,知道是关垚换好了美元。她搂着宝宝说道:“等宝宝长大了,自己挣美元,给叔叔和爷爷花。”
宝宝笑了,又说:“爷爷说妈妈有救了,妈妈,你有危险了吗?”
夏霁菡心里一阵难受,说道:“妈妈没有危险,因为妈妈有爸爸,有爷爷和叔叔还有奶奶,就永远都没有危险,我们谁都没有危险。妈妈永远都会和宝宝、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在一起。”
宝宝说道:“嗯,妈妈没有危险,爷爷说错了。”
夏霁菡笑了,她亲了宝宝一下,说道:“你今天又看什么片子了?”
“今天跟爷爷去军博了,宝宝摸到大炮了。”宝宝高兴地说道。
“哦?那里的东西都不让摸的,你是不是偷偷摸的呀?”夏霁菡故意说道。
“不是,是一个叔叔把我抱上去摸的,还让我坐坦克着呐。”宝宝睁着两只漆黑的眼睛,很自豪地说道。
夏霁菡笑了,说道:“宝宝,妈妈问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当将军。这样。”他说着,坐了起来,两只小手握成两个圆圈,当望远镜,左右观看。
夏霁菡笑了,说:“你要先当士兵,才能当将军。”
“我要先上学,学本领。当巴顿将军,毛主席将军。”宝宝嘟着小嘴,皱着小眉头,认真地说道。
“哈哈,毛主席将军?”夏霁菡大声笑了,说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宝宝从妈妈的笑声中听出了怀疑,就认真的点着头说:“没谁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有个毛主席将军?”
宝宝争辩着说道:“就是毛主席将军,打仗最棒!”
“哈哈。”夏霁菡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毛泽东主席雄才伟略,后人给他冠以很多头衔,比如思想家、军事家、诗人、书法家……等等,还没有谁称呼毛泽东主席为将军。
夏霁菡知道是关正方这段影响了宝宝,让宝宝接触到了许多军事方面的知识,她很欣慰,就问宝宝:“那你告诉妈妈,你要怎么才能当上将军?”
宝宝又皱着小眉头,想了想,说道:“我要先上爷爷的学校。”
“爷爷是什么学校?”夏霁菡问道。
“爷爷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爷爷说当将军就得上这个大学。还有,美国西点军校。宝宝大了都要上一遍。”
“哈哈,我儿子野心不小哇!”夏霁菡开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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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关昊正好进来,他一边脱外套一边说道:“我在楼下就听到你们大笑,说说笑什么哪?”
夏霁菡高兴地说道:“你儿子说……”
她刚要往下说,嘴就被宝宝的小手捂住了,宝宝不好意思的看着爸爸在笑。
宝宝的手刚一拿开,夏霁菡就又接着刚才的话说道:“你儿子说……”还没说完,宝宝又捂住了妈妈的嘴。
夏霁菡知道宝宝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理想,尤其是他崇拜的爸爸。
关昊也坐到了床上,说道:“儿子,让妈妈说吗,也让爸爸高兴高兴。敢情你们乐够了,开心够了,我还没乐还没开心呢?”
宝宝拿开捂住妈妈嘴的小手,说:“行,妈妈可以说,但是不许说‘毛主席将军’。”
“哈哈。”对于宝宝的不打自招,夏霁菡又开心地大笑,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行,妈妈不说毛主席将军的事。”
关昊被他们弄糊涂了,说道:“什么毛主席将军的事?”
夏霁菡看看关昊,又看着宝宝,说道:“是这样,你儿子说要当将军。”说着,就学宝宝的样子,用手举着望远镜,继续说道:“我们要当巴顿将军,还要当……”她刚想说毛主席将军,就看见宝宝在看自己,赶忙改口说道:“还要当刚才说到的那个将军。宝宝要上爷爷上过的国防大学大学,还要上美国的西点军校,长大后他都要上一遍。”
“哇——儿子耶,你好好棒呦,你真是我的好儿子。”关昊高兴的举起宝宝,说道:“以后,我就把你交给爷爷了,让爷爷管你。”
“爷爷管我,那爸爸管谁?”宝宝被爸爸举上了头顶。
关昊说道:“爸爸只管妈妈。”这话说完,关昊的心就有些收紧,他放下宝宝说道:“爸爸也管宝宝,只是在爸爸顾不过来的情况下,由爷爷代管。”
宝宝回头看了妈妈一眼说:“妈妈管谁?”
关昊看着夏霁菡,语气温和地说道:“妈妈只需管好她自己。”关昊又一语双关地说道:“妈妈当前主要的任务就是管她自己。宝宝要听话,跟爷爷学知识,将来上军校。”关昊把宝宝放在自己的腿上,继续说:“我们全家要分工合作,妈妈健康,宝宝快乐成长,我就是世上最幸福的爸爸了。宝宝,你要帮助爸爸,实现这一目标,好吗?”
宝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表情很认真地说道:“爸爸,爷爷也有错误,他说妈妈有救了,妈妈有危险才能说有救,所以我认为爷爷这话说的不对。”
关昊心如刀割,他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妈妈没有危险,妈妈有爸爸,有叔叔,有爷爷,还有宝宝,所以妈妈就没有危险。但是妈妈现在确实有一点小病,所以宝宝以后少让妈妈抱,宝宝要学会照顾妈妈,照顾自己,好吗?”
宝宝点点头,他回过头,摸着妈妈的脸,伤心地说道:“爷爷没有错,妈妈是有危险了……”说着,就要撇嘴。
夏霁菡看了丈夫一眼,埋怨道:“看你,把孩子快说哭了。”
关昊又抱过宝宝,说道:“宝宝打过针吗?”
宝宝点点头。
关昊说道:“妈妈跟宝宝一样,让大夫一看就好了,就没事了,爸爸告诉宝宝这些,是希望宝宝听话,少让妈妈抱,好吗?因为宝宝大了,重了,妈妈抱不动了。”
宝宝点点头,尽管爸爸这样说,但是他眼睛里的忧郁也没有完全散去,眼睛红红地看着妈妈,又看着爸爸。
关昊没想到这个小人儿居然心这么重,就说:“对了,宝宝,过两天咱们去妈妈和爸爸工作的地方,参加一个高尔夫球赛,那里的朋友特别邀请关健同志参加,你去吗?”
宝宝眼睛突然一亮,他立刻想到了妈妈手机里爸爸打高尔夫球的照片,两只小手也学爸爸那样抬起,笑着说道:“好,我去看爸爸打球,这样。”说着,就站在床上,比划了一下手拿球杆的动作。
关昊知道夏霁菡手机里自己的这张照片,是在高尔夫球场邂逅风电之父何能教授时,她给自己拍的,也知道她给儿子看照片的事,激动地一伸双臂,就将自己的娇妻爱子拥在了怀里……
“扎,爸爸的胡子扎。”宝宝躲开了。
“哈哈。”关昊摸着自己的下巴,这两天经常忘记刮胡子,已经长出了硬硬的胡茬,他开心的笑了。
夏霁菡很喜欢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感觉,她听着丈夫跟儿子说分工合作的话时,自己的信念就更加坚定了,她感到了自己存在这个家中是多么的有必要,因为儿子需要她,丈夫需要她,关昊说的对,她一定要管好自己,配合丈夫,配合这个家的全体成员为自己所作出的一切努力。
“妈妈,宝宝的肚子在叫了。”宝宝突然说道,果然,关昊和夏霁菡都听到了从儿子肚子里传出的“咕噜噜”的声音。
夏霁菡一听,“腾”的起身,就想下地。
关昊摁住她说:“萏萏,以后动作别这么剧烈好吗?”
她笑了,说道:“放心,我没事。宝宝,奶奶哪儿去了?”
“奶奶跟方嫂坐车走了。”宝宝说道。
“宝宝,你是小孩子,你不能叫方嫂,要叫方阿姨,方嫂是大人叫的,知道了吗?”她柔声的跟儿子说道。
宝宝不好意思的笑了,拍了一下妈妈的脸蛋,说道:“知道。”
“我儿子一时口误,再说了,方嫂是官称,你不要那么认真。”关昊说道。
宝宝听了爸爸的话后点点头。
夏霁菡用手桶了关昊一下,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不许你这样……”
宝宝感觉妈妈这个动作很可笑,就也学着妈妈伸出小手捅了爸爸一下,也娇声说道:“不许你这样。”
“哈哈。”关昊大笑,再次将他们母子抱在自己辽阔的怀里。
夏霁菡挣开,说道:“你们俩玩,我去做饭。”说着,就下了床。
关昊一听就急了,说道:“在等等,方嫂一会就回来,先把我的苏打饼干给宝宝吃。”
夏霁菡小声的对他说道:“我又不是纸糊的,你以后不许这样。”
关昊扭头看着宝宝,说道:“儿子,刚才爸爸是不是说过要妈妈管好自己的话?”
宝宝点点头。
“那对于不听话的人该怎么办?”关昊问道。
宝宝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突然说道:“我去问爷爷。”说着就往床下爬。
夏霁菡急忙拉住了他,说道:“宝宝别去。”
宝宝挣开了妈妈的手,下了床,光着小脚丫就往楼下跑去,边下楼边叫道:“爷爷,爷爷。”
关正方听到孙子在叫他,急忙从书房里出来,说道:“爷爷在,怎么了宝宝?”
“爸,没事的,您忙您的,宝宝,宝宝回来——”夏霁菡红着脸站在楼上门口说道。
宝宝已经到了爷爷的跟前,听见妈妈在叫他,就回头看了她一下,诡秘的笑了。
爷爷也呵呵的笑了,说道:“宝宝来,跟爷爷进屋。”
进来后,关正方关上了房门,说道:“宝宝,怎么了?告爷爷说。”
宝宝喘着气,抬头说道:“爸爸问宝宝,说妈妈要是不听话怎么办?”
“这个——”关正方也一时没词了,他想了想就说道:“你就说这是你们的内政,关健不干涉别人的内政。”
宝宝一听就乐了,他显然太满意爷爷的答复了,然后一转头就出去了,快步跑上楼,冲着爸爸和妈妈说道:“爷爷说这是你们的内政,关健不干涉。”
关昊笑得前仰后合,一把就把宝宝掫上了床,说道:“你真是一只可爱的小八哥。”
夏霁菡在一旁说道:“所以呀关大人,你要时刻注意这只小八哥呀,你说什么,八哥就学什么——”夏霁菡拉长声音说道。
“呵呵,关大人?”宝宝学着妈妈的话。
关昊翻着白眼冲夏霁菡说:“所以呀,你要时刻注意了——”
宝宝被爸爸和妈妈的神态逗得“格格”笑了起来。
这时,就听楼下有人在喊:“我们回来了,都谁在家呐?”
宝宝一听,头一歪就笑了,说道:“奶奶回来了。”他说着,又光着小脚丫跑了出去,站在门口,大声说道:“奶奶,爸爸、妈妈、宝宝还有爷爷都在家!”
“呵呵,是吗?告诉他们一会我上去。”奶奶显得很高兴。
宝宝有点委屈地说道:“奶奶,可是宝宝饿了——”
杨雪在楼下说道:“哎呦,怎么能让我大孙子饿着呢,来,奶奶怕你饿给你买了大麻花了。”杨雪说着,就拿出一个刚刚炸出来的大麻花递给走下来的孙子,宝宝刚要接,奶奶说道:“宝宝先去洗手,洗完再吃不迟。”
关正方出来领宝宝去洗手。
夏霁菡见妈妈上来了,就赶快站起来,说道:“妈妈回来了?”
关昊说道:“妈妈,小夏是要给宝宝去做饭,是我说让他多饿会儿,一会奶奶就回来了。”
杨雪宽容地说道:“就知道是你在搞鬼。我说当妈的不能饿着孩子呢?”说着坐在他们的对面:“你们俩知道我干嘛去了吗?我跟方嫂去找了一个大仙,给你们择日子去了。”
关昊说道:“您什么时候变的也这么唯心了?”
“唉,还不是让你们给我吓的?大仙说头五一的前两天是好日子,然后是五月五号和七号是个好日子,这两个日子都离你们去美国的日子太近,所以我看好了第一个日子。”杨雪说道。
夏霁菡说道:“那就按妈妈挑的日子吧。”
关昊说道:“那得跟宝宝的外公和外婆提前说好,让他们提前安排课程,提前来。”
夏霁菡点点头:“我晚上就给他们打电话。”
妈妈和宝宝下去了,关昊躺在了床上,一切都已经安排妥了,就等着直飞美国了。此时,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那个美国人身上了。刚才爸爸把他叫过去之后,给了他一张外汇存折和两千现金,这就是宝宝的说的美国钱。爸爸说小垚刚刚送过来的,两千现金是零用钱,将来这35万美金就可以用旅行支票带到美国去。爸爸把自己和妈妈的全部积蓄都给了小垚,小垚不要,爸爸说:“先紧着家里的钱花,不够的话你在兜底。”但是小垚执意没有拿爸爸的钱。关昊想了想说:“我那里还有些钱,能给他多少就给他多少,现在他资金也很紧张。”爸爸表示同意。
晚上,他们一家三口没回自己的公寓,最近,他们很少回公寓住,一是宝宝不想回去,二是关昊不想回,他担心夏霁菡万一要是犯病了,这里人多力量大,三是关爸爸和关妈妈不让回,他们考虑的和关昊考虑的一样。所以夏霁菡也就不要求回了。
吃完晚饭后,夏霁菡来到楼上他们自己的房间,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是妈妈接的,她告诉了妈妈他们要举办婚礼的事,没想到妈妈笑着说:
“菡菡,是你要求小关这样做的吗?”
夏霁菡说道:“不是,是他和家里的意思。”
妈妈笑了,说道:“哦,那我就不说什么了,我以为是你非要走这样的形式。”
“妈妈——”夏霁菡娇嗔的叫了一声妈妈,不知为什么,心里就荡漾起无限的暖意和忧愁,她不能告诉妈妈自己得病的事,不能让他们在为自己担心了,况且爸爸身体也不好。想到这里她说道:“妈妈,爸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你爸呀,让他跟你说吧,他都站在跟前等半天了。”妈妈的话刚说完,就传来了爸爸的声音:“菡菡,你好吗?宝宝好吗?小关好吗?亲家都好吗?”
爸爸问了个遍,夏霁菡笑了,说道:“爸爸,我们都好,您好吗?”
“我好,好啊。今年暑假后你妈妈就不让我任课了,只做一些课外辅导工作,她死乞白赖的找领导,这个敏老师,太可恨。”
“哈哈。”夏霁菡不由的笑了起来,她说道:“太好了,那您可以来北京住了,给我看宝宝。”
“那可不行,我不任课了,不等于退休了,再说了你妈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啊,宝宝的爷爷和奶奶不是已经退休了吗?”
“是啊,我就是想让你们来这里住一段时间。”
“等我们都退休了或者放暑假时,再去北京。”
“爸爸,你们能不能提前把课程安排了,我们30号举办婚礼,五天后就去美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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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问道:“去美国还回来吗?”
其实,爸爸也是无意问了这么一句,但顷刻间,夏霁菡就语塞了。
是啊,还回来吗?她突然很伤感,满眼含泪,说道:“回来,但是女儿就想让你们早几天来,陪女儿呆上几天,爸,我知道你们的课程都能调的,你们可以跟别的老师互换一下吗?”她坚持说道。
“呵呵,这个,我现在还真不能答应你,不过30号那天我们肯定会出席你的婚礼,至于提前吗我得跟其他老师协调。菡菡,你希望我们哪天到?”
“菡菡希望你们明天就到。”她不假思索的说出来。
“呵呵,那我们就误人子弟喽!我跟你妈商量一下,然后明天上班就安排调课的事,尽量提前到,你看这样行吗?”
夏霁菡知道爸爸和妈妈都是非常敬业的教育工作者,在他们的眼里,教书育人是第一要务,她说道:“爸爸,不是尽量,是必须!”
她的口气有些急,有些强迫。
是啊,她不知道她能不能下得了美国的手术台,她不知道手术后她是否会恢复意识。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和爸爸妈妈见面了,她想和他们呆的时间长些、再长些。尽管她相信她的丈夫给她制定了最好的求医方案,但是,她也不能不往坏里想。无论她多么的坚强,但是在疼爱她的爸爸妈妈面前,她做不到不伤感、不难过,有可能面对爸爸妈妈,这种伤感还会被放大。尽管她知道她要以积极乐观的心态对待疾病,尽管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倾听着爸爸那充满亲切和温暖的略带方言的口音时,她还是抑制不住流下了眼泪,说了一声“爸爸,菡菡想你们……”没说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时,她的背后有一堵结实的如同墙壁般的胸膛贴了上来,一只大手从背后抱住了她,另一只手就轻轻的接过了她手中的话筒,耳边就有一个温柔的声音想起:“我跟爸爸说?”
她看了一眼他,就给了他话筒,事实上她也说不出话来了。
关昊坐在床边,把她揽向自己的怀里,对着话筒说道:“爸爸,我是小关。您和妈妈身体好吗?”
关昊就把他们举行婚礼的日期和去美国“度蜜月”的打算告诉了夏爸爸,他和他的父母都希望他们尽可能的提前来京,并说如果定下日期,他在这头给他们二老安排机票。
夏爸爸不理解女儿和女婿为什么非要他们提前到京,但是女婿说了,他是不能驳的,就说道:“那好,我们一会商量一下,保证会提前赶到。”
放下了电话,关昊把她拥在了怀里,说道:“萏萏,我知道你害怕,有我在,你放心,什么也不怕。你不是说过有了宝宝后你改变了许多吗?胆子也比从前也变的大多了,性格也变得坚强了,是不是这样?”
丈夫是在用一种哄小孩子的口气跟自己说这些,夏霁菡非常感动,她含着眼泪,冲他使劲地点头。
关昊继续说道:“自从你病了后我没要求过你任何事,对吧?”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就又点点头。
关昊盯着她,严肃地说道:“但是现在,我必须要求你一件事,你要无条件的做到。”
他把她放在自己的面前,让她站在自己的对面,就像一个孩子面对家长那样站好,严肃地说道:“萏萏,我知道你对美国之行心存担忧,可能会有这样那样的疑问,尽管你不说我心里也清楚。请你相信我,我是权衡各方面因素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我知道张振那里的冯春也能给你做这样的手术,对于他们来说摘除那个小瘤子不是什么难事,况且还是个良性的,但是我还是担心国内的医疗条件达不到我的要求,你跟了别人,可能冯春这样的专家就是最好的选择了,但是就因为你现在的丈夫是关昊,所以他不会满足在国内给你治疗,他就要找全世界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大夫花最贵的钱,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你没有选择,只有服从。你要配合他,满足他的虚荣心,积极对待,开心生活,因为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是那样的幸福,我是那样的开心,你说对吗?”
她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她说不出话,只能使劲的点头。
他怜爱的把她重新揽进自己的怀里,继续说道:“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所有的决定,那么请你还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是我们谁都不许在流眼泪,好吗?”
她仍然使劲的点头。
“那么,把一切都交给我,相信我。只要我们谁都离不开谁,就能战胜一切困难,这一辈子的困难都能战胜!”他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哽咽着,摸着他的下巴,仍然是使劲的点头。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我们去美国的真正目的是否告诉你爸妈?”
她想了想,摇摇头。
关昊说道:“好,我明白了,咱们先不告诉他们,等从美国回来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反正那时你也没事了,说也无所谓。”
她吻了他一下,笑了。是啊,她必须配合丈夫,配合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因为他们现在谁也离不开谁,离不开宝宝,离不开这个家。
在一个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早上,关昊夫妇和他们的儿子早早就起床了,因为他们今天要去出席督城大河杯春季高尔夫球邀请赛。
为了这次赛事,夏霁菡也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准备。这毕竟是他们全家第一次公开的亮相督城。
督城,有着她太多的喜怒哀乐和悲欢离合,可以说是她的第二故乡,她的许多美好的刻骨铭心的记忆以及青春的光彩几乎都留在了督城。头天晚上她就给宝宝讲督城,讲督城的爸爸和妈妈,所以宝宝对这次去督城也很高兴。
起床后,关昊带着宝宝在洗澡,夏霁菡在给关昊熨衬衣,给他和宝宝准备今天的穿着。
洗完澡后,关昊就用吹风机给宝宝吹干了头发,给他擦干身上的水后,就让他出去穿衣服。然后自己褪下内衣,才开始自己洗。等他洗完围着浴巾出来后,看见宝宝还光着小屁股没走,正对着镜子反复梳着自己的头发,直把自己的头发梳的纹丝不乱。
关昊见他认真的神态和夸张的发型,笑弯了腰,大声叫着:“萏萏,萏萏,快来看看你儿子有多帅!”
夏霁菡听见他叫喊后就进来了,见宝宝学着爸爸的样子在梳头,而且把自己的头发弄成三七开的分式,像极了爸爸的发型,就说道:“呵呵,我儿子好帅呀,只是这个发型这么熟悉呀,好像在哪里见过?”
宝宝笑了,仰起头看了一眼爸爸,说道:“跟爸爸的一样。”
关昊笑弯了腰,说道:“拜托,儿子,爸爸的发型有这么夸张吗?”
宝宝没有听懂,就抬头看着妈妈,妈妈冲他一挤眼就说道:“别急,一会儿妈妈给你弄,保证和爸爸的一模一样。”然后她冲着这对父子说道:“大人小孩都跟我来。”
说着,就来到了他们的房间,坐在了梳妆台前,这是夏霁菡回来后关昊特地在自己的房间弄了两个个梳妆台,放在他们弟兄两人的卧室里,为的是方便夏霁菡使用。因为楼上就一个洗漱间,和小垚共用的。
她给宝宝穿上衣服后,让宝宝坐在一边等着,关昊就坐在了凳子上,夏霁菡就开始给他吹头发,用手插进他头发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有些酸楚,因为她明显感到丈夫的头发稀疏多了,她看着镜中的他,说道:“昊,你的头发都稀了。”
关昊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说道:“聪明人都是头不顶重发,你看葛优,说明我正在逐渐变得聪明。”
她扑哧笑了,她又何尝不知他最近头发掉的很厉害的原因?尤其是那几日连续后半夜不睡觉,枕巾上都是他掉的头发。她说道:“我宁愿你傻点儿,也不希望你没有了头发。”
宝宝这时凑过来,看着妈妈给爸爸吹头发。
头发吹干后,关昊就自己梳了梳,又用手压了压,说道:“儿子,爸爸帅吗?”
宝宝抿着嘴,使劲的点点头,不错眼珠的看着爸爸说道:“帅!帅极了!”
“哈哈。”他笑了,相信宝宝说的是实话,就用手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子。
夏霁菡让宝宝也坐在了凳子上,煞有介事的也给他吹了几下,又给他梳了梳,说道:“看,宝宝帅不帅?”
关昊正在打领带,回过头来说:“帅,帅极了。”
宝宝听见爸爸在学他的语言,就不好意思地笑了。
宝宝今天的衣服也是特意选的,是征求了他自己的意见后买的。他看见爸爸经常穿西装,自己也要买西装,这样,他们全家就都看上了模特穿的藏蓝色的小西装,里面是白衬衫,红灰格的领带,圆头圆脑的小皮鞋。宝宝对自己的领带很不满意,因为他每天都能看到爸爸对着镜子打领带,可是他的小领带却是拉链的,一拉就得,他就没有了打领带的乐趣。
夏霁菡看得出儿子的心思,就蹲下身子说道:“等你大些了,妈妈也给你买爸爸这样的领带。现在你小,打不好那样的领带。”
关昊听见这话,就回头冲宝宝做了个鬼脸,说道:“小鬼,快点长大。”
宝宝崇拜的看着高高的爸爸,笑了,不好意思的把小手伸进妈妈的衣领处,往下摸。关昊一看,用手扒拉着自己的脸蛋,说道:“羞,好羞。”
宝宝咯咯的笑了,才把手抽了出来。
关昊又说道:“去,跟关垚叔叔再见,就说有事让他打电话。”
自从关昊他们在家里住下后,关垚几乎也没有回自己的家里住,他和周月每天都回来,为的是有事能及时跟哥哥沟通,另外,他也不放心小夏的病,毕竟一家人在一起的力量要大些,也能互相照顾。
其实,关昊他们今天的早起,早就把关垚他们吵醒了,这时又听到了宝宝的敲门声:“关垚叔叔,周月阿姨,我要出发了,去爸爸和妈妈工作的地方,有事打电话。”
周月穿着宽大的孕妇裙,开开门,惊讶地说道:“哇塞,宝宝你太帅了!快进来让叔叔看看。”
宝宝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忸怩了一下,被周月阿姨拉了进来。关垚看见宝宝进来了,立刻坐了起来,说道:“大侄子,你可太帅了,发型和打扮都跟爸爸的一样,我好崇拜你呀。”
宝宝抿着嘴笑了,然后冲他摆了摆手说道:“再见。”说着就要往出走。这时关垚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宝宝,宝宝,过来,叔叔有事。”说着,一把抱起宝宝,就亲了他的额头一下。
宝宝擦擦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唯恐叔叔弄乱自己的发型。
周月看见了宝宝的举动哈哈大笑了起来。关垚也笑了,说道:“没事,发型没乱。”然后他又说道:“宝宝,叔叔跟你说点事,你记得叔叔的手机号码吗?”
宝宝想了想点点头。
“那好,你跟着妈妈,如果妈妈有病了,爸爸顾不过来,你千万想着给叔叔和阿姨打电话,实在不行给爷爷打电话。听见了吗?”
宝宝神色庄重地点点头。
这时,周月迅速在一张名片上写了几个电话号码,说道:“宝宝,上面有叔叔阿姨和爷爷的电话。”
“我知道叔叔和爷爷的,不知道阿姨的。”
周月笑了,说道:“上面黑字的就是阿姨的。”
宝宝接过名片,小心的塞进兜里。关垚又说:“宝宝,你记住了吗?这可是大事,是叔叔交给你的任务,怎么样小伙子,有问题吗?”
宝宝睁着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叔叔说道:“没问题。叔叔,妈妈有病了吗?”
“没有。”关垚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就补充道:“妈妈没有病,叔叔是担心,记住,叔叔交给你的任务。”
宝宝点点头,说道:“记住了。再见。”说着,就下了地,甩着小胳膊走了出去。
关垚看着宝宝的背景,眼圈红了,周月知道他跟哥嫂和侄子的感情,就走了过去,抱住了他的头。关垚就势将自己的脸贴在周月的大肚子上,闭上了眼睛……
其实,赵刚和郑亮也邀请了关垚,但是关垚肯定不会去,所以他就借口有事推开了。周月说道:“放心吧,有哥哥和督城的朋友,即便嫂子有事你也不用担心。”
关垚点点头,闭着的双眼溢出了泪水。
一家三口下了楼,关正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早报,宝宝说道:“爷爷,你今天自己玩儿吧,我回来再跟你玩。”
爷爷摘下老花镜,仔细的打量着宝宝,说道:“呦,关健同志,你今天真是太帅了啊!”
宝宝笑了,说:“嗯,叔叔也这样说。”
“哦?哈哈——”爷爷大笑着,说道:“爷爷说晚了?哈哈。”
奶奶在厨房里说道:“宝宝,叫妈妈和爸爸过来先吃点东西再走。”
夏霁菡走了过去,说道:“妈,您又起这么早,我们可以去外面吃呀。”
“在家里吃吧,以后尽量不在外面吃,家里吃也不费事,这都是方嫂昨天晚上弄好的,只是小米粥是新熬的。”
夏霁菡一看有煎面包片、火腿肠,还要大素包子、荷包蛋,就说:“妈妈,弄这么多?”
妈妈说道:“不多,小垚能吃。”
关昊坐在餐桌上,打开了电视,边吃边看早新闻。宝宝看着爸爸,盯着爸爸碗里的粥,心里显然是惦记着出行的事,自己就不正经吃东西,夏霁菡把荷包蛋给他分割碎后,一口一口喂他。关昊冷不丁的看了一眼,严肃地说道:“宝宝自己吃。”
宝宝撅着嘴,就不吃了。关昊严厉的看了他一眼,杨雪从他身边过,悄悄的捏了一下儿子,说道:“宝宝,是不是奶奶做的你不喜欢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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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看见了爸爸严厉的目光,眼圈早就红了,眼里的泪水一圈一圈的漫上来,他一转头,把脸埋在了妈妈的怀里。
爷爷说道:“宝宝怎么不吃呀,想吃什么,跟爷爷说。”
宝宝终于抑制不住哭出声来,他说道:“再吃就迟到了——”
“哈哈哈。”
众人一听都笑了。
关昊也抑制不住自己笑出了声,他说道:“原来你是担心迟到啊,没事,爸爸开车保证不会迟到。现在,你把碗里的东西吃完,咱们就走。”
关正方走过来,端起宝宝的碗说道:“关健是个好同志,时间观念强。小鬼,你已经具备了一个军人的基本素质。来,爷爷喂,你们也抓紧时间吃。”
爷爷坐在沙发上,等宝宝吃完鸡蛋,又喝了一小碗米粥,大声宣布:“关健同志就餐完毕。”
宝宝极为配合的打了一个饱嗝。
就在他们往出走的时候,杨雪嘱咐夏霁菡:“多让宝宝喝水,春天干燥。”
“放心吧妈妈。”
一家人这才上车,驶出了军区家属大院,向着督城的方向驶去。
今天是一个温煦、晴朗的好天气,蔚蓝的天壁上,清澈高远,镶着大理石纹似的洁白色的云缕,燕子愉快的在空中嬉戏飞翔,有两只燕子还追逐着他们的奥迪车,似乎在和汽车比速度。宝宝高兴的叫着:“爸爸,看,燕子!”
关昊笑了,用手摸了一下宝宝的头说:“是的儿子,是燕子。它们在跟你一块儿飞翔呢。”
宝宝笑了,歪着小脑袋,往天空望着。
大海一样深蓝的天空,笼罩着碧绿的高尔夫球场,明朗的太阳高悬空中,照耀着大地。今天的绿茵场上一改往日的宁静,迎来了到这里挥洒激情的人们。
十点整,当赛事主办方郑亮和督城市委书记常远、市长赵刚陪着关昊一家人还有郑亮邀请的几位嘉宾极其夫人走入绿茵场的时候,早就等在那里的球手们长时间的鼓起了掌。除去几位不知情的嘉宾,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长时间的掌声是送给关昊和他的家人的。的确是这样,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款款走来的夏霁菡和她手里牵着的小男孩的身上。
这个小男孩漂亮可爱极了,他拉着妈妈的手,学着大人的样子往前走着。他穿了一身和爸爸一样颜色的小西装,一样的白衬衣,一样色系的小领带,甚至连发型都一模一样,然后有模有样的站在妈妈的旁边,看着前面的众人,不慌不忙,不哭不闹,睁着一对黑亮的眼睛,打量着他面前的众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见过世面并且受过很好家庭教育的孩子。
夏霁菡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套裙,里面是抹胸的镶着水钻的白色打底衫,越发映衬得她姣好的面容白皙水灵,楚楚动人。
王平也在人群里头,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家人看,脑海里反复出现一个词,那就是“优雅”。用这两个字形容这一家人一点都不过分。男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尽管卸甲归田,但眉宇间的王者之气尽显无疑。女的美丽温婉,亭亭玉立,举止优雅。再看那个小男孩,更是一个标准的小绅士,瞧他那站姿和面对众人时所表现出的镇静,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关昊。二十年后,这肯定又是一个让人羡慕的有为的年轻人,国家的栋梁。
开幕式由赵刚主持,他今天情绪饱满,站在麦克前面,激动地说道:“蛰伏了一冬,我们终于迎来了春暖花开的季节,你们中的高尔夫运动的痴迷者们,再也不用学候鸟去海南打球了,因为今天我们督城的高尔夫球场就要开杆了!”激昂的声音,换来了激昂的掌声。他继续说道:“这次大河杯高尔夫春季开杆邀请赛请来了我们的老朋友也是我们的老领导关昊同志以及他的全家,还有我们的新客人也是大河集团的老客户以及夫人们,欢迎你们的到来!”又是掌声。
宝宝也学众人的样子,拍着巴掌鼓掌。
“在我们新老客人中,我特别荣幸的邀请到了一位特殊嘉宾,他就是关健同志,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他表示欢迎!”说着,赵刚带头鼓起了掌,并且扭身看着宝宝。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宝宝身上。
宝宝一听在说自己,就不好意思的抬头看看妈妈,妈妈正低头用鼓励的眼神含笑的看着他,他抿着嘴笑笑,也随众人的样子拍了几下手掌。
小夏离家出走,尽管这个消息被好朋友们有意识的封锁着,但是在督城还是有很多人知情的,宝宝寻父的壮举,更是被常远、赵刚等人经常的谈论,并且大肆渲染,于是对这个小男孩的注目就远远高过他的爸爸和妈妈。赵刚说完,人们长时间的鼓着掌。
赵刚摆摆手,掌声才平息,他继续说道:“我们要感谢高尔夫,是她让我们在繁忙紧张的工作之余,淡泊从容地回归大自然,与青山绿水作伴,和蓝天白云为友,在活泼轻松、典雅纯粹的运动中,磨练坚韧毅力,陶冶人生情操,体味养生之道,增进朋友之情。下面有请开杆嘉宾关昊同志讲话。”
关昊在这种场合讲话向来用词简洁,态度低调,他说:“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首先感谢大河建材公司举办这样一次赛事活动,为我们新老朋友相识相聚提供了一个机会,还要感谢督城市委和市政府的领导,积极推介这次比赛。高尔夫是一项时尚高雅的运动,我们因为他而相聚,很荣幸朋友们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一个和朋友们交流学习的机会,让我们全家参加这样一次赛事活动,我衷心祝愿全体参赛嘉宾发挥最佳竞技状态,赛出水平。不管成绩如何,切磋球技为主,彰显各位的‘翩翩君子之风’,希望通过两天的比赛和交往,我们能够结下友谊,成为今后切磋高尔夫的朋友,并预祝比赛圆满成功!谢谢大家。”
随后,常远也讲了话,他希望通过这次赛事,加强企业间的密切合作,加强朋友间的相互交流,在享受阳光的同时,享受友谊。
随后,关昊开出此次比赛的第一个彩球。当他褪去西装外套,面带微笑,步履矫健的走近开球位置时,宝宝紧紧的拉住了妈妈的手,不错眼珠的注视着爸爸。
就见关昊接过球杆,凝神、侧目、挥杆、转身,一套动作完成后,干净、凌厉,280多码,仍然是人们很少能企及的距离。球一经开出,现场叫好声和掌声不断。紧接着,有北京一名老客户开出了第二只彩球,第三只彩球由郑亮开出。随着喝彩和叫好声,正式揭开了比赛的帷幕。
开完球后,球手们纷纷下场,投入了比赛中。这时夏霁菡感觉宝宝长长出了一口气。她笑了,弯身说道:“儿子,怎么样,看见爸爸打球了吧?”
宝宝点点头。
夏霁菡小声地问道:“爸爸打球帅吗?”
“帅,太帅了!”宝宝这样说着,乌黑的眼睛仍然没离开爸爸。
夏霁菡笑了,说:“一会我告诉爸爸,宝宝夸奖他帅呢?”
宝宝抬头看看妈妈,笑笑,没反对。
郑亮给关昊拿来了一套球衣,让他换上。他看看这边的妻子和儿子,说道:“我不打了,我陪他们走走吧。”
常书记说:“郑总,你们去打吧,反正我也不会打,我陪关市长。”
赵刚说:“我也不打,去负责陪关健同志。”
宝宝一听,就抬头冲着妈妈笑了。
常远说道:“小夏会打吗?”
关昊说:“还没教她呢。”
常远说道:“小夏,学学打球吧,将来可以跟他来咱们这里打球。”
还不等小夏表态,一直被妈妈牵着的宝宝说道:“常大大,宝宝可以学吗?”
他的话把大家都乐了,常远弯腰抱起宝宝说道:“当然可以学,只是你要快点长高,起码要比球杆高。”
“我比球杆高。”宝宝说道。
“要高出许多,不然你抡不起来。”
宝宝不说话了,他问妈妈:“妈妈,爸爸怎不打球?”
夏霁菡接过宝宝,放到地上,说道:“爸爸有事。”
宝宝搂住了妈妈的脖子,说道:“宝宝想看爸爸打球。”
“这个,一会等爸爸说完话,没事了让爸爸给宝宝打球看,好吗?”
宝宝点点头。夏霁菡说道:“赵大大家有个小哥哥,一会儿咱让他把小哥哥带来跟你玩好吗?”
“我不想跟小朋友玩,想看爸爸打球。”
“哈哈。”常远大笑起来,夏霁菡笑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关昊和赵刚听见他们的笑声回过头来,关昊见他们母子蹲在那里说话,就问道:“怎么了?”
常远说道:“关健同志要看他爸爸打球,拒绝跟小朋友玩耍。”
赵刚掏出手机说道:“对了,刘梅还说如果宝宝来了让给他打电话,她可能会带蛋蛋过来。我给她打电话,让她带孩子过来。”说着就走到一边给刘梅打电话去了。
关昊往回走了几步,向儿子伸出了大手,说:“儿子,想看爸爸打球啊,走,那边有个训练场,我去教你。”说着,就领着宝宝向前走去。夏霁菡和常远还有赵刚走在后头,看着前面一高一矮两个人,常远说道:“小夏,将来宝宝也得是个大高个。”
她笑了,说道:“但愿别随我就行。”
常远扭头打量了一下小夏,说道:“嗯,要是男孩子长你这个儿是矮了点儿。”
小夏笑了,说道:“就是女孩子长我这个儿也矮了点儿。”
赵刚听见他们的对话,从后面赶过来说道:“小夏矮吗?不矮,浓缩了的都是精华。”
哈哈,他们都笑了。
他们随着前面的父子俩来到了训练场上,关昊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让宝宝站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上,接过球童递过来的球杆,在为宝宝演示怎样击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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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抱着关昊的西装外套,和常远、赵刚站在旁边稍远一点的位置上,边说话边注视着这对父子。常远说道:“真是将门出虎子啊,你说他那么小就知道找爸爸?而且还用他自己的方式。”
“是啊,这小子将来也得是个人物。”赵刚也说道。
常远说道:“小夏,宝宝撕的那张报纸呢?做父母的你们要好好给他保存,他可是个大功臣啊!”
夏霁菡笑了,说道:“早被他爷爷收藏了。”
常远又说道:“小夏,你是怎么教育宝宝的,传授一下,我得给我儿子和儿媳讲讲。”
“这才哪儿到哪儿样,他还那么小,指不定将来变成什么样子呢?”夏霁菡谦虚地说道。
这时,王平这组转到他们附近,他打完一杆球就走了过来,说道:“我的常书记呀,这个经验可不是能够传授的,你看人家的儿子往那里一站,就像那么回事,这不是培养出来的,是骨子里带出来的贵气。”
赵刚说道:“你这一套理论早就被一部印度电影驳斥了,那个电影就叫《流浪者》,它的观点就是法官的儿子生下来不一定是法官,小偷的儿子生下来不一定是小偷,所以教育至关重要……”
王平刚想反驳,赵刚急忙说道:“你听我说完,我听说你那表弟的儿子最近又被学校劝退了,按你的理论他是正科级干部,他儿子即便不当班长最起码也得的是个班干部吧?怎么就成了混世魔王了呢?”
“你呀,沈辉就怕你揭他的短,所以他都不敢过来。”王平说道。
夏霁菡注意到了沈辉和王平是一组,王平过来了沈辉还在继续往前走。
赵刚说道:“是啊,我为什么总是揭他的短,为的就是要他改进教育的方法,光用拳头是解决不了教育问题的。老常,我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你看凡是在学校打架出名的学生,大部分是咱们科局长的孩子和这些企业家的孩子,所以我就想,最根本的问题还是教育的问题。”
“是啊,我听说沈辉的老婆找到学校后说:我这个孩子在家从来都不打架,到学校打架是你们老师没管好,有这事吗?”常远问道。
王平说道:“得了,有完没完,我的一句话引来你们这么多的话。小夏,”他冲夏霁菡说道:“宝宝真可爱!”
夏霁菡笑笑,说道:“哪里呀,他很任性的。”
“男子汉大丈夫哪有不任性的?好好培养吧,保准是第二个关昊。”王平说道。
“你的站位太低了同志,凭什么关健就不能超过关昊呀?”赵刚奚落他道。
“在我心目中那就是最高的了。”王平看着远处的关昊父子认真地说道。
“嘿嘿,关大人最不喜欢盲目崇拜了。”赵刚说。
王平说:“我可是睁着眼崇拜。天哪,快看谁来了,我赶紧打球去吧。”王平说着就转身走了。
大家一看,是刘梅和丁海来了,他们和关昊打过招呼之后,刘梅就快步走了过来。夏霁菡赶忙迎上去,说道:“怎没带蛋蛋来?”
“嗨,我爸和我妈带着他去飞机场玩去了,我要是再去接他就太晚了。这时丁海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到了高速路口,我就跟他一起过来了。”刘梅说道。
丁海抱着宝宝和关昊说着话走了过来,他伸出一只手和常远、赵刚握完后,就跟小夏说:“小夏,回头把你怀孕的经验告诉兰兰,也让他给我生一个聪明的宝宝。”
刘梅捶了他一拳,说道:“你是看见宝宝喜欢宝宝,看见蛋蛋喜欢蛋蛋,总不能让兰兰又给你生宝宝还生蛋蛋吧。”
“让我说呀,宝宝和蛋蛋你都别生了,生个娇娇吧?”夏霁菡抿嘴说道。
“你也自己生个娇娇吧。”刘梅怂恿着说道。
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忧伤浮现在她的眼睛里,不容她回答,刘梅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说道:“兰兰最好怀个双胞胎,都是女儿,给我们两家做儿媳。”
“敢情我该着就没有儿子的命吗?怀两个都没有儿子,你什么意思啊?”丁海急了。
“哈哈。”刘梅笑弯了腰,说道:“现成的两个儿子都给你预备着呢,怎么还不满意啊?”
他们说笑着就往会所走去,小夏悄悄的问丁海:“你什么时候结婚呀?”
丁海神秘地说道:“告诉你,我刚结婚回来,明天正式上班。”
小夏瞪大了眼睛,刚想说什么,就又听丁海说道:“我是回老家举行的婚礼,单位上的人和好朋友一个都没通知,关大人说过,让我低调从事,不要太张扬,所以你也别声张。”
“那也不能不告诉我们呀?这么大的事!你可真行啊?”夏霁菡埋怨道。
“低调吧,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句话是至理名言。”丁海说道。
“兰兰呢?”
“他在娘家,感冒了,本来说好我们一块儿来的,哈哈,向你们学习,我终于让她怀孕了,你不知道,怀孕后她的性情变了好多,不那么喜欢舞枪弄棒的了。”丁海小声的跟夏霁菡说道。
刘梅在前头说道:“你们俩嘀咕什么?”
“呵呵,丁海同志居然背着咱们把婚结了,今天刚从老家回来。”
刘梅一听就给了他一拳,说道:“丁海,你真做的出来呀?”
“嘻嘻,你要明白我师傅是谁?不按常规出牌。”他嬉皮笑脸地说道。
这时,碰上几个正在草坪上打球的人,其中一个人大声喊道:“关健同志,下来跟我们打几杆来!”
宝宝一听,果真从丁海的怀里下来了,冲着他们笑。
夏霁菡弯腰说道:“你就说等我长大了再跟叔叔们玩。”
宝宝冲着他们说道:“等我长大了学会了,再来找你们打球。”
“你说,不打扰叔叔们了。”
“我要走了,不打扰叔叔们了。”
他伸出小手边走边向他们挥着,
“哈哈。”那伙人都笑了。夏霁菡也伸出手向他们挥动了几下。
前面的关昊也向这几个人挥手致意。
刘梅和丁海站在一棵树的阴凉下,注视着后面夏霁菡母子,作为好朋友,他们心里都很难受。刘梅说道:“丁海,你发现了吗?小夏越来越成熟了,不像过去那样动不动就脸红了。”
“是啊,这一家人给我的震撼太强了,永远的微笑,永远的优雅,永远的沉着冷静。你看那个小东西,都表现的那么优雅。”
“只是,我看见他们就难受……”
刘梅说出这句话后,就真的难受起来,嗓子眼酸胀的厉害,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小夏和宝宝,抑制住了自己的眼泪。
“我也是。”丁海说道:“兰兰不来就是担心见到小夏后控制不住自己,唉,真希望他们一家人平安快乐啊!”
“我想,凭借他关昊的力量,是能够留住小夏的,他的朋友就是从美国癌症中心学成归来的,这种手术也能做,他都不在国内做,宁愿等上一个月,也要去美国做手术,那是世界顶级医院了,而且花费在30万左右的美金,可想而知,他是下了多大的本钱。只是他们又要经受一些磨难了。”刘梅的眼泪涌出了泪花。
丁海惊讶的张开了嘴,说道:“这病要花那么多钱啊?”
“嗯。听老赵回来说,国内这种手术5年存活率小于2.2%,这也是他决意不在国内做的主要原因。”
丁海的眼圈红润了,他说:“梅子,我、我真的受不了……”说着,低下头,丢下刘梅走了。
刘梅知道丁海难受了,她紧走几步,追上了他,说道:“你别整的那么悲戚好吗?让他们看出来不好,我告诉你,小夏的瘤子长在了非功能区,这样据说已经是万幸了。她是有希望的。最起码是要活到五年甚至是十年。”
丁海的眼里泛着泪花,他哽咽着说:“梅子,就是活十年,终究还要去的,我不敢想下去了,你不知道,那个姓关的、姓关的是多么的需要她,我……”他说不下去了,径直向会所的门口走去。
刘梅一看急了,说道:“丁海,你不能这样进去,我、我后悔跟你说这么多了……”说完,自己也流下了眼泪。
丁海急忙转身,掏出电话,佯装要打电话,穿过几棵樱花树,拐了一片小竹林,坐在了那里的石桌旁边,拿着手机发愣。
刘梅也走了过来,坐在石凳上。
丁海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刘梅,别笑话我,我长这么大就是上学的时候都没有崇拜过谁,参加工作后就更是没有了,可是关书记我真的很崇拜他,是发自内心的崇拜,当然老赵也有很多可贵的地方,但是我没有跟过他。我跟了关书记将近两年的时间,敬佩他的人品,敬佩他的学识,更敬佩他的工作能力。古时说过他一句话,我认为最恰当不过的了,他说关书记很真诚,做人真诚,做事真诚,对工作真诚对百姓真诚。尽管出身高干家庭,本身又有极高的素养,但他有着与生俱来的悲天悯人的情怀,他是一个极具魅力的官员。就像老赵说的那样,这样的干部如果不被重新启用,将是我们党用人制度的悲哀。两年来,我近距离的接触了他,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比较熟悉,他在外人面前很神秘,外人很难透视他的内心,但是我毕竟跟的他时间长了,有的时候那种心驰神往的东西我都能捕捉得到,你不知道他喜欢小夏到什么程度,我用很酸的话说就是深入骨髓的喜爱,有的时候开会他都会刻意寻找她的影子,找到了,就安心了,找不到就不安心,别人看不出来,我能。他们经历了分别之痛后,我感觉这种喜爱就升华了,变成了相濡以沫不可分割,我不知道五年十年以后他失去小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我不敢想……”他转过头去,看着甬路上牵手走着的小夏母子,泪水夺眶而出……
刘梅拍了拍他的手说:“我也是,原来我不知道他们的感情,后来知道了,我也没想到关书记对她是这样的痴迷……”
“不是痴迷,是爱,是血脉相连,是任意一方受到伤害,另一方都会感到疼痛的那种。”丁海纠正他的用词。
“丁海,你把我的心都说疼了…..”刘梅的眼睛再次潮湿了。
“我那天就跟兰兰说,他们的爱找不到任何摹本,我们无法把他们归到哪一类哪一种上,但时刻震撼着我,也时刻提醒着我,让我相信真情相信爱情。”丁海擦了一下眼泪,说道:“刘梅,有的话我都不好意思跟兰兰说,怕他说我儿女情长,不知为什么,一想到他们我感觉我就不像男人了,真的变的儿女情长了。”
“是啊,我原来也是很担心小夏的,她那么敏感一个人,而且他们那么心心相印,她肯定能觉察出自己病的很重,我担心她会接受不了,但这次看她表现的很淡定,很、很那个,对,你说的优雅两个字,我感觉她真的成熟了很多,这也可能是爱的力量,是彼此的信任,她肯定知道关昊是不轻易容许她离去的,所以她很有底气,对,是底气,是信心。”刘梅在琢磨着用词。
这时,他们透过竹林,就看到了关昊迈着长腿,走出会所,在向甬路张望,直看到他们母子的身影时,才止住了脚步。
刘梅说:“看到没,他是多么不放心她,因为这种病随时都会出现晕倒的可能。唉,小夏得病不幸,遇到关昊应该是万幸啊。”
“刘梅,好好爱你的丈夫吧,老赵也是一个非常好的男人。”丁海说道。
刘梅笑了,说道:“我也想说你,好好对兰兰,尽管你不太放心她从事的职业,但那却是她所喜爱的,要珍惜婚姻生活的点点滴滴,珍惜彼此的拥有。不许对兰兰丢脸色。”
丁海揉揉眼睛说:“我现在可不敢惹她不高兴,怀孕了,怕影响到孩子。”
“哈,真的,总算有个好消息。但是,没有孩子你也不能欺负她,你比她大那么多,就该让着她。”刘梅说道。
“我盼着他们不久后也能从美国传来好消息,你看宝宝多可爱,当时兰兰看到他时,兰兰说就感觉是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那样心疼。”丁海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一家人,直到看着关昊抱起宝宝走进了会所门后才收回目光。
“是啊,他们是让人心疼的一家人,每个人都让人心疼。”刘梅说道。
丁海说道:“我头来的时候就跟兰兰说,他们有难,作为好朋友居然不知道怎么帮他们,你说多悲哀。”
“这个问题我也跟老赵说过,可能他们要的不是眼泪和悲伤,也不是同情的话,而是对疾病的淡忘和漠视。我们不谈它,因为你要是谈论它,就勾起当事人的沉重感,所以我们只谈快乐的事。因为你所有同情的话只会加重他的沉重。你所有宽慰的话他都会说,所有的道路他都比你还明白。”刘梅说道。
丁海想了想说:“梅子,你说的很对,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嗯,好,我当着他们的面绝对不再难受了,我会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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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们看到了夏霁菡出来在往这边张望,刘梅说道:“赶紧装着打电话吧,她出来找咱们了。”
于是,他们俩都掏出了手机在装着打电话的样子,夏霁菡发现了这边的两个人,就向他们走过来,这时,宝宝也跟了出来。刘梅首先挂了电话,说道:“宝宝,来,阿姨抱你摘花儿。”
宝宝认真地说道:“阿姨,不要。”边说边摆手。
刘梅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丁海“打”完电话后,来到宝宝面前,说道:“阿姨不听话,宝宝说的对,这花是观赏的,是不能摘的。”
“宝宝,阿姨觉得你太漂亮了,比这花还好看,所以就想给你摘一朵戴上后你就更漂亮了。”刘梅急忙给自己台阶下。
宝宝笑了,说:“女孩戴花。”
刘梅忽然想起什么,就从包里掏出了相机,说道:“宝宝,来,阿姨给你照相。”
说着,镜头就对准了宝宝连拍了好几张。
宝宝说道:“阿姨,我去草地拍吧。”说着就往边上的草地上走去。
丁海笑了,说道:“看看你这个摄影师多么失职,让孩子自己找景别。”
刘梅一听,大声笑了起来,说道:“丁海啊,你不要忘了,这是谁的儿子呀?他当然聪明了!”
于是,宝宝在草地上摆着各种的姿势,丁海走了过来,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个球杆,递给宝宝,宝宝看到球杆,立刻来了灵感,就学着爸爸的姿势,手只能握住球杆的一半位置,扭着小身子,费力的举起了球杆,小脸涨得通红,说道:“阿姨,快点照。”
刘梅看见他的憨态大笑,围着他连拍了好几张。
宝宝放下球杆,就躺在了草地上,翘着二郎腿,两只手垫在头下,一会又趴在草地上,丁海也趴在草地上,学宝宝的样子,翘起双脚,和宝宝一起合影。
这时关昊给夏霁菡打来电话,说道:“萏萏,别让宝宝的皮肤接触草地,高尔夫球场的草都是有农药残毒的,走一走还可以,千万别趴在地上。”
夏霁菡一听,立刻变了脸色,连忙跑过去,拉起宝宝,说道:“宝宝,不能趴着。爸爸刚来电话说草地有农药,快起来。”
丁海一听,立刻醒悟道:“对,我忘了这茬了,都是被美丽的绿色迷惑住了。”说着,从刘梅手里拿过照相机,抱起宝宝说:“我们到那边找景去。”
夏霁菡和刘梅重新坐回石桌旁,夏霁菡说道:“梅子,把蛋蛋接来吧,我都三四年不见他了。很想看看他长多高了。”
刘梅说:“他比宝宝要胖一些、个头差不多,比宝宝可是闹多了,我发现让隔代人给你带孩子有利有弊,利是贴心,弊就是溺爱,还有这个老赵,可能是老来得子的缘故,根本就不教育他,我倒好,成了黑脸包公了。更可恨的是你知道他让儿子跟我叫什么吗?跟我叫凶神恶煞!我一回去,蛋蛋就嚷:凶神恶煞回来了。赵本山一句话:愁死我了!”
夏霁菡笑出了眼泪,说道:“太搞笑了,这个老赵真幽默。”
“小夏,我跟老赵没有红过脸,就因为孩子他都气着我好几回了。你知道我怎么跟他说吗?我说你不是惯着吗,别让我得手,只要我一得手,我就揍你儿子!所以我管孩子的时候都是在没人的情况下才管。”
夏霁菡更加的笑了,她指着刘梅说:“你够狠的,难怪儿子跟你叫凶神恶煞,笑死我了。”
刘梅委屈地说道:“小夏,你可不知道,我现在全部心思没放在怎么教育孩子的问题上,全放在了怎么和他们斗智斗勇上了。如果要是回省城,再加上蛋蛋的爷爷奶奶,我的妈呀,那种孤立无援、孤身奋战的感觉就更强烈了。现在弄的我一提回家就犯愁,成了回家恐惧症了。回家我不怕给老人和女儿花钱,我就怕因为孩子生气。”刘梅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继续说道:“那老俩,看他孙子是怎么看怎么好,我跟你说,有一次气的我把眼泪都乐出来了。他爷爷给蛋蛋洗澡,洗完了你猜人家说什么?说:我孙子身上的泥都是白的。”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夏霁菡再也憋不住了,大笑出声。
刘梅也笑了,说道:“老人惯孙子,怎么惯怎么好,而且又不常守着,我理解,不去计较。但是老赵不该呀?这样真的会把孩子惯坏的呀?上周末回省城,我就没跟他客气,当着父母的面,把蛋蛋狠狠的揍了一顿。”
“啊?还狠狠的?”夏霁菡睁大了眼睛,笑着说道。
“是,狠狠的。换季了,我给盈盈买了两身换季的衣服,盈盈非常喜欢,你猜怎么着,他非要穿。盈盈就舍不得给他穿,结果他就大哭不止,怎么都打发不了。本来蛋蛋就是无理要求,可老赵和这老俩不去管教蛋蛋,还在给盈盈做工作,哪有这么惯孩子的?我气急了,一把扯过蛋蛋,关上房门照着屁股就一顿巴掌。我说,你要是敢哭,我今天就揍死你!他可能也看出我气极了,哭了几声就不敢哭了。出去以后跟姐姐赔礼道歉,从那以后,老实了几天。可是,爷爷奶奶心疼孙子,不高兴我打孩子,偷偷的把蛋蛋的衣服扒下来,看到他的屁股红了,老太太哭了。没办法,我又哄了公婆两天,呵呵。”刘梅笑了。
夏霁菡说:“你也够生猛的,敢当着老人的面打孩子?”
“呵呵,是啊,后来再也没有过,他们是真心疼了,后来每次回家我都威胁蛋蛋,如果不听话,我照打不误!后来他就好多了,最起码我在的时候他还是有所顾忌的。孩子,不管哪儿行啊。”刘梅很自豪地说道:“爷爷奶奶惯着也就行了,嗨,这姥姥姥爷也惯,跟自己的亲爹妈我没那么顾忌,想说就说,你猜我妈怎么说?她说:老赵家的跟就得老赵家人管,老刘家的人只哄孩子,不管教孩子,要管,回家管去,不许在我们眼前打骂。啧啧,我整个一个四面楚歌。”
夏霁菡笑了,她想象不出蛋蛋有多闹,但是却理解刘梅的心情。
刘梅说:“所以啊,我出去不愿带他,他也不愿跟我,怕我打他。”
夏霁菡急忙说道:“小孩子不能总打,他是能够明白道理的。”
刘梅说:“蛋蛋调皮,但不混,好多道理他明白,但是就是因为溺爱没人告诉不能这么做,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今天一看到宝宝的举止,我真是惭愧啊。回去还得继续和他们斗争。”刘梅坚定了“斗争”的信念,在那里下着决心。
夏霁菡说:“哪儿呀,宝宝也很不听话的,有的时候也很任性的。不过以我的经验你要讲究斗争的方式方法,真的不能当着老人的面管孩子,甚至都不能吓唬他。”
“呵呵。”刘梅说道:“你也有体会吧?”
夏霁菡说:“当然了,做儿媳的,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体会,我到不像你那么激烈,但是我也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一点,当着爷爷奶奶的面说宝宝好话,他们眼睛都笑的睁不开,要是批评的言辞,不等宝宝自己说话,他们就为宝宝辩护了,所以只要有老人在,我一般情况下都很少批评宝宝。”
“你还批评,宝宝多懂事呀?他不可能惹大人生气的,你就知足吧。”刘梅翻着白眼说道。
这一点夏霁菡比较赞同,宝宝的确很懂事,很少有犯浑的时候。
她们俩在这里说着私房话,高尔夫会所里的贵宾接待室里,关昊和赵刚也在说着心里的话。
和往常一样,关昊只是开杆不打球。他对打高尔夫很讲究心情和心致,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陪妻儿出来散心的,享受阳光草地来的,而不是自己放松来的。如果真想打球,他会选择另外的时间打的,尽管他很钟爱高尔夫运动。
开杆仪式结束后,常远就先回市里了,他说中午在督城宾馆等他们。
赵刚看到关昊的眼睛会不时的透过接待室的大落地玻璃窗,看着外面人的一举一动。赵刚说:“头晕、晕倒,是这个病的主要症状吗?”
关昊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张振他们告诉我了,我也上网查了一些资料,所幸的是她上次是晕倒在表哥茶园,打那以后就没再晕倒过。那次是宝宝掉河里了,可能是她突然站起着急所致,我就特担心她的一些剧烈活动,尤其是不能着急。所以我就跟全家人都说了,不能让她着急,尤其是不能在她面前突然的大呼小叫,不能让她做剧烈的动作。”
“这么长时间没再犯,可能问题就不大了。”赵刚感到了关昊全家对小夏的关爱,就宽慰着他说。
“老赵,我明白你的心情,即便她不再晕倒,脑子里的东西还在,我一想到她的脑子里有个定时炸弹,而我关昊的本事再大,也只能干等着,等着美国的手术,却没有任何办法,心里急得不行,这段时间睡不好觉,恨不得立刻手术取出,说真的,天天这样等,我真的知道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关昊无奈地说道。
赵刚由衷地说道:“跟你比我很惭愧,我对前妻就没这么细心,也加上那时年轻疲于奔命,你做得的比我好多了,就别自责了。”
“唉——”关昊长长叹了一口气,神情忧郁地说:“老赵啊,说句没出息的话,我很担心,也可能是年岁大了,也可能是她离开我好几年的缘故,那种感觉就是很依赖。自从他得病后,我唯一的一次放松就是开车到了北五环,盲无目的的转了一圈,后来就再也不敢离开她了。我现在是外强中干,表面看很镇定很坚强,其实那是硬撑着呢。”
赵刚的鼻子酸了,他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我从那个时候过来的,知道说什么话也不管用,我只能说,尽一切所能看病,即便出现了事与愿违的结果,你也要挺住,还是那句话,你这一生不光是为自己活着,还有后代,还有老人,还有许多你不能撒手的事。请最好的医生,做最坏的打算。”
关昊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他摆摆手,眼睛里就有了泪花,喉咙疼了半天,才说道:“老赵啊,我不敢想以后,我不奢望她得病了还要坚持陪我一辈子,她实在无能为力了,实在坚持不住了我会放她走,我希望她突破五年、十年的禁区,甚至时间再长一点,那样,我就能多做为她做点什么,我、我的家人对不起她……”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赵刚的心也揪紧般的疼痛,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说道:“美国MD安德森医院还没来邀请函吗?”
“没有,估计没有问题,既然他口头答应了就不会有变化。老赵啊,如果这个医院再留不住她我就黔驴技穷了,说真的,我好怕呀……”说到这里,关昊的眼睛又红润了。
赵刚被他对小夏的深情所打动,他宽慰着他说道:“我在省城肿瘤医院的朋友说,MD安德森癌症中心是美国医学中心的主要医疗机构,集科研、教学、和临床服务为一体的综合医院,连续多年被评为全美第一癌症中心,被誉为世界肿瘤学家的摇篮。作为肿瘤专科大夫,能去那里进修一年的话,回到国内身价倍增。作为病人去MD安德森看病,一般人想都不会想。安德森医院能收治你的本身就是奇迹,还别说人家的医术和医疗条件,所以老弟你就放宽心吧,小夏到那里治病肯定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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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的头靠在沙发上,眼睛继续眼望着天花板,以使自己眼里的泪水不轻易流出,他想起了前几天在物外家园做的那个梦。
梦里,似乎是夏霁菡已经仙逝,每年天庭都要向人间开放一次,容许凡间的人来天庭看望他们的亲人。他清晰的记得,在芸芸人潮中,到处都是来天庭见亲人的凡人,他早早的等在那里,但还是看见她提前到了,他们拥抱接吻,顾不上说话。后来,不知是谁碰了他一下,在他一转头的功夫,她就不见了。探视的时间到了,他必须回去,他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就是不见她,在他登上祥云的一霎那,他看到了夏霁菡身穿白色的长裙,长发飘飘地跑下天庭的台阶,跑过像长城跺一般的天庭台阶,跑到台阶的尽头,左右张望。他知道她在找他,他就大声呼喊,喊破了嗓子,但是祥云已经飘离,而她还在跑来跑去的找他,他呼喊着她的名字,醒后大汗淋漓……
自从做了这个梦以后,关昊就再也忘不掉了,但是他不敢回想这个梦。尽管他知道那只是一个梦,知道是自己心理压力太大怕失去她才做的那个梦,但是这个梦已经足以把他的心揉碎了!他不知道假如那一天真的到来了,他是否能做到她所说的坚不可摧?
泪水,终于不受抑制的流了出来。
赵刚起身把纸巾递到他的手上,关昊坐直了身体,接过纸巾,使劲的擦着自己的眼睛,两眼红红的看着赵刚,咧嘴一笑,说道:“老赵,不许笑话我啊。不知怎么搞的,现在眼睛特别软,动不动就想流泪。”
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使劲的眨着眼睛,没有说话,而是坐回自己的位置。他被关昊的真情打动了,让他看到了一个更加真实、内心丰满的关昊。
“她曾经说我是无所不能、无坚不摧,其实她哪里知道啊,我的最大的软肋正是她呦!你说这是不是一物降一物,卤水降豆腐?”关昊笑笑,自嘲地说道。
赵刚说道:“是啊,是啊,就是这样,小夏以她的柔弱征服了你的强悍,这叫以柔克刚。”
关昊想想,觉得又不全是这样,但是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样的,就端起水杯,把一大杯白水一饮而尽,说道:“好了,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再继续谈下去,我就受不了了。说说你,最近一段工作是否顺心?”
赵刚注意到了他说的是“是否顺心”而不是工作“是否顺利”,这就说明,关昊认为他主持下的政府工作,就该是一切顺利,这一点关昊不担心,关昊担心的是他和常远的合作是否愉快,尽管他没有这样直接说出来,但赵刚却听出来了。
赵刚说道:“我和老常配合没有问题,工作也没有问题,我们一致的原则就是做好该做的事,问心无愧就行了,守好、看好你留下的底子。别怪我们没有进取心,因为要超越你很难,给你看好就不错了。至于其他的我看的很淡,老常也是这样的心态。”
关昊笑笑,没有说什么,问道:“你太谦虚了,小能源之谷怎么样?”
赵刚笑了,说:“这是我们沾沾自喜的时候私下里的叫法,你知道哇?”
关昊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道:“思路不错,但要把握住这些企业的排污问题,从源头控制住。”
“我们是这样做的,不想让督城的百姓和后来的当家人骂我们。”赵刚说道。
关昊想了想说:“注意跟锦安领导的沟通,要想把一个地方搞好,没有上一级领导的支持是不行的,切记不要意气用事,这是我一直担心的问题,还有丁海,甚至是刘涛,我没有时间跟他们说这些,有的时候也不便说这些。你作为老大哥,有机会一定要勤敲打,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仕途顺利,那样我以后还能沾你们的光,打打球什么的。”
关昊说的很实在,也很真诚,没有一点的矫揉造作,完全是发自肺腑。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些人的意气用事,哪怕是细微的意气用事都有可能给他们的仕途带来隐性危机,在人代会上,他在谢幕时说的那几句话尽管不多,但是相当小心,以致很长时间他躲起来谢客,一是躲避记者,其中很大程度上也是躲他们,唯恐让他们不好做人,担心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影响。这次参加郑亮的高尔夫邀请赛,也是反复权衡并且看了名单后才来的。
赵刚说:“这一点请放心,保证会管好自己的。”
关昊点点头,说:“那就好。”
赵刚问道:“什么时候去美国?”
关昊说道:“具体日期要等他们那头给我寄来就医的邀请函才能定。”
“结婚的日子定了吗?”
“基本定了。”
“哪天?”
关昊看着赵刚,说道:“老赵,你一定要保密,这个婚礼的范围我不会扩大,原因你也知道,但一个朋友不请也就失去了婚礼的意义,所以,我会在头一两天通知大家的。婚礼的日期可能会在月底,你知道就行了。”
赵刚理解他的用心,就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保证不扩散。尽管有句话说着很多余,但我还是要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别客气,尽管吩咐。”
关昊说道:“我会的。”
这时,房门被推开,宝宝跑了进来,丁海拿着照相机跟在后面追他,宝宝一下子就扑到了爸爸怀里,回头看着丁海“咯咯”地笑个不停。
丁海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喘着粗气说道:“哎呀,我可不跟你玩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累死我了——”说着,起身脱去了外套。
丁海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喘着粗气说道:“哎呀,我可不跟你玩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累死我了——”说着,起身脱去了外套。
宝宝的脸上也满是汗水,关昊给他脱了西服小外套,给他松松脖子上的小领带。谁知他自己又从新把小领带拉紧。关昊笑笑,用纸巾给他擦着脸上的汗。接过赵刚递过来的一杯纯水,送到宝宝嘴边,说道:“妈妈呢?”
宝宝刚要喝水,听见爸爸问自己,就说道:“妈妈?妈妈和阿姨在一起。”说着,咕嘟咕嘟把一杯水一下子喝光。
赵刚看着宝宝,由衷地说道:“宝宝,你可比你小哥哥懂事多了。”
宝宝听见在夸他,就抬头看着爸爸笑,不说话。
爸爸说:“笑什么,赵大大在夸你哪,又没夸我。”
宝宝不好意思的捂着爸爸的嘴,不让他说下去,关昊果然很配合的不再说了。
考虑到夏霁菡的身体,吃完中午饭,关昊就谢绝了常远和赵刚的挽留,带着妻儿回北京了。
这天,关昊终于接到了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发来的就医邀请函,他的心放下了许多,他把这一消息告诉给了张振和冯春,冯春问了一些夏霁菡目前的情况,又反复嘱咐了他需要注意的事项,就挂了电话。
夏霁菡除去有时浑身无力和睡觉多以外,目前没有太明显的症状。也可能是关昊及家人照顾的周到和细致,她没有再晕倒过,也没有发生大部分病人都有的癫痫症状。
关昊拿着邀请函在她面前晃了晃后就收了起来,尽管是英文的,但他担心她看到那个反复出现的单词,即便她当时不知道这个单词的意思,她还可以查英文字典,他可不想让她看的太清楚。
敏感的夏霁菡何尝看不出他的小心翼翼?她凭着对丈夫的充分信任,根本不想去探究自己的病,更不想知道丈夫要把自己送到哪个医院,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真是得了不知之症,那么显然丈夫是在有意隐瞒自己,他怕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那么作为自己,如果再一味的去探究自己的病情时,显然会增加丈夫的心理负担,所以,她不问。如果自己果真如丈夫所说,只是长了个小瘤子,还是良性的,他煞费苦心执意要把她送到美国就医,就更用不着担心什么了。所以,良好的心态,也是她的病恶化缓慢的原因所在。
充分的幸福和快乐的心情,对于病魔来说也是需要攻克的难题,这一点,她明白。
夏霁菡这几天很高兴,前面有两件盛事等着她,一个的婚礼,一个是去美国看病。很难想象她把看病也当做盛事来看待。
这天晚上,除去夏霁菡和周月在楼上说着女人的悄悄话外,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聊。这是关家的特点,只要全家人都在,他们很少看电视,有的时候讨论家务事,有的时候闲聊,如果哥俩都回来的话,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探讨关垚公司的事。今天的闲聊都是围绕着哥哥的婚礼而进行的。关垚几次跟哥哥说起婚礼的事,每次都想帮哥哥张罗张罗,哥哥总是说:“你忙你的,我目前没事,创意是自己出的,但具体操作交给婚庆公司,不能总是牵扯你的精力。”
关垚今天说道:“哥哥,你的事我要不操心我心里难受,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婚礼让我操持,你只管当新郎,一切的事情你都不用管。我最了解小夏了,知道她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
“哦?那你说说看,她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关昊对弟弟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关垚坐在了哥哥对面的沙发上,说道:“首先,这个婚礼一定要有你。”
“噗——”爸爸关正方正在喝水,听儿子关垚这样一说,一口水没憋不住,喷了出来,逗得杨雪和宝宝大笑起来。
杨雪收住笑说:“小垚你竟说废话,没有他还叫什么婚礼?”
关垚看到了自己的幽默成功,接着说道:“按照我对小夏的了解,她不喜欢繁琐和太闹的婚礼。”
关昊点点头,说道:“有道理,继续说。”
“不说了,这属于知识产权范畴之内了,给我婚礼授权我就说,不授权我就不说。”关垚认真地说道。
“呵呵,小垚,我不想因为这种小事牵扯你太多的精力,况且我眼下也没事干,搞好公司才是正道。”关昊继续重申自己的观点。
“只要是哥哥的事,对我来说就没小事。”关垚认真地说道:“我公司的工会里养着好几个闲人呢,去年五一公司为几对新人举行了集体婚礼,别说,他们弄的还真不错,所以这事完全可以交给他们去操持,因为和婚庆公司打交道许多细节你连都想不到,再说了你哪是干这个的料啊?”
关昊笑了,小垚公司里的确有几个这样的所谓“闲人”,其实都是有关部门领导的家属甚至是情人,平时似乎没事,但是这些闲人发挥的作用很大,这也是搞企业必备的公关技巧。想到这里他说道:“求求你,千万别用你那些闲人。”
关垚知道哥哥误会了,就说道:“哥哥的事当然不会交给那些人去办了,你放心,我会让周月亲自去办的。”
“那不行!”杨雪急了,说道:“周月那么重的身子了,跑跑颠颠出点事怎么办?”
关垚笑了,说道:“您放心,我不会让她跑跑颠颠的,让她指挥别人去干,配备她最得力的人,要不我亲自去干,行了吧?”
杨雪点点头说:“那还差不多,反正要格外小心,你们体会不到,小夏怀孕的时候我这个当婆婆的没做什么,心里一直不好受,所以周月绝对不能受委屈。”
“妈,您说那干嘛,大家都很高兴的。现在是讨论哥哥婚礼的事。”关垚制止住了妈妈,因为一说这些,爸爸就会浑身不自在,何况还当着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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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想想说:“关于授权的事,你得去问你嫂子,看看她同意不同意?”
关垚一听哥哥没意见了就说:“宝宝,去,叫你妈妈下来。”
“哎。”宝宝干脆的答应着,就往楼上跑去。
楼上,夏霁菡和周月正在探讨怀孕的话题,宝宝连跑带颠的进来了,拉着妈妈的手说:“叔叔叫妈妈下楼。”
夏霁菡就被宝宝牵着下了楼,周月也慢慢的走了下来。
一家人就都坐在了沙发上,关昊看着她说道:“小垚跟你要授权。”
“什么授权?”夏霁菡不明白他话的意思。
“婚礼操办权。”
夏霁菡眨着大眼睛不解的看看关昊,又看看关垚。
妈妈说:“小垚担心你们跟婚庆公司打不了交道,他想帮助你们操持。”
“妈,看您,一说就把他们两位的智商都说没了,这一对璧人的婚礼怎么能让婚庆公司来操办呢?还不得俗到家啊。”关垚说道。
“哈哈。”大家都笑了。
关垚又说:“小夏,今天,我来争取这个婚礼的操办权,不知你是否同意?”
夏霁菡看看关昊,发现关昊正在看着她,还冲她扬了一下眉毛,夏霁菡笑了,说道:“我是这样认为的,这个婚礼的操办就该是你的事。”
“这么说你同意了?”关垚问道。
夏霁菡说:“当然。”
“好,太好了!太好了。”关垚搓着手说道:“下面,我要行使权力了,请问新娘,对于这个婚礼,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在座的都是你的家人,该开口尽管开口,别不好意思,。”
关昊说:“嗨,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呀?刚给你权力,你就开始越权。这个问题是你问的吗?”
“哈哈。”众人都笑了,连宝宝也呲着小白牙笑了。
关垚说道:“哥,我了解小夏,也了解你,这个问题你问不方便,万一小夏有什么要求不好意思跟你开口,经过我这一个环节,她就还意思开口了。再说了,小夏她巴不得有个人能在这个时候自讨苦吃,上赶着帮你们张罗婚礼呢?好把你解放出来,让你清闲清闲,这谁远谁近的问题,她分得清楚着哪——”
夏霁菡笑了,说道:“我什么要求都没有,能做他的新娘,我这一辈子都满足了……”
大家听了她的话,都不言声了,尤其是妈妈,眼圈就红了。关昊赶忙说道:“别煽情,人家小垚问你话呢。”
夏霁菡也感觉是自己破坏了刚才欢乐的气氛,就赶紧说道:“我唯一的要求就是简单一点,再简单一点,最小的范围,请最少的朋友,其它就没了。”
“宗旨就是简单,这是其一,那么其二呢?请接着说。”关垚似乎已经进入了状态。
夏霁菡想了想说:“别太闹,因为我们毕竟不是小青年了,别的就没什么了。”小夏发现婆婆对这一条很是赞同,因为她在不停的点头。
“嗯,跟我想象的一样。婚纱呢?”关垚问。
关昊说:“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我们明天就去选。”
关垚耸了一下肩。
关昊又说:“咱们不拘泥于形式,什么天主教和基督教的咱不管它,只要气氛温馨大家感觉舒服就就行了。司仪不用婚庆的,都是一个腔调,我不喜欢。”
“用赵哥!”关垚睁大了眼睛说道。
“我同意。”关昊说道。
“我也同意。”夏霁菡也赞同。
他们就婚礼一些具体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妈妈杨雪笑着说道:“祝贺小垚,成功取得婚礼操办权,呵呵,原来受累的差事也有人争竞呀?”
“妈妈,不是争竞,是义不容辞,是责无旁贷,是……是什么?学中文的?”他转头问小夏。
夏霁菡笑了,说:“是你又要操心费力了!”
关垚一听,严肃地说道:“小月,听到了吧,看人家跟咱多客气,走,上楼睡觉去!”说着,就去扶周月。
夏霁菡看着关垚,只顾抿嘴笑,不说话。
所有的人都抬头看着关垚,不说话。就连宝宝都睁着小眼睛看着叔叔不说话。
关垚说道:“你们敢冷我的场,走着瞧,到那一天别怪我不客气。”说着就冲宝宝挤眼。
晚上,偎在关昊的怀里,夏霁菡幽幽地说道:“昊,你说,我们都这样了,还举办婚礼,别人不会笑话吧?”
“不会。”他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说道:“你不该这样想。”
“等宝宝长大了会怎样想我们呀?”她担心的说。
“呵呵,你想的可真深啊。这是补办,明白不,补办婚礼,等他懂事了我就这样跟他说,就说是爸爸亏妈妈的,所以要补回来。”
“昊。”她抬起头,亲了一下他的下巴说道:“你不亏我任何东西,甚至还给了我很多很多,作为女人,我知足了。我得到了太多,所以,老天都嫉妒……”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话头不好,赶忙打住说道:“我真的很满足,很幸福。七年前,当你第一次在全体中层干部会议上亮相的时候,所以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你的身上,那时,你是那样年轻、优雅和俊逸,那么精力充沛,仪表堂堂,后来许多干部都模仿你的着装呢。当时有谁能想到被所有的人崇拜的人,落到了我手心里,被我俘虏了哪?”
他笑了,说道:“你是说正式上任那一天吗?”
“是啊。”她想起那天他堵住车库,致使她差一点迟到的事。
关昊说道:“还精力充沛哪?头天和陶笠喝多了,回来时太晚了,就把车停在了你车库前,耽误了你上班,所以我的手上就多了一张你谴责奥迪主人的纸条。哈哈,现在想起来都很有意思。”
“你还记得?”她的眼里湿润了。
“当然记得!奥迪奥迪真牛,挡在车库前头,死活踹不走,漠视奴家愤怒,气恼、气恼……”
不等他说完,夏霁菡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了。
“呵呵,是不好意思还是良心发现了,骂人不带脏字,当时我就想,一定要到电视台认识一下这个‘奴家’,看她长着几个脑袋,敢骂新来的市委书记!”
夏霁菡抿着嘴笑了,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电视台的?”
“你用的是电视台的稿纸,我当然知道了。”
“呵呵,我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就看到车库里塞进一张纸条,不过是便签,说什么‘昨夜微醺’,还劳我竖个警示牌,是不是领导总是为自己的错误开脱呀?”
“当然,人都有这个本能,把错误推倒别人身上。”
“哈哈。”夏霁菡笑了。
关昊赶忙竖起手指,冲她“嘘”了一声,然后看了看旁边熟睡的宝宝。见宝宝依然在熟睡,就小声说道:“你还记得我那张纸条?”
夏霁菡想到了头出走时看到他手包里自己的纸条,就说:“当然记得。”
“哦,那你给我背一遍,我听听。”关昊孩子气地说道。
“不背,忘了。”她故意这样说道。其实,她怎么可能忘了呢。
“呵呵,还装矜持。”说着,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可惜,我没留着你的那张纸条,否则的话就可以和宝宝的报纸放在一起了,就是咱们这个家的全部故事了。”夏霁菡遗憾地说道。
听她说这话,他的心里有些难过,他把她往怀里箍了箍,没有说话。
是啊,他们从纸条开始,就义无反顾的爱上了,那时,明知道这有悖道德,但是他还是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她,直到现在。他们经历了太多、太多了,包括眼下她的病……他不敢想下去了,他怕自己伤感,影响到她的情绪,喉咙动了一下,故意调侃地说道:“你气还气不过呢,怎么可能留我的纸条呢,肯定是撕掉了。”
她也想不起来当时那个纸条哪儿去了,好像自己看完后是很气愤,就给了田埴,后来就不知道去向了。
一想到从前,她的心里就有隐隐的不平静。她在错误的时间里,同样不可救药的爱上的风度翩翩的市委书记,尽管有些被动的因素在里边,但她还是没能拒绝这份既美好又沉重的爱恋,那个时期,自责和不安几乎是她反复纠结的东西,甚至后来发现了田埴和李丽莎的事,自己都没有去谴责他们,还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心有所恋,才忽视了田埴,才使得田埴出轨。
想到这里她抬头,用手摩挲着他的下巴,幽幽地说道:“昊,假如当初我们不相遇,会怎么样呢?”
关昊握住了她的手,低沉着嗓音说道:“这还用问,直接的影响就是宝宝不会出生,我关昊也不会有这么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咱们极有可能就会耽误一个巴顿将军或者毛主席将军的出生。”
“哈哈……”她含着眼泪笑了,只笑了两声,就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笑了,担心吵醒了旁边的宝宝。
关昊也笑了,他说道:“可想而知,我关昊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知道你要生儿子,而且还是要生宝宝这样的儿子,就死乞白赖的跟你过不去,直到你成为我的人,这是我一生做的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关昊可不想跟她探讨过去,因为他清楚,过去在她的心里始终会有个心结,他可不想让他的妻子再回到多愁善感的记忆中,他要她心情愉快和轻松,要她面对未来!忘掉一切忧伤和不快。
夏霁菡也不想回忆过去,她也要永远保持快乐的心情,于是灿烂的一笑说道:“你明天说定婚纱,去哪儿定?”
“哦,我有个发小叫张倩,她的同事的家人开了一家巴黎婚纱专卖店,全部都是巴黎进口的最前沿的婚纱款式,那天她去参加开业典礼看见的我,听说咱们要举行婚礼,就建议咱们去那里挑婚纱。”
“张倩?”
“是的。”
“张院长的妹妹?”
“是的。”
“你的追求者?”
“不是。”
“呵呵,真聪明。”夏霁菡笑了。
关昊定定的看着她,压低嗓音说道:“老实交代,什么意思?”
夏霁菡看着他笑,不说话。
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诡异。”
第二天下午,当他们按照张倩告诉的地址,来到这家婚纱店的时候,受到了年轻时尚的女老板的热情接待。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夏霁菡后对关昊说道:“根据您太太的美貌和气质,我认为有三款适合她,这三款也是刚刚到的新货,还没来得及挂出。要不要试穿一下。”
关昊点点头。于是女老板吩咐店员去取婚纱,同时拿出一本宣传册,把刚刚到的几款新货指给他们看。
满眼的风华娇媚,满眼的洁白,关昊看花了眼,就说:“还是请老板按照她的身材帮着选吧,毕竟你是专业的眼光。”
年轻的女老板对关昊这样信任自己很是满意,她起身对夏霁菡说道:“您请跟我来。”说着,就领着夏霁菡朝一个试衣间走去。
这是一个面积很大的试衣间,有别于普通商场的窄小的试衣间,也可能是婚纱的特质决定的吧。三面的落地镜子,可以让新娘从不同的角度看到自己。
女老板亲自为她试穿婚纱,这是一款有着大花朵泡泡袖的婚纱,盛开的白色花朵纯美而圣洁,发饰上的皇冠造型更增加了婚纱高贵的气度和绝世的奢华。
当夏霁菡身披婚纱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关昊的眼睛都直了,他上下打量了她半天才说道:“贵气多了一些。”
老板说:“别急,再接着试。”说着,拎起婚纱的拖尾,走回了试衣间。
过了一会儿,夏霁菡又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婚纱走了出来,关昊手托着腮,凝视着她。老板介绍说:“这款婚纱采用的层叠的设计法,可以凸显女人身材的魅力,有细节的同时也不会显过于累赘,让很多甜美派的有着公主梦想的新娘喜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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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这款婚纱把她映衬的美丽不失典雅,端庄不失活泼,亭亭玉立,优雅迷人。就像老板介绍的那样,有细节,但不显的多余。但是关昊总感到还有些不满意,说道:“清纯多了一些。”
夏霁菡也感到是这样,如果她要再年轻五岁,如果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沧桑,她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一款,但是,总觉着这套婚纱和自己内在的东西有些距离,穿出来的感觉就像两张皮那样。
女老板笑了,她知道她遇到了一对儿十分挑剔的但却是很有审美品位的顾客,但是她非常喜欢他们,但是她非常喜欢他们。于是她对手下说道:“去拿我收的那一套。”她又转身对关昊说道:“您可以看看我店其他的款式,可能会有您满意的。”
当夏霁菡穿着另一套婚纱走出来的时候,关昊怦然心动,太美了!他在心里说道。他一下子从椅子上坐直身子,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里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的这个微笑无论是夏霁菡还是女老板都捕捉到了。
这条婚纱的设计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简洁到的极致,简洁不简单。没有任何钻石也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但却给人以芭蕾舞少女般的优雅,自然散开的A字裙下摆恰到好处,不会过于庞大,也不会过于窄小,质地上乘的洁白色的纱裙,透明轻盈,给人无限的轻盈、飘逸的感觉,好似仙子一般,飘然的向他走来,恍如有一种如镌刻画境般的超凡脱俗的少女气息,裙纱之上,是她那曼妙、娇小的身材。
“天生丽质,怡然自得。就要这套吧!”关昊脱口而出。
“哇塞,先生,您太有眼光了,这套婚纱本来我是准备当我们的镇店之宝的。是这个品牌的法国设计师今年获奖作品,也是本店最昂贵的一条婚纱。因为人们在追求华丽高贵的风格之后,比较倾慕于简洁脱俗的款式,这款就是去掉了一切装饰,只凭它的质地和自然形成的褶皱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女性身材的美。”老板很兴奋,而且不失时机的赞美着婚纱的品质。
夏霁菡对这条婚纱也相当满意,她本来就喜欢简洁自然的美,这件婚纱刚一穿上时,她立刻就找到了感觉。但是一听说本店最贵的婚纱,她有些犹豫。谁都知道,婚纱是一次性消费品,花大价钱买这么昂贵的东西的确有些浪费。但是还没等她说什么,关昊就掏出了银行卡,交给了老板。老板兴冲冲的接过来,说道:“请您跟我来。”
夏霁菡刚想说什么,关昊站起,走到她面前,小声说道:“就要这件了,你太美了,我都不能自制了。”说着,微红着脸,到款台去刷卡去了。
婚纱他们没带回来,这家店的老板说将在他们举行婚礼的头一天,会将婚纱熨烫好,再交到他们的手里。
最后老板说如果他们还没照婚纱照的话,她可以帮忙联系照相馆,保证那里的摄影师个个有资质。关昊笑笑摆摆手,他可不想再去照相馆照什么婚纱照了,被摆弄的像个木偶一样。
出了婚纱店,坐在车里,他感觉自己单方拒绝拍婚纱照有些武断,就对旁边的夏霁菡说道:“萏萏,你是想照现场婚纱照还是想照室内的婚纱照?如果想照室内婚纱咱们可以选一家好一点的照相馆。”
夏霁菡笑了,说道:“呵呵,我都看见你拒绝她了,这会儿又这么说。”
关昊一愣,说道:“嘿,如果想照我们自己选中意的照相馆,干嘛用她介绍。不过萏萏,我是真不喜欢那样照的婚纱照。据说现在的婚纱照要照两天,甚至时间还长,笑到最后都麻木了,我比较喜欢现场拍摄的婚纱照,有环境、有人物、有景别,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生命力。”
夏霁菡笑了,她也不想去照相馆拍婚纱照了,已经有过这样一次经历了,就连微笑甚至笑到什么程度,嘴开合到什么位置都是摄影师导演出来的。她很向往关昊说的那种现场拍照,就是现在想想都激动。其实现场拍照对摄影师的专业技巧和审美取向以及镜头语言的表达能力要求的更高,拍摄难度也更大。所以也就有了一流摄影师拍室外,末流的摄影师拍室内。细想想的确是这样。试想,一对新人化好妆后,一动不动的保持某一个姿势,微笑的恰到好处,这样的情景任谁都能拍好的。但她嘴上却故意说道:
“唉,没办法,夫唱妇随吧,现场就现场吧。”
关昊笑了,说道:“少来这套,我知道你喜欢。”
夏霁菡笑了,说道:“呵呵,我怎么想的你知道?”
“当然知道了,我要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能做你老公?不过也有参不透的时候。”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关昊的心忽悠的一下就沉了下来,是啊,他的确有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时候,比如她前几年的出走。
似乎是他们之间的心有灵犀,夏霁菡也意识到了什么,就转过身,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下巴,说道:“老同志,不要动不动就伤感,这样不好啊——”她拉着长音说道。
关昊说道:“你才伤感呢,没听说过,一个要做新郎的人会伤感,你真会度君子之腹。”
听他说这话,夏霁菡摸着他下巴的手,一用力,使劲的捏了他一下。
关昊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盖住,说道:“你都不知道那套婚纱穿在你身上有多完美,就是给你设计的,任谁都穿不出它想表现的内涵和精髓,你赋予了它灵魂,它赋予了你美丽,这才是真正的相得益彰。尽管你不说,但我知道你嫌贵。其实换个角度想它一点都不贵。我们要是去法国找这个设计师定制这套婚纱你说该花多少钱?所以呀咱们捡了大便宜喽。”
他们俩一路说笑着,向着家的方向驶去。这时,太阳已经向西滑去,它分外红的强光从树梢头喷射出来,从高耸的楼宇缝隙中漏了下来,将白云染成血红色,也将繁华的长安街染成了金黄色,所以汽车的顶盖都反射着这种柔和的美丽的光,如同一条流动的金光细碎的溪流。
关昊此时的兴致很好,他眼望着城市黄昏的景色,不由的打开了北京交通广播,里面传出了一首男声演唱的老歌《踏着夕阳归去》,他兴奋的跟着歌曲的旋律唱着,右手还不停的拍打着她的手。
远远的见你在夕阳那端
打着一朵细花阳伞
晚风将你的长发飘散
半掩去陀红的面庞
我彷佛是一叶疲惫的归帆
摇摇晃晃滑向你高张的臂弯
苍穹有急切的呼唤在回响
亲亲别后是否仍无恙……
咻咻咻咻——关昊在用口哨吹着过门。
夏霁菡听出来了,这是一首早年间的台湾乡村田园歌曲,演唱者已经记不清是谁了,但那流畅舒缓、平和优雅的曲调,尤其是被不擅长唱歌的他唱出来,就更增添一份亲切、自然和真实。
来吧让我们携手共行
追逐夕阳的步履
走在林间的小径
撩过清清小溪
那儿有一座小小蜗居
等待着我们
踏着夕阳归去
咻咻咻……
说实话,关昊口哨吹的好,可是这唱功实在不怎么样,夏霁菡还是第一次听他唱歌。但是,渐渐的,她被歌曲中描绘的意境深深感染了,以至于流出了泪水。她想起了他们的物外家园,想去了西郊农村的山脚下,有那么一座小院落,两排高大粗壮的向日葵,窜出围墙,金灿灿的葵花赫然其中,院内的紫藤花散发着浓郁的馥香。她还想起了附近的桃林,想起了小纸条,想起了他迈着矫健的步伐给她挪车时的风度和她的窘态,想起了羞日山谷,想起了三关坝,想起了省城路上雨中的亲吻,想起了……
夏霁菡现在也学的很乖巧,只要能唤起她心跳的回忆她就强行打住,不去想容易引起她伤感的回忆。此时,她很向往这样的画面,她牵着宝宝,等在村庄外,站在夕阳下,等着晚归的人,身后,是透明的物外家园和炊烟袅袅的村庄,前面是开满油菜花的的原野……
她多么的希望这个画面永远被定格,定格在她的脑海中,定格在她的生活中。
此时,正在吹着口哨的关昊,脑海里也出现了和夏霁菡相似的画面,妻子,儿子,远山,夕阳,炊烟。就是这几个简单的景致,就足以让人沉醉,同时感到了犹如空谷般的幽静,那静谧可以洗净满心的杂想,不留一丝尘念,让心沉静下去。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激动,自从夏霁菡病了后,关昊发现自己多愁善感了许多,儿女情长了许多。因为他知道,在他们共同的道路上,还有一道最难的坎儿,那就是她的病,如果再把这道坎儿度过去,他们就是全世界最幸福最无忧无虑的一家人!
就在婚礼临近的前几天里,夏霁菡给表哥打电话,强烈要求表哥和豆豆早点来北京。她突然想出了一个理由,就跟表哥说道:“表哥呀,婚礼上的音乐我想让豆豆现场弹,我以前教过她这个曲子,你早点带她来,可以让她提前熟悉钢琴的。”
表哥说道:“小夏,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绝对不能用豆豆的,因为这是你们一生中的大事,万一豆豆弹砸了怎么办呀?再说钢琴她也没摸过呀?”
夏霁菡笑了说道:“弹不砸的,她有基础,能把基本旋律弹对了就行了。再说,我爸爸也会提前到的,让他辅导豆豆更好,我就是跟他学的。再有可以两手准备的,如果豆豆弹不下去了,可以立刻放音乐,没事的表哥,就让豆豆来吧,我想你们了,宝宝也想你们了,婚礼后我就要去美国了,表哥,到时你们想跟我在一起呆几天恐怕也没有时间了……”说到最后她有些哽咽了。
李伟一听夏霁菡的声音变了腔调,就赶忙说道:“好好好,你别难受,你表哥我还是真有准备,我安排一下,肯定提前到北京的。”
果然,表哥带着豆豆提前一周到了北京。当关昊携妻带子还有弟弟关垚,来到机场接他们时,李伟很受感动,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重情重义的一家人。
的确是这样,当李伟和豆豆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内时,宝宝一下子就从叔叔的怀里跑了出去,直奔舅舅扑去。
他嘴里大声的叫着:“舅舅,姐姐,舅舅。”一下子就扑进了舅舅怀里,不停的亲着舅舅的脸。
李伟也激动的抱起了宝宝,他故意笑着说:“慢着慢着,你嘴里的唾沫沾了我一脸。”
宝宝一听,就停止了亲舅舅,还抬起小手擦着自己亲过的地方。
李伟的眼睛红了,眼里有了泪花,他亲着宝宝说:“想舅舅吗?”
“想,想舅舅,想姐姐,想姑姑。”宝宝说道,紧紧的抱住了舅舅的脖子。
“舅舅也想你,宝宝,知道吗,舅舅是真的好想啊……”李伟有些动情了,想宝宝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在他眼皮底下一天天长大,不是亲生父亲也胜似亲生了。孤独的深夜,他回到家后,总习惯先到他们住过的卧室去转一圈,在宝宝的小枕头上躺上一会,或者摆弄一会宝宝的玩具,才上楼回到自己的书房,他对他们母子的思念尤其是对宝宝的思念早就深入骨髓,那个小家伙,好像是自己上辈子欠了他什么似的,经常被他折磨的寝食不安。好在这一家人有情有义,常有电话打来,多少了却了一些思念之苦。不然他的心里会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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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宝宝扑进李伟怀里的时候,豆豆几乎同时也向夏霁菡跑来,她圆滚滚的壮实的身子,一下子就把夏霁菡熊抱住,吓得关昊赶紧张开双手扶住了夏霁菡,唯恐她被豆豆扑倒。
豆豆嘴里不停的叫着:“姐姐,姐姐。”
豆豆始终跟夏霁菡叫姐姐,从来都不叫阿姨。
夏霁菡被她抱的有点喘不过气来,就说道:“豆豆,我的好豆豆,你又长高了,长漂亮了。”
豆豆听到姐姐在夸她,高兴的咧着嘴嘿嘿的笑着。
夏霁菡说道:“来,让姐姐看看。”
豆豆这才松开双臂,不好意思的站在姐姐面前。
关昊笑着说道:“豆豆长高了,成大姑娘了,都跟姐姐一般高了!”
豆豆歪着头,痴痴的笑着。
当天,关正方率领全家人,隆重的在北京饭店接待了李伟,席间,老将军向李伟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双手捧杯,躬着身子,代表全家,举起酒杯。本来关正方有高血压的老毛病,医生严禁他饮酒,但是在李伟面前,他破例了。老将军激动地说:“李总,你是夏霁菡是关健的恩人,也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我代表我们全家敬你一杯。”说完,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李伟说道:“感谢您老盛情款待。”说着也喝干了杯里的酒。
李伟执意住宾馆,关昊和夏霁菡坚决不同意,他们提前就给表哥和豆豆布置好了楼下的房间,关昊一家人也回到了公寓跟表哥和豆豆住在一起。
这次,李伟把宝宝念想着的红酸枝婴儿椅托运过来,还有记录宝宝成长的几盘录像带。这些东西本来上次夏霁菡回福州时要带回的,但她突然有病,来不及带回,这次李伟就都给他们带了回来。
婴儿椅放在了爷爷家,关正方戴着老花镜,仔细的看着这把红木婴儿椅,抚摸着椅子上的雕刻的花纹,嘴里连声跟老伴儿说:“好,太好了,做工讲究,花纹的线条流畅优美,雕刻细腻,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杨雪笑了,说道:“凡是涉及到你孙子的东西都好。”
关正方反驳道:“此言差矣,看这件东西,你不能只把它当一个物件看,这里体现出了舅舅对宝宝的爱。就看这繁琐复杂的美丽的花纹,如果没有足够的爱心,是雕刻不出来的,一看,就知道是用心之作。”
杨雪没再说什么,细想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且不说这椅子的用材,就单说这雕满花纹的功夫,该凝聚着李伟怎样的爱心啊!
由于上次去福州,关昊已经见过这把婴儿椅,他当时就很叹服表哥的耐心和爱心,就对爸爸说:“咱家又多了一件传家宝了。”
就在爸爸对婴儿椅感兴趣的同时,关昊对录像带发生了浓厚兴趣,他捧着表哥递过来的录像带,如获至宝。
不曾想爸爸却说:“小昊,想跟你商量个事。”
关昊看着爸爸,发现爸爸的眼睛盯着自己手中的一包录像带。
果然,爸爸说道:“那个录像带先放我这里吧,你这几天又没时间看,等你忙过了我再给你。”
关昊犹豫了一下,他看看手里的录像带,又看看爸爸渴望的眼神,他知道爸爸是想先看,想了想就说:“好吧,那您先看。”
关正方也如获至宝般的捧着录像带就回书房了。
杨雪考虑到这几天李伟父女住在那里,她担心夏霁菡做饭累着,就让方嫂去关昊的公寓帮忙,并且答应给方嫂加钱,特别嘱咐方嫂,不要让她的儿媳妇做饭和洗衣服,方嫂点头答应。
宝宝这两天寸步不离舅舅,李伟想去办事处检查工作他都不肯离开,他抱住舅舅的脖子说道:“舅舅哪儿都不去,在家跟宝宝玩。”
李伟笑了,说道:“舅舅去上班,原来宝宝从来都是让舅舅去上班的。”
宝宝说道:“这是北京,舅舅不用上班。”
夏霁菡说:“舅舅在北京也有公司,也是要上班的,宝宝该让舅舅去上班的。”
宝宝想了想说:“舅舅不回福州了,就在北京上班吧。”
李伟笑了,说道:“你的小脑筋转的真快,那姐姐怎么办呀?”
“姐姐也不回,我跟爷爷说,让姐姐在北京上学,再把姑姑接来。”宝宝在一一做着安排。
“呵呵。”李伟笑了,说道:“那我的公司怎么办呀?”
“搬到叔叔的公司里。”宝宝继续做着安排。
“那我的业务和客户怎么办呀?”
“爸爸说可以上网指挥。”宝宝歪头看着舅舅说道。
“哈哈。”李伟笑了,说道:“你几句话就把我们全家和我的公司都搞定了。”
在场的人都笑了。可能大家谁都没想到,几年后,李伟放不下宝宝,果然举家迁来北京,和关昊宝宝作伴。
这几天,夏霁菡在家陪豆豆练钢琴,她们只弹一只曲子,那就是《婚礼进行曲》。后来夏爸爸和夏妈妈来后,就由夏爸爸辅导豆豆练琴。
李伟很担心,怕豆豆完成不了这么重的任务,关昊就安慰他说不要紧,豆豆能行。
李伟很感激他们对豆豆的信任,也知道夏霁菡对豆豆的良苦用心。
夜里,关昊和李伟经常聊到很晚才睡觉。有一天晚上,夏霁菡照顾两个孩子睡觉去了,客厅里只有关昊和表哥。表哥拿出一张外币活期存折,说道:“小关,我知道去美国看病花费很大,这点钱不算什么,兴许你能用得上。”
关昊不要,他说:“表哥,搞企业的没有闲钱,而且非典时候所有的企业的效益都受到影响,这钱我不能要,您还是拿回去吧。”
李伟说道:“你说的没错,非典期间公司效益的确受到重创,但是我们及时调整,打出几个短平快的产品,也发了非典的小财,因为茶叶是解毒的,我们立刻做了几个非典期间产品,小包装,供不应求,别的企业都放假了,我的工人却在加班加点,等别的企业效仿的时候,我早就赚钱了。我们走的的品牌差异化的路子,不过在出口、建设环节中也受到了影响。”
关昊跟佩服表哥经营企业的独到之处。就说:“今年形势怎么样?”
表哥说道:“去年非典后期,我们就在市场营销方面,更加注重销售渠道的维护和管理,特别在“非典”过后,公司加大市场投入,修复受到“非典”冲击的销售渠道,积极协调与经销商的关系,在巩固老市场的基础上,积极稳妥地开发新市场,扩大销售区域;在巩固老经销商的基础上,发展新的有实力的经销商,我这次来北京就是要给北京的办事处下达这样一个任务,扩大在北京周边地区的销售领域。今年形势应该不错。”
关昊说:“表哥很有思想,以后多教教小垚。”
李伟笑了:“小垚做的蛮不错的,不过我俩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涉及到销售。不同的就是小垚是卖方说了算,我现在是买方说了算。相比之下他在销售上比我们省心,但是在商务投入上可能会比我们多的多。房地产受到政策掣肘可能会多些,我们这方面就少些,就像刘梅说的我就是一茶贩子。”
关昊说:“表哥您太谦虚了,您是一个跨国的大茶贩子。”
李伟笑了,说道:“跨国,完全是形势需要。我的公司现在是股份制企业,因为我没有继承人,将来公司大权不可能传给我的孩子,所以他们都特别卖力气,尤其是一些老员工,真是以公司为家,心特别齐,因为公司是大家的,搞好了大家得实惠,搞不好大家跟着倒霉。将来就想像福特那样,老了退出公司管理层,交给有知识懂经营的人去管理,给孩子和亲人留点股份,家族成员不参与管理,甚至都不在公司上班,但却能维持全部生活,那样的话,公司才能继续常青下去。我哪,就有时间和朋友吸雪茄,做孤版的红木家具,领着豆豆游山玩水,她喜欢野花我就带她到大自然中去。呵呵,很轻松的生活。或者,参加一些政治活动,做做慈善工作。”
商人对政治地位的追求永远都是中国特色,当年的胡雪岩就反映了商人这个心结,中国目前的体制结构也是这样一种趋势。关昊笑笑说道:“表哥,您描绘的生活太美好了。也许,您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考虑一下个人问题……”
还没等他说完,李伟就抬手制止他说下去:“这个念头年轻的时候还有过,现在年纪大了,早就尘封冰冻了。我有豆豆就行了。”李伟心里有一丝痛楚和无奈,这痛楚和无奈于他也可能会是一辈子。他继续说道:“小关,当时存这笔钱时我也犯了很多思量的,别说是堂堂的你,就是我,我也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资助的,何况是异姓外人……”
关昊刚要解释,就听见表哥说道:“你让我把话说完。说真的,这钱早就存好了,你可以看看存款日期,当你说要去美国看病美国还没同意的时候表哥我这钱就兑好存上了。一直犹豫要不要给你,我犹豫不是我舍不得钱,是担心你们不接受。凭什么要用我的钱,关家是不缺钱的。可是小关呀,今天我喝酒了跟你说实话,我呀,爱极了宝宝,尽管不是我亲生,可是跟亲生没什么两样,你体会不到,当大姐把他从产房抱出来的时候,他那两只小眼睛就滴溜溜的看着我,我说他认得我,护士还跟我抬杠,说刚出生的婴儿看不到东西的,是无意识的。我说不对,他要是无意识为什么眼睛不往别处看。为了证明宝宝是有意识的看我,我移动一下,你猜怎么着,他的眼睛也跟着动,就是速度慢些。我就问护士,你说他没意识,这又怎么解释?护士说我抬不过你,说完就走了。”
李伟很激动,又说道:“小关,你说我要是跟宝宝没缘,能在他妈怀着他的时候就遇上吗?那个小人精,肯定是认得我。”
关昊笑了,他倒了一杯水,恭敬的放到表哥面前,表哥的眼睛有些湿润。
李伟晚上的确喝了酒,跟关垚俩人还没少喝,但是表哥并没有说错话。他接着说道:“小关,豆豆出生时我没在场,但是宝宝出生我却在场,那个心呀,真是提到了嗓子眼,感觉里面躺着的就是我的亲人,宝宝就是我的孩子。”
“谢谢您表哥,您替我承受了一切。”关昊由衷地说道。
“小关,表哥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是让你收下这钱,给小夏治病。你娶了个好女人,我们全家和我们公司的人都很敬重她,包括我李伟个人。我刚才说了,我拿宝宝当亲生对待,就希望他有一个完整的家,我也特别希望我能为宝宝的家做点什么,尽管我知道微乎其微。当是将来跟宝宝说起我这个当舅舅的好有炫耀的资本,你说对吧?”李伟擦擦眼睛,看着关昊。
关昊深深的看着表哥说道:“表哥,您早就有跟宝宝炫耀的资本了,是您把他养这么大。没有您,我不敢想象他们会过怎样的日子,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李伟转过头,说道:“小关,这个话题上次就说过了,永远不再说了。怎么又提起了。这可不是传说中的你的性格。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明白吗?”李伟的眼睛红了,他拿起存折,接着说:“小关,我知道你们不缺钱,这是表哥的心意,表哥希望宝宝好,希望你们全家好。”
关昊再也不能拒绝了,他被表哥感动了,他拿起存折,红着眼睛说道:“表哥,我收下,谢谢您。”
李伟见关昊收下存折,刚刚擦干了的眼泪,就又流了出来,他伸出手,握住关昊的手说道:“小关,努力,一定努力,表哥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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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的手和表哥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关昊说道:“表哥,您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宝宝的安排意见,即便不来北京定居也可以搬来住一段时间,将来让豆豆在北京上学,宝宝不是说了吗,让爷爷安排。”
李伟笑了,想了想说道:“那我就得两头跑了,人啊,岁数一大就不愿挪窝,考虑考虑再说吧。”
“刚才您不是说要扩大北京的业务范围吗?北京的市场很大。”关昊说道。
表哥乐了,说道:“是啊,小垚我们俩已经谈好一笔业务了,我以后可以常来。觉得还是在哪里呆时间长了哪里就好。不过我对北方是有感情的,我在北方舅舅家呆到了上学年龄才回到南方的。”
关昊笑了,小垚和表哥谈的生意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只不过关垚做的滴水不漏,顺理成章,让表哥似乎感觉不到生硬。
表哥又说道:“小关,我的公司在海外也有一定的市场的,你们去美国,我最近也可能去美国,手术的时候兴许我能赶上,到时我在跟你们联系。”
关昊很感动,他早就听夏霁菡说过,表哥的茶业集团的确在英国和美国都有市场,但是他从没因为业务关系出过国,打理海外的业务都是有专人负责的。这个时候表哥出国无疑就是不放心夏霁菡的手术。
又过了三天的时间,夏爸爸和夏妈妈来了。这下关家可是热闹了。两家亲家第一次见面,互相表示的礼节也就少不了。
关正方同样在北京饭店招待了亲家,夏爸爸和李伟分别坐在关正方的两侧。说真的,关正方也很激动,他说:“亲戚们都到齐了,今天我要连喝三杯。”老将军的确很激动。当关正方第一眼看到夏爸爸时,他就不由的在心中暗自点头,在老将军的眼里,这是一对随和、知性的夫妇。并没有来北京见高亲而刻意打扮,尤其是夏霁菡的爸爸,举手投足透出一股儒雅和淡定的仙逸之气,整洁干净的家常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他的皮肤很好,看上去比她的母亲要年轻,始终是平和、谦逊的微笑,说话从不大声,尽管个子不高,但是神情笃定,气质优雅,是个很有修养的人。无论从身高和长相甚至气质,夏霁菡都很像她的父亲。在看夏妈妈,身材高挑整洁利落,同样是一位知性有内涵的女人,这个当年漂亮的女知青,放弃返城的机会,留在了南方,说明夏爸爸有着不为人知的魅力。
听他说要连喝三杯,杨雪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毕竟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老将军边说边让服务员连倒了三杯酒,他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喝酒有个习惯,高兴的时候就三杯一起喝。”
关正方说着,就把面前的三杯酒倒在一个大杯里,他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众人也都站了起来。他说:“你们都坐下听我说,我这第一杯敬我远道来的亲家,感谢你们千里迢迢来参加他们的婚礼。第二杯还是敬我的亲家,感谢你培养出了这么好的女儿给我做儿媳,第三杯酒是我的请罪酒,亲家,当着孙子,我就自己给自己留点面子,不把话说透了,相信你们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差点……好在……”
老将军说不下去了。
关妈妈和夏妈妈的眼里此时都泛出了泪花,夏霁菡更是含泪欲滴,她伸出自己的手,放在关昊的大掌内,关昊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三杯酒,关正方一饮而尽。他的举动可是吓坏了关家所以的人,要知道关正方是老高血压患者了,但是今天这个场合谁不好拦他。
见他这样,其他人也都喝干了杯里的酒。
夏妈妈说道:“您身体也不好,酒就不要喝了。”
关昊知道夏爸爸的身体也不好,也不宜饮酒,就说道:“您二老的酒就到这里,剩下的我们替你们喝。”
“高兴。”关正方说道:“我等今天等了好长时间了,就盼着能跟你们见面。让我把内心想表达的意思表达出来。”老将军的脸上现出了红晕,他激动的说:“亲家,我今天正式向你们发出邀请,等你们退休后,就搬北京来吧,咱们互相也有个照应,我们关家向来是几代单传,京城几乎没有亲戚,逢年过节的看人家走亲戚心里特羡慕。”
“房子我包了。”关垚这时插话说到。
“对,咱家就有这点优势,最好大家都住一起,人老了,扎群,小垚,等他们婚礼完后,你就落实房子的事,还有周月的父母。”
听见公公这样说,知道公公怕冷落了自己,周月会意的笑了。
夏爸爸笑了,说道:“呵呵,谢谢您,容我们再想想。”
“亲家,别想了,我这么说是有私心的,他们回去一趟不容易,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将来宝宝要上学,你见不到外孙想,可是宝宝去看你我又想,他走了那几天我就跟丢了魂一样,所以,看在可怜我的份上,你们也来北京住吧。”他说的情真意长,感动了在场的人,尤其是夏霁菡。
关妈妈说:“听小夏说江苏那边也没什么亲戚了,你们搬过来正合适,而且亲家母也是北京人。”
是的,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夏霁菡就不记得家里还有什么亲戚,平时来往的都是爸妈的学生和资助的贫困生。她在很小的时候听说有一个大伯,很小就参军了,后来就得病去世了,江苏的确没有什么亲人了。
夏爸爸说:“是啊,您说的对,我也只有这一个女儿,以后我们互为亲人。我和敏老师敬您老俩,感谢您们拿她当亲生对待。”夏爸爸的眼圈有些红,一下子干了自己的酒。
李伟又再次提议不让双方老人们喝酒了,双方老人就改喝饮料。
夏霁菡今天是最幸福最激动的人,关昊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时的通过力道来暗示她镇静。她的眼里始终有幸福的泪光。爸爸不敢看自己的女儿,害怕她的眼泪流下来,但是妈妈则不然,她始终感到女儿的目光里有一种隐隐的忧郁,妈妈想也可能是出走这几年的伤感和今天的团聚,造成女儿多少都会有些伤感。别说是女儿,做父母的又何尝不是这样,他们心疼女儿,但是关家人表现出的谦虚和自责也深深的打动了他们,女儿总算是见到了风雨过后的阳光了。
两家人最后都把酒杯举向了李伟,纷纷表示他是他们两家的恩人。
李伟郑重宣布:“今天这些感谢的话到此为止,以后绝不能再提,再提,就真的生分了。”
夏爸爸和夏妈妈开始跟关昊的爸妈在一起住,后来为了辅导豆豆练琴,就也跟关昊他们一起住了,这下可忙坏了方嫂,好在夏妈妈可以帮助方嫂做一些家务活儿。
关昊的家热闹了,关爸爸和关妈妈冷清了,俩个老人一商量,从后勤处叫来几个战士,就把顶层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又把所有的人都请回来住。豆豆练琴就让自己的专车送她和夏爸爸,练完后再回来。
诚如老将军所说,人老爱扎群儿,图热闹。这样一个大家庭在一起实实在在的热闹了好几天。
婚礼有关垚张罗,夏霁菡根本不用操心。这天,李伟带着豆豆要去督城看望舅舅和舅妈。一直黏在舅舅身上的宝宝说什么也要跟着。舅舅说:“你去跟妈妈商量去。”
宝宝一惯觉得爸爸好说话妈妈不好说话,就跑到爸爸面前,嘟着小嘴说:“宝宝想跟舅舅和姐姐去玩。”
“舅舅有重要的事情去办,宝宝不去。”关昊的语气温和但很坚定。
宝宝听到后眼圈就要红了,他不敢再坚持,就眼巴巴的看着舅舅和姐姐换衣服,夏霁菡看到后,故意装作看不见,宝宝眼见舅舅就要出门了,就拉着妈妈的手说道:“妈妈,宝宝想跟舅舅和姐姐去玩。”
夏霁菡看了一眼关昊,见关昊正在偷偷的看着她,就笑了,说道:“舅舅和姐姐有事,他们很快就回来,你在家等舅舅。”
宝宝一听彻底没了希望,就走到舅舅跟前仰着脑袋说道:“他们都不同意,舅舅,你快点回来。”
李伟笑了,摸着宝宝的脑袋说:“舅舅不耽误,办完事就回,你在家等我们。”
宝宝悻悻的点着头。
其实李伟也舍不得离开宝宝,他想带宝宝去,但是他不好提出,这个孩子现在成了关家上上下下的眼珠子,已经不再是福州的宝宝了,所以看到宝宝失望的含着眼泪的目光,自己也有些怅然若失,他抱起宝宝,亲了亲又放下了。
关昊看出表哥和宝宝之间的情谊,但是表哥走亲戚,他们又都不好跟着,他很想说让夏霁菡带着宝宝跟表哥去督城,考虑了一下话就没说出,他再也不能让这两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关昊看出表哥和宝宝之间的难舍,但是表哥走亲戚,他们又都不好跟着,他很想说让夏霁菡带着宝宝跟表哥去督城,考虑了一下话就没说出,他再也不能让这两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于是,他微笑着对儿子说道:“宝宝,舅舅要去办事,咱们在家等。如果舅舅回来的晚,咱们就去接好吗?”
宝宝嘟着嘴,无奈的点点头。他拉着舅舅走到座钟前,跟舅舅商量好回来的时间,就放开舅舅的手说道:“舅舅,你回来后我要是不在家就给我打电话。”
“哦,你也要出去办事?”李伟摸着他的小脑袋,认真地说道。
宝宝笑着说:“我担心一会跟妈妈或者爸爸他们出去办事。”
“好,我回来后要是你不在家,我就跟你打电话。”
宝宝小大人似的的点点头。
这时夏霁菡突然说道:“天哪,我差点忘了。”
众人一听,都紧张地看着她。
夏霁菡说道:“宝宝该做防疫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伟笑着冲宝宝比划了一个打针的动作。
宝宝不好意思的笑了,他拉着舅舅的衣角,伏在舅舅的耳边说道:“我现在不哭了。”因为在福州,每次防疫的时候,宝宝都会哭几声。为这舅舅没少嘲笑他。
李伟一听,哈哈大笑,冲着他竖起大拇指,说道:“这才的真正的男子汉。”
宝宝看了爸爸一眼,对舅舅说道:“爸爸说打针的时候越哭就越疼,我就不哭了。”
“哦,那不哭了还疼吗?”
“不太疼了。”
“哈哈。”李伟笑了,亲了他一下说道:“舅舅如果没事真想跟你去做防疫,看看我的宝宝怎么对抗疼痛。”
坐在沙发上和夏爸爸夏妈妈喝茶的关正方一听宝宝今天要去打防疫针,就站起来说道:“舅舅和豆豆去办事,豆豆不学琴了,爸爸和妈妈就能姥姥和姥爷逛街,爷爷跟宝宝打针去。”
关昊一听就笑了,说道:“宝宝防疫就不劳您大驾了,我们回来在去逛街,要不您可以陪着姥姥和姥爷先去逛街。”
“哈哈。”李伟笑了,说:“你们继续争防疫权,我要走了,不然我就在规定的时间回不来了。”
李伟开着自己办事处的车走了。众人送李伟回来后,关正方说道:“亲家,我们去逛街。不管他们了。”
妈妈说道:“我们谁都不用陪,想逛就我和老夏俩人去,我这个老北京也重温一下旧梦。”
夏妈妈幽默的话逗得众人都笑了,夏霁菡走到母亲跟前说道:“现在的北京可不是你当初记忆的模样了,还是等我们回来陪您吧。”
“不用,你们去忙,我带着你爸到我记忆中的地方去转转。”
一大家人就这样在热闹繁忙中,等待着婚礼的到来。
这一天,终于如约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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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亭公园深处,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小花园。
这个小花园隐匿在一片小树林后面,这片小树林成了天然屏障,沿着石板路,穿过这片树林,就是一片草坪,视线立刻豁然开朗。有一座典雅的木屋,是原来私人聚会的场所,既隐秘又安静,而且周边环境非常优美。绿色的草坪,半人高的防腐木栅栏,环绕着这个小花园,花园四周都是一人多高的灌木丛,还有火炬树和梧桐树,蔷薇花爬满了栅栏。由于私密性极好,这里经常是一些演艺明星和富豪们开派对的地方。
这天,阳光明媚,气候宜人,蔚蓝的天空,有几缕轻纱似的薄云,就像少女颈间的白纱巾,轻柔飘逸。天空没有一丝风,周围树丛里的鸟儿也在欢唱。参加婚礼的来宾早早就等在了现场,五点的婚礼,四点,人们就都陆续到齐了。他们坐在两旁的桌旁,在喝茶聊天。首先来到的陶笠一家人,然后是刘涛和路桥,路桥是刘涛通知他的,他特意从深圳赶回来,婚礼结束后他就要连夜飞回深圳。其次是张振兄妹和冯春,都穿着正装赶来了,还有常远夫妇、郑亮、古时,于婕听说后也和古时一起赶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主持人赵刚走向台前,他儒雅的风度和庄重的着装,的确有别于其他婚礼的主持人,为婚礼增色不少。
“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尊敬的各位来宾们,大家下午好!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苍穹,将垂首注目,日月,将为他们祝福。你们,亲爱的来宾们,将目睹一个温馨浪漫的婚礼,见证一段伟大而美丽的爱情。我代表一对亲人对各位的到来表示衷心的感谢!下面有请新娘入场。”
赵刚的话刚一落下,舒缓、悠扬、浪漫的《婚礼进行曲》就从豆豆的手中逸出,这个智障姑娘极其认真的专注的弹着曲子,人群中的李伟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到豆豆心无旁骛的弹着琴,他的心渐渐放下了。为了预防万一,背景音乐也同步放着这首曲子,只是声音很小,几近全无。
夏爸爸挽着女儿的手,从鲜花装点的拱门中走了过来,宝宝和陶笠的女儿娇娇扮作花童,在前方漫撒着花瓣。拱门的这头,身着笔挺西装的关昊深情的注视着他的新娘,当夏霁菡身披洁白的婚纱,出现在众人目光的时候,人们都把祝福的目光投向了美丽的新娘。
张倩小声说道:“她太美了,简直是仙女下凡。”
夏霁菡今天特别出众,略施淡妆的她,显得更加动人、美丽,灵动的大眼睛,始终面带微笑。就在走出拱门的一霎那,她看到了他在那头深情的注视着自己,她的心如同鹿撞,跳得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他依然那么高大英俊、意气风发,尽管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但魅力依然,尤其是对她的吸引一点都不减。就在徐徐走向他的时候,夏霁菡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的渴望这一刻的到来,原来,这一刻的感觉和摁手印时的感觉是有区别的。她感觉头有点晕,身子有些飘,几步就能走完的甬路,似乎很远,很远。如果没有爸爸的相携,她觉得自己很难完成这几步的路程,她感觉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跋涉,才走到他的跟前。
他老早的就朝她伸出大手,等着与她的一握,她激动的有些不能自制,手微微颤抖。
爸爸终于把她的手交到关昊的手里,然后缓步退出。
手,被他用力的握住,隔着薄薄的轻纱,她看到了他深邃的目光温和而多情。他紧紧的闭了下自己的嘴唇,知道他也在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他们早就有盟约,到了这一天,谁都不许掉眼泪。所以,她始终保持着微笑,眼里只有晶莹,没有泪水。他们的手用力的握在了一起,互相传递着一种力量,心,也随着手心相贴而交融在一起。
在人群的外围,陶兰挺着微胖的身子,靠在丈夫丁海的怀里,不停的擦着眼泪。丁海不敢向前,他怕自己抑制不住自己,在婚礼开始前就和妻子退到了人群外。此时,丁海早已泪流满面。
站在丁海和陶兰不远处的还有常远和古时。古时不时的瞟一眼夏霁菡父母的背景,他只是在夏妈妈走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她,还是那么高雅和美丽,只是不再年轻了。但是夏妈妈却没看见这位昔日老同学,还当了女儿好几年领导的古时。
“有请证婚人上场。”赵刚说道。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器宇轩昂的人走到前面,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认识他——原京州省委书记廖忠诚。老书记首先宣读了两个人的结婚证书,然后向他们表示新婚的祝贺,他说:“我记得在新郎曾经管辖过的开发区里,有一句话是他的题词,他说:明天是增值最快的土地,因为他充满了希望。我在这里斗胆给他改一句,爱情,是最值得投资的土地,因为他能给我们的人生带来一切的美好,一切的力量,还有一切不可能的奇迹。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就是在见证一段爱情奇迹。不是吗,广播寻人,报纸寻父,千里走单骑。每当我想起这些,我都会有年轻人般的感动,为这伟大无私的爱情而感动。我祝愿他们恩爱美好,健康快乐!”老书记有些激动,是啊,他想到了跟柳明在上海机场时听到的那个沙哑低沉的寻人启示,本来他有许多话想说,但是当着双方的父母他又不好多说。他结束了讲话,嘴唇有些微微的颤抖,周姨握住了他的手。
关昊也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他知道她听了老书记的话后很激动,因为她的手始终都在颤抖。
主婚人走上来讲话,他以家长的身份,叮嘱新婚的两个人相亲相爱,白头到老,嘱咐他们孝敬双方的父母,教育好下一代。在场的人除去廖忠诚和赵刚还有李伟以及夏霁菡的父母,没有谁知道他就是关昊那个神秘的在中纪委任职的舅舅。结婚之前,关昊的舅舅来到了关家,看望了夏霁菡的父母。
接下来是交换戒指,赵刚的儿子蛋蛋,穿着深色小西装,打扮的也跟小绅士一样,端着戒指盘走到他们面前,努力举起,关昊把一枚漂亮的戒指戴在了夏霁菡的手上,随后揭开了盖在她头上的白纱,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他说:“新郎,可以吻你的新娘了。从今往后,新娘,你不再孤单,因为你旁边有一座伟岸的大山;新郎,你也不再孤单,因为你的生活中,始终都会有一抹最柔美的微笑。你们都不在是孤独的两个人,你们也不再害怕任何湿风冷雨,因为,你们将成为彼此遮风挡雨的屏障,你们也不会觉得寒冷,因为,你们将互相温暖彼此慰藉,你们以后的路上将撒满阳光……”
关昊想缩短婚礼的时间,因为他发现她的全身都在颤抖,他担心她支持不住,不等赵刚说完,就低下头,说道:“我爱你”,就吻了她。
看到他吻她,全场爆发出掌声,掌声淹没了主持人的声音,使赵刚不得不停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郑重的对她说这句话,她深知其中的分量和含义,当他的唇接触她的唇的时候,她明显感到丈夫嘴唇有些颤抖,她的心也剧烈的跳了一下,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就感到头有些忽悠,随后眼睛就全黑了,整个人就软在了他的怀里……
这时,作为来宾代表的李伟,刚走到主席台上准备讲话,抬头看了一眼他们,脸色立刻变得惨白,他发现夏霁菡已经昏倒在了爱人的怀里。
“天——哪……”兰兰不由的大叫,后面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嘴就被丁海用手捂住,同时,丁海佯装亲吻兰兰,兰兰忽然假戏真做,双臂缠上丁海的脖颈,就真的张开嘴吻了起来,泪水,从他们的眼里流出……
赵刚也发现了他们的异样,他赶紧说道。我们给新人几分钟的时间,请新娘到后台补补妆。”
听到主持人这样说,关垚第一个冲出人群,几步就来到了他们面前,与此同时,张振和冯春也迅速赶到面前。
关昊双臂一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几步就来到了身后的临时休息室,张振急忙从关昊的兜里掏出药,塞进了夏霁菡的嘴里,药停留在她的口中下不去。
关昊含了一口水,慢慢的注入爱人的嘴里,眼泪,滴到了她的脸上,和她的泪水汇集在一起,顺着她的脸流了下来。他也感到自己一阵眩晕,坚持喂完她一口水后,眼一黑,就抱着她歪倒在了背后的沙发上……
外面,赵刚强压住悲痛,说道:“请大家稍等,天气太热,新娘出了好多汗,她必须得回去补妆,音响师,来段舞曲,我们跳舞,等候新郎新娘。”说完,紧走几步,挽起刘梅,来到正中央,随着节凑就跳了起来。
丁海拥着兰兰也在人群外慢慢的跳了起来。
双方的老人坐在那里,他们一动不动。关正方和杨雪心急如焚,但是不好表现的太慌张,因为夏霁菡的父母不知道她生病的事。
此时,夏霁菡的父母尽管感到有些蹊跷,但对中途女儿补妆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女儿有些不应该,怎么也要坚持完典礼在补妆。
廖忠诚和老伴儿也步入中间,慢慢的跳了起来。刘涛主动向于婕伸出了手,于婕握住了刘涛的手说:“小夏太幸福了!”
刘涛一愣,不知她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就恶毒的反问了一句:“你就那么幸灾乐祸?”
于婕身子僵了一下,随后淡然一笑,说道:“刘秘,不,刘县长,我没那么坏!”
刘涛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重,就说道:“她得了很重的病,你还说她幸福,什么意思?”
于婕一低头,眼泪从眼里流了出来,她说:“我知道她的事,但是我说的不是她的病。作为女人,小夏的确是幸福的,这样的幸福如果让我遇到,就是死三次我也愿意。”
刘涛不说话了,她知道于婕这话是发自肺腑。
李伟搂着豆豆也在跳舞,他看了一眼穿着白衬衣、打着领结的花童宝宝,心里很难受,他怕夏霁菡的爸妈看见自己眼里的泪光,就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夏爸爸和妈妈感到了异样,跳舞的人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忧伤。再看旁边的亲家,也是脸色沉重,没有笑纹。夏爸爸还在暗暗埋怨女儿,补什么妆啊,不化妆女儿也天生丽质倾国倾城,是妆重要还是客人和婚礼重要?
李伟忽然发现宝宝不见了,蛋蛋和陶笠的女儿娇娇还站在原地。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丢下豆豆,就向前面的木屋走去。豆豆站在原地,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舅舅走了过来,他握住了豆豆胖乎乎的小手,慈爱的向她一笑,就搂着她慢慢的转动起来。
本来,宝宝是和小哥哥和小姐姐在一起的,他看到爸爸把妈妈抱走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悄悄的对小姐姐说:“我去看我妈。”陶笠的女儿比宝宝大一点,就说:“叔叔让我们站在原地不许动。”
宝宝一听,的确婚庆公司的人是这样说过,就站住没动。当看到人们都在跳舞,他就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在谁也没注意的情况下,几步就跑进身后的木屋,他进来的时候,关昊和夏霁菡已经苏醒过来,夏霁菡靠在关昊的怀里,关昊靠在沙发上,旁边站着关垚,陶笠,张振和冯春。陶笠的夫人是医院搞护理工作的,她正在给给夏霁菡喂水。
宝宝一见众人围着爸爸和妈妈,就哭喊着叫了一声:“妈妈”
他跑了过去,伸出小手摸着妈妈的脸,哭着说道:“妈妈,你怎么了?爸爸,爸爸……”
正在这时,李伟急忙赶到,他从后面把宝宝抱起,边往出走边对他说道:“宝宝,咱们出去,天气太热,妈妈穿的衣服不透气,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舅舅,妈妈是不是又有危险了,我要回去看妈妈……”
宝宝说着就用力去挣舅舅的手臂,他要回去找妈妈。
李伟死死地抱着宝宝,不停地哄着他说:“宝宝听话,妈妈有爸爸在身边,她不会有危险的。你进去又哭又闹的,对妈妈反而不好。”
宝宝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哭,说道:“舅舅,我如果不哭可以吗?”
此时的关昊,听到宝宝的哭声他清醒了,又听到了宝宝跟舅舅的对话后,他心如刀割……
李伟抱着宝宝出来,宝宝双手使劲捧着舅舅的脸,把他的脸都挤变形了,带着哭音说道:“舅舅,妈妈是不是又晕倒了?”
舅舅挣开他的小手,说道:“不是,天气太热,妈妈穿的婚纱太紧,另外她还穿着高跟鞋,太累了,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宝宝这才放心的伏在舅舅的肩膀上,眼睛紧紧盯着小木屋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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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关昊挽着夏霁菡终于再次出现在婚礼现场,人们停止了跳舞,廖忠诚带头鼓起了掌,夏霁菡身披洁白的婚纱,微笑着向大家点头,关昊也挥着手向大家表示谦意。
这时,张倩红着眼圈对身边的哥哥说道:“她太美了,太优雅了!”
张振紧皱着眉点点头,脸色凝重地看着夏霁菡。
冯春赞叹道:“这是我见过的最优雅、最得体的癌症患者。”
婚礼继续进行,删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细节,只经过了认亲和家长以及来宾李伟的讲话后,婚礼在豆豆弹奏的第二首乐曲中结束。
人们争相祝福着他们,纷纷跟新郎新娘合影留念。
古时走到夏妈妈面前,他冲夏爸爸点点头,就跟夏妈妈说道:“小敏,还认识我吗?”
夏妈妈笑了,说道:“是古时,我听菡菡说起过你。”她打量了一下他,继续说道:“老了。”
古时笑笑,用手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已经无法遮盖头顶的脑袋,说道:“呵呵,该老了,五十多岁了,你还不显老,夏先生更不老。”
听他这样说,夏妈妈就把夏爸爸介绍给古时,夏爸爸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古时的手。夏妈妈说道:“古时,谢谢你这么多年对菡菡的照顾。”
古时立刻举起双手,忙做作揖状,不好意思地说:“惭愧,惭愧。我没有照顾好她。”
郑亮和常远也走了过来,向夏霁菡的父母和关昊的父母问好。
关昊的公寓里,早就被人布置的喜庆和温馨。宝宝、李伟父女以及夏霁菡的父母,都住进了关家,这个洞房就留给关昊和夏霁菡俩个人了。
但是,躺在妈妈家的关垚怎么也不放心,晚上睡不着觉,他跟周月说想去哥哥家。周月说:“今天是哥嫂入洞房大喜的日子,你干嘛去?”
关垚说:“我去听窗跟儿,你知道吗,我们这里有个风俗,必须有人听窗跟儿。我不说话,悄悄的进村。”周月知道他是开玩笑,其实他是不放心哥嫂,唯恐晚上嫂子犯病哥哥一人弄不了她,就说:“去吧。如果哥哥不赶你,你就在他们楼下睡,别回来了。”
关垚嬉皮笑脸地说道:“他呀,不会赶我,他都发现不了我,我有他们的钥匙,上次就是他在楼上睡,我在楼下睡,他都不知道我进来了。”
周月笑了,说道:“快去吧,去重温你的偷袭梦去吧。”
关垚赶紧悄悄溜下楼。
关爸爸听到动静后出来,小声说道:“大半夜的你干嘛去?”
关垚站住了,神色凝重地说道:“爸,我不放心他们,怎么也睡不着,我去哥哥家看看去。”
想起白天婚礼时小夏的晕倒,关爸爸紧锁眉头,说道:“好,去吧,有事往家里打电话。”
“嗯。”
关垚穿好衣服,驾着车就向哥哥的住处驶去。
他又像上次哥哥一人在家时那样,悄悄地开开门,悄悄地潜入进来,仰着头,侧耳听了听,楼上没有动静,他就放心的躺在了沙发上,盖一条薄被就睡觉了。
关垚进来的时候,关昊和夏霁菡的确不知道,两个身心疲惫的人,早就睡着了。
尽管他们做足了准备,想到了所有的细节,但夏霁菡还是在婚礼上晕倒了。
关昊很是后悔,早知这样,他就不办这个婚礼了,晕倒,对她就意味着病情进一步加重,他本想给爱人一个婚礼,不使她留有遗憾,也不使自己留有遗憾,看到她晕倒的一霎那,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自私的为了不使自己留有遗憾,居然不顾她的病情,又是选婚纱又是接待客人,她能不累吗?看到表哥父女和爸妈来了,她开心激动,但有的时候快乐也是很累的。如果真因为婚礼而加重病情,那关昊的肠子都会悔青的,他会觉得自己百身莫赎。
好在吃了冯春上次给的药后,她很快就清醒和恢复了。
知道他们情况特殊,丁海、刘涛几个年纪小点的象征似的参观一下新房,就算闹了洞房,然后就撤离了新房。
人们都散后,关昊关好房门,走近了她。她早就换上了一件红色的有着传统祥云图案的短袖旗袍,玲珑有致的身材被做工考究剪彩得体的旗袍勾勒的曼妙和完美,把她的脸映衬的更加白皙、红润,还有红色的皮鞋。关昊打量着她说:“你今天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新娘。”
她掩着嘴笑了,说道:“肯定名不符实了。”
关昊一琢磨,居然也哈哈大笑起来了,说道:“错,你就是我名符其实的新娘,难道你是盗版的吗?”
夏霁菡楚楚动人,笑而不答。
关昊万般疼爱的抱起她,走上楼,他伏在她耳边说道:“今晚就我们俩个人,我要好好看看我的新娘。”
她环住他的脖子,说道:“我也要好好看看我的新郎。”
依偎在丈夫那宽阔的怀里,夏霁菡抚摸着关昊胸前的皮肤,她喃喃地说道:“昊,我好幸福!”
关昊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说道:“呵呵,彼此。”
“我太贪婪了,得到的太多了,所以老天都嫉妒我了。”夏霁菡仍然是轻声细语。
关昊抱紧了她,说道:“老天?谁是老天?告诉你,我是老天,谁敢嫉妒我的女人!”
关昊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又想起了表哥说的话:你不能怕鬼,越怕鬼就越找你!其实这是毛主席炮轰金门时说的话,但关昊总认为是表哥说的话,因为是表哥把伟人的这句话带入了他的生活中,使这句话跟他的生活有了关联。此时,他很想把这句话说给夏霁菡,但是他怕她激动,他不敢触碰她那易感的神经。
“昊,我知道我病的很重,过两天我们要去美国了,我不追问我得了什么病,我也不害怕我的病,我只是放不下宝宝和你。”夏霁菡仍然是轻声细语。
关昊的心就像被锥刺般的疼痛。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说道:“萏萏,相信我,你的病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我担心,国内的医疗条件,你知道我的心气,无论干什么都是要最好的结果,所以,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就是想要最好的治疗。”说完,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也回吻了他,就势捂住了关昊的嘴,他知道是给自己的决定找借口,就反驳他道:“要说别人虚荣我可能信,你虚荣我不信。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很虚荣,也很幸福,能被你这样爱着,就是我下不了美国的手术台,我也知足了。”
关昊小心地问道:“你怕了?”
听他这样问自己,夏霁菡抬头,摸着他的下巴说道:“说实话,我的确有点怕,但是,就像今天赵市长说的那样,我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我早就说了,有你,我什么都不怕。”
关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道:“萏萏,说真的,我怕,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你怕什么?”
“我怕你退缩,怕你不够坚定,怕你对我和宝宝不负责任……”他没说完,夏霁菡就捂住了他的嘴,说道:
“有你和宝宝在,我不会向后退半步。”她仰着头,坚定地说道。
“这就对了。”他紧紧的把她抱向自己。
再说夏霁菡的爸爸和妈妈,他们躺在关家楼上关昊他们的床上也是辗转反侧,睡不着,爸爸坐了起来,在房间来回走动,妈妈说道:“你有什么事?怎么不睡觉?”
夏爸爸说道:“你没有感觉到今天菡菡有些不对吗?”
妈妈说:“我除去感到她有些虚弱外,没有什么异常。”
夏爸爸站住,皱着眉说道:“是啊,她为什么虚弱?”
“咱们来了好几天,她天天陪着,能不虚弱吗?”妈妈解释着说。
夏爸爸没再说什么,今天婚礼上的那种不可名状的压抑和悲壮的气氛,时刻笼罩在他的心上。尤其是女儿“补妆”后,好像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悲戚。他没有看到女儿昏倒的那一刻,但是他看到了关昊抱着女儿走向休息室室时的背影,她感觉女儿耷拉下来的手臂非常无力的样子,好像失去知觉一样。他很想起身去看看,但是关昊父母一个劲的递水和剥糖,显然自己不宜这个时候离席。晚上,夏爸爸偷偷的问过宝宝,妈妈在休息室的时候做什么着?宝宝睁着两只灵动的大眼睛说:“舅舅说,妈妈穿的婚纱太紧,不透气,还穿着高跟鞋,累了才昏过去。”显然,宝宝的话和主持人之前说的“补妆”的话就有些矛盾。难道是女儿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他睡不着觉,在房间里轻轻的走动着,夏妈妈披着衣服坐了起来,说:“子轩,你到底怎么了?这么累也不睡觉?”
夏爸爸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两个书柜缝隙之间的一个牛皮纸袋。对这种纸袋,他太熟悉了,这种尺寸的纸袋是医院装检查片子的纸袋。夏爸爸慢慢走到书柜前,看似不经意的从书柜的缝隙中抽出了那个纸袋,果然是上海肿瘤医院装CT片子的纸袋,他随手拿了出来,打开,里面空空的,既没有CT片子又没有诊断报告,他注意到了袋子上写着的是女儿的名字。
一切都不言而喻,肯定是女儿的身体出了问题。他的心悠的下沉了一下,轻轻的把纸袋插入书柜的缝隙中,坐在了沙发上,没有说话,也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妻子。
夏爸爸的心里乱糟糟的,不由的为女儿担心起来,这一夜,他注定无眠。
几家人在一起又度过了几天热闹温馨的日子,就到了夏霁菡去美国看病的日子了。
她告别了双方父母和宝宝,在关昊的陪伴下,夏霁菡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正式开始了他们的“蜜月旅行”,来送行的人只有关垚和李伟。
关昊没有让更多的人来送,更没让宝宝来,他在两天前就跟宝宝说好,要带妈妈去美国旅行,不能带宝宝去。那时宝宝一听,就拉着爸爸来到座钟前,问爸爸多长时间回来,他准备在座钟上做记号。
关昊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抱起宝宝,坐在沙发上说道:“儿子,这次爸爸和妈妈出门可能要时间长点,你先跟外公、外婆和舅舅还有豆豆姐玩,等他们都走了你就跟爷爷和奶奶玩。对了,过些日子周月阿姨还要生小宝宝呢,你就哄小宝宝玩。”
宝宝对小宝宝的出生没有时间概念,但似乎对外公、外婆和舅舅、姐姐的走有概念,他仰着小脑袋问爸爸:“他们走了你们也回不来吗?”
关昊想了想说道:“嗯,可能是这样,美国很远。”
宝宝想了想,想说什么没说话,而是看着妈妈。
夏霁菡走了过来,坐在他们旁边,她对儿子说道:“宝宝,外公和舅舅他们走后,你就在家和爷爷奶奶玩,爸爸和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宝宝听妈妈也这么说,就低下了头。
夏霁菡见宝宝不高兴,就又说:“宝宝听话,好吗?”她知道,只要和宝宝商量好的事,宝宝多不情愿也不会找后账的。她无比疼爱的抱起了儿子,说道:“宝宝,在家等我们,听爷爷奶奶的话,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宝宝点点头说道:“妈妈,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不然,不然宝宝会想你的。”
夏霁菡说道:“一定,妈妈一定会给你打电话。这次妈妈离开你会有比较长一点的时间,你要听话,宝宝长大了,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夜里自己起床撒尿,好吗?”夏霁菡说的不假,自从有了宝宝后,她和宝宝还真没有分开过。
宝宝点点头,怕在了妈妈的肩上,喃喃地说道:“妈妈,度蜜月就不能带宝宝去吗?”
夏霁菡心里很难受,她说道:“是啊,美国太远,宝宝到那里会水土不服的,再说,小孩子是不能离家太远的。”
“那爸爸和妈妈离家太远就没事吗?”
“是的,爸爸和妈妈是大人,抵抗力强,所以宝宝在家等爸爸和妈妈。”
宝宝使劲的点点头,说道:“好吧,你们去吧。爸爸说我以后可以哄小宝宝玩。”然后小声的伏在妈妈耳边说道:“有好玩具给我买回来。”
夏霁菡笑笑,看了一眼旁边的丈夫,说了一句“没问题”,就伸出小手指,和宝宝拉钩,然后紧紧的把儿子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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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垚和表哥把他们俩个送到了首都机场,表哥千叮万嘱,要他们到了美国后打电话,并说过几天要到美国跟他们汇合。
关昊不停的点头,他和表哥紧紧握手告别后,就拥着妻子走下了悬梯。
看着哥哥拥着小夏踏上电梯徐徐下降后,关垚问道:“表哥,你真的要去美国?”
李伟温和的笑道:“是啊,那边有业务要我去处理一下。”
关垚说:“那咱俩一起去。”
李伟点点头,表示同意。
当关垚开着车载着表哥李伟,走出首都机场航站楼,驶上了回市区的高速路。这时,在首都机场,一架直飞美国的“波音—747”,缓缓的滑入跑道,经过一段越来越快的滑行,飞机昂扬起头,长啸着向天空冲去,很快就消失在碧蓝的苍穹中……
……
四个多月后的一个星期天上午,还是在首都机场的国际航站楼里,进来了一大群接站的人,吸引了人们目光的不是他们的人数,而是他们几乎每个人手里拿着鲜花和奇怪的年龄结构,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有帅哥还有靓妹,甚至孕妇也在其中,呼啦啦的进来后,且不说这阵势,就是他们每人手里的鲜花,给嘈杂的机场大厅增添了生机和活力。因为现在的北京,外面已经有些枯黄了,早晚已经有些凉意。许多人都围了上来,有的人还准备出相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说道:“请问,今天你们接哪位明星呀?”
这群人中为首的一位说道:“我们是接从美国回来的明星。”
“哇,能否透露一下是谁,让我们先小小的感动一下呀——”她拉着长声嗲声嗲气地说道。
“是啊,能否透露一下?”立刻就有人附和着问道。
又有许多人围了上来。
这时,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跑了过来,纷纷询问他们到底来机场接哪个明星。
其中一位军人模样的老人说道:“我们接的人和你们没有关系,散去吧。”
旁边一位年轻的孕妇说道:“您别赶他们,全机场的人都来迎接昊哥哥和小夏姐才好呢。”
“哈哈。”老人仰头大笑,看得出,他们今天都很兴奋,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喜悦。
这时,又进来三四个人,手捧鲜花,为首一个人戴着眼镜老远就看见了众人手里的花,就冲他们大声说道:“是不是机场花店的花都卖给咱家了?”
“哈哈,当然啦,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吗!”关垚说道。
“小垚,怎么你今天高兴的也跟自己娶媳妇似的?”这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说道。
“赵哥,比娶媳妇还美。”说完,低头向始终笑嘻嘻的宝宝说道:“是不是,大侄子?”
宝宝今天打扮的跟春天那次差不多,头发梳的溜光,领带和白衬衫,就是西服小外套不再是春天那套深色的了,而是稍大一些的银灰色的小西装。张倩和张振也赶来了,张振是被北京一家医院请来会诊的,由于知道关昊和小夏今天要回来,他就特意没走,在等关昊他们回来。妹妹张倩也就陪着哥哥来机场接他们,张倩的手里也捧着一大捧鲜花。
刘梅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后说道:“怎没看到表哥?”
关垚一听,急忙说道:“表哥?他在北京?他知道吗?”
“是啊,前两天我告诉他的,他说恰巧要来北京,还说能赶上给他们接风呢。”刘梅环顾了一下四周,刚要说什么,丁海就指着门口,故意学着表哥慢条斯理地说道:“看——呀,那个人是谁呀?怎么像似曾相识呀?原来是全国人大代表迈着稳健的脚步向我们走来,他手捧鲜花,面带微笑,他衣袂飘飘,胜似闲庭信步。”
众人一看,果真是李伟,听着丁海的现场解说,大家就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的确,此时的李伟从外面不紧不慢的走进来,短款风衣,没系扣子,随着脚步而飘起,整个人显得沉稳而精干。他的手里也举着一束鲜花。
宝宝一看,大声叫着:“舅舅,舅舅——”就向这个人跑去,一下子就扑到了那个人的双臂之中。
李伟蹲下身子抱住了宝宝,不停的亲着宝宝,直亲的宝宝躲来躲去。宝宝说:“舅舅,刘梅阿姨说你昨天就来了是吗?”
“是啊,昨天太晚了,就没来得及看宝宝。”李伟亲够了他,就摸着他的小手向他解释道。
其实,李伟又何尝不想看到宝宝呢,只是昨天真的是太晚了,他不好打扰这一家人。自从夏霁菡母子回京后,这一年来,李伟往北京办事处跑的次数就明显增加了,而且最近对关垚准备开发的一块儿地方感兴趣,关垚诚心请他加入,他说这是哥哥的预测,在奥运前要抓住一切可能抓住的机会。李伟也表示赞同,只是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有些畏惧。因为自己只有豆豆这一个女儿,自己现有的财产也够三辈儿花不清的了,他和别人不一样,时常有一种见好就收的思想。茶业这块的业务几乎不用他操心,各分公司的经理尽职尽责,况且都有他们的股份,所以大家非常卖力。但是对于房地产他却是陌生的,不过跟着关氏兄弟,他倒也不担心什么,只是感觉他们有意让利给自己,尽管关垚嘴上说您就给自己赚上一套在北京养老的房产就行了,别指望多赚。但他还是感到他们在报恩,关家的企业不缺钱,愿意给他们贷款的大有银行在。不过关氏集团诚心邀请,他也决定跟他们合作,赚多赚少是小事,毕竟,他就有了多来北京的借口,这样可以经常见到宝宝一家人,要知道他对宝宝的牵挂是真心的,他早就拿宝宝当做了自己的亲生。
“姐姐哪?”宝宝看了看身后没有姐姐就问道。
“姐姐要上学呀。宝宝,舅舅能不能给你提个意见呀?”李伟无限爱怜的看着宝宝说道。
宝宝一听舅舅要给自己提意见,尽管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勉强点点头,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舅舅似乎从来都没有对自己不满过。
“你可不可以不要长那么快,我每次见到你都长高了。”李伟惊讶地说道。
宝宝一听,高兴的笑了,他说道:“奶奶跟爷爷说我能长得像爸爸和叔叔那样高。妈妈昨天打电话问我长高了吗?我说我不知道,因为我自己看不见。”
“哈哈。”宝宝特有的童真逗得李伟大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李伟笑过之后,擦着眼泪说道:“就是呀,宝宝自己看不见自己长高,只有别人才能看见。”
“周月阿姨说看不见我长个子,但是我那套西装小了,穿不了了,就又给我买了这套。”宝宝很满意自己长高。
李伟抚摸着宝宝的头说:“宝宝,你真乖,叔叔说你很听话,告诉舅舅想妈妈吗?”
宝宝听舅舅这么说,双手抱住了舅舅的脖子,头靠在舅舅的肩上,神情一下子黯淡下来,眼泪就像时刻准备着似的,亮晶晶的就要淌出。他小声地说道:“想,想妈妈,也想爸爸……”宝宝说着就要哭。
舅舅拍着宝宝的背,说道:“宝宝不难过,一会儿他们就都回来了,把这花送给妈妈好吗?”
宝宝扭过头,眼里的泪水随着动作流了出来,他接过鲜花说:“好的。”
李伟抱起宝宝,朝众人走了过来,丁海说:“表哥,看到你们爷俩这么亲热,我好嫉妒。”
“还有我。”刘梅附和着说。
李伟向前跟关爸爸和关妈妈以及张振兄妹打着招呼,关垚说道:“表哥,您要是不来,我对宝宝还是有相当自信的,您一来,我就自卑了。”
宝宝知道在说他,又听不太明白,只是抿嘴笑,不说话,脸上还挂着泪水。
李伟歪头看着,伸手给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微笑着说:“我还嫉妒你们哪,可以经常和宝宝在一起,我哪,想了就只能打打电话,对不对宝宝?”
宝宝点点头,随后又歪在舅舅的肩上,不说话。
关正方说道:“宝宝不是早就给我下指示了吗?让我给姐姐找学校,还给我下指示,让我帮姐姐上大学。李老板呀,这任务可不是一般的艰巨啊!”
众人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张振说道:“你们谁是最后一个从美国回来的?”
关垚说道:“表哥,表哥最后一个去的美国。”
李伟对关垚说:“是小垚吧?小垚你几号回来的?”
关垚说:“是您,您忘了,我回来的时候给您打电话,您还在杭州呢?”
李伟拍了一下脑门说道:“哦,对了,年纪大了记忆力减退。张院长,你有什么事吗?”
张振说:“小夏恢复的怎么样,比如,算数速度什么的?”
李伟笑了,说道:“你想啊,有小关在旁边,她早就识数了,据说手术后麻药刚过,小关就问她一加一等于几?她就知道伸两个指头了。”
“舅舅,妈妈做手术了?”宝宝睁着两只乌黑灵动的大眼睛抬头问着舅舅。
李伟突然意识到宝宝不知道妈妈做手术,只知道去美国看病,就支吾着说:“没有,你听错了吧?”
宝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有说话,而是离开舅舅,去找爷爷去了。
关正方已经听到了宝宝的问话,这会儿见宝宝有些不高兴,就把宝宝放到自己的腿上说道:“宝宝,在医院打个针都叫手术,包扎一个伤口也叫手术。他们统统都叫手术,你别担心,一会儿就看到妈妈了。”
宝宝摸着爷爷的下巴说道:“妈妈和爸爸怎么还不出来呀?”
“呵呵,因为咱们要买花,所以来的早,再有,下飞机的人多,要一个一个的走出来,爸爸昨天不是给宝宝打过电话吗?爸爸说这会儿回来肯定就回来。”
“妈妈说给我买了美国的变形金刚。”宝宝的脸上有了笑纹。
见宝宝走开,张振问道:“据说手术非常成功,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还在美国呆那么长时间?”
表哥说:“是啊,做完手术我是第二天到的美国,小垚还在,当时那个叫大卫的说一周就可以出院了,那时小关就明确表示不能出院,他想给大家带回一个和走之前一模一样的小夏。”
“是的。”关垚补充道:“后来坚持到了十天,医院再次要求出院,因为还有好多病人在等床位。没办法,只好出院了。后来我哥他们就住在了医院附近,几乎每天都去医院检查和做康复治疗。”
张振说道:“据说医院附近的房租是德州最贵的地方,就这都租不到。”
“是这样,好像是罗婷帮忙找的地方。”李伟说道。
罗婷!这个名字对于这里的许多人来说都如鲠在喉。
关垚说道:“是的,后来他们又先后换了两三个住处,都是她帮助找的。我和表哥回来后,多亏了她帮助照顾小夏。不然真够他一呛的。”
曾经不可一世的罗婷,曾经视夏霁菡如死敌的罗婷,居然能够主动伸出自己的手,帮助他们,实为难得,而夏霁菡和关昊肯定也对她冰释前嫌了。
想到这里,现场的人们多少都会有些欣慰。
张倩问李伟:“表哥,昊哥是不是累惨了?”
李伟笑了,看来“表哥”已经成了他的官称,谁都跟他叫表哥了。他笑笑对张倩说道:“做手术前后不行,他的心理压力比小夏还大。你们问小垚就知道了。现在好多了,咱们在家为他们揪心抓肝的,他们呢,几乎把美国好玩的地方都游遍了。小夏恢复得很好,他的心也就放下了。”
“我昨天还在想一个问题,关大人请病假正好是半年,是不是他对单位要有个说法呀?兴许他把这个茬忘了,小垚,你要提醒他一下。”赵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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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垚笑了,他说道:“哥哥就为这个回来的,要不他还想跟小夏去欧洲旅游呢,就因为他的工作有新的安排,他才不得不回来。”
关垚这句话就如同一针兴奋剂,所有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
赵刚急忙问道:“什么样的安排?”
关垚嘻嘻的笑着说道:“等一会儿你们问他吧。”
人们从关垚的脸上看出不像是个坏消息,应该是个好消息。
赵刚说:“会离开北京吗?”
“离开北京?你现在就是给他个省长干估计他都不会离开北京了?”关垚很笃信地说道。
“那好,工作生活经商三不误。”李伟说道。
“经商不行,前两项可以。”关垚急忙摆手说道:“不过业余时间给企业把把脉还是可以的。”
人们理解他说的含义,都会心的笑了。
丁海揉搓着双手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关大人总算有了出头之日。”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赵刚深有感触地说道。
张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吧,他们刚去美国不久,小夏的父亲给我打电话,说是看到了一个装CT片子的纸袋,是我们医院的,上面有女儿的名字,问我知道这件事吗?”
旁边坐着的关正方一听,急忙问道:“小振,你怎么说的?”
张振向前一步说道:“我寻思你们可能没有告诉她的父母,就说上次他们去福州,回来路过上海来看我的时候小夏有些头晕,就给她做了例行检查,结果没事。”
关正方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唉,我们没有告诉她的父母,考虑到她父亲的身体。”
杨雪也松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好了,小夏总算没事了。”
张振说道:“关叔,永远都不告诉她家吗?”
“不想告诉他们,病好了更不告诉了,当然,还要征求小夏的意见。”关正方说道。他看了看李伟说道:“他表哥呀,你该认真考虑一下宝宝的建议,扎堆儿取暖。你们这次开发我就有意让小垚设计一个单元,我们都搬到一起住,互相照顾。”
众人都说这个意见好极了,刘梅说道:“我看小垚还是到督城开发好,这样可以建一个别墅区,我们就都可以住进去了。”
丁海说道:“就是啊,去督城吧。”
关正方说:“你们也都可以来北京住呀?”
“不行啊老爷子,我们来北京就不现实了……”他刚要说什么,抬头看见了什么,赶紧小声说道:“天哪,他们也来了。”说着,就向前两步和来人打着招呼。
关正方一看是廖忠诚老俩,周姨的手里捧着一束鲜花。不知为什么,这鲜花捧在周姨这个年龄人的手里,煞是显眼,更加吸引了周围人的围观。
关正方和杨雪等急忙迎向前去,关正方朗声说道:“忠诚,你那么忙怎么也有时间来呀,等他们回来自然会去看你。”
“呵呵,不来不放心啊,他周姨提前好几天就念叨他们。”廖忠诚一一和他们握手。
和每个人寒暄过后,老书记看了一眼赵刚和丁海,简单的询问了他们各自的工作情况,慈爱的眼神就搜索到了宝宝,他弯着腰,刚要跟宝宝说话,就听宝宝说道:
“廖爷爷好,周奶奶好。”
廖忠诚一听,哈哈大笑,说道:“你这个小人精,哈哈——孺子可教也。”他收住了笑,问道:“告诉爷爷,想妈妈了吗?”
宝宝乌黑的灵动的大眼睛里又涌出晶莹的泪光,听廖爷爷这样问,就点点头。
周姨在后面拽了一下廖忠诚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问下去了,廖忠诚直起腰,眼睛也有些红润,他对宝宝说道:“关健同志,你是好样的!”
宝宝红着眼睛说道:“为什么?”
“为什么?哈哈,你说呢,你能战胜自己,听爷爷奶奶的话,在家等爸爸和妈妈,你说你是不是好样的?”
“可是,宝宝想爸爸和妈妈呀?”宝宝极其认真地说道。
“宝宝当然要想爸爸和妈妈了,我们大家都想他们。”廖忠诚温和地说道。
旁边,杨雪和周姨说道:“他们再不回来宝宝就不好哄了,天天夜里醒来都要哼哼几声,尽管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他想他们了。自从知道了妈妈要回来,就在日历上做记号,天天早晨醒来后就先跑到日历前,做记号……”杨雪说不下去了。
周姨的眼里早就有了泪水,她坐在杨雪的旁边,握住了她颤抖的手,安慰着她说:“总算过去了。”
杨雪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没有说话,作为家长,那种心灵深处的担忧无时不在,但是,她这种担忧只和老伴儿分享,是不会影响到孩子们的,就是眼下这一声叹息与她来说也是奢侈的。
他们这些人在这里说笑着,或坐或站在机场中,特别显眼,不但个个衣着整齐,就连孩子都是盛装,而且差不多每个人手里还都拿着鲜花,那阵势就跟痴迷的粉丝们迎接偶像明星一样。在这里说笑着等待着,总是引来更多人围观,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他们周围就聚集起了好多看热闹的人,这些人都等着一睹大明星的风采。
已经做了母亲的周月,忽然感到胸部不适,她偷偷叫了一声:“关垚,不得了了!”
妈妈杨雪一听,立刻问道:“怎么了?”
周月的脸一红,小声说道:“溢奶了——”
“哈哈。”关垚走过来大笑着说道:“说不让你来,你偏要来,肯定是我闺女饿了,正哭呢?”
众人也都笑了。周月的胸前,立刻现出两圈湿晕。
周月急忙从包里掏出纸巾,背过身去,关垚宽大的身躯挡住了来往人们的视线。周月把手伸进衣服里,擦着奶水。
关垚说:“别擦了,让宝宝吃两口吧。”
宝宝一听,抿着嘴笑着,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关垚说:“怎么了?”
宝宝说:“那是妹妹的,宝宝大了,不吃了。”
众人又都笑了。
周月正面向着电梯方向擦奶水,一抬头,不经意间就看见一对亲密男女随着扶梯徐徐升了上来,她激动的惊呼道:
“天哪,他们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个方向。
只见高大潇洒的关昊,拥着美丽娇小的夏霁菡,微笑着向众人走来。
他们还是那么的引人注目,男的英俊干练,目光坚定沉着。女的还是那么美丽安静,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几乎看不出病态。她偎依在爱人辽阔的臂弯里,优雅的扬起手,向人们挥动着,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他俩都同时加快了脚步,向亲人们走来。
宝宝一看,眼里立刻露出惊喜的光芒,他迅速挣脱了舅舅的手,率先跑出人群,向爸爸妈妈扑去,嘴里大声呼喊着:
“妈妈,爸爸——”
众人也随着宝宝快步涌上前去,他们高举着手里的鲜花,欢迎凯旋的人。
宝宝迈开两条小腿,飞快的向前跑着,嘴里还在不停的叫着:“妈妈,爸爸——”
所有人都为宝宝真切的呼唤而驻足,所有的人都为他奔跑的身影而侧目,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小男孩让行!
宝宝飞快的跑着,不时的躲避着行人,他想念妈妈,无数次夜里哭醒,嘴里叫着妈妈入睡。他想念高大帅气的爸爸,他已经有好长时间不坐爸爸的飞机了。尽管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宝宝得到了亲人最好的照顾,但是,他幼小的内心,还是不可抑制的想妈妈想爸爸,他不明白看病为什么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每次叔叔都说带他去美国找爸爸和妈妈,但是每次都没带他去,他想妈妈了就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每次都说快回来了、快回来了,可是一觉醒来,还是见不到妈妈,为这,他没少哭闹。这会儿,终于见到了久别的妈妈和爸爸,任什么力量都不能阻挡他飞奔的脚步。
身后的大人们一个劲的嚷道:宝宝,小心。宝宝,别跌倒。
他才不怕跌倒呢,反正妈妈和爸爸就在眼前,跌倒了他们也会管他抱他,他就是不要命的往前跑。
而这头本来急步走着的关昊夫妇,看到了接站的庞大亲友团和他们捧着的鲜花,尤其是看到向他们飞奔过来的宝贝儿子,眼里流出了幸福的泪水,夏霁菡首先停住了脚步,等在原地,关昊在后面紧紧的拥住她,也停住了脚步,停在原地,就在宝宝快到近前时,他们俩都张开了双臂,做好了拥抱宝宝的准备。
宝宝跑着、笑着,仍然在大声呼唤着爸爸和妈妈,因为高兴和急速奔跑,使他的小脸变得红突突的,就像早晨刚露出的太阳,带着灿烂的笑容,带着他们的美好,带着他们的希望,带着他们对未来的全部憧憬,向他们跑来,跑来。一下子就跌进了他们的怀抱里……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们一家三口那热烈、幸福的拥抱上……
宝宝捧着妈妈的脸,一连亲了好几下,又摸着爸爸的脸,一连亲了好几下。嘴里还不停的叫着“爸爸,妈妈,咯咯——”
机场大厅的上空,回荡着宝宝那稚嫩的、好听的、欢快的笑声……
注:不希望看到悲剧的朋友,看到这里可以算结尾了。如果想看到完整的故事,就请接着往下看第二个结局。但为了照顾大家的情绪,暂且不会立刻进入到第二个结局,下来会有一部分的番外内容,然后开始第二个结局的正文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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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田埴对夏霁菡始终都是放不下的,始终都是难以割舍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牵挂,并不会因为他们婚姻的结束而终止。
如果说,这种牵挂完全是因为感情也不确切,更多的还是田埴对夏霁菡的惦记和牵挂。毕竟当初是他把她从父母身边、从风景如画的江南带到了四季分明的北方小城,毕竟是自己抛弃了她。这也是多少年以来田埴无法排解的心结。
那次和关昊见面是关昊主动给他打电话的。当时他很是纳闷,堂堂的锦安市市长,找他一介小民干嘛?唯一的解释就是和夏霁菡有关。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后来他听说她请了长假。当时他就想,她请长假干嘛?是结婚了还是回江苏老家照顾父母去了?几次想打电话想问候一下,但是他都没把号码拨出去。一是她有了自己的挚爱,再有自己目前的身份也不便和她联系。自从和李丽莎分居后,他就一直在外地工作,只有休息日才回来看看孩子,平常不回来。今天关昊打电话他恰巧开车走到了“云之彩过桥米线”这个地方,于是就决定在这里跟他见面。
这个过桥米线饭店,于田埴来说,有着很多夏霁菡的气息。首先她爱吃这里汤汤水水的东西,喜欢摆弄复杂的配料过程,其次因了这里四季常青,有着许多江南的景致。因为那“几杆竹子掩着一道曲栏,比别处更幽静”的原因,她就特别的喜欢这里二楼的一个房间。尽管田埴不喜欢吃米线,但是她喜欢,每次讨好她都会带她来这里。这里,不但有她款款的笑意,还有她的耻辱。
关昊来了,由于前几天锦安部分地区遭受了特大雹灾,作为市长的他,肯定是奔波忙碌的,所以他气色很不好,疲惫而憔悴,人也清瘦了许多。那时田埴还不知道,夏霁菡已经失踪了,关昊承受着双重的严峻考验,可以说是心力交瘁、身心疲惫。但是,他仍然保持着一贯的仪表,一贯的气宇,一贯的风度。
他很坦然的坐在了田埴的对面。那个位置是夏霁菡每次都会坐的位置,田埴没有告诉他。不知为什么,这个高大挺拔、气宇轩昂的男人,总是有一种很特别的气场,好像他生来就的当官的料,就是指点江山的人。田埴对他有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理,尽管他怀疑在离婚前夏霁菡就和这个人有染,但是又找不到证据,为这他也没少难为夏霁菡。当这个人坐在自己面前时,反而显得自己很猥琐不堪。因为他是那样的气定神闲,目光沉峻冷静,笑容真诚。
田埴故意说他肯定不会喝饭店的垃圾茶而故意没给关昊倒水。没想到关昊却坦然地说:“我的确很少喝茶,胃不好,只喝白开水。”说着,关昊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后重新坐下。那一刻,田埴的心里释然了。他真切的感到他们不是李丽莎说的那样是“狗男女”,他们应该是见得阳光的,因为从他的目光中他读出了坦荡和真诚。
田埴发现关昊是很爱夏霁菡的,因为当他听说就是在这里,罗婷打了她之后,他看到关昊的眼睛凌厉而痛楚,而且握杯的双手微微发抖。如果不深爱着一个女人,不会有如此激动的表情,尽管他极力克制,但还是被田埴故意挑剔的目光所发现。
田埴跟他说了和夏霁菡见面的事,还说了检举信的事,没想到他却表示从来都没怀疑过是他干的。关昊果然高瞻远瞩,不同于其他的人,他把这些事看的恨透,尽管写这封信的人煞费苦心,模拟田埴的口气写的这封信,却没有迷惑关昊,反而被他识破了。这一点田埴很佩服。由于关昊敏锐的洞察力和分析事物的能力,才使田埴不被怀疑,不然他就冤死了,别说是锦安市长,就是夏霁菡这一关他都不好过。
当关昊说夏霁菡失踪了,问他知道她有什么亲近的朋友时,田埴的心被莫名的揪了一下,那一刻,他感到自己还是那样的牵挂她放不下她。看到关昊痛苦的表情,田埴内心翻江倒海。就在关昊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出饭店的那一刻,他居然都无力站起来送他,就这么呆呆的坐在那里。
当他埋怨关昊怎么让她失踪的时候,他自己也同时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想当年,这个比自己小两届的学妹,在新生入学的那天,田埴作为学校志愿者,负责接待新生,夏霁菡就在其中。现在他还清晰的记得,当时他正在告诉一个新生购买床垫的地方,他刚要转身,就听到背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请问,报道处离这里有多远?”
田埴回过头,于是,他就看到了一个个子不高、身穿白色连衣裙、裙摆有淡蓝色花朵点缀的女学生站在他的身后,脸红红的看着他。
田埴不由的上下打量着她,只见她额头上和鼻尖上都是汗珠,脸庞娇小可爱,两只灵动的大眼睛正怯怯的看着他,楚楚动人,就像是邻居家的小妹妹。只是与这个小学妹不相匹配的是她的脚下立着一只很大的老式牛皮箱,暗黄色的原皮,锃亮的铜包角和铜锁扣,尽管有些年月,但是保管的非常好,很洁净也很实用,这应该是一只老式的军用大皮箱。他看了一眼这只大皮箱就笑了,说道:“小妹妹,你是不是把家里的古董拿出来了。”
听见他叫自己“小妹妹”,女学生的脸红了,她没有回答皮箱的问题,而是又重复问道:“请问,报道处还有多远?”
她很含蓄的拒绝了自己的搭讪,田埴不由的笑了。想必是这个女学生是想问清距离后,在决定怎样处置这只大皮箱。
这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家长的陪同下步入校园,田埴看了一眼他们,问道:“家里没人跟你来吗?”他当时就想,这个学生的家长也够放心的,让她自己一人来入学,而且还拎着这么一个大皮箱。
对于这次他的问话,女学生回答道:“我爸妈都是中学教师,他们也要开学了,很忙。”
田埴听她这么一说,不由的对这个小学妹的父母肃然起敬,他说道:“好,我领你去报名处。”说着,就拎起小学妹这只大皮箱,刚一拎,就显出了吃力,他想了想说道:“你在这里等一下。”说着就跑向身后的楼里,很快就推出一辆自行车,把这只老式的军用大皮箱放在后面,推着它就向报道处走去。
这个小学妹连连地说道:“谢谢,谢谢你。”
路上,田埴才知道了她叫夏霁菡,江苏无锡人。这次来上学,是她平生第一次独立出门。
路上,不时有其他的志愿者跟田埴打着招呼,他帮夏霁菡办好入学手续后,直接就把她带到了新生宿舍楼,里面已经有两个女生提前到了。
田埴帮助夏霁菡放好这只笨重的大皮箱,又告诉她和另外两名女生食堂的位置和一会要开欢迎新生入学会议的地址后,就离开了。夏霁菡送他走出宿舍,不住的对他说着感谢的话。
后来,田埴有好长时间没再见到这个小学妹,也就淡忘了她。在第二年学校“春之声”音乐会上,他意外的又见到了这个小学妹,只见她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色衣裙,坐在台上的钢琴旁,演奏着一曲贝多芬的《月光曲》,从此得了一个雅号“月光女孩。”当时她瀑布似的长发,流泻在脸庞和身后,纯净、脱俗而优雅。配上白衣裙,越发觉得这个女孩子是那样的天生丽质,就连她指下那清丽优美的曲调,都好像是因了她的缘故才变得如此的诗情画意。
在万籁俱寂、月光如洗的夜晚,贝多芬描绘的在“瑞士琉森湖月光闪烁的湖面上摇荡的小舟一般”的意境,此刻在田埴的脑海里产生了无限的遐想。同时,他对这个美丽恬静的小学妹也就有了美好的向往。
从此,这个名不经转的“月光女孩”,成了一部分男生追求的对象,但是她对此只是淡然一笑,独独的接受田埴的邀请,无论是音乐会还是散步。而田埴也很看重夏霁菡的这份信任,尽管他很喜爱这个小学妹,但是从没有过分之举。
从那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相互了解的加深,在Z大的校园里,又多了一对情侣的身影。
想到这里,田埴痛苦的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他对桌上的米线和一堆调料没有丝毫的兴趣,脑子里全是夏霁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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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两年的校园之恋,田埴就要毕业了,当时他们也面临着所有校园恋人一样的困境,就是今后择业问题。要么抛弃家乡和父母,要么抛弃恋人。好在夏霁菡还有两年才能毕业,田埴就回到了家乡督城,先她参加了工作,在督城农行上了班。夏霁菡在校期间,也是抵制住了各种富豪贵胄子弟们的垂暮和诱惑,直到快毕业的前夕,才在田埴的鼓励下正式跟家里曝光恋情。
田埴知道,她的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果靠她自己的力量来游说家里同意她来北方工作,肯定有难度,她也很憷和家里谈这事,父母几次问她就业的事,她都含糊其辞,所以在头毕业时,田埴来到学校,和她一起,回家见了她的父母。那时的田埴,已经是督城农行信贷科副科长,年轻有为,而且相貌不俗。
田埴前后在夏霁菡家呆了五天,父母把他当做客人一样招待。跟他海阔天空的闲聊,聊经济,聊金融,聊通胀,就是不聊正题。夏霁菡和田埴心里很是没底,眼看假期到了,田埴就要回去上班,而且夏霁菡也要回学校,她的父母还是没表态。那时田埴在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如果她父母不同意自己怎么办?夏霁菡心里更是着急,但又不好追问父母,她知道,尽管爸爸不掌管家里的财政大权,但是家里的大事还是爸爸拿大主意。于是,她的两只眼睛就不离爸爸左右了,爸爸刚一进家,就立刻摆出茶局,给爸爸泡功夫茶。在田埴来的第四天,夏霁菡给爸爸奉上自己泡的茶后说道:“爸,您说最让死刑犯恐怖的是什么?”
爸爸“哦”了一声,反问道:“是什么?”
夏霁菡擎壶、抬手,一注细小的水流,就轻柔而优雅的从她的手中泻出。她给爸爸的杯里蓄满了茶水,然后小声地说道:“是等待被定罪和判刑的时候。”
夏爸爸一听,差点将一口茶水喷出,他忍住笑说道:“菡菡,着急了?”
夏霁菡脸红了,白了爸爸一眼,说道:“什么着、着急呀?”
夏爸爸看着女儿温和的笑了,他说:“菡菡,你真的看上他了?”
她点点头。
“下定决心要嫁给他?”
她想了想就又点点头。
夏爸爸又说:“只是你要嫁过去好远啊,我和你妈要是想你了怎么办呀?”
夏霁菡一听,眼圈就红了,这个问题也是她再三考虑却没有结果的问题。她低下了头,眼泪掉在了石桌上。
夏爸爸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善良孝顺。就说道:“好孩子,爸知道你舍不得我们,也舍不得他,是吗?”
她点点头,泪水又流了出来。
夏爸爸摸了一下女儿的头说:“对不起,让我们的小仙女为难了,爸爸不好。”
夏霁菡抬起头,看到了爸爸的眼圈也有些红,就说:“是女儿不好,让爸爸为难了。”
爸爸温和的笑了,说道:“我们晚上在说好吗?菡菡,你去给爸爸弹首曲子听吧。”
夏霁菡答应着,问爸爸想听哪首,爸爸说:“弹简单一点的吧,《小燕子》。”说着,就躺在了竹椅上,闭上了眼睛,慢慢的摇着,不再说话。
不一会,夏霁菡就坐到屋里那架老钢琴旁,为爸爸弹起了《小燕子》。清丽悠扬的乐曲飘向屋外,回荡在这个江南小院的上空。
爸爸躺在摇椅上,就这么默默的聆听着女儿弹琴的声音。
田埴无法揣摩夏爸爸当时的感受,但他也被这对父女深情打动了。女儿大了,就像要出孵儿的燕子,是要嫁人要离开父母的。这时的夏爸爸可能想到的是他们的翅膀再也不能庇护女儿照顾女儿了,她终究是要像燕子那样离家远行。一切的一切都将由她自己去独自面对,独自飞翔,独自迎接风雨的洗礼和考验。
晚饭后,田埴和这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夏爸爸说:“女儿大了,想留也留不住,原指望菡菡能在家附近找个工作,守着我们,互相也有个照顾,没想到,却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早知道天下养女儿的父母都必须要经这一关,呵呵,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太早了。”
妈妈的眼圈红了,夏霁菡的眼里早就有了泪光。田埴默默的听着。
夏爸爸又说:“原来菡菡早就暗示我们,但是我们都没有刻意去追问,女孩子有自己的心事是正常现象。”爸爸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小田,听菡菡介绍,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有上进心,参加工作两年多就成为行里的骨干力量,又被破格提拔。我跟你说啊,我的女儿尽管没有显而易见的优势,但是你处久了就知道她也是有着许多难能可贵的品质,这一点做家长的最清楚。”
田埴使劲的点着头,起身给夏爸爸和夏妈妈倒了一杯水。
夏爸爸又说:“自小到大,我们都很尊重女儿的意愿,既然她愿意,做父母的没的说。但是,小田,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们,那就是好好照顾菡菡,你比他大,又比她提前走入社会,这一点我相信你能做到。菡菡弹琴的时候我就想,以前只注重对她内在东西的熏陶和培养,生活技能方面还是有些欠缺的,走上社会尤其是参加工作后,难免要受委屈,这一点希望你能及时疏导。菡菡最让我们放心的就是她不惹事、是非少,物欲低,这是我最欣慰的地方,人的欲望低,麻烦就少。如果她为什么事不高兴或者感到委屈了,那就是她真的受了委屈。”
田埴激动地说:“您放心,我一定会给他幸福,好好照顾好她,不让她受委屈。我的父母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他们会好好疼菡菡的。”
夏霁菡的父母觉得田埴还是不错的,有思想求上进、而是性格敦厚温和,如果不是因为距离远,父母不会琢磨了三四天后才表态的。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田埴都感觉自己就是黄世仁,硬是从杨白劳的手里把喜儿抢走了。
当时看到夏霁菡父母愁容满面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真是于心不忍。他真心地说道:“等您二老退休了,就跟我们到北方过。”
夏爸爸笑了,说道:“太冷,天寒地冻的,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们就安心了。”
田埴很敬重夏霁菡的父母,他们不但明理,还有着天下父母少有的宽容和淡定,既然女儿选择了他这个北方小伙儿,他们便没有说多余的话,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夏霁菡从小就受到了父母尤其是父亲的熏陶,对诗、文、词和音乐甚至茶道有着良好的天赋,但是夏爸爸从不逼迫女儿学到什么程度达到什么等级,只要她轻松愉悦就好。正因为宽松、良好的家庭教育环境,使夏霁菡具有了女孩子很独特的优雅、恬静、淡定的气质,也使她养成了与世无争的天性。就是这样一个美丽淡雅、温婉如玉的女子,在远离父母远离家乡来到督城后,却遭遇了人生两次情感的变故,田埴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离开父母的庇护,来到督城;如果不是他的抛弃,她也不会和关昊相遇,也就没有了再次的背井离乡,甚至以后的重病在身。
他跟服务员要了酒,一人喝酒的滋味也好也不好,好的是可以尽情宣泄,不用顾忌旁人。不好的是越喝越愁。他把头埋入了臂弯,想起失踪的她,心如刀割,尽管他知道,有一个人比他更加牵挂着她,但是他心里已经没有了对他们的怨恨,他希望她能早日回来,回来跟她的所爱团聚,那样他心灵的重负可能就会轻些。
无论如何,他抛弃了她,这是活灵灵的事实,尽管李丽莎极力寻找夏霁菡不贞的疑点,用以减轻他的内疚心理,但是这丝毫不起作用。正是李丽莎的自以为是和罗婷的狼狈为奸,才导致她的出走,他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也就有了和李丽莎离婚的决心。
田埴和李丽莎离婚,看似是惩罚李丽莎,实际是惩罚自己,就像他后来跟刘梅说的那样:人,做错了事,总是要受到惩罚的,只有受到了惩罚,才会有记性!
周末,是田埴最高兴的时候,他可以和儿子尽情玩耍。有的时候在第二天还可以把儿子带回家,由父母亲带一天。看着儿子憨憨的笑态,他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由于他在外地银行上班,每周不一定按时回来,父母亲也只是在他回来的时候才能见到宝贝孙子。
李丽莎现在的性格改变了许多,她不再阻止田埴带走孩子,田埴也知道她这样做完全是在等他回头。
但是,田埴终究是没有回头,他和李丽莎办完离婚手续后,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本来就是错误的开始,所以我们今天是正确的结束错误。”
李丽莎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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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莎这个人的毛病的确很多,但是她对田埴的喜爱却是真心的,而且是没有任何条件的。她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喜欢上田埴了,尽管那时还只是暗恋,但是田埴始终占据着她少女的心房。她没能和田埴一起考进大学,而是又复读了一年才进入了一个省内二流的学校,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李丽莎的心理有些不平衡,这种心理上的不平衡从知道田埴和一个江南女孩谈恋爱时就开始表现出来了。
那是一年中的寒假,李丽莎早于田埴放假两天,她跟家里说要去南方同学家玩几天,就直接去了田埴的学校。当田埴在宿舍楼的传达室接到李丽莎从车站打来的电话时,他吃了一惊,连忙问道:“莎莎,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李丽莎矜持地说道:“哦,我是送同学回家来的,顺便过来看看你,如果你也放假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田埴犹豫了,他本来想放假去无锡看望一下夏霁菡的父母,但是夏霁菡一直还没同意,这个时候李丽莎来了,他有些犯难了。
李丽莎说:“我说你别打愣啊,我都到车站了,你怎么也不能让我露宿街头吧?我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田埴回过神来,说道:“那好,你等着我去接你。”
田埴叫上了自己另外一名男同学,把李丽莎接到了学校,可是怎么安置她却成了难题。无奈,他只好把她安置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旅馆里。晚上,田埴和这名男同学一起陪她吃的晚饭。李丽莎吃饭的时候说道:“怎么不把你女朋友带来,让我也见一见这位江南佳丽。”
对于李丽莎的心思,田埴要说一点都没觉察也不对,但他对李丽莎的确没有那种感觉,再加上夏霁菡早就占据了他的内心,所以对李丽莎的忽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田埴听到她说女朋友,就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名男同学,男同学诡异的一笑,装做没听见。田埴此时心里也比较烦躁,因为明年暑假前自己就毕业了,跟夏霁菡的事她的父母还不知道。几次想去她家拜访她的父母,都被夏霁菡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此时一听李丽莎说想见自己的女朋友,他就说道:“哦,她呀,也正准备回家呢,本来我想陪她一起回家的……”
李丽莎一听,立刻说道:“你们该回就回,我明天自己回去,别耽误了你的好事。”
吃完饭,田埴和同学一起把李丽莎送进了旅店房间后,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李丽莎望着田埴的背景,心里很是失望。明明自己是冲他来的,可是他竟然一点都无动于衷,而且还叫来一个电灯泡,想着想着就气恼的流出了眼泪。第二天天不亮,李丽莎就离开旅馆直奔车站,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当田埴和夏霁菡来到旅店时,早就不见了李丽莎的人影。田埴查看了一遍房间,也没发现李丽莎流下只言片语。他们来到前台,问旅店服务员,才知道李丽莎一大早就起来退房,然后就走了。
田埴有些过意不去,夏霁菡笑着说:“你这个同学真有性格。”
“是啊,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的掌上明珠,从小条件就比我们都优越,任性的很。”田埴说道。
夏霁菡歪头打量着他,微笑着不说话。
田埴说:“我本来想去你家的,可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她连吭都不吭声就走了,我也有些不放心。”
夏霁菡点点头,本来她也没想好是否带田埴回家,就说道:“明白。”
田埴回来后,来到李丽莎的家,才知道她的确是负气回家的。田埴有些生气地问道:“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就回来了?”
李丽莎故作轻松地说:“你恐怕我耽误了你的好事,赶紧告诉我你要陪女朋友回家,我脸皮再厚也毕竟还是有脸的,况且又不是三岁的小孩看不出眉眼高低?所以就不敢打扰你了,还是早点回来吧。”
田埴无话可说了,因为当时自己的确有这个心理。
李丽莎走出校门后,直接进了市委机关,当了一名机要文书,成为众多同学羡慕的机关工作人员。她百般努力,希望能引起田埴对自己的注意,她经常组织同学聚会,为的是和田埴多一些接触。但是憨厚的田埴始终就不想读懂她的心。夏霁菡毕业后,直接被田埴娶回了家,李丽莎才知道自己彻底无望了,所以在田埴的新婚宴席上,她喝的酩酊大醉……
从那以后,李丽莎对夏霁菡就多了嫉妒和不屑。她不明白,这个江南小女人,并没有特别打眼的长相,个子不高,而且家庭也不怎么样,既不显赫也不富有,真不明白田埴究竟看上了她什么?
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她曾经毫不掩饰的跟田埴说道:“你要是娶个天仙或者是富家女回来,我的心里还平衡一些,可是……我不得不说,我心不甘。”
田埴憨厚的笑笑,说道:“你们可不知道啊,她就是天仙,是她父母的天仙,也是我的天仙。”
李丽莎的嘴撇到了耳朵边,狠狠的白了田埴一眼,说道:“有病。”
同学们哄堂大笑。
李丽莎的心里只有田埴,她装不下任何人,眼看着年龄一天比一天大,父母着急,周围的亲人着急,她的婚事一度成为李家上上下下的头等大事。别人给她介绍的对象她连见都不见,她只见过田埴给她介绍的两个朋友,但是只见一面就没了下次。又一次,田埴在电话里劝她,好好跟对方沟通一下,别一见面就把人家一棍子打死。当时李丽莎也很激动,她脱口而出,说道:“除去你之外的任何男人,在我面前都会是这样的下场。”
当时田埴被李丽莎的话堵的没了下联,最后他说道:“好了,别耍性子,你该为自己多想想。”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李丽莎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这次大胆的表白,仍然让他无动于衷,她懊恼的摔掉电话,眼泪夺眶而出。
从那以后,李丽莎在言谈话语中,总是有意无意的流露出对田埴的怨尤,田埴毕竟是男人,也就不跟她一般见识。由于李丽莎的姑姑是锦安级别的行领导,是督城支行的顶头上司,田埴晋升职称的时候李丽莎没少帮忙,对她也就多了一些宽容和感激。所以,无论他多忙,只要李丽莎招呼同学聚会,他都会参加,而且自己买单。于是,在同学圈里也就有了这样的说法:丽莎请客,田埴买单。
夏霁菡的确是一个没有是非的女子,她对田埴和李丽莎的交往很少有疑义,不像别人的老婆那样管的比较严看的比较死,但是田埴有的时候也会抱怨,抱怨她不拿自己当回事,每当这时夏霁菡就会笑着说:“你不要得便宜还卖乖。”
有的时候,男人是需要适当的约束一些的,矫枉过正不好,一点约束没有也不好。紧,则死;宽,则纵。这个尺度也很微妙,掌握不好就容易闹矛盾,甚至伤及婚姻本身。
有一次夏霁菡也不高兴了,本来她做了田埴最爱吃的炸酱面,这时李丽莎打来传呼叫他出去,望着煮好的面条,她坐下就往自己的碗里捞了满满一碗,田埴知道她不爱吃面条,捞一大碗无非就是自己气吃。于是就故意说:“你吃得了这么一大碗吗?”
“我不但能吃一碗,还能吃两碗、三碗。”她故意往嘴里大口的塞着面条。
田埴笑了,抢过了碗说:“好了,我不去了,您可别撑着,我吃。”
看见田埴真的坐下来吃面条,她又有些不忍,就说:“好了,去吧。”
田埴笑了,说道:“那你可别吃撑了。”
夏霁菡的眼里有了泪光,她其实并不是限制田埴交际应酬,她不满意的是李丽莎,每次都是田埴到家要吃饭了她才打来传呼。而且这个时候肯定是同学们都到齐了,然后在通知田埴来饭店,她知道田埴不会拒绝,所以给外人的印象就是对于李丽莎的召唤,田埴无条件的随叫随到。有的时候,李丽莎明明知道田埴就在家里,一点都不顾及,不打传呼就把电话直接打到家里。简直就是在示威!但生性宽容善良的她从不去计较。这次也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其实,田埴也知道夏霁菡不高兴,但是也奈何不了李丽莎,李丽莎现在嘴皮子练的很厉害,说话能把人噎死。由于她自小娇生惯养,家里又多有官场上的资源,同学们短不了要求她办这事那事的,只要她能办的,她也就真心实意的去求家人帮忙。所以许多人也就不跟她计较。表哥沈辉就曾说过:我这个表妹同学多,闲事就多。所以,李丽莎也就成了同学圈中的中心人物。
但是,如果不是那次酒后失德乱性,田埴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要和夏霁菡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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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埴为发小崔飞假开了资信证明,使堂堂的银行成为被告,领导一怒之下停了他的职,并且由单位出面,跟对方谈妥条件,好在对方没有过分纠缠,只是要求归还货款就撤诉。
几十万元的货款,对于当时月工资只有一千多元的田埴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钱还是小事,公职能否保住他心里都没有底。好在李丽莎的父亲和姑姑及时伸出援助之手积极帮助并从中斡旋,才使田埴度过这一劫,不但追回货款,使对方撤诉,还保住了原来的职务,最后行里的处理结果只是在督城农行系统内部通报批评了一下。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风波过去了,田埴的生活却发生了变化,他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个意识混乱、懵懂的夜晚。
当他得知自己给崔飞开的资信证明出事后,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要知道他现在主任这个位置,完全是自己苦干和民主测评的结果,是农行首次选拨年轻干部、改革人事制度的结果,没有任何的后台支撑。那时,他是那样的出类拔萃的,全行就他一个名牌而且是金融专业毕业的本科大学生,自然也就成了选拨的重点。但是现在不行了,这几年招聘来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他就不再是行里的香饽饽了,要知道这个位置有多少人在觊觎啊?无疑,这次事故将会给许多要求进步的年轻人带来希望,对他的打击却是致命的。所以,放下行人事科长的电话,他就到处打电话找崔飞,这期间就已经找不到崔飞了,他简直就跟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他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但是他不敢告诉夏霁菡,怕她为自己担心,所以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想到了李丽莎的姑姑,于是,紧急约见了李丽莎。
两人在督城酒店见了面。
李丽莎倒是很镇静,她给姑姑打了电话,姑姑说的很严重,说这是恶意诈骗,是犯罪。
田埴沮丧到了极点,他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接受行里的处分。那晚,他喝了太多的酒,也是他喝的最多一次的酒,烂醉如泥。只有他和李丽莎两个人。好在李丽莎看他情绪不佳没敢喝酒,而是搀扶着田埴来到酒店的客房。当时这一幕恰巧被郑亮看到。
来到房间后,田埴烂醉如泥,除去呕吐不止外,他的情绪也低落到了极点,于是也就犯了他人生更大的一个错误。他把李丽莎当做了夏霁菡,因为每次喝酒回来都是夏霁菡帮他洗漱,于是他流着眼泪说道:“菡菡,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我们的房子要没了……”
他反复就是这几句话,然后就和“夏霁菡”搂抱到了一起……
第二天天还没亮,当半梦半醉的田埴从梦中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旁边躺着的是赤果着身子的李丽莎时,脑袋懵了,他慌张的跳下地,踉跄着开开灯,再次确定是李丽莎时,他不由的大叫到:“莎莎,你、你怎么也睡在这儿?”
李丽莎睁开眼,怔怔的看着同样是赤果着身子的田埴,没有说话,而是又闭上了眼睛。
田埴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衣服,赶快用浴巾围住自己的身体。见李丽莎没动,就又说道:“你快穿衣服呀,被别人看到多不好!”
李丽莎这才慢慢的坐起,靠在席梦思上,用手拉过被单,盖在身上,她看到田埴慌乱的样子,她显然很不满意田埴的态度,就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不好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愿意,别人管得着吗?”
“你愿意我不愿意,姑奶奶,快穿衣服吧。”田埴说着就把衣服扔给她。
李丽莎这才慢慢的穿上衣服,就在她撩开被子的一瞬间,田埴看到了布单上的血迹,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他颓废的坐在了椅子,睁着红红的眼睛,半天才说道:“莎莎,我是不是做了糊涂事?”
李丽莎见他昨晚果然喝多了,把发生的一切都忘记了,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就这样给了一个毫无知觉的人。她的眼里慢慢流出了泪水。田埴还在看着她,在等待着她的肯定或者否定。李丽莎突然很悲哀地说道:“你希望是糊涂事还是明白事?”
田埴一听,颓丧地说道:“莎莎,别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做的事自己不知道吗?”
“天哪——”田埴明白了。他懊恼的捶了自己的头,一下比一下重。
李丽莎害怕了,她赶忙拽住田埴的手,流着眼泪说道:“别这样,不怪你,怪我自己,是我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你。”
“我、我对不起菡菡……”
“田埴你混蛋!混蛋王八蛋!”李丽莎大怒。此刻,他最对不起的应该是她而不是那个江南女人:“你亲着我叫着她的名字我就不跟你计较,那是你喝多了。你现在清醒了,还说这样的话,你最对不起的是我!”
田埴说道:“我都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他冲着李丽莎吼了起来。穿上衣服就要往外走。
李丽莎心软了,毕竟田埴眼下是非常时期,万一出点事岂不更乱。于是她裹着布单,赤着脚,把已经走到门口的田埴拉了回来,说道:“你放心,我是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不后悔。从今往后,你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负责的。我做了我自己想做的事。”说着,整理好衣服,用手理了理头发,拿起包,就往出走。
这次轮到田埴害怕了,田埴伸手去拉她,因为此时外面天还没亮,她一个女孩子这样出去他也不放心,万一出点什么事,就更加的乱上加乱了。再说了,他此刻的命运还在李丽莎的手里,尽管她说不用他负责任,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丽莎甩开他的手,流着泪继续往出走。田埴一下子就抱住了她。
李丽莎哭泣着捶打着他,田埴用力的抱住了她不撒手,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这样出去。
不知为什么,平时根本就没有感觉的李丽莎,此刻竟然是梨花带雨,自有几分娇羞和委屈。田埴怜爱地说道:“对不起,莎莎,我混蛋,我不是人。可是……”他顿了顿说道:“你为什么不离我远点,为什么不……拒绝我?”田埴很是不解,要知道那可是一个女孩子的第一次啊?
李丽莎的眼泪更加像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嗔怪地说道:“是啊,我为什么不拒绝你,你真想知道吗?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愿意,行了吧?不用你负责,你就别给自己找理由了。”说着,又向门口走去。
田埴再一次抱住她,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李丽莎这才放弃了挣扎,流着眼泪说道:“是我自愿的,不用说对不起。”
“我什么都不能给你,什么都不能给你……”田埴反复说着这句话。
李丽莎这时泪水涟涟,她说:“我知道,我不怪你,我什么都不要。”
这一对各怀心事的男女,就这样坐到了天亮。
田埴开着车,送李丽莎去上班,他在小区旁边的外环路上徘徊了好长时间,直看到夏霁菡上班走了,他才开车回到了家。他换上了衣服,想在家休息会,好好想想这两天突然发生的事,自己真是一错再错,又整出了李丽莎这事,简直是一事不了一事。从来不抽烟的他,却抽开了烟,以至于夏霁菡提前回家时,看到了满屋的烟雾缭绕,很是惊讶。
夏霁菡是听了郑亮的话后,她心里也很烦,就没回单位,直接回了家。看到田埴神情恍惚面容憔悴,就知道是出事了。
田埴把自己被停职的事跟她说了,夏霁菡意识到了严重。
很快,田埴接到了李丽莎的电话,让他去锦安找她姑姑。田埴不敢怠慢,立刻就离开了家门。他无法面对夏霁菡,更不敢对她说出李丽莎的事。
果然,李丽莎的表现很让田埴感动,她动员了全家人的力量,为田埴斡旋化解了危机。田埴感激万分。如果没有李丽莎的怀孕,可能这事也就过去了。
那晚,田埴接到了李丽莎的电话。自从田埴的事情处理完后,他就一直在回避李丽莎,李丽莎也在有意回避他。
还是上次的酒店,还是上次那个清静装潢考究的小雅间,李丽莎红着脸,递给了田埴一张妇幼的孕检化验单,田埴看不太明白,但是他隐约预感到了什么,他迷惑地说道:“阳性是什么意思?”
李丽莎讥讽的笑了,说道:“这个问题你不知道不为怪,可能你家那个从来没有做过这方面的检查,阳性就表示我怀孕了。”
田埴的脑袋“嗡”的一声山响,他睁大了眼睛,半信半疑地说道:“莎、莎,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已经有了家庭,这种事,是不好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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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莎有些恼,说道:“谁在和你玩儿?你看清楚了,我的确是怀孕了!”
“你怀孕?是……”田埴指了自己说道,他仍然半信半疑。
李丽莎忍住自己的怒气,点点头,坚定地说道:“是,是和你。你是孩子的父亲!”
“噢,天哪!”田埴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不知说什么好。他想到了李丽莎对夏霁菡的憎恨,以为这一切都是李丽莎提前预谋好的,就盯着李丽莎,冷冷地说道:“你为什么不吃避孕药?别跟说你不懂,你二十七八岁了,什么不懂?你就是准备让自己怀孕的?哼,这下好了,目的达到了,你高兴了吧?”
李丽莎瞪大了眼睛,看着田埴,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她憋了半天,突然一拍桌子,骂道:“田埴你、你他妈的混蛋!你们家黄花闺女吃避孕药啊?再说了,我怎么就知道、知道……第一次要、要怀孕?你过河拆桥,你忘恩负义,你他妈的不是东西,你滚,你给我滚……”
说完,大哭。
李丽莎把田埴骂醒了,他冷静了下来,想人家一个大姑娘,把第一次给了你,你还埋怨人家不吃避孕药,再说了,李丽莎帮了自己的大忙,没有她,应该就没有田埴的现在。看到李丽莎哭得泪水滂沱,他动了恻隐之心,伸出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道:“莎莎,对不起,我刚才是急糊涂了。”说着,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手颤抖着放到她的面前,说道:“我的情况你都知道,不是自由之身,把孩子拿掉吧,我会给你补偿的。”
李丽莎满慢慢的止住了哭泣,又从包里拿出了另一张诊断结果,上面写着一行字:患者子宫畸形。
田埴的确对这些不懂,他说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李丽莎擦着眼泪说道:“我天生的子宫畸形,如果这次把孩子拿掉,兴许这辈子都做不了母亲了……”说完,眼泪又流了出来。
田埴沉闷地说道:“你说该怎么办?”
凭着对田埴的了解,李丽莎大胆地说道:“我要嫁给你,不然我就没法活了,拿掉孩子不行,你说让我怎么过?”
田埴是彻底没脉了,他无所适从,沉默了半天说道:“莎莎,我不能做对不起菡菡的事,她跟着我……”
“那你就能做对不起我的事,是这样吗?”李丽莎杏眼圆睁。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她跟我来这么远,我真不能对不起她。”田埴痛苦地说道。
“那你就对得起我?对得起咱们的孩子?就让我们的孩子出生就没有父亲?”李丽莎步步紧逼。
田埴低下了头。是啊,李丽莎也不小了,她的生活还没有真正开始,自己无权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力,况且,她又是自己的恩人,他不能对这件事不管不顾,更不能当缩头乌龟。但是,对得起这个,就意味着对不起那个。
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半天他才艰难的对李丽莎说道:“容我跟菡菡商量一下。”
李丽莎说道:“跟她商量什么,这是咱俩的事,再说了,如果不是她,兴许我们早就……”
田埴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李丽莎就是脸皮再厚,也知道这一眼意味着什么。她就不再往下说了。
其实,上次从宾馆出来后,李丽莎想到了紧急避孕药,但是一个大姑娘家去药店买这种药总是被人拿三角眼看的,她在药店附近徘徊了好几次,最后选择了一家比较偏僻一点的药店,刚要说买什么药,话还没说出口,背后就被人拍了一下,一看是信息科的打字员,自己的同事,城市太小,总能碰到熟悉的人。她的脸突然红了,寒暄几句后,赶忙买了一包感冒药出来了,还不住的拍着自己的心口。好险啊!这要是被同事发现,明天全城人就都知道了!
那时网络根本就没有现在这么普及,要想知道这方面的知识,除去问医生外,就是去新华书店看书了解有关方面的知识。连续进了两天书店,她得出了结论,第一次怀孕的几率相当低。她的心稍稍放下了,可是,没想到的是老朋友没有如约而至,并且自己有了恶心的感觉,这下她可慌了,急忙到医院化名检查,才知道自己确实怀孕了。
李丽莎怀孕后,的确是准备拿掉孩子,因为当初跟田埴的那一次本来就是自己情愿的,她不打算跟田埴要什么说法,可是医生在给她检查完后,给出了这样的结论。李丽莎就不得不为自己和孩子考虑了。想她今年也是奔三十的人了,如果因为这个一辈子做不了母亲她的确有些不甘心,这才约了田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请他拿主意。
尽管田埴的表现不太令她满意,但恰恰说明了田埴是个忠厚负责任的男人,这一点她李丽莎没有看错。如果田埴反而痛快的答应离婚并且立刻娶她,她反而会在心里琢磨一下是不是要嫁给他。正因为他对夏霁菡的不忍和不舍,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嫁给他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田埴就很少回家了,他总是借口不是在单位值班就是替职工值班,这倒不是因为他的心里有了李丽莎,而是实在不敢去面对夏霁菡。而李丽莎这头更是加紧了攻势,今天叫他回来吃饭,明天叫他回来陪爸爸喝酒,尽管王平阻止过表妹,但是奈何不了她。
李丽莎眼看着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硬,并且渐渐鼓起,她知道自己不能指望田埴了,必须亲自出面找那个人谈谈,于是,经过自己精心策划,就有了在体育馆旁的咖啡厅和夏霁菡的见面。就是这次见面,让一切事情都发生了逆转。
其实,李丽莎亲自找夏霁菡谈话,在这之前,她就跟田埴透露过,说要是他不好开口,就让她们俩个女人自己解决。田埴没有答应,他分明知道她们俩个见面的结果,肯定是夏霁菡退出。但是自己又实在和夏霁菡开不了口。所有这事一拖再拖。
李丽莎是打网球的高手,督城有一个网球协会,李丽莎有几个同学都在这里打网球,所以也就把田埴拉了进来。由于自己怀孕,不适合在进行大幅运动,就以同学约她打网球而自己打不了为名,让田埴过来陪同学打球。在这之前,她就约好了夏霁菡来这里见面。
而对李丽莎安排的这一切,田埴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同学打球正上瘾,想找个人陪,自己也正处于上瘾阶段,而且心情烦躁无心上班,放松一下也好。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和同学切磋球艺的时候,他的妻子被李丽莎约到了旁边的咖啡厅,还是对面的同学告诉他,说李丽莎旁边的那个人好像是小夏。他一惊,回头一看,果然是她。
他明白了,明白了李丽莎等不急了,直接向夏霁菡摊牌了。他呆呆的站在原地,注视着玻璃后面的妻子,尽管看的不真切,但是他分明感到了她脸色苍白,肯定手微微颤抖。因为他知道她一紧张手就发抖,而且鼻尖肯定会冒汗无疑。
他发现夏霁菡也在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那眼光肯定充满了失望和愤怒,而且,那眼睛里肯定应该还有泪水,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反复揉搓着那么难受,在心里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菡菡,对不起。当年你兴致勃勃的追随田大哥来到寒冷的北方,你肯定不会想到你的田大哥会抛弃你,你肯定想不到你的田大哥会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来,菡菡,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的父母……
慢慢的,田埴的眼里溢出泪水,他透过泪水,就这样和玻璃房那边的人遥遥相望了足足有一个世纪的功夫,终于,看到了她转身离开。李丽莎礼貌的站起,目送着她的离去。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发现她是紧走了几步,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那一刻,田埴心碎欲裂。他扔下球拍,拔腿就追了出去,怎奈,她已经坐上了出租车,远去了。他耷拉着双手,目送着那辆车渐行渐远,他知道,她是再也回不来了,这个家就算散了。泪水,泪水,无声的流出。
他穿着单薄的运动衫,呆呆的站在寒冷的外面,李丽莎给他披上大衣,把他拉回咖啡厅。
他的头埋在双手里,泪流满面。
李丽莎劝慰着他说:“我都跟她说了,她表现的很通情达理,也很平静,她还祝福咱们了。”
他很想对李丽莎大吼一声“你以为她会跟你一样,她什么都不会争的!”他很想跟她咆哮一番,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些话又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他终究没有对李丽莎大吼大叫。事已至此,他又何苦呢?自己酿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品尝,他不想再去伤害另一个人了,何况李丽莎又苦苦等待了自己这么长时间,把第一次给了自己,还为自己怀了孩子。她约见夏霁菡也是迫不得已。
此时,田埴的心让两个女人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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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夏霁菡离婚后,田埴很快就跟李丽莎结了婚,李丽莎高调举办了婚礼。这是田埴所不愿意的,他不想让夏霁菡知道他大张旗鼓的结婚。但是那天还是鬼使神差让她撞见了。他不由的有些怨她,到哪里吃饭不行,为什么偏偏来这里吃饭,难道你是想锻炼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吗?
结婚后,田埴忘不了夏霁菡那是肯定的。她搬出去的时候正好是隆冬季节,他每次都会借吃早点的机会,来到她的出租屋附近的小吃摊,看到夏霁菡出来上班他就放心了。因为田埴知道她不会鼓捣北方的蜂窝煤炉,唯恐她中煤气。他对前妻的牵挂和愧疚,李丽莎是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她想方设法消除那个江南女人在田埴心目中的位置和影响,尤其是有关市委书记和她的传闻,更是被李丽莎放大后说给田埴听,以减轻田埴的愧疚心理。
这招果然管用,田埴明显的对夏霁菡憎恨起来,认为之前就给他戴了绿帽子。总是寻找一切机会向她求证,并且不惜中伤她。直到李丽莎勾结罗婷,在这家过桥米线饭店里,罗婷恼羞成怒不但泼了她一身茶水,还伸手打了她一个嘴巴。这让田埴彻底清醒了。当他看到夏霁菡红肿着半边脸,从饭店出来的狼狈相和满脸的泪痕时,尤其是她眼里流露出来怨恨和鄙视的目光时,让他的心震颤了。原来,他还是那么的心疼在意她,尽管他们已经不再是夫妻,尽管他们今后不可能再有感情方面的瓜葛,但他就是心疼。
是的,就从夏霁菡答应李丽莎离婚的那一刻起,田埴就对她有了莫名其妙的怨气。此后这种怨气一直徘徊在他的心头而久久未消。他不明白,她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他,尽管田埴知道这是夏霁菡的性格,尽管夏霁菡是受害者,她甚至都没有选择的权力,但是他还是对她不满,从某种程度上说田埴觉得自己更像一个被抛弃的人,但是这种话他不能跟夏霁菡表白,更不能跟李丽莎表白,只能把怨气撒在夏霁菡的身上。但是每次撒过之后,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田埴当着罗婷的面打了李丽莎一个嘴巴,之后就和李丽莎分居了。李丽莎的家人包括她的父亲都找田埴谈过话。当时田埴表现的很坚决。因为他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他几次报名去锦安边远县支边,几次都被李丽莎的姑姑扣了下来,认为就是小俩口闹闹意见,后来他再次报名才被批准。
李丽莎这时已经调离了市委机关,来到表哥王平的单位,当了一名普通的图书管理员。她完全知道田埴执意支边的真正含义,但是这次她没有哭闹,自己的确做的太过分了,让田埴对自己彻底失望。她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认赌服输,田埴说的对,总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的。所以她给姑姑打电话说,一切都随他吧。
田埴和李丽莎离婚后,自己从没有染指过其他女人,到了新单位后,拒绝了许多热心的提媒者。李丽莎也是这样。他们因为孩子还会经常见面。田埴果然不负众望,他不但成了支边典型,还成为系统内的标兵。由于他是带着职务去支边的,很快就从信贷科长提拔到了副行长,也是全行为数不多的年轻的副行长之一。工作单位也调到了离督城较近的和甸市。当然这一切还是没离开李丽莎的帮助,只是这次李丽莎的帮助是在暗暗进行的。
真正让田埴下定决心和李丽莎复婚的原因就是刘梅告诉了小夏得病的消息,这个消息几乎让田埴如雷轰顶。
自从夏霁菡失踪后,田埴就跟刘梅保持了联系,经常询问刘梅是否有夏霁菡的消息。在刘梅得知夏霁菡就在表哥家后,刘梅给田埴打电话告诉他找到了夏霁菡。并且关昊已经派人去接她和儿子了。那晚,刚调到和甸农行不久的田埴就火速赶回,约见了刘梅。当知道了夏霁菡出走后的全部情况后,尤其是当他得知宝宝找爸爸的事后,田埴流出了男人的眼泪。他终于放下心来,默默的祝福他们幸福团聚。
就在关昊携妻带子来督城参加高尔夫开杆仪式的那天,田埴正在督城农行参加一个经验交流会,中午也是在督城酒店吃的饭。因为是周末,田埴就不打算回和甸了,他正想回家看儿子,这时就看到了关昊一家人走出督城宾馆,后面是众多相送的人。他立刻呆住了,远远的看着他们。直到关昊的奥迪驶出督城宾馆,欢送的人群才回来。他不由的拨通了刘梅的电话。
刘梅接通了田埴的电话,她明白田埴对夏霁菡的牵挂,就在酒店的接待室里等田埴。
田埴手里拿着手机从外面进来,跟刘梅打完招呼后笑呵呵地说道:“梅子,我看她的情况很好,这说明这几年中她没受什么罪,孩子都那么大了?真想不到,呵呵。”
刘梅见田埴很是宽慰的样子,她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田埴,有个情况你可能不知道,她得了很重的病。”
田埴一听,皱紧了眉头,半天才说道:“怎、怎么会?我看她的精神状态很好啊?”
“她的精神长期受到压抑,心灵得不到释放。你想想,我们有谁是她这样的性格,吃亏、谦让、隐忍。李丽莎有吗?罗有吗?你有吗?你怀疑她的时候不是还去找她茬儿着吗?难道,她就总顺心吗?别人就都对得起她吗?可是,她找过谁的茬儿?她又发泄过什么?没有!只要是对所爱的人不利的事,她从来都不会去做,哪怕自己忍受多大的委屈,都不会去做。怀着孩子,为了爱人的政治安全,被迫离开他,远走他乡,长期忍受相思的痛苦。试想她不得病才怪呢?”说着,刘梅的眼睛湿润了。
田埴的脸色惨白,半天才说道:“是我不好,我对不起她,这辈子都无法弥补了。”
刘梅安慰他说道:“唉,你也别自责了,跟你没什么关系。”
田埴的眼睛红了,慢慢的眼里就有了泪水。
刘梅说:“我跟小夏说了你的情况,她对你离婚有些失望,她说李丽莎都悔过了,你就不该离婚了。还让我转告你,好好珍惜现在,好好培养孩子。他还说你在心里较着劲,千万不要难为自己难为别人,好好生活,享受生活的美好。”
刘梅停了停又说:“田埴,看来还是她了解你,我感觉你也在较劲,跟自己较劲,跟李丽莎较劲,对吗?”
田埴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她这么一说,他感到有那么一点,就点了点头。
刘梅说:“你的心也该回来了。跟李丽莎复婚吧,好好过日子,这就是弥补自己的过错最好的方法。再有,据说李丽莎现在的性情改变了许多。”
田埴点点头。刘梅说的对,而且他也感到李丽莎变得温厚了很多,对他、对老人、对孩子,都能体现出来。父母也经常这样跟他说,李丽莎的性情变了许多,不再是一副大小姐的派头了。田埴不在父母身边,父母有什么头疼脑病的都是她积极张罗,不再像过去那样。
刘梅见田埴不说话,就又说道:“田埴,跟李丽莎复婚吧,好好过日子,像她说的那样,好好享受生活的美好,你也许不知,生活的美好可能于她会很奢侈的,让我们都好好珍惜眼前,即便美国治不好她的病,即便有一天她真的……真的……就让我们替她享受生活吧……”说到这里,刘梅是真的说不下去了。
一直停留在眼里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田埴没有说话,而是起身走了出去。
他面无目的的开着车,在外环路上慢慢的行驶着,沿着外环路,围着这个城市,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神情严肃,思绪万千。不知为什么,明明知道她有了自己的所爱,有了自己的归属,而且关昊又是那么的爱她,给了他所不能给予的东西。但是从心里来讲就是放不下她,想起她,就有一种让人揪心的疼痛。她是那么年轻,又是那么美好,怎么就得了这么一个可怕的病?尽管关昊能给予她最好的治疗,可是,谁知以后会怎么样?
他把车开到了城外督水河的岸边,在荒郊野外,田埴终于伏在方向盘上,痛苦的哭出声,眼泪疯狂的流出。他在心里默默的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心隐隐作痛。他不知道这个当年投奔他而来的小学妹,面临的将会是怎么的病痛折磨?也不知道在她未来的岁月里,将会有怎样的厄运降临?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祈祷他的小学妹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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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流了一通眼泪后,他的心里痛快了许多。他抹了一把眼泪,拿起手机,这才发现同学打来的电话。原来曾经几个高中要好的同学,利用周末他回家的机会,在督城酒店聚会,昨天就说好了,所以中午吃完饭后他也就没回和甸。
田埴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了一瓶矿泉水,倒在手上,用凉水拍着自己的眼睛。拍着拍着,眼睛就又流了出来。他站起身,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念着:田埴啊田埴,菡菡已经不是你的菡菡了,她的一切将由另一个更加优秀的男人来安排了,管好你自己吧,兴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眼泪,顺着眼角,流向了两颊。他就这样定定的站着,直到电话再次响起。
他用凉水再次湿了湿眼睛,然后回到驾驶坐位上,拿出毛巾,擦干水和眼泪后,才接通了电话。
这个电话是一个女同学打来的,这个女同学说他们都已经到了酒店,让他赶紧来督城酒店。他答应了,说十分钟就到。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他发动了车子,驶向来时的路,直奔酒店而去。
自从李丽莎成为他的妻子后,他们的同学聚会就很少有她参加了。因为她不再组织了,所以许多同学都很不满李丽莎,说她达到目地后就不再管大家了。
当田埴来到指定的酒店房间后,刚一进来就愣住了。只见房间里只有李丽莎一个人,她边打电话,边低头翻看着菜谱。她背对着门口坐着,没有看见田埴进来,而是对着电话说道:“乖,好儿子,妈妈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你先跟姥姥玩。”好像儿子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李丽莎说道:“乖,爸爸是这样跟你说的吗?我这就给爸爸打电话,让他早点回来带你去游泳。”
田埴这才想去他上次走的时候跟儿子说要带他学游泳。
他靠在门框上,怔怔的望着李丽莎的背影,等着接她的电话。过了三四分钟,李丽莎又低头拨电话,田埴以为是给自己打的,他也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机,想看着它响起。
哪知,李丽莎并没有给他打电话,而是又打给了儿子。就听李丽莎对着电话说道:“儿子,妈妈给爸爸打电话了,爸爸现在正忙,他没有忘记带你游泳的事,等他忙完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等爸爸好吗?呵呵,好儿子,妈妈也想爸爸,可是爸爸忙啊,我们在家要听话,等他回来好吗?”
李丽莎放下了电话,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用手轻轻的揩着眼角的泪水。自从得知夏霁菡离家出走后,她也是背着沉重的思想负担,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整个人都变了好多。
田埴他在心里已经慢慢的接受了她,毕竟,她给自己生了儿子,毕竟她是爱田埴的。从少女时代起,田埴就住进了她的心里,这么多年,她也是不容易。想他田埴已经对不起一个女人了,就不能再对不起另一个了。
想到这里,他离开门框,叫了一声“莎莎”,朝她走了过去。
李丽莎吓的“腾”的站起,转过身,当看清是田埴时,又惊又喜。惊的是他突然出现,喜的是他的目光和叫她的声音,都明显的比平时温柔百倍。她有些不知所措,说道:“他们只告诉我今晚同学聚聚,没说你也能来。”
她给田埴拉过椅子,低着头,不好意思看田埴,有些羞涩地说道:“不知是我来早了还是他们来晚了?”
田埴看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李丽莎,要知道,李丽莎可是从来都没有过不好意思的时候。就在她羞涩低头的瞬间,他冲动的握住了她的手,说道:“你来的不早。”
李丽莎惊愕的抬起头,看着田埴,慢慢的眼圈就红了,她克制着自己,看着眼前这个令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这个她儿子的爸爸,几多感慨涌上心头,半天才抽出自己的手,颤抖着声音说道:“别让人看见。”
田埴又重新握住她的手说道:“放心,他们不会来了。”
李丽莎一惊,随即也明白了同学们的美意,她的脸红了,说不出话。
田埴看着他,温柔地说道:“咱们回家。”
李丽莎的泪水,汹涌的流出,她一下子扑进田埴的怀里,失声痛哭。
田埴也流出了眼泪,他抱住李丽莎,说道:“好了好了,回家吧,儿子还等咱们呢。”
李丽莎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他们刚刚走出门,就听见后面有人大声嚷嚷:“嗨,别走呀,饭局还没开始哪?”
李丽莎刚想回头,田埴就用力拥住她继续往前走,不让她回头看。
后面又有人说道:“要走也行,把请客的钱留下!”
“对,把请客的钱留下。田行长,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这时又有一个女声响起:“哈哈,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田埴回过头来,冲着几个男女同学说道:“谢谢大家的美意,过两天请你们喝喜酒。今天就得罪了。”说完,向他们打了个响指,拥着李丽莎就快步往出走去……
……
就在关昊和夏霁菡结婚的那天,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这个小花园的后面,田埴和李丽莎站在蔷薇花的后面,留着眼泪看着晕倒后的夏霁菡,又重新微笑着出现在婚礼现场,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李丽莎泣不成声,她把头靠在田埴的肩上,边擦眼泪边说:“她感动了我……”
田埴伸出胳膊,刚才他的心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就在夏霁菡晕倒的那一刻,他险些冲过去,但是理智最终战胜了自己。听着李丽莎的话,他紧闭着嘴唇,强忍住泪水,拥住了她,没有说话。
在婚礼快结束的时候,服务人员把一大蓝鲜花送到了夏霁菡和关昊的面前。
关昊弯腰摘下那个精美的小卡片,看了一下,就递给了妻子。
夏霁菡接过来看了一眼后,就抬头向远处搜寻了几眼,没有看见送花的人,栅栏的外面只有碧绿的草地和盛开的蔷薇花。她又仔细看着这张小卡片,上面有她曾经熟悉的字体:菡菡,祝福你,永远祝福你!
夏霁菡抬头看了一眼丈夫,只见关昊正在低头凝视着她,她使劲的眨巴了几下眼睛,没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把手放进丈夫的掌心里,给了丈夫一个美丽会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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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飘着绵绵细雨的夜晚,关昊坐在沙发上,一手托腮,盯着电视的屏幕,上面正在播放着表哥李伟从福州带来的宝宝的影像带,旁边连着一架小巧高清的摄像机。
李伟带着女儿豆豆来北京参加关昊和夏霁菡的婚礼,他是应宝宝的要求,把宝宝的红酸枝木婴儿椅托运到北京,另外还带来了一包宝宝成长的影像带。他估计这是关昊最想看到的东西。那是小夏和李伟随机给宝宝录的,从出生到现在。
没想到这些录像带却让关正方产生了更大的兴趣,他以儿子家有客人没时间看为由,向儿子提出申请,把这些宝宝的资料放在他那里,他先看。关昊理解爸爸的心情,就把这些录像带给了爸爸。今天,关昊特意跟爸爸要来一盘,这是爸爸刚刚看完的第一盘,拿回来后,他并没有急着看,而是等大家都入睡后,他才连好数据线,开始一个人看这些影像资料。
他开始连线的时候,夏霁菡就在旁边,她笑着说:“有了这些资料,我暂且不用给你一天讲一个宝宝的故事了,你看录像带就都知道了。”
关昊说:“资料是资料,该讲还得讲,不过你先休息去吧,我要自己看我儿子。”
夏霁菡腻在他身边,说道:“也许,你需要一个现场解说员。”
关昊起身,把她拥到楼梯上,说道:“去去去,我不需要解说员,我需要自己感受。”
关昊不希望夏霁菡陪着自己熬夜,一是表哥和豆豆来了,她的确有些累。再有他确实想一个人看儿子的影像。他把这一刻看得很神圣。
夏霁菡笑了,回头跟他小声说道:“你一会就睡在楼下吧。”
关昊点点头。豆豆刚才跟宝宝在床上玩拼图,看见宝宝趴在床上睡着了,就搂着宝宝也睡着了。小夏不忍叫醒她,把两个孩子分开后,给他们盖好了被子。
夏霁菡又伏在关昊的耳边说:“我也跟你在楼下睡吧?”
关昊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摇了两下,然后往楼下指了指。夏霁菡会心的笑了,转身上楼去了。
自从一家三口团聚后,他们和宝宝都睡在一个大床上。尽管当初装修的时候,周月特意在楼上设计了一个婴儿房,还在楼下辟出一个婴儿娱乐的地方,但是大部分的时间宝宝还是和他们在一起,楼上的婴儿房也就成了玩耍的地方。宝宝仍然跟他们睡在一起。一是宝宝自从出生那天,就没有离开过妈妈的怀抱。二是关昊不主张让孩子独立睡,他担心半夜孩子醒来后难免害怕,从亲子角度说不利于亲情的培养。就是在崇尚自由的西方国度里,为了亲情的回归,许多年轻的父母不再和婴儿分房睡。据国外媒体公布的一项数据表明,从小和父母分房睡的孩子,长大后患自闭症等有关心理疾病的几率要大的多,而且往往有暴力倾向。关昊跟夏霁菡说,他们哥俩从小就是跟爷爷和奶奶在一个大炕上睡觉,电灯的灯绳就在爷爷的枕头下,只要他们夜间一动,爷爷就知道他们要起来撒尿,这时房间的灯肯定要亮。撒完尿回来后,灯灭,睡觉,感觉心里特别踏实特别温馨。后来条件好了,从爷爷的老房子搬进了爸爸所在的军区家属院,开始他们住的是八十多平米的板楼,哥俩有了自己独立的房间后,他和关垚特别不适应,总是往爷爷奶奶的房间里钻。再后来他们全家又都住进了现在爸爸妈妈住的三层别墅里,那时他们也都长大了。他记得奶奶有个习惯动作,就是夜间起来后,总是摸他们的脑门,担心他们夜间发烧。
不过从关昊自身的角度来讲,他更乐于看着妻子和儿子躺在自己的旁边,那样于他有一种特别踏实和满足的感觉。
夜晚,苍穹间漫撒的雨,像千万条银丝,荡漾在半空中,又像迷迷蒙蒙的轻纱,在天空中飘舞,滋润着大地,为万物带来了希望。关昊手托着腮,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画面上的小人儿,神情温和而平静,这些资料,填补了关昊对儿子出生时记忆的空白。
不知什么时候,表哥悄悄来到他的旁边,给他披上了一件外衣。关昊回过神来,擦了一下眼角,冲表哥点头笑笑,没有说话。挪了挪身子,示意表哥坐下来。
表哥坐在他的旁边,看着画面,深情地说道:“这是宝宝满月那天录的。”
关昊“哦”了一声,点点头。
表哥又说:“宝宝刚十多天时,大姐就说他像满月的孩子。他刚满月的时候,大姐就说他跟百天的孩子一样大。弄的小夏对这些没有一点概念,无论是走在街上还是去超市,只要看到小孩子,她的第一句话肯定是问人家:小宝贝多大了。然后在回家跟自己的孩子比较。最后得出结论说宝宝是比一般的孩子长的壮、长得快。”
关昊听着表哥说这些话时,有着和夏霁菡讲述时不一样的感受,他的心里酸酸的。他递给表哥一支烟,给表哥点燃后说道:“表哥啊,我不得不说一句长时间以来都想说的话,我,嫉妒你啊。”
表哥反应过来后,慢悠悠的吸了一口烟,说道:“我理解,呵呵,应该嫉妒。”李伟微笑着说道:“不过你还要做好更充分的心理准备,在往后看的时候,你会更加的嫉妒我了。宝宝第一次说话叫的人不是妈妈和爸爸,而是……”
李伟故意停顿下来不说了。
关昊转过头,微笑着说道:“您老别跟我说他叫的是‘舅舅’?”
“哈哈。”李伟不由的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保密,你自己看吧,我要睡觉去了。”
“表哥,如果不困的话,一起看吧,您还能给我当解说员。”关昊说着,给表哥的后背垫了一个靠垫。
李伟故意卖关子,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去睡觉的意思,他是有名的夜猫子,没有早睡的习惯。不到夜间十二点钟,他根本就睡不着。
说真的,关昊对眼前这个男人有着和任何人都不一样的情感。记得他在赵刚电话里听说小夏在福州刘梅表哥那里时,他的心如同坠入了冰窖中,他知道刘梅这个表哥单身,而且事业有成,还有着很体面的政治身份。他也听说刘梅和于婕曾经有意给她和李伟撮合过。他不知道夏霁菡和他的关系到了何种地步,但是不管到了何种程度,他都要要回儿子。所以他故意不问夏霁菡的情况,而是赌气的跟赵刚说道:赵刚,我必须要我的儿子!那时他不知道,办事一向缜密的赵刚,早就在电话里就跟表哥求证了他们的关系,所以才跟关昊说他们的关系就是兄妹关系。
即便后来关昊通过观察,也证实了这种关系的真实性,但是他的心理多少还会有一丝障碍。只是这一丝障碍,随着对表哥的深入了解,尤其是表哥对宝宝的深情,深深的打动了他,那所谓的障碍也就一点点的消失了,最后也跟妻儿一样,从情感上对表哥居然也有了一些依赖,并且把表哥当做了亲人,因为没有表哥可能也就没有宝宝的健康成长。
使关昊和表哥心理距离越来越近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当得知夏霁菡生病的时候,表哥所表现出来的家长的做派以及对他的安慰和支持,都使他觉得这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情谊。关昊没想到的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这种情谊在夏霁菡离开后,更加的笃定和牢固。他们极尽全力的呵护着宝宝,使他享受着双倍的父爱。
“满月这天,我请来影楼的一位摄影师,让他在家里给宝宝拍纪念照,呵呵,没想到让小夏给轰走了。”
李伟的话打断了关昊的思绪,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屏幕上。他听了表哥的话后说道:“为什么轰走了摄影师?”
李伟继续说道:“她一看摄影师手里拿着闪光灯,而且没加柔光罩,就不让摄影师用闪光灯,摄影师考虑的是自己作品的质量,小夏考虑的是闪光灯会刺激宝宝的眼睛。呵呵,你没看哪,那个时候小夏表现的既坚定又强硬,就像一个护崽的母老虎,一点都不柔弱。”
关昊也笑了,他太清楚了夏霁菡了。她要是急了,就跟小刺猬一样,不好惹的很。
关昊又擦了一下眼角,微笑着对李伟说:“表哥,说真的,在他们母子最需要我照顾的时候,我却没有在他们的旁边,是你,做了一切,表哥……”
他还想说什么,被表哥的手势拦住了。表哥说道:“小关,那天当着老爷子的面,我就反复声明了,感谢的话不能总说。如果非要感谢,我应该感谢小夏。感谢她对我的信任,才跟我来到福州,住进了我家,给我带来了天伦之乐,这是我这辈子都最值得回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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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认真听着,他的心底涌起对李伟的敬重之情。
李伟继续说道:“那段时间里,我都很少出去,晚上就喜欢看着宝宝玩儿,弄得好多酒友、烟友的都对我有意见。当我告诉他们我要给表妹看孩子的时候,把他们的大牙都笑掉了。他们说一个表妹的孩子你还至于喜欢成那样。”李伟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
关昊看了表哥一眼也跟着笑了,他可以想象的出,别人奚落他时的窘样。
李伟继续说道:“小关,我不是跟你表功。我可不怕他们笑话我。你可不知道,这个小人儿,那个时候是多么的让人疼爱。小脸粉嘟嘟的,刚出生时就知道冲我笑,两只黑亮亮的眼睛就盯着我看。护士还跟我抬杠,说他是无意识的,根本看不见东西。可是我试过,他分明就是有意识的看我,眼睛随着我的身影移动,说明他能够看得见我。呵呵,大姐也高兴,她说忙点累点都愿意,家里有了生气,豆豆也比平时也开朗了许多。所以要感谢的话,我还要感谢他们母子啊,感谢他们给我带来了欢乐。他们走了,你不知道我们全家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豆豆不吃不喝,大姐想宝宝,整天对着照片抹眼泪。我哪,就又回归到酒友和烟友当中了。”说完,自己弯腰弹了弹烟灰,顺势擦了一下眼睛。
这两个男人,是宝宝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给了宝宝的生命,一个给了宝宝最初的父爱。看着画面上还在襁褓中的宝宝,李伟的脑海里,又重新播放着那段难忘的温馨的记忆……
就像李伟自己说的那样,夏霁菡母子的到来,不光给他的家带来许多温馨和快乐,也带来了热闹和生气。尤其是宝宝刚从医院接回来,这个平常安静的家里,一下子热闹非凡。先不说那一阵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就看一进门院里凉绳上飘扬的五彩缤纷的万国旗,就给人一种家的感觉,使这个孤独的男人,对家凭空就有了一种向往和依恋。要知道,这是自从妻子去世后,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如今,这种温暖似乎重新回到了他的家,回到他的生活中。
有的时候,李伟会对宝宝突然的啼哭大笑不止,他会奇怪的对大姐说:“大姐呀,你听,他多会哭呀,节凑感还挺强呢,他可比豆豆小的时候爱哭多了。”
李伟说的对,豆豆小的时候很少哭闹,即便哭也就是哭几声就停了,就是不去哄她也不会哭很长时间。可是宝宝就不同了,他会为了某种目的先试着哭几声,如果这时没有人理他,他感到自己受到了冷落,他的哭声就立刻提高八度,声音立马大了起来,而且脸会憋的通红,手动脚踢,进行更加激烈的抗议。此时,或者被抱起,或者嘴里塞进柔软的流着甘汁的**,他才甘心,不然会一直哭闹下去。
李伟这时就会笑着看着宝宝哭,为这大姐经常数落他,说:你不会哄哄他,愿意听这声音呀?
李伟说:我又没有奶水,我怎么哄他?
大姐说:那你就抱抱他,摇两下。
李伟这时就会弯下腰,但是两只大手在宝宝身上摸索一会儿后就会放弃,额头上还会冒汗,他就十分的委屈地说道:大姐,你抱他起来,然后再给我抱,我不敢动他。
大姐这时就会跑过来,埋怨道:我要是有时间还用你呀?一边去,添乱!嘴上说着,还是会抱起宝宝,掂两下后就给李伟放怀里。
说来也怪,宝宝似乎天生就喜欢舅舅,一到他的怀里就不哭了。尽管舅舅抱得他并不舒服,但是他就是喜欢舅舅的怀抱,从小就跟舅舅亲。大姐经常背着小夏对李伟说:宝宝肯定拿你当爸爸了,傻小子,你就认了宝宝吧。每当这时,李伟就严肃地说道:大姐,这话可不能让小夏听见。
其实李伟打心眼里喜爱这对母子,他又何尝不想和他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但是,他发现小夏手上的戒指从来都没有摘过,而且好几次还看见她在认真擦拭这枚戒指。这就说明她的心里还有这个人,放不下这个人,她之所以离开这个人,肯定有她迫不得已的原因。他相信时间会让一切水落石出。所以,尽管他喜欢小夏,但也只是自己内心深处的心理活动,在小夏面前,他从未让这种情愫表现出来过。他不能辜负了小夏对自己的信任,也不能乘人之危,更不能因此让小夏离开这里,那样的话他们孤儿寡母的在外背井离乡可就太危险了。所以,尽管大姐经常说这样的话,他自有做人的准则。如果小夏有那个意思,她自然就会表露出来,如果她没有这个心思,他李伟表露出来就尴尬了,以后就很难相处了。
小夏对豆豆也倾注了母亲般的爱。她不仅敦促表哥让豆豆进了福州最好的特教学校,还教豆豆弹琴。豆豆在学校不仅提高了生活自理能力,还特别喜欢参加学校举办的文艺活动,尤其喜欢在台上弹琴,经常作为学校的代表参加文艺演出。只要有演出任务,她就让姐姐陪她去。
今天就是小夏陪豆豆去参加福州电视台举办的元宵晚会的彩排。福州特教中心有一个节目是《奔腾》,而豆豆是其中伴奏之一。按说这样的活动有学校的老师跟着就行了,但是豆豆非要姐姐跟着。小夏头走的时候喂足了宝宝,就拿了小摄像机,陪豆豆去参加演出了。
表哥顺路把她们送到目的地后,自己就直奔集团公司,即便是刚刚过完春节,但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对于所有的商家来说,仍然是一个销售旺季。尽管集团各个分公司从去年的中秋节开始,历经国庆节、元旦、春节,还有眼下传统的元宵节,一直到现在,连着市场终端的各个部门一直都在紧锣密鼓紧张有序的忙碌着,尽管各个分公司实行经理层层负责制,但是作为集团老总的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由于现在是销售旺季,每天半小时的早会改为两天一次。汇总情况,互相沟通,整合资源,都是他这个董事长应该做的事。今天他就是赶着要去开早会,不然他就可以留在家里帮着大姐照看宝宝了。
当夏霁菡和豆豆在电视台门前下车后,豆豆跟爸爸挥手再见,李伟举起手,幸福的看了她们一眼后,就吩咐司机把车开走了。
李伟来到公司,快速召开了早会,听取了各方面的汇报后,简单的安排了一下工作,就散会了,他连办公室都没回,就要回家。助手蔡祖铭拦住了他,说道:“李总,您家里有急事吗?如果没有急事我和您说点事。”
李伟说:“你如果不急就明天再说,我家里今天还真有点事。”说着,就乐呵呵的往外走。
这时,在蔡祖铭身后有人说道:“老总中邪了,最近总是往家跑。”
蔡祖铭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是集团工会主席杜琴,今年整四十岁。由于勤于护理,善于保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在集团也算是比较有资历的人,是跟着老总最初打江山的元老。据说曾经跟老总有过一段暧昧的时光。可是不知为什么,最近几年两个人渐行渐远。杜琴始终没有当上董事长夫人,连一直念想的集团副总都没当上,原先还是集团办公室主任,由于总是和手下搞不好关系,把所有的女员工都视为她的假想敌,办公室一度被她弄的鸡飞狗跳,许多职工莫名其妙的逃离办公室。李伟觉察到后就曾经公开说过她“你哪儿都好,工作起来不惜力,肯干,能吃苦,可就是不能容人,要知道咱们现在远不是当初的小打小闹了,咱们现在是集团公司,是茶行业的航母,走的是多元化的道路,作为管理者思想跟不上就只有被淘汰。我也是一样,一旦我的脚步跟不上形势发展的需要了,照样淘汰。”就这样,杜琴被“淘汰”到了工会。
工商管理学院毕业的蔡祖铭很是欣赏李总超前的管理意识和手段。他的理念有别于其他家族企业管理者,这么多年来,他在职工中牢固树立了“企业是大家”的理念,企业的兴衰与每个人都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他曾经无数次说过:我没有能够接班的子嗣,即便有,我也会把接力棒传给最优秀、最合适的集团管理者,从任何角度来讲,企业都是大家的。另外,根据岗位性质,管理者和职工都拥有企业的股份。所以,在这个企业里,跳槽的现象很少。这种良好的健康的企业文化和管理手段一直延续到现在,也吸引了一大批应届大学毕业生来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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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每年集团都会有意识的选拔一些有文化、有热情、懂管理、会经营的年轻人参与企业的经营管理,尽管是私企,但是只要你有能力,你就有发光的机会。所以,九州集团也是当地最具有活力和发展后劲的企业。也正是这个原因,才有了杜琴的被“淘汰。”
此刻,蔡祖铭明显听出了杜琴话里的醋意,他知道李总的小表妹此刻又成了这个女人的假想敌了。因为上次李总请集团管理层喝酒的时候,跟大家高兴的宣布他的表妹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时,杜琴的脸色就变了,她就没少跟蔡祖铭打听这个表妹的情况。李总最近往家里跑,自然就引起杜琴的多心,她说这种话也就不足为怪了。
李总最近的确是往家里跑的勤,蔡祖铭知道这是在杭州时“天下掉下来的”那个小表妹的缘故。他很喜欢表妹生的这个孩子,经常当着他的面夸这个孩子如何如何的聪明,什么刚出产房就知道看他了,就知道跟他笑了。蔡祖铭也很纳闷,又不是亲生,干嘛这么喜欢人家的孩子?但是他没敢向老总提出自己的疑问。谁知有一次老总自己就说:“我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子,美目眼的好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别提有多标致了,太可爱了。跟我就差那么一点血缘关系,就像我亲生的一样,半天见不到就想啊,可能是我老了,恋家了?”
蔡祖铭说道:“您是不是想成家了,要不就成个家?”
李伟笑了,说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你以为是小孩子搭积木哪,说成家就成家了?”
由于李伟性格温和幽默,有的时候很喜欢和下属开个玩笑什么的,所以蔡祖铭跟老总说话也就没有忌讳。他说道:“杜主任不是挺好的吗?而且对您一往情深。”
哪知李伟却沉下了脸,说道:“除去工作上的事你可以提她,以后凡是涉及到生活方面的事你少在我面前提她!”
蔡祖铭见老板不高兴提这个人,就不敢再说下去了,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还是提老板高兴的事吧,于是说道:“我以后要是能有个像宝宝这样的孩子就心满意足了。”
果然,李伟的脸上有了笑意,他风趣地说道:“呵呵,那你要先有个好媳妇,各种优秀基因都存在了,才能生出像宝宝这样漂亮聪明的小孩子。”
蔡祖铭打量着老板,说道:“老、老板,你该不会看上宝宝的妈妈了吧?”
“不许瞎说,那是我表妹,而且宝宝有爸爸,只是他们一时怄气她才离家出走的。”李伟严肃地说道。
想到这儿,蔡祖铭笑了,至此不再说这个话题。
旁边的杜琴看见蔡祖铭在笑,以为是笑自己刚才说的话,就说道:“小蔡,你笑什么?”
蔡祖铭这才看见杜琴还站在旁边,就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您忙,我还有事。”说着,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杜琴紧跟其后,说道:“小蔡,我找你有点事。”说着,就跟着蔡祖铭来到了办公室。坐下后,她矜持地说道:“小蔡,我一直都很看好你,认为你是最有能力的年轻人,几次在老板面前夸你。”
蔡祖铭笑了,说道:“小蔡谢谢您,您找我有什么事?”
“杜姐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
“李总的表妹。”
蔡祖铭听杜琴又在问这事,就耐着性子说道:“您以前不是问过我了吗?我都说过了,就是老总我们去杭州那次……”
“小蔡,小蔡!”
蔡祖铭的话被门外李伟的叫声打断。蔡祖铭赶忙站起走了出去。见老板刚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就说道:“您又回来了,有事吗?”
“嗯,我回来拿相机,你知道在哪儿吗?”李伟进了办公室。
“在杜主任那里,上次集团演出她拿去了。”蔡祖铭连忙说道。
“去要回来,快点,我等着走呢。”李伟回头跟他说道。
“什么事这么急呀?”杜琴从蔡祖铭的后面走了出来,目光温柔的看着李伟。
李伟瞪了蔡祖铭一眼说道:“有急用。小蔡,跟杜主任去拿相机,别让她来回跑了。”说完,就关上了门。
杜琴悻悻的走了,蔡祖铭跟在她身后。
李伟拿了相机,就开车回家了。他刚才走出大门的时候,给大姐打了一个电话,就听到电话里宝宝的哭声。大姐说正在给宝宝换尿布。李伟忽然就想到照几张宝宝哭闹的照片,以后给他留个纪念。小夏给宝宝照的全是宝宝最精彩的时候也是笑的最好看的时候,他这次要恶作剧一回,专拣他哭泣的最丑的时候照!
想到这个馊主意,他自己都忍俊不住的笑了,趁小夏不在家,任他怎么“虐待”宝宝小夏都不知道。
等他到家的时候,就见大姐在准备午饭。他没在婴儿车里找到宝宝,就说:“大姐,宝宝还在睡觉吗?”
大姐说:“我的天呀,可是回来一个,刚哭着了。”
他一听,很失望地说道:“哭完了?”
大姐说道:“是啊,刚放到床上,怎么,你还想让他接着哭呀。”
“呵呵,是啊,这样大姐,我去看看他,如果他不哭我就把他弄哭,你听见他哭可千万别着急呀。”李伟边说边往宝宝的房间走去。
大姐知道他爱看宝宝哭,就说:“你可别把他逗醒,他真闹起来你又哄不了。”
李伟冲大姐摆摆手,就端着相机,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宝宝的房间。轻轻的开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他一看,不由的愣住了。
只见床上的宝宝没有睡觉,而是睁着两只黑亮的大眼睛,看着头顶上挂着的五彩缤纷的玩具,嘴里正在“咿呀、咿唔”的自言自语着。两只小手抓着自己胸前的小衣服,往嘴里不停送着、啃着,两条茁壮的滚圆的小腿,轮番踢腾着,两只肥短的肉乎乎的小脚丫张着,早就把小被子蹬到一边去了。听见有人进来了,四肢突然就不动了,脑袋立刻歪向来人,溜黑的眼睛警惕的盯着来人看。
表哥咧开嘴笑了,轻声说道:“嗨,宝宝,舅舅来了,你在自娱自乐呐?”
宝宝一看是舅舅,立刻又咧开嘴,冲着他笑了。随即,也“咿呀、唔呀”的跟舅舅打着招呼,两只小手有力的挥动着,两只小脚丫也更欢实的踢腾开了。
呵呵,李伟爱极了他的小模样。他放下相机,俯身对宝宝说道:“宝宝,告诉舅舅,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趁着你妈不在,赶快哭一个?”
宝宝听不懂舅舅的话,仍然咧着嘴看着舅舅笑,咿咿唔唔的还跟舅舅说着什么,舅舅笑了,柔声地说道:“又跟舅舅说外语呐?舅舅可听不懂你们那个国家的语言。”说着,他用一根食指,小心的抚摸着他的小脸蛋,又把手指伸进宝宝的小拳头里,没想到立刻就被宝宝紧紧的握住了,使劲的把这个手指头往嘴里塞。
李伟一惊,连忙抽回手指,说道:“脏!”
可能他的动作太过生猛,宝宝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李伟一看,知道自己吓着宝宝了,他早就把照相的事忘了,赶忙把他抱起,把这个肉乎乎的小身子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胸前,嘴里不住地说道:“哦——宝宝不哭,舅舅吓着宝宝了,宝宝不怕,哦——”
大姐听到哭声后,急急忙忙的赶来,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哈哈。”李伟一边大笑一边说道:“他要吃我手指头,我说脏,没让他吃,就哭了,好了,好了,宝宝不哭,宝宝不哭,即便你想吃我的手指头,舅舅也要洗干净你才能吃啊,哪能不洗拿过来就啃,你的出身可不是这样的不讲究呦——。”李伟不停的拍着宝宝,轻轻的惦着,悠着。
大姐在旁边看着感触颇深,她看了他一眼,就说道:“来,给我吧。看看,我们的眼泪成双成对的掉下来了,受委屈了。”大姐把他抱出来,在客厅里不停的走着。
李伟心疼了,本来宝宝自己躺在床上自娱自乐玩的好好的,他进去后不但打断了宝宝的雅兴,还把宝宝吓哭了,于是他就不停的逗着宝宝,说道:“舅舅去洗手,把手指洗干净了,再给你吃,宝宝,好不好……”
两个大人好不容易才把宝宝哄不哭了。大姐的额上浸出了汗珠,李伟也急的不知所措。把自己洗干净的手指就要往宝宝的嘴里塞,被大姐一巴掌打到一边去了。
李伟故意哎呦一声跳了起来,没想到宝宝居然“咯咯”的笑出声来,大姐高兴地说道:“都会笑出声了,一会告诉你妈,保准她高兴。”
李伟一听见宝宝笑出了声,就又故意的蹦跳了一下,这时宝宝只是咧嘴笑就不发出声了。
大姐对李伟说道:“你换上衣服,抱他一会儿。”
李伟说:“不用换,给我吧。”
大姐就把宝宝放到了李伟的怀里,去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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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坐在沙发上,低头注视着宝宝,发现宝宝正啃着小拳头睁着乌黑晶亮的大眼睛看着他。他盯着宝宝那黑白分明干净清澈的双眼,在心里说道:宝宝,你太漂亮了。如果你的爸爸知道他有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宝宝,说不定该有多高兴啊。
大姐出来了,看见李伟痴痴的样子说道:“你们在干嘛,也不出声。他看着你,你看着他的,我还以为宝宝睡着了呢?”
李伟笑了,眼睛继续看着宝宝说道:“大姐,我怎么看怎么感觉宝宝长的跟天使一样完美、标致……”
“就跟尺子量出来的一样。我替你把下面的话说了吧,听得我耳朵都长茧子了。”大姐说道。
李伟抬头冲大姐说道:“但是大姐,每次我说这句话都是真心想说的。你看,宝宝天庭饱满,地阔方圆。而且这眉毛、眼睛、鼻子,包括这元宝嘴,这几样东西组合在一起是这样的完美,就是单看其中的一样也是那样的无可挑剔。哎呀,简直比天使都要漂亮。如果他的爸爸知道他有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儿子,说不定要美疯了的?”
李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宝宝,大姐听着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大姐叹了一口气说道:“傻小子,既然这么喜欢宝宝,要我说呀,宝宝的爸爸是成心不想认这个儿子,要不早就找来了,干脆,咱们就把宝宝和他妈留下,你不好意思说我去跟她说。宝宝长大了肯定拿你当亲生的爸爸。”
李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摇摇头,说道:“大姐,小夏上班后,你一人在家带宝宝就累了,咱们在请一个保姆吧,早上来,晚上走的那种。”
“一说这话你就打岔,真没出息。”大姐埋怨道。
李伟抬起头,说道:“大姐,我不想让小夏带着宝宝再到别处流浪。”
大姐显然没听懂他的话,说道:“流什么浪?我不明白。”
李伟耐心地说道:“大姐,你要总说这样的话,早晚有一天会让小夏听到的。她听到后就会感到为难,肯定就不在咱家呆了,就会带着宝宝走了。现在,她要是带着宝宝走,你忍心吗?舍得吗?所以,以后说话一定要注意,连暗示的话都不要说。如果我李伟有这样的福气,不用去争,自然天下就掉馅饼了,如果天上不掉馅饼,我天天仰着脑袋想要也没用。所以,您要是真心疼弟弟,千万千万要记住,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你说一次,我心里就酸一回。记住了,再让我听到,我就把您老送回老家享福去。”
大姐听着李伟这些掏心窝的话,眼圈红了,她揉着眼睛说道:“唉,不说了,我还不是心疼你们爷俩吗?也舍不得宝宝他们,这么好的孩子要是跟了咱……”
李伟知道大姐的心思,就说:“小夏和宝宝是好,但是咱未必要的起。是不是呀宝宝,你这个小坏蛋,还跟我笑,笑,嘴咧大点。哎呀,大姐,他尿着我了……”李伟的身子突然僵住了,搂着宝宝,一动不敢动,任凭那温热潮湿的液体浸湿了自己的下身,他不敢大声呼叫,唯恐又吓着宝宝。
宝宝似乎很好笑舅舅的表情,小元宝嘴一咧,就冲着舅舅笑了。
大姐一看,连忙说道:“别动,我去拿尿布。唉,这个小夏,不让使尿不湿,我也忘了把尿了。”说着,就往宝宝的房间跑去。
大姐拿着尿片出来后,就接过了宝宝,把他放在沙发上,给他换下湿透的尿布,就把他放在了婴儿床上,去洗换下来的尿片。宝宝冷不丁离开舅舅的怀抱,嘴一咧,就哼哼唧唧的要哭。李伟一看,来不及换衣服,赶快回到宝宝的房间,拿出照相机。说来也巧,宝宝见没人理他,感到很委屈,就“嘎啦”一声大哭出声,而且手脚并用,上下舞动。
李伟立刻按动快门,对着宝宝连拍数张,而且还不停的变换着角度。
大姐听见宝宝哭,以为李伟去换衣服宝宝没人理才哭的。等她出来一看,就见李伟对着大哭的宝宝不停的拍照,就嚷道:“干嘛呀,你没听见他哭吗?哪有给孩子照哭相的,你这个臭舅舅。”说着,就抱起了宝宝,不停的哄着。
宝宝渐渐的止住了哭,还不时的抽泣着。
李伟恶作剧的哈哈大笑,说道:“哈哈,这照片给你留着,等你长大了,让你媳妇或者你儿子看看。”
这时,李伟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小夏的电话,就“喂”了一声。里面传出的却是豆豆的声音:
“爸爸,回家。”豆豆说话,按照正常人的标准看,从来都是缺项的,这是智障儿童明显的特点。
李伟知道这是小夏有意识让豆豆说话,家里来电话,她经常去鼓励豆豆去接听,原来电话一响,豆豆就紧张,根本不敢接电话。现在家里的电话再响的时候,就是旁边没人,豆豆也敢接电话了。最近豆豆还学会了给爸爸打电话。
李伟跟豆豆说了两句话后,夏霁菡就接了过来,说道:“表哥,我们录完节目了,马上回去,你在家吗?”
“是的,我在家。”
“宝宝没闹吧?”
“哈哈,他呀,刚浇了我一身。”
夏霁菡扑哧笑了。
表哥又说道:“司机就在外面等你们,车号是8818。我给他打电话,叫他进去帮你们拿东西。”
李伟给司机打完电话,对着大姐怀里的宝宝说道:“你这个小坏蛋,浇了我一身,你还哭?你妈妈要回来了,我得去换衣服,知道的是你尿的,不知道还以为是我尿的呐?”说完,放下相机就上楼了。
大姐听了他的话不由的笑出了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回过头,冲着怀里的宝宝说道:“宝宝,看舅舅,多疼你,你长大了可不能忘了舅舅呀!”
宝宝冲着姑姑“呀呀唔唔”了两声。大姐笑了,点着宝宝的小鼻子,一语双关地说道:“你呀,把舅舅弄的五迷三道找不着北了。”
宝宝冲着姑姑“呀呀唔唔”了两声。大姐笑了,点着宝宝的小鼻子,一语双关地说道:“你呀,把舅舅弄的五迷三道找不着北了。”
李伟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来后,就见大姐抱着宝宝在来回走着,宝宝似乎要发脾气,脸涨的通红。李伟说道:“宝宝是不是要饿了?”
“是啊,都大半天了。”
“他还不吃奶瓶吗?”
“不吃,这个小混蛋儿,他饿的着急,我是没办法着急。”
“给他水喝吧。”
“给了,弄个水饱,都尿了好几次了。”大姐无奈地说道。
李伟接过宝宝,说道:“你这个淘气鬼,开始不吃**,现在不吃牛奶,早晚有一天**和牛奶都不让你吃了,让你吃饭。”
“呵呵,到那一天,咱们的宝宝就长大了。”大姐笑着说道,就往厨房走去。
宝宝刚才还“哼哼唧唧”的要哭的样子,这会到了舅舅的怀抱就好多了。只是真的饿了,使劲的啃着小拳头,口水顺着小手流了下来。
李伟托着宝宝在客厅里转悠着,大姐不放心,又从厨房里出来,说道:“我把他尿吧,别一会又尿了你,大老板身上要是有了尿味就添乐子了。”
李伟一听,就把宝宝给了大姐,说道:“是啊,杜琴就总是说我身上有尿骚味,可是我根本就闻不见,怎么闻怎么是奶香味,而不是尿骚味。”
“我看她就是瞎说,你上班穿的衣服和在家穿的衣服不一样,怎么可能有尿味?”大姐不满地说道。
李伟知道大姐不喜欢杜琴,说杜琴跟豆豆不是真心的。其实是不是真心,李伟也能品出来,不然也不会和她的关系停滞不前。
“我说傻兄弟,那个杜琴是不是对你还不死心呀?”大姐神秘地说道。
李伟今天显然兴致不错,他说道:“大姐,对我真不真心无所谓,我还求什么,都这个岁数了?关键是豆豆。我不会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让豆豆受委屈,她已经很不幸了。”
大姐知道这是李伟一惯的态度。其实,李伟和杜琴关系已经许多年了,最后都到了开始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可是突然俩人就断了来往,后来大姐不停的追问,李伟才说出了原由。
杜琴在她女儿很小的时候就和丈夫离异了,女儿一直都是由她一人抚养。比豆豆小两岁。为了培养两个家庭和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他们经常带两个孩子出去游玩。有一次在厦门,他们玩累后回到宾馆,杜琴的女儿想喝饮料,李伟就出去给孩子们买饮料,他回来后,远远的就看见豆豆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在宾馆的楼梯边等着自己,这时,走廊里就传出一声清脆的声音,这个声音刺痛的李伟的耳朵:
“傻子,回来!妈妈叫你回来,听见没有。”
李伟听出来了,这是杜琴女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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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豆豆,用手抠着楼梯,不回也不应声。
杜琴的女儿跑了过来,拉了豆豆一下,说道:“傻子,你聋了?没听见呀?回去!”豆豆甩开她的手,嘴一咧,眼看就要哭了。李伟走了过来,豆豆一看,立刻扑进了李伟的怀抱。杜琴女儿一见李伯伯回来了,就说道:“我没欺负她,只是叫她回去。”李伟冲着她笑了一下,温和地说道:“你没有错。”
回到宾馆后,李伟看见杜琴穿着睡衣,在看电视。他把给孩子们买的零食和饮料放下后,就开始收拾他跟豆豆的东西,二话没说,拉起豆豆就走了。杜琴意识到了什么,换上衣服就追了出来,说道:“你怎么了,不会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吧?”
李伟没有理会杜琴,而是把旅行箱放进车里,盖上后备箱,又拉开了副驾驶座旁的车门,给豆豆系好了安全带后,转身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沓钱,塞到杜琴手里,说道:“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吧。”说着,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汽车就冲出了宾馆大门,绝尘而去。
坐在车里,李伟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流出了懊悔的眼泪。他的确是在懊恼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想成家了,豆豆也不会被人公然叫“傻子。”尽管豆豆的确有些“傻”,但是在他心里从来不拿她当傻子看,他从来都很忌讳“傻”这个字眼,认为这是对豆豆甚至对他的侮辱!他想再次成个家,也就是希望豆豆能得到一些母爱,杜琴是他多年相处的女人,也是他比较信得过的女人,她的女儿都能这样对待豆豆,说明他指望别的女人给豆豆母爱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他看了一眼豆豆,豆豆全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而是好奇的看着车窗外面的世界。他长叹了一口气,擦了一下眼泪,用手摸豆豆的头说道:“豆豆,累吗?”
豆豆回头,冲他咧嘴笑了一下,眼睛又看向外面了。
打这以后,杜琴为这事没少跟李伟道歉,说她教女无方。但是李伟怎么也抹不去她女儿对豆豆那句刺耳的称呼。后来他心平气和的和杜琴谈过,他说:“杜琴啊,我的情况你都知道,我个人在生活上没什么要求,只要投脾气就行了。我主要就是想给豆豆找一个安稳的家,寻求一份母爱,让她快乐的成长。从这个角度来说,对别人可能会是不公平,但是没办法,我对女儿不能不管不顾。从出现的问题来看,咱们俩显然不合适。你如果还愿意留在公司就继续留在公司工作,咱俩以后没有任何私人间的往来,你如果不愿意留在公司,我就给你一些补偿,你可以到外面单干,我帮助你成立自己的公司。”
杜琴为了等李伟回心转意,还是选择留下来。李伟说到做到,从此和杜琴再也没有任何的感情瓜葛。杜琴和李伟重修于好的念想一直没断,所以也就有了她到处树假想敌的心态。以至于她现在连没见过面的李总的表妹都成了她的假想敌,话里话外经常带出来,这一点也让李伟和周围的人感到别扭。
大姐知道李伟为了豆豆牺牲了很多,就说道:“我看呀,所有的女人里,就小夏对豆豆是真心的,可是你又不让提别的。”
李伟笑笑,说道:“您就别操心了,我们爷俩认命,反正啊,到什么时候我也不会抛开我这个傻丫头自己寻找幸福去。”
大姐笑了,说道:“就兴你这样叫她,别人叫她傻子你就不爱听了!”
“那是当然了,我叫她不是嫌弃她,并没拿她真当傻子看,可是这话从别人嘴里出来就不一样了。”李伟说道。
大姐把完了宝宝尿,又把宝宝重新给了李伟。宝宝到了李伟的怀里,不停的往他的胸前拱着,拱着拱着就要哭。李伟伸出手指,放在宝宝嘴边,宝宝立刻张着嘴,追逐着手指。李伟说道:“宝宝真是饿了。”
他轻轻的惦着宝宝,慢慢的悠着,宝宝的确喜欢舅舅的怀抱,大多情况下,到他的怀里就会很安稳的睡觉。所以,如果想让宝宝睡觉,无论是大姐还是小夏,都喜欢把宝宝给舅舅抱。
有一次,宝宝在舅舅的怀里又睡着了,李伟就说:“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他肯定是觉得男人的怀抱宽阔,所以他觉得我这里安全。”
说这话的时候李伟没太在意,后来发现小夏神情忧郁起来了,才知道他的话让她多想了……
这次宝宝显然是不甘心饿着肚子睡觉,他在舅舅的怀里正歪着,两只小手不耐烦的揉着自己的脸,揉着揉着就要哭。这时就听到外面的车门响,大姐说道:“小夏回来了。”
小夏拎着豆豆的演出服就跑进了屋里,她紧张地说道:“宝宝怎么样?睡着了?”
大姐说道:“正要犯脾气呢,我们快哄不了。”
夏霁菡放下手里的大包,看了表哥怀里的宝宝,刚要伸手摸他,表哥说道:“先去做准备,这会别招惹他。”
尽管如此,宝宝好像已经听到了妈妈熟悉的声音,或者闻到了妈妈的气味,他明显的在舅舅的怀里表现出了不安分和急躁,两只眼睛向外搜索着目标。
夏霁菡走进洗漱室,洗完手后,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整理好衣服后走了出来。从表哥的怀里接过了宝宝,宝宝立刻就知道是到了妈妈的怀里,表现的非常兴奋,手脚立刻活跃起来,还不时的盯着妈妈看,讨好似的冲着妈妈笑,脑袋很快就拱到了妈妈的胸前,小手就开始在妈妈胡乱摸着。
夏霁菡知道宝宝饿极了,赶紧抱着宝宝就往房间里走,刚一转过身,就急忙把衣服撩了起来,不等她帮忙,宝宝的小嘴立刻就准确的叼到了**,使劲的吸到嘴里,夏霁菡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气,说道:“轻点啊宝宝。”
宝宝才不听那一套呢,用力的吸着**,闭着眼睛,咕嘟咕嘟的咽着甘甜的乳汁,他的确是饿极了。
夏霁菡抱着宝宝回到他们的房间后,她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着宝宝贪婪的吃相,不由的笑了两声。宝宝听见妈妈在笑,就睁开了眼睛,忽闪着浓密的睫毛看着妈妈,嘴里还含着**,也冲妈妈笑了。哪知就在他咧嘴笑的时候,**从他的嘴里滑落出来,他一惊,急忙合上嘴,又找到**,用力的吸吮起来。另一只小手也开始不老实了,推高了妈妈的衣服,露出了妈妈的另一只奶。
夏霁菡笑了,拍了一下宝宝这只小手,赶忙拉下衣服,盖住了双奶,说道:“小坏蛋,要注意哺乳礼仪,再掀我的衣服,就不给你奶吃了。”
没想到这个举动居然又把宝宝逗乐了。
夏霁菡说道:“笑什么?小坏蛋。”说着,把宝宝换了一个方向,让宝宝吃另一个。自从在医院出乳后,她的奶水就一直很好很充沛,足够宝宝吃的。
宝宝终于吃饱了,开始叼着**玩耍。夏霁菡就把**从他的嘴里抽出,抱起他,拍着后背,宝宝就打了一个大嗝,声音响亮极了。
她抱着宝宝来到客厅,豆豆坐在爸爸的腿上,正在跟爸爸边说边比划着演出的情况。李伟的脸上荡漾着满意的幸福的微笑。
……
一个小时的DV带,关昊很快就看完了,他看见了儿子出生两个多月的成长过程,的确如人们经常说的那样:一天一个样。这一点从影像资料就能够看的出来,宝宝得到了表哥一家人的细心照顾,健康、安全的成长着。
关昊凝视着最后一帧画面,这帧画面定格在宝宝刚刚翻过身,梗着小脖子,两只珠黑睛亮的眼睛努力向上抬着,看着前面的镜头。旁边还有夏霁菡鼓励的声音:“宝宝,加油,翻过来了,你真棒!”
“爬一个,爬一个……”这是豆豆的声音。
关昊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抱在胸前,一只手托着下巴,凝视着这最后一帧画面,想着这应该是儿子第一次从正眼看世界的时候。而这一刻,却是宝宝远在他乡,在没有父亲的注目和帮助下自己独立完成的。他的眼睛有些酸楚,喉咙有些发紧。如果不是这个资料带,他有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出生时的模样,永远都不知道儿子是怎样学会的翻身。对着儿子那黑亮纯净的眼睛,他的眼圈红了……
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又将影像重新倒回,对身边的表哥说道:“表哥,这盘资料带中,怎没有小夏?”
表哥也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他听关昊这样问他,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道:“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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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说这个呀?”表哥又重新抽出一支烟,关昊为他点着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说道:“小关,现在想来,小夏给宝宝录这些资料,是有意的,并不单纯是为了记录宝宝的成长。她是有意给你录的。有好几次我说给她和宝宝录在一起,她都拒绝了。”说到这里,表哥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关昊的跟前,说:“她是有意不让你看到她。”
关昊哈哈的笑出了声,他站起身,抹了一下眼睛里的湿润,说道:“表哥,咱俩喝一杯?”
表哥一听,连忙摆手,说道:“哦,那可不行,我没有半夜喝酒的习惯,明天还要去督城看舅舅和舅妈呢?”
“没事的表哥,明天去不了可以后天去。”说着话,他已经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在寻找着下酒菜。
表哥站了起来,也来到了厨房,说道:“小关,你的胃不好,半夜喝酒伤身体。”
关昊笑笑,没有说话,而是从冰箱拿出了半截火腿肠。表哥看出他的确想喝一点,就也在厨房搜索着可以下酒的菜。他看见了旁边一袋五香花生米。这是白天吃剩下的。表哥从小在督城长大,喜欢吃北方用炒砂炒制出的五香花生米,又香又脆,有一种淬火的味道。但是现在的北京很少能够买到这样人工炒制的五香花生米了,大多都是炒炉里炒出来的,已经没有小时候的味道了。
他随手拿了一个空盘,倒出一部分五香花生米,说道:“小关呀,我看有这个就足够了。”
关昊点点头,他正拿着半截火腿肠琢磨着。表哥说道:“别告诉我你不会切?”
关昊笑了,他说:“我是在琢磨怎么切?”
表哥笑了,说道:“在你头切之前我可以给你提个要求吗?”
“可以。”关昊看了一眼表哥说道。
“你先去洗手。”
关昊一听,又笑了,说道:“是啊,我总是这样要求宝宝,饭前洗手,怎么轮到自己下厨房就忘了呢?表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少来这套。”表哥端着那盘花生米就走了出去。
关昊拧开水龙头,洗完手后,又开始研究那半截火腿肠。比划了半天他说道:“表哥,咱们喝白酒还是红酒?”
表哥扭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还在打量着那半截火腿肠,就在客厅答道:“这和你切火腿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喝白酒,我就可以切的随意一些,喝红酒,我的刀功就要讲究一些。”
表哥笑了,故意给关昊增加难度,说道:“喝红酒吧。”
“您不是不喜欢喝红酒吗?”
“但是我对你的刀功产生了好奇。”
“呵呵。”关昊笑了,他围上围裙,找出案板。但是对着刀架上各种大小不等的菜刀,他有些犹豫了,他不知道哪把刀是切熟食用的。想了半天,就抽出其中的一把,放到水龙头下反复冲洗了半天,才开始准备切火腿肠。
这时,夏霁菡从楼上下来了,她跟表哥摆摆手,悄悄的来到厨房,站在门口,看着关昊。
只见他腰里系着围裙,慢慢的但是极其认真的切着火腿肠。他切得并不娴熟,甚至有些笨拙,速度也不快,甚至每一刀下去后都有些小心和迟疑。可是,此时在夏霁菡的眼里,关昊却俨然有着世界名厨的风范。
这时表哥也偷偷站在门口,看着关昊。就见关昊把切好的火腿肠装入盘中,还煞有介事的把每片都码好,很像那么回事的样子。
关昊一片一片的码好火腿肠后,这才转身,端出。冷不丁的就看到后面偷偷打量着他的两个人,不由的愣住了。说道:“你们在干嘛?看热闹呐?”
夏霁菡笑了,说道:“我们在看世界名厨的刀功表演。”
关昊不好意思的笑了,把盘子交给夏霁菡,自己解下围裙后,也走出了厨房。随后坐到客厅的茶几前。一看表哥拿出的是晚上喝剩的半瓶茅台,就说:“您不是说喝红酒吗?”
“我那是想见识一下你的刀功。”
夏霁菡打量着关昊切的那盘火腿肠,说道:“刀功不错。火腿肠还意外的呈菱形片状,一改传统的圆形刀法,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薄厚不均,大小不均。”
“哈哈。”表哥不由的笑出了声。
关昊也笑了,说道:“谢谢夫人点评,以后加倍努力。好了,你去上楼休息去吧。”
夏霁菡显然不想走,她看了一眼定格在屏幕上宝宝的影像,说道:“或许你们需要一个侍酒师。”
关昊郑重其事的走到她的面前,跟她面对面的站着,说道:“不需要,我们自己侍奉自己。”说着,把她原地转了180度,然后两只大手轻轻的握着她的后腰,推着她向楼梯走去。
夏霁菡被关昊在后面拥着,边走边说:“我不困,想和你们待会……”
“不行,宝宝夜间醒了旁边不能没有人?”
“豆豆和他一起睡哪。”
“你就更不行了,两个孩子更需要你照顾。”
“那你们少喝酒啊,哪有半夜喝酒的?”
“放心——”关昊终于推着她上了两层楼梯后才转过身,这时看见表哥在低头偷偷的笑。
关昊从酒柜里拿出两只小酒杯,倒满后,说道:“表哥,我敬你。”说着,和表哥干了杯里的酒。他重新给表哥和自己满上之后问道:“表哥,宝宝小的时候得过病吗?”
表哥看了一眼关昊,感觉这真是一个好父亲,连宝宝的过去都这么担心,就说道:“呵呵,宝宝吃的是母乳,而且小夏很精心,他几乎没有得过病。”
关昊皱了一下眉,回想起夏霁菡给爸爸那张银行卡时跟爸爸说她给宝宝看病花了一万多块钱,为这句话关昊的心一直揪着,他很想知道儿子小时候到底得的什么病?几次想问妻子,又不忍勾起她的回忆,因为孩子生病,是母亲最受煎熬的事。刚才看了那个影像带,他就在心里一直想这个问题。他从盘里捏了几粒花生米,放到表哥的手里,自己也捏了几粒,看着表哥说道: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生病,您再想想,宝宝生过病吗?”
李伟听关昊问宝宝生过病没有,他皱着眉,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没有,宝宝都没有发过烧,只是有过一些小的不适,比如漾奶了,肚胀什么都,也就是这些。”
关昊点点头,刚想再说什么,这时表哥又说道:“宝宝就是出生的时候受了一些磨难。”
关昊一听,心往下一沉,随后又提了起来,问道:“什么磨难?”
“小夏由于生产的时间过长,最后体力不支,没了力气,当时是我同学给她接的生,我和大姐在产房外面等着,就听大夫们很急的声音,让她用力用力什么的,估计是她竭尽全力了,最后喊了一嗓子后,就再也没有声息了。这时我就听见里面‘啪啪’的声音,大姐说是在拍婴儿的屁股,为的是让他哭。可是宝宝半天都没哭,最后就听见了很弱小的哭声,也很沙哑,好像嗓子眼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一会就有护士抱着他出来,说是孩子要抢救,我当时就匆忙的看了一眼,发现孩子的嘴唇和手指甲都是紫的,说是生产时间过长,缺氧,憋的。然后就急急忙忙送到保温箱去了……”
关昊的心被揪紧了一般,这件事他听夏霁菡说过。想到深夜在梦中听到夏霁菡撕心裂肺的呼叫,想到妻儿在生死攸关之际自己却没在身旁,他就心痛。
“后来我让大姐等在产房,我就跟着护士走了。我当时很害怕也很担心。你可能不知道,豆豆的妈妈就是难产去世的,豆豆也是生产时间过长,才导致的脑袋缺氧受损,造成今天这种情况。唉,想想现在我都紧张,我都不知道怎么跟着护士去的儿科。护士直接就把宝宝送到了抢救室。”李伟说着,手还在微微抖动。
关昊反复揉搓着手中的一粒花生米,自己闷头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好长时间以后,那个产科的护士才出来,告诉我儿科的大夫接到产房的电话后,就做好了对宝宝抢救的准备工作,目前已经把宝宝送进了保温箱,还在观察。因为我的同学是产科主任,我跟那个产科的护士说话就随便一些。我说他们给孩子做记号了,别抱错了?那个护士说,您放心,不会错的,咱们这个孩子浑身上下都是紫的,里面的孩子都比他情况好。我说,你带我去看一眼。我当时就想,一是问下儿科大夫,宝宝到底怎么样?二是确认一下,别到时抱错了孩子。那个护士犹豫了一下,就带我进去了。说真的,看见宝宝的那一刻我真的寒心了,感觉又是一个豆豆。浑身紫色,一动不动,闭着眼躺在那里,其他保温箱里的孩子手脚有的时候还动一下,他一下也不动。特别无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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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有些哽噎,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那个时候的小孩子真是太可怜了,头上插着两只输液管,手腕和脚腕甚至都绑着监测的仪器,十个手指甲和脚趾甲都是紫的。我的眼泪当时就掉下来了。想这个小孩太可怜了,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可不能变成第二个豆豆呀!我对着保温箱里的小人儿说道:孩子,加油,你妈妈还在等你的消息,一定要挺住,挺住……”李伟说到这里,眼睛湿润了。
关昊定定的看着表哥,凌着眉头说道:“后来呢?”
李伟说:“我对着这个小人儿,我就想起了豆豆。我后来问儿科的大夫,为什么这么多孩子都是这个症状?他说现在的女同志运动量小,选择自然分娩都是对自己估计不足。有许多的产妇因为忍受不了疼痛,中途又要求剖腹产的。像小夏这么坚强的产妇不多见的。”
“表哥,为什么小夏不剖腹产?”
“这个问题我后来也埋怨过她,我给了她一句话。我后来说她是知识越多越反动。她之前看了许多的书,也买了许多的书,我还跟她开玩笑,说生个孩子需要看这么多的书?在选择是生还是剖的时候,她坚决要生。她说经过产道挤压的孩子抵抗力高。我也搞不明白,反正她要生,我那同学说可以生。没想到她生了那么长的时间,在里面呆了十多个小时。产房只让家属进去,大姐进去都不行。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没区别。”李伟叹了一口气,自己又喝了一口酒。
“当小夏从产房出来的时候,大姐就给我打了电话。我过去的时候,她很虚弱,你猜她握着我的手,跟我说什么?”
关昊紧张的听着,冲着表哥摇摇头。
“这句话我谁都没跟说过,可能小夏自己都忘了。她说,表哥,去跟大夫好好说说,要全力抢救孩子,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就更对不起他们了,我就没法活了。”
关昊的心更加疼了。
“小关,你不知道,这是小夏在我家从始至终唯一的一次涉及到你的话。后来我就琢磨她这句话,里面有对不起宝宝本身的成分,也有对不起你的成分。”李伟看着关昊说道。
关昊的脸色凝重,他没有说话,而是闷声喝了一口酒。表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道:“不说了,反正都过去了,你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小关,表哥敬你。你们一家人的故事感动了我。”说着,一饮而尽。
“宝宝几天出的院?”关昊问道。
“五天,宝宝脱离危险后,就和妈妈一起出院了。以后又定期去医院检查,还好,没有落下任何的后遗症。现在的医药也比豆豆那时先进多了。呵呵,那场病,花了小夏不少积蓄呀。”
关昊明白了,抢救宝宝肯定用的是爸爸卡里的钱,因为小夏自己没有什么钱。
事实正如关昊猜测的那样,夏霁菡和宝宝住院期间的钱都是表哥垫付的,事后她就支取了关正方给的那张卡里的钱,还给了表哥。如果不出这次意外,也不会花掉那么多的钱。
其实,关昊的本意不是想知道这笔钱是怎么花掉的,他是想通过表哥多知道一些宝宝的情况,尤其是宝宝健康情况。如果去问夏霁菡,难免会引起她的伤感,张振和冯春特意叮嘱不要让她情绪激动。现在想来不问她是对了,就连表哥说到那个时候都这么激动,何况作为妈妈的夏霁菡了?他举杯又敬了表哥一杯酒。说道:“表哥,还记得宝宝第一次走路吗?”
李伟听了关昊的话,放下了酒杯,眼前这个男人想知道宝宝的一切。他故意不紧不慢地说道:“记得,我记得宝宝的一切,比豆豆还印象深刻。因为豆豆那个时候我正在疲于奔命,她妈妈去世后,我就把她给大姐放下了,那时九州公司刚成立,手下没有这么多的人,什么事都得亲自跑。所以,你问我豆豆小的时候是什么样,我可能忘记了,可是宝宝的我却记得清呐。呵呵,不过我不会告诉你太多,你还是看录像资料吧。宝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我们都录下来了。后来,就连豆豆都会给宝宝录像了。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再看这些资料就不新鲜了。还是你自己去感受吧。”
关昊不说什么了,其实,今晚爸爸只给了他这一盘宝宝的录像资料,一个小时就看完了,很不过瘾。但是没办法,想再多看,还得去找爸爸要,还要等爸爸看完他才能看。所以今天关于宝宝的话题展开后,他就想从表哥的嘴里多知道宝宝的一些情况。哪知,表哥显然不想满足他。
由于豆豆和宝宝睡在了一起,关昊就只好在楼下睡了。他给表哥放好洗澡水后,上楼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只见夏霁菡躺着看书,还没有睡。他悄悄的走过去,看了一眼床上的宝宝和豆豆,就把嘴凑过去,想去亲宝宝。夏霁菡忙用手挡住了他的嘴。关昊一看亲不了宝宝,就握住了她的手,低头亲了她一下。哪知,她立刻用手掩住了鼻子,还不停的扇着。
关昊一看,忽然就有了想捉弄她的兴趣,就又低下头,大口的在她面前吹着酒气。
夏霁菡别过脸去,捂着鼻子小声地说道:“别淘气了,快去洗澡睡觉。”
关昊喷着酒气说道:“我想让你陪我洗。”
夏霁菡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两个孩子,说道:“别闹了。”
关昊不知怎么搞的,刚才看了那盘录像带,总感到心里郁结着什么东西,他趁小夏不注意的时候,还是亲了一下宝宝。
夏霁菡不想再拦他,就说:“好了,儿子也亲到了,去洗洗休息去吧。”
关昊没有走,而是双手继续撑着床,凝视着她说道:“萏萏,我想你了。”
自从夏霁菡有病以来,关昊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抑制自己的渴望,很少做激动的事,二人欢好的次数也明显减少,他甚至不敢往那个方面想。今天晚上,看到小灯下的她,守着两个孩子在看着书,从心底弥漫出无限的温馨,也就有了无限的憧憬和向往,他慢慢低下头,吻住了她……
关昊低下头,盖住了她那娇小温热的唇,吻了她一会,抬起头,看了豆豆一眼,低低地说道:“咱们也再生个女儿吧?”
夏霁菡睁开眼,笑了一下,说道:“遵命,关大人。”
看着她美丽温柔的模样,一抹忧郁从他的眼底弥漫开来,他抚着她的脸颊,认真地说道:“我不能再辛苦夫人了,生个宝宝就让你遭大罪了。”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哪知,夏霁菡冲动的搂住了他的脖子,低声说道:“昊,我爱你,。”
关昊一愣,这可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他的诱导之下主动说的这句话。此时,他也感到了她的激动,就说道:“尽管这个表白迟到了好几年,但是我决定接受。”说着,低头又吻她一下。
夏霁菡的呼吸有些紧张和急促,她紧紧的搂着他脖子,说道:“迟到也比没到好。”
关昊愣了一下,说道:“你这是在批评我吗?”
“没有那个意思。”夏霁菡笑了。其实她自己非常明白,她有那个“意思。”
关昊的脸有些微红,低哑着声音说道:“萏萏,这句话,我……会非常隆重的说出的。”
这么多年来他们风雨相爱,远不是这三个字所能承载的了。但是,如果没有这三个字,又似乎是爱情生活里缺了点什么。关昊是断不能给她留有遗憾的,况且如果不说,恐怕以后都没有表达的机会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眼圈有些红。
关昊自从辞官后,他的全部心思的确是都放在妻子和儿子的身上了,尤其是夏霁菡得病后。他几乎不再想他们以外的任何事情。想想这么多年了,经历了这么的坎坷,尤其是她在没有自己保护的情况下,生下了宝宝,母子俩经历了生死攸关的考验,每当想到这里,任凭多么冷酷铁血的人,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何况关昊又是那么的爱她。想到这里,他强压住自己的激动,在她的唇上又轻轻的亲了一下,然后双手抱起她,说道:“咱们去浴室。”说着,就要往楼上的浴室走。
夏霁菡赶紧制止住他,贴在他的耳边说道:“我刚洗了,你自己去吧。两个人,在一起那个,动静太大。”
关昊笑了,故意说道:“‘那个’,是哪个?”
她知道他又冒坏了,就不敢再说话,向来说这些话她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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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思想不健康心里想‘那个’了。”
关昊嘴上说,其实他的身体在吻她的时候就已经“那个”了,现在自己想得也很难受,很想寻求和她一起爆裂,但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想想现在已经是大半夜了,夜深人静,况且表哥也没睡,要真是管不住自己在浴室和她“那个”了,也的确不好意思,他也不忍心让她太累。就说:“好吧,我洗完就去楼下睡了,你要是想我了欢迎随时光临。”说着,又把她放回床上,给她关了床上的小灯,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在他直起身的一瞬间,夏霁菡已经看见了他衣服下面身体的异样,就掩住嘴没敢笑出声。
可能关昊意识到了什么,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果然看见她在掩嘴笑,就狠狠的指着她,没有说话。
此时,表哥已经洗完了澡,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睡不着觉。酒精的作用让这个儒雅沉稳男人的大脑异常兴奋。他的确没有过喝夜酒的经历。
自从杭州之旅邂逅夏霁菡之后,李伟平静的生活就有了些许的向往和美好的憧憬。尤其是宝宝寻父、小夏被迫向他坦白了一切之后,他被这一家人感动了。这个叱咤商场20多年的男人,被他们每个人都吸引了。摒弃自己那点私心杂念想到这一家人,他就觉得自己的情感有了落脚的地方,尤其是对宝宝,如同亲生,那种血浓于水般的亲情,是没有一丝功利和杂念的。他在心里放弃对小夏的想往之后,对宝宝的爱就更加强烈了。而且,他是越来越喜欢这一家人。尤其是比他小好多的关昊,更是有着一般男人无法企及的魅力。
可能是上苍有意安排今生让他和这一家人邂逅,给他孤寂的内心带来别样的感动和别样的温暖。
第二天,李伟按照自己在北京期间的安排,吃完早饭后,开车驶出了关家,直奔督城而来。豆豆坐上车后,说道:“宝宝不来。”
豆豆说话从来都是一个平缓小心的语气,无论是反问和疑问。李伟知道她想说的是“怎么不带宝宝来”,于是就说:“豆豆,以后你要是在北京上学行吗?”
“北京,姐姐。”豆豆笑了,脸上露出了欢愉的表情。
豆豆一开始就跟夏霁菡叫姐姐,这个问题纠正过她好多次让她叫“阿姨”,她就是改不了。好在夏霁菡不在意这些,也就由她叫去了。
“那就看不见大姑了?”李伟握着方向盘,温和的跟女儿说道。
“豆豆要见大姑,要见姐姐。”
其实豆豆是个漂亮的姑娘,由于是后天造成的智障,她没有先天智障患者那样明显的外貌特征,如果她静静的呆着,你是不会发现她有问题。但是只要活动,还是有明显的智障特点,比如走路的姿势,眼睛的空洞和不加约束的傻笑等等。
她的胆子特别小,害怕去人多的地方,没有安全感,自从夏霁菡教会她弹琴后,尤其是参加学校各种演出之后,性格有了很大的变化。她和普通孩子一样,喜欢被夸奖、被鼓励、被重视。但是她也有着自己的喜怒和是非标准。不喜欢的人就害怕看见,喜欢的人就往跟前凑。她喜欢夏霁菡,是因为夏霁菡是真心的爱护她,关心她,还教她弹琴,豆豆自从接触到电子琴后,就对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时常琢磨键盘,抚摸着一个个琴键,被里面发出的优美的旋律打动了。她最喜欢姐姐坐在她身边,教她弹琴。谁也没想到,这个心智不太健全的姑娘,是那么的喜欢弹琴,喜欢音乐,喜欢姐姐谢幕时的动作,她喜欢听演出时的掌声,这让她比别的孩子多了一份荣誉感。这是她唯一的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是她骄傲的地方。尽管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骄傲,但是这对培养她的自信非常有好处。
想来李伟还真是要感谢小夏,如果不是杭州之旅,他带回了小夏,估计他都发现不了豆豆的潜能。因为有了音乐,使豆豆不再是人们眼中一般意义上的“傻子”的形象。所以当宝宝给舅舅一家人“安排”未来时,尽管是童言,李伟还真有那么一点心动。
宝宝为了经常能见到舅舅,就说让舅舅搬到北京,让爷爷给姐姐找学校,让舅舅的公司搬到叔叔的公司里。后来他就琢磨宝宝的话,尤其是说让姐姐到北京上学这句话,引起了李伟的兴趣,作为父亲,他是多么希望他女儿的人生能够因为音乐而有所改变啊!
跟关垚接触几次后,他对北京的房地产业有了一些兴趣。眼看着豆豆越来越大,她又是很喜欢音乐,他有心让豆豆见更大的世面。就像小夏说的那样,自己不能跟豆豆一辈子,如果将来她自食其力,掌握了生存本领,再给她留下丰厚的物质保障,就是自己百年以后豆豆的生活也是不成问题。如果豆豆再能有自己的正常生活,能够结婚生子,那样无论是自己和她九泉之下的妈妈就都能瞑目了。
上次关昊爸爸说了一句话,深深的触动了他:扎堆取暖。如果自己将来有条件把落脚点放在北京,也不是不可以。他从小就是在北方姥姥家长大的,对北方还是有着深厚的感情的。
当然,这些目前还仅限于李伟的遐想,不过正是有了这份遐想,也就有了几年后他在北京建家和关昊宝宝毗邻而居“扎堆取暖”的佳话。
李伟是个非常敬重情义敬重友谊的人,尽管这只是他的美好遐想,但是从督城回来后,有一件事还是触动了他,让他更加感到自己离不开宝宝,宝宝也离不开他。
尽管在头走之前,宝宝跟舅舅约定好了回来的时间,但是一到下午,他显然就玩的不踏实了。爸爸和妈妈去陪姥姥、姥爷和奶奶逛街,他就在家和爷爷玩,爷爷发现他总是看座钟,就知道他惦记着舅舅。爷爷也不曾想这么小的孩子能有这么重的心思,就试探着问道:“宝宝,告诉爷爷,你为什么总看表呀,是不是有事。”
宝宝正在低头鼓捣着遥控小汽车,听爷爷这么说,就走到爷爷面前,靠在爷爷的腿上,仰着小脑袋,非常认真地说道:“爷爷,是不是大人都不听小孩子的话?”
关正方一听,知道孙子又要给他出新课题了,就说:“能说说为什么吗?”
“是不是大人都认为小孩子没道理?”宝宝的一只小手抠着爷爷身上的铜扣说道。
关正方见宝宝嘟着嘴皱着眉,表情有些不满,决定要认真对待孙子的“问题”,事实上,他一直都是认真对待孙子提出的任何问题。说道:“不是。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要看是什么事。”
尽管爷爷说的很深奥,但是宝宝似乎能听懂,这也是关正方觉得和宝宝容易沟通的地方。作为爷爷,在和宝宝交流的时候,他有意识的提升宝宝的思辨能力,他认为宝宝的潜质很好,早期开发很重要。杨雪说他是拔苗助长,关正方说这是潜移默化。他相信引导的至关重要。
“宝宝想跟舅舅去玩,爸爸妈妈不让,我不捣乱也不淘气。豆豆姐都去了,为什么我不能去?”宝宝撅着小嘴,一板一眼的说着,条理清晰,层次分明。
关正方还真不能小视这个孙子,他认真地说道:“你看,舅舅和姐姐是去走亲戚,带着宝宝不方便,为什么呢?第一,舅舅一个大人要带着两个孩子出门,而且又是那么远的路,舅舅还要开车还要照顾你们两个,他会很累。第二,去人多了,会给舅舅的亲戚增加负担,他们要照顾你们喝水、吃饭、上厕所,而且舅舅的亲戚都有工作还要上班。第三,眼下是春天,各种细菌滋生的很快,吃了不健康或者不适合你的食物你就会生病,因为别人不了解你的饮食习惯,小孩子还是跟着自己的爸爸和妈妈最安全……”
“不对!”不等爷爷说完,宝宝就发起反驳:“宝宝跟着舅舅也安全。”
关正方刚刚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太严谨,宝宝的话也就到了。他有些尴尬,毕竟这最后一句话放在宝宝和舅舅身上,的确欠妥。于是就解释说:“你说的没错,宝宝是跟着舅舅安全,甚至比跟着爷爷还要安全,但是舅舅要照顾姐姐,还要照顾宝宝,还要开车,那样舅舅就会顾不到你们。”
宝宝睁着两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爷爷,想了想,勉强点点头,说道:“好吧,算爷爷说的对。”
关正方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嗬嗬的笑着说:“谢谢关健同志不计较。”
宝宝一听爷爷这么说,自己也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笑了,然后又说道:“还有,为什么大人和我约好的时间,他们总是违背。”
“违背?”爷爷笑着反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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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正方说道:“也可能亲戚留下他们吃晚饭,他们盛情难却推不掉?也可能路上堵车耽误了?这都有可能。舅舅和宝宝约好的时间,他肯定不会忘记,肯定是有别的事情。”
宝宝又看了一眼座钟,悻悻的走了回来,依偎在爷爷的腿里,捏着爷爷的下巴说道:“爷爷就不糊弄小孩子。”
“哈哈,谁说爷爷不糊弄小孩子?”这时,关垚和周月从外面进来,关垚进门的时候正听见宝宝表扬爷爷,就哈哈大笑着说道:“宝宝,你是不知道呀,爷爷糊弄小孩子的时候,你哪儿知道呀,我和你爸爸都被爷爷糊弄过……”
关垚还想说,关正方瞪了他一眼,厉声说道:“你胡说什么,我哪里糊弄过你们,从来都是以诚相待,在胡说小心我……”说着,扬起巴掌,做了一个打的动作。
宝宝被他们逗笑了,说道:“我要当了爸爸就不糊弄小孩子,给他讲道理。”
“哈哈哈。”
宝宝的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周月拉着宝宝的手说道:“关健同志的话里有话呀?”
关垚笑着摸着侄子的脑袋说:“是啊,关健同志,是谁让不开心了。”
宝宝听大家跟他叫关健,就不好意思了,他歪着脑袋,伸出手,使劲的捏着爷爷的下巴,并把爷爷的脸扭向叔叔和阿姨这边,意思是让爷爷跟叔叔解释。
关正方拿开宝宝的小手,低着头对他说:“是让我说吗?”
宝宝笑笑,点点头。
“哦,是这样,舅舅和姐姐去督城走亲戚,要带宝宝去,宝宝考虑到去人多了不方便,会增加大人的负担,就不跟着舅舅去了。头走的时候跟舅舅约好回来的时间,眼看时间快到了,可是舅舅还没回来,宝宝就对大人的行为表示怀疑了。”
宝宝看着爷爷,尤其是爷爷说的前半部分,他感觉自己没那么好,就奇怪的看着爷爷,等爷爷说完了,他站直了身体,仰着头,冲关垚说道:“不是,是宝宝想跟舅舅去玩,爸爸和妈妈不让去。”
“哈哈——是爷爷拍马屁了吧?”关垚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大笑着说道:“爷爷是不是没拍对地方呀?”
周月暗暗的捅了他一下,也偷偷的笑了。
宝宝不太明白“拍马屁”的含义,但是从叔叔的语气中,他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没想到这一点头,引得关垚和周月还有爷爷又都大笑了起来。
关垚弯下身,双臂一伸,抱起宝宝说道:“是不是他们今天做的都不对?等一会我批评他们。”
宝宝一听,连忙冲叔叔摆手,说道:“有的地方也对。”
“呵呵,看到没,我侄子太善良了。”关垚亲了他一口,宝宝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脸。关垚说道:“这样,咱们去餐厅给他们定晚饭去。”
这时,方嫂从厨房探出头说:“我已经给餐厅打过电话了,定了几个熟菜,凉菜咱们自己弄。”
自从家里人口多了后,方嫂的劳动强度就大了,关家不但给她长了工资,中午和晚上都到部队餐厅订餐,轮到方嫂订餐时,她就定的很少,只捡费事的定,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自己做。
宝宝听到这里后,就从叔叔的怀里下来,迈着两条小腿,小跑着走进厨房,说道:“方阿姨,还有爸爸的小米粥。”
方嫂恍然大悟,说道:“哎呀,你不提醒我还忘了,我这就熬,用压力锅熬。”方嫂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然后盯着宝宝说道:“宝宝,你这个小人精,看来,谁都不白疼你。”
关正方看着关垚说道:“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有事吗?”
关垚说道:“没事,我跟小月去检查身体着,没回公司,就直接回家了。”
关正方“哦”了一声,随后问道:“情况怎么样?”
周月说道:“刚刚有胎动,目前很好。过一段再去看看。”
“宝宝今天是不是一天都没出去?”关垚问爸爸。
爸爸说:“上午他爸带着他打防疫针着。”
关垚说道:“宝宝,打针哭着吗?”
宝宝抿着嘴,摇摇头。
“我就知道你不会哭,因为是爸爸带着去的。宝宝崇拜爸爸,所以就不会在爸爸面前哭了。”关垚说道。
“叔叔也崇拜爸爸。”他嘟着小嘴说道。
关垚笑了,说道:“是啊,我不但崇拜你爸爸,还崇拜你爸爸的儿子。”
宝宝眨着两只乌黑的大眼睛,琢磨过来后就笑了。
关垚说:“叔叔上楼洗个澡,洗完后咱俩去兜风好吗?”
宝宝一听,眼睛一亮,干脆地说道:“好的。”
这时,电话响了。
宝宝去接电话,是舅舅打来的,他果然爽约了,没能按时回来,但是他在规定的时间内,给宝宝打了电话,这让宝宝无比的高兴。舅舅在电话里说他已经和姐姐回到北京了,北京的公司有事,他处理完公司的事后就回家。
宝宝极其认真的奶声奶气地说道:“舅舅,我等你吃饭,就这样决定。拜拜。”也不等舅舅是否同意,就挂了电话。他十分满意舅舅的做法,很大人的样子对爷爷说:“舅舅临时有事,回不来。”说完,就翻看爷爷的军事杂志。
宝宝有个特点,他对动画片很挑剔,他喜欢看的百看不厌,他不喜欢看的看两眼就放弃了。他对妈妈给买的故事书和对爷爷的军事教学片、军事杂志感兴趣。可能是受妈妈的影响,不太喜欢看电视,喜欢看书,听故事。夏霁菡为了从无休止的讲故事中解脱出来,给他买了许多优秀的中外故事录音带,买了简单的录音机,宝宝有的时候就自己放录音听故事。常常是听着听着咧嘴大笑。有的时候豆豆听不太明白,看宝宝笑也就跟着笑。大姐常常说道:“也不知是大的哄小的?还是小的哄大的?”
宝宝无心看杂志,眼睛还是不停的看时钟。就在时钟的指针和规定的时间完全重合时,关正方发现宝宝竖起耳朵,向外面听了一会没动静,又看了一眼时钟,特失望的看了爷爷一眼。
尽管关正方是军内高级将领,但是也有着普通老人的心理,他见宝宝对舅舅如此痴迷和热爱,就说:“宝宝,是舅舅给你起的名字好还是爷爷给你起的名字好啊?”
宝宝脱口说道:“都好。”
“你是喜欢‘关健’,还是喜欢‘亦安’?”爷爷显然不甘心。
宝宝抬起头,睁着大眼睛看着爷爷说道:“我都喜欢。舅舅起的是大名,爷爷起的是字名。不一样。”
周月在厨房正在帮方嫂择菜,听到这里,她和方嫂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由的扑哧一下,同时笑出声。
关正方听了宝宝的回答也哈哈大笑,说道:“关健同志,你是我崇拜的偶像耶——”
宝宝一听就乐了,说道:“刚才叔叔也这么说。”
关正方哈哈大笑,说道:“宝宝的粉丝还不少呢?”
宝宝说道:“什么叫粉丝?”
“呵呵,粉丝就是爷爷和叔叔,就是崇拜你的人。”
宝宝抿着嘴笑了,他低头看了两眼杂志上的坦克,抬头问爷爷:“周月阿姨的宝宝出来后,关垚叔叔是不是就没时间崇拜我了?”
爷爷又哈哈的笑了,老将军乐得眼泪都出来了,说道:“你放心,这个不会改变。叔叔有可能崇拜他的宝宝,但是他崇拜关健同志不会变。”
“爷爷也不会变吗?”
“当然,所以你要不停的努力,不停的让我们崇拜,我们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叔叔说他也崇拜爸爸。”
“是啊,爸爸非常喜欢学习,喜欢研究问题,所以宝宝也要向爸爸学习呀?”
“嗯。”宝宝闭着嘴,认真的点着头。
这边宝宝说了等着舅舅吃晚饭,那边的舅舅就真没敢在公司吃饭。九州集团北京办事处负责人为了款待老总和他的千金,提前就定好了酒店。但是宝宝让舅舅回去吃饭,他已经失约一次了,不能有第二次,跟手下说明了情况后,把需要处理的事情处理完,就和豆豆一起急忙往回赶。怎奈,这时候的北京正好是堵车的晚高峰期。李伟没办法,只好又给家里打电话,想告诉家里路上堵车了,大家别等他吃晚饭。接电话的是关昊,他们早就回来了,就对表哥说道:
“宝宝跟叔叔兜风去了,估计快回来了,他头走的时候跟爷爷说,要等舅舅一起吃饭。所以您也别急,注意安全。”
等李伟和豆豆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李伟一看,大家还都在等他。而宝宝在沙发上早睡着了。李伟有些生气,冷着脸说道:“小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哪能让四位老人和宝宝等我吃饭,你,你这让我情何以堪!”
关垚说道:“表哥,这不能怪我们,本来该吃饭了,可是宝宝缩在沙发上不吃,他偏要等你回来一起吃,他不吃我们怎么吃呀,让他看着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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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的眼圈红了,他俯下身,低头亲了他一下,可能是胡子扎到他了,宝宝揉着眼睛就醒了。干净、清澈的目光看了舅舅一眼,又闭上了眼。舅舅说道:“宝宝,起来吃饭吧,对不起,舅舅回来晚了。”
宝宝又揉揉眼睛,睁开,这才坐了起来,懒洋洋地说道:“没关系。”
夏霁菡领着豆豆从洗手间出来后,就给宝宝穿鞋,又领着宝宝去洗手。十几口人围坐在一起,关正方说道:“他舅舅呀,这宝宝等了你这么晚,你今天怎么也得喝点。”
李伟说:“可不能喝了,一会还得回那边去,喝酒在北京可是不能开车的。”
关垚说道:“表哥,我送你,你就喝吧。”
“不行,昨天半夜跟你哥喝酒,早上这头还蒙蒙呢。”
关垚乐了,说道:“你们俩个好有情趣,半夜还喝酒?这么着,今天半夜你们等着我,我也去。”
关昊说:“那就得预备一点酒菜了,我们昨晚相当于干喝。”
“那你们哥俩喝吧,我可是从来都没在半夜喝过酒。”李伟说道。
关垚说道:“这就对了,表哥,您可不知道,关大人从来都是不按常规出牌的。”
关昊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爸,那带子,您有看完的了吗?”
关爸爸说道:“有一盘,昨天晚上睡的早,就看了一半。”
“您看,您白天带宝宝很累,晚上就没有精力看了。您呢,先给我两盘,我先看。我看的快。”
关正方说道:“你哪有时间看呀,还两三天就该办喜事了。”
“所以我更要抓紧看。办完喜事我们就蜜月旅行,那得多长时间呀?”
关正方一听,是啊,小夏到美国就医,福祸难料,他说道:“好,我全给你,你看完我在看。”
吃完饭,夏妈妈把女儿叫到楼上的房间,说道:“菡菡,妈妈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你身体有什么毛病吗?”
夏霁菡一愣,说道:“我没事呀?挺好的。您为什么要这么说?”
夏妈妈说道:“你爸看见了你们这里有一个他住的那家医院装CT片的纸袋,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就不放心了,他让我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了?”
夏霁菡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自己检查的片子怎么让爸爸看见了,那几张片子一直都是关昊保管着,她都没看见。就说:“妈妈,那个纸袋在那里呀?”
妈妈站起,就从书柜的缝隙中抽出那个纸袋,里面什么都没有。夏霁菡心想肯定是关昊收起来了。过几天他们要去美国了,这些资料他肯定是要带着的。但是她不能把自己脑子里有瘤这事告诉妈妈,就说:“是这个呀,我上次回表哥家,在茶园晕倒了,他们就给我照CT检查了。就这样。”
“可是你这个袋子是上海医院的呀?”
“妈妈,您不知道,他不相信福州医院,就提前带着我回来到上海检查的。您放心,检查结果我就是有点低血糖。别说我没大毛病,就是有大毛病女儿现在也不担心,因为有他在。”夏霁菡说到这里,语气充满了幸福。
妈妈握过她的手说:“菡菡,我这次一看也就放心了,这家人从老到小对你是实心实意的喜爱,你也要好好和他们相处,孝敬老人,也不枉他们疼你。”
“您放心吧,您和爸爸都要照顾好自己,我离得远,顾不过来。妈妈——”夏霁菡忽然感到鼻子有些酸,就说道:“妈妈,您和爸爸商量一下,退休后就来北京吧,咱家那边也没什么亲人了。女儿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妈妈的眼圈也红了,说道:“好好,等回去我跟你爸商量一下。但是北京的房子好贵的,不是咱们能买得起的。”
“妈妈,房子您不用考虑,你们只管来就好。他会想办法解决房子的问题的。再说,我们三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太空,你们也可以跟我们住在一起。”
“宝贝,跟你们住一起不现实,时间短还可以。来北京我没意见,我本来就在北京出生,关健是你爸。”
“嗯,回头我再去磨爸爸。”
“孩子,我感觉你总像是没精神,好像总是睡不够?”
夏霁菡笑了,说:“这几天是有点乏,忙过以后就好了。妈妈,你们千万不用操心我,替我照顾好你们自己就行了。妈妈,你们一定要考虑我们的意见,退休后来北京。帮我看宝宝。”
夏妈妈笑了,说道:“看宝宝?呵呵,就是我们来北京了恐怕也做不到。除非你现在再生一个,我估计宝宝轮不到我们看的,你看他爷爷,护的跟眼珠子一样,呵呵。”
夏霁菡也笑了。
“菡菡,我看他父母跟你是真心的,无论自己原先吃多大的苦,过去的事也就过去了,你也别太计较了,许多事情都是苦尽甜来。而且他爸爸也当众赔礼道歉了。你要好好对待他们二老,和这一家和睦相处。我知道不用跟你说这些,我的女儿肯定做的比我说的还要好,但是我们仍然要嘱咐你,担心你心存芥蒂。”
不知为什么,一说到过去,夏霁菡就伤感,她满眼含泪,俯在妈妈的怀里,说道:“妈妈,我懂,我理解。女儿不是混人。”
妈妈又说道:“你和小田在一起的时候,说真的,我们除去想你之外,这心里是踏实的。不知为什么,小关的条件比小田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而且也很爱你,可是你爸我们俩都感到心里慌慌的,总是莫名其妙的担心你。”
“都是我不好,出去了几年,让你们担心了。”
“唉——”妈妈叹了口气,哽噎着说:“我们理解女儿,知道女儿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总算守得云开见日出了,按说我们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小关会是一个负责人的丈夫和父亲。”妈妈擦了一下眼泪,抚摸着女儿的头说道:“但是呀菡菡,我得给你提一个要求,这个要求呢肯定你爸爸也是同意的。以后再遇到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可能爸爸妈妈能力有限,帮不上你,但是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也是有权知道你的事,对不?哪有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让父母知道的道理?所以你一定要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话,如果再有什么隐瞒我们的事,别怪妈妈到时不认你。”
妈妈说的很严肃,语气也很坚决,夏霁菡听后在妈妈的怀里不停的流眼泪。她知道,自己离家出走的确是让爸爸和妈妈**大心了,尤其是爸爸的身体还不好。想到这里,她说道:“妈妈,女儿对不起你们,让你们为我操心了。所以,要给女儿一个机会,让女儿好好孝敬你们,将功补过。”
“呵呵,是啊,我也想给你这个机会,看你今后的表现了。”妈妈笑着说道,擦了一下眼泪,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同事们就跟她开玩笑,说女儿的气质像极了爸爸,就因为像爸爸,女儿和她爸爸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就是自己有不如意的地方从不表现出来,不愿意招惹是非,更不喜欢和谁论短长。有了不快宁愿憋在心里自生自灭,也不愿发泄出来。更不愿意做一些给别人添麻烦的事,所以妈妈才说了今天这番话。
夏霁菡见妈妈没言声,就又说道:“妈妈,您听到了吗?无条件来北京,跟我们住一起。呵呵,这也是我给你们提的要求。”
“好好好。”妈妈一连声地说道:“我回去就和你爸爸商量,他可以提前病退,说不定我们俩能够赶在一起退,那就好多了。唉,人老了,谁不想跟子女住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啊?”
“妈妈。”夏霁菡从母亲的怀里抬起头,说道:“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您回去后一定要跟爸爸商量,就说我强烈希望,强烈希望——”
“强烈希望什么呀?”这时,门口传来了爸爸温和的声音。
这母女一看,夏爸爸走了进来。由于房间的门是半开着的,夏霁菡和妈妈说的话就被夏爸爸听到了。
夏霁菡从妈妈的怀里直起身,就笑着说道:“我们在商量一件大事。爸爸无条件服从。”
“哦,什么大事呀,而且我还是无条件服从,没有抗拒的份儿。”
夏霁菡笑了,歪头看着妈妈,抿着嘴再等妈妈说。
夏妈妈就说道:“这事是菡菡交给我任务,只能由我来传达。菡菡强烈要求咱们退休后移居北京,以便一家人团聚,互相照顾,不知夏老师您意下如何?”
“呵呵,就知道你们嘀咕这事。这个吗——”他轻轻的坐在椅上上,面对着妻子和女儿,说道:“我同意宝宝爷爷说的话,扎堆取暖,也很向往和女儿在一起的生活,但是,一切问题都要等我退休以后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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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离开了妈妈,走到爸爸的背后,双手给爸爸揉搓着肩膀,说道:“爸,现在您就要这样想,退休以后您就搬北京来了,我也想让您教宝宝弹琴,帮我教育下一代。”
“宝宝弹琴你可以教他,我看你教豆豆就教的不错呀。再有,宝宝的教育问题恐怕不是咱们操心的了的。你看爷爷对宝宝寄予了多么大的希望。另外教育女儿我这一套还行,教育男孩子恐怕我这一套就不行了。男孩子和女孩子有的时候在社会上扮演的角色不一样,从小对他们的教育方式和方法也就有区别。我很赞赏他爷爷的做法。如果都像我这个样子,尤其是男人都像我这个样子,这个社会就进步不了了。”
其实,夏霁菡这样说无非就是想给爸爸施加一些压力,增加爸爸来北京的砝码。作为女儿,从毕业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在家尽过孝,中途还离家出走了几年,眼下自己有病在身,她是多么的希望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让父母享受天伦之乐,也让自己有机会尽孝心。
夏霁菡知道爸爸有顾虑,一来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肯定会有很大程度上的不适应。再有来北京他肯定会认为给女儿添麻烦,还有就是和关家在生活习惯上的差异等等。她太了解爸爸了,于是就说:“爸爸,他说了,你们来北京后,如果不喜欢住城里的房子,我们在乡下还有一个独门独院的房子,很好很方便,就是现在不住,冬天也有人烧暖气,也有人负责搞卫生,等婚礼完后,您和妈妈先去考察一下。爸爸,我们那个院里也有一架紫藤,还有向日葵,还能自己种菜,和咱家的一样,就是没有荷塘。不过北方没水,都没有荷塘。”
爸爸一听,眼睛露出光彩,说道:“你们还有这样的院落?”
“是呀,高兴住吧?”夏霁菡知道爸爸喜欢田园生活:“房子后面就是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果树,还有成片成片的油菜花。爸爸,您见过后保证喜欢。而且是中式装修,是女儿和爸爸都喜欢的那种风格。”
“呵呵,女儿在诱惑我,你这一说我还真是动心了。可是,你们不去住为什么还要供暖,还要雇人打扫卫生?那太浪费了?”
“是啊,我也这么说。别看那里是民房,每年都会有人加固和维修,原来是镇里为了招商引资给专家盖的房子,都是统一标准,后来乡镇企业倒闭,小垚和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就把那里的两排房子买下来了,当作度假休闲用,现在大部分都是各家的老人在住。还有的是夏天在那里住,冬天就回城里住。供暖系统是统一的,你家不住人也不能断暖,所以,他们就共同雇了锅炉工和搞卫生的人。爸爸,咱家您还得亲自去烧土暖气呢,那里不用,非常方便。您和妈妈也可以夏天住,冬天回。你们要是来就太好了。那样我郊外也有亲戚了。”她调皮地说道,给爸爸描绘着美好的生活场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爸爸微微一笑,说道:“这是你的规划还是小关的规划?”
“当然是他说的,我开始都没想到让你们住那里,毕竟是郊外,购物和就医都不方便。可是他说现在通讯发达,没事。他担心您不喜欢住楼房,我们为了讨好您才忍痛割爱的。当然您能和我们住一起就更好了。”夏霁菡跟爸爸用了“忍痛割爱”,其实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她忍痛割爱。要知道,物外家园,寄托了她多少的美好情丝。当初关昊就是要“讨好”她才决定装修那里的,尽管她去的次数很少,但那里毕竟是她的精神家园。不过将来如果爸爸和妈妈在那里住会更好。
“哈哈——”爸爸开心的笑了,说道:“小敏,听见没,咱们菡菡会说话了。不过菡菡,来不来北京真的要等爸爸和妈妈退休以后再说。我答应你,会把你和小关的建议当做一个课题来考虑,行吗?”
夏霁菡把脸枕在爸爸的肩头,撒娇地说道:“爸爸,求您,别考虑了,咱们就直接等待退休吧,女儿真的很想很想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在一起。你们来北京,并不是给我添麻烦,是女儿需要你们……”说着说着她就有些伤感了。鼻子“瓮瓮”的,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爸爸拍着女儿的手说:“菡菡,爸爸答应你,我们肯定会经常来北京看你的,但是要是常住的话,爸爸现在还没考虑成熟,还有许多实际情况。不过爸爸很欣慰,女儿把一切都给我们安排好了,就等着我们坐享其成了,呵呵,爸爸高兴呀。”
听爸爸这么说,夏霁菡默默的点点头,爸爸说的有道理,还有许多具体问题,爸爸现在的确是不能做出决定。好在爸爸答应常来北京,想想将来有可能经常见到他们,她的心里也就多少有些安慰了。
“菡菡。”爸爸这时收住笑,说道:“小关真的对官场不闻不问了?”
夏霁菡听爸爸这样说,就垂下眼帘,说道:“这个问题,我没和他说过,也没问过。我感觉他自己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我旁边指手画脚的反而不好。因为我毕竟不太了解他那一部分的事情。如果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就会干扰他的视听,就会误导他,即便我的意见不正确,因为他爱我,都会考虑我的意见的。再说,从女儿的角度讲,无论他怎样选择我都会支持他的,他是一个谨言慎行的人,他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他做事都会有一个很好的考虑的,这一点我相信他。”其实夏霁菡心里非常明白,关昊当了中央某部委二层机构的巡视员,完全是关家舅舅一手策划的,很显然,关家不愿意他就此辞别政治舞台,还希望他能在政坛上有所作为。毕竟他是那么的年轻,又有那么好的政治资源和基层以及大机关的工作经验。
关昊对家里的这样安排既不反对也不热烈响应,而是请了病假。当时,他的确有严重的胃病。但是朋友们包括他的家人都知道其中主要原因就是夏霁菡母子回来了,他要和妻子儿子享受这迟到的天伦之乐。何况妻子又得了很重的病,此时,一切身外之事都不是关昊要关心的了。但是夏霁菡隐约感到,除去以上原因外,她觉得关昊似乎还在等待观望着什么。
夏爸爸非常欣赏女儿的做法,说道:“我女儿就是懂事。”
其实,关昊究竟在等待观望什么,夏霁菡也说不清,只是爱人间的一种心灵感觉。她此时想到关昊刚到督城任市委书记不久,她发表在《督城日报》上的那篇报道大河公司平稳度过家族企业安全期的文章《耕心之旅》,意外的得到了他的好评,还在宣传工作者会议上大加赞赏。后来就有了关书记要到郑亮企业座谈,郑亮惶恐的求她出主意该怎样向市委书记汇报的求救电话,当时她对郑亮说了一句话是“圣心难测。”现如今想起来仍然有这种感觉。
尽管他和她真心相爱,而且血脉相连,但是他有许多心思她是“测”不透的,比如非要她去美国就医,比如他对自己政治前程的考虑,她都测不透。所以她也不去“测”,她对他的心思只是一种感觉和感知,是只可意会的那种。从学生时代那次讲演,到后来在督城和关昊相遇,她对他的崇拜有增无减。有的时候还真像自己那次跟郑亮说的那样:关书记的内心岂是我等小民能揣测得出的?当时说这话的时候他也在旁边,因为他们从三关坝回来的路上接到郑亮电话的。呵呵,经历了这么事,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如今,再把这句话当他的面说出,不知他会做如何感想?
想到这里,夏霁菡扑哧乐出了声。
听见她痴迷的自顾自的笑,爸爸偷看了妈妈一眼,妈妈也掩嘴暗笑。他们没有出声,知道女儿肯定是在回忆有趣的事。她的这种笑在爸爸妈妈眼里仍然是这么的天真无邪、纯净和美好。
夏霁菡感到自己乐出了声,赶忙看了爸爸和妈妈一眼,发现他们都在低头偷笑,就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想说什么又没说,说什么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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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刚才的问题也勾起了她的许多心事。想堂堂关昊,督城乃至锦安有为的年轻官员,竟在事业高峰的时候辞职,想必他的内心也是暗流涌动极为不平静,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流露过一丝抱怨和不满,更从来不去评说任何人,别人在为他抱打不平愤愤不公的时候,他也只是一笑了之,甚至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没有流露过什么,难道他就真的没想法?没抱怨?想到这里,夏霁菡的心中隐约有一丝疼痛。也可能因为自己的病,他无暇考虑和规划自己的前程问题。她感到是自己的病拖了他的后腿。如果自己能够平安的从美国回来,她准备好好和他谈谈这个问题。
尽管自己不懂官场上的事,但是表达一下态度还是可以的。关昊说自己离开官场,会有更灿烂的人生等着他,他可以为自己燃烧一次,他依然可以活的精彩。但是话是这么说,他并不拒绝家里人对他的安排,说明他对官场还是有所依恋的。至少夏霁菡是这么认为的。
“外公、外公,大家叫你下楼,有事。”宝宝气喘吁吁的跑上楼,嘟着小嘴,一板一眼的跟外公说道。
“呵呵,还是‘大家’叫我?好的,真乖。外公这就下去。”外公很欣赏宝宝用词的准确,摸摸他的小脑袋,然后站起身,拉着宝宝的小手就下楼了。
原来,关垚接到了一个企业界好朋友的电话,说是明天晚上在北京王府饭店举办儿子出国酒宴,叫关垚带夫人出席。关垚说夫人身体不便,自己一个人去就行啦。
关昊认得关垚的这个朋友,原来也听关垚说过他想把儿子送出去留学,儿子学习不错,这次以绝对优势考入了北京一家重点中学。朋友的妹妹也在国外,朋友笃信孩子越小出国越好,及早的接受西方文化,融入西方社会中。
放下电话后,三个男人就这个问题展开了讨论。关昊说孩子太小,不利于身心成长。
关垚说朋友说的,早晚世界都得大同,还是及早融入进去好。
李伟说那要看家长希望孩子达到一个什么高度、有一个什么样的发展了?
关昊说道:“咱们国家的基础教育还是相当不错的,许多西方国家就很推崇咱们的小学和初中的基础教育。德国就此专门研究过。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家长把孩子那么早的送出去?”
这时,一直在舅舅怀里听大人说话的宝宝,听见爸爸似乎“反对”孩子出国上学,他就既忙离开舅舅的怀抱,来到爸爸的跟前,拍着爸爸的膝盖说道:“爸爸,爸爸,宝宝还要出国呢,上美国的西点军校。”
大家都笑了,爸爸说:“等你去西点,你早就长大了。”
关正方笑的脸上都开了花。
关垚对宝宝说:“看你爷爷笑的,终于有人延续爷爷的军人梦想了。”关垚总是不失时机的说这样的话,以博得爸爸的欢心。
李伟说:“盲目崇拜国外的教育也不好。还要看孩子的潜质。”
关正方连忙说道:“宝宝的潜质不错,我比较过也观察过。”
李伟一听,才知道关爸爸误会了:“宝宝?咱们的宝宝当然没问题了!我是说小垚的朋友。”
关垚笑了,他说道:“爸爸,您刚才说您比较过宝宝,是不是和院里的孩子进行过比较呀,别是拿着宝宝的长处比人家的短处吧?”说完,就哈哈大笑了。
众人也都笑,坐在沙发上的杨雪和周月也不由的笑了。
关正方说道:“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是客观公正的比较。宝宝的智力就是比别的孩子强。他看到别的孩子让大人抱着,很是不屑的样子。前两天他对着外面的沙堆说道:“爷爷,你把这沙子盖好,给周月阿姨的宝宝留着,我不玩了。我说你怎么不玩?他说,我长大了,这都是小孩子玩的。你们看,这是我的偏心眼吗?”
听爷爷夸自己,宝宝靠在爸爸的怀里,他抬头看了一眼爸爸,发现爸爸正在微笑着看着自己,就不好意思的咧开小嘴笑了,小手调皮的捏了一下爸爸的下巴
关正方说道:“我看咱们都是外行,还是请教专家吧。夏老师和敏老师,听听他们的意见,他们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
杨雪说:“别叫了,他们难得和小夏待会儿,反正咱家目前不存在孩子出国的问题。”
关正方说:“目前不存在不等于以后不存在?这是个普遍问题,探讨一下没有坏处,还是听听搞教育的人是怎么说的吧,他们催教育是最专业的。宝宝,去叫你外公去。”
宝宝听爷爷这么说就离开爸爸的怀抱,小跑着上楼叫外公去了。
夏爸爸听了大家的意见后略微想了想说道:“关于孩子出国的事,我比较赞同小关的观点,这个问题也是我一直在考虑的,因为我接触到许多老板,经济条件不错,又很注重对孩子的培养,有的很早就把孩子送出国,我就注意到一个现象,早出去的孩子回国后,比晚出去的并不存在优势,相反,我接触的这几个反而是在国内念完高中或者是读完大学出去继续深造的有成就,而且是综合实力高,竞争能力强。其实,目前世界上许多发达国家非常迷信咱们的基础教育。我们学校接待过好几个国外考察团,他们甚至把我们教师做的课件和写的教案全部复印或者拷贝,拿回去研究。他们得出的结论就是我们国家的教师是世界上最敬业的教师,我们的基础教育大纲是最科学最严密的教育大纲。不过高等教育的确到了该改进的时候了。作为我个人来讲,我是不赞成孩子过早出国的,最科学也是最经济的手段就是在国内打基础,到国外接受高等教育。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不一定正确。”
李伟说道:“看来国外不一定什么都好。”
夏爸爸说道:“是的,中国的基础教育在世界上都是独到的。尽管我们的班容量大,学生多,但是我们的确是拥有一套适合我们国情基础教育夏爸爸说道:“是的。现在许多人盲目批评我们的教育体制问题,但是他们忽视了重要一点,就是目前的体制是囿于国力和教育资源的限制,不从源头改变,一切都无从谈起。我们的中小学生和发达国家相比,的确是普遍存在着动手能力差的现象。所以我们也在微调,在探讨改革的路子,比如减轻学生重复做题的课业负担,把课堂还给学生等等。但要想真正改变,必须从源头做起。人口大国,教育资源的投入的确是个大问题。”
李伟说道:“我们人大代表在调研的时候发现,各个地方的财政收入百分之九十多都用在了教育支出上。按说政府对教育的投入不小了?”
夏爸爸笑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关昊,没继续说下去。
此时的关昊,十分明白岳父看他这一眼的含义。他曾做过地方的市委书记和高一级别的市长,曾经主持过县市两级的市委和政府的全面工作,李伟说得这所谓的百分之九十多的教育投入用在了什么地方他是非常清楚的。
关昊非常明白岳父看他这一眼的含义。他也深知这百分之九十多的教育投入用在了什么地方,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教师工资、各种保险以及医药费的投入,真正用到教育基础设施上的投入微乎其微。
尽管他明白岳父看他的含义,但是,从不在公开场合谈论国事的关昊是不会对此做任何解释的,即便在家里他也这样。他很感谢岳父没有公开说出他目光里的话。从这一点他就看出夏爸爸是一个极有分寸的人。
“他外公,我有一事请教你。”关正方跟夏爸爸说道:“我呀,前两天找来了小学一年级的课本,我看有些内容很简单,宝宝完全可以看懂。所以我就有一个想法,也是不太切合实际的想法,能不能让宝宝把这些课本当做课外读物看看?”
在坐的人一听就呆住了。把小学课本当做课外读物,让一个三周不到的孩子看!
关垚立马说道:“上帝呀,您可真敢想!周月,记住,咱们有了孩子千万别给爸爸带。太恐怖了!”
夏爸爸笑笑说道:“您的意思是不是把这些课本当做像儿童读物那样?给宝宝看?”
关正方点点头。
夏爸爸又说:“那什么才是他的课堂教材呢?”
关正方说:“嗬嗬,我可能表述不清。我的意思就是想提早教育,因为宝宝的先天资质很好,看东西几乎过目不忘,而且理解能力远远超出他的年龄。是同龄孩子没法比的。这个我仔细观察过。你们刚才也说了,咱们基础教育如何如何的好,但是有一点我感觉教育的过程太长。按现在看,我们国家的法定入学年龄是六周岁,读完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研究生、博士生,这时的孩子就多大了,就是二十六、七岁了。太漫长了,我还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我孙子国防大学毕业甚至被授予博士学位的那一天,西点军校我都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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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的这些的确是事实。”夏爸爸说道:“这个教育过程适应资质一般甚至是低于一般学生的水平,对先天资质好的像人们常说的神童就不适应了。所以,也就有了那么多的少年大学生出现。我本人同意您对宝宝进行提前教育。但是前期还是以开发智力为主,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和思维习惯,这些习惯的养成有时会是他受益终身,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要做到潜移默化和有意为之相结合。”
夏爸爸继续说道:“我这次来带了一部分学前读物,本来是想给宝宝看的,但是如果没人辅导光靠宝宝的理解能力达不到希望的效果,既然您感兴趣可以先看看。宝宝的资质确实不错,如果按照正常入学标准接受正常教育的话,对他未必是好事。他也可能因为比别的孩子聪明而反背聪明误,兴许他的优势就显现不出来了,还极有可能成为很平庸的一个学生。我同意您的意见,入学后可以有计划的跳级,甚至走个别教育的路子,可以给他制定一个教育计划。但前提是对宝宝的身心教育也要跟上,这样就能让他健康快乐成长的同时,及早接受课堂教育。只是,您要辛苦了,平常的点滴教育也很重要。”
“辛苦不怕,为了我孙子天资不被泯灭和埋没,再苦不辞。”关正方很坚决地说道。
“您现在就要有一个系统的科学的方案和明确的教育目标,然后有意识引导。还是那句话,知识好掌握,树人也很关键。”夏爸爸说道。
听到外公说道:“关键”,宝宝笑了一下。关垚看着宝宝说道:“外公是在说我们这个关健吗?”
宝宝并着嘴笑了,他摇摇头。
叔叔又说道:“为什么说的不是你这个关健?”
宝宝说道:“因为宝宝的名字正好和某一个词汇相同。比如叔叔的名字,就和瓷窑的名字相同,但不是瓷窑。”
众人听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关垚说道:“宝宝,我发现我一天不学习就赶不上你了?告诉叔叔,你是怎么知道叔叔的名字和瓷窑是一个音的?”
“看电视知道的呗,然后妈妈就给我解释了。”宝宝说完,仰头看了爸爸一眼,爸爸满意的冲他笑笑。
关正方也满意的笑了。宝宝说的的确是这么回事。当时大家正在看一档淘宝的电视节目,宝宝在客厅同时玩几辆遥控坦克和装甲车。对解说词里反复出现的“官窑”字眼产生了兴趣,他支愣着耳朵听完后,来到妈妈身边,看着电视有关的画面。妈妈当然知道宝宝忽然对电视感兴趣的原因所在,就问道:“里面在说‘官窑’,听到了吗?”
宝宝盯着画面点点头。
“是在说叔叔吗?”
宝宝摇摇头。
“叔叔的名字正好和这个词汇相同,但是意义不一样。电视里说的‘官窑’,是烧制瓷器的大火炉,咱们使用的碗和盘子,还有许多瓷器用品,都是经过大火炉也就是瓷窑里烧制出来的。官窑,就是朝廷管理的瓷窑就叫官窑。叔叔的名字也叫关垚,但不是这个关垚。”
“我知道,叔叔姓关,名字叫垚。”宝宝说道。
“呵呵,你说的对,真聪明。就跟你的名字一样,和咱们经常使用的一个词汇相同,但是意义不同。舅舅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健康快乐的成长。健,就是健康的意思,和‘关键时刻的关键是不一样的’。”
宝宝完全听懂了妈妈的话。
关正方很是欣赏小夏对孩子的耐心,经常不失时机的灌输给宝宝一些知识,他也很受启发,也会有意识的对宝宝寓教于乐。
外公听了宝宝的话后,很是欣慰,他充满慈爱的目光看了宝宝一眼,对关垚说道:“宝宝这个年龄知道这些不足为怪。其实,小孩子在这个阶段最善于思考问题了,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和兴趣,只要这个时候大人耐心引导,真正把孩子放在心头,细心体会孩子的所思所想,每个孩子都会成为神童!可是这个年龄段的父母往往都是社会和家庭的中间力量,工作生活压力大,甚至无暇顾忌孩子。但是只要父母做到有心、有意,一些边角时间完全可以做到对孩子的启蒙教育。前提是你必须要足够重视小孩子,重视对他们的教育和培养。千万不要认为小孩子只要玩好、吃好,不生病就行了,一定要树立培养未来人才的观念。用心、用意。有的家长把培养教育孩子的终极任务交给学校,那就太马大哈了。因为家庭才是孩子的第一课堂,无论父母还是家人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学前的家庭教育至关重要。”
关正方说道:“亲家,你说的太对了。”
“是啊,我的朋友大部分都是做企业的,经常听到他们抱怨自己的孩子如何如何让人不省心的话,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时间管孩子,有的夫妻俩都在这一个企业,根本就顾不上孩子,把孩子扔给爷爷奶奶或者保姆。遇到像关爷爷这样有思想的隔辈人给带孩子当然是万幸,但是绝大部分的老人都很溺爱孙子。唉,怎么说着说着我就钻进了自己的套儿了?”
周月在旁边笑了,说道:“反正我记住关总的话了,有了孩子不让爷爷带,这会又说关爷爷如何的有思想。”
大家都笑了,妈妈杨雪说道:“你刚才的话有两个套都下给了自己。”
众人又都笑了。关垚说道:“是啊,另外一个套就是夫妻共同经营企业的问题。我有点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夫妻共同经营,我们不存在这个问题,小月不参与经营。只负责集团一些日常事务。真正幕后高手在这里。”
关垚抬起下巴,冲着哥哥关昊扭了一下。
宝宝听叔叔这样说,也就抬头看着爸爸,爸爸低头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说道:“你看什么?叔叔要把我往狗肉柜子里送了。”
李伟一听哈哈大笑。别人也都跟着他笑开了。
关垚说:“我没说什么呀,只不过用了一下肢体语言。宝宝,肢体语言你懂吗?”
“懂,就是这样——”说着,学了一下刚才叔叔扭下巴的动作。
大家又都笑了。
关垚说:“还接着刚才的话说,其实我想小月生了孩子后,我就不准备让她上班了,全心培养孩子。有那么多朋友都给我交了学费了,我就不能再交学费了。”
李伟说道:“说到夫妻共同经营企业的问题,其实有个客观因素,许多企业都是夫妻俩共同创建的,有的时候地位相同,还有的就是妻子所以不回归家庭,更主要的原因就是对丈夫不放心。”
关垚赶紧说道:“表哥,我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保证良民。”
他的话又把大家都笑了。
夏爸爸说:“做什么事都可以计算投入、产出、成本和收益,唯有对孩子的教育问题,就不能计算成本了,说白一些就是对孩子不能打经济仗。这就跟买股票一样,兴许你投入的就一只绩优股,兴许你投入的是一只表现一般的平常股,还有可能是一只垃圾股。但是不管怎样,你都要去投入。这里还要我们当家长的有一颗平常心,你下了大力气,未必就能得到大回报。”
宝宝听到这里说道:“外公,宝宝是什么股?”
“我们的宝宝当然是绩优股哇!”外公高兴地说道。
关垚说:“绩优股,懂吗?”
宝宝摇摇头。
关垚说道:“终于有你不懂的了?”
“但我知道肯定是好东西。”宝宝不服输。
“对,就是好东西。”舅舅李伟说道。
说到教育,夏爸爸表现出少有的谈兴,他继续说道:“既使你不知是好股坏股都要投入。还是那句话,唯独对小孩子的教育问题不能算经济账。如果经济条件容许的话,适当的牺牲夫妻一方的事业,回归家庭教育孩子也不是不可以。我就很欣赏东南亚一些国家的做法,女人一旦生育后,社会角色就会慢慢淡化,安心回家相夫教子。而且国家也大力倡导和鼓励甚至是资助。目前咱们国家肯定做不到这一点。”
关正方点点头。
夏爸爸停了一下又说道:“我说这些话可能会遭到女权者们的反对。但是我认为无论是男人和女人,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是对社会对家庭最大的贡献。”
“您对小夏的教育就很成功。”李伟由衷地说道。
夏爸爸说道:“呵呵,她呀,沾了是女孩的光了。如果是个男孩子,我可能也会像宝宝爷爷那样培养她。我总是认为,对女孩子培养关键不是能力的培养,而是在掌握文化知识的同时,是性情的培养和内在素质的提升。尽管眼下男人还是建设社会的主力,但是女人对社会的影响更加广泛和深入,甚至可以直接影响到男人,无论这个男人是平民百姓还是国家元首,女人的影响和作用无处不在。遇到一个好女人,是男人一生的幸事。也是一个家族的幸事。我不存在表扬我女儿的意思,我说的是现象。再往大咱就不说了。对于菡菡我还是比较欣慰的,尽管她不是那么出类拔萃,但也不是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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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夏爸爸这样说,李伟笑着偷眼看了一下关昊,就见半天没说话的关昊,此时起身给岳父大人倒了一杯茶,然后才依次给表哥和爸爸倒上,关垚赶忙接过了水杯。
李伟知道,尽管关昊没言声,但是对岳父在教育小夏这个问题上他是赞赏的,不然这么一个钟灵秀气的女子,何以让他遇到?
夏爸爸又说:“我的孩子我最了解了,她身上也有许多和现代社会不相符的地方。这一点以后还需要亲家多帮助和教育。”
“快别说了,您要是这么说我就真的惭愧了。我都跟小夏学了不少的东西。”关正方说道。
周月这时说话了:“夏叔叔,您说这胎教真的这么神奇吗?”
夏爸爸笑了一下说道:“任何一项教育如果和产业扯上瓜葛,即便本身有奇妙的作用,但是也就显得不那么可信了。胎教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但是盲目推崇胎教就显得不科学了。教育,讲究因人施教。隔着肚皮甚至胎儿五官都没长全就开始教育有失偏颇。让我说,胎教最好的办法就是母亲要心情舒畅,健康快乐,生活态度积极向上,多吃无污染、干净环保的食物,这些是最直接的胎教,也是最管用的胎教。我很反对把某种现象神秘化。即便你有幸怀上个神童,如果后天不好好教育,也没有什么‘神’的了。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有偏颇的地方,你也别全信。”
关垚说道:“我赞同,超级赞同。胎教也要讲究环保。你多跟小夏请教,肯定她的胎教最成功。”说着,他拉过宝宝,坐在自己的腿上,说道:“说,你在你妈妈肚子里都干什么着?”
宝宝想了想说:“我睡着了不知道,你得问妈妈。”
“哈哈”众人又都笑了。
夏爸爸笑过之后跟亲家说道:“您的教育计划可以提前进入了。”
“我也同意,但是要保证宝宝童年有足够的快乐。”李伟立刻表示赞同。
“快乐是在汲取知识的过程中体现出来的,如果他智力到了,精力也够,你不给他知识,他的内心就得不到充实,许多孩子的天赋都是这么被淹没了。”夏爸爸说道。
杨雪担心地说:“咱会不会拔苗助长啊?”
关垚说道:“那叫提质提速,不叫拔苗助长。呵呵,听您这样一说我基本也同意。只是不要太累着宝宝就行。童年快乐是一生都难忘的。”
“小垚,你应该庆幸有这么好的爷爷。一般我知道的都是隔辈溺爱,宝宝的爷爷能够理性的想到孙子的教育问题,将来也是你们的幸事。”夏爸爸说道。
“对对对。周月,咱们的孩子不管男女,出生后就送到关首长的熔炉,接受水与火的考验。”
关正方说道:“等他们婚礼完后,咱们好好打算一下。”
“好,一会我把带来的书给您,您参考一下。只是,您要辛苦了,这是一项长期的系统的工程。”夏爸爸说道。
“我不怕累,我现在有劲没处使,军里组织的一些活动华而不实,莫不如在家做点实际工作。我这儿子们,耽误了孙子,都这么大岁数才要孩子,我心里急呀。我要把他们给我耽误的时间在他们孩子的身上找补回来,您说对不对?”关正方对夏爸爸说道。
夏爸爸笑了,他不会去评说这些的。
关垚对怀里的宝宝说道:“外公和爷爷要联手对付你了。”
宝宝笑着抱住叔叔的脑袋,把嘴凑到叔叔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喜——欢。”
“哈哈。”众人都大笑了起来。
关昊回去后,整整用了一夜的时间,把宝宝的资料带全部看完。表哥陪他看到十二点就困了。
也可能是夏霁菡有意而为,细心的关昊,在宝宝全部的资料带中,只发现了豆豆。从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人影,但却在宝宝学走路的时候,关昊看见了表哥。
这是表哥第一次出现在资料带中。是宝宝无法完成独立行走,还是夏霁菡有意在这个时候让表哥出现在画面中?肯定是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宝宝,在你人生之路上,是这个男人扶着你迈开第一步的。
表哥在宝宝的身后,两腿护住宝宝的小身子,扶着宝宝的两只小手,往前一点一点的走着,一高一低两个脑袋,时而冲着镜头笑,时而低头走路。
下一个画面是舅舅扶住宝宝,轻轻撒开双手,宝宝自己独立站在地上,张着两只小手,一动不敢动,舅舅在旁边说道:好的,宝宝,站稳,来,过来。一、二、三……”宝宝坚持在原地,不敢动。开始还在笑,后来就皱起眉,咧开嘴,要哭。两条小腿明显的抖动起来,看样子要站不住了。这时舅舅伸出双手给宝宝,宝宝踉跄着迈开小腿,张着小手企图抓住舅舅。哪知就在宝宝快抓住舅舅时,舅舅往后躲去,宝宝靠惯性往前走了两三步,就走不稳了,一下子就扑到了舅舅的怀里。舅舅一用力,直接把宝宝举起,抛向空中,连着抛了两三次,宝宝开心的咯咯大笑。
舅舅如法炮制,又把宝宝放在地上,这次宝宝不再那么害怕了,他不等舅舅引导,就主动向舅舅迈开脚步,同样是走了两三步,就扑到了舅舅怀里。又是一番奖励式的抛举,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宝宝显然是受到了舅舅的鼓励,也很高兴自己会走了,每次舅舅抛举完后,他就主动下来,自己站好,他把握好平衡后,自己主动向前迈步,一次比一次走的远,一次比一次走的稳,最后一次舅舅没地方退了,大姐就把门开开,舅舅退到了门外,宝宝对着低低的门槛不敢迈步了。这时,豆豆走到门槛前,抬腿迈了出去,给宝宝做着示范。宝宝伸出手,要姐姐领。姐姐刚要伸手领宝宝,就看了一下镜头,肯定是得到了夏霁菡的示意,她的手又缩了回来。舅舅还在门外“宝宝、宝宝”的叫着。这里的宝宝见姐姐把手缩回去了,一边咧嘴,一边抬腿往出迈。毕竟是刚刚学走路,掌握不好平衡,他刚抬起腿,就摇摇晃晃的要栽倒。豆豆一看宝宝要栽倒,本能的向前去扶宝宝,不想她被自己的拖鞋绊住了,一个趔趄,就把宝宝砸倒了。画面出现了剧烈的晃动,随后定格在墙角,肯定是她把摄像机放在地上,去照顾两个孩子了,但是并没有停止录像。画面外,是宝宝狼嚎似的哭声和舅舅哈哈大笑的声音,好不热闹……
关昊也不由的笑出声。
这时,夏霁菡穿着他给买的粉色棉质睡衣。关昊喜欢睡衣是丝质的,而她爱极了棉质的。所以她回来的时候,他给她买了好几件棉质的睡衣。她揉着眼从楼上下来,边走边说:“连着熬两个晚上了,要注意了。”说着,就来到他的身旁,被他的长臂揽入怀中。
关昊低声说道:“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夏霁菡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点点头。
“我都看了好几盘了,怎么没有你的影子呀?”
夏霁菡一怔,他居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这让她很感动。就故作轻松地说道:“看到宝宝就行了,看不看见我无所谓啦。”
“对我来说有所谓。”
“为什么?”
“萏萏,我也很想知道你离开我的那段日子会是什么样?这个对我同样珍贵。想知道你挺着大肚子的样子,想知道你待产时的样子,想知道你和宝宝出产房的样子,想知道你第一次撩开衣服给宝宝喂奶的样子,总之,你初为人母的样子我都想知道。”他凑到她耳边说道:“表哥是你是有意为之,故意将来不我看见你。你是成心的对不对?”
夏霁菡没想到表哥会和说这些,就说道:“是你先看出来的还是表哥先说的?”
“当然是我先看出来的。你老公是谁呀,我能没这点判断力?用别人指点迷津吗?”
“呵呵,判断正确。”
果然如此。想到今生有可能自己找不到她和宝宝,或者今生都难以相见,关昊的心再次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了一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才说道:“萏萏,你是一个心毒手狠的女人!”
她的心也被戳了一下,就故作玩笑地说道:“这个冠名好,以后我肯定就没有委屈了,谁要是敢欺负,我就……”说着,故作凶狠状,冲着他张开食指,张牙舞爪的比划着。
“以后你不会在受到任何委屈。”说着,握住她的一只手,亲了一下。又说道:“录像里没有你,你还可以弥补,就是以后要坚持给我口述,你和宝宝一天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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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表哥说的对,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预料得到和关昊能有今天?她只想着用这种方式记录下宝宝的成长瞬间,以便以后能有机会让他看到,弥补做父亲的缺憾。关昊未来的妻子肯定不会是她,她不可能让自己出现在画面里的。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但是此刻她不会说出自己当时内心的真实想法。因为过去的痛苦她很少再想起,甚至有意识的忘记。享受眼前的幸福才是她此时的正道。
“怎不说话?思想开小差了?”
这个人,有必要这么明察秋毫吗?她笑笑说道:“先生,有许多事情是没有因为所以的,你不应该拘泥于小枝小节的事情,要放眼全人类……”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话不太妥,赶紧收住话头。
关昊笑了,说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用不着有任何忌讳。”
夏霁菡心里一热,摸着他的下巴,说道:“昊,我觉得你不应该属于我一个人,你应该属于一个更广阔的群体,有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关昊的心里也是一热,他无法跟爱人说清楚这个问题,就低下头,小声说道:“我只属于你和儿子,只想扮演好你这个舞台的角色。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不会考虑登临任何舞台,跟你和宝宝腻在一起。”说到这个问题,关昊的心里很沉重,他想到了她的病。但是又不能把自己的忧虑告诉她,就又补充道:“只要你不嫌弃你老公胸无大志没有出息就行。”
她怎么可能嫌弃他呀?再说他也不是胸无大志的人。他有自己的行为准则,有自己的梦想,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都是自己不好,说走了嘴,徒增爱人的烦恼。于是,夏霁菡伸出小手,在他的下巴上轻轻的摩挲着,眼里有了泪花,她说道:“昊,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无以复加……”
关昊抱紧了她,他知道她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就说道:“嗯,我也觉得我具备那样的光芒,不过萏萏,我会处理好我的事,别为我操心,我们会有非常好的未来。你必须帮助我照顾好你自己,这样我会安心些。”
“扑哧”一声,夏霁菡笑了。关昊问道:“笑什么?”
她楼下他的脖子,说道:“我感觉咱俩好像是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总是在没人的时候说情话,儿子都这么大了,也不嫌肉麻?”
关昊的脸红了,说道:“有嘛?我的话肉麻了吗?”
她抿着嘴笑,看着他,不说话。
关昊低头看着她的神态,宝宝也经常是这个神态,不由的心头又是一热,一抹温情弥漫开来,情不自禁地说道:“萏萏,我的确是没救了,这一百多斤就交给你跟宝宝了……”
“又是情话范畴。”
“哈哈……”关昊不由的笑出声。
夏霁菡赶紧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关昊突然止住笑,故意睁大眼睛,看了一下表哥的房间,又看了一下楼上,小声说道:“平安无事。”
“小点声,表哥睡觉可轻呢,他在楼上睡都能听到宝宝夜里哭了几起,第二天肯定会问:宝宝怎么哭了好几起,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呀?去医院看看吧,小孩子难受不会说,要勤检查。你要是不认真对待他就会一直这样唠叨下去,心细着哪,像个老太婆。”
“这是你说的?我一会告诉表哥去。”
“呵呵,不用你告诉,大姐经常这样说他,只是我从来没敢这样说过他。”
“萏萏,表哥为什么不成家?是不想找,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关昊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想,应该是找不到合适的。表哥说过,他要是单纯的给自己找个老婆不难,可是要是给豆豆找个妈就难了。他说过不会只顾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管豆豆的。”
关昊点点头:“表哥是个好父亲。”
“是啊。凭表哥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他对老婆这个角色要求不高,对继母这个角色要求相当高。”夏霁菡由衷地说道。
“咱们用用心,在北京给他找一个,那样的话北京就能拴住他了。”
“呵呵,你放心,宝宝早就拴住他了。”夏霁菡自豪地说道。
“爸爸今天建议我们带着表哥和豆豆去特教中心看看,明天有时间的话就可以去,让表哥和豆豆先感知一下。”
夏霁菡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想还是将来让豆豆报考残疾人艺术团。你要是有这方面的资源可以利用一下。”
“哈哈,真鬼。”关昊没说有也没说没有,而是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她笑了,这就足够了,他会上心的。
关昊说:“你的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什么工作?”她一愣。
“宝宝的外公。”
“哦——”她恍然明白了,说道:“我跟妈妈和爸爸说了,听口气妈妈没什么问题,关键在爸爸。爸爸怕将来给咱们添麻烦。”
关昊说道:“给咱们添麻烦就对了,你想想,他们就你这么一个孩子,还让我给霸占了,不给咱们添麻烦给别人添麻烦就不对了。再有,指不定将来谁麻烦谁哪?你不知道,今天外公和爷爷在研究宝宝的培养方案,你没在场,那就一个细致入微,而且谈的相当投机。弄的关垚都跟宝宝说他们是研究怎么对付他,结果你猜宝宝怎么说?他喜欢!呵呵——”
“是吗?他们很投机?”夏霁菡反问了一句。
“当然,我从来都没见外公说过这么多的话。而且发表的都是自己内心独到的看法呢。”
“哦。”夏霁菡放心了,她之前还很担心爸爸和公公谈不拢,因为他们属于两种不同性格的人。
如果没有当年关正方逼走自己那件事,平心而论,她发现公公是一个非常坦荡磊落、刚正不阿的人,从他的几次“认错”中就能看出这一点。据说当年关垚给自己的公司命名时,有意用了爸爸名字中的一个字,为的是让爸爸放心。尽管这样,关爸爸对这个儿子还是不放心,费尽了心机。时不时就要敲打,警告,甚至恐吓。唯恐儿子走偏了。在关昊的身上,他寄予了极大的希望,他希望儿子能在仕途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作为家长,他不但愿意做儿子前进道路上的铺路石,还愿意为儿子扫清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所以才有了在关昊住院期间找夏霁菡谈话和追到督城给夏霁菡送钱的举动。从这一点考虑,作为父亲他这样做可能一点错都没有。这也是爱子心切的表现。所以夏霁菡在心里也就原谅了关正方。更重要的他不但是关正方,还是关昊的爸爸,宝宝的爷爷。而且他也很有诚意的多次表达了自己的悔意。她没有理由不原谅这样一位老人。
现在又听说爸爸和公公共同探讨教育宝宝的问题,她很是欣慰,因为从内心来讲,她也担心爸爸不原谅关正方而是心存芥蒂,只是礼貌的相处,今晚听了妈妈劝自己的那番话心里也放心了。现在又听关昊也这样说,她就更加欣慰和高兴。以后继续游说爸爸退休后来北京就不应该是什么难事了。
“对了萏萏,表哥跟我说,宝宝第一句话叫的不是爸爸,是谁呀?”
夏霁菡一听就笑了,她立刻明白了表哥的用意,就说道:“是啊关大人,对于这个问题我也感到很悲哀,但是又不能去计较什么,我总不能跟个小孩子说,你不能这样叫,这样是不对的,你应该先叫谁谁才对。”
“他叫的是谁?”关昊紧追不放。
“至于他叫谁你自己往下看吧,看完你就明白了,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件很苦恼的事。”她故意卖关子。
关昊说:“那你不许走。”
“呵呵,那天我主动陪你,你不让,今天怎么?”她笑着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说着,他起身走进另一间卧室,拿出一条线毯,给她脱掉鞋,把她的两条腿搬到沙发上,然后自己坐下,伸出长臂,把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给她盖好线毯,说道:“你可以睡了。”
呵呵,她笑了一下,就头冲外躺在了他的怀里,跟着他看了一会录像,就睡着了。从资料带上显示,宝宝一周多就会说话了,而且开始就说的很清楚,吐字发音非常标准,没有明显的方言发音。这一点要得益于大家提前的努力。
由于表哥从小在督城长大,督城是全国标准话说的最好的地方,中央人们广播电台早期的三位著名播音员都是从督城被挑走的。表哥发音自然就标准。夏霁菡的父母是教师,也是在家里讲普通话,妈妈是北京人,发音也比较标准。那么她的发音也就自然标准,如果不标准她是考不上督城电视台主持人的。家里口音差异比较大的就是大姐和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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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平时自己有意给宝宝示范口型的原因,宝宝在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就非常标准,这一点让她欣慰极了。因为在北方民间,管那些跟标准语音不符或者跟本地口音不同的人叫“侉子。”她在督城采访的时候,经常听到这个词汇。村里要是谁家娶个外地媳妇回来,可能人家的名字记不住,但是一说:“侉子”,大家就都知道是谁:“侉子”这个称呼都是背地里人们的惯称,当着“侉子”的面,却从来都没人这样叫,因为这个称呼里面多少都有着“歧视”或者“异类”的含义。宝宝学说话的时候,她的确担心他变成一个“小侉子。”
“宝宝,叫妈妈,妈妈……”画面上传来了豆豆的声音,显然是豆豆再教宝宝说话。豆豆手里拿着一个小食品包装袋,在宝宝眼前晃动着。宝宝往前走一步,豆豆就往后退一步,而且还在“妈妈、妈妈”的引导着他。
这时舅舅从外面进来了,见到这情景,他就说道:“叫舅舅,舅舅。宝宝,看我,叫舅——舅。”
宝宝走了几步,见得不到食物,本来就皱了眉头,这时看到舅舅从外面回来,小脸有了乐纹,他含着手指头,看看镜头这边的妈妈,又看看舅舅。
舅舅夺过豆豆手里的食品,说道:“宝宝,叫、舅、舅,舅、舅。叫,给你好吃吃。”李伟边说边晃动着手里的食品。
躺在关昊腿上的夏霁菡明显感到了他的紧张,他在用力握着自己的手,屏住呼吸,而且一动不动。
事实的确如此,看到豆豆教宝宝叫妈妈的时候,他没有这种紧张的感觉,甚至如果豆豆再继续努力,宝宝的小嘴就发出了“妈妈”的声音。如果宝宝最先叫的是“妈妈”,相信天底下的爸爸都会认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会有什么心里不平衡的感觉。反之,就有些区别了。
这时表哥还在努力教着宝宝叫“舅舅”,并且不厌其烦的做着口型动作,宝宝的注意力已经从姐姐身上转到了舅舅这里,他不但抢走了豆豆手里宝宝爱吃的食品,还锲而不舍的一遍一遍的做着示范,眼看宝宝吐出手指,嘴在蠕动,马上就要叫出“舅舅”了,关昊紧张的闭上了眼睛,心里酸酸的。
“爸、爸。爸。”
天哪!关昊一下子松开了夏霁菡的手,身子不由的向前倾去,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赶快拿起摄像机,两手哆哆嗦嗦的摁了停止按钮,又将录像带倒回,重放,还是刚才的场景,就见宝宝微笑着看着舅舅,张着小嘴,清晰的发出:“爸、爸”的声音。他再次停止,再次重放,并且调高了音量。没错,宝宝的确发出的是“爸爸”的声音,吐字准确,非常清晰,奶声奶气的,好听极了,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直到他回放了好几遍确定无疑后,关昊含着眼泪笑了,如果没有夏霁菡在场,估计他就会对屏幕美美的答应一声。
他激动的靠在了沙发上,轻轻的拍着怀里的她。继续看下去。
想必表哥受到了“打击”,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沮丧地说道:“我不活了,宝宝——”里面传出大姐和豆豆的笑声。
宝宝显然不懂表哥的意思,他见舅舅坐在了地上,就迈步走到舅舅跟前,还在“爸爸、爸爸”的叫着。
旁边大姐的声音:行了,你就知足吧,宝宝拿你当爸爸了。
李伟收住笑,看了大姐一眼,大姐不再说话了。李伟抱过宝宝,让宝宝坐在腿上,紧紧的抱着他,亲了一下宝宝,脸贴在宝宝的脸蛋上,说道:“好孩子,我是舅舅,不是爸爸,要叫舅、舅。唉,那个人啊耳朵短,心不明镜,他呀,听不见我们宝宝在叫他……”看得出,舅舅有些难过。
宝宝当然听不懂舅舅的话,就又将小手指放在了嘴里,看着舅舅嘻嘻的笑着。
关昊明显的意识到画面开始变的不稳,轻轻的抖动,他知道此时摄像的人肯定是心潮不平静了。他不由的低下头,伏在她的耳边说道:“萏萏,谢谢你!”
她拭去了他掉在自己脸上的泪珠,反手拍了拍他的脸蛋,调皮地说道:“收到了。”
关昊很感激表哥对妻儿的疼爱。他在心里早就把表哥认定为自己的兄长,自己的恩人了。这个男人,做出了一个父亲最初应该做的一切,而且不求回报,这一点在关昊看来弥足珍贵。
婚礼上夏霁菡的再次晕倒,给这个家的每个人包括李伟又添了沉重。
第三天,关昊和夏霁菡就启程去美国。他们跟夏爸爸和夏妈妈只说是度蜜月。所以夏爸爸和夏妈妈很是满足和欣慰。
由于很早就跟宝宝做好了工作,宝宝尽管不舍,还是眼睁睁的看着爸爸拥着妈妈坐上了舅舅的商务舱走了,直到汽车驶出了大门。宝宝才靠在爷爷的腿上,喃喃地说道:“爷爷,宝宝现在就想爸爸妈妈了。”说着,就把脸藏在了爷爷的双腿间……
接下来的几天里,对宝宝来说是最难过的。他先送走了爸爸和妈妈,没过两天,外公和外婆的假期也到了,他又和外公外婆告别。孩子,普遍都贪热闹,眼见着疼爱自己的人一个个离开,他心里也难过。
送走外公和外婆后,宝宝问舅舅:“舅舅,你和姐姐也要走吗?”
看到这个小人这几天这么不开心,李伟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就说道:“是的,因为姐姐要上学,舅舅要工作。宝宝,舅舅走了你就跟爷爷和奶奶玩,跟爷爷好好学习,记住,舅舅会经常打电话,询问你的学习成绩的。你不要让舅舅失望啊?”
宝宝搂着舅舅的脖子点点头。
为了尽可能多陪宝宝几天,免得这个小人难过,舅舅给豆豆的学校打了电话,又多请了几天假。尽量往后拖延着回去的时间。
宝宝也感到舅舅很快就会走了,每天醒来的第一件是就是跑到舅舅房间,第一句就是:“舅舅,你今天走吗?”舅舅说了“不走”后,他才放心的去玩。
但是,李伟和豆豆终究是要走的。在走时头一天,李伟就跟宝宝说了,宝宝就在爷爷的台历上做了记号,他明显的就开始跟舅舅犯腻。舅舅当然看出来了,就说:“宝宝,告诉舅舅,你想吃什么?今天舅舅请你。”
旁边的豆豆说:“吃肯德基。”
宝宝嘟着小嘴说道:“妈妈说了,不是特别特别的想吃就不要吃,对小孩子发育不利。”
舅舅笑了,说道:“那宝宝想去哪儿玩?游乐场?舅舅带你和姐姐去?”
哪知,宝宝搂着舅舅的脖子说:“我想坐飞机,爸爸好长时间不让我坐了。”
“哈哈,宝宝的要求太好满足了。来,现在就坐。”李伟说着,双臂一用力,就把宝宝抡了起来。宝宝就稳稳的坐在了舅舅的脖子上,高兴的笑了,指挥着舅舅带他去摸门框、摸吊灯,摸一切平时摸不到的东西。
在走的那天,关垚和周月去送李伟。头天就和宝宝说好,不让宝宝送舅舅。李伟让爷爷提前带宝宝出去玩,因为李伟感到宝宝虽然人小但心思很重,他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总是经受这种成人才能经受的离别之苦。有了在厦门分别的痛苦,李伟更加心疼这个小人。可是宝宝知道了舅舅要走,爷爷根本就哄不走他,无论爷爷说出去干什么,宝宝都是一句话:“等舅舅走了再去。”根本骗不走他。
李伟更加舍不得宝宝。想他在商场也是个成功人士,经过大风大浪洗礼过的人,也有过人生的离别愁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孩子面前他就是潇洒不起来,无论怎样努力,就是放不下对宝宝的爱,这个小人时刻牵扯着他。豆豆小的时候失去了母亲,但那会他要疲于奔命,可以说自己没有时间停下过脚步照顾豆豆,甚至不记得给豆豆洗过脸,更别说换尿布了。但是有了宝宝后,他弥补了许多做父亲的遗憾。他给宝宝换过尿布,给宝宝洗过澡,陪宝宝理过发、打过针,教过宝宝说话和走路。他看着宝宝在他眼皮底下一天天长大,在内心,宝宝和豆豆没有两样。在厦门和宝宝分别后,他也好长时间缓不过劲,那感觉,如同摘心挖肝,做什么都没有精神,什么都不能让他忘记这个孩子。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适应家里没有宝宝母子的生活。眼下,尽管宝宝有爷爷奶奶和叔叔的照顾,但是李伟在心里还是放不下他。
人生,就是有许多的无奈和困苦要去面对,尤其是那种足以让心痛的思念,是最折磨人的。
李伟和豆豆上了车,他降下车窗,和宝宝不停的飞吻着,尽管和宝宝说好,舅舅走的时候不许哭,但是在汽车启动向前驶去的一霎那,宝宝还是哭了。他迈开小腿,睁开了爷爷和奶奶的手,追逐着汽车,嘴里“舅舅、舅舅”不停的喊着,就连豆豆听到都哭了。
再次感受到和宝宝分别之痛的李伟,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他把脑袋伸出车窗外,不停的向宝宝挥着手,只说了一句“宝宝,别跑……”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哽住了,什么都说不出了。
当关垚从后视镜看到表哥不停的擦眼泪,而且一路无话时。他的眼圈也红了,好半天才说:“表哥,来北京吧,我们一块儿干。”
李伟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没有听到关垚说的话,眼睛望着车窗外,只是泪水,不停的流着……
(无论我怎么拖着,剧情都不得不进入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本文最终的结局,这也是我这么长时间不忍触碰的,但我又必须将这个故事讲完,原谅我,我必须尊重事实,那就是夏霁菡最终离开丈夫、离开宝宝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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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记忆永远都无法忘怀,有些人永远都无法让你淡忘。所以古人就总结了“刻骨铭心”四个字。
对于关昊,夏霁菡带给他的一切永远都是值得他回忆。
每次开启记忆的闸门时,他都有一些歉疚。从始至终,他关昊都是一个掠夺者,在她生前,他是掠夺她美好的人,在她离去后,他又是掠夺美好记忆的那个人。他能时常回忆,回忆那些属于他们的美好岁月。但是,长眠在另一个世界的她呢?他感到,连回忆都是这样的不平等。可见,无论是上天还是他关昊,对这个小女人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尽管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拥有世界上顶级的医疗设施和医护人员,尽管大卫?彼特的手术完美的无懈可击,但是,几年后,夏霁菡最终还是在关昊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几年后的一个金色下午,在北京某音乐学院的大礼堂,正在举办着毕业典礼汇报演出。随着主持人的报幕,一位长相漂亮、身材健壮的姑娘,在追光灯的照耀下,笑呵呵的走上主席台。她身穿一身银色的短打服装,脚蹬矮腰半根的银色皮鞋,显得精干而帅气。旁人根本看不出她和正常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尽管她的笑有些紧张和不自然,甚至鼻尖都冒出了汗,但她还是在台上站好,并拢双脚,端端正正的向台下的家长和师生门鞠了一躬,然后坐在了一架双排键电子风琴旁,打开电源开关。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两只手迅速触动键盘,立刻,一阵热烈、欢快、节奏鲜明的爵士乐曲响起。许多人都随着她的节奏扭动晃动着上身。
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掌声,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她只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两只手在上下两排琴键上快速的跳动、飞舞,熟练、有力、准确的击打的键盘,而下面的两只脚也同时击打着下面的踏板,手脚并用、全身协调,她整个人都在动作着。在听那琴声,铿锵有力,昂扬激越,尤其是管风琴那独特的音效,强烈的感染着现场每一个人。人们报以一阵又一阵的掌声。
一曲毕。她微微喘着气,站到琴旁,又是端端正正的一躬。
主持人走进她,手环在她的背后,介绍说道:“这位优秀的双排键电子管风琴演奏者是我们学校一名出色的旁听生,也是一位对音乐痴迷的人。她的世界里纯净的只有音乐没有其他。我想有的学生和家长们可能还不知道,由于出生时候遭遇难产,她患了轻微脑损伤,成为一名智障姑娘,但是她从小就对音乐有一种特别的偏好,练习过电子琴、钢琴,最后又问津难度更高一些的双排键电子管风琴,今天,她也优异的成绩、娴熟的演奏技巧,跟我们同时站在毕业的舞台上,让我们把掌声再次送给豆豆同学!”
“哗——”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下面我们有请豆豆同学为我们在演奏一曲动漫音乐……”
主持人话还没说完,豆豆就拉了一下她的衣服,对着话筒说道:“我想演奏婚礼进行曲。”
主持人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好,下面就请豆豆同学再次为我们演奏一曲‘婚礼进行曲’,大家欢迎!”
台下又爆发出一阵掌声。
然而,台下家长席中,有一个人没有鼓掌。当他听到豆豆说演奏“婚礼进行曲”时,他的眉头痛苦的皱了一下,笑容慢慢从脸上消失,表情变得冷峻而愁苦,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台上的表演者,他的眼前出现了那个仙女般动人的新娘。同样是这首曲子,同样是这个演奏者,只是,他的新娘……
他有些激动,豆豆能够参加这个毕业演出,他就觉得很是惊喜,没想到豆豆又弹的这么好,博得了在场的专家和师生以及家长们的热烈掌声。其实,她刚弹第一个曲子的时候,他的心情就有些不平静了,因为他想到了豆豆学音乐时的启蒙者,也就是他的爱人。此时,如果现在的家长席中有她在,说不定她会高兴成什么样了呢?因为豆豆今天的演出还有更重要的一层含义,那就是从今天起,豆豆将成为北京某残疾人歌舞剧团的正式演员。尽管有他努力运作的原因,但是今天一看豆豆也确实存在着这样的实力。刚才一曲爵士乐曲,震撼了现场每一个人。本来她还准备了另外一首曲子,可是没想到这个姑娘居然临时改变曲目,而且要弹她曾经在他们婚礼上弹奏过的婚礼进行曲。
美丽悠扬的乐曲响起,关昊有些坐不住了,他来不及和身旁歌舞剧团的领导和表哥打招呼,而是微微屈身,离座,在深情的曲调中走出了学校礼堂。当年,他就是在这样的乐曲中,挽着她的新娘,慢慢的优雅的走在撒满玫瑰花瓣的红色地毯上……
他高大挺拔的身材,气宇轩昂、沉峻冷静的气质和风度,丝毫不减当年。只是,两鬓多出了一些白发,显得有些憔悴。猛然接触到了外面的阳光,他眼疼的有些睁不开,泪水顷刻间淌了下来……
身旁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着。他加快了脚步,来到了他的老朋友身旁。尽管这车已经非常老旧了,而且部里早就给他配备了一辆新奥迪和司机,但是,他依然保持着当年的习惯,除去公务活动,他依然喜欢开自己的车,也就是这辆老奥迪。感觉就像一位贴心贴肺的老朋友那样。只是最近这位老朋友好像也有些力不从心了,经常出现一些故障。弟弟关垚和表哥李伟几次劝他换新车,并且关垚几次下单预订新的奥迪车,都被他拒绝了。他说自己用不着,上班有公家的车,这车也就是他的代步工具而已,再说,换私车太过招摇,根本没有必要。其实,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辆车,总是能给他带来温馨的感觉,因为他们认识就是从这辆车开始的。所以,他不想换掉这辆有着他美好回忆的车子。
是的,每次坐进去,总是一种无法言状的温馨感觉,尽管这车里没有她留下的任何痕迹,他也会经常有这种奇妙的感觉,说不上是一种什么心理。如果真换了一辆性能更加优良的奥迪,他的这种感觉肯定不存在了。
也可能是自己年岁大了,也可能他经历了太多的儿女情长,也可能真的是自己英雄气短。坐进车里,他有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恍惚觉得她此刻正坐在那里,笑盈盈的歪头看着她。他分明感到了她的目光,她的气息,甚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热。他不由的伸出长臂,习惯的为她去拉安全带,因为她总是不习惯系安全带。
突然,他伸出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中……
02
他伸出的手,足足在半空中僵住了五六秒钟,因为右侧的空旷让他醒过神来。泪水,溢出眼眶。忽然,他咧咧嘴无声的笑了。他收回胳膊,在心里说道:萏萏,不许调皮,总这样跟我开玩笑!可是,他是多么的喜欢她跟他开这样的玩笑啊!他在心里是多么的盼望她随时出现在他身边啊!
最近,他常有这样的幻觉,总是恍惚觉得她就在身边,这种幻觉尤其是开车的时候居多。感觉她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有的时候他还会习惯的去拉她的手,想着像过去那样把她柔软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可是,每当手下意识伸出去的时候,就会是刚才那种情景,来自右侧的空旷让他醒过来,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在幻游了。
“幻游”,是他给自己这种心境总结的词汇。有别于“幻觉”的是,他能够在这种虚幻的感觉中进行情节,而且有的时候还会有对话和笑声,比幻觉更真实也更飘渺。用在他身上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有时同样一个梦境,会真实反复的出现,比如天庭开放日。这个梦曾经在她生前出现过,在她离去后也多次出现过。尤其是她身穿白裙,奔跑着到处寻找他的情景,历历在目。一想到她找不到自己该有多么的着急时,他就会心如刀绞,胸腔就会剧烈的疼痛,大脑就会在瞬间缺氧短路。无论是心脏和大脑,在这种情况下都是不堪重负的,足以让他眼黑头晕,如果这时不理智的加以精神调控,大脑绝对会失去意识,心脏绝对会停止跳动,他也绝对能死去。
所以,只要每次这个梦出现,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内来到她休息的地方,陪她默默的坐上一会。为了让她感到自己就在他的身边,他会伸手抚摸她,抚摸她的脸蛋,她的头发。有的时候在左右都没有人的情况下,他还会敞开衣服,把那冰冷的小石碑当做她的小身体,紧紧的抱在怀里,他希望自己的体温能够通过石碑传导给地下的她,让她感到自己“辽阔”的怀抱,感到他就在她的身边。只有这样,他才会好受一些。
此时的他双手有些颤抖,几次转动钥匙开关都打不着火。他索性暂时放弃点火,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等待泪水全部流出后,内心稍微平静一些后,他才睁开潮湿的眼睛,重新转动钥匙开关。这位老朋友终于被他唤醒,心脏开始了跳动。他听听后,没有什么异常,就缓缓的将车开出了音乐学院。
随着车流,他茫然的走在北五环的路上,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反正这条路走顺了。物外家园,督城,锦安,京郊高尔夫,都是在这条路上。但是很显然,眼下这几个地方他都不能去,他甚至不能回他自己的家。因为这种心情回家或者到那些容易引起回忆的地方去,只能是越思越痛,越痛越思,那种来自心脏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深度想念,会让他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真的会毁灭掉的。
他绝对不能毁灭。表哥说的对:小夏没有离开,她的生命、她的梦想都在你身上,等着你去延续,你在为她为她和宝宝而活!
想到这里,他逐渐平静了下来,并线,下路,径直朝关垚的公司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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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很庆幸关垚当年在公司给他装了这间办公室,记得那会儿他刚刚辞职,关垚以为自己多年的等待有了结果,就赶紧给哥哥装了这个大办公室。其豪华舒适的程度,远远超出他自己的办公室。
由于那时形势不明朗,而且夏霁菡和宝宝刚刚回家,他不会冒然进入了弟弟的企业参与经营和管理。尽管他相信自己的实力,相信自己同样会做的更好,但是,有的时候人不能太意气用事。他的辞官,已经让京州省委新任领导感到尴尬和难堪,据说还得到了中央有关部门领导的口头批评。好在关昊辞官后低调行事,从不说任何不利于团结和稳定的话,甚至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他的家人也表现出了大度和开明,在舆论上,总算没有掀起大的波澜。另外,中央纪委通过明查暗访,锦安政界这起六名官员辞官,没有发现有任何的连带关系,并且关昊对其他人辞职一概不知。完全是他们个人的行为。中央纪委和省纪委秘密调查组认为:关昊同志没有扩大辞职带来的负面影响,政治可靠,党性原则强。
正因为他的处事谨慎,深明大理,再加上舅舅的暗中帮助,才有了眼下他从一名巡视员成为拥有实职权力的中央某部委地方局局长,享受副部级待遇。只是他丝毫没有感到实现政治人生最初三级跳的目标,因为他早就不把这当做唯一的舞台。
如今,这位早已经不再年轻的年轻政要,忍受着内心的悲痛,走进了弟弟为他准备的大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目前已经成为他独自休息和疗伤的地方了。
他洗了一把脸,整个人显得有了些精神。坐在沙发上,他给表哥打了一个电话,要他跟歌舞剧院的领导表示一下歉意,就说他部里临时有事提前退场。表哥应了一声,随后说道:“小关,你没事吧?”
“表哥,我没事。接下来的事你看着安排吧。”
关昊收了电话,不由的对表哥的话有了感慨。有事没事又能怎么样呢?他知道表哥问这话的含义。这两个男人,因为小夏和宝宝,让他们变得心灵相通,很有子期和伯牙互为知音的意境。
关昊站起来,来到了这座大厦的落地窗前,凭栏西望,阳光暖暖的照耀着他,为他的脸上和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暖意,也为他的心灵镀上了一层暖意。他很喜欢这种暖的感觉,真实、慵懒、舒服,就像她病的时候那样,总是很慵懒的样子。慵懒的让人心疼。
夏霁菡在美国的手术做的非常成功,而且术后恢复的也非常理想。这一点都让大卫?彼特感到惊喜。
在头去美国之前,关昊就通过电子邮箱和越洋电话,跟大卫?彼特进行了沟通,希望他的医疗团队,对他的妻子隐瞒真实的病情,因为她妻子只知道脑袋里长了瘤,具体病情她并不知道。
记得当时这个美国肿瘤专家说道:关,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作为病人,有了解自己真实病情的权利,我可以不主动告诉她,但是她要是询问,我们必须如实告诉病人实情。你这样做,是否剥夺了她的知情权。
关昊说:最起码我不希望她从你们医护人员的口中知道。请您尊重我们的习俗和思维习惯,提前做好各种保密工作。希望所有能出现“cer”这个单词的地方,请用别词汇替代。
尽管彼特有些不理解关昊这样做的合理性,但他真切的感到了这个男人对妻子爱护的程度。
关昊这样做是有一定道理的,这也是他们那次在上海检查时,他和张振、冯春共同商讨的结果。
因为事实证明,许多癌症患者对自己的病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知道后反而加重了病情,因为目前世界医学界还没有真正达到治愈这种疾病的水平和能力。从这一点上说,关昊坚决不让她知道自己真实的病情,也是情有可原的。尽管她的英语水平不怎么样,但是对一般常用单词还是掌握一些的,尤其是对“cer”这个单词她应该不陌生。所有他希望在她妻子的周围,不要出现这个字眼。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她对自己的病情应该是不知道的。她心情平静,心态平和,完成陶醉在他们重逢的喜悦中和对以后婚姻生活的幸福憧憬之中。对于治病,她也完全听从他的安排,除对去美国治病表示出“没必要”和“太奢侈”外,没再追究其他的什么。她是那样的相信自己,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去安排。
关昊开始还很担心她受不了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咨询了张振和冯春后,做足了一切应急准备工作。还好,起飞后不久她就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除去短暂的用餐和强迫她站起来活动,她大多时候都是在睡觉。看得出,对这次美国之行,她没有任何的恐惧。
但是在飞机降落到美国的土地上时,夏霁菡对一个人却实实在在的产生了恐惧,那就是罗婷。
关昊曾经瞒着夏霁菡和罗婷取得联系,让她帮忙租下医院附近的房子,因为那里的房子非常紧张,他从网上根本就找不到可以租住的房子。无奈,他给罗婷打了电话。在这之前,罗婷已经通过廖忠诚知道了有关他们的一切。她认为造成今天这种状况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于是有一天就给关昊打了电话。因为夏霁菡在病中,他不想给她曾经任何的心理负担,就没有把这次通话的事告诉夏霁菡。
夏霁菡当然也就不知道罗婷替他们租房子的事了,更没有料到刚刚登上美国的土地,罗婷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当罗婷手捧鲜花,笑容可掬的出现在他们夫妇面前时,夏霁菡的脸立刻变成了苍白。本能的缩在了关昊的怀里,紧紧抓住了关昊的手,手心微凉。
罗婷见状,尴尬地说道:“小夏,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也说了许多伤害你的话。我正式向你道歉。”说完,冲着她微微倾了一下身子,低下头,算是鞠了一躬。
夏霁菡怔怔的愣在了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罗婷,对于她来说太突然了。
关昊紧紧的握了一下她的手,轻轻的靠近她,低头说道:“婷婷替咱们租了房子,那里的房子租不上。”
夏霁菡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女人,但她却是一个敏感的女人。她在瞬间就从关昊简短的话中明白了两层意思。首先,从“婷婷”这依然亲切的称呼中,她明白了即便他们现在不再是夫妻,但两家人的交情还在,尤其是关昊和罗荣的这层关系不会因为他们离婚、罗荣去世而改变;其次通过租房子则说明他们还有联系,至少是在租房子这件事上有联系。他从关昊紧握自己的手和使劲把自己往他身上靠这些小动作当中,体会到了丈夫的用意。她也很快就释然了。尽管她不习惯罗婷跟自己和颜悦色,尤其不习惯她跟自己笑,但还是依靠在丈夫身边,向罗婷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道:“谢谢你。”
罗婷注意到了她见到自己时这些微小的动作。想当年,就是看到关昊在车站拥着她的一瞬间,看见她是那么阳光灿烂、幸福陶醉的样子,立刻就燃起了她心中嫉妒的火焰。也就是从那时起,这个江南小女人就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她无所不用其极,企图拔掉这根刺,但是,最终她自毁其辱,反而让关昊离她越来越远。当她得知自己不是罗荣的亲生女儿而是妈妈怀着她嫁给了罗荣时,无论是她的尊严和骄傲都受到了来自内心深处的冲击。尤其是她知道关昊早知道这一切而且并未对她有过轻视之举时,她对这个男人肃然起敬,真正感到了他伟大和宽容的胸怀。只是,当她明白这一点时,关昊已从自己的手心中滑落了。她发现自己和他的距离是那样遥远。以前,她是那么的忽视他,忽视他的感情,忽视他的事业。她从没有认真的体会过这个男人,深入透彻的了解过这个男人,甚至结婚这么多年她都没给他做过一顿正经的饭吃。只因为自己早已把心给了另一个人。她对这种距离产生了畏惧,她忽然觉得自己无法跨越这段距离,所以,为了自己最后的尊严,她选择了放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对关昊还是对夏霁菡,她都感到了羞愧。
人啊,一旦回归本真的心态,就能够正确的对待自己了。所以,在一次跟廖叔叔的通话中,她意外的知道了他们的故事。知道了夏霁菡为爱离家出走,知道了关昊辞职,知道了宝宝寻父,也知道了夏霁菡身患重病。她的心灵受到冲击和洗礼。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可歌可泣!根本就不是她认为的“狗男女。”她为自己羞愧,为自己做过的一切羞愧。掩藏羞愧最好的办法就是远远离开。于是,她才来到美国,继续汤未竟的事业。她每年都要和苏姨回去给爸爸扫墓,但是她无颜见任何人,每次都是悄悄的回,悄悄的走。她万万没想到,今生,还能有机会让她为关昊做点什么。所以,那天接到关昊的电话后,她知道了他急切的心情,放下手中一切事务,连续三天在安德森中心医院寻觅,认识了这家医院的志愿者安妮,并由此得知她的房子很快就能腾出。她如释重负,心里好受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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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关昊和夏霁菡,忽然觉得他们才是最美的一对,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们才是最值得互相拥有!想到这里,她真诚的把鲜花举到这个小女人面前,微笑着说道:“不用跟我客气,新娘子。”
夏霁菡犹豫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关昊,他正在含笑着低头看自己,还冲她扬了一下眉稍。于是,她接过了鲜花,再次冲她点头致谢。
罗婷在前面带路,她今天穿着一件长款宽松式的连衣裙,裙摆拖到脚底,长长的卷发,随意拢在脑后,显得美丽而洒脱。但是,夏霁菡很快就发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正常,有些跛脚。她明白了,这是那次车祸留下的后遗症。想到那次车祸,夏霁菡的心不由的颤栗了一下,因为自己也是车祸直接的制造者。想到这里,她抬头又看了一眼走在她旁边的关昊。这次,他没有看她,而是沉着镇定的向前走着,深邃的目光不时打量着左右。但是很显然,他用余光看见了她,紧闭着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意,大手还用力的握了她一下。
她很满意关昊的举动,有的时候,爱人之间的心灵感应是相通的,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能让他们洞察到彼此的内心世界。作为回应,她也用力握了一下关昊的手。
尽管夏霁菡有着其他女人很少具备的恬静和淡泊,但她毕竟是女人,女人的小心思她还是有的。此刻,她很满意关昊始终在他前妻面前牵着自己的手,满足了她小小的虚荣心,使她的内心感觉简直是好极了!想到这里,她不由的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她又感到了来自关昊大手上的力度。他又在用力的握自己。
再次抬头看他,他仍然是刚才那样表情,神态自若。
其实作为关昊,绝无在两个女人面前刻意表现厚此薄彼的心理,只是从下飞机开始,因为有搬运工给他们推着行李,他就一直这样牵着她,唯恐她会走失似地。看见罗婷了,也还是很自然的牵着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既不刻意为之,也不刻意不为。夏霁菡刚才偷偷的笑,他又何尝不知这个小女人的心思?所以对她只能一握了之。
罗婷为他们在医院附近租下的房子是一个带阁楼的两层古旧小楼,楼层面积不大,后面有一个小花园。房东是一位爱尔兰老太太,银发,健壮,乐观。由于这里房子非常紧张,罗婷辗转这一带,认识了安妮后,立刻把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得知她家房子正住着一对韩国夫妇,他们也是来医院看病的。这对夫妇早就出院,在这里租房住是为了继续后来的康复治疗。因为医院床位紧张,一般术后五六天,医院就会要求病人出院。这些病人为了彻底康复,就会在医院附近租房子,有的时候医院的护士会给这些患者上门输液。有的时候医生也会到患者居住的地方上门问诊。
罗婷提前跟安妮签下这房子,并预付了房租。关昊在国外通过互联网根本就租不到房子,因为这里的租房信息根本不用在网上发布,早就提前被别人预订下来了。
当罗婷领着关昊和夏霁菡来到这栋房子时,房东安妮正在指挥保洁人员做最后的检查,直到认为满意后,才付费打发工人走了。
这位房东是一位爱尔兰老太太,银白色的短发,肥硕的腰身,性格开朗、乐观。她刚一见到夏霁菡后,就结结实实的给她来了一个熊抱。随后上下打量着她说道:“真是一个美丽的东方小天使!”
罗婷故意说道:“安妮,两天前你也这么赞美过我。”
“哈哈。”这位房东老太太大笑着也抱了一下罗婷,说道:“我错了,你是女神,她才是天使。”
房东太太领着他们转了一圈后说,如果对哪里不满意可以提出来。关昊点头表示很好。
安妮很健谈,可能是几天前和罗婷认识有关,所以对关昊夫妇很有好感。她主动向他们介绍医院的情况。并说自己就是一个乳腺癌的患者,十年前做了切乳手术。当时医生问她:您可以选择保乳和切乳手术。十年前,这个医院保乳手术还不是很理想,老太太对保乳手术有顾虑。但是她没有说出自己的顾虑,而是大笑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保什么乳,保命吧。切掉!”听着她朗声谈笑,好像切的不是她自己身上的东西,到像是别的什么。
三个人听安妮这么说,也都笑了。
安妮继续说:“快八十岁的人了,那个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尤其是威胁到生命的时候。我的诊疗小组的人建议我弄个假乳,我说有没有它,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只要利于活命,连那只切掉也行。如果连命都没了,美丽也就不存在了。所以你们看,我只带一个假胸罩,里面就是平的。”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胸部,对夏霁菡说道:“记住宝贝,一定要坚持!如果当初我不坚持,我将一无所有。”
04
老太太乐观的情绪感染了每一个人,从她接下来的介绍中得知,那次手术后,她便成了这家医院也就是夏霁菡即将入住的医院一名年岁最大的志愿者,她的房子只租给来医院治病的患者,她说这些患者最需要。当然房价也是最高的。
房子外面的样式简单小巧,但里面设施比较齐全,空调、电冰箱、还有四个眼的炉罩,以及各种厨具、地毯、沙发等应有尽有。来这里居住的人不用准备任何东西,只需准备自己的随身物品就可以了。
站在二楼阳台上放眼望去,右侧是一个天主教堂,东侧就是由多家医院聚集的医疗中心所在地,夏霁菡即将入住的医院也在那里。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大部分都是这种二层的小楼。据说这些房子都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凭观察,关昊发现夏霁菡还是多少都有些紧张,躺在异国他乡的床上,夏霁菡却怎么也睡不着,在他的怀里钻来钻去的。关昊说道:“怎么了?”
她的头抵在他的腋窝下,说道:“不知道。”
他“呵呵”的笑了两声,说道:“害怕了?”
“没有。有你我才不怕呢?可能是想宝宝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下巴抵住了她的头,轻轻的拍着他。
要说紧张,就在下飞机发生的两件事,足以让关昊紧张。首先是他没想到罗婷会接机。她在电话里已经告诉了关昊的详细地址,而且她也没说要去接机。因为在机场,关昊感受到了夏霁菡见到罗婷后的恐惧心态。罗婷,的确给夏霁菡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是既然罗婷能来机场,也说明了她悔过的心情。令关昊更没想到的是房东太太居然是癌症患者,而且还和夏霁菡说了那样的话,难免夏霁菡不会怀疑自己的病。这两件事的确让他有些担心夏霁菡。尽管目前看不出她有什么怀疑的地方,但是,明天要到医院,他还是紧张。因为之前查阅的大量资料显示,这个医院的大门口,就醒目的竖着这样一块牌子:“makingcerhistory。”他可以不让她看到楼顶上的“TheUyofTexasMDAndersoncerter”几个大字,但是,他无法绕过这个牌子。已经跟大卫?彼特已经约好,明天上午去见他。不知能不能避开?但是,他是不能把这种紧张传递给她的,他知道她所说的不紧张并不是因为病的本身不让她紧张,而是因为有他在她所以就不紧张。他关昊是断断不能紧张的。想到这里,他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道:“在等一会,宝宝起床后给他打电话。”
“嗯。”她的鼻子有些酸,吸了一下,说道:“昊,你说,我怎么那么想宝宝呀?他可是从来都没离开过我呀?”
“呵呵,你要知道,宝宝总有一天会长大的。”
“他就是长大了我也想。”说着,就把头往他的怀里拱了拱,眼泪就流出来了。
关昊笑了,说道:“嗨嗨,怎么回事呀?你想儿子也不能把眼泪鼻涕什么的弄到我身上呀?”
“哪有哇?”她抬起手,捶了他一下。
……
想到这里,站在办公室窗前的关昊又禁不住“扑哧”笑了一下,仿佛又看到她被他捉弄后的娇嗔的神态,仿佛她的小拳头又砸在自己的身上。
遥望中秋暮落的阳光,想念着心上的女人。回忆着她的音容笑貌,清晰的影像不可磨灭。
他累了,站的太久了,他活动了一下双腿,双腿有些僵硬。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望了一眼太阳最后的余晖,慢慢的来到了旁边的皮质躺椅旁,把自己高大的身躯放在这个大躺椅上,闭上了眼睛,慢慢的悠着,就如同他连绵不断的思绪,一点一点的滑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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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D安德森癌症治疗中心坐落在美国最南部一个最大的州德克萨斯州。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治疗脑神经胶质瘤的医院,他们的口号就是“让神经肿瘤成为历史。”关昊所以不惜重金也要带妻子来国外求医,就是想给她最好的治疗。但是中西方文化差异又使他十分担心,所以来之前他就跟彼特协商好,不能告诉他妻子的真实的病情。遇到安妮后,他有些担心,担心夏霁菡对自己的病产生怀疑。
来到美国的第一个夜晚,别说她睡不着觉,自己也是很紧张的睡不着觉。看来为了明天她可能看到的字眼,一些解释工作必须要跟上,于是他故意扑哧笑了一下。果然,怀里的人就仰头问道:“笑什么?”
他说道:“我在想咱们这个房东老太太,挺有意思,尤其是她拍胸脯的动作。”
“嗯,是一个阳光老太太。”夏霁菡符合说道。
“真是巧,她不但是那家医院的患者,居然还是志愿者。而且只把房子租给看病的人。”
夏霁菡沉默了,依偎在他的怀里不说话。
关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进行下去了,想了半天,才说:“你怎么不说话?”
夏霁菡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在听你说呢?我对要去的医院一无所知,反正你都考察了那么长时间了,我就不费心思了。”
“嗯。这就对了,你要绝对相信你老公。只是萏萏,任何一家医院,都是好病和坏病兼治的,可能明天你会遇到许多像安妮这样的患者。美国人都很开明,说不定那个彼特也会给你来个熊抱,这是文化差异,你……”
夏霁菡抬起头,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说道:“关大人,你想说什么?怎么啰啰嗦嗦不得要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这可不是你讲话的风格呀?你是担心明天我被别的男人拥抱还是担心我怕见到那些病人,放心,我得的只是良性肿瘤,又不是癌。再说跟爸爸在上海住院时,我见到许多这样的患者,一点都不害怕”她说完,顺便捏了一下他的下巴,又把头抵在他的腋窝下。
关昊听她这么说放心了,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夏霁菡对自己的病早就有所怀疑,他说话这样小心翼翼更加重了她的怀疑,本来肿瘤中心就是恶性和良性肿瘤兼治,何苦非劳他解释呢?这是常识。但是,她不想给爱人造成更大的心理负担和压力,才说出刚才那样的话。
现在想来真是多此一举。
如果说这是一家医院,倒不如说这是一个花园式的宾馆。美国国旗和医院标志旗在蓝天白云下随风飘扬着。瀑布、草坪、松鼠和鲜花,给人的感觉这里就像一个大花园。由于夏霁菡的眼睛始终追逐着草坪上的两只松鼠,关昊也就顺势牵着她的手,边走边说着松鼠,很快也就进了医院的一楼大厅。
关昊立刻就感到了这里和国内医院的不同之处。大厅里摆放着沙发、茶几,鲜花装点在各个角落,还有桌子、台灯,方便人们书写和休息。就像冯春说的那样,这里闻不到任何药水的气味,只有各个地方摆放的鲜花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馥香。
他们被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工作人员领进了一间诊疗室,不大一会儿,一个中等身材、戴着眼镜、有着犹太人血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就是大卫?彼特。
关昊刚刚和他说了两句话,就立刻感到了来自这位医生的美国式的热情,还没等关昊把夏霁菡介绍给他,他就冲着夏霁菡大声笑着,热情地说道:“啊,东方美人!”随后,张开双臂,把夏霁菡抱在怀里,并且左右各抱了一下。
夏霁菡的脸不由的红了。不过有了托雷斯?丹拥抱刘梅的那一幕,她对大卫?彼特的热情也就不足以为怪了。
大卫松开夏霁菡后,对关昊说道:“关,不得不说你是男人嫉妒的对象,你有一个美丽温柔而且很安静的妻子。”
关昊把大卫的话翻译给夏霁菡,夏霁菡微红着脸,冲他微笑着点下头,轻声说道:“thank”
大卫又大声笑了,他说:“你们真是迷人的一对。”但是,他很快收回笑容,认真的对夏霁菡说道:“我要不幸的告诉你,你的这里长了个东西,你的丈夫把它交给了我,我要把它拿掉!遇到我,它就遇到了克星。你怕不怕?”
夏霁菡又微微一笑,她看了一眼关昊,冲大卫摇了摇头,说道:“不怕!”
“哈,这就对了,让我们共同对付它。”说着,他又拥抱了一下她。
这次他的拥抱很有力度,让夏霁菡感到了紧迫。松开后,大卫跟关昊说道:“这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优雅迷人的患者。”
的确是这样,在美国治疗期间,夏霁菡表现出来的安静和优雅征服了大卫的团队。即便是在术后最痛苦的时候,夏霁菡也始终没有因为疼痛而呻吟。这一点让关昊十分心疼。
在麻药过去后,尽管她也疼,但是从不叫一声。疼痛来临的时候,她也只是皱皱眉,手攥紧了他的手,有的时候关昊都能感到她的指甲嵌进自己的皮肉。但是他感觉不到疼,因为他知道,此刻,她更疼。
每当这个时候,关昊都会把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嘴巴,亲吻着她的手,以求能够减轻爱人的疼痛。
一般情况下,大夫不主张术后给病人用止疼药,尤其是脑袋里的手术。关昊深深知道止疼药的厉害关系,所以当护士长询问他要不要给病人用止痛药的时候,他用力的握了一下爱人的手,摇摇头。他希望他的爱人靠自己的毅力战胜最初的疼痛。
夏霁菡做到了。
在夏霁菡做手术的头一天,表哥和关垚都以海外生意为由,借口来到美国:“顺便”看望他们。关垚还给她看了手机里的宝宝一段视频。只见宝宝正坐在地上,玩着爷爷特制的小棍,爷爷在教宝宝识数,看来爷爷的“教孙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一会又出现了宝宝躺在奶奶床上的影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正在看书。就听关垚问道:“大侄子,你在干嘛?”
宝宝侧过身,可能是发现了叔叔再给他录像,就冲着镜头挥挥手,做了一个鬼脸,说道:“我在看书。”关垚又说:“今天又在奶奶房间里睡呀?”宝宝听叔叔这么说,就一骨碌坐了起来,小睡袍的带子就松开了,露出光光的小身子。他慌忙扯过衣角盖住,急忙说道:“叔叔关了,不能录了,重要部位露出来了!”“哈哈。”是关垚在大笑。而且关垚特意将镜头对准宝宝没有盖全的“重要部位。”宝宝一看,赶紧闭上两条小腿,双手同时也盖住了自己的重要部位。
关垚大笑着问宝宝:“里面有什么?”
宝宝闭着嘴笑,不答话。
关垚又说:“宝宝,把手拿开,我看看。”
宝宝更加捂紧了自己的重要部位,一个劲的摇头。只见他说道:“你离近点录,我就拿开手。”
显然,镜头离近了,哪知宝宝一跃而起,出其不意就抢过了手机,随之,小睡袍也完全掉下来,重要部位全部曝光……
夏霁菡和关昊都笑了。夏霁菡问道:“小垚,宝宝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我只是说要出差,没跟他说要来美国。怕她想你。”
“都走了,宝宝会孤单的……”夏霁菡的眼泪快出来了。
表哥说道:“你那个儿子太机灵了,如果告诉他,说不定他要多惦记哪?总之,你要好好配合医生,度过这一关,早点康复,早点回家见宝宝。”
夏霁菡冲表哥笑笑,没有说话。
关昊现在都记得夏霁菡看到关垚和表哥时的表情有些不一样。那天,关垚比表哥早点半天时间,见了关垚第一句话她就急切地说:“小垚,宝宝怎么样?”
关垚说:“那小子,好的不得了,每天跟爷爷识数,跟奶奶学拼音。然后看大片,可滋润了。”
表哥来的时候,她还在睡觉。等她醒来的时候,表哥早就到了,她见到表哥后,笑着说道:“表哥,来了。”表情很平静。
表哥也很平静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来了。”
尽管表情平静,话语很少,但是无论话里话外都透着那么一种默契和亲切,就像是从来不曾分别过的亲人一样,她完全把表哥当成了娘家人。
晚饭后,夏霁菡对他们俩人说道:“你们不该跑来,搞企业比不得其他。我有关大人照顾,受不了屈。”
关昊说:“是啊,我一人身兼多职。既是翻译,还是就医顾问,外加服务员。我能够胜任,你们应该放心。”关昊这话更多的是说给“娘家人”表哥听的。
表哥说道:“我不知道小垚是什么情况,反正我的的确确来美国是为了公司的事情。所不同的是我提前来了两天而已。如果来美国不看你们,肯定不放心。赶巧了你要做手术,来了正好可以帮帮小关,要不他一人也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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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垚也赶忙说:“小夏,我来也不全是为了你,你知道我每年都要来几次美国的。无论是我们有意还是没意,来了总比不来强。自家人,你不要过意不去。”
表哥和关垚的到来,的确给关昊和夏霁菡壮了胆,他们不但可以帮助照顾夏霁菡,还能照顾关昊,直到夏霁菡平安出院。
除去父母,目前和夏霁菡关系最近的就要属眼前这三个人了。一个是自己的终身伴侣,一个形同朋友并且见证了他们爱情的弟弟关垚,一个就是对自己有着海一样深的情谊的表哥。
夏霁菡原来不怕,现在就更不怕了。这三个人,无论是跟她的感情还是个人财力,都不会任死神把她带走的。所以她头天睡了一个又香又甜的大觉。
在等待进手术室的时候,夏霁菡紧紧的搂住了关昊的脖子,使劲的仰着头,在他的嘴上啄了一下。关昊动情的紧紧抱住她,亲吻了起来。外面,来接患者的护士见到这一幕,停住了脚步。
关昊闭上眼睛,贪婪的吸吮着她,感受着她温柔的唇、香甜的舌、美好的气息。半天,才抬起头,定定的深情的注视着她清澈的双眸,说道:“萏萏,我就在外面,表哥和小垚也在外面,我们都不会离开。记住,我在这里等你。”
夏霁菡笑了,说道:“记住了,唠叨婆,说了无数遍了。”
“不许这样对你老公说话!”关昊故意生气地说道。
“遵命,我的关大人?”夏霁菡用手捏了一下他的下巴,调皮的笑了。
就在她刚要转身的时候,关昊又叫住了她:“萏萏?”
她回过头,看着他。
他站在原地,再次张开他那辽阔的怀抱,说道:“来。”边说边冲她点头。
她立刻明白怎么回事,扑向他的怀抱,踮起脚,往上一蹦,只亲到了他的下巴。关昊哈哈大笑,说道:“你咬着我了。”
夏霁菡扑哧笑出了声。转过身的时候,眼睛溢满了泪水。
关昊赶紧送了出去,直到她被几个身穿不同颜色衣服的医护人员簇拥着进了一间房子之后,他的心立刻就跌进了无底的深洞一样,瘫软的靠在了背后的墙上。过了好半天,一个护士出来把他叫了进去。这时,她已经躺在了一个流动的床上,正睁着眼看着他,他走了过去,双手握住了她的手,亲着她的脑门,她冲他笑了笑,就闭上了眼睛……
关昊知道他们给她用了麻药,很快,她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由于医院只许一名家属陪护,所以关垚和表哥只能徘徊在一楼大厅和医院外面的花园等候消息。
关垚电话一直在响,先是舅舅的电话,随后就是家里的电话,尤其是家里的电话,几乎一个小时就一个,关垚不厌弃烦的告之着情况,不亚于现场直播。
表哥等他关掉电话后说道:“小垚,别打了,总是这样宝宝该多心了。”
关垚想了想说道:“对呀,爷爷奶奶总是打电话,尽管用词含糊,但是他那么精,能听不出来吗?表哥,还是你了解宝宝。”
果然让表哥说中了,过了一会,关垚的电话又响了,关垚一看是家里,他以为不是爸爸就是妈妈打来的,接听后就说道:“你们当着宝宝别打了,小家伙该多心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睁大了眼睛看着表哥吐了一下舌头,立刻变的柔声细气地说道:“宝宝,是你呀,我还以为是爷爷哪?”
就听宝宝小声说道:“叔叔,你在哪里出差?你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关垚赶忙说道:“嗨,小伙子,你是不是想他们了?怎么,他们没有给你打电话吗?等他们回来后我批评一下他们,真不像话。我没和爸爸他们在一起,叔叔在上海。乖,你好好在家,大人办完事就都回去了,听话。”
“好吧,我挂了,爷爷来了。”说着,就挂了电话。
关垚松了一口气,说道:“倒是小孩子好糊弄。”
表哥摇摇头,心里说道:未必。
一直徘徊在手术室外面的关昊,接到了廖忠诚的电话,老首长简单询问了他几句话后,就挂了电话,他知道不能过多占用关昊的时间。
这时,胸前戴着志愿者标志牌的安妮走了过来,她告诉他大卫是这里最棒的外科医生,小天使交给大卫,他没有理由不放心。
关昊向安妮致谢,并请她转告大厅的关先生和李先生,病人已经进了手术室,请他们放心。
关昊在走廊里来回的踱着步,不时的看着手表。这时,一名医护人员告诉他,旁边拐过去是一个天桥,那里可以看风景。关昊谢过她之后,想了想,就走了过去,果然,这是医院一个横亘在两座楼之间的玻璃幕大天桥,很宽,两边摆满了软椅,既可以休息,又可以观光。他忽然发现这里可以通一楼大厅,他甚至可以看到人们从这里上上下下的,于是,他给小垚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可以到天桥来。不一会,表哥和关垚就走了过来。三人坐下来后,表哥问道:
“小关,这里的检查和上海的有差异吗?”
听到表哥的问话,一抹沉重从关昊的眼底升起,他闭上了眼睛,眉头痛苦的皱在了一起。
关昊听表哥在问检查结果时,尽量保持平静的神态,眼睛低垂着,看着外面的空旷的绿草地,说道:“几乎没太大的差别,只是……”
他这一声“只是”,立刻引起了表哥和关垚的注意,关垚说道:“哥,只是什么?”
“只是这里的影像扫描在脑袋的其它地方,也出现了一个细小肿瘤。”
表哥和关垚都倒吸了一口气,表哥拧着眉头说到:“这么快就扩散了?”
关昊长出了一口气,又把目光投向蓝天,说道:“大卫说目前还不能断定这两个东西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空气仿佛在三个男人中间凝固了,他们都沉默不语。无疑,谁都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表哥慢慢的站了起来,走到玻璃幕前,望着窗外蓝天下的城市景象,没有说话。而是从兜里掏出香烟,想了想这是在医院,就又将烟放了回去。
关昊说道:“表哥,左边有吸烟区,我跟你去。”
他们来到了吸烟区,已经有两三个人在那里吸烟。他们刚刚坐在软椅上,关昊的手机就响了,他接通了电话,是宝宝。
“爸爸,我没打扰你工作吧。”宝宝小声地说道。
关昊看了表哥一眼,笑了,说道:“宝贝,你没有打扰爸爸。已经半夜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叔叔说要想给爸爸打电话就要等到半夜,我是悄悄溜出来的,爷爷奶奶都睡了。”宝宝得意的小声说道。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给你打电话。”
“可是……”宝宝的声音里明显有了哭腔:“那要等到白天,我现在就想……就想妈妈了……”尽管宝宝小声说话怕爷爷奶奶听见,但毕竟是孩子,终究控制不住想念妈妈的情绪,在那头就哭开了。
关昊的眼睛湿润了,他说道:“宝宝,妈妈正在睡觉,一会醒来我让她给你打回去好吗?”
“爸爸……”宝宝还想说什么,就听奶奶在里面的说话声,一会,话筒里就传出妈妈的声音:
“小昊,没事了。我说这孩子怎么一晚上都不睡觉,原来是惦记给你打电话。唉。挂了吧。”
“妈,等等,我跟宝宝再说两句。”关昊急忙说道。
“好,宝宝,别哭了,爸爸跟你说话。”很快,听筒里传出宝宝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声。
“宝宝,你在听吗?”泪水,从他的眼睛流出。
“嗯,听……”宝宝哽咽着答道。
“呵呵,宝宝,关健同志,别哭了。爸爸和妈妈尽管是来度蜜月,但是也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等我们把这边的事情办完,尽快回去。你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好好学习,回去后让爸爸惊喜一下好吗。乖,妈妈刚刚睡着,等她醒了就给宝宝打电话好吗?”
“可是宝宝睡不着,宝宝就是想妈妈。”宝宝还在固执的说着,声音一抽一抽的。
“呵呵,妈妈白天太累了,爸爸不忍心叫醒她,宝宝乖,等妈妈醒了让她给你打好吗?”关昊柔声细气地说道。
宝宝听爸爸这样说,就痛快地说道:“好吧,一定打。我先去睡觉等着她。”说着,就把电话给了奶奶。
奶奶说道:“小昊,没事吧?那个……还没……结束吗?”
“嗯。”关昊知道妈妈指的是夏霁菡的手术,当着宝宝不能明说,就说道:“正在进行中。妈妈,你们早点睡吧,有消息我给你们发信息。”
“好吧。挂了。”妈妈挂了电话。
李伟也一直在揪着心听他把电话打完,手里的香烟都忘了点,他说道:“我刚才就跟小垚说了,总是打电话宝宝会怀疑的,那个小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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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揉揉红润的眼睛,说道:“妈妈说他不睡觉,就等着到半夜打电话。”
“你那儿子,只有他自己证实了事情,他才相信。大人有时很难糊弄他。”李伟深有感触地说道。
关昊听着表哥把话说完,就向表哥伸出手,说道:“表哥,给我一支。”
李伟一愣,他知道关昊是不吸烟的,想必也是想用烟的辛辣来缓解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紧张。就什么都没说,递给他一支,随后给他打着火,将火苗凑到他的面前。
关昊很不熟练的把烟叼在嘴里,凑到火苗前,怎么也不能跟火苗对到一起,他就握住了表哥的手,好不容易点燃后,刚吸了两口,就被呛的大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表哥从他的手里拿过烟,说道:“抽不了就别抽了。表哥理解你,无论如何,你都要挺住。”
他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咳嗽完后,就捧着了自己的脸,揉搓了几下后,眼睛红红的,泪水湿润了眼睛。
表哥把自己那只没有点着的香烟放回去,而是把关昊那支烟放在了嘴里,吸了几口,就掐灭了。他站起身,说道:“我和小垚在这里等,你还是回那边吧,万一手术过程中有什么事,医生找见你。”
关昊听话的站起来,看了表哥一眼,就走了回去。
表哥望着这个骄傲的男人的背影,看着他痛苦的离去,一种揪心的疼痛油然而生。他紧皱着眉,在心里说道:老天,何苦要这么折磨他们啊!
经过漫长痛苦的煎熬等待,关昊再见到他的女人时,她已经躺在了医院的ICU病房里。头上缠着绷带,还插着不知名的管子,手上也输液管,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床上。当他被叫到病房外,隔着玻璃看到她的一霎那,他摇晃着,有些站立不稳,幸好被刚下手术台的大卫及时扶住了。
关昊看着大卫那双还被橡胶手套捂得发白的手,忽然感到心口被什么东西堵着,心不停的颤抖,终究是承受不住爱人所受的折磨,在加上七八个小时的艰难等待,他还是昏倒在大卫的怀里……
当安妮找到关垚和李伟,说医生破例容许再进去一位家属照顾病人的时候,表哥一愣,料定有什么意外发生,还没等反应过来,关垚早就迈开长腿跑了进去。当他看到ICU病房外的床上,躺着正在输液的哥哥时,又看了一眼里面的小夏,他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坐在哥哥床前,握着哥哥的手,不由的低声呜咽开来,说道:“哥,哥呀,你不能这样……”
关昊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弟弟关垚,把脑袋侧向里面的人儿,眼泪止不住的淌下……
当护士说病人快苏醒过来的时候,大卫和助手换上衣服后走了进去,关昊也直起身,紧张的向里面看着,他紧紧盯着她,就见她的眉毛动了一下,眼皮动了一下,就不再动了。他叫过护士,让护士转告大卫:作为丈夫,他必须守在妻子身旁,帮助妻子醒过来。
护士拿起对讲机,跟里面的护士转达了病人家属的请求,这时就见里面的护士放下听筒,来到大卫跟前,说了几句什么,大卫转过头,看着关昊。关昊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用眼睛表达着自己坚定的意愿。大卫冲他点点头。
关昊一阵激动,他在护士的帮助下,换上了里面的衣服。他不愿让她醒来后看到自己的状况,执意要将输液管拔下,大卫冲他低声吼道:“你昏厥了足有两三分钟时间,如果你不想让我给你继续开颅的话,最好听话一些!”
关昊只好带着输液的瓶子,坐到了她的身旁,他的一只大手,立刻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小手,只叫了一声“萏萏”,就再也说不出话了,眼泪又流了出来。很快,就有护士走到他跟前,低声提醒他,注意控制情绪。他立刻抹去眼睛里的泪水,闭上眼睛镇定了一会,又抹去残存的泪水后,定定的看着她。嘴里低低的无限爱怜的轻声唤道:“萏萏,我来了。如果睡够了就睁开眼睛看看我……”
外面的关垚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摘下眼镜,不停的擦着眼睛……
关昊伸出插有针管的手,把她的手紧紧包在自己的双手之中。自己都记不清握过这手有多少万次了,但是每次握到都给他带来的感觉不一样。只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冰冷。
也许是麻药到了时限,也许是爱人的呼唤,此时的她,眼睛轻轻的颤动着,慢慢的尝试着睁了一下,闭上,又睁了一下,连续睁了几次。他惊喜的的叫着:“萏萏,宝贝,使劲睁,我在这儿。”
夏霁菡睁开了眼,茫然的看了一下四周,眼睛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忽然觉得自己戴着口罩,唯恐她认不出自己,就一把扯下口罩,往上推了推头上戴的医用帽,使自己完全露出真面目。
生命是不屈的!此时的她,也在努力醒来。她在慢慢的收拢自己涣散的意识,慢慢的,眼睛里就有了神。慢慢的,眼睛里随后就有了光亮。尽管还是那样定定的看着他,但是已经有了很鲜明的针对性了。
他高兴的不停的叫着“萏萏”,弄的旁边的护士也都口齿不清的一块跟着他叫“萏萏”“萏萏。”
她就要醒过来了,他很高兴她睁开眼第一个能够看见的人就是自己。他不停的叫着“萏萏”,弄的旁边的护士也都口齿不清的一块跟着他叫“萏萏”“萏萏。”
终于,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嘴角往上翘了翘,似乎笑了一下。随后又闭上了眼睛。许是她太累了,刚才那一睁眼,消耗了她足够多的体力。她休息一会儿后,又再次睁开,仍然是看着他。只是这次看他的时间比上一次要长些。关昊不停的一下一下给她的手上加力,嘴里仍不停的呼呼唤着她。她又闭上眼,手,终于在他的大掌中动了一下,随后,也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尽管力气是那样的微小,但是足以说明,她的萏萏醒了,而且认出了他。
他高兴的回头对大卫说道:“她用力了!她知道用力了!”
大卫满意的点点头,冲他伸出一个大拇指。
脑手术病人术后唤醒和恢复意识是至关重要的。她能在第一时间苏醒,并且逐渐恢复意识,是一个好的开端。紧接着还要过识数关,恢复记忆等等关卡。当然,所以这一切要在手术成功的前提下,才能是积极的、有效的。
哥哥手包里的电话响了,关垚打开一看,是张振的信息:小昊,手术做完了吗?
关垚替哥哥答道:振哥,我是小垚,手术完毕,现在ICU病房,哥哥也在里面。
张振:醒了吗?
关垚:醒了,就是还没说话,认人。
张振不再回信。
里面,夏霁菡已经完全苏醒,因为她已经感知到了疼痛。她不停的皱眉。每次皱眉都闭上眼睛。他伏在她的耳边,说道:“萏萏,疼吗?”
她闭上眼,算做回答。
他就想让她说话,因为之前,张振和冯春已经比较全面的给他讲了这个病所有的护理知识和术后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他知道病人这时开口说话也是很关键的事情,所以就又伏在她耳边,说道:“萏萏,说话,疼吗?”
大卫制止了他,将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嘘”声,轻轻地说道:“关,不要心急。”
哦,他忽然明白了,她的萏萏做的是大脑手术,哪能那么心急就希望她又说又笑呢?
关昊不吃不喝,守护了她整整到了第二天清晨。当他从一阵异样的感觉醒来后,发现他的萏萏正在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他一阵激动,立刻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吻着,激动的亲吻着,眼眶有点胀痛,但是他记住了不能让她激动,就装作平静的冲她笑笑,轻轻叫了一声:“萏萏,醒了。”
她的头还不能动,就闭了一下眼睛,算是回答。看了他半天才轻轻的叫道:“昊。”
她开口说话了,而且叫的还是自己,他又很高兴,不停的答应着。
看他那高兴劲儿,她笑了,然后深情的看着他。
大卫很快就进来了,关昊指着大卫说:“萏萏,他是谁?”
夏霁菡笑了,轻轻启动唇齿,轻声说道:“医生,大卫。”
关昊赶忙从怀里掏出手机,调出宝宝的照片,说道:“这是谁?”
夏霁菡又笑了,说道:“儿子。”
关昊兴奋的看了一眼大卫,赶忙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宝贝,这是几?”
夏霁菡动了动手,也下意识的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
关昊又伸出两根、三根、四根手指,直到十根全部伸出。她都能准确的一一说出。关昊收回了手,下面,他要进行一项更为复杂的试验,他小心的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另一根手指,紧张地说道:“宝贝,一加一等于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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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又笑一下,慢慢的答道:“二。”
关昊激动的和大卫拥抱在一起,说道:“谢谢你大卫。”然后松开了大卫,俯下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宝贝,你太棒了!”,就吻了一下她的脸蛋。
哪知她轻声说道:“我没变傻吧?”
关昊“扑哧”一下笑出声,说道:“没有,你鬼的很。”
大卫看到这一幕,用询问的口气说道:“关?”
关昊直起身,给大卫翻译了一下,逗得大卫也笑了。
关昊这辈子都不愿回忆她接受放、化疗时痛苦的样子,那时候就会感到生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好在夏霁菡只接受了很短暂的化疗过程,但这足以让她生不如死。尽管她不说,但是关昊知道她有多么的难受!作为家属,有的时候你都会感到这种治疗是“非人”的!每当想到她遭受的痛苦,就会冲淡怀念她的痛苦。
表哥和关垚在美国期间,的确减轻了关昊的许多压力。他征得了大卫的同意,他们俩能够短暂的替代关昊看守她。这样,关昊也能回到出租房得到短暂的休息。罗婷没有到医院来,她只是给关昊打过电话。在夏霁菡出院十多天后,她来到他们的住处,看望了她并给她带来了苏姨熬制的鸡汤。但是夏霁菡没有吃到,因为她的饮食有严格的要求,每天吃什么、吃多少都是由大卫的诊疗小姐规定的。
手术后,大卫告诉他,瘤体切除的非常成功,比他预期的要理想。由于这种病复发是所有癌症中的第一位,所有,预防复发就成了重中之重。
复发,时刻就成了悬在夏霁菡头顶上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成了悬在他的心头之剑!
住院期间,夏霁菡的美丽和优雅征服了大卫医疗团队的每个人。她的坚忍也打动了每个人。她成功的战胜了手后疼痛和放化疗的痛苦。她的长发只是后脑靠下的手术部位被剃掉一小部分,大部分还保留着。每天,关昊都会极其有耐心的给她梳理着剩下的长发。时间久了,夏霁菡就很依赖他给自己梳头的感觉。每次她都会闭上眼睛享受。其实,关昊这样做也是有目的的。那就是为以后化疗打基础。化疗,势必影响到头发。如果她自己梳头,就会感知得到。夏霁菡的诊疗小组,对她护发和固发都有一套严格科学的方案。好在夏霁菡化疗时间不长。头发损伤不是特别严重。
手术的最初阶段,夏霁菡得到了三个男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尽管关垚和表哥都是以公司在美国的业务为由,但是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跟他们一起度过的。由于关昊胃不好,吃不惯西餐,叫来的外卖也大都是变了口味的中餐,表哥就让他公司的人搞到了几斤小米,熬粥,也就成了表哥的任务。关垚比表哥提前五天离开美国。他拿下的那块地皮要正式签约,这个项目表哥也参与了,是关垚反复游说的结果,也为李伟日后来京发展奠定了基础。夏霁菡出院后,除去隔天来医院做康复治疗外,就是在家输液。关昊和表哥用轮椅推着她。即便不来医院,他们也会推她到户外,呼吸新鲜的空气。还会帮助她慢慢行走。
有的时候,家属承受的要远远高于病人本身。表哥在头走的时候,看着倒在沙发上睡着的关昊,拿了床单给他盖上。他把夏霁菡搀扶到轮椅上,把她推到了后花园。然后给她轮椅的靠背往后放了放,这样她就可以用最舒服的姿势半躺在轮椅上。表哥则坐在长椅上,掏出烟,说道:“夏,表哥明天就要走了。”
夏霁菡一愣,尽管她多次催促让表哥回去,但听到表哥这么说还是有些不舍。她闭上眼睛,说道:“表哥,走吧,出来这么久了,家里肯定有许多事情等着你。”
表哥笑了,说道:“是签证到期必须要回去了。再呆下去就非法了。”
她半躺在轮椅上,仍然闭着眼,没有说话。
表哥又说:“我给你们雇了一个佣人,明天正式上班。只不过不是中国人,就连一个亚洲人都没找到,只找了一个菲律宾的女人,据说中餐做的不错,尤其擅长煲粥。我心疼小关,我们都走了,怕他照顾不过来你。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出。这时,任何感激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他们早就把彼此当成了一家人。
表哥看见了,眼圈也红了。他抽出一支香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表哥,你抽吧。”她的声音有些鼻音。
“不了,你闻到后会有刺激。”李伟又重新把烟放回兜里。
“表哥,你说,我是不是就是这命?”泪水又流了出来。
表哥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夏,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命。但你是苦尽甘来。”
她轻声说道:“表哥,别说了。我知道自己的病,但是你别跟他说我知道,要不他该有负担了。”
表哥的心里一震,他很想问她都知道什么?但是不敢问,如果她是怀疑自己的病,这一反问她到证实了什么。随后冷静下来,说道:“其实小夏,这是我跟你说,你这病,根本就不用来美国,就是一个普通的良性脑瘤,国内的医药就能治。可是小关非要把你弄到美国来治,但是他来对了,我这一看人家的医疗水平和就医环境甚至对待患者的理念真是不一样啊!看来这当过领导干部的人考虑和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表哥的每一句话说则无意,实则都是在给她宽慰。夏霁菡长长出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道:“表哥,我知道你们怕我有心理压力,我真的没有压力,我带着宝宝离家出走的这段日子里,何曾想到还能见到他?甚至还和他正大光明的结了婚。而且还以夫妻的名义跟他生活在一起?这都是以前不敢想的。到现在我已经很知足了。也可能是我太贪心,得到的太多,上帝要把这些提前收回。所以表哥我真的没有压力。”
表哥的心揪紧了,尽管她语气轻松,波澜不惊,但是每句话都那么让人心疼。他故意说道:“小夏,你在说什么?什么得到的太多?什么上帝呀提前收回?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你的话?你不会因为做了一次脑部手术,就变的神神叨叨了吧?告诉你,你这种消极的态度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要多想想小关,多想想宝宝,想想宝宝在眼巴巴的盼着妈妈早点回去。”
夏霁菡柔声细气地说道:“表哥,别生气,我就是随便跟你说说。这话,我不敢跟他说,也请你别告诉他,好吗——”她的尾音有了明显的鼻音。
“好吧。”李伟用勉强的口吻说道:“但是你也别怪表哥,表哥是心疼你们。”
泪水,顺着夏霁菡的眼角流出,她就哽咽着说道:“表哥,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我就什么都不想,只想治好病。所以我要配合他。可是表哥,也许这个病对我来说,凶多吉少。”
李伟闭上了眼睛,半天才说:“夏,不管怎样,那个小瘤子已经从你身上滚蛋了,你会一天一天好起来的。手术是很痛苦,我做个阑尾炎手术还疼了好多天哪,何况你这么大的手术。但是无论是大病还是小病,我们都要战胜它!不容许它在我们的身体里兴妖作怪。你是个好姑娘,是个坚强的姑娘,还是让人值得尊敬的姑娘。你要知道,你背后有着强大的亲友团,你不但有小关,还有表哥我。所以你放心,以后,你会是吉多凶无。我们中间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让你身上的‘凶’多起来的。你一定要放宽心。”
“知道,我知道……”她吸了一下鼻子,哽咽着说道。
很长时间以来,她拿这个男人不但当成了兄长,有的时候还当成了家人。因为他处事更加沉稳、圆润,而且低调随和。她对他的感情更多的是敬重和信赖。此时,她知道自己的话让表哥担心,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躺在轮椅上轻轻地说道:“表哥,你该成个家了。”
李伟笑了,他悄悄的擦去眼睛里的泪水说道:“我说你还是顾自己吧,别瞎操心了。我的事我心中有数,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早就习惯了。”
“我也是觉得表哥那么好,应该得到幸福。”
“谁说我不幸福?我有豆豆,还有宝宝,有自己的事业。如果我不幸福,这么多年我怎么过的?”
“这些都不能跟表哥一辈子。”她非常明白表哥的“幸福”在哪里。每晚和朋友喝酒,鼓捣红木家具,似乎还定期去雪茄会所去吸雪茄。尽管每个人的幸福标准不一样,但是总感觉表哥的生活还是少了点什么。
李伟不想让她说话太多,就说:“这样吧,等你好了之后,你负责给表哥介绍一个好女人,要求不高,跟你差不多好就行。”
夏霁菡“扑哧”笑了,说道:“那么多喜欢表哥的人,还用我介绍。表哥,我还真想到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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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一听:“哦?谁呀?”
夏霁菡说:“给我接生的那个产科大夫。”
李伟喷笑了,他说:“夏呀,你可真敢想!那是我的同学,人家有老公。你该不会怂恿我去第三者插足吧?”
“咯咯。”她也笑了,说道:“这个情况我不知道。我感觉她很关心你,你不在的时候总是问我一些你的情况。”
“你就捉弄我吧。”表哥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他眼望着前方说道:“嗯,我们上学的时候的确彼此很有好感,但是那时谁也没有表示过什么,她考上了医学院,我后来经商,就结婚了。几年以后再见面,她都是福州医院的大夫了,早就成家立业了。”
“你后悔吗?”
“后悔到没有,倒是有那么一点造化弄人的感觉。”李伟忽然收回目光,说道:“你怎么忽然对我的私生活感兴趣了?”
“呵呵,表哥,你该有自己的生活。我想让豆豆来北京,北京适合她的学校多一些,豆豆将来肯定会自食其力。说不准还能成为一个音乐家呢?”
“她如果真能自食其力就是我李伟这一生最大的造化了,也证明我这一生没做损事和坏事,也是老天对我的厚待。”
夏霁菡笑了,知道豆豆是表哥的心病,就说道:“看你,有了豆豆就说明你做损事坏事了?这样说对豆豆不公平。”她接着说道:“豆豆将来自食其力应该没有问题。但是跟着你不行,跟着大姐也不行,只能跟着我才行。”
李伟笑了,他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他又何尝不想把豆豆交给她呀?自从夏霁菡来了之后,豆豆的身上就有了许多质的改变。尤其是对音乐的痴迷,这要是在以前,李伟连想都不敢想。但是她自己重病在身,这事绝不能轻易做决定。
似乎她读懂了表哥的心思,就说道:“表哥,其实我这样做是很自私的。你看,宝宝离不开你,你也想宝宝,我当然希望宝宝能够得到舅舅的疼爱,你总不能为了宝宝总是来北京吧?可是我要是把豆豆弄过来,呵呵,估计你就会要来的勤一些了,你又想闺女又想宝宝,而且北京也有业务,估计我们就能把你套牢了。”她说完,还调皮的看了表哥一眼。
表哥的心里一热,故意装傻,说道:“呵呵,看来早就计划好了。”其实,她哪里知道,在表哥的心里,她和宝宝早已经把李伟“套牢”了。
“那么表哥同意了?”
“夏,跟表哥说实话,是你自己计划的吗?”
“呵呵。”她笑了,就知道表哥有顾虑,说道:“是老关家的人计划的,最先是宝宝提议的。后来大家就认真的计划了这个问题。另外,小垚还说拉你下水。”
“哈哈。”李伟笑了起来。
后来,李伟把他们在后花园的谈话告诉了关昊,关昊才知道夏霁菡早就怀疑自己的病,也早就有最坏的打算。原来她是爱自己,才没有将自己的怀疑表现出来。兴许,她都不只是怀疑,她根本就是知道了自己的真实病情。但是眼下显然他无法去证实这一点了。
表哥走时,关昊看到了这个沉稳隐忍的男人的眼泪。他和关昊握过手之后,就握住了夏霁菡伸过来的手,他腾出一只手,无限爱怜的摸了一下她的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夏,好好听小关的话,听大夫的话,早点好起来,我在北京等你们,给你们接风。豆豆等着你实现人生的价值哪。”
夏霁菡紧握着表哥的手说:“放心吧表哥,我会听话的。”
就在表哥坐上了前来接他的九州美国公司的车时,泪水从他的脸上淌下,他回头冲他们招招手,就绝尘而去。
夏霁菡没有坐轮椅,她是自己走出来送的表哥,尽管有些吃力,但她坚持自己走出来。看着表哥的车远去,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感到她站的时间不短了,关昊就为她擦去眼泪,说道:“好了,我的新娘,咱们回屋。”说着,一下把她抱了起来,走回屋里。表哥给他们雇的佣人今天正式上班。这样,关昊就少了许多劳累。
随着身体的逐渐康复和好转,夏霁菡就越来越强烈的想儿子了。但是她不能回去,只能通过电话跟儿子说话。关昊怕她激动,给她规定了严格的通话时间。宝宝总是能够给她带来喜悦。一天,宝宝在电话里用稚嫩的童音给背小九九,把她高兴的热泪盈眶。这段音频被关昊后来有意录了下来,为了不过多干扰宝宝,他们隔几天才跟宝宝通话一次。
罗婷在表哥走的最初几天内,来的比较勤,除去每次都会带鲜花来之外,罗婷还会给关昊带来苏姨做的饭菜。罗婷说苏姨最近腿病犯了,身体不太好,总是嚷嚷着要回国。
他们在美国住了四个多月,夏霁菡得到了很好的手术治疗,同时也得到了充分的康复治疗。这期间,关昊学会了做饭。表哥雇来的佣人只负责搞卫生洗衣服。夏霁菡的饭都是关昊按要求自己亲自给她做。夏霁菡饮食恢复正常后,罗婷给他们买来了许多中餐调料,关昊就会去附近的超市,按照医院的建议,买一些有利于她健康的食品,做给她吃。她不止一次的跟他说:“只有在现在,我才感觉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每次听到她这样说,关昊都会笑着回答:“怎么?难道你还希望我另有所属?”尽管他明白夏霁菡这句话是狭义的。
每当这时,她总是眯眯的笑,不答话,因为她知道她永远都辩不过他。
在美国,尽管夏霁菡忍受病痛的折磨,但还是感受到了“蜜月”的甜蜜,也算是度过了很美好的两人世界。他们共同感受美国的阳光和空气,共同享受居家过日子的快乐。
为了排解她想家的情结,在她身体容许的情况下,关昊尽可能的带她领略美国南部的亚热带风光,也不枉“蜜月旅行。”这天,关昊做了精心的准备,租了一辆奥迪车,带上轮椅和必备的设施,就从休斯顿出发,直奔附近的海边——墨西哥湾。
在美国开车,最大的享受是公路上车很少,尤其是乡间公路,几乎看不到车。天空特别的蓝,一大早阳光就露出了灿烂的笑脸,把热情投给这块土地上。
汽车行驶在美国空旷的原野上,感受着原野清新的风和空气,夏霁菡的心情好极了。她忽然对在寂静的公路上开车产生了兴趣,就说道:“我也想在美国的公路上开车。”
关昊一听,立刻减速,说道:“好啊。你来开。”
车在路边停稳后,他拉开夏霁菡这边的车门,把她抱了下来。只是她的双脚刚一着地,她自己就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不由的一抹悲伤从心底升起。她知道自己目前开不了车,因为手术后自己的行动还没有恢复到从前灵活的程度上。想到这里,她伏在他的胸前,紧紧抱住了他。
关昊也感觉到了她的异样,说道:“怎么了?”
她的眼里升出了雾气,抬起头,看着这个令她无数次心跳的男人,说道:“昊,你说我会不会废掉呀?”
关昊低头看见了她眼睛里的湿润,用长指抹去她的泪水,抚摸着她那长短不一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楚,涌出了无限爱怜。尽管她现在带有明显的手术痕迹,但是,她还是他美丽的新娘,还是那个当初粉面含羞、楚楚动人、蕙质兰心的小记者,那个唤醒他沉睡的身体、让他无限憧憬的江南女子,那个什么时候见什么时候都想爱的女人。他什么也没说,而是低头含住了她颤抖的嘴唇,把她紧紧的箍在自己的怀里。半天才说:“萏萏,不许胡说,连大卫都说你是他见过的恢复得的最好最快的患者,再这样说我心该疼了。”
听了他这话,泪水更加汹涌的流出。她紧紧的贴在他辽阔的怀里,感觉自己被他的爱和浓情包裹着,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什么话都不想说,也许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跟他紧紧的拥抱在这异国他乡的蓝天下。
在美国期间,尽管她享受到了关昊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疼爱,但是,总会有莫名其妙的悲伤袭上心头。为了不给爱人增加心理负担,每次她都把这种悲伤掩藏起来,有的时候这种悲伤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她甚至有意识的抗拒这种悲伤,不使它来侵扰自己,侵扰自己的幸福。
其实,尽管她掩藏了自己,但是关昊有时还是能够觉察到的。一次躺在他的臂弯里,她抚摸他坚实的胸肌,幽幽地说道:“昊,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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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说:“我已经很好了,不傻不呆的,也知道三多两少,早就跟从前一样了。”
关昊说:“你恢复得怎么样不是自己说,得由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昊。”夏霁菡看着他,说道:“咱们在这里花销太大了,我会把你拖垮,把小垚拖垮,甚至把表哥也拖垮的。”
“呵呵。”关昊笑了。说道:“你还以为自己真的得了什么富贵病呀?居然能拖垮堂堂的两个大公司?你是谁呀?难道你会吸金术?”
“再说总不回去,我爸爸和妈妈也该怀疑了。”她想到了妈妈问她关于CT纸袋的事情。
关昊说:“你昨天打电话时怎么说的?”
夏霁菡说:“我昨天按你教的说的,说现在还在美国,在美国小垚的公司,在处理一些业务。然后去美国各地的景点转转,再然后想去西欧旅行。”
关昊问道:“那他们怎么说?”
夏霁菡说:“我不说你都可以想象的出来呀?妈妈说:女儿呀,差不多就行了,咱们祖国河流大川也很有名,干嘛非要给外国人送钱。爸爸说:闺女呀,早点回来吧,宝宝的爷爷和奶奶岁数大了,带着他会累坏的。再有,小关想给你最好甚至是别的女人没有的蜜月,这就需要你把握住,不能太铺张了。除去这些,毕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夏霁菡学着爸爸和妈妈的口气跟关昊说道。
关昊笑了,说道:“我想到他们会这样说的。”
夏霁菡捶了他一下,说道:“那你还让我这样说?”
关昊说:“不这样说还怎么说。告诉他们实情就让他们多一份担心。”
夏霁菡撅着嘴,委屈地说道:“爸爸的口气里好像有怪我的成分,尽管他没说,但我从语气中听的出来。”
关昊知道她跟父亲的感情,就说道:“以后他们再问就说小垚的公司需要开展新业务,这样就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他攥紧了她的手。
他们在美国逗留了将近四个月,直到夏霁菡彻底康复。大卫说这是他遇到的康复时间最长的病人,也是康复效果最好的。夏霁菡身体恢复后,他们几乎游遍了美国各大旅游景区。
尽管他们在美国逗留了很长时间,但是离关昊的半年预期还差两个月的时间,他原打算等她彻底康复,再回去,但是他们不能再呆下去了,一是夏霁菡越来越想宝宝,二是组织部门找他谈话,所以他们必须要回去了。
关昊回来后,才知道部领导找他谈话的内容,因为他有基层工作经验,准备调他到外地任职。由于关昊目前的单位就是以前自己毕业后工作的单位,所以还是有些人脉基础的。但是,眼下妻子这种情况,他是不可能离开京城的,他不放心,他也不可能把她带在身边,宝宝还必须要留在北京上学。但是他表示,如果组织需要,他还是会以工作为重。
谁都知道挤在京城这个官员云集的地方,要想出人头地是多么的难,都想方设法到基层任实职,以博得上位机会。他放弃了,有许多人在等着呢?
关昊半年假期到了,他必须回单位上班。在他头上班的晚上,关昊给宝宝洗完澡抱着他出来,把宝宝放到了床中间,随手就给宝宝拿了一本图书让他看。这是最近打发宝宝最好的办法。他现在吸收知道很快,一本小图书一晚上就能看完,而且过目不忘。一家人躺在床上,宝宝躺在中间摇晃着二郎腿,夏霁菡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她着一声轻叹,却引来了大小两个男人的关注。宝宝说道:“妈妈累了吗?睡觉吧?”因为从美国回来后,宝宝就记住了爸爸的嘱咐,不能让妈妈累了。当时宝宝就问爸爸是妈妈病了吗?爸爸说妈妈得了不能累的病,要宝宝听话。
此时,听见宝宝这样问妈妈,关昊也笑着问她:“怎么了?叹什么气?”
关昊现在还记得夏霁菡看了看宝宝,又隔着宝宝看了看他,说道:“可能我还是要拖你的后腿。”是啊,自从认识他之后,她就处处为他考虑,唯恐影响他前进的脚步。但是眼下,显然是自己的病拖累了他。尽管关昊没有直接跟夏霁菡说外任的事,但是他给舅舅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是听到了一些,由此发出叹息。
关昊说道:“和你没有关系,我只是不愿意离开北京了,在北京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很美,不愿在去外地了。岁数大了。是不是呀儿子?”他说完捏了一下宝宝的小鼻头。
宝宝显然没有听懂爸爸的话,就把一根小手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小声说道:“别说话,妈妈累了。”
关昊立刻听话的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从美国回来后,考虑到周月刚刚生了小孩,如果夏霁菡在爸爸妈妈那里住得不到休息,关昊就带她和宝宝回公寓住了。但是这样又势必中断爷爷的教育计划。所以,关昊白天上班走的时候,先将她和宝宝送到爸爸家,然后晚上下班再给他们接回来。这样关昊上班也就放心了。
这样平静真实的幸福生活仅仅维持了六年的时间,她的病情就复发了!那把悬在她头上和关昊心上的利剑终于掉了下来。这正是目前世界医学界无法攻克的难题,就是脑胶质瘤手后复发的问题。尽管关昊是多么的不情愿,这一天还是不可避免的来到了。
那天下午,宝宝放学被爷爷的车送回关昊的公寓,那时,夏霁菡的爸爸妈妈已经来北京和他们在一起住了。夏霁菡在楼上就听到妈妈惊呼道:“天哪,你这是怎么了?和谁打架了?”
夏霁菡一惊,她噌的从楼上跑下来,就看到爷爷给宝宝拎着书包,站在宝宝的后面。宝宝漂亮的小脸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校服也肮脏不堪,她以为宝宝在学校跟同学打架,就指着他又气又疼的说了一声:“你……”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阵头晕,随后眼就黑了。幸亏关正方和夏爸爸及时扶住了她,她才没栽倒。等关昊接到爸爸的电话赶回家的时候,夏霁菡已经没事了。
原来,宝宝是跳级来到这个班的。课间的时候两个高个男生打架,宝宝就去劝架,都是比他大三、四岁的孩子,而且比宝宝也高好多,他哪拉得开呀?自然是挨了两个大个男生不少的拳头。
关昊听说后,笑着跟儿子说:“关健同志,我不得不敬佩你的勇敢,两个男生打架,如同两只小公牛打架,你这么小居然敢去拉架?不愧是我的儿子。”
听爸爸这样说,宝宝看了一眼妈妈,赶紧偷偷的冲爸爸摆摆手,意思是不让爸爸说下去了,妈妈生气了。旁边的爷爷、外公和外婆都会意的笑了。
夏霁菡听了关昊说这话,就给了他大部分眼白。原来,刚才外婆在给宝宝洗完脸后,她郑重其事的把宝宝拉到跟前,很严肃的对宝宝说道:“宝宝,记住,你年纪小,力气小,以后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要冒然上前,要去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劝架。”
宝宝说道:“可是叫老师就来不及了呀,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那你上去后拉开了吗?”
宝宝低下头,说道:“没有,他们力气太大。”
“就是呀,你不但没拉开架,自己还受了伤,如果他们要是把你打坏了怎么办?你上不了学,就耽误功课了。记住,功课,永远都是你的第一任务。”
“这个我懂,我当时觉得只要有人劝架,他们就不应该打了,应该能拉开的,况且我的个子也比他们矮不了多少。结果,没拉开。”宝宝忽闪着灵动的大眼睛跟妈妈说道。
宝宝的确长的很快,已经快追上妈妈的个子了,端端正正的脸庞,乌黑的大眼睛,长而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透着关昊特有的英气和这个年龄段孩子的稚气,几乎和关昊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只是他的元宝嘴和细腻白嫩的皮肤像极了妈妈。
这时,就听外公对爷爷说道:“我不知您怎么看待小孩子见义勇为的问题,作为教师,我不太赞成对小孩子进行见义勇为的教育。因为他们都不具有自我保护的能力,也就不可能保护得了别人。”
军人出身的爷爷想了想说道:“这倒是个问题,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是不太赞成小孩子见义勇为,但是又和我们的传统教育有些相悖。反正,宝宝,以后这种事情爷爷也不希望发生。”关正方对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宝宝说道。
两位老人对这个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
爷爷起身要走,宝宝挽住爷爷的胳膊说道:“爷爷,别告诉奶奶说我受伤了。”
爷爷乐呵呵地说道:“好,不说。明天爷爷还是老时间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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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送爸爸来到楼下,替爸爸拉开车门,关正方刚要上车,回头对儿子说道:“小昊,如果你有时间,带小夏再去检查一下吧。”
关昊点点头,说道:“我明天送完宝宝就带她去医院。”
望着爸爸的车走远后,关昊的心情有些沉重,夏霁菡从美国回来后,每半年就要复查一次,后来是一年复查一次,都没发现异常,就是在不久前的复查中,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可是她又突然头晕,就是不好的征兆。
回到屋子后,客厅不见了她和宝宝。关昊笑着问岳母:“他们娘俩呢。”夏妈妈往楼上一努嘴,夏爸爸就笑了,小声说道:“单独教练去了。”
关昊悄悄的来到楼上,就听见夏霁菡边给宝宝换衣服边说道:“儿子,今天妈妈跟你说的话你能明白吗?”
“明白。”宝宝清脆的答道
“儿子,你拉架只是个小事,受了轻伤,过几天就没事了,这个妈妈不太担心。妈妈担心的是你今后。我今天要特意嘱咐你的是……”夏霁菡把声音放低了,但却是非常的严肃认真:“你记住,以后遇到任何危险的事比如有人落水、着火、甚至是歹徒行凶,你都要躲远一些,因为你太小,不具备救人和保护自己的能力,等你长大了,身体强壮了,有本事了,妈妈就不反对你做这些事情了,可能妈妈还好夸奖你。但是现在不行,遇到这种事后要多用脑子,不要用身体,要向大人求救或者报警,千万不能单独向前!儿子,你能理解妈妈的意思吗?”
宝宝说道:“理解,妈妈是怕我出危险。”
“是的,妈妈的确是怕你出危险。宝宝,你是妈妈的命啊。”夏霁菡一下子把宝宝抱在怀里。
这时就听宝宝说:“妈妈,别难过。以后我会注意的,不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夏霁菡吸了一下鼻子说道:“宝宝,这不是错误,你的这种行为本来是应该得到妈妈赞赏的。但是你太小,你做不好这些事情,反而伤了自己。你能懂妈妈的意思吗?”
宝宝抱住了妈妈,说道:“我懂。”
关昊走了进来,他笑着说道:“关健同志,你今天的壮举应该得到表扬,但是做好事有的时候也是要讲究方式和方法的,只有这样,才能达到你善良的目的,你说对吗?”
宝宝点点头。
关昊说道:“好吧,去你的房间写作业去吧。”
宝宝走出去后,关昊坐在夏霁菡的旁边,为她抹去眼泪,说道:“好了,别担心了。”
夏霁菡把头靠在他的怀里,说道:“昊,你可能认为我小题大做了,我知道我的教育方法可能和你们军人家庭有相悖的地方,我也知道宝宝的身上流着军人勇敢的血。作为母亲,我承认我思想不好,我自私。但是我真的很为这件事担心。昊,我想郑重其事托付你一件事情,你要保护好儿子,无论是他的现在还是将来,我都要你保护好他。保护好他的人身安全,保护好他的人生安全,还有将来的政治安全。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也知道你能做好。”
关昊那时可能不知道,夏霁菡对自己的病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难免在宝宝这件事上有些小题大做。但是现在想想,一个母亲,面对有可能失去母爱的儿子,过分的担心他的人身安全和人生安全问题,也是常理之中的事了。她是多么的担心,担心她的宝宝啊?
关昊听她这么郑重其事的说这些,就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放心,有你的保护,宝宝会没事的。这次宝宝就知道以后要小心了,他会注意的。爸爸说你又头晕了。我明天没事,我们再去医院复查一下吧。”
“我不去,刚才是突然情况。我一看儿子那小脸,我就急了。”她在内心里抗拒着检查。
“萏萏,听话,我们必须要去检查,没事更好,有事及早防治,别让我担心好吗?”
半天,夏霁菡才点点头,表示同意。
检查结果是关昊最不希望的那样,但是没办法,那把剑还是那样掉了下来。可是他却无法像当年她为他挡住匕首那样为她挡住那把剑,他无法把她的病痛转移到自己身上,他无法为她分担一点的疼痛。对此,他心痛不已。
不能不说夏霁菡回国后得到了中、西医最好的治疗。所有提高免疫力的药物包括昂贵虫草等名贵的中草药材,关昊都会给她弄来,将近六年的时间,大卫说她已经缔造了奇迹,甚至成就了大卫的奇迹!可是六年,对于关昊要求的一生来讲,是何其的短暂啊!刚刚度过了危险,又不得不直面现实!
关昊实在不愿回忆她痛苦时的样子,那样他的心就会感到强烈的剧痛。看到她痛苦,自己就要比她痛苦好多倍。有的时候他甚至这样想,与其这样痛苦下去,还真不如……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另一个声音随即就会说,哪怕她变成了呆子、傻子,哪怕她人事不知躺在那里,对宝宝、对他都是一种最大的安慰和一种最好的精神寄托。只是这样的话对她就太残忍了。
继续手术,还要承受巨大的器械折磨和药物折磨,不手术,生命就会进入倒计时。无一列外,所有的人都会选择手术,关昊也不列外。但是,却被夏霁菡拒绝了。
其实,早在关昊背着她和张振、冯春以及大卫?彼特联系的时候,夏霁菡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关昊记得,那也是一个周六,他不上班,他们把宝宝送到了新东方英语补习班后,他问她:“我今天没事,咱们去哪里玩?”
“物外家园。”她回答的很干脆。
关昊一愣,随后笑道:“遵命。”
随即,奥迪转头,稳稳的驶出市区,驶上了北五环。向着他们心中的精神家园驶去。
冬季的物外家园不像其它季节那样绿意盎然,一片生机。麦苗还没见返青吐绿,北方的田野还是一片黛绿色和土黄色。尽管没有绿意,尽管没有人居住,但是小院打扫的比较整洁,一看就是刚刚有人扫过,给这个小院平添了几分生机和活力。每年的春夏秋三季,夏爸爸和夏妈妈都会在物外家园住上一段时间,因为夏爸爸喜欢田园生活。但是到了冬季,尽管有专人烧暖气,还是无法和城里的暖气比,夏爸爸忍受不了北方冬季的寒冷,如果不回江苏老家,他们就回到城里,和女儿一起住。
眼下,尽管是二月份,但还是比较寒冷。
夏霁菡进屋后,不住的往手上哈着热气。关昊摸摸暖气,说:“很烫的,温度可以呀?可能民房保温效果差些。”说着,就要开空调。夏霁菡制止住了他,说道:“空调热气太干,咱们去床上盖着被子呆着吧。”
关昊一听,笑了,说道:“好主意,你是不是累了?”
“嗯,有点。”
从市区坐车来到这里,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就感到了累,应该不是好征兆。
关昊灌了两个暖水袋,一个放进被窝,一个用毛巾包好,给她暖手。看着她脱掉外套后躺在了床上,关昊还是打开了空调,同时打开了加湿器。脱掉外衣后,自己也来到了床上。靠在床头,伸手将她揽了过来。同时盖过一床大被子。说道:“还冷吗?”
“在你怀里永远不冷。”她说道。
关昊不说话,他不知自己该怎样开口跟她说。
这时,她抬起头,两只清澈灵动的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关昊很喜欢她的眼睛,尽管她是做了母亲的人,也到了而立之年,而且也经受了人生许多事情。但是,从她的目光里,看不出沧桑,永远都是纯净清澈,一如最初见到她时的一样。作家都爱说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这话一点都不假。你心底是什么样反应到眼睛里就是什么样。夏霁菡身上具有的与世无争的仙女气质和先天具有的忧患意识,反应到她的眼睛里就是恬静、纯净和婉约。这些装都装不出来。他爱极了她的这种气质,抽出枕在自己脑后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松开,说道:“干嘛那么深情的看着我?”
她出其不意的说了一句话,立刻让关昊措手不及。
“昊,你不想和我谈点什么吗?”尽管语气轻柔,但却很坚定。
关昊的手在她的头上僵了一下,随后又继续抚摸着她的头,她的耳朵和脖颈,半晌才镇静地说道:“哦?谈什么?”
“哼,你不是一个诚实的孩子!”说着,她重新躺回他的肩窝处,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理他了。
关昊在脑子里快速反应着她的话,自己今天的确有事想和她谈。这也是带她出来的真正目的。因为在家说都有不便。只是这话由她开口,并且显然不满意他的搪塞,这一点让他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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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关昊凭借自己对她强大的爱,足以支撑她甚至掌控她的全部生活。甚至当初自己很强势的爱上她,很强势的把她带到阳光下,带到物外家园甚至悄悄进村带她到家里……等等。的确有他天之骄子的自信甚至自负。他习惯她对他低眉顺眼,喜欢她接受他安排的一切。一旦小夏对他动动心思,他就失去了对事物的敏锐感,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在小夏出走的前三个月里没有察觉出一点的蛛丝马迹,而且亲自送走了她,天各一方三年多的时间,使这位天之骄子饱受了思念的痛苦折磨。他的这种强势还表现在后来对她隐瞒真实病情并不由分说把她带到美国看病等等。尽管这是一种强大的爱,小夏也乐于陶醉其中甚至乐于被融化,但是,她一旦再跟关昊动动小心思,关昊就又会失去对事物敏锐的判断力了。显然,咱们这位天之骄子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能放过她的任何小心思。于是,他把自己的身子侧向她说道:
“嗨嗨,生气了?我想跟你说的很多,不知你想听哪部分的?”关昊巧妙的把她的“谈”变成了“说。”
她又抬起头,用刚才的姿势和他面对面,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昊,我想求你一件事。”
关昊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就更加诧异,她可是从来对自己都没有要求过什么呀?说道:“什么事?”
“我第一次开口求你,你必须要先答应。”
关昊摇摇头,说道:“那要看什么事,敢情你跟别人走了弃我而去,还要我事先答应,那肯定办不到。”
她笑了一下,捏了一下他好看的鼻子,说道:“狡猾大大的。”
“那当然,你要看看你在跟谁玩?”他故意放松谈话语境。
她用手抚着他光洁的下巴,说道:“我不跟别人走,这辈子缠在你身上了,甩都甩不掉。”
“呵呵,在下求之不得。说吧,什么事。”尽管他说的轻松活泼,但微皱的眉头暴露了他的心底里的担心。
“如果,我的病真的复发了,求你,别再送我去开刀好吗?”说完,她幽幽的看着他。
关昊一愣,果然如此。他紧追道:“为什么?”
“太痛苦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不想再做第二次手术了?”是啊,既然自己得的是不治之症,还有什么必要靠手术靠药物来维持?
关昊听后真的吃惊了。她居然能如此准确的知道他要说什么并且洞悉他的内心。去美国看病期间,她表现的十分顺从,一切都听他的安排,甚至她极其配合的从来都没有问过自己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尽管他跟大卫有交代,要对他的妻子隐瞒病情,但是她要想获悉自己的病情也不难。因为化疗,她的头发掉了很多,他甚至都想好了怎么跟她解释掉发的问题,但是她没问,这绝对不能说自己天天给她梳头她自己不知道头发已经少了很多。她是有意在回避,为了不使他担心。想到这里,关昊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病情,该是多么痛苦多么沉重,他不愿她在饱受病痛折磨的同时,心理还背负沉重的精神负担。
他一时语塞了,居然想不说该说什么好。
她重新躺下,头依然枕在他的肩窝处,看着天花板。她此刻很想说她知道了自己的病,但是,她不忍心说出,他为了隐瞒自己,费尽了心思,她不忍揭穿这善意的欺瞒,更不想让爱人为自己担心。
无论他们双方是怎样想的,眼下这个问题都是不能回避了。关昊抱紧了她,下巴不住的摩挲着她的头发,贪婪的闻着她的发香,双手不住的拍着她的后背,就像拍着一个婴儿那样。思考了半天才说:“萏萏,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对你一贯都是自私的对吧?你一贯都是容忍我的自私对吧?所以,我希望你能继续容忍我的自私,我不敢尝试任何的冒险,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冒险都不敢尝试。你要理解我,我不能没有你,我没有其它的选择。”说完,他翻起身,低头看着她,痛苦的极其用力的吻住了她。
如果说在她目前他流露过什么痛苦和软弱的话,那么眼下这一吻是最能暴露他的痛苦软弱和无助的了。
关昊极其贪婪用力的吻着她,不让她说话。他是那么留恋她的美好,那么贪图她的美好,那么依赖她的美好,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这一切都不在的话,他会怎样活着?
增加无数次被他温热的唇包裹,无数次被他有力的舌侵扰,无数次感受他心荡神怡的激情。此时,夏霁菡再次陶醉在这熟悉的吻当中了。但是今天这吻,她却明显感到了他的痛楚和无奈。
是啊,她知道他对她爱的程度,不然怎么会这么大费周折带她去美国看病。为了她,他可以说是殚精竭虑、煞费苦心,甚至放弃再次就职的机会。设身处地的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他是不会放弃的,他不会冒险也不能冒险。从这霸道的狠狠的吻中,她体会到了一切的一切。
他感觉到了自己强劲的吻肯定会让她不舒服,但是他不想放弃,也不想放松力度,他要这样一直吻住她,不管她是否疼痛,不管她是否能忍受,他就要吻住她!不松开。直到她的眼睛里淌出了泪水,直到她的泪水打湿了垫在她头下的胳膊,他才慌忙松开她。
关昊凝视着被他吻的红肿的晶亮的嘴唇说道:“萏萏,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她摇摇头,闭着上流泪的眼睛。
他又说道:“听话,有病不治是很危险的。我知道很痛苦,但是,也要治疗……”他说不下去了。
“昊,我的确不想开刀了,真的很痛苦……”她突然扎在他的怀里,小声的低泣着。
关昊的心都疼了,他怎么能不知道她的痛苦?他紧紧的抱着她,极其温柔地说道:“还记得表哥是怎么说你的吗?他说你是一个坚强的姑娘!你上次表现的就很好,很勇敢,我相信你还会更坚强、更勇敢!”
她抱住他,泪水汹涌着流出,说不出话。其实要说的很多,但是又都不敢说不忍说。
关昊用下巴抵着她的脑门,不停的摩挲着,小声说道:“乖,不哭,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总之,病魔是怕你的,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弱,这个道理你懂。”
他不停的拍着她,她的泪水把他的心淹疼了,都快碎了!但是他仍然很镇定的劝着她,就像哄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不哭了好吗?再哭你又该头晕了。你想想,有病不治的话,那后果是相当严重的。为了宝宝和我,好吗?”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呜咽出声,紧紧的抱住他,直哭的肝肠寸断,气若游丝,渐渐没了力气。
关昊的眼泪也默默的流了出来,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实在是太自私!他离不开她,他不能没有她,他别无选择。他早就咨询过大卫、张振和冯春,如果复发,只能再次手术。这是唯一的延续生命的途径,没有任何一种方法可以替代手术,他能做的也只有再次把她送到手术台。尽管这个决定对于她来说是那么的残忍,但是他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不能有任何的冒险!
他知道手术的痛苦,尤其知道术后治疗的痛苦。看到她痛苦,他更加痛苦。但是,不管多么的痛苦,也要战胜它!于是,他摇晃她说道:“萏萏,听我话,上次,咱们不是都挺过来吗?这次,咱还能挺过来。我陪着你。”
夏霁菡不说话了,她不想再坚持自己的观点了。不手术,自己痛苦可能会少好多,但是,对于亲人来讲承受的会更多!她不想让他那么沉重那么痛苦,甚至将来想起来后悔。她要成全她的爱人,成全他的爱。尽管她知道自己无论从肉体还是精神,承受的还要多,但是她也是别无选择。
她使劲的在他的怀里点点头。抬起手,双手摩挲着他的脸,说道:“嗯,我听你的。”
关昊紧紧的抱了她一下,亲了一下她的脑门。
其实她知道,他比自己更痛苦。自己在ICU病房的时候,他就昏倒了。一个时期以来,他面临着时刻失去她的打击,这个滋味更难受。
想到这里,泪水又流了出来,她抬起身,看着他说道:“只是,你又要辛苦了。”
关昊冲她一撅嘴说道:“你要你听话,我就不辛苦。”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往他的跟前凑了凑,嘟起自己的嘴唇,在他温厚的双唇上亲了一下,又一下。又温柔的亲吻着他光洁的下巴,他的胡茬长出硬硬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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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往他的跟前凑了凑,嘟起自己的嘴唇,在他温厚的双唇上亲了一下,又一下。又温柔的亲吻着他光洁的下巴,那里,有一片硬硬的胡茬。
关昊轻轻推开她,说道:“老实点,躺好。”
她没有躺好,而是又亲吻着他的鼻子和耳朵,还吸吮着他的耳垂,他的眼睛。最后,停留在他温厚的唇上。他表现的不为所动,但是似乎不影响她吻他。她轻轻的吻着他,把自己的舌送进他的嘴里,寻找着他的,主动缠上他的舌。
她忽然想起了那首英文歌曲,意大利盲人歌唱家安德烈波切尼演唱的《深情的吻》。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就把今晚当成是最后一夜。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我好怕之后就会失去你、失去你
我想很近很近地感觉你,
我想面对着你、看着你,
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
想想看也许明天我就已经
远远地远远地离开了你……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就把今晚当成是那最后一夜吧!
顿时,她泪流满面,心里涌起无限悲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也不知额这样幸福的时刻还能有多长?于是就更加动情的吻着他,充满无限深情的吻着他。她已经感到了他呼吸急促起来,鼻息也重了,但是,他仍然无动于衷。
她不管他的反应,眼下只想吻他,吻他,不停的吻他!甚至想要他,想不停的要他!她仍然在把他的舌往自己的嘴里吸,同时,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一点一点的抚着他宽阔的怀抱,感受着他的心跳。她的心跳也加快了,脸也红了。因为这毕竟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的“挑逗”它。只是,它的主人无动于衷。她加紧了手上的动作。
关昊按住了她的手,喘着粗气说道:“萏萏,不许调皮。”
她把嘴凑在他的而且,说道:“昊,我想。”
他不假思索地说道:“不能”
这两个字曾经在很早以前,是她对他说的话,怎么今天从他嘴里说出来了。他居然也有“不能”的时候?她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是她说不出,她知道他担心自己,所以才“不能。”但是,她不管那么多了,她只想要他,哪怕大陆漂移,哪怕海水倒灌!她知道以后这种欢爱对于他们来说不会有多少了?所以也就极其的珍贵。
在关昊的印象中,夏霁菡很少这么主动,对他这样还是第一次。他知道她此时的心情,但是他还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他最近很少要她了,他不忍让她激动。
“哦,天哪!”关昊浑身一阵颤抖,舒服的大叫一声,抬起起上身,看了一眼下面。只见她的脸通红,红到了耳根和脖颈。这是他熟悉的颜色,这是他喜欢的颜色,他再也受不了了,一把将她抱起,放在自己的旁边,翻身就将她压在下面,深深的吻住了她的嘴……
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说道:“萏萏,不能……”他还想说什么,被她的唇堵住了嘴。
她不理他,双手抱着他开始为他脱上衣。羊绒衫已经褪到他的脖子上了,可是他还在说:“萏萏,你行吗?以后再……”
她的心跳的更快了,谁说她不行,她行,她什么都行!她不要以后,她只要现在!于是,她抬起起身,说道:“昊,我想,真的很想,就现在……”
“哦——”他也早就忍受到了极点,这会听心爱的女人这样说,闷哼一声,就直起身,快速褪去自己的衣服,也快速为她脱去了衣服,这才拉过被子,把自己和她温柔的包上,低头就吻住了她,俩人几乎幸福的晕了过去……
尽管这场欢爱很具有悲剧色彩,但是他们都达到了幸福快乐的极致!
搂着她躺下了,他扑哧笑了,对她说:“萏萏,你太强悍……”他没说完,就被她捂住了嘴。他知道她害羞了,他连忙改口说道:“你老公我喜欢,以后希望你经常这样……”
“不许说!”她的眼睛流出了泪水了。以后,谁知道着以后对于他们来说会有多长?
这天,夏爸爸自己来到了关正方住的军区家属院,关正方正在跟宝宝的课外老师通电话,看见亲家一个人进来了,就放下了电话,迎了出去。
尽管夏爸爸和关爸爸两人相差十来岁,但是他们互相欣赏对方,关正方欣赏夏爸爸从骨子里透出的仙逸之气和散淡超然。夏爸爸欣赏关爸爸的将军风度和担当气概。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在宝宝身上出奇的找到了融合点。
家里只有关正方一个人,杨雪和方嫂去采购了。关正方知道夏爸爸怕冷,就说:“来,坐这里,离暖气近。敏老师呢?”
“她跟菡菡在家里。我来是找咨询个事,您老人家可要跟我说实话。”夏爸爸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关爸爸点点头。
“咱们是一家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老哥,您能告诉我菡菡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吗?”
关正方一愣,他为难了。当初不告诉她的爸爸妈妈,是征得了小夏的同意后才决定向她家里隐瞒的,主要是考虑到了夏爸爸的病。可是他这么郑重其事的登门求问这件事,这么大的事不告诉他又不合适。
关正方想了想说道:“他外公,既然你这么问,想必你是怀疑了什么。孩子们考虑到你的身体不好,不让你知道,是怕你担心。”
夏爸爸仔细听着,他没有继续追问,但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关正方的脸。
关正方只好继续说:“夏得的是脑胶质瘤。”
“脑……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关正方不忍心回答他,就说:“孩子们……也没跟我说太清楚,我……”
“您不要有顾虑,我会挺住,我今天来就是想知道最真实的。”夏爸爸声音很低,但口气却很坚定。
关正方不能不说了,就说:“是恶性。”
夏爸爸的脸霎时变了颜色,手脚冰凉,身体就跟僵住了一样。
关正方急忙又给他换了一杯热水,说道:“亲家,对不起,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她。”
听他这么说,夏爸爸才回过神来,他冲关正方摆摆手,似乎没有力气说话。好半天他才说:“他们去美国是不是去看病去了?”
“是的。当时没敢告诉你和敏老师还有宝宝。”
夏爸爸用手扶住自己的头,说道:“对不起,我静一会。”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呆了半天,然后睁开有些红润的眼睛说道:“谢谢您告诉我真相。”
“孩子们也想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所以……”
“嗯,我理解他们。”夏爸爸的脸上有了血色。他强忍着痛苦,说道:“前两天菡菡的病是不是又复发了?”
关正方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他皱着眉,点点头。
夏爸爸调开目光,说道:“我明白了。”他扶着沙发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说道:“我回去了。”
关正方赶紧站起来,说道:“我送你。”
夏爸爸摆摆手,没有说话。
关正方连忙说道:“我也马上去接莹莹,幼儿园下午不上学,我们是顺路。”
夏爸爸想了想,就又坐回沙发上了。显然,他有些不支。
关爸爸赶紧打电话,叫来了自己的车,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夏爸爸冰凉的手,说道:“你别担心,小昊正在想办法,咱闺女会没事的。”
夏爸爸的眼圈红了,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后来,当关正方把今天这事告诉儿子关昊的时候,关昊心情也很沉重,但是早晚都要告诉她的家人。
其实,夏爸爸早就怀疑女儿有病。他们去美国度蜜月,度了那么长时间?在这期间,联想到那个CT纸袋,他就心里一直放不下。如个CT检查没事,那为什么片子和影像报告都不见了。参加完女儿的婚礼,他们回去后,夏爸爸就给张振打过电话询问此事。张振说就是一次例行检查,没有什么问题。
尽管张振也这么说,甚至和女儿说的一样,但是夏爸爸心里就是放不下这件事。婚后的第一个春节,女儿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关昊给他们老俩买好了飞机票,他们来北京过的年。那时他就发现女儿吃的西药没有一个中国字。他就问女儿吃的是什么药,女儿说是国外的保健品,因为她总是低血糖,犯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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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女儿回答的天衣无缝,但是夏爸爸看到关昊对待女儿吃药的问题非常重视,唯恐她忘记吃药。另外,还总是喝些熬好的袋装的中药汤。虽然看不出女儿有什么异常,但是,女儿偏爱的长发变成了短发。要知道,自从女儿记事起,她的一头长发就从来没有剪过,只是修修型,而且从来都没有烫过甚至漂染过头发。总是保持在一定的完美长度上。他甚至有意问过女儿,怎么舍得剪头发了?女儿当时肯定没想到爸爸会问这个问题,就说,岁数大了,营养跟不上了。
他很好笑女儿的这种解释,说道:“你再大还大过去你妈?你妈的头发还好好的呢?”当时她记得女儿捂着嘴乐出了声。
再有,关家老老少少对她倍加的呵护,也让爸爸感到不正常。尽管女儿在家时做父母的也是百般呵护,但是从来都是娇生而没有惯养过。本来和婆家人在一起过婚后第一个春节,而且小叔子的女儿又是刚刚出生,她不但不回家帮着照看孩子,而是躲回自己的家里,即便回到婆家,也很少干活。她能做的就是天天给大家泡茶,帮宝宝读书认字,偶尔帮着照看一下莹莹。为这,春节期间,妈妈特意跟女儿说:
“菡菡,你不是娇生惯养的人,你公公和婆婆帮你带宝宝,还要帮着带小垚的孩子,尽管他们有保姆,但是也够累的。你该多过去帮他们。而且你又不上班。虽然有句老话说男人多大女人多大,但是小垚和周月都很出色,我看小垚不比小关差。可是你看周月,一点都没有架子。”
“妈妈,不是我不干,是他们舍不得让我干活。”女儿撒娇着说道。
妈妈又说:“舍不得你就不干了?菡菡,你还是去工作吧,女人应该有自己的工作,尽管关家不缺钱。但是不工作你就会和社会脱节,和你丈夫脱节。”
女儿的脸微微红了,她低声说道:“我是想上班,他不让的呀!”
“那你可以帮着婆婆带莹莹,让周月去上班,小垚的公司肯定需要她。”
“妈妈。”听了妈妈的话,女儿的眼泪几乎要出来了,她说:“妈妈,女儿不是好吃懒做的人,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只是……只是我有的时候低血糖,头晕,家里人不放心。”
夏爸爸说:“低血糖不算病,平时注意一下就行,你倒是应该进一步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它的问题。”
“检查了,没有其它问题。”她说。
夏爸爸现在想起来感觉特对不起女儿,那时他不知道女儿得了这么重的病。
自从知道了女儿的病后,夏爸爸和夏妈妈就没有再回江苏老家,一直守在女儿身旁,直到……
他关昊,想尽了一切办法,付出了超常的努力,却没能留住他们的女儿、自己的爱人,她终究在爱人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再也没睁开……
罢了罢了,不想了,不然自己又是难于自拔!
关昊一下子从躺椅上跃起,他必须这样,必须走出来,不然他真的会疼死、想死!
他下意识的捂着胸口,走回班台,坐了下来。小垚最初给他预备的这间大办公室,成了他暂时休息和思考的地方。公司里没人来打扰他,他在这里可以尽情的想她,恣意的想她,任眼泪把自己冲洗的稀里哗啦,洗完脸后,就可以精神抖擞的走出去,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的情景,就是小垚都不会轻易进到这间办公室。
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他常常想,为什么想一个人竟是如此的心疼!每跳一下就疼一下,感觉心真有碎的可能。如果没有宝宝,如果没有她的嘱托,估计他就会随她去了。在他痛不欲生的日子里,赵刚对他说:你的命不光是你自己的,你走了就是自私的表现,你就是个懦夫!表哥也跟他说:小关呀,她没有走,她的命、她的意识和她对未来的向往都在你和宝宝的身上,你们是她的延续。
想到这里,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说不想了又想了,在继续想下去,他的心不但疼,恐怕要泣血的。
是的,不能再想下去了,那样她就该担心了。她说过:你坚不可摧。如果我去了,你要是总想我我就会不安的。
她在的时候,他总是让她不安,她走了,他就不能再让她不安了。这样想着,他就慢慢睁开眼睛。
关昊只有在这间办公室里才能真实一会儿,回到家,对着家人,他就像她说的那样“坚不可摧。”在单位上班,他会和原来一样,思维清晰,目光凌厉,布置工作缜密周全,在提拔和选用地方干部时,很具慧眼而且无私,深得部里的信任。上班的时候他很少能想到她,只要是下班,只要打开那辆老奥迪回家,他就会想起她。是的,他不能软弱,更不能倒下。
此刻,他必须做点什么,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对,打电话。他颤抖着拿过电话,给表哥打了过去,他说道:“表哥,演出结束了吗?”
“没有哪,小关,你在单位吗?”
“是的,表哥,那我不过去了。”
“嗯,好的,你忙你的。”
挂了表哥的电话,他又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小昊吗?”妈妈的声音。
关昊怔了怔,挺起身子,故作镇静地说道:“妈妈,爸爸去接宝宝了吗?”
“刚几点呀,还早着呢?你爸爸在休息呢,有事吗?”
关昊的确是晕了,他忙说道:“没事,我挂了。”
给家里打了电话,他的思绪被硬生生的拉回到现实中来。他想到了儿子,不由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14
他们的儿子,继承了他们两个人的所有优点,不但聪颖懂事,而且很勤奋好学。只上了一年学前班,就直接进入小学读书。后来连续两次跳级,目前已经是北京市一所重点小学六年级的学生了。本来他也满可以直接考进初中,但是关昊说服了爷爷,让他在六年级中感受一下升学的压力,以便为日后的高中和大学做准备。
尽管宝宝比同年级的学生相差三四岁左右,但是宝宝长得很高,很健康,并且言谈举止透着早熟,放在六年级的学生中,一点都不显小。
这时,关昊的手机响了,里面传出宝宝的声音:“爸爸,是我。”
也是这样的开场白。呵呵,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知道。”这分明是他们之间经常出现的对白。
“爸爸,我放学了。”
“哦,今天这么早。”
“不早,正常放学,只是我没去补习班。舅舅去接我了,爷爷今天晚上在家请客,给豆豆姐祝贺。我就早回来了。”
“爷爷请客?”关昊的思绪还没有恢复过来。
“是啊,爸爸你忘了,豆豆姐今天汇报演出,获得成功,并且正式成为歌舞团一员。爷爷说全家吃饭庆贺。”
“哦——”关昊没再说什么。
“爸爸,您在哪儿?”
关昊支吾着说道:“宝宝,爸爸可能参加不了……”豆豆毕业,大家势必会想到那个当初引导豆豆走上音乐的人。他不就是想到了她,才没有参加完豆豆的演出,就提前离开了吗?当着全家人面,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住。
“爸爸——我刚才给您的单位打电话,他们说您没在,您在哪儿,我去接您。”宝宝的声音里明显有了担心。
小小的年纪,就知道担心爸爸了,关昊不由的一阵欣慰,心底有一股温情荡漾开来,他赶紧说道:“宝宝,爸爸没事,爸爸今天也去参加豆豆姐的毕业典礼了,有事提前出来了。”
“爸爸,我知道您在叔叔公司,我打的去接您。”宝宝仍在坚持。
关昊一听,说道:“宝宝,别来,乖,爸爸马上回去。”
“那好吧,我们都在爷爷家,周月阿姨去接外婆去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家里,只剩下外婆一人了。就在夏霁菡病重的后期,夏爸爸也住进了同一所医院,只是夏霁菡不知道爸爸也来了,而且在她的隔壁。这是爸爸要求的,他要以这种方式守护着女儿。
每当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夏爸爸就在心里默默地说道:“菡菡,坚持,爸爸就在你身边。”
关昊最终说服了夏霁菡,继续做了第二次手术,仍然是去美国做的。她的优雅和美丽,再次赢得了大卫医疗团队的赞赏。还获得了医院评选的“最美丽的患者”奖。
就是这位最美丽的患者,在领奖的当天晚上,和关昊发了脾气,甚至拒绝吃药。她强烈要求回家,强烈要求后续治疗要在国内完成。
现在关昊想来,可能是夏霁菡更加留恋、珍惜和亲人在一起的时间了。她的父母,她的儿子都在国内,她不愿将有限的时间浪费在国外。所以,仅仅在国外呆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就回来了。
手术,仍然没有挽留住她,现在关昊想起来后悔死了,不如听她的不做手术了,有的时候不做手术可能病人的生活质量还会好一些。但是,关昊不敢冒这个险,他当时也是顶着极大的压力给她做的手术。现在他还记得她说的话:“昊,我不手术,再开一次刀我就会变的丑陋不堪。我不想那样。”可是他却还在鼓励她说:“萏萏,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美丽的。”
事实也正如夏霁菡自己预料的那样,到了后期,她的确有些改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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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每当想到这些,关昊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痛……
这时,关昊的手机又响了,他刚一接通,就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嫩声嫩气的声音:“大大,我是莹莹。”
关昊乐了,一种愉悦立刻荡漾开来,原来是美丽的小天使。他立刻眉开眼笑地说道:“宝贝,找大大有事吗?”
“大大,回来吃饭,我饿了。”
“哦,那赶紧去吃饭呀?”
“妈妈说大大不回来不让我吃。”
关昊突然想起了宝宝的电话,就说道:“好好,我马上就回去。宝贝,挂了电话吧。”
“好滴。”莹莹娇滴滴的说着就挂了电话。
关昊不能耽搁了,他不能让家里人为他担心,更不能让宝宝为他担心。如今,宝宝已经是六年级的小学生了,他总是能够洞察到爸爸的心思。夏霁菡病重期间,她特地叫过来宝宝,对宝宝说道:“儿子,如果妈妈不在了,你除去好好学习外,还要替妈妈照顾好爸爸,好吗?”当时,宝宝含着眼泪冲妈妈一个劲的点头。他记住了妈妈的嘱托,总是很小大人似的关心爸爸。这一点让关昊倍感欣慰。
关昊从旁边的电梯下了楼,没有遇到关垚公司的人,可能别人也都下班了。他坐进了老奥迪里,他不敢再往旁边那个方向看,发动着引擎后,这辆忠诚的老奥迪就慢慢的驶进了主车道,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他现在还清晰的记得他带她第一次来北京的情景。那是她参加完郑亮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新产品发布会后,他接她回来的路上。也是走在灯火通明的长安路上,当她发现他带她去他家的时候,她就慌了。其实这是关昊早就预谋好的,他就是想让她试着迈进他的家门,于是一手导演了“悄悄进村”的那一幕。
每当想到她受惊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好笑,同时又会有悲伤涌上心头。因为这样的美好以后将不会出现。
奥迪停在了家门口,外面,已经停了他家三辆车了。表哥的、关垚的、周月的。他们都回来了,大家都在等他。望了一眼夜幕中的小楼,想着上次他“悄悄进村”走的猫步,他长长的出了一口去,尽管她不在了,但是,里面还有他的儿子,他的亲人。想到这里,他甩甩头,大步走了进去……
表哥没有忘记那个当初执意要豆豆上学、并把豆豆引上音乐这条路上的那个人。头天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想法,但是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唯恐惊动了大家。所以一早他和豆豆就起来了,他要带着豆豆去她那里,告慰她。
由于表哥现在住的房子是当初关垚跟哥哥紧挨着的房子。表哥在小夏头走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在北京买房子居住,因为那时豆豆已经来北京,跟着小夏在北京上学。她走后,表哥对关垚说道:“小垚,把你那房子置换给我吧,我想住的离宝宝近些。”就这样,关垚的房子就让给了表哥。于是就有了李伟跟宝宝毗邻而居的佳话。
他们刚刚要出门,就听见了宝宝在外面摁门铃。李伟开开门后,说道:“宝宝,这么早,有事吗?”
宝宝如今已经长的很高了,足有一米五多,长得眉清目秀,明眸皓齿,简直就是一个英俊少年,一个活脱脱的关昊。他进来后说道:“舅舅,你们要出门?”
李伟见他这样问,就说道:“是啊,你有事吗?”
宝宝仍不答话,他看了一眼豆豆姐手里拿着的毕业证书和歌舞团录用证书,就说道:“舅舅,你们……是不是……去看妈妈去?”说着,少年的眼圈就红了。
李伟本不想告诉宝宝和关昊,不想打扰他们,但是,聪明的宝宝居然能够洞悉舅舅的意图。舅舅摸着宝宝的头说:“是的宝宝,你姐毕业了,而且周一就要正式上班,我想带她去看看你妈妈,也让你妈高兴高兴。”
“舅舅,我也想去看妈妈。”少年的眼睛里有了泪光。
“宝宝,你现在学习任务很紧,六、日都不休息,今天你就别去看妈妈了。等妈妈祭日的时候再去吧。”尽管李伟嘴上这样说,但是他心里明白,他是说服不了眼前这个少年的。
“舅舅,我只是想看一眼,不耽误学习的,我们周六的班九点开课。”少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
舅舅想了想说道:“好,那你去跟爸爸说一声。”
“嗯,好,舅舅等我。”说完,就噔噔的跑了出去。
宝宝进屋后,外婆刚从宝宝的屋里出来,按照惯例,现在应该是宝宝晨读的时间,可是宝宝却不在自己的房间,这时看见宝宝从外面进来,就说:“宝宝,你去哪儿了?”
“外婆,一会再说,爸爸起来了吗?”宝宝很有主见地说道。
“早就起来了,宝宝,有事吗?”外婆十分疼爱自己这个外孙,她把对女儿对丈夫的怀念,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宝宝一溜烟的跑到楼上,见爸爸的卧室早已经收拾的整齐利落,不见爸爸人影,他就又来到爸爸的书法,果然见到爸爸穿戴整齐,坐在书桌上,边刮胡子边看早报。他进来后,说道:“爸爸,我要跟舅舅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误不了九点的课。”
关昊关了电动剃须刀,他凝视了儿子一会儿,说道:“好,爸爸在家等你。”
宝宝又说:“爸爸,别等我,我带着书包,让舅舅顺便送我去学校。”
关昊想了想说道:“舅舅可能有事,今天爸爸休息,有时间送你。”
“可是,那样浪费时间,如果舅舅送我就不用回家了。”
关昊明白宝宝的话,他也估计出了宝宝和舅舅去干吗?就意味深长地说道:“宝宝,学习是你的大业,你……”关昊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面对人小鬼大的儿子,他在小心的琢磨着措词。
宝宝似乎读懂了爸爸话里的含义,他说道:“爸爸,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我跟舅舅和豆豆姐去去就回来,时间不会太长。”
关昊点点头。宝宝跟爸爸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就听外婆说道:“宝宝,叫舅舅他们过来吃早饭。”
就听宝宝在自己的房间说道:“舅舅没时间,我们马上要出去。”估计他是在收拾自己的书包,然后就听他说:“外婆,我不吃了,马上就走。”
关昊一听,就迈开大步走出门,冲着楼下的宝宝说道:“宝宝,既然时间来得及,就吃了再走,你们路上没有时间吃。我给舅舅打电话,让舅舅他们下来吃饭。”
“舅舅不吃。”宝宝说完后,背着书包开开门就跑了出去。
外婆无奈的往楼上看了一眼关昊,关昊冲着岳母笑着说道:“小伙子,饿一顿半顿的没事。一会我下去吃。”
关昊回到书房,继续刮着胡子,但却没有心思在看早报了。尽管宝宝没说,他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去看她了。因为昨晚在爸爸家里,豆豆窝在沙发上不说话,大家叫了她几次她都不吃饭,最后莹莹把她拉到饭桌上的时候,大家看到她眼泪汪汪的。当时谁都没问她为什么流眼泪,表哥愣了一下,语气凝重地说道:“豆豆,吃饭吧。”尽管豆豆理解不了爸爸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是关昊却能听出话里的含义,因为从表哥的语气中,他感到作为父亲,表哥肯定知道女儿此时想起了什么。
尽管昨晚的饭桌少了一个人,尽管没有谁提前这个人,但是谁都感到了饭桌上沉痛的气息。从大家轮流给夏妈妈夹菜的举动中,就不难看出来,此时他们都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豆豆成功背后的那个人。
在夏爸爸和夏妈妈来北京后,豆豆也来北京上学了。她得到了夏爸爸最好的传授。在她完全掌握了钢琴弹奏技巧后,夏霁菡根据目前市场分析,得出结论,会弹钢琴的人或者说是残疾人,在北京大有人在,如果豆豆仅凭弹得一手好钢琴,在北京生存仍然有一定的难度。要想做到出奇制胜,那么豆豆单单掌握钢琴一项技艺还不够,还要向更难的目标迈进。于是,她又把目光瞄向了难度更高的双排键电子管风琴。
双排键是现代世界上最具有表现力的乐器,不仅仅包括钢琴的声音,管乐,弦乐,打击乐等等,而且能模仿庞大乐队的演奏效果。听上去丰富复杂,每一个音符却都是演奏者现场弹奏出来的。它有强大的节奏编辑功能,可以自由编辑制作乐曲的打击乐部分。它的键盘十分敏感,有触前感应,触后感应和水平触键感应等多种参数。这为表现乐曲提供了更大空间,同时也提高了演奏者控制的难度。
这是一项手脚并用几乎全身都要协调配合的弹奏形式,不仅有利于对豆豆大脑的开发,更有利她提高手脚的配合能力。更重要的是,由于学习弹奏难度高,成本高,会演奏管风琴的人很少,中央音乐学院从2003年才开始开设这个专业,豆豆如果真能掌握了这个技艺,就又增加了一份竞争实力。到时候不用关系,豆豆也能凭着自己的技艺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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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发现后,夏霁菡高兴不已。她把自己的发现首先和爸爸讲了,爸爸说好是好,就是管风琴比钢琴更难掌握。而且,以目前夏爸爸的水平,只能辅导她入门,真想学好只能去外面学习。但是外面专门教管风琴的老师很少很少。尽管有难度,夏霁菡还是决定做表哥的工作,让豆豆向更难的领域迈进。
顺便说一下,在豆豆弹琴的间隙,关垚的女儿从刚会走就对钢琴产生了兴趣,她特别喜欢看她们弹琴,随着她的长大,夏霁菡就有意识的培养她,等到豆豆专心学管风琴的时候,这台钢琴就成了莹莹的了。关垚曾经笑着说道:“小夏,还记得当初买这琴时我说的话吗?今天看来,这琴,买得值!”夏霁菡记得关垚当时说他有了孩子,要她教他的孩子弹琴。
当时夏霁菡提出让豆豆学管风琴的时候,表哥面露难色,他说道:“小夏,你不要忘了豆豆自身的情况,说句你太爱听的话,我不指望她自食其力,我早就安排好了她的生活,我对她期望不高,健康平安就行了。”
夏霁菡一听表哥又是这套话,就说:“你怎么又这么说,你怎么就不明白你跟不了豆豆一辈子,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
其实表哥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他何尝不希望豆豆能够自食其力,有自己独立的人生价值?但是,如果再让她学这么难的琴,势必会牵扯夏霁菡的精力,而且也不见得豆豆就真的能学出来。
关昊理解表哥的心情,他表态说道:“表哥,既然她想让豆豆试试,就试试吧,您如果不舍得投入,管风琴我买了。说不定一次投入,能够收获两份喜悦。我看莹莹对音乐也很感兴趣。再有,小夏乐于做这些就满足她教书育人的欲望吧。”
表哥笑了,他当然不会用关昊去买琴,也知道他用的是激将法,的确如关昊所说,既然小夏愿意尝试,自己也没得说。
关昊现在还记得,那天他们浩浩荡荡的去音乐器材城看风琴。用浩浩荡荡这词一点都不过分,表哥最近又买了一辆新款的别克商务舱,是豪华旗舰版的。为的就是大家一起外出时方便。
当他们决定买下一架双排键电子管风琴时,那个老板才激动地说道:“你们是非常有远见的家长,在现在这个钢琴泛滥的时代中能慧眼识中了双排键管风琴,不能不说是管风琴的知音。”
夏霁菡得意的抬头看了一眼关昊,关昊低头看着她,冲她做了个鬼脸。莹莹在一旁咯咯的乐了。
这家店的老板本身就是一个管风琴手,正因为喜欢才开了这个店。他还帮助豆豆介绍了一个初级培训班。
夏霁菡知道豆豆崇拜自己,而且听自己的话,所以,在豆豆学管风琴的那两三年的时间里,几乎都是她陪豆豆练琴,而且风雨无阻,豆豆终于凭借自己的实力再加上关家的关系,成功的进入了北京市某著名音乐学院,成为这个学院唯一的一个智障旁听生。更为难能可贵的是,日后,她还凭着自己的实力尤其是管风琴演奏技艺,成为了北京残疾人歌舞团唯一一名管风琴手。当时,各家歌舞团都来学院挑人,但是表哥和关昊最终为豆豆选择了残疾人歌舞团,因为豆豆毕竟是一个障碍姑娘,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就是希望豆豆能够快乐的生活。
豆豆成功了,她终于骄傲的展示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也为以后她的生活铺开了幸福的画卷。
所有,从昨天晚上他就感到表哥会带豆豆去那个地方看望她。豆豆和大家不一样,她对夏霁菡的离去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悲痛。她不会像常人那样表达自己的内心感受,但是在姐姐离去的最初阶段,她经常默默的坐在一个角落里不出声,有的时候不吃不喝。如果你反复叫她去吃饭,她就会生气的拒绝,默默的流眼泪,而且不理你。本来就话少,这个时候话就更少了。有的时候她也会突然说道:“爸爸,豆豆想姐姐……”
在姐姐病重期间,她放学后几乎天天到医院来看姐姐,不让她来就不高兴,甚至一晚上都不吃饭。而且,她还会主动去洗大人们从医院拿回来的姐姐的衣服。同时,她还学会了给爸爸洗衣服,有的时候还会给宝宝做煎鸡蛋。看着豆豆的长大和成人,最高兴的当属表哥,如果按照他最初对豆豆的人生规划,豆豆应该不会有今天的成绩。
其实,说到悲痛,夏妈妈的悲痛不亚于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她先后失去了女儿和老伴。如今,自己全部的精神寄托就都放在了宝宝的身上,和这对父子相依为命。
那时,当得知女儿病的真相后,夏爸爸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打击,女儿,是他的心尖,尽管她远嫁北方,但是他从没有间断过对女儿的思念。由于教师这个特殊职业,由于他和妻子始终都是年年带毕业班,即便是寒暑假,也没有正常休息过,再加上个人性格因素,他没能亲自去趟督城看望他的女儿,但是,女儿的一切都牵扯着他。电话成了他们经常联系的方式。在女儿出走的日子里,他更是寝食不安,他家后面的山坡,成了他排遣对女儿思念的最好去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女儿刚刚脱下美丽婚纱之际,她就得了这么一种要命的病,而且,早在福州就检查出来了。女儿孝顺,不让他为自己担惊受怕,向他隐瞒了病情,这一瞒就是好几年。一想到这里,他就心如刀割。
他的健康也每况愈下。一年后,自己再次病倒,他曾经一人悄悄的回老家,跟老伴儿说回家看看,过一段就回来。其实,他是一人回老家治病,他不忍给关昊添麻烦,不忍看到女儿为自己担心。最后还是被夏妈妈发现,告诉了关昊,关昊就把他接回了北京,跟夏霁菡住进了同一家医院,只是当时夏霁菡不知道爸爸也住院了。因为爸爸每天都会换上干净的衣服去女儿的病房看望,每次都是那么气定神闲,除去日渐消瘦外,不知情的人丝毫看不出他也是个重症患者。
那个时候,这两个病人的确是牵扯了关昊甚甚至全家人的精力。但是也令大家感动的是夏爸爸始终都是面带微笑,表情平静,他好像最终在等待着什么。
“小关,下来吃早饭吧。”岳母在楼下叫他。
靠在沙发上的他回过神,平静了一会说道:“好的妈妈。我就来。”
说实在的,关昊在她生前很少跟岳母叫“妈妈”,但却不影响他尽孝。尽管自己那次去她家认过亲,有的时候还是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开口。但是,自从她走后,他跟岳母叫“妈妈”叫的特别勤,希望以此来慰藉这位妈妈,同时也慰藉自己。
他揉了揉眼睛,走进洗漱间,又重新洗了洗脸,他可不能让老人看出他的悲伤。这个可敬的母亲,承受的比他还要多。
他走下楼,故意说道:“宝宝走了?”
“走了。”夏妈妈说道。
关昊坐在餐桌旁,跟岳母说道:“妈,我可能最近工作会有变动,目前还说不太准。”
岳母坐下来,听他这么说,就放下筷子说道:“小关,你会调到很远的地方吗?”
“不会,太远的地方我不去。妈妈,您放心,我不离开北京。”是啊,他不能离开儿子,尽管儿子有爷爷奶奶和外婆甚至表哥的照顾,但是,父爱谁也替代不了。况且她在头走的时候跟他说过,要他保证儿子的人身安全和人生安全,再说他也不能离她太远。
天下没有妈妈不爱自己孩子的,夏霁菡更不会例外。当年,她怀着宝宝远走天涯,在没有关昊的日子里,她和儿子相依为命。宝宝寄托了她全部的美好愿望。尤其是在有限的生命里,对宝宝更加的放心不下。于是,在第二次手术回来后,她在夜深人静或者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悄悄的给她的宝宝写了十八封信。这十八封信,一直写到她握不住笔了才不写了!
十八封信,全部是手写!她之所以不用电脑打出来,就是想给宝宝留下自己有血有肉的笔迹,让宝宝感觉到妈妈时刻真实的陪伴在自己身边。
那天,夏爸爸忍着病痛折磨,穿上自己整洁的衣服,坐在轮椅上,在夏妈妈的陪伴下,来到了女儿的特护病房。每次,他都把轮椅放在房间外,自己走着进去,为的是不让女看见他坐轮椅。
关昊刚刚给夏霁菡擦完澡,正在给她做按摩。她是爱干净的人,关昊每天早晚两次都要用温水给她擦澡。从没间断过。她住院期间,自己曾经起草了一份特别声明。这份声明的主要内容就是如果在她犯病或者昏迷期间,决不容许她家的任何人在病房。尤其不容许关昊和关健同志亲临病房!她把这份声明郑重其事的交给了大夫和护士。
夏妈妈和夏爸爸坐在她的床边。夏爸爸无限疼爱的看着女儿,握过女儿伸出的手,轻轻一笑,平静地说道:“看起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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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霁菡点点头,也咧开嘴,给了爸爸一个灿烂的笑。说道:“爸,你瘦了,不用担心我,多吃点,你还不如宝宝吃的多。”
爸爸笑了,伸出瘦弱的手,抚摸着她的头,慢条斯理地说道:“宝宝正是能吃的时候,他正在茁壮成长。我就不是喽,我正是茁壮往回弯,我怎么能跟他比?”
她咯咯的笑了,说道:“爸爸不会往回弯,爸爸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中学生。”
“哈哈哈。”爸爸不由的笑出声。
爸爸呆了一会就要走,他有些支撑不住了。
不了解实情的夏霁菡,看着爸爸说道:“爸爸,在坐会儿?你昨天就没来看我。”
“呵呵,好,那就陪菡菡在坐一会儿。”说着,又坐了回去。
“爸爸,想听你唱歌。”
夏爸爸想了想说道:“想听什么?”
“随便爸爸唱什么?”
“呵呵,那就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不听。”夏霁菡赶忙摆手说道:“那是给妈妈唱的,我不听。我听唱给我的歌。”
“呵呵,好,就唱《小燕子》。”爸爸咳了两声,就轻轻的唱开了。
“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
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小燕子,告诉你
今年这里更美丽
我们盖起了大工厂
装上了新机器
欢迎你
长期住在这里……
关昊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悄悄的退出了房门,他来到病房的拐角处,面向着外面的窗户,流出了泪水。夏妈妈也悄悄的走了出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不停的擦着眼泪。
终于,里面的歌声停止了,夏妈妈起身,这才看见女儿在爸爸的歌声中睡着了。夏爸爸瘫软的靠在椅子上,喘着气。想他也是危重病人,他是在用怎样的毅力给女儿唱完这首小时候的儿歌!
夏妈妈和关昊进了屋,关昊搀扶着夏爸爸坐进了轮椅,夏妈妈就推着他走了。临走还嘱咐关昊,说道:“小关,我感觉菡菡不太好。”
尽管夏霁菡这两天的病情很稳定,精神也出奇的不错。但是关昊也感到了她走到了生命的极限。
爸爸走后,她睡了很长时间才醒,睁开眼后,关昊坐在她的床边,手托着腮,也打了一个盹。就在她伸出手想摸关昊的时候,关昊睁开了眼睛,握住了她的手。
她心疼地说道:“昊,你太累了,回家休息吧。”
关昊笑着说道:“谁让你定那么多的规矩,不许我进病房,难得今天容许进病房,困死我也不回去。”
她笑了,说道:“对不起。”
关昊吻着她的手指头,说道:“没关系。”随后冲她笑了。
“爸爸怎没来,还有妈妈?”
“他们刚走,你睡着了才走。”
“哦,宝宝怎还不来?”
“宝宝还没放学,放学就会来了。”
“怎么还没放学,这么晚了?”
“离放学的时候还早呢?”
“表哥呢,他怎么也不来?”
“表哥刚才来着,你睡了。”
表哥这段一直住在北京,没有回福州,他惦记着小夏的病。
他发现她有些异样,刚想起身叫大夫,她就说话了:“昊,上来,抱着我。”
关昊坐在了床上,把她放在自己的怀里,为她理了理头发。
“昊,我现在还漂亮吗?”
“宝贝,我早就说过,漂亮这个词不能囊括你的全部,美丽,用美丽形容你最合适。你是最美丽的。”
“呵呵。”她把脸贴在爱人的胸膛前,说道:“昊,好喜欢你这里,非常辽阔。”
“呵呵。”他记得她这句话。
“昊,对不起,如果我坚持不住了。你不要再给我用药了好吗?我累了。你放心,我去那边只是睡个长觉而已,你不要难过。”
关昊静静的听着。心里开始生疼。
“今天正好没人,咱俩也说说悄悄话。好长时间不说悄悄话了。”
关昊低头吻了她的脑门,轻声说道:“好的,我在听。”
“昊,这些日子以来,我背着你做了一件事,就是给宝宝写了十八封信,就在咱家的梳妆台里边的抽屉里。由于头一两年他小,我怕他想我,你每年给他看两封,以后每年生日的时候你就给他看一封。我离去后,有一封信你要先给他。平常不给他看,我那上面标着他看信的日期。你按日期给他看。”她歇了歇,继续说道:“昊,我没给你留下什么,我知道你的钱夹里有我当年写给你的纸条。那个就足够了。”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了,关昊扬手,想按呼叫器。她制止住了他,说道:“不要,我话还没说完。”
他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了泪水。他轻轻低下头,慢慢舔舐着她眼角的泪水。
夏霁菡对关昊说道:“爸爸瘦了,有时间你带他检查一下吧。”
关昊点点头,说道:“前几天检查了,没事。可能是担心你才瘦的。”
“嗯。昊,原谅我,我把爸爸妈妈留给了你,你要替我照顾好他们。”
关昊点着头,说道:“放心,我会的。”
“表哥是个好人,他拿宝宝当成了亲生。要教育宝宝不要忘了舅舅。”
“我知道。”
“下面,就该说你了。昊。”她仰起头,看着这个令她无数次心动的男人,眼里又流出了泪水:“我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说着,伸出手,抚摸着他的下巴,下巴上,明显的长出了胡茬。
他用嘴含住了她的小手,没有说话。
“第一,我走后,你不能再难过了,你是全家的主心骨,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你不能倒下。”她歇了歇接着说道:“第二,你不能想我,或者不能总想我。”她看着他,直到他冲着她点点头,才接着说道:“三,你要教育好咱们的宝宝,除去我上次嘱咐你要保护好他的人身安全和人生安全,还要保护好他的政治安全,教育他成才,我的要求不高,将来不给你丢脸就行了。”
她停了下来,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又努力睁开,说道:“还有一点你要记住,好好的替我活着,替我尽孝,替我照顾儿子。记住,尽管我睡着了,但是你的一切我都能感知得到。你想我的时候我知道,你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也知道。每当你伤心难过的时候也是我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会睡不踏实,会心不安的……”泪水,从她依旧美丽的眼睛里绵延流出。
关昊的胸腔一阵剧痛,头有些晕,眼睛有些发黑,但是他没有流眼泪,而是抱着她,靠在床头,闭了一会眼睛,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后继续低头看着她,听她说话。
“爸爸妈妈怎不来,想听爸爸唱小燕子。”
“他刚才给你唱过了。”
“是吗,唱过了,我不记得了。昊,抱紧我。”
关昊意识到了爱人已经筋疲力尽,他紧紧的抱着她,紧紧的……
放学的时间到了,当关垚、周月带着女儿来到病房的时候,关昊还紧紧的抱着她,他的目光呆滞,面无表情。
关垚刚想叫“哥”,就被周月制止住了。
这时,豆豆也放学了,跟着爸爸来到了医院,她叫了一声姐,刚要向前,也被表哥拉了回来。
很快,宝宝和爷爷也来了。宝宝看见众人一言不发默默的站在一边,爸爸呆呆的抱着妈妈,一动不动。不由的紧跑两步,奔到床前,大叫了一声:“妈——妈——”就扑到妈妈的身上,使劲的掰开爸爸的双臂,看了爸爸看妈妈,大声叫道:“妈妈!妈妈!爸爸,妈妈怎么了?爸爸——”
宝宝摇摇妈妈,妈妈闭着眼,好像在熟睡。他又摇摇爸爸,哪知,爸爸的双臂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就倒在了一边,一口鲜血从爸爸的嘴里吐出……
阳春三月,北方仍然是乍暖还寒,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日子里,亲人们为她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葬礼仪式。关昊知道她不喜欢热闹,除去家人之外,他没有通知任何朋友,但是,那天来参加葬礼的人很多,远远超出他们的婚礼。
这个墓地,是关昊为她选的,在一大片碑林旁边的一个小角落里,四周都是松柏环绕,他知道她喜欢清静。
车队,迎着细雨,向郊外的墓地开去。她就在最前面的关昊的老奥迪里,在丈夫和儿子的怀里。关垚开车,李伟坐在旁边,车里,没有人说话。关昊始终闭着眼睛,宝宝不时的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爸爸。
当那个昂贵的紫檀实木小方盒被稳稳放进去的时候,宝宝叫了一声“妈妈——”,就大哭起来,现场所有的人都流出了眼泪。
关昊面向她,一动不动。宝宝的哭声,就如同千万把刀刺在他的心上,他以自己强大的毅力忍住巨大的悲伤,没有流泪。一直搀扶着他的表哥,感到了他浑身的颤抖。
“叔叔,别盖上,我想在看看,看看妈妈……”宝宝拉住叔叔的胳膊,不让叔叔盖上。
叔叔直起身,流着眼泪说道:“宝宝,听话,你妈妈在信里怎么跟你说的,要做坚强的孩子,要你照顾好爸爸,你看爸爸,他在发抖!”
宝宝回过身,抱住了爸爸,呜呜的哭了起来,不忍心在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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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陆续散去了,只有关昊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她的一幕幕……
她身穿粉色套装,娴静、优雅的坐在机关食堂里,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纸条女。随后吃饭时她被刘梅捉弄,尤其是见到他时的窘态,羞的脸红到了脖颈和耳根。看见他走了过来,她慌忙站起,怯怯地说道:“关书记好。”当时他就奇怪,如今,还能有如此内外兼修、娴静淡雅的女子?
细雨,打湿了他的衣服,他有些昏昏欲坠。远处的宝宝在舅舅的示意下,走了过来,为爸爸高高擎起一把黑伞。怎奈爸爸太高了,尽管他努力惦着脚,还是不能够给爸爸遮雨。叔叔走了过来,接过了宝宝手中的雨伞。
宝宝搀扶着爸爸的手,慢慢的把爸爸拉开原地,又慢慢的拉着爸爸的手,往回走去。他努力靠紧爸爸,希望自己能够给爸爸一点支撑。走了几步,关昊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小墓碑,默默的转过身,随着宝宝向前走去。
“关书记好。”天哪,难道他的耳朵出现幻听了。他立刻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她休息的地方。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有些步履不稳,赶紧抓住了儿子的小手,让他没想到的事,这只小手正在默默的给他用力。
“关……关书记——”他听到了她惊恐颤抖的声音,那是在三关坝,她站在黑乎乎阴森森的涵洞前,不敢迈上窄窄的石板,他就走了回去,一下抱住她,把她托举了过去。此时,难道她又害怕了。想到这里,他又不由的回头看了一眼。
“谁让你是关书记!”那是她要求他忘记她的时候说的。因为他是关书记,他就能够做到。
关昊不再回头,他捂着心口,在儿子的搀扶下,坐进了自己的奥迪车。他不敢看她,他怕自己崩溃。
就在夏霁菡走的当天,夏爸爸就感到心里一阵阵窝心的难受。夏妈妈没敢告诉他,但是他从老伴儿红肿的眼睛里看出了端倪,就慢慢地说道:“小敏,菡菡走了?”
夏妈妈点点头,眼泪流了出来。
“我这里感觉到了。”他用心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夏妈妈握着他的手,没敢哭出声。
两行清泪,从夏爸爸的眼角流出,他握了一下夏妈妈的手说道:“小敏,我要嘱咐你一件事,那就是我不回老家,我要留在北京,留在女儿身边。我想,祖宗会原谅我的。我生前陪着他们,死后要陪我的女儿了。你每年想着回老家给他们尽孝就行了。顺便把我的话带给他们,请求他们的原谅。”
夏妈妈泣不成声。
十多天的一个午后,夏爸爸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看着夏妈妈,就是不闭眼。夏妈妈抑制住自己的泪水,握着他的手,用极其平静的语调跟他说道:“子轩,你去吧,去陪咱的女儿,照顾咱的女儿。”
夏爸爸闭一下眼又睁开,还是那样看着夏妈妈。夏妈妈又说道:“我懂,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我不把你送回老家,就留在北京,留在北京陪女儿。我将来也留在北京,留在你们身边,那时,我们全家又能在一起了……”
夏爸爸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露出一丝笑意。他这才满意的闭上了眼睛,去追寻他的女儿去了。
在九霄重天上,一个美丽的小仙女,扎着两根羊角辫,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裙,在静静的等待着什么,终于,她露出了灿烂的笑脸,雀跃着跑下天庭的台阶,握住了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的手。这个男人穿戴家常,但却非常整洁干净,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仙逸之气。他也看见了他的小仙女,就乐呵呵的向他的小仙女伸出手,领着他美丽乖顺的女儿,向前走去。
从此,无论是天庭还是在美丽的江南,这个男人都会很悠闲的陪着他的小仙女漫步在家乡的山水间,那个美丽的小仙女,时而跳跃,时而弯身采集路边的野花,高兴的时候还会给爸爸背诵新学的唐诗。爸爸还会指着家乡的荷塘对她说:菡菡,知道爸爸为什么给你起霁菡这个名字吗?那个漂亮的小仙女就会从满塘的荷花中收回目光,歪着脑袋,睁着两只灵动的大眼睛,抿着嘴笑,故意不回答,因为她最爱听爸爸对自己名字的解释了。
其实,这个解释在凡间,早就被一个高大俊逸且有着霸者之气的男人破译了。这个男人说:“南方多藕塘多雨,是不是出生时刚下了一场雨,你家或者你家附近的藕塘里,应该有含苞待放的荷花,你恰巧有个知识型的父亲或母亲,来了灵感,给你起的这个名字?”这个男人还说:“夏霁菡,雨,菡萏,这名字很好,很适合你,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叫你,萏萏?”
“不行不行,萏萏,让人误认为鸡蛋狗蛋什么的,难听死了。”
“别人不会听道,只有咱们俩的时候我才这么叫。”
于是,除去夏霁菡这个名字外,在凡间,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跟她叫“萏萏”,这个只有他们俩人在一起时才有的称呼,他一直叫了十多年。这个昵称,成了那个男人的专属。这个男人就是她无论生还是死都要爱的人。
关昊把夏爸爸和她葬在了同一个墓地,夏爸爸的墓碑和女儿的隔着一条甬路,但是他们却是面对面。
自从夏爸爸也在那里休息后,关昊的心里好受了许多,最起码她不孤独了。
妈妈和外公走后,宝宝了连着几天晚上不写作业,放学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上网。终于知道了夺去妈妈和外公生命的癌症是怎么回事了。
在一天晚饭前,宝宝坐在饭桌上,郑重其事的跟爸爸说:“爸爸,我今天想跟您谈一件事。”
关昊见儿子如此认真和严肃,就点了一下头,说道:“宝宝,你说吧。”
“爸爸,我决定将来不考国防大学了,我要考医大,上美国的博士。”
“为什么?”关昊问道。
“爸爸,是癌症把妈妈和外公带走了,我大了要学医,要消灭癌症。我准备明天就和爷爷谈。”说着,宝宝灵动的大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外婆一下抱住了宝宝,说道:“好孩子……”话没说完,也流出了泪水。
关昊想了想说道:“宝宝,只要你有志向,学什么专业爸爸都会支持你。爷爷也会支持你的。”
宝宝咬着嘴唇,任凭泪水往出流,就是不哭出声。
料理完夏霁菡和夏爸爸的事情后,关昊从她的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些写给宝宝的信。按照她的嘱咐,其中有一封信在她闭上眼睛后就给宝宝看了。那封信的大致内容是要宝宝做一个坚强的男子汉,妈妈走了,还有好多人疼爱他。她嘱咐宝宝照顾好爸爸,监督好爸爸,别让爸爸难过。
宝宝看完这封信后,恭恭敬敬的把信折好,锁进了自己的抽屉。
关昊从里面抽出一封,看了看封面上的日期,就抽出里面的信纸,在自己的大掌中展开。立刻,整洁干净的卷面,隽秀、清雅的钢笔字,带着一种她特有的淡淡清香,扑面而来。就像她的人那样,清爽、标致,美丽和脱俗。那浅浅的蓝色,纯净得就如同透明的天空那样一尘不染。
宝宝:妈妈宝贝,今天是你14岁生日,妈妈祝你生日快乐!呵呵,宝宝,如果妈妈估计的不错,你的小嘴巴儿是不是已经黑乎乎的了?应该长出胡须来了吧?我的宝宝在一天天的长大,你肯定是个英俊少年,而且跟爸爸一样高大帅气。应该长的很高了,应该早就超出妈妈的个子了。胡须,是男人成熟的标志。可惜妈妈不懂在这个年龄段该怎样对付你那黑乎乎的嘴巴。你去请教爸爸,让爸爸告诉你,这个时候的胡须是应该刮还是应该剪。不过我查过资料,还是剪掉好,等你长大些再刮。还有,儿子,这个时候你应该成熟了,可能你的内裤或者床单偶尔会有湿湿的东西流出来,你别害怕,这说明你已经在往一个男人的目标迈进,要注意卫生,坚持每天都要换内裤,这一点要切记。宝宝,这个时候你的脾气可能还会有所变化,但这都是正常的生理和心理表现,就是人们常说的青春期,你要多和爸爸交谈,心里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找爸爸。宝宝,你可能不知道,如果有人问我这个世界上我最最崇拜的偶像是谁?我会毫不犹豫的说是关昊。妈妈没有迷恋过任何歌星和影星,你爸爸是妈妈心中永远的星。儿子,多向爸爸学习,遇事多请教爸爸。他无所不能,而且是你一生可以信赖依靠的人。在他面前没有破不了的难题。你要记住妈妈的话,这个时候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看到这里,他不由的笑了。她可是从来都没有说过崇拜自己,今天却跟儿子说了。如果她在眼前,他就又会说:有个人崇拜之嫌疑。他把这封信放回,又抽出了一封,展开:
儿子,首先妈妈要祝贺你,今天是你18岁的生日,妈妈为你高兴和骄傲,我的宝宝终于长大成人了!而且,我可能肯定的说,你还是一个十分优秀、健康、英俊的青年!呵呵,个子肯定是高高的。我想想,这个时候你最起码要长到了跟爸爸一般高(如果爸爸不往回长的话),爸爸是一米八八。当时他到我们学校演讲,呵呵,用鹤立鸡群形容一点不为过!我就奇怪,世上怎么有如此高大英俊的男人。但是我现在不奇怪了,因为我的宝宝肯定还要英俊!但是记住,你也一定要像爸爸那样出众,因为你是关昊的儿子!
可能这个时候你会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有了可以多看她两眼的冲动,但是妈妈告诉你,尽管你已经18岁,但是目前还不具备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担当,不要轻易把那个字说出口。你要先练本事,等自己足够强大了,你才可以向心仪的女孩子求爱。妈妈需要告诉你的是,提前吃掉桃花,就吃不到桃子了……
十八岁,已经具备了自己的行为能力,但是妈妈要告诉你,凡事谨思慎行!要一步一个脚印儿的走,记住一句话:人间正道是沧桑!别人永远不可能打败你,能够打败你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你要走好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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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把这十八封信全看完了。这十八封信,由开始的一年两封,到十四岁后,就变成了每年一封,一直写到了宝宝二十六岁!关昊估计可能是她的身体不容许了,不然,她肯定会一年两封的写下去的。他的心震撼了!这是一个怎样的母亲,有着一颗怎样的爱子之心啊!她把对儿子的美好愿望都写了进去。里面不但包括了类似长胡子、遗精等这样的生理小事,还包括了怎样做人、怎样树立理想、怎样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甚至怎样对待恋爱等等。命运太残酷了,如果她在的话,肯定每年对宝宝说的不只这些。知道自己就要和心爱的儿子告别,她恨不得把母亲一辈子要说的话想在最短的时间里告诉他。他难以想象,在写这些信的时候,她该要经受怎样的生离死别的折磨。面对着自己的爱子,在说着离去的话,肯定是在以泪洗面。但是,从这干净、平整的卷面上,却丝毫看不见眼泪的痕迹,她肯定是躲开了眼泪,她肯定是不能让儿子看到自己的眼泪!
哦,萏萏!他在心里呼唤着她,胸腔又是一阵刀搅般的难受,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但是,他很快就失去了自己的湿润,见信如面,他不能让她看见自己流泪,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会不安的,会在那边睡不踏实的。
为了完成她交给的任务,为了这十八封信,他关昊没有理由不好好活着。他突然感到,每年这封信由他交给宝宝,这是在给他安排任务,就是要他好好活下去!
关昊有看了手上最后一封信,在最后她说:好了关健同志,就写到这里吧,可能你以后就会要考虑成家立业了,也可能你现在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你大了,妈妈就不过多干涉你了,妈妈实在是太累了,明天你爸爸就该送我去医院了,也没时间给你写了。总之,儿子,妈妈希望你走好自己的人生路,健康、快乐的生活。就到这里,我的好儿子,妈妈永远祝福你。
他明白了,给儿子写信这个工程,是在她头住院的前一天结束的,也就是,住院的前一天她还在给儿子写信。那时,她应该很不好了。但是从卷面和字迹规整的程度上看,丝毫看不出写这信的人是个病人。她把自己最良好的精神状态给了儿子。
不久后,关昊被免去巡视员,重新被重用,成为部里地方干部局的局长,副部级待遇。
终于实现了自己人生最初的梦想,但是关昊却没有一点喜悦。因为那个能够和他一起分享喜悦的人已经不在了。
开完部长工作会议后,关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掏出了手机,想给老首长打电话。想了想他笑了,给老首长发了一条信息:老板,请登录您老的邮箱,里面有消息报告。
半天,他才收到了廖忠诚的信息:混蛋,欺负我眼花。
哈哈,关昊差点笑出声。就决定不“欺负”他了,这才用自己的手机给他打了过去。电话也打通了,廖忠诚的邮件也到了。
于是关昊说道:“您老总是这么谦虚,这打字的速度很快吗?”
廖老说:“我要紧跟形势啊。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打的字,一指禅。一个手指头敲出来的。”
“哈哈。”关昊笑着说道:“功夫不浅。”
“你的事我听说了,沾沾自喜。以后像这样的小升迁别跟我汇报。这些对于你来说来的太晚了。啥时进中南海再给我报喜。”
“呵呵,您的要求太高了,恐怕我这辈子都达不到了。”
“呵呵,看来这老子不如小子。你看人家宝宝,连续跳级,哈哈,那才值得我祝贺。请转达我对他的崇拜之情。”
“您老就别夸他了,再夸尾巴就翘天上去了。您知道他昨晚回来时跟我说什么。说爸爸,我研究了初中课本和高中课本,我认为小学和初中都可以不上,直接读高中知识,不影响考大学。结果我把他跟我说的话给外婆翻译了,没把外婆的眼睛瞪出来。”
“你们在家说话都是用英语吗?”
“是的,现在学校的语言环境不足,在家我就练他的口语。要不就不要和我说话。这招灵特。”
廖忠诚说:“哈哈,你这是恶治!”
关昊笑了,说道:“管用就是硬道理。”
廖忠诚也笑着说:“我估计照这个速度跳级的话,他在二十二岁之前就能读到博士了。”
“他的野心是二十岁读完博士。”关昊的语气里有了一种当父亲的自豪。
廖忠诚吃惊地说:“啊?哈哈,好,喜欢他这野心。”
“但是我要他初三和高三必上,而且是全程上完。”
“他是不是很忙。”
“呵呵,现在自己会安排时间了。几乎不用大人督促。”
“想这小子了。”
关昊赶紧说:周末我带他去看您。”
“别,学习要紧。不过他爸爸要是有时间可以来坐一下。”
关昊知道老首长想他了,就说:“好,今晚,我不开车。”
“你想要我老命啊!”
关昊一听就笑了:“不敢,那是马克思的权力。我自斟自饮行不?
“不行,那么好的酒不能便宜你一人。”
“我带酒,表哥给了一瓶好酒,我正发愁没人和我喝呢?”
“什么酒?”
“红酒。先不告诉您是什么牌子的。”
关昊知道老首长也是很喜爱红酒的。他发现和这个老人之间他们有许多共同之处。
“呵呵,好,那我只负责酒菜。”
说到红酒,关昊始终没有忘记那两瓶她没有机会喝的红颜容。回来以后,她就病了,脑病是不能喝酒的。她一直都幻想着病好后和爱人共饮这红颜容。
如今,她走了之后,这两瓶红颜容又成了他的珍藏。他准备在儿子有了大出息的时候或者是结婚的时候,在和她共饮红颜容。
一天,关昊上班刚刚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就闻到了一股苹果的清香。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在靠墙地方,有一筐柳条编织的苹果。他正在纳闷,就接到了赵刚的电话。
赵刚在电话里跟他说锦安市刚刚调整了班子,丁海就任锦安市委书记,刘涛就任滨海市委书记。赵刚说他这个坐地炮今天晚上在他们上任之前给他们送行,而且路桥也回来了,赵刚问他今晚有时间参加这个聚会不?
关昊想了想说道:“上午和下午我都有会,你们该进行就进行,我有时间就过去。”
赵刚说:“好吧,你该忙就忙,我们等你到七点。仍然会给你留着座位。”
关昊笑了,说:“又这样威胁我。”他笑着挂了电话。接到老朋友的电话,他的心情很舒畅,尤其是听说丁海和刘涛的事已经落到了实处,他长出了一口气,他现在想起了那天晚上廖书记跟他说的话“小关呀,基层太缺乏有思想、会干事、懂百姓的干部了,希望你能踏踏实实的为基层选拔培养一些好干部,让他们直接造福地方。”
这时,秘书走了进来,他指着那框苹果说道:“这是头上班警卫室送来的,说是您的老朋友给您送的,是新下树的苹果。”
老朋友?关昊一时没想起来,心想,他的老朋友当中没有种苹果的?说道:“哦,真香啊,打开吧,让大家都尝尝鲜。”关昊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那清香沁入肺腑。
秘书动手就打开了框盖,揭开上面的一层青草,就看见苹果上面有一张纸片。他拿起这张纸片说道:“关局长,您看。”
关昊接过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字:关市长:这是本园最新的苹果品种,请品尝,欢迎到老叟农舍做客。
关市长,如今这样称呼他的人几乎没有了,他立刻就知道是谁了。呵呵,他不由的笑了,跟秘书说道:“的确是个老朋友。
“这苹果真漂亮,看着就有食欲。”秘书说着,用纯水给关昊洗了两个,放在办公室桌上。
关昊拿起其中的一个,闻了闻,说道:“真香啊,好像还有山风的味道。”
“山风的味道?”秘书显然不解。
关昊一愣,才知道自己走神了,他冲秘书说:“抬出去吧,给大家尝尝去。北京买不到这么原味的苹果。”
“原味的苹果?”秘书更不解了。
关昊笑了,秘书肯定听不懂他的话。
秘书和一名工作人员把苹果抬出后,关昊又重新拿起这张纸片看着。他早就听说这位老朋友保外就医后回到了锦安山区老家,身体恢复后,也没有回市里,而是帮老家侄子照看果园,后来他被提前两年释放,索性就在山区老家承包了一个面积不大的果园,跟老伴儿过起了男耕女织的陶翁生活。看来,当年这个“实干市长”还是不虚此名的。
悠闲散淡的田园生活,平复了许多欲望和诉求,也恢复了许多本真的东西,使今天这只苹果也就有着许多无以言表的内容。
想到这里,他放下了那张纸片,拿起桌上的苹果,尽管他的眼睛在看着这只苹果,但是,思绪早已经飘出了很远很远……
他的确是闻到了山风的味道。那是锦安山区特有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想起了上任后的明珠湖死鱼事件;想起了锦安山区的特大雹灾;想起了自己的深情谢幕;想起了督城奇恋。他甚至又看到了那个身着粉色套裙的娇小有致的身影,看见他慌忙站起,红着脸,羞怯地说道:“关书记好。”
如今,那个美丽的人儿,早以从他的怀抱中滑落了,从他的手心中飘走了。化作了一种深沉的记忆,一种不可磨灭的影像,一种刻骨铭心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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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金秋季节。已经成为副部长的关昊,上下班和工作之外,依然喜欢自己开车。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几天不摸他的老朋友,他心里就有些恍惚,一旦坐进去,用手真实的触摸着它,他的心里才踏实。这辆车刚刚从4S店开回来,果然感觉如同新车。关垚见哥哥十多年坚持不换车,似乎明白了哥哥在心里固守着什么,一个月前,他强行把这辆老奥迪开进了4S店,请厂家的专业技术人员对它进行全面细致的诊断和整改,尽管仍然保持了这辆车外观的原样,但是发动机和内部零件和已经破旧了真皮座椅,全部焕然一新。所以,他的这位老朋友又焕发了青春,如同最初驾驶它时的感觉一样。
他很满意大修后的奥迪,微笑着抚摸着他的老朋友,今天,他要开着它赶到饭店,去参加豆豆儿子的周岁生日。
正像夏霁菡生前希望的那样,豆豆不仅成为一名优秀的管风琴演奏者,还收获了自己的幸福。与团里一位灯光师、肢残青年结了婚,这个小伙子也是福州籍的,八年前做了北漂族,凭着对舞台灯光的独特感受,被招进了这个残疾人歌舞团,成了团里唯一一位具有专业资格的灯光师,并且经常被别的歌舞团请去。
据说小伙子是被豆豆一次演出震撼了,他不知道一个轻微智障姑娘,内心居然有着对音乐无比丰富的想象,而且具有很强的表现力。从此,他们就走到了一起。结婚后三年,他们有了爱的结晶。
最高兴最欣慰的莫过于表哥了,他做梦都没想到豆豆能有今天。除去关昊,他也是那块墓地的常客。对着那个小墓碑,默默的站一会,有时伸手想去摸摸她笑靥含羞的脸,总是手还没有接触到她的照片就缩回来,默默的跟她说上几句话。
表哥每次来看她,从来都不带鲜花,但是他总会带上一块白毛巾,把她的墓碑从上到下擦的干干净净。尤其是那一小块镶嵌着她照片的黑色花岗岩部分,总是会反复的擦试,直到干净的反光能够照进人为止。
关昊刚刚结束了部长会议,就迫不及待的开车离开单位,他可不想让豆豆和表哥等他。快到单位大门口,他的手机就响了,于是他把车停在旁边,接通了电话。
“爸爸,是我。”立刻,一个充满朝气而且阳光的声音传来,关昊的眼睛一亮,笑容立刻在脸上荡漾开来。
“有时间听我电话吗?”
“呵呵呵,儿子!有时间,你说。”
“爸爸,我见到了大卫,他以全额奖学金录取了我。”
“太好了儿子,祝贺你。”
“爸爸,他还记得您和妈妈,说你们是世界上最恩爱的夫妻,说妈妈是最美丽的患者。爸爸,我带您向他问候了。”
关昊的心动了一下。
见爸爸不说话,儿子可能意识到了什么,就转移了话题,说:“爸爸,我已经在外面租好了房子。”
“为什么不在学校住?”
“学校的公寓比外面贵一倍,我和一个加拿大同学合租的。”
“小健,舅舅怎么和你说的,不要考虑钱,怎么有利于学习怎么来。”
“爸爸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关昊一愣,怎么这话的口气这么像自己的当年。难怪家里人都说宝宝说话的语气甚至神态都像爸爸。今天他才真切的感到了这一点。
“爸爸,今天下午大卫特意领我去参观了安德森癌症中心……”儿子的语气明显弱了下来。
关昊的心又动了一下。癌症,夺去了他家的两位亲人,使年幼的宝宝过早的失去了母爱和外公的爱,儿子就是要挑战癌症,才改变了初衷,高中毕业后,直接问鼎美国著名的研究型医学院——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成为当年这个学校有史以来年龄最小的大学生。他学习刻苦,方法得当,提前修够学分毕业,又用了一年的时间,获取了硕士研究生学位。最后,他怀揣着对癌症的刻骨憎恨,直接申请MD美国安德森癌症中心,成为博士生导师大卫?彼特门下的一名最年轻的MDPHD!真正走上了攻克癌症的医学之路。
儿子见爸爸沉默不语,就又提高声调,用响亮的声音说道:“爸爸,在听吗?”
“呵呵,当然在听了。”
“爸爸,豆豆姐的儿子是不是今天的生日?”
“是啊。爸爸就是想去参加他的生日宴。”
“真的,爸爸,您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叫他在电话里叫我舅舅。”
“呵呵,他太小,不会叫呢?”
“一岁不小了,妈妈说我一岁时谁都会叫了。”
关昊的心又一动,没有说话。儿子的一岁对他来说是空白的,尽管她留下了儿子的影像,但是作为父亲,他没有在儿子身边,没有真切的感受儿子开口说话的点点滴滴。
可能儿子意识到了什么,试图转移着话题,但是,父子俩今天就跟以往一样,总是想回避什么却总也回避不了。
“爸爸——”儿子显然是担心了,他叫了一声后,就说道:“咱们家所有的人是不是都去饭店了?”
“是啊,全去了。刚才外婆打电话说爷爷已经把她接走了。”
“哦,那一会我给舅舅打电话,这样我就可以和每个人都能说话了。”
“儿子,时间不早了,你应该早点休息。”
“爸爸,我今天高兴,一点都睡不着。”
“呵呵,我说呢,高兴的竟然用中文和我说话了。”
“爸爸,不是的。”儿子小声地说道:“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用中文讲话那个加拿大的同学听不懂。嘿嘿。”儿子得意的笑了。
关昊也笑了,为儿子这点小心思笑了。
“爸爸。”儿子的语气忽然忧郁了起来,他低沉着声音说道:“爸爸,宝宝想你们了!”
“乖,爸爸知道。快到年底了,你很快就会回来的。”关昊知道,尽管儿子已经长的跟他一般高,而且年轻英俊,但是他的内心还是个孩子,每年都要回国,为的是看妈妈给他留下的信。今年也不会例外。
“爸爸,宝宝也想妈妈了……”
儿子的话没说完,关昊就感到了他声音里明显的颤抖,他的喉头使劲动了一下,说道:“宝宝,记住,妈妈不希望我们伤心。”
“嗯。”儿子抽泣了一下,说道:“爸爸,你再去看妈妈,把我的消息告诉她吧。”
“会的。你要多注意安全,晚上少出去或者不出去。如果必须出去的话一定要结伴出去。”
“爸爸放心,我晚上没有时间出去。”
“嗯,你别太累了,注意劳逸结合。”
“我昨天还和同学打了半场篮球呢。爸爸,不说了,你赶快去饭店吧,一会儿我再给舅舅打电话。”
“好的,拜。”
“爸爸,拜。”
接了儿子的电话,关昊的心就又不平静了。他开车出来后,不知不觉的又向她休息的地方驶去,当他意识到后,也没有改变方向。他知道宝宝想她了,自己也想她了。他最近比较忙,全年工作进入了尾声,昨天就是刚刚从西北出差回来,今天一上班就在部长会议上做了考察汇报。下午还要在自己分管的范围内召开会议。这次出差仅用了三天时间,他就感觉离开了她很久,本来是想下午下班去看她,接到了宝宝的电话后,他要把儿子的好消息尽快告诉她,也让她高兴高兴。
和往常一样,他在门口买了两束鲜花,捧在胸前,慢慢的走向她,眼见她的影像越来越清晰,微笑着还有几分羞意的注视着他。不知为什么,每次他来到这里,走在这寂静的甬路上,他的心里就格外的踏实,就会涌起一股温情和暖意。仿佛她在这里早已等候多时。
仍然和往常一样,首先把一束鲜花恭敬的放在夏爸爸的碑前,然后才走来到她的面前,跟她默默对望上几分钟的时间,在心里诉说着只有他们能听懂的思念。
今天,他唯一一次没有在她面前掉眼泪,而是始终微笑,他知道今天是来给她报喜来的,是高兴的事,所以他不应该破坏她的心致。
他告诉了她宝宝的情况,他要她放心,宝宝会一直健康、安全的成长下去。
本来还有好多话要说,可是这时,兜里的电话响了,是弟弟关垚。关垚是接到了宝宝的电话后才知道哥哥早就出来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到他很是不放心,于是就给他打了电话。
他笑着对她说道:看到了呗,他们等的着急了。我先去了。你好好休息。过段时间我再来。说着,把鲜花放到她的墓前,照例像往常一样,解开外套,敞开他那“辽阔”的怀抱,轻柔的拥抱了那个小石碑……
关昊转身离开了她,走在来时的甬路上。天庭上,一个白衣女子始终在深情的注视着他,注视她亲爱的人。这个当年的天之骄子,尽管已鬓角斑白,但是他英气笃定和沉峻凌厉的气度依然不减当年。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和迈着稳健步履的长腿,她欣慰了。她知道这个男人是打不倒的,因为他有着饱满的内心世界,有着自己为之而努力的事业,有着永不熄灭的理想火焰。
在三关坝:
“你在想什么?”
“想您刚才那个动作。”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
“有什么发现吗?”
“很辽阔。”
“辽阔?哈哈……”
在托雷斯?丹考察督城开发区后:
“新能源可是个新生事物,不知未来前景如何?”
“我要给你这个记者补补课。未来,谁掌握了新能源,谁就掌握了世界!”
“明天,是增值最快的土地,因为它充满了希望……”
他们以往的对话,始终都会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泣尽继以血,心摧两无声。在这浩淼的阴阳两重天里,一个含情注视却不可触摸,一个刻骨铭心终身相守。总有那么一天,他们会在天庭中再度拥抱,到那时,他们的故事依然会继续演绎,演绎着无以穷尽的美好……
(全文完,谢谢大家读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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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书友们,从今天开始,连载《美女记者》姊妹篇。一样的美女记者,一样的官场,不一样的故事。在这篇作品里,主人公关昊仍会出现。
1、
旅美作家木心老先生说过:人是在等人的时候老下去的。
还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以医治许多心灵创伤,淡忘许多痛苦往事。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你以为早已忘记的人和事,忽然在某一天就会以最始料不及的方式出现,令你猝不及防,令你措手不及。随之,那些深埋心底里的记忆,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滚滚而来,强烈的冲击着你的内心。你不得不承认,有些记忆,是永远不可能被时间淹没的,有些人是永远无法忘怀的。无论你怎样掩饰自己,也无法保持平静自如。除非你修炼到百毒不侵、刀枪不入,或者麻木不仁、冷酷无情的份上,不然,多么处事不惊、从容不迫的人,都会临阵惊慌、乱了方寸。
此时,美丽的女记者丁一,正在对抗着这样的内心慌乱。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表面的平静。然而,不善于掩饰的她,无论怎样克制自己,激动的脸都红了,心腾腾的乱跳,鼻尖沁出一层汗珠。她被动的甚至有些颤抖的握住了新来的常务副市长彭长宜的手,紧张的说不出话,甚至连一句正常的“你好”都说不出来。
丁一的内心犹如潮水般汹涌,她强烈的感到了这只大手带给她的某种熟悉的信息。
眼前这个人尽管不再那么年轻,但依然谦和英俊。少了以往的激情和锋芒,多了持重与内敛,儒雅与自信。那双深邃如渊的双目,依然有着只有她才能读懂的忧郁,她曾经给他的这种目光命名为“彭长宜式的忧郁”。
尽管分别了那么多年,但是眼前这个人,依然有着丁一熟悉的气质和风度,以至于刚刚接触到他伸过来的手时,丁一竟然失去了往日的矜持,不由自主的双手握住了彭副市长的手。她的脑袋出现了瞬间的眩晕,心脏剧烈的跳动。她极力的扇动着睫毛,才没使眼泪滚出来。
显然,彭长宜也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看似平静深隐的外表下,此刻也是暗流涌动、百感交集。握着冰凉颤抖的手,他也有些激动。刚接到组织部的任命时,他也想过这里是她的家乡,以后可能会相遇,但是他绝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相遇,也绝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种场合下猝然相遇。
眼前的丁一尽管短发变成了长发,但是一切还是那么熟悉,还是那么易感重情。尤其是那双美丽清澈的眼睛,此时正在聚集着一团氤氲的岚气,尽管她在极力的扇动着睫毛,卖力的眨动着眼睛,但是那团潮湿的雾霭,几乎就要凝结成泪珠滚落下来。他甚至感到了她慌乱的心跳。
旁边的阆诸市电视台的台长看到丁一的神情,以为她是因为受到市领导的接见和肯定而激动。他便给副市长彭长宜介绍说:“这是我们的台柱子、资深记者丁一,也是这次活动的发起者。”
台长的话就像毫无依附的羽毛般随风飘落,丁一根本就没有听见他说的是什么,她的注意力都在彭长宜身上,眼睛只顾盯着彭长宜,里面就有了泪花在闪动。
02猝然相逢
看到丁一如此的失控和激动,彭长宜的内心也被感动了。
那一刻,他分明感到了丁一并没有忘记他,就如同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丁一一样。
一种温情从心底上升,弥漫开来,柔软着彭长宜的内心。但是,他不能流露出任何激动的情绪,周围还有那么多的眼睛在看着他们,记者手中的摄像机正在对着他们。
彭长宜唯一能回应丁一的就是握着她的手,暗暗用了一下力。声音有些低哑的深沉的说了声:“辛苦了!”
只这一个微小的动作,立刻就沟通了两个人曾经的默契。
丁一狠狠的咬住了嘴角,硬是把眼泪“咬”了回去,并且努力的给了副市长一个还算优雅的、得体的微笑。
彭长宜松开丁一的手后,从容不迫的转过身去,跟这次活动的发起者和企业家们一一握手:“谢谢大家!”“辛苦了”。他不停的重复着这两句话。但是,他明显感到了背后的温热。他知道那双不善于掩饰的眼睛,一如当年那样,湿漉漉的注视着自己。
正如彭长宜预感的那样,丁一的目光追逐着那个高大挺直的背影,直到下一个领导的手伸到她的面前,她才回过神来,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从彭长宜的手中,丁一真实的感到了以往的那种熟悉和亲切,特别是那用力的一握,使她意会出了他想表达的内容,这种东西是用语言无法形容的。
感觉到这一点后,丁一更加激动不已,因为彭长宜仍然能读懂她的心。
其实,阆诸市常务副市长的位子空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外界对此议论纷纷。人们展开丰富的想象,收集和整理了种种的内部消息和小道消息,进行了种种的分析和猜测,认为常务副市长一定会在阆诸市内部产生,而且一定会是出现在现有的副市长中。
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他们绝对没有想到这个常务副市长会是从兄弟市调过来的,并且是刚刚经过雷霆整顿、暴雨洗礼的亢州市。
前一段,丁一所在的阆诸市电视台,在新闻节目后安排了十分钟的“阆诸山村行”专题报道。旨在深入阆诸山区农村,报道那里正在发生的和已经发生的巨大变化。其实电视台本意是改革新闻报道方向,把报道重点放在基层,贴近百姓生活。
然而,就在丁一所走过的几个县的偏远山村中,别说翻天覆地的变化,老百姓连吃水都成问题。由于这几年连续大旱,群众没钱打井,那里的庄稼大部分都是靠天吃饭。
于是,由丁一任组长的报道小组,决定利用电视台的舆论影响帮助这些村民,面向社会募捐。
谁知在请示了台领导后,台领导非常支持,并且汇总了其他小组的情况,连续十天,以游动字幕的形式,向全市各界人士发出了倡议。
03猝然相逢
在向社会发出倡议的同时,阆诸市电视台的几个采访小组,深入农户家里和田间地头,充分利用电视的各种表现手段,配以极具煽情和震撼人心的画面,连篇累牍的报道山区群众吃水难这一主题,向社会各界传递出在富庶的阆诸,还有这么一些地区的老百姓,面临着吃水难、生存难、发展难的巨大难题。
如今,人们尽管对于各种名目的捐款早已麻木不仁,但是对于阆诸电视台搞的捐款,还是有极高的参与热情,因为其中的广告效益也是不容忽视的。
倡议书一播出,马上就得到了全市企业界的热烈响应。五千、一万、两万等善款,陆续打到了指定账户。电视台也为这些企业做足了面子,每天都播送捐款数字和捐款单位的名单,有些单位还在追加捐款。
一时间,捐款单位越来越多,数目越来越大,捐款局面有些失控。
台领导们慌了,赶紧请示市委。市委书记江帆批示:这是好事,说明我们当今的企业家们具有一颗悲天悯人的胸怀。他对这些企业的古道热肠给予了高度肯定和赞扬。指示宣传部因势利导,所捐款项全部用于山村打井、修路、建学校。
根据市委书记的指示精神,由市委宣传部主办、广电局承办的捐款仪式就在阆诸的世纪广场举行了。这里完全是一个开放式的会场。广场上空回荡着运动员进行曲。捐款单位依次登场。
就在捐款仪式结束后,市委宣传部长马志刚和新到任的常务副市长彭长宜来到大会现场,跟这次活动的发起者们一一握手,跟捐款单位代表一一握手,最后分别讲了话。
彭长宜讲了什么,丁一根本没听进去,她只记得彭长宜给这些企业家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是彭长宜第一次正式在阆诸市亮相。
就是在这次亮相中,彭长宜意外和丁一相逢。尽管知道丁一很激动,其实他在那一刻,也有些慌乱。但是,多年的官场历练,他早就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且不落痕迹。尽管他心底里也有温情的东西在升腾,但在表面上他处理的从容不迫,波澜不惊。
下午下班后,丁一没有回爸爸家,她给继母乔姨打了电话,告诉乔姨今天晚上她要回“西城的家。”
西城的家,也就是丁家的老房子。确切的说是在老城区并且靠近西城的护城河,坐落在阆诸城的西边。由于受护城河的制约,阆诸市在城市规划中,都在往东部发展。人们习惯于跟城西北的老城区叫阆诸老城,城东边的新城叫阆诸新城。新城,代表着阆诸的现在;老城,代表着阆诸的历史。
对于丁一的内心来说,西城的老房子才是家,因为那里有妈妈生活过的一切痕迹,有她童年时光的一切烙印。人们常说妈妈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04猝然相逢
相对于爸爸,她对妈妈的感情更深。因为爸爸那时常年在外地工作,丁一上初中了爸爸才从外地调回来。她的成长都是在妈妈的呵护下完成的。
在丁一十六岁那年,她的妈妈患病去世。两年后,爸爸和乔姨组成了新的家庭。
爸爸是京州大学美术系的教授,也是省内比较知名的红学家,出版过多本有关红学研究方面的著作。
乔姨叫乔云清,曾经是爸爸所在学校人事科的科长。以前并不熟悉,通过同事介绍后才正式交往。爸爸经常说他这一辈子娶了两个女领导。乔姨跟爸爸同岁,她很早就离异了,但她却有一个比丁一大五岁的儿子,叫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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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跟这个哥哥比跟继母的关系还亲近。
陆原上高中的时候应召入伍,并以优异成绩考入空军航空学院,毕业后分到了空军驻京州的空军飞行学院,开始从事教学工作。后来成为部队一名年轻的团级干部。转业后,被分配到省委做了一名纪检监察干部,在省城安了家。
在老房子住了两年后,爸爸和乔姨就搬到了学校在城东地方新建的家属楼里。尽管她也跟着一起搬了过去,但是她还会时常回到这里。这里不但离单位近,而且最主要的有妈妈使用过的老家具。
早期人们习惯称呼这里为“别墅”。其实就是两排外观一模一样的两层小楼,都是独门独院。院子的前面是两排高大粗壮的毛白杨,毛白杨的前面就是曲折流过的护城河。丁一小的时候,常在河边的陡坡上玩耍。
她家是前排最里边的一个院子,由于没有了走道,里面的院子显得很宽敞。这是政府机关早期的家属住宅,也是离市区最远的住宅,坐落在郊区,远处是稻田。由于西面护城河的原因,城区都往东部发展了,这里相对就寂寞了。
这里许多房子都被卖掉了,到开发区买了新楼房。爸爸也曾说卖了这里,但是她舍不得,她怀念有妈妈的童年时光。
与其这里说是家,不如说这里是她心灵的栖息地。
在这栋老房子里,有妈妈收藏的大量图书,大部分是历史文化艺术方面的书籍。妈妈生前是阆诸文化旅游局副局长,对阆诸悠远的历史文化很有研究。有许多学术性文章发表在国家级报刊和杂志上。
也正是父母的文化背景注定了丁一身上有着一种独特的书卷气质。
丁一最喜欢在这里看夕阳了,每次回到这里,都会换上宽松的睡衣,为自己泡上一杯茶或者一杯咖啡,然后在长方桌上,铺上宣纸,练自己的蝇头小楷;有时候还会来到阳台上,翻看一本妈妈收藏的老版本的书,慵懒的躺在妈妈留下的那把老式躺椅上,默默的注视着夕阳一点一点的滑落下去,直到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她经常由夕阳想到了妈妈,想到了人的一生,有的时候还会流下眼泪。
但在此时,可以她既没有练小楷,也没有看古书,而是定定的凝视着夕阳。她忽然感到夕阳也是有过美好青春的,每天从出生到降落,周而复始。
她忽然想去木心先生说过的一句话:“人啊,是在等人的时候老下去的……”她不知道木心先生是否也经受过等人的煎熬,反正觉得这句话特别适合自己。
05猝然相逢
坐在妈妈的老房子,丁一回想并梳理着见到彭长宜时的每个细节。结论是她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尤其是抑制不住自己见到他时的激动,竟然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而且眼泪还差点落下来。
这让他会小瞧了自己。
她非常沮丧自己在他面前暴露了心迹,她认为自己早已经把这个人深埋在记忆中了,并且从不轻易想起他。但是,见到他后,尤其是那双深隐的目光凝视自己的时候,她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更无法做到从容镇静。她才知道自己的心没有结茧,没有对彭长宜关闭,甚至一直等待着再次为他开启的那一天。
“你究竟是想给我一大片的天空
或者你只是想远远的离开我
独立的生活
或许可以实践许多的梦
而你肩上那一片土地
却是我永远无法到达的颠峰……”
歌声从后面人家传出,那是秦豫唱的《如果真的不要》。
丁一默默的流出了眼泪,她不知道彭长宜的肩,是否永远都是她无法企及、无法到达的巅峰。但是有一点她知道,无论到达与否,她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一个人在遐想是时候,时间就会被淡忘。
就在丁一注视着西天边的夕阳、痴痴陶醉在回忆中的时候,彭长宜参加完阆诸市委四大班子成员为他搞的接风酒宴后,司机和秘书把他送到临时住所——阆诸宾馆。
彭长宜站在西窗前,晚风撩动着窗纱。他几次掏出电话,想给丁一打个电话。但他都犹豫了没有播出那曾经的号码。一来不知她是否使用的还是原来的号,二来不了解她现在的情况,怕自己的电话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再有,他也不想打乱她平静的生活,他没有这个资格和权力。
恰在此时,握在手里的电话想了,他一看,还没容第二声铃声响,就接通了电话:“江书记,您好。”
对方笑了,说道:“长宜,工作之外的时间里,咱们是弟兄。刚才我在你楼下着,真想上去叙叙旧,但是想到你今晚喝了不少的酒,就好好休息吧,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彭长宜一听,赶紧拉开南面的窗帘,果然看到一辆车亮着近光,徐徐的穿过前面草坪中的甬路,向外面徐徐的驶去。他的心头一热,说道:“谢谢,谢谢老兄。”
“这个住处满意吗?房间是我给你选的,尽管作为你的临时住所,但我还是让他们简单的装了一下。”
“满意,非常满意。太费心了,长宜真的要谢谢您啦!”
“哈哈,别客气了。你休息吧,改天我叫上丁一,就我们三个人,好好聚聚。”
“长宜随时听候老兄的安排。”
挂了江帆书记的电话,彭长宜毫无睡意。
他仔细打量起这个被江帆书记称作“临时住所”的房间。尽管他说是简单装了一下,但是彭长宜不难看出这是经过后期改造、精心设计和装修过的。
这个房间南北通透,是整栋楼的最西端。南面是会客区,北面是办公区,一张大班桌的后面是一排书架。上面有一些党政干部必备的书籍。卧室和洗漱间分别在进门的南北两侧。
彭长宜非常满意这个临时住所,尽管这个住所目前还有些陌生,但是他喜欢。尤其喜欢这个大西窗,在这里不仅可以看到阆诸市西部的风景,还可以看夕阳。
夕阳,曾经是一个年轻女孩最钟情、最迷恋的风景了。
记得她曾经说过夕阳“浓烈、深情,仿佛是生命行将前最后的绽放和弥留,有着一种无以伦比的壮美。”
对于自然天象景物,彭长宜向来没有多少感慨,他一直认为那是女孩子或者是文人雅士的无病呻吟。但是,自从知道了丁一钟情夕阳甚至有着一种无法割舍的痴迷的原因后,他这个大男人居然也对夕阳产生了绵绵深情。
丁一跟彭长宜说过,她的妈妈是在家里走的。她说那天的夕阳特别漂亮、艳丽,把西边的天空都染红了。妈妈临走的时候对她说:“你如果想妈妈了,就来这里看这夕阳,妈妈也会在这个时候想你;如果妈妈想你了,也会站在夕阳的红云上,同样看着你。”
丁一跟彭长宜还说过,打那以后,十五六岁的她,无论是在什么地方,只要有夕阳的红云出现,她就会驻足凝望,因为她知道,妈妈此时想她了。当然,丁一也会因为想念妈妈而期望着天天看到夕阳、看到红云。
丁一是因为想念妈妈而喜欢夕阳,彭长宜是因为一个年轻女孩对妈妈深沉浓重的爱而喜欢丁一的。当他知道年轻的丁一对妈妈居然有着如此深痛想念之情后,他把流着泪的丁一拥在了怀里。
他始终认为:只有那些内心有深爱的人才可能发现夕阳的魅力。这一点对年轻的丁一很难得。
是啊!不是有心之人又怎么能够感受到夕阳的瑰丽和壮美?没有情意之事于内心深处,又如何体会到夕阳深沉浓重的气象?
想到这里,彭长宜内心深处那种最柔软最温情的记忆开始弥漫、荡漾开来。
本来白天意外见到丁一后,他的内心就已经有些不平静了,接到江帆的电话后,此时更是思绪万千。尽管丁一那头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短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具有成熟魅力、略显弯曲的长发,但是从她瞬间就湿润了的眼睛里还有颤抖的双手中,彭长宜不难感受到,丁一还是那个丁一,没有改变。那一刻,彭长宜的心再次被丁一的真情震撼了。
不知哪位作家说过这样一句话:“在这片已经不再蔚蓝、不再纯洁的天空下,如果还有一双眼睛为我哭泣,那么生活就值得我为之受苦。”显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丁一眼里的泪光是为自己而闪烁,那么彭长宜呢?除去感动外,还有深深的无奈和隐隐的痛楚,一如几年前的他。
阆诸夜晚的风,吹来了亢州的那些往事,这一夜,注定有两个人夜不能寐。
于是,那些关于亢州、关于青春、关于友谊和爱情的美好记忆,此刻,轻柔的就像深古清泉般涓涓地漫过彭长宜和丁一的心灵,抚活了他们封存的记忆,唤醒了他们对那些往事的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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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邦的过桥,
敲锣的过桥,
不变的是桥下流水的声音——卞之琳
九十年代初,在亢州撤县建市后召开的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上,代市长周林在热烈的掌声中,迈着坚定的步伐,大步走向演讲台。
他站在台前,精神振奋,表情严肃,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直到掌声平息,对着讲话稿,振声说道:
“各位代表:现在,我代表亢州市政府,向大会做政府工作,请各位代表审议,并请全市政协委员提出意见……”
此时,台上的代市长周林,信心满满。在讲话的过程中,语气铿锵有力,慷慨激昂。
可是,就在他代表上届政府做完工作报告后,在第二天的投票选举议程结束后,当全体代表和大会主席团成员又重新回到会场后。
人们发现,主席台樊文良书记旁边的座位居然空着。这个座位本应是代市长周林的位置。
会场顿时出现了一片交头接耳声。
主持人宣布:“继续开会,进行下面的程序,公布投票选举结果……”
彭长宜和大家一样,都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
本次大会主席团主席宣布投票结果,偌大的会场寂静无声,静的有些可怕。人们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几百双眼睛都投向了主席台。
“本次大会应到代表216名,实到208名,本次大会共收到有效选票208票,周林同志得票数是74票……”
哗……
台下一阵骚乱……
彭长宜惊讶的张大了嘴,脑袋里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代市长周林的得票数没有超过半数!也就意味着周林落选。
那一刻,作为组织部干部科科长的彭长宜,意识到了“阴谋”这两个字!
然而,比这两个字更让他感到后背发凉的是他前几天亲手送出去的那几封信,肯定和这次人代会有关,确切的说是和这次选举有关。
他的后背冒出了冷汗,如果真是场阴谋的话,他也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
他下意识的看着主席台上的人,只见组织部长王家栋沉着冷静,波澜不惊。市委书记樊文良更是无形于色。其他领导也都在低着头往笔记本上写着字。从他们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
对于彭长宜来说,要想从那些老道的久经官场风云变幻的官员们的脸上找出蛛丝表情,是根本不可能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幼稚。
显然,主席台上所有的领导甚至包括周林在内,提前都知道了投票结果,尽管出现意外,但还是要宣布选举结果,因为这是严肃的大会,一切都是按照法律程序进行。
人们交头接耳声过去后,很快平静了下来。
彭长宜的目光落在了主席台那把空椅子上,他想到了昨天还在慷慨激昂做政府工作报告的周林。不知此刻周林在什么地方?他是否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大会上,没有任何人出面解释周林为什么没有回到主席台来,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回不来了。
亢州,将没有了他施展政治抱负的舞台,他的蔬菜富民计划也将随之而去。因为没有哪个继任者肯嚼别人的剩馒头,况且,他这个宏伟的富民计划并不被干部和群众认可。
事后彭长宜知道,在前台工作人员统计选票的间隙时间,周林和主席台全体成员在小会议室休息,后来当得知选票结果时,他只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哼”的声音后,二话没说,夹起公文包拂袖而去。
当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拦他,事实上大家也不好拦他,拦了他又能说什么。他的秘书看着他离去,呆愣了半天,不知所措,最后还是追了出去,刚追上就让周林喝退了回来。
周林,就这样带着一腔愤懑离开了亢州,离开了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的亢州。
他是从三源县调过来的。三源,也是著名的万马河的发源地,是国家级贫困县。周林在那里当县长有三年多的时间,大力发展农产品加工业,上马了两个大型饮料厂,生产酸枣汁饮料,产品很畅销,供不应求,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局域地区群众贫困的局面,受到了老百姓的广泛赞誉和好评。
他是一个以开拓精神和实干精神著称的干部。
像周林这样具有开拓精神和实干精神的干部,某种程度上老百姓是欢迎的,而且上级也是有意栽培和锤炼他的,这才把他调到比较富庶的亢州。
谁都知道,亢州是培养市级干部的摇篮,大凡调到亢州任职的干部,两三年后就会跃上一个新台阶。
其实,彭长宜根据后来亢州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后,得出自己的看法。当时上级安排周林到亢州,实际上也是有着某种政治深意的。表面上看是要栽培重用周林,实际上是希望周林到亢州后扮演一下孙悟空的角色。
无论周林背负着怎么的政治使命和政治抱负,这样一位在三源县广受百姓称道的县长,却在亢州遭遇了政治生涯的滑铁卢。
彭长宜当时感到脚底发凉,第一次认识到了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这样一位正值施展人生理想的年轻有为的干部,就这样崴在了亢州。
亢州在去年上半年完成了撤县建市的全面工作,周林就是在那个时候调任亢州的,成为亢州的首任代市长。如果组织意图不被改变,他就会是亢州历史上的首任市长。
首任市长被选掉,给亢州的政治开了一个不好的头,然而令彭长宜绝对没有想到的是,这不是最后一次。
其实,不贯彻和体现组织意图的做法,对于亢州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在撤县建市前的人代会上,上级派到亢州来的法院院长,在投票选举中也是未过半数,在组织的第二次投票中,又以奇怪的满票当选。
无论是未过半数还是满票当选,都是人民代表意愿的体现。
考虑到亢州今后面临的政治局面和有可能出现的后果,坐在大会一角的彭长宜,浑身失去了力气,他不再去关心大会,而是仔细回想着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前几天,组织部部长王家栋把几封信交到彭长宜的手上,说道:“这几封信,三天必须送到本人手中,你骑摩托车去。”
彭长宜看了看一共有八封,上面只写着送达的乡镇。他很想问是通知吗?如果是通知的话,打电话就行了,或者让下边乡镇自己派人来取。以往的通知都是这么下发的,何必要劳他这个干部科长亲自去送呢?
但是他没有问,因为他看到这八封信都封了口。不该问的事情绝对不能问,这是官场上的规矩。
八个乡镇,多半个亢州。三天时间?是不是连晚上的时间王部长也给他算在其中了?而且特别强调要他自己骑车去送。
尽管当时机关的交通车辆还不那么充足,但由办公室协调一辆吉普车或者跟下面企业借辆车还是没有问题的。可部长却让他骑摩托车去,想必是不让人知道他干嘛去了。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说:“保证完成任务!”
王家栋部长看了看他,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打火机:“这个拿着,你要亲自交到党委书记的手中,不要交给别人,他们知道该怎样做。”
熟悉王部长的人都知道这个打火机是他的最爱,灌气的那种。金黄色的金属外壳,别致新颖,小巧玲珑,是外国货,据说价格不菲。
王部长递给他一个档案袋,帮他把所有信封全部装进档案袋里,然后又嘱咐说:“你跟办公室请三天假吧。”
从这一刻起,彭长宜真正感到了这几封信的重要。
按说,部长交代的事情,就是公事,怎么自己到成了办私事?而且还要请假?无疑,这几封信非同小可。
他捏了捏这个档案袋,把它郑重其事的抱在怀中,没有说话,而是使劲地冲部长点点头。
部长很满意他的态度,亲自把他送到门口,说道:“去吧,注意安全。”
对于部长叮嘱他“注意安全”这句话,彭长宜当时有了别样的感受。部长叮嘱肯定不是要他这个大男人注意什么安全,显然指的是这些信件送达过程中的安全。
他没有答话,因为部长说完,他已经拉开了门。门里和门外说话是有讲究的,门里话的内容是不能延续到门外面的。
彭长宜有种重任在肩的使命感。
几个月前,彭长宜被提拔为干部科科长,在这之前一直是部长的秘书。尽管县级市组织部长和副市长不设专职秘书,但在领导的身边,都会有这样一个人来担当秘书工作。
彭长宜从下面一所乡中调到组织部后,实际上就担当着部长秘书的工作。尽管现在是科长,但仍然是部长用着最顺手的人。除去年底的全市干部考核工作外,他这个科长的工作几乎都是围着部长在转。
有人说:秘书之于领导,也许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关系之一,尽管没有血缘关系,却往往比血缘关系还亲密,还休戚相关。所以,别说是眼下这几封信需要他彭长宜去送,即便再隐私、再困难的事,他彭长宜也得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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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彭长宜给办公室主任拨了内线电话,就在他摇动电话机跟分机说了一声“要侯主任”的一霎那,他突然明白了部长为什么让他去送信而不是用电话通知了。
在九十年代初期,亢州各乡镇还没有普及程控电话。就连市委、市政府用的内部电话还都是老式电话机,也就是磁石交换机,是要通过分机和总机人工中转才能接通的,这种电话保密性能很差。
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后,他就越发的感到这几封信的分量。
跟办公室请了假,又给妻子沈芳打了电话,告诉她要下乡,三天后才能回来,尽管沈芳不高兴,但也没办法。
迎着早春料峭的寒风,彭长宜骑着自行车直奔亢州最远的一个乡——三关乡。三关乡坐落在亢州的西北部,因一座古老的水利枢纽设施而得名,是离城区最远的一个乡。
三关乡的党委书记叫黄金,四十多岁,脸色黢黑,声若洪钟。见了彭长宜后,赶紧起身握手,朗声说道:“市委领导,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彭长宜伸出手,笑着说道:“黄书记,我是您的小兄弟,您这样说就是不欢迎兄弟的表现。”
黄金哈哈大笑,照着彭长宜的肩捶了一拳,说道:“这话亏心了。我们驻守边塞,穷乡僻壤,别说是领导一年来不了一两回,就连天上的鸟儿飞过都不看我们一眼的。兄弟大老远的来我能不欢迎吗?”
黄金走到门口,冲外高声叫道:“小董,过来!”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跑着进来了。
黄金问道:“都谁在家呢?”
小伙子赶紧答道:“乡长和副职们都在。”
“告诉他们市里来人了,让食堂单准备一桌,今天中午要好好喝喝。”
小伙子跑了出去。
彭长宜抓紧时间,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写有他名字的信,来到黄金的办公桌前,像一个屏风似的站在他的面前,这样即便有人进来也不会立刻看到什么。
他郑重的说道:“王部长让我给您送来的。”
黄金接过信,笑着说道:“什么重要指示?还派你这个大科长亲自送来,打个电话我们派人取就是了。”
“内容我也不知道,王部长就说让我亲自交给您。”
黄金见彭长宜表情严肃,接过信后就想往抽屉里放。彭长宜说道:“王部长交代让您现在就看。”
黄金一听,就撕开了信封,里面就一页纸。从背面看也就是一行多字。
看了第一遍后,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抬头问彭长宜“你真不知道是什么指示吗?”
彭长宜认真地回答:“不知道,这信是部长亲自封好后交给我的。”
黄金反复看了几遍后,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明白了。”随后就把信折好,要装回信封。
彭长宜连忙把王部长的打火机递到他的面前,黄金立刻心领神会,接过打火机,不但点着了信笺,连信封也一块点着了,放在水泥地上,很快燃尽,熄灭。
彭长宜收好王部长的打火机,转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黄金掏出一支烟,看着彭长宜,说:“其实,我已经预感到了。”
彭长宜回身看着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的确不知道信里的内容,如果他顺着黄金的话问下去,黄金有可能会说出信的内容。
官场历练出来的规矩告诉他:不该问的绝对不能问。
他装作没听见黄金的话,把部长心爱的打火机重新装进自己的口袋,转移了话题:“您几天回一趟家?”
黄金木然地看着他,半天才说:“没准儿,路太远,有时候一个星期回去一趟。”
彭长宜刚想说什么,就见黄金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两条“大重九”过滤嘴香烟,抓过彭长宜的包就往里塞。这是当时亢州市面上比较高档的烟。
彭长宜借口自己不会抽烟,他捂住了自己的包,不让他塞。
黄金拉着脸说:“不要就是瞧不起老兄,你别忘了,咱们可是同门兄弟。”他边说边把两条烟硬塞进包里。
彭长宜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好拒绝了。所谓的“同门兄弟”,无非就是他是组织部出去的干部,并且和王家栋部长走的比较近,也可以说他是王部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几年前,黄金曾经过彭长宜现在的角色——任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到乡镇企业局任了两年的副局长,后又调到一个乡任镇长。由于他性格直爽,工作热情高,并且很有一套,在亢州乡镇一级的干部中,是很具有开拓意识的干部这样一位工作能力强,热情充沛且好出风头的干部,必然是乡党委书记眼中的威胁,在他任镇长期间。因为和党委书记同时对乡分机的女接线员产生好感,俩人互生醋意,最后喝了酒的黄金,误入分机室,落入了党委书记事先设计好的陷阱……
那时,樊文良刚到亢州就任县委书记,他对乱搞男女关系比对贪污腐败更加厌恶。所以坚决要处理黄金。
王家栋对组织部出去的干部有一种先天的近似母性的爱护,他百般斡旋,和纪委书记一起,亲自对当事人进行了问讯,知道是那个党委书记有意算计黄金。
查明真相后,对那个党委书记和黄金各打五十大板,双双调离原单位,职位不变。那个女接线员被开除回家。
黄金算是保住了职位。
在整个事件中,丢人现眼的似乎是黄金,但是在亢州官场中却出现了舆论一边倒的局面。人们把全部同情给了黄金,私下对那个算计他的乡党委书记却是敬而远之,如避瘟疫一般。
黄金在接下来的干部考核中,出乎意料的好,而那个党委书记却在各种考核中不尽人意,没人愿意和他搭班子共事,唯恐自己不小心像黄金那样被算计。
那个党委书记被调到政协,任了一个有实名无实职的头衔——政歇研究室主任。
黄金却一路顺风,不但没因为桃色事件耽误前程,还在两年后当上了三关乡的党委书记。尽管是比较偏僻落后甚至是没有人愿意来的乡镇,但终归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亢州当地官员在背后都把政治协商叫做“正歇”,专指那些年龄到站的官员不想全身而退,再到人民大会或者是政歇过渡一下,到了这里,尤其是政歇,也就意味政治生涯停歇了。
那个乡党委书记很是不服气,本来也是满腔抱负而且年龄正值盛年,到了“正歇”后,也不甘寂寞,想做出点成绩来,以博东山再起。
但是,没人愿意跟他共事,更没人提携他。他变成了孤家寡人。后来彭长宜听说他得了很严重的肾病,一直靠透析维持生命。
官场,尽管充满了明争暗斗,但也有着可以遵循的规则,当你向对手伸出利剑的同时,别忘了它的另一面,这另一面也是锋利无比,弄不好自己也会受伤。太过于沉湎于“智慧”和“手腕”的时候,有的时候就会反受其咎。
那个乡党委书记略施小计就把黄金给算计了,可是他绝对没想到这样做的同时,自己从此却是失道于德、失道于同僚,更失道于官场。
所以,当彭长宜听黄金说出“同门兄弟”这句话后,就不好再拒绝他,任由他把两条“大重九”塞进自己棕色的公文包里。
其实,即便不是“同门兄弟”,彭长宜不好拒绝。
试想,乡党委书记给你礼你都不要,等于你自己再告诉人家,你是清高的,是官场上的另类,而且还是没入流的小人物。你将会和这个官场格格不入,所有人都会防着你,如此一来,你就会自绝于同僚自绝于官场。你就会寸步难行,就会到处碰壁。更何况官场上潜规则往往大于规则,清高的人反而会被排挤出局。
他彭长宜眼下没有任何清高的资本的。所以他立刻满脸堆笑着说道:“那就谢谢老兄了。”
黄金笑了,说道:“抽烟喝酒是男人的标志,差了一样也不行,好好练练,老兄管你烟抽。咱们这是弟兄情谊,不像有的市领导说的那么庸俗。”
黄金指的是年前在三级干部大会上代市长周林的讲话,他说:“现在有的干部不思进取,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拉关系找门路,工作一塌糊涂,我一直认为,亢州,是全锦安的排头兵,无论是经济工作还是干部队伍的素质,在锦安都是老大,我在三源的时候,教育我们的干部工作要向亢州看齐,亢州是我们赶超的目标和榜样,可是实际情况又怎么样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流露出明显的鄙视:“一个蔬菜富民工程抓了这么久了,囔囔了这么久了,成绩呢?微乎其微。在看看我们的干部在干嘛?工作时间找不到,但是保准能在酒桌上牌桌上能找到!”
彭长宜发现干部们对周林的讲话很反感,对他动不动就把三源搬出来更反感。周林在三干会上的讲话彭长宜记得清清楚楚,干部们当时就在底下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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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林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彭长宜特意看着台上的樊文良,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彭长宜知道樊书记对周林质疑干部队伍素质肯定有反感。要知道,樊文良是亢州的市委书记,这支队伍的好坏,直接关系到他的脸面。
周林来亢州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下边干部对他反应最多的就是挂在周林嘴边上的“你们亢州如何如何”这样的话。为此,樊书记还亲自找过他,让他注意跟下边干部们的沟通,尤其是多进行感情方面的沟通,注意用词。
据说,周林曾经理直气壮的反驳樊文良,说:“毛主席早就说过:革命不是请客送礼!工作是他们应该干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难道我这个当市长的还要哄着他们干才行?”后来还听说他反而批评樊书记太惯着这些干部了,才使得他们蹬鼻子上脸,办事拖沓,拨拨转转,甚至拨都不转!
樊书记本来是善意提醒,周林反而不领情,樊书记也就很少跟他沟通了。
在亢州,周林发扬在三源时的工作作风,锐意进取,事必躬亲,雷厉风行,整天在下面转悠,甚至还多次吃住在蔬菜建设工地上。
即便是这样,工作进展也不理想。他经常发脾气,因为工作不得力,他还口头撤过七郎乡乡长的职务。
免乡长是要经过一定组织程序的,周林的做法,显然违背了组织程序。
这个乡长不服,他找到樊书记和市人大告状。
为这,周林还和樊书记吵了一架,指责樊书记不支持政府工作。最让樊书记反感的还是周铁那句“口头禅”:真没想到,你们亢州的干部怎么是这样的素质!
据说当时樊书记压着火没和他吵起来。
这个锐意进取的代市长,半年多的工作并不理想,他自己也很苦恼,但却无处诉说。只能把憋着的劲用在工作上。工作抓的越多,他的苦恼也就越多。
有一次下乡检查蔬菜大棚建设进展情况时,周林皱着眉,痛苦的对秘书说道:
“感觉有劲使不出,也不知道哪里受阻,就是他妈的不通畅!一个蔬菜工程居然搞了半年不见成效,在我们那里这项工作早就结束了。什么亢州的干部素质高?半年的时间我算弄明白了一件事,是搞关系搞政治阴谋素质高。”
他这话明显指的就不是一般干部了,因为他不只一次的说过,蔬菜富民工程好像仅仅是政府的事,市委一点都不支持,为这他还去锦安找翟炳德书记告了亢州市委一状,说他根本就指挥不动亢州的干部,还不如当地的组织部长。
事后,翟炳德书记代表市委跟樊文良进行了电话沟通,意思是说周林是年轻干部,要樊书记多支持多爱护,另外要确保选举成功。
樊文良只说了一句话:“一定按照市委的指示精神办。”
也许,翟炳德书记也没指望樊文良做自我批评或者检讨之类的话语,老领导的脾气他是太了解了。
樊文良曾经跟翟炳德是一个部队,既是翟炳德的入党介绍人,又是翟炳德的老领导,还是樊文良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樊文良转业到锦安地区任副书记,没想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居然是自己曾经的老部下,实在有些心理负担。于是他就跟省委请示,来到了政治经济和文化生活都很繁荣的亢州市,兼任县委书记。
从那以后,亢州就是锦安地区唯一的高配县市,以后历任的市委书记都是锦安市委常委。亢州也就比别的县都高半格,自然也就成了许多干部往上跳的平台。
三源,在周林任县长期间,两年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也让周林有一种骄傲的资本,估计上级也是有意让他到亢州锻炼几年,干出一些成绩后继续重用。
可是不曾想,周林刚来了半年多,就显现出了政治的稚嫩和不成熟。惹的下面的干部对他议论纷纷,有的甚至拿他当笑话说,成为这些干部茶余饭后的笑料。
中午,彭长宜遭到了他这位同门兄弟的热情款待,在他离开三关乡的时候,黄金意味深长的对他说道:“请回去转告部长,领导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绝不含糊。”
当时,彭长宜没有完全领悟到黄金这句话的含义,后来周林被选掉后,他才琢磨出味儿来。
彭长宜马不停蹄,奔波在送信途中。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他送出的这些信,会和几天后的人大代表选举市长有关。
彭长宜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到达了本次任务中最后一站——北城区办事处。也是亢州市委、市政府所在的区域。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到了大门口,彭长宜很自觉地下了车,推着车往里走,这时,从旁边传达室里走出一个老者,拦住了他。
“同志,你是市委的彭科长吗?”
彭长宜一愣,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五十多岁,身材瘦小,精干利落,目光矍铄,脸上布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褶皱,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式上衣,面带微笑看着他。
彭长宜很是惊讶,这个老者形象气质不俗,看来,倒是城区,就连门卫都这么干净利落,气度不凡。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个门卫居然能认出自己。
彭长宜赶忙微笑着向老者点头,说道:“大爷,我是彭长宜,您认识我?”
老者笑笑,并不急于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冲着传达室一伸手,向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彭长宜没有动,他面带笑容,说道:“大爷,我是来找朱书记的。”说完,推着车继续往里走。
老者的眼睛仍然看着彭长宜微笑,伸出的手臂再次向他挥了挥,执意让他进传达室。
彭长宜笑了,以为是让他登记。他支好自行车,走进了传达室。四下看看,并没有登记薄之类的东西:“大爷,登记薄在哪儿?”
他没有听到答音,往外一看,只见老者把他的自行车推到院子的车棚里,替他锁好了车,把公文包从车把上摘下来,抱进传达室,放在自己的床上,拿出一个白色的印着八一标志的搪瓷缸,准备给他沏水。
彭长宜有些着急了,说道:“大爷,我给您登完记后还要找朱书记,有急事。”
老者笑了,说:“小伙子,别急。实话告诉你,是朱书记交代让我接待你。我中午都不敢眯眼,眼睁睁地等着你。先喝口水,朱书记一会儿就回来。”
彭长宜心里有些不高兴,他已经连续跑了七个乡,哪儿也没像北城区这样,连门都不让进,而且指派一个传达室的门卫接待自己。
看来这个朱国庆提前已经知道自己要来。
真应了那句老话:宰相门前七品官!一个门卫就把自己接待了?那时,彭长宜根本不会想到,自己后来竟然和这个门卫老人成了一对“忘年交”,并且受益颇深。
彭长宜面有不悦之色。但是没办法,既然主人特意安排过,自己只有服从的份儿,何况朱国庆不在,他进楼里也没有用,王部长特意交代,这信只能交给本人。
他惊奇的发现,十多平米的传达室被老人收拾的干干净净,各种物件摆放的井井有条,就连屋子当中的蜂窝煤炉都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床单和被子都是军绿色的,而且被子叠的见棱见角,就连被子上的军大衣叠的都和被子一般齐整,同样见棱见角。
当彭长宜发现传达室被老人收拾的一尘不染而且就连床单都平展的没有一丝褶皱时,他立马站了起来,伸手去拽被自己坐皱了床单。
老人笑了,说道:“小伙子,尽管坐。”说着,自己坐在了对面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了。
彭长宜四下看了看,见实在没有多余的椅子,就又坐在了床上。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给您坐皱了。”
老人温和地笑笑:“没关系。”
彭长宜越发地不好意思,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干净的传达室哪,您是当兵出身?”
老人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一辆轿车驶进大院,从车上下来一个高大、微胖,戴着近视镜的中年男人。
彭长宜他就是北城区办事处党委书记朱国庆。
朱国庆下了车,急急忙忙直奔传达室走来。
由于屋里温度高,朱国庆热情地和彭长宜握过手之后,赶紧摘下眼镜,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随后,坐在了老人刚才坐的椅子上。
朱国庆说道:“一大早王部长就把电话打到了家里,我还没睡醒,告诉我说彭科长今天中午可能会到我们这里来,我就吩咐门卫老胡等你。”
他并不掩饰让一个门卫等彭长宜的事实。
彭长宜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照例从包里拿出了写有他名字的信封。
朱国庆接过后反复看了几遍后,不等彭长宜掏出打火机,直接就把信纸和信封丢进了蜂窝煤炉里,说道:“还有一件事,部长让我转达你,你不用回机关了,直接回家吧,是回老家。你母亲病了。”
彭长宜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头就有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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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庆又说:“按照部长的吩咐,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车,另外还准备了一些你用得着的东西,刚才我去了一趟棉纺厂,他们已经准备好,一会儿我让车把你送过去,你不用回你的家了,弟妹今天早上就带孩子回去了。”
难怪朱国庆让门卫等自己,原来是给自己节省时间。
彭长宜脑子快速地转着,他预感到母亲绝不仅仅是病了这么简单,想到这里,后背就有些发凉。他想了想说:“我往单位打个电话吧。”
说着,就拿起桌上的话筒,摁了几个数字,他尽管表现的极为镇静,但是伸出的手指还是微微的颤抖。部长办公室没人接。
朱国庆看出了他内心的慌乱,就安慰道:“小彭,别着急,我也有父母。听我的,你别打了,直接回去吧。部长今早能给我打这个电话,想必他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回吧。我马上让司机送你过去。”
彭长宜连声说道:“谢谢,谢谢老兄。”说着就往出走。
这时,朱国庆早就给他拉开了汽车门,彭长宜坐进去跟朱国庆挥手,又跟传达室里的老者挥手。
只用了几分钟,轿车就赶到了北城区棉纺厂的大门口,只见厂长和两外两个人等在门口,旁边有一辆崭新的“日野”牌卡车。
彭长宜陪王部长来过这个厂,认识这个厂长,他叫史炳贤。
他下了车,逐个和他们握手。厂长史炳贤的话很少,只说了一句:“请上车吧。”就给他拉开驾驶室旁边的车门,等他上去后,随后关上了车门。冲司机说道:“注意安全。”一挥手,汽车就驶出了厂门口。
彭长宜抱住自己的公文包,默默地坐在车里,想着母亲的病,不知到底情况如何,居然惊动了部长,而且妻子沈芳也提前回去了。
他怪沈芳没有给自己打电话说明情况,自己倒先跑了回去。想想也不怪沈芳,沈芳既不知道自己下乡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没法和自己联系。
可是王部长知道呀,他怎么也不给自己打电话?他完全可以像今天这样给乡党委书记们打电话,一问就知道自己的行踪了,为什么也不告诉自己呢?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肩负着特殊使命,这项工作不可以再换个人去做。
但是,王部长也为他着想,吩咐朱国庆为他做了一些事情。他想起朱国庆说给他准备了一些用得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打量了一下驾驶室,除去他的公文包,没有任何其它的东西。
他扭头往后看,果然,在后面车斗里,一块崭新的苫布下,鼓出一个小山。
彭长宜的心在往下沉。
他隐约感到王部长、朱国庆、史炳贤和眼前的司机,他们都对他隐瞒了真实的情况。要不朱国庆怎么知道这些东西自己用得着?而且王部长还亲自派车送妻子回去。
汽车经过将近一个多小时的疾驰,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山村,这就是彭家坞。还没进村,就见村头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转悠。
当村里人看见一辆汽车驶来时,纷纷散到两边驻足观看。
彭长宜的心头一紧,他不敢多想,抱起自己的公文包,对李师傅说道:“师傅,一路辛苦了,你也别见外,吃完晚饭后再回去。”
哪知李师傅却说:“厂长让我呆在这里,说您到时用车方便。”
呆在这里?彭长宜听了就是一愣,心想,他怎么知道我会用车?
但是,他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件事了,汽车还没到乡亲们面前,他就已经看清了中间有穿孝服的人,腰里系着白搭布,头上戴着孝帽,里面还传出了哭声。
等来到近前,他看到了大哥家的侄子彭松,头戴孝帽,眼睛红肿着,给他拉开了车门,叫了一声“叔……”眼圈立刻就红了,说不出话。
彭长宜的脑袋“嗡”地一声,眼睛就有些发黑。
他盯着侄子看了半天,想问什么就是说不出话,目光呆滞,整个人就像钉在了车座上,动弹不得。
他抑制着自己,把公文包交给侄子,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握着侄子的另一只手,跳下车。
不知是长时间坐车腿不活动的原因还是瞬间精神受到打击,当他在侄子的搀扶下跳下车的时候,居然没有站稳,双腿一软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他没有站起来,就势双膝跪地,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匍匐在地。肩膀剧烈的颤抖着,无声地哭了……
旁边的人们见他跪地不起,赶紧过来把他搀起,朝院子里走去。
彭长宜一眼就看见了北屋的门大开着,正对着门口,一个头逮黑帽脸盖白布的人躺在临时搭的床板上,有人在头前的铁盆里烧纸钱。
彭长宜踉跄着大步走到跟前,大叫了一声:“娘诶——”双膝跪在门口,眼一黑,人就晕倒在地……
他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引来了亲人们又一轮的哭声。
妻子沈芳披麻戴孝跪在里边,看着晕倒的彭长宜,也哭出声来。
“爸爸,爸爸,你怎么啦——”三岁的女儿小娜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看到爸爸躺倒在地,吓得哇哇大哭。
过了好一会儿,彭长宜才在众人的揉搓下苏醒过来,他拨开围着他的人们,以膝代步,跪在妈妈的头前,再次喊了一声:“娘——”恸哭出声……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想起春节回家的时候,妈妈还挪动着小脚不停地为他们忙活着,怎么说没就没了?
无论如何,他都接受不了母亲离世这样的事实。所以也就不管不顾“嗡嗡”地哭开了。
彭长宜哭得可以说是惊天动地,使人动容,周围好多乡亲都跟着流下了眼泪。
他哭了好大一会儿,才被人们强行搀进了东配房。
父亲坐在正中的皮革沙发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见他进来了,往里挪挪身子。
彭长宜没有挨着父亲坐下,而是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不停地抽泣着擦着眼泪。
父亲开口了,说道:“节哀吧,别总哭了,还有好多事等着和你商量呢。”
他呜咽着说:“跟我商量什么?您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唉,我脑子也不清醒,你妈走的太突然了……”说着,抬起胳膊,一边一下抹着两只眼睛。
见父亲伤心了,彭长宜止住了呜咽,说道:“我妈得的什么病?怎这么快呀?”
“好好的,早晨就睡过去了,村里大夫说是心梗。”爸爸又擦了两下眼睛道。
彭长宜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他弯下腰,双手捂住脸,低头又哭了起来。
父亲递给他一块手绢,说道:“先别哭了,有些事情跟你说一下,我上午和你大哥商量了,请了村东的老村长当大了。”
大了(liǎo),是锦安一带农村对婚丧嫁娶组织者的一个称呼,一般都是由村里德高望重的人担当。
按照老例儿,婚丧嫁娶的程序极其烦琐,一般人家遇到红白事都要请大了,一来是当局者迷,对礼仪方面的讲究难免有不到位的地方,生怕亲朋好友挑理;再有就是显示出主人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大了在整场事件当中拥有绝对的权力。老村长将近70岁了,经常给别人家当大了。彭长宜听了父亲的话点点头,表示认可。
父亲又说:“厨子就用咱们村的李三爷,今天已经来了,还带来两徒弟,一会儿你拿盒烟,去见一下。”
彭长宜点点头,忽然说道:“我回来的突然,连家都没进,没买烟,身上也没带什么钱。”
父亲说:“沈芳带回了五百块,家里还有点,你大哥凑了点。差不多了。再说你还带回了这么多东西。”
彭长宜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看见屋子靠西墙堆着一堆东西。两袋大米、两袋面粉,还有两个一大一小的纸箱,上面用胶带封着。
彭长宜想起来了,这是车上拉的东西,就说道:“这是别人送的,纸箱里装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刚想站起身,就见两个妇女手捧孝袍和孝帽走了进来,双双给彭长宜跪下,低着头,恭敬的举起孝衣。
彭长宜说着来到那个小纸箱前,用钥匙划破封条,他倒吸了一口气,不由地愣在了那里。
只见这只小纸箱里装满了香烟,而且都是中高档的香烟,另外还有一卷白布!
至此,彭长宜彻底明白了,是部长为了节省彭长宜的时间,提前吩咐朱国庆给准备好了这些东西。
想到这里,彭长宜心里很感激,尽管因为任务耽搁了奔丧的时间,但是领导把他该做的提前做了,并且安排得周到细致。
这个朱国庆也不含糊,居然想到了白布!而且他有意让门卫把彭长宜拦在传达室,也是为了节省他回家的时间。
但是,面对着这一堆价格不菲的东西,彭长宜为难了。那几袋米面和白布暂且不说,只这满满一箱子的香烟,就相当于他两年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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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也凑到近前,看过了满箱的香烟后说道:“你不知道?”
彭长宜说:“是的,我不知道。我当时正在下乡,是部长安排别人准备的。爸爸,这东西不要动,我得给人家退回去。”
父亲想了想,说道:“你现在是什么职位?”
彭长宜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他说道:“是科长,小伙计。”
父亲说:“是小伙计更该把这礼收下,不然以后没人搭理你了,你小子也就完了。这事过去后,再以别的方式偿还人家,谁家还不遇上点事,正常。”
是啊,退回去更说不清!
再说了,退给谁?退给朱国庆吧,这些东西又是部长让他准备的。退给部长吧更不行,这拐弯儿的礼物还真没法退?
彭长宜望着这些香烟,尽管分出高中低档三个等级,但就是最次的红梅烟,恐怕这里的父老乡亲一年到头也抽不了几盒吧。
彭长宜决定把那些高档的带回去,剩下低一点的给乡亲们抽。
彭长宜在老家这边料理着母亲的丧事,亢州那边的常务会议早已过了规定的时间,却还没有正式开始,其他人早都到齐了,只有一人还没到,那就是代市长周林。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紧张,凝重的有些压抑,没有人说话。他们不时的瞟一眼那个空座位,再偷偷看一眼市委书记樊文良。
只见樊文良就像平常那样面无表情的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尽管他身材不高,但长相中正,平时给人们的印象就是不苟言笑,表情严肃。
今天在他严肃的表情下,似乎多了几分威严。
大家见市委书记樊文良神情冷峻,也就不敢说话了,有的学着他的样子翻看着笔记本,有的在本上写着什么。
组织部部长王家栋,在低头看一份文印稿,神情专注,好像他不是来开会的,而是专门来修改文件的。
原来,下午要开常委会的通知早在上午就由市委办公室通知到了每个常委,结果到现在周林都没到。
副书记狄贵和已经两次出去了,尽管他不说,但是谁都知道他出去干什么去了。
等狄副书记再进来的时候,人大主任孙玉龙不耐烦地说道:“这会还开不开?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太没有组织纪律性了!”
孙玉龙在常委中年龄最大,所以说话就有些不顾忌。
他刚说完,有人就小声地附和:“就是,都过了半个小时了。”
“常委会从来都没有因为一个人迟到而耽误这么久。”
另一个人纠正说:“是从来都没有人迟到。”
的确如此,常委会,是一个地方最高的会议,也是最具法律效应的会议,是严肃的会议,开这样的会议,迟到现象几乎没有。再说,一般情况下,办公室都会提前通知,有事可以请假,没有迟到的理由。
大家都在偷眼看着樊书记,只见他仍然在绷着脸,翻看笔记本,似乎根本就没听到大家的议论。
王家栋的心思全在那份文印稿上,反复修改着,根本不参与大家的议论。
其他人就不再出声了,有的索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会儿,市委常委办公室主任范卫东进来,伏在副书记狄贵和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狄贵和看了一眼樊书记,对众人说道:“周市长正在下乡检查蔬菜大棚工程,马上就赶回来。”
人们对这个消息没有多少如释重负,也没人说话,好像他们已经习惯了等待。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周林在秘书的陪伴下才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在了樊书记身边的空位上。秘书给他摆好笔记本和水杯后就退了出去。
周林环视了一下会议室,对自己的迟到不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歉意,而且还有很不满的情绪挂在脸上。
副书记狄贵和看了樊书记一眼,只见樊书记这才慢悠悠的合上笔记本,喝了一口水,然后点了一下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狄贵和刚要宣布“开会”,就见樊书记首先开口,语气一如平时那样,简捷、平实、音调不高。他说道:
“下面开会。”
这句话说出后,狄贵和尴尬地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以往这种常委会都是由他主持,这次樊书记却自己主持了?他暗自笑笑,摇摇头。
听到樊书记撇开主持人亲自宣布“开会”,所有的人都正襟危坐,极其严肃地看着会议的主持者。
樊文良看了一眼众人,说道:“今天这个常委会是两会召开之前最后一个常委会,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过了春节后,各项工作都处于开展中,都会很忙。市委和政府还有人大政协都会有许多工作要安排,今天的议程很简单,请各自汇报一下自己分管的工作和会前会后的部署和安排。下面开始。”
市委副书记狄贵和首先发言,他汇报了两会安全保卫工作的布置情况。汇报的很详细也很具体,甚至具体到岗哨的人选和人员的配备,以及代表们从宾馆到会场所经线路的安保情况,公安和驻亢州武警支队协调联动,共同完成两会期间安保任务。最后他说两会结束后,要择日在全市的政法系统准备搞一次普法知识竞赛。
狄贵和汇报完后,市纪委书记崔慈发言,他汇报了如何针对会议期间出现违纪违规现象的防范和督察工作的部署,并对有可能出现的违纪现象如何追究责任的安排意见。
政协主席、统战部长刘文铎发言。他同样详细的汇报了大会的准备工作。接下来就是人大主任孙玉龙发言,他把大会的准备工作和筹备情况简要的做了汇报,希望大家齐心合力,以保障大会圆满结束。
宣传部长接着汇报了两会报道组筹建情况,并且提出邀请上级媒体的意向。
樊文良说道:“上级媒体就不要请了,年年两会对于亢州来说是新闻,对于上级来说是必须干的工作,不叫新闻。组织搞好内部宣传就行了,多报道一些基层的代表,多倾听一些他们的心声。下一个。”
常务副市长张怀,介绍了亢州准备参加省春季经贸洽谈会的一些情况,并且提出等条件成熟,是否可以考虑亢州自己举办一次这样的洽谈会,因为亢州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中省地直企业云集,这些都是亢州招商引资的优势。
樊文良说:“张怀同志的建议很好,希望政府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我看明年就可以试着举办一次这样的活动。”
等所有的人都发言完毕后,市委书记樊文良征求周林意见,问他有什么要说的吗?
按说这种场合下,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应付过去了,毕竟他是这次被选举之人,表露一下自己的姿态就可以了。可是,不知这位代市长是想解释今天迟到的原因还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干精神,偏要剑走偏锋。
周林清了清嗓子说道:“对于明年举办经贸洽谈会我没有意见,这个工作张怀同志下来主持进行。樊书记刚才说这次会议是两会前最后一个会议,我听后感到有些欣慰。我们的会议的确是太多了,我知道大家等了我近一个小时,可能会很不耐烦,不过我的确是太忙了,许多工作都要亲自去督促,有的干部你不牵着他的鼻子工作就落实不了。”
他的话让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会场安静极了,只有周林一人在说。
“所以我今天特别向常委会向樊书记建议,能不能减少会议的次数和会议的时间,为干事腾出时间。整天泡在文山会海里什么工作都干不了。在三源,就没有这么多的会议。市委领导尤其是书记市长,对一个城市的价值,绝不次于一个年产值过千万的企业老总,如果天天开会,机会成本太高了。”
常委们发现樊书记的表情依然平静,对周林的牢骚没有任何反应。
大家知道这是他一贯的表情,从来都是临阵不乱,喜怒无形于色,很少在公开场合表露自己的感情。但是,在不温不火气定神闲的背后,却有着一种无法让人无法小视的威严。
不过,对于熟悉樊文良的常委们还是发现了问题,他的两腮明显的在咬动着,看得出,他是在压制着什么。
副书记狄贵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遇事善于“和稀泥”,但此时他也找不到什么好词来平息代市长周林这话说出去的后果。
西方谚语有一句话说的很好:一只鸟的旁边常常有另一只存在。这句话很符合动物世界的自然法则。
就在周林这些不合时宜的话说完之后,在所有人都愣神的时候,王家栋说话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周林:“我的看法和周林同志有些不同。我认为会议的召开很有必要。我们的会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会议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产物,自从有了部落,人类就有了会议。随着国家的形成、社会事务的复杂,会议越来越成为人们相互交流信息的一种不可或缺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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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栋似毫不理会代市长周林的反应,他的声音续铿锵有力:“试想,我们主政一方,靠什么来统一思想?靠什么来贯彻我们的执政理念?靠什么来传达我们的施政纲领?靠会议!会议是我们达到目的的手段,是我们步调一致的有力保证,是贯彻和执行我们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的主要载体!如果连会议都不想参加的领导,还能做好什么?”
王家栋这句话说得很重,也很解气。
在场的人对周林的傲慢无理、无视大家的等待本来就有意见,但是樊书记都不说什么,所以大家也只好压下自己的不满。
这会儿见他强词夺理抱怨自己忙的连开会的时间都没有时,每个人都想反问他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这些在会议室等他的人就什么事都没有吗?亢州几大班子只有他一人在忙吗?所以,也就没有觉得王家栋的话有什么不妥之处。
所有的人中只有范卫东听完王家栋的话后,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周林的脸涨得通红,尽管他十二分的不待见这个总是围着书记屁股后面转的组织部长,但又找不到回击他的有力论据。
显然,周林对王家栋公开站出来反驳自己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
他原以为樊文良会对自己的迟到说上两句什么话,那样的话自己就可以把在工作中遇到的阻力和为什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的原因说出来,没想到,樊文良倒是什么都没说,一个小小的常委倒是跳出来指责自己。
周林对王家栋的指责大为光火,但他又无可奈何。
他阴沉着脸对王家栋说道:“我没说不能开会,我是建议减少开会的时间,我们几乎天天都在开会,天天都在这里研究来研究去,这样太浪费工作的时间了。”显然他对这个小常委的话难以应对。
“开会本身就是领导工作的一部分!有些领导就是不知道会议的重要性,不会利用会议来凝聚人心达到施政目的,从而造成工作被动!”王家栋迎着他的目光,铿锵有力地说道。
“你、你太不像话了!”周林“啪”地一拍桌子,挺起身瞪着王家栋嚷道。
哪知,王家栋根本无视他市长的威严,看着他说:“我认为不尊重别人,无视常委会的严肃性,浪费了这么多人宝贵时间的人才是最不像话。一个连最基本会议礼仪都不懂的人,在这里却大谈浪费时间,好笑!”
周林的脸由红到紫,由紫变白,他感到王家栋看着他的目光很放肆,没有丝毫的尊重。
他突然想到了锦安市委书记翟炳德的告诫,强行把下面的话压了下去,愤愤地说了一句:“我和你说不着,你也没有资格这样跟我说话,我是在跟市委提建议。”
“眼下是常委会议,你有不同意见可以表达,我同样有这个权力。”王家栋根本就不示弱。
这时,樊文良用手中的铅笔敲了敲桌子,他看了看全场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周林和王家栋的身上,声音不高,却威严无比、掷地有声:
“有意见下来在个别交换,我们还有民主生活会,在那里可以畅所欲言。眼下中心工作就是确保两会的顺利召开和闭幕,这是目前压倒一切的工作。”
尽管樊文良在他们俩人争吵的问题上没有表态,但是最后一句话却明确表明了自己的倾向性,他继续说道:
“贵和同志汇报的很好,工作布置的很缜密。玉龙主任和文铎主席要把困难想足,工作做细。按分管范围,你们下来要分头召开会议,仔细布置,确保上级的组织意图圆满实现。希望各部门无条件地密切配合。”
彭长宜听到常委会上周林和王家栋争论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了。
那天,亢州来了三辆吉普车和一辆中型面包车,大部分都是机关的人。组织部除去部长王家栋外几乎全到了。
彭长宜跪在车前,一一给同事们磕头。
这是北方民间丧事的习俗,叫“孝子头,满街流。”无论你官多大,身份多高,只要家里死了老人,见人都要磕头,哪怕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都要给他磕头。
家有老人去世,就是做晚辈最大的不孝,磕头是救赎自己,是赎罪。
组织部副部长卢辉带队,他走在最前面,看见彭长宜跪下,赶忙将他搀起,说道:“长宜,都是同事,别跪了,再跪就站不起来了。”
卢辉说的是实情,这两天总是下跪磕头,还要跪着守灵,彭长宜个子又高,膝盖骨早就跪疼了。
彭长宜在卢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同事们也在乡亲们的张罗下,开始往院子里走,彭长宜一看,组织部的人几乎全来了,他跟卢辉说道:“都来了,谁在家值班?”
卢辉说道:“新分来了一个女大学生,放在你哪儿了。把她留下值班,这是部长批准的。另外部长让我转达他对你和全家的问候。还说让你踏实处理家里的事,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
彭长宜说:“谢谢领导们对我的关心,没有什么困难,过了三天圆坟就我回去上班。”
这时,又有两辆车驶来,是市委办和政府办的几位代表。彭长宜再次给大家跪地磕头。
彭长宜刚被大家搀起,就看见一个身材挺拔、瘦高个子的人从最后面的吉普车上下来,那是副市长江帆。深色的外套敞着,里面是一条蓝白格的围巾,他习惯地将双手揣在兜里,仪表堂堂,风度翩翩,面色温和地大步走了过来。
彭长宜一看,赶紧又是跪下磕头。
来人紧走几步搀起他,说道:“长宜,节哀。”
彭长宜睁着红红的眼睛说道:“江市长,您那么忙怎么也来了……”
来人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他们忙,我不忙。”
被彭长宜称作“市长”的人名字叫江帆,是国家建设部下派到亢州挂职锻炼的副市长,刚来不到一年的时间,分管文教、卫生和群团工作。
由于他是来挂职锻炼的,也没什么官架子。他最先和彭长宜还有卢辉认识,是因为第一次踏上亢州的土地就是彭长宜和卢辉去北京接的他,三个人年龄差距不大,志趣也比较相投,所以私下关系很好。
江帆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亢州,下班后,总是寻找各种借口缠住彭长宜和卢辉,陪他喝酒聊天。每当这个时候,彭长宜都会克服一切困难,留下来陪江帆。
彭长宜始终认为自己在亢州官场没有什么人脉,在机关又不好公开和什么人搞关系,江帆在亢州背景简单、干净,即便是王部长知道他和江帆的关系也不会多想的。
江帆是建设部的干部,来亢州挂职锻炼,亢州政坛的权力较量和他当然没有多大关系了,他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别人也威胁不到他。
在选举来临之际,他无视周围的明争暗斗,更无视孙猴子跳舞,他才显得这么轻松自在,所以他才别有深意的小声跟彭长宜说“他们忙,我不忙。”
彭长宜只是笑笑,没有接江帆的话茬。
他在机关里学的第一个规矩就是三缄其口,他可以海阔天空,但却很少触及机关的事;可以慷慨激昂,但却极少评论人和事,何况眼下自己重孝在身。
他陪着副市长江帆来到母亲的灵堂前,江帆恭恭敬敬的站在院子里的灵柩前,深深的鞠了四个躬。
同事们说了一些安慰彭长宜的话就陆续回去了。江帆和卢辉陪彭长宜呆到很晚才走。彭长宜就是从他俩的口中知道了常委会的情况。
送走江帆和卢辉后,彭长宜陷入了沉思。
他感到周林政治太不成熟了!
樊书记说的对,这是亢州市第一届人大政协会议,是当前压倒一切的工作,对全市是这样,对周林本人更是这样!所有的会议、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周林能够顺利当选,他没有理由自恃骄傲。
连这个都意识不到,那就只有两个原因,一是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志在必得;二是政治白痴!
其实,周林的“幼稚”早就在刚来亢州的时候就有所表现了。不顾亢州的实际情况,急于出政绩,大力推行他在山区获得成功的经验,大搞蔬菜大棚工程和种植果树工程,老百姓和乡镇干部抵触情绪很大。
眼下正是选举的关健时刻,周林居然不懂收敛自己的锋芒,还在为开会这样的小事和樊书记唱反调。
彭长宜不由的隐隐担心,周林这样下去,很难在亢州打开工作局面。尽管他有一腔的工作热情和远大的政治抱负。
有人说:市长于市委书记来说,如同芭蕾舞中的男伴,起的是辅助和托举的作用。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和谐,舞姿才能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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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周林不满自己的这个作用,应该说他不懂得的协调和配合。在舞台上,谁离了谁都不行,配角有时比主角更重要,没有配角的良好配合,主角也不能尽情发挥,没有绿叶就没有红花的存在。可是一味强调或者过分放大自己配角的作用,在官场上就有些不知深浅了。
彭长宜等三天给母亲圆坟后就回来了,因为两会在既,明天下午,就是代表们报道的日子。
只是彭长宜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亢州第一任市长就被代表们选掉了。更没想到的是,他遇见了一生中最难以割舍的人——女大学生丁一。
凡事都有征兆的,能否看穿和悟到这些征兆,就看你的政治敏感程度了。就在大选前夕,已经有种种迹象表明,这将是一次早成定局的选举。
彭长宜连夜从老家回来,第二天就上班了。他知道部长每天上班都来的早,所以彭长宜也就养成了每天七点半之前就到单位的的习惯。因为,他负责部长办公室的卫生,别人是不能随便进来给他搞卫生的。
他特地给部长带回两条凤凰牌香烟,径直来到部长办公室,先把两条香烟放在他的抽屉里,然后把纸篓里冒出的废物用脚踩了踩,放在一边,准备一会拿到楼下烧掉。
彭长宜把部长办公室的桌椅和沙发擦干净后,又将地面反复拖了两遍,才拎起纸篓下楼,来到楼后的垃圾堆放处,点火烧尽后,才回到楼上。又捎带着打了两瓶开水放好,才回到自己所在的办公室。
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时,不禁愣住了,以为走错了门,再一看没有错,这就是他们干部科的办公室。
但是,眼前的办公室已经跟从前大不一样了。所有桌子上没有了过期的旧报纸,烟灰缸里也没有了杂乱的烟灰烟蒂;原来各个桌边的纸篓早就冒了尖还不肯清理,现在不但没有了废物,而且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彭长宜办公桌的对面,多了一张新桌子,桌上,是一盆飘逸淡雅的文竹。
再看四周的墙角,没有了蜘蛛网,没有了灰尘,角角落落被擦拭的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清爽之气。
他忽然想去卢辉在老家跟他说,组织部新分来了个女大学生,放在他这个科室。呵呵,这肯定是那个女大学生的杰作。
女孩子爱好清洁,肯定无法忍受他们过去那种脏乱差的环境,才动手收拾的。
彭长宜进了屋,随手关上房门,很快,他又有了一个新发现。
只见他对面的新桌子上,三张16开写满了小字的白纸一字摆开。彭长宜定睛一看,这次更加吃惊不小。
只见那16开的白纸不是普通的纸,而是宣纸。那上面的小字也不是钢笔字,完全是毛笔写的蝇头小楷!
书写人可能怕墨迹粘连,才这样摆开晾干的。
彭长宜走过去,弯腰低头仔细端详着这蝇头小字,惊奇的发现,这些字只有黄豆粒般大小,匀称工整,端庄秀丽,且排列整齐,尽管只有六、七毫米大,但每笔的笔锋都一丝不苟,笔画流畅纤细,提按分明,给人以平和恬静之感。
彭长宜不会写书法,但却喜欢欣赏,眼前这蝇头小字绝对吸引了他,比起樊书记他们写的那些大字来,不知要秀丽多少倍?
彭长宜想起元代丁鹤年的《雨窗宴坐与表兄论作诗写字之法》诗:“蝇头小楷写乌丝,字字钟王尽可师。”
这时,房间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一头短发、上身穿灰色针织开衫、下身穿土黄色细纹灯芯绒长裤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
她两只手各拎着一只暖水瓶,腋下还夹着一个白毛巾包裹着的饭盒,进门后弯腰把左右两只暖水瓶放在地上,同时向后抬起一只脚就把门顶上,刚从腋下抽出那个饭盒,就听屋里有人说道:
“你好!”
那个年轻姑娘跟本就没想到屋里会有别人,吓的她突然一激灵,手中的饭盒“咣当”一声就掉在地上了。
彭长宜赶紧过去帮他捡起饭盒,好在有毛巾包着,里面的东西才没有滚落出来。
他把饭盒递到姑娘的手中,又把地上的两只暖水瓶拎起,刚想放在原来的位置上,直到他做完这一切时,发现姑娘还愣在那里呆呆的看着他。彭长宜笑着说:“呵呵,看来吓的不轻啊。”
姑娘的脸窘的通红,她捂住自己的心口,说道:“您是彭科长吧?”
彭长宜微笑着点点头。
姑娘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昨天小郝和老钱还说您今天可能来上班,没想到您这么早就到了。”
彭长宜发现这个姑娘长的很好看,脸型娇小五官精致。两只乌黑的不算太大的眼睛明净清澈,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她的皮肤凝白、细腻、无暇,渗着着青春的光泽。可能由于刚才的惊吓和窘态,脸上还有没完全褪去的红润。
“呵呵,习惯了。”彭长宜不好盯着女孩子看,他调开了目光。
“我叫丁一,所有数字中最小的那个,一。”她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随后大方的冲彭长宜伸出自己的手。
彭长宜和她握了一下手。他感到这只小手温热而柔软,他平时握手的对象大都是男性的手,今天握这只手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彭长宜很想看看她的那只手,怎么写得如此清丽的小字,但没好意思,唯恐自己失态,就及时松开了她的手,笑笑说道:“丁一,这个名字好,简单,易记。但却不是最小的,在亢州,你是最大的,在中央也是最大的。”
丁一“咯咯”地笑出声,她说道:“你们怎么都是这种思维呀?”
“哦,还谁这么说?”彭长宜很有趣地问道。
“王部长也这么说,他说我的名字一共才三画,如果我参加选举,按照姓氏笔画排名的时候,保准能捞到便宜,他说人们有个习惯,就是喜欢给排在前面的人打对勾。”丁一说道。
彭长宜笑了,部长从事组织工作多年,把这一切都琢磨透了。就附和着说道:“部长说的对,的确是这样。希望你能捞到便宜。”
丁一掩着嘴,又“咯咯”地笑出声。想想父母给她起名字的时候,肯定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层小优势。就说道:“那如果不是选举是砍头呢?”
“砍头的时候不从前面来,一般都从后面的名字开始。”彭长宜认真地说道,还并起手掌有力地做了一个“砍”的动作。
“哈哈。”丁一大笑。
笑够了她说道:“反正,我总能捞到便宜对吧?”
“当然,谁让你的名字只有三笔呀?”
彭长宜说话的时候,就看见她笑的露出两排洁白整齐、晶莹细碎的牙齿,眼睛也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仿佛有一种灵韵的光泽,单纯自然的本色就流露了出来,让人不得不惊叹她的清雅和毓秀。
彭长宜觉得自己不应该盯着一个女孩子看,但是目光还是不自觉的想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一会。
丁一笑过后,垂了下浓密的眼睫毛,看了一眼手中白毛巾包裹着的饭盒,抬起头,扑闪着清澈欲滴的双眼,说道:“彭科长,您吃早饭了吗?这是我给小郝从食堂带回的包子,还热呢?”说着,双手举起了手中的饭盒,递到他的面前。
彭长宜笑着摇摇头,说:“谢谢,我吃过了。”
小郝叫郝东升,是他们科室去年分来的大学生。
彭长宜指着桌上的小字,说道:“这些都是你写的吗?”
丁一“嗯”了一声,说:“这是我每天早上练笔的,写的不好。”丁一谦虚地说道。
“写得太好了!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蝇头小楷。”
“呵呵,怎么可能?”
丁一说着就将桌上的宣纸摞起来,连同笔和墨盒收进抽屉里,她做完这一切之后,才坐了下来,她冲彭长宜笑了一下,拿出一个日记本,写下了一行字。事后彭长宜才知道那天丁一写的是:今天,我终于见到了我们的科长,一个身材魁伟、谈吐机智幽默、性格温稳沉毅、长相不坏颇有几分英俊但衣着老气横秋的人。
“你这字练了多少年了?那么小,很难写吧?”彭长宜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女孩子面前话还蛮多的。
丁一抬起头:“从十多岁开始练,只练这一种,别的字我不会写。我写的还不是最小的,最小的直径是三毫米。”丁一说着,用大拇指掐着食指的指尖,给彭长宜比划着大小。
“三毫米?”
彭长宜有些吃惊的说道,他也用大拇指掐着食指的指肚丈量着尺寸。然后说道:“尽管我不会写,但是我知道,咱们这方块字往大了写好写,往小了写就不好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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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彭长宜大笑:“看来你对父亲有意见啊,这哪是什么教书匠啊?分明是大学教授,而且还是书画家!”
“就是教书匠。”丁一认真地反驳他。
“哈哈,教书匠是指的我们这种人,我当过好几年的中学老师呢,你爸爸那个层次的是教授,是导师。”彭长宜说道。
丁一认真的说道:“只有教书匠才这么囿于形式,教授都是有创造性的教书育人,所以我从来都跟爸爸叫教书匠,或者叫丁老师,很少跟他叫教授。”
丁一的声音很好听,轻柔的似深山清泉般流过。
她还说什么,彭长宜赶快将一跟手指放在嘴边,冲丁一“嘘”了一声,然后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等这脚步声从门前经过后,彭长宜往前倾着上身,故作神秘的说道:“咱们部长大人来了,我要到他那里去请求接见。”
丁一笑了,小声说道:“你怎么知道是部长的脚步声?”
彭长宜说:“这就是观察的技巧,你仔细想想,这脚步声是不是咚咚的声音,连贯而且短促?”
丁一想了想,点点头。
“这就说明只有个子不高的人,才会走出这样的节奏,因为步岔小。但是请注意,不是所有这种脚步声的人就是部长。部长的步岔小,沉稳、有力,这跟他的性格有关。算了,不能全教给你。我要去请求接见了。”
彭长宜站起身,故意轻踮着脚步,走了出去。
丁一觉得这个科长很有趣,也很成熟老练,对她很温和,她原先很担心她的顶头上司会是非常刻板、严肃的领导呢,看来不是。
连日来,彭长宜吃不下睡不好,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严重透支,身心疲惫。没想到,一早就遇到了丁一,她身上那特有的青春气息感染了他,一想到在沉闷枯燥的机关生活中,能有这么一位清新的女孩子相处,他就有了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事后彭长宜才知道,在分来的大学生中,王家栋部长亲自点的丁一,把她留在组织部,就是看上了她那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
王家栋知道,樊书记没有其他爱好,就连喝酒这个男人的爱好他都没有。他继承了血压高的家族史,所以在锦安市医院工作的夫人,也是心脑血管方面的专家,严禁他抽烟喝酒,并“买通”了秘书监视他。他在部队时爱好打桥牌,而且瘾很大,但是到了地方后,为了注意形象,也杜绝因为打牌而产生的不良影响,他把这个爱好也戒了。原来他家不在亢州,只要不回锦安,晚上闲暇的时候就跑到办公室,把自己多年的书法爱好重拾了起来。
如今,书法,是樊书记唯一的爱好。为了鼓励和培养机关内的书法人才,每年都会举办几次小型的书画作品展。文联首先成立了书画艺术家协会,每年举办两次全市书画作品展。樊书记有时间也把市里有名的书法家请到一起,与这些专业的书法家探讨书法精髓,切磋技艺。
樊书记这个雅兴,也带动起机关一大批书法爱好者,机关的报纸就成了免费的“宣纸。”据说这报纸的洇润效果和宣纸有媲美之处。一时间,报纸在亢州各个科室,是“洛阳纸贵”的翻版,成为书法练习者的抢手货。
樊文良喜欢书法机关里就悄悄的出现了一大批书法爱好者。组织部长王家栋也有意识的选拔这样的干部进机关。
丁一就是凭着一手漂亮、清丽的蝇头小楷被王家栋一眼相中,直接调进市委机关。跟她同批来的大学生就没那么幸运了,都被分到了乡镇。
但樊文良有个“洁癖”,那就是在他工作的周围,也就是目光所及的科室,不许有女同志存在。所以,几年来,市委一些科室几乎没再有新调入的女同志。
像丁一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同志,王家栋是不敢放在樊书记周围的,只好把她放在组织部彭长宜的干部科。
丁一当然不知道她能被安排到组织部的内幕,还以为是自己幸运呢?
彭长宜来到王家栋办公室,看见部长拉开抽屉,正在低头看着报纸包着的那两条烟。他见彭长宜走了进来,就说道:“这是你干的?”
彭长宜笑笑,说道:“是您喜欢的牌子。”
王部长重新关上抽屉,说道:“唉,跟着樊书记,烟都省了。”
樊书记不抽烟,可王家栋是出了名的“瘾君子”,但是樊书记来后,他的烟就抽的少多了。由于王家栋平时跟樊书记接触比较多,但凡有樊书记在场,王家栋保证不抽烟。
以前开常委会没有那么多讲究,人人比着劲抽烟,会议室往往是乌烟瘴气,因为原来的县委书记烟瘾比任何人都大。
自从来了不吸烟的樊书记后,尽管没特别强调开会不许吸烟,但在最初两三次会后,别人就发现王家栋一支烟都不抽,瘾君子都不抽,其他人也就慢慢习惯在开会的时候不抽烟了。
彭长宜后来琢磨过王家栋这个人。樊书记来到亢州后,非常倚重王家栋,他可以不相信市长,可以不相信副书记,但是对王家栋却十分信任。大小事都要和王家栋商量,特别是人事问题,给了他足够的权力空间。
然而,这份信任于王家栋来说也是沉甸甸的。
王家栋有时就像挡在书记面前的一块盾牌,如上次常委会和周林的争执,他必须要站在书记的位置上,方方面面考虑清楚了,才能在书记面前拿出自己的意见,从来都不敢妄自做主。
除此之外,王家栋善意的迎合也能让樊书记感到舒心,如抽烟、组织书画比赛等等,当然,还有更深层次的迎合。
此时,彭长宜听王部长这么说,就会心地笑了:说道:“少抽点有好处,我看您这两年气色都好了,白净、红润。”
听彭长宜这样说,王家栋居然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是吗?你小子没拍我马屁吧?”
彭长宜“嘿嘿”地笑了,说道:“怎么会哪,您自己可以照照镜子看吗,的确是这样,而且还显得年轻了。”
王家栋说道:“你这话说给女人听差不多,我显得的多年轻也没有用,只要家里那口子不嫌弃就行了。”
尽管他嘴上这么说,但彭长宜明显感到部长很喜欢这句话。看来不光是女人,男人也喜欢别人夸赞自己年轻。
“老人的事都处理清了?”部长这才抬头问他这事。
彭长宜说道:“处理清了。”
王家栋没有跟他解释那天他对沈芳和朱国庆的安排,而是坐在软椅上,开始看手中的一份文件。
彭长宜原想因为送信和母亲的事,部长会向他解释什么,或者进而再表达一下歉意,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应答准备。不想,部长根本就没有解释的意思,更别说什么“歉意”了。
部长不这样做因为他是部长,自己不能装傻,他站在部长的面前,郑重地说道:“部长,长宜谢谢您了,这次多亏了您……
王家栋眼皮都没抬,说道:“谢什么?跟我用不着来这一套!”
彭长宜霎时明白了,跟部长用不着来“这一套”,那部长就更用不着跟彭长宜来“这一套”了。
此时,彭长宜内心感到了一种温暖和亲近。从这以后,这种温暖和亲近在彭长宜心里就不曾化开过,直到王家栋的晚年。
有些事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彭长宜听部长这么说,就不再说这件事了,而是从兜里掏出了部长的那个打火机,放到部长面前,说道:“按您交代的都办好了。那天我本想先回单位,可朱书记说……”
“嗯,我知道。”王部长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拿起那个打火机,若无其事地装进了自己口袋里。
自打那以后,彭长宜再也没有见过部长这个打火机。
王家栋问他:“这次下乡听到什么反应吗?”
彭长宜明白部长问这话的意思,他想到了黄金和其他乡干部对周林的评价,又想到了常委会部长和周林争执的事。
部长之所以问他,显然是有所指的。许多人为了表忠心,会主动跟他汇报官场甚至社会上一些闲言碎语的,尽管自己不喜欢说这些,但领导问到头上了,如果不如实禀报就属于跟领导不是一个心了。如果领导一旦认为你跟他不一心而且有所隐瞒,那你前进的脚步就到头了。
王家栋在亢州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他已经把自己长成了参天大树,这棵大树经风雨见世面,沐浴着阳光,滋润着雨露,早就茁壮无比,高大无比,甚至上可通天,下可入地,他咳嗽一下便可呼风唤雨,晃动一下身子便可撒豆成兵,跺一下脚便可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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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岳母把他交给王家栋那天起,彭长宜就认准了这棵大树。所以,他从不敢跟部长玩心眼动心思,你也动不过他。但是他认准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百奸不如一忠!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是啊,有些反应还比较激烈。”
王家栋的眼睛一亮,说道:“都是什么反应?”
彭长宜说:“主要就是对有些领导张开闭口的口头禅有意见,总是你们亢州长你们亢州短的,下边对这话很反感。认为领导不但没和群众打成一片,反而把自己置身于亢州之外。这种不满情绪表现在工作上就是拖沓和步调不一致,而且怪话很多,有的干部就说了,领导这样下去的话,就不担心选举的时候大家不打对勾?”
“哦?真有人这么说?”王家栋警觉了起来。
彭长宜说:“说这话的多了,不光是我这次下去听到,就是平时也能听到,谁背后不议论领导啊。”
说道这里,他看了看部长,见部长正低头听着,就又说道:“还有,对今年税收意见也很大。都说今年税收任务重。现在有的乡镇去年的三提五统都没有收齐呢,都是乡财政垫付的,所以大家的怨气很大。”
王家栋的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半天才说:“没办法,遇到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顾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一下子就把家底都抖落出来了,你看吧,年年都给咱们加码,这以后的工作怎么都没法做了!”说完,气愤地将手里的那份文件扔在了桌上。
关于今年税收任务大的原因,在亢州官场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其实,藏丰补欠已经是各地政府工作的常态,遇到好年景,各地都有隐瞒税收的现象。但是周林来了之后,就把亢州的家底完全暴露了,因为这个樊书记在会上受到了锦安市委书记翟炳德公开的点名批评,说这是本位主义在作怪,是不顾全局的表现。转过年后,亢州的税收任务就比头年大幅提升。王家栋气愤的原因就在于此。
看到部长生气了,彭长宜就不敢往下说了。
王家栋也觉得自己在属下面前过于激动,就转了话题说道:“给你们科室分去了一个大学生,正赶上你那几天下乡,又回去忙家里的事,就没和你商量,直接放到了你们科室。她家是阆诸市的,母亲是阆诸市文化局副局长,前几年去世了。父亲是京大教授。她本人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写一手好字。等开完两会,五一期间举办个活动,到时让她露一手。”
彭长宜说:“我早上见过她了,也看到了她在办公室练字。真是吃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写蝇头小楷呢!这下我们组织部可是有人才了。”
“叫蝇头小楷没错,严谨一点叫馆阁体。”部长说道:“这种字体主要以蝇头小楷见诸于世,是明清时期广泛流传的一种书法形式,主要作用于官场行文,人们私下把写这种字的人叫抄书匠,印刷体”
彭长宜笑了,说道:“刚才她还抱怨她爸爸只让她练这一种字体呢,也说自己是‘抄书匠’。”
王部长说道:“是啊,现在这种形式的书体快失传了,已经很少有人写了,更别说年轻人了。”
王部长喝了一口水,把杯放下,彭长宜起身给部长的杯子里倒满了水,重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听王家栋继续说道:
“我特意查了一些资料,才知道,馆阁体曾经是官方使用的一种书体,强调共性,强调规范,这和现代人推崇兜售丑陋怪异的书风,过分强调所谓的个性有很大区别。现代人看不上这种共性的书法形式,贬低馆阁体迂腐、僵化,甚至跟八股连在一起抨击。你以后可以留意一下,凡是批评这种书法形式的人,保证是那些基本功不扎实,写不好楷书的人。”
彭长宜有些纳闷,部长什么时候研究起书法来了,居然对丁一的蝇头小楷这么有研究?看来部长还真是下了功夫了。
王部长接着又说道:“由于这种书法形式需要扎实稳固的基本功,并且费力不讨好,难以形成鲜明的个性。随着书法形式的多样化,这种过去屡见不鲜的书体,慢慢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也很少有人在这方面下功夫了。但是,正式这种整齐划一、完美清丽的字体,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
部长居然对蝇头小楷这种书法艺术形式侃侃而谈,这不能不让彭长宜刮目相看。
王家栋接着说道:“有人就曾说过:如果书法是我们国家的艺术皇冠,那么蝇头小楷就是这顶皇冠顶上的那颗明珠。现在一些有识之士特别是高校里面的美术教授,为了不使这棵明珠失传就曾做过许多抢救性的工作。丁一的父亲让女儿只练这一种体的书法,而且是和蝇头小楷紧密结合,估计也是别有一番深意。”
彭长宜见王部长介绍完了,就笑着说道:“您真行,还专门研究了蝇头小楷,以后得向您学习。”
部长对他的恭维并不领情,说道:“不研究怎么行?到时樊书记问我凭什么招个女的进机关,我怎么说,总不能说她会写字这么简单吧?”
彭长宜点点头,暗自佩服王家栋的处事能力。即便是迎合领导,都做得不显山露水,而且羚羊挂角。他笑了一下,问道:“樊书记见过她的字了吗?”
王部长说道:“还没有,等有机会安排她跟樊书记切磋切磋。以我的眼光,她的字就是到了樊书记哪儿,樊书记也会叫好的。我第一次看见丁一的小字时,你的反应是惊讶,我是喜爱。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干净、漂亮的小姑娘,没人不喜爱。”
“是啊,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毛笔字。”彭长宜也由衷地说道。
“据她自己说,上学时就开始练字了,也有十来年的功夫了。”王部长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彭长宜拿起了话筒,问清对方身份后,将电话交给了部长,小声说道:“范主任。”
范主任,范卫东,市委办公室主任,也是王家栋在亢州政坛的宿敌。
王家栋接过电话,故意高声说道:“范主任啊,有什么指示还劳您亲自打电话,让手下的人知会一声就是了吗?”
范卫东在电话里说道:“你说你多大毛病,明明就在电话机旁边,还让秘书接。”
彭长宜知道,他们俩人,既有表面上看得见摸得着的较量,也有背后的互相倾轧,他们在公众场合,从来都不会给对方下不来台,而且表面互相恭维、满脸堆笑,你好我好大家好,但真正的功夫都用在暗处。
不过,作为王家栋的心腹,彭长宜还比别人更有幸地领略到王家栋和范卫东两人的嘴上功夫,那就是他们在明争暗斗的同时,也不失时机地过过嘴瘾,泄泄私愤,尽管这个时候不多见,而且大多是在他们单独相处或者是打电话的时候才有,但往往这个时候很精彩,精彩的像电视剧。
按说,他们这个级别的领导,不会意气用事,但他们之间就有这样的时候,眼下,范卫东就首先有挑衅的意味。
部长“哈哈”大笑,说道:“没办法,走道儿拿虱子——有。要不你也弄个秘书,没人拦着你啊?”王家栋故意说道。
范卫东的秘书被他下派到了北城区任区委副书记去了,目前他还没物色到合适的秘书人选。
范卫东说:“别跟我显摆了,就你那样的秘书,我这里一抓一大把。”
“你那里的秘书是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吗,你别忘了,是谁给你分去的,能有出彩的人吗?好的,我都扣下了,哼哼——”王家栋冷笑了几声。
果然,范卫东愣了一下,不再跟他斗嘴了,而是严肃地说道:“好了,听着,下午两点半看常委会。”说完,就挂了。
王家栋放下电话,说道:“下午两点半开会。”
彭长宜迅速记在了一张纸上,他要切记在两点半之前提醒部长开会的事。
彭长宜见部长没有别的吩咐了,就说道:“我有个事想跟您请示一下,今天晚上想请请同事们,那天大家都给我随了礼,饭没有吃,水没有喝,就都急着回来上班了,有些过意不去。”
王家栋说:“礼尚往来,别太较真儿,再说马上就要开两会了,各个部门都很紧张,还是少在会前搞这些聚众活动,以免给别人落下什么口实。”
彭长宜当时对部长的话没有完全理解,直到周林落选后,他才回味出王部长这话的深意。
“行,我听您的,不搞了。要不科室小聚一下吧,欢迎新同事吗。”
“只限于你们科室,别扩大范围。”王家栋嘱咐道。
“是,明白。”彭长宜点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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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科室人员本来就少,老科长退休后,还剩三个人。彭长宜接任科长后,又是科里的事又是部长的事,有的时候忙不过来。这次总算来了一个,尽管是个女的,也比没有人强。
考虑他们科室四个人吃饭有些冷清不够热闹,彭长宜下午约了办公室主任候中来和副部长卢辉,卢辉又约了副市长江帆。
在机关里,彭长宜平时和卢辉和江帆走的比较近,三人年龄都相差都是四岁,卢辉最大38岁,江帆34岁,彭长宜30岁。
下午的常委会头下班的时候就散了,彭长宜由于事先跟部长请了假,所以,他提前就来到了酒店等大家。
不一会儿,卢辉和江帆走了进来。彭长宜发现江帆脸色不大好,而且闷闷不乐。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江帆总是那么笑容可掬、风度翩翩。
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他就给江帆倒了一杯水后说道:“江市长有心事?”
江帆看了一眼彭长宜,叹了一口气,起身去了洗手间。
卢辉小声说道:“他今天回北京着。”
简短的一句话,彭长宜就知道江帆为什么“烦”了。
自从江帆来到亢州挂职那天起,就常住亢州,人们很少发现他回北京的家。有一次彭长宜和江帆晚上喝酒回来,两人在江帆的办公室聊天,聊到兴致最浓的时候,沈芳把电话打到江帆办公室,问彭长宜什么时候回家。
彭长宜知道沈芳有个毛病,不倒插门睡不着觉,就很不情愿的说再等一会就回。
江帆感慨的对他说:“回去吧,有个人在夜里惦记着你,是男人的福分。”
彭长宜就笑着说道:“江市长这么优秀,嫂子肯定更惦记了。”
本来彭长宜想开江帆的玩笑,没想到江帆立刻没了笑容,半天才苦笑了一下说道:“唉,最好还是别惦着我。”
江帆这才告诉他自己不回家的原因。原来,江帆一直在和妻子分居。
江帆毕业于北京一家建筑学院,后分配到国家建设部,娶了单位老领导的女儿,再后来因为撞见妻子出轨,便一直闹离婚。为了躲避妻子,躲避妻子家对自己的“庇护”,江帆自愿申请到外地基层挂职锻炼,这才来到了亢州。
最后江帆笑着对彭长宜说:“我也不是不回家,每个月的月底回去一次,和她谈判,离婚。”
彭长宜有些震惊,想不到江帆每月底回一次家,居然是和妻子谈判离婚!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年轻有为的江帆,放弃优越的国家部委待遇和繁华的都市生活,来到亢州这个小县城,居然是为了躲避屈辱和痛苦。
打那以后,无论是彭长宜还是卢辉,他们都很少在江帆面前谈及家庭的事,怕勾起他的心事。
所以,此时的彭长宜听卢辉说江帆又回北京着,就知道他又和妻子去谈判了。从他的神态和表情来看,无疑,又是一次谈判未果。
这时,江帆搓着手从洗手间出来,卢辉刚想说什么,就见房间的门打开了,办公室主任侯中来带着丁一和其他两名科室成员从外面进来。
彭长宜便给丁一做介绍:“小丁,这是咱们江市长。江市长,这是我们科室新来的大学生丁一。”
江帆站起来,主动和丁一握手,笑着说道:“在机关食堂见过。”
丁一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笑着点点头,说道:“江市长好。”
彭长宜发现江帆不错眼珠的盯着丁一看,眼睛里就露出了光亮,脸上也有了笑意,跟刚才他进来时的萎靡神态正好相反。
大家坐好后,服务员挨个给他们倒满了酒,彭长宜对卢辉说:“卢部长,咱们请江市长讲两句祝酒词。”
不等卢辉说话,江帆抢先说道:“今个儿是你彭科长请客欢迎新同事,我和卢部长还有侯主任是蹭饭来的,我们谁也不讲,你讲,这是你的事。”
彭长宜笑了,说道:“好,我要讲,那非常简单,就是喝酒,组织部的规矩,连干三杯。第一杯欢迎丁一加入干部科,壮大我们的力量。”
大家举杯示意,都干了。
小郝连忙起身倒酒。
“第二杯的意思是想说,前段家里有事,好几天没来上班,感谢同志们对我本人的支持。”彭长宜说着,又举杯示意,喝干了杯里的酒。
彭长宜刚拿起筷子,想要去夹菜,见江帆和卢辉喝干酒后,没有动筷,而是都看着他。他笑了,赶忙放下筷子,说道:“我犯规了,见好吃的嘴头就着急。”说着,又端起酒杯,说道:“这第三杯酒,我们很荣幸请到了江市长、卢部长和侯主任与我们同乐,干部科的全体同仁起立,敬江市长、卢部长和侯主任。”
江帆看了卢辉一眼,说道:“起来吧,不然咱们真成了领导了。”
卢辉和侯中来站了起来,大家共同喝完了第三杯酒。
三杯酒下肚后,侯中来说话了:“我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三杯,我歇了。”说着,就把酒杯握在了手里,怎么都不让小郝倒酒了。
彭长宜说:“侯主任,您要是撂杯的话,那让江市长和卢部长怎么喝呀?再说了,怎么也得让小丁给你满杯酒啊?”说着,就冲丁一使眼色。
丁一明白了科长的意思,她笑着从小郝的手里接过酒瓶,走到侯主任的身边说道:“侯主任,小丁家在外地,又是刚刚步入社会,以后还得请您多关照。”
侯主任不好意思的站起来,手捂着酒杯对丁一说道:“小丁,别听你们科长的撺掇。”
彭长宜说:“酒不喝完,小丁是不能回去坐的。”说着,就跟丁一眨眼。
丁一便站在那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江帆见丁一尴尬地站在哪儿,就说道:“侯主任,您要是想让美女在您身边多站会儿,您就继续捂着杯。”
侯中来一听,“扑哧”笑出声,说道:“我算是上了贼当了,说好了不让我喝酒,我才敢来。”说着,把酒杯放在桌上,让丁一满上了酒。
三杯酒下肚后,彭长宜夹了一口菜,说道:“我三杯任务完成。”这话,是说给科室另外两位男士听的。
这两位男士一个是小郝,郝东升,另一个是老钱,钱守旺。跟比自己领导还大的领导喝酒,作为“伙计”的他们,是绝不能抢风头的,领导不授意,他们是不能越级敬酒的。
听彭长宜这么说,他们两个人也就立刻会意了,轮番站起来敬酒。
侯主任又说话了:“我说彭科长啊,这酒可是不能这样喝了,如果这样喝下去的话,你们都没事,我就得先倒下。我提议,咱们讲笑话。把大家逗乐了就不喝酒了,逗不乐再喝。”
卢辉说:“那我们就完了,这里讲笑话谁讲的过你?”
“可是酒我还喝不过你们哪?我只能给你们讲笑话,博得大家开心。”侯中来辩解道。
江帆说:“行啊,只要有意思能把大家就行,老侯你先讲。咱们大家争取配合他多笑几声。”
侯中来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公平竞争,愿赌服输,你们不用配合。”
侯中来是机关里有名的笑话大王,那个时候的笑话,都是生活中提炼出来的,有别于后来手机里流行的那些黄段子,诙谐幽默。尤其是侯中来讲的笑话往往让众人捧腹大笑,据说有一次樊书记听了别人学说了他的笑话后,直把刚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喷了出来。
侯中来接着就讲了起,他说:“从前有个老员外盖了新房子,他很高兴,正赶上自己过六十大寿,三个女儿都携夫婿前来祝寿,府里非常的热闹。老员外私下对夫人说,酒席上我要考考三位姑爷,问问他们这房子是用什么木头盖的。谁知这话被三女儿偷听去了,她唯恐自己的傻丈夫到时出洋相,就赶紧偷着告诉了傻丈夫,说这房子是槐木柁、槐木檩、槐木窗户、槐木门,到时候你要忘了,我就解开怀(槐)给你提醒。”
听到这里,江帆暗暗地笑了一下,他借夹菜的机会,偷偷看了丁一一眼。
侯中来继续讲道:“酒宴摆上,老员外陪着三位姑爷坐下,说道:今天你们为我祝寿,我很高兴,你们知道我这房子是用什么木头盖的吗?大姑爷眨巴眨巴眼没说上来。二姑爷吧嗒了一下嘴也说不知道。三姑爷一着急也忘了。这时突然见自己的媳妇解开了怀,立刻说到:妈妈柁、妈妈懔、妈妈窗户、妈妈门。”
众人一听,立时哄堂大笑起来。
丁一尽管没有完全听懂这个笑话,但是侯主任绘声绘色的演讲,也不由笑得用手捂住了嘴。再看小郝,笑的趴在了桌上,老钱笑的背过身去一个劲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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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笑得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来到侯主任身旁,端起酒杯边笑边擦眼泪,说道:“我敬您,敬您,您只需沾沾唇,沾沾唇。”
侯中来的确不能喝酒,按他平时的话说“一杯合适,两杯多余,三杯就醉。”为这,王部长还亲自检验过,五六杯酒喝下去后,他醉的人事不知。
丁一还在琢磨这个笑话,问道:“妈妈木是什么材质的木头?”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哈哈哈”大笑。
侯中来说道:“妈妈,是当地的土语,指的是女人的这个……”他两手放在胸前,做了一个半握的姿势。
丁一的脸“腾”地就红了,她赶忙低下头去,琢磨了琢磨,抿着嘴也偷偷地笑了。
她天真无邪的问话和单纯的表情被江帆看在了眼里,他说道:“老侯你要注意了,当着女孩子说点文明的。”
侯中来说道:“我这够文明的,清汤寡水的,一点荤腥都没有。”
卢辉说道:“老侯,再讲一个,你讲一个我喝一杯酒,你讲两个我就喝两个,你讲三个你的酒我就全包了。”
这时,房门被打开了,一个长相白净、戴着眼镜,身披银灰色风衣的年轻小伙子端着酒杯走了进来,旁边还跟着一个比他岁数稍大的人,手里拎着酒瓶。
除去丁一外,众人都认识,这个年轻人叫王圆,王家栋部长的公子。
部长公子很有风度的来到众人跟前,笑着说:“老远就听到叔叔们的笑声了,是不是侯叔叔又在讲笑话。
侯中来说道:“你侯叔叔我不能喝酒,只有给他们整点笑料,当做下酒菜。”
王圆举起酒杯,跟江帆、卢辉和老钱等人叫着“叔叔”,一一打过招呼后,他就看着丁一,嘴里说道:“彭叔儿,这位女士是——”
彭长宜站起,说道:“哦,我忘了介绍了。”他看着丁一说道:“这是王部长的公子王圆……”
“现在是王总,亢州目前最年轻的企业家。”侯中来插话道。
丁一站起身来,微笑着向王圆点了一下头。
彭长宜继续给他们介绍:“这是组织部新分来的大学生丁一。你们的年岁应该差不多。”
王圆伸出手,握了一下丁一的手,说道:“按我候叔儿的理论,无论大小,都是我的长辈,我都应该跟你叫‘姨’。”
丁一一听,连忙摆手,红着脸说:“千万别,你就跟我叫‘姐‘吧。”
王圆说:“如果不叫姨,那就该仔细论论,对不起,不得不问一下你的芳龄?”
丁一没想到这个人岁数不大,说话还很讲究,就回答说:“二十二岁。”
“几月份生人?”
“十月一日。”
王圆一听,笑了一下,说道:“与共和国同一天诞生。这个生日好啊!全国人民都给你过生日。不过有点对不起了,你当不了姐,我比你大,是妹妹。”说着,再次伸出手跟丁一握:“能够分到市委组织部,肯定丁妹妹有过人之处。”
丁一只好又和王圆握了一下手。
王圆说道:“几位叔叔们别挑理,我先敬妹妹一杯,谁让我刚刚认识她呢?然后再敬叔叔们。”
丁一端起自己的水杯,和王圆碰了一下。王圆看了看丁一的水杯,没有说什么,一仰脖干掉了杯里的酒。
丁一象征的喝了一口水,冲王圆点了一下头,坐下。
王圆这才把注意力从丁一的身上移开。小郝早就给他的杯满上酒,并给他拉过了一把椅子。
王圆没有坐下,他冲江帆说道:“江叔儿,我已经喝的不少了,您就开恩,我一起敬叔叔们吧。”
“好吧。”江帆笑着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王圆端着酒杯说道:“祝各位叔叔们工作顺利,身体健康。”说着,率先干了杯里的酒。
彭长宜发现王圆的目光也一直在打量着丁一,即使是在仰头喝酒的时候,目光也没离开过丁一,心想:莫非这小子喜欢上了丁一?
王圆见众人都喝干了酒,就说道:“江叔,卢叔,候叔,钱叔,你们慢用,我那边还有几个人,就不陪各位叔叔们了,侄儿先告辞。”说着,转身走了出去。那个随从模样的人便把手里的酒瓶放下了。
就在王圆转过身,走出房门的一瞬间,丁一忽然发现王圆走路的姿势有些异样,再认真看时,才发现他是跛脚。
王圆走后,卢辉说道:“这小子,越来越懂事了。”
“是啊,说话也像那么回事了。”侯中来也说道。
彭长宜说:“该懂事了,二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了,不小了。”
“唉,儿子是部长的一块心病啊!”卢辉叹了口气说道。
当酒宴结束时,女服务员走了进来,她笑盈盈地说道:“王总让我转达各位,他在顶楼歌厅等大家,邀请大家去唱歌。”
卡拉OK在那个年代是新兴的娱乐项目,火爆于大街小巷和各个酒楼宾馆。一夜之间,几乎所有的人都发现了自己都有歌唱的天赋。
大家把目光投向了彭长宜。
彭长宜说道:“既然王总盛情,大家就去吧。但是我就不便去了,众所周知的原因。”彭长宜指的是自己母亲刚去世,不适宜去娱乐场所。
江帆说:“喝了不少酒,我也要回去休息。”
彭长宜知道作为副市长的江帆是不便出现在这些公众娱乐场所的,就没说什么。
卢辉和侯中来也不去。
彭长宜就把目光投向了丁一和郝东升,说:“小郝和丁一去吧,那里本来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丁一说道:“不好意思,我也去不了。”
彭长宜心里想,说不定王圆就是希望你去,弄不好我们大家都是陪衬,但他的嘴上却说:“你没家没业没牵挂,晚上的空儿,去玩玩吧。”
丁一笑了,说道:“我也有事。”
彭长宜说:“女孩子说自己有事,一般情况下别人是不方便问的。”他转向郝东升说道:“小郝,还是你去吧,现在就你没事,都不去不合适。”
郝东升点点头。
几个人就走出了饭店。
彭长宜没有骑车,就和江帆、丁一一起走了出来。到了岔路口,江帆对彭长宜说道:“时间不晚,聊会儿再回家吧。”
彭长宜想了想说:“也行,现在满嘴酒气,到家也让人不待见。”
三人就往市委大楼走去。
市委和市政府都在一个大楼里办公,市政府领导人在二楼,市委领导人在三楼。
三人上到二楼时,江帆跟丁一和彭长宜说道:“到我宿舍坐会吧。”
与其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副市长江帆的办公室。彭长宜知道江帆白天管这里叫办公室,晚上的时候就叫宿舍。按照江帆的理论,这叫概念时空转移,说这样有利于身心健康。
丁一没有跟着他们走过去,而是在后面说道:“市长、科长,你们忙,我回宿舍了。”
江帆看着丁一,说:“如果没事一块儿坐会儿,别介意,我的宿舍其实就是办公室。”
丁一看看彭长宜,彭长宜说道:“既然江市长这样说就一块儿坐会儿吧,我们两个大男人也没啥好聊的。”
丁一不好再推辞,就和他们一同走进了副市长江帆的办公室兼宿舍。
江帆拿出了茶叶,就要沏水。
彭长宜说:“对了,我那里有好茶叶,龙井,是王部长的老朋友特地从南方给他寄过来的,我就偷偷地截留了一点。还没舍得喝呢?”
江帆说:“我这里都是办公室供应的茶叶,还是喝你们的龙井吧。”
彭长宜摸了摸兜里的钥匙,说道:“我去拿。”
他说着,就上了楼,来到办公室,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六棱的小铁罐,往纸上轻轻一抖,那外形扁平光滑,苗锋尖削,色泽嫩绿的龙井就抖出一小堆儿,用纸包好,就走了出来。
刚把门关上,就听见有人叫他:“彭科长。”
彭长宜回头一看,是市委办秘书科的科长,他说道:“郭科长,加班哪?”
秘书加班是常有的事,郭科长这个时候在走廊里出现一点都不奇怪。
就见郭科长沮丧的说道:“嗯,刚挨完批。”
彭长宜笑着说:“为什么?”
“一个秘书把领导的排序弄错了,我也没注意,被范主任发现了,刚把我训了一顿。”
彭长宜笑了,没说什么,就跟那个郭科长一起往外走。
领导干部的排名,历来是一门很深的政治学问,也是政治的风向标。排名靠前的领导,权力就重。就跟春晚演员的出场顺序一样,直接决定你走穴时出场费用的高低。所以,这么严肃的问题出了差错肯定要被批评的,往大了说就是政治事故。
“你也加班?”郭科长看着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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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说:“没有,到办公室拿点东西。那好,你忙,我下去了。”
彭长宜没说回家也没说去哪里,在机关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跟部长学会了说模棱两可的话了。
官场上,学会说模棱两可的话就如同自己掌握了一门独家武器一样。
有的时候,他认为模棱两可的话是最具语言艺术的。这种语言艺术不光是对他这样的机关小人物来说,有很大的好处,就是放在领导身上也是有着很强的艺术深意,甚至可以上升为政治艺术。
在机关工作以来,也就是进入了官场,而进入官场的第一步就是学习规矩,学习做小伙计的规矩。
官场是个讲伦理,讲规则,讲等级,讲秩序的特殊职场,你只有学习好遵循好这些规矩,才能在这个特殊职场上进退自如,从而步步为营。
彭长宜眼下最需要讲的规矩就是赶紧走开。
作为组织部长的秘书又是干部科长,彭长宜是不能和别的部门的人尤其是市委办的人接触过近,更不能公开来往,这是官场大忌。
尽管没有明文规定,但却是约定俗成。因为谁都知道,主管这两个部门的人一向不睦。
就在他在下楼的时候,意外遇见了副市长高铁燕。
高铁燕正在往楼上走,他连忙闪到一边,说道:“高市长,您好。”
高铁燕抬头看见了彭长宜,说:“小彭啊,你还没回去?我到楼上去一趟。”
“哦,您忙,我走了。”
彭长宜说着,便下了楼。
在二楼办公的副市长们,如果跟你说“我到楼上去一趟”,不用怀疑,肯定是去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市政府的领导在二楼办公,楼上是市委的领导们。作为副市长的高铁燕要说上楼,绝不是要去别的什么科室,那么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市委书记樊文良的办公室。
彭长宜有些明白过来了,刚才看见市委的郭科长,知道了市委办主任范卫东在。现在高铁燕来了,而且去楼上,那就说明樊书记肯定也在。
樊书记在的情况下,王部长也应该在。
他想想刚才回办公室的时候,没有看到王部长办公室灯亮,如果他在也应该在樊书记的办公室。
这么多领导晚上来加班,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樊书记原则性很强,他很少单独和副市长们会面,眼下刚过了年,没有什么主要任务,只有“两会”是当前的中心工作,那么,他们是在为“两会”加班吗?
没有任何来由,彭长宜感到气氛有些异样,究竟怎么异样他也说不清,完全是一种感觉,一种在机关工作的人特有的感觉,这种感觉也可以叫做“政治嗅觉。”
彭长宜轻手轻脚地来到江帆的办公室,他下意识的往走廊尽头周林那个房间看了一眼,没有亮灯。
周林不在机关住,他头来亢州时,市政府办公室就给他在亢州宾馆安排了一个套间。
本来江帆也可以住进宾馆的,市府办给他也安排了房间,但是他觉得自己是下来挂职锻炼的,住宾馆有些底气不够,所以就谢绝了组织上的好意,说住办公室更方便一些。
彭长宜敲了下房门,随后推开走了进去。
只见江帆和丁一谈兴正浓。见彭长宜进来,江帆说:“长宜,我正在跟小丁探讨读在职研究生的事。”
“哦?”彭长宜不解地看着他们。
丁一笑笑,起身,接过了茶叶,打开纸包看了看,放在面前刚刚洗好的三只玻璃杯里,又拿出另一只空杯,洗好后,将暖瓶里的水倒进这只空杯后,再从这只杯子里倒入装有茶叶的三只杯子,分三次将这三只杯子蓄满水。
江帆暖瓶里的水,是下班后工作人员给他打好了的,这样的水温对于龙井有些过高。
丁一因陋就简,因地制宜,用另外一只杯子充当公道杯,这样就能轻易的控制了水温。
丁一动作娴熟优雅,且程序明确,两只纤细的手在几只杯子中轻柔的鼓捣着,最后她高冲低倒,就将两只跳跃着嫩绿茶芽的水杯放到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江帆和彭长宜的目光都被丁一的动作吸引住了。
那神奇变幻的茶叶,似乎也随着这个女孩子优雅的动作,被赋予了某种诗意的内容。
各自端杯喝了一口,彭长宜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谁想读研究生?”
“我啊。”江帆挺了挺了上身说道。
彭长宜笑了,说道:“您那么高的学历,还要读研究生?”
江帆说道:“高什么啊,落伍了。我前几天回部里,想找平时几个不错的人聚聚,结果你猜怎么着,谁都没时间,一问,人家都在复习考研,准备读在职研究生或者全职研究生。”
彭长宜说道:“跟大部委的人比,我们的差距太大了。”
江帆说:“现在对干部的要求是越来越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就我那本科学历,快跟不上了。你看丁一这代人都进机关了,我们再不学,就落伍了。”
彭长宜一咧嘴,说道:“照您这一说,我这师范生还别活了。”
江帆说道:“倒不是那个意思,尽管我反对唯学历论,但是提升自己,增加自己的硬件实力总是没有坏处的。所以我刚才问丁一京大都有什么样的研究生可以读在职。”
其实,江帆意识到的问题,彭长宜也意识到了。
江帆又说:“现在从中央到地方,选拔干部的条件已经非常明了,所以我们应该有危机意识。”
彭长宜点点头,心想,倒是国家部委出来的干部,站位就是和基层干部不一样。于是说道:
“您说的有道理,丁一,回头问问你父亲,看都哪些学科招在职研究生,我走走后门,是应该继续提升一下自己了。”
丁一看了一下手表,说道:“爸爸有早睡的习惯,我明天再问吧。”
江帆说:“说办就办,现在准备还来得及,今年上半年争取入学。明天给同学打电话,看看北京的学校,有什么适合的专业。”
“我还是对教育学感兴趣。”彭长宜说道。
“尽管我知道你教书育人有一套,尤其善于对方那些调皮捣蛋的初中生,但是你不可能再去从事教育事业了,还是加强一些政治理论修养吧。”
彭长宜觉得江帆说的很有道理,而且话很实在。
丁一对眼前这两位领导没有了陌生感,反而有了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觉得他们是她在亢州值得信赖和的人。
这种感觉,在以后的岁月中,一直陪伴着丁一,尽管经历了种种磨难和考验,始终未曾消褪,而且,历久弥新……
三个人在这里闲聊着,谁也没有意识到,亢州的选举之波已经酝酿成熟。
这时,江帆办公室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江帆接过电话,只听了一句,就对彭长宜说:“找你的。”
彭长宜接过了电话,里面传出妻子沈芳抱怨的声音:“怎么还不回来?这么晚了也不打个电话?”
彭长宜其实往家里打了电话,沈芳还没有到家,再后来到饭店后就忘了。那时的座机电话还没有来电显示功能,所以沈芳不知道他已经打过电话了。
他懒得跟沈芳解释,沈芳从来都是喜欢用这种“疑问加埋怨”的句式和他说话。此时他也不想招惹她多说话,就淡淡地说道:“有事吗?”
沈芳没好气地说:“王部长刚才来电话找你着,我一猜你就在和江市长闲聊呢。”
彭长宜看了一眼江帆,皱下眉说:“他说什么事着吗?”
“没有。”
“知道了。”彭长宜挂了电话,说道:“部长找我。”
江帆看了看表,说道:“这么晚了肯定有事。”
彭长宜感到晚上部长找他应该有很重要的事,他不敢耽搁,就说道:“我上去看看。”说着就要往出走。
江帆说道:“长宜,还是先打个电话吧。”
彭长宜想了想,就拿起了外线直播电话,他没有直接往办公室里打,而是先把电话打到部长家里。
果然,得到部长夫人的答复是“他去单位了”。
彭长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江帆。
江帆又冲着电话向他努努嘴。
彭长宜再次拿起江帆桌上的内线电话,刚要摇,江帆说道:“用那个。”
江帆指的是外线直播电话。
彭长宜忽然就明白了江帆的用意,他拿起外线电话,拨通了部长办公室,果然,部长在办公室里等他。
王部长说道:“你在那里?”
彭长宜想反正今晚的活动部长肯定会知道,别人不告诉他王圆也要告诉他。就说:“我们刚刚散,我在江市长办公室。”
“丁一呐?”部长问道。
“和我在一起。”
“你带她到我办公室来,江市长如果没事的话一起过来吧。”王部长说完就放下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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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撂下电话,对江帆和丁一说道:“听见了?”
江帆点点头。
丁一不解地看着彭长宜,说道:“还有我?”
彭长宜说:“听口气你还是主角,我们俩是配角。”
江帆愉快地说:“这配角必须要当,大晚上的部长找一个女孩子势必不方便,所以咱们一定要讲政治。”
三人一起上了楼,刚来到楼上,彭长宜就听到江帆使劲的吸着鼻子,好像在闻什么,彭长宜不解地看着他,他却若无其事地仰着头往前走去。
部长见他们进来,没有站起来,而是问江帆和彭长宜:“晚上喝了多少酒?”
两人都说:“不多。”
王部长也没有再追问,就说:“樊书记在练字,我跟他说我们组织部来了个才女,写的一手好字。他很高兴,想见见。丁一,你去拿几张你写的字,请樊书记指教指教。”
这一刻,彭长宜更加证实了自己刚才下楼时的猜测。
他知道樊书记有晚上练字的习惯,但是每次练字都是在没有人打扰的前提下,这次这么兴师动众,是不是故意告诉别人,他今晚来单位只为了练字?
丁一听部长说樊书记要看她的字就有些紧张,她说:“我的字拿不出手啊?”
部长笑了,说道:“切磋技艺,能拿出手的那是书法家。去吧,一会儿你直接去樊书记办公室找我们。”
说着,他就站起身来,掐灭了手中的半截香烟,又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反复漱了几下后吐在痰盂里,然后自嘲的说道:“还是你们不抽烟的人好啊,没有口味。”说着,就带头往出走。
彭长宜非常佩服部长,他知道樊书记不抽烟,不但不在他面前抽烟,居然还很在意口腔里的烟味,难怪樊书记把他当做心腹,看来不光是能力问题,还有一个发自肺腑真心真意的尊重问题。
一个领导能得到属下这样程度的尊重,试想,不拿他当心腹才怪呢?
他们跟着王部长来到了樊书记办公室,王部长却敲了旁边的那个门,等待里面的答复。
这个房间本来是打算给书记当做临时休息室的,可是樊书记有个“毛病”,就是从来不在单位设置宿舍,更不在办公室放床,就把这间屋子改成一个小书房,当作他练习书法的场所。
他们进来后,彭长宜果然发现樊书记刚刚开始练习写字,之所以说他是刚刚铺开宣纸,刚刚开始写,还因为旁边没有任何写好的或者晾晒的字。
两会在即,明天代表们就报道了,樊书记居然有闲心练书法?彭长宜感到周围似乎都不对劲了。
尽管彭长宜不知道首脑们今晚商议了什么大事,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和书法无关。
跟丁一切磋书法艺术也只是个表面文章,因为大家都知道,樊书记练书法的时候,是不喜欢有人打扰的。
樊书记抬头看了看他们说道:“来了两位文化人,献丑了。”
江帆说道:“您才是真正的文化人,我根本拿不起来软笔,一握毛笔手就开始哆嗉,勉强写几个字那笔画也都是锯齿状。”
樊书记笑笑,说道:“练时间长了就好了。你们墨水喝的比我多,对文字结构的掌握比我强。”
“您太谦虚了,不练书法的人,是很难理解汉字间架结构的。”
彭长宜发现江帆很会说话。
一会儿,樊书记就写好了三个字:天地人
彭长宜知道,这是《孙膑兵法?月战》里的话: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虽胜有殃。练习书法的人习惯于取前三个字。只是后来彭长宜才琢磨出樊文良此时写这个几个字的真正用意,他是借助这三种力,完成了撤县建市后的选举工作。
樊书记写的是隶书,扁方形,典型的蚕头燕尾,方正、雄厚、饱满。
这时,旁边传来两声敲门声,彭长宜走了出去,看见丁一在敲书记办公室的门。
彭长宜冲丁一招招手,丁一手里拿着一小卷纸就走了进来。
丁一只是在机关食堂见过一两次樊书记的面,从来没有机会和樊书记说过话。
王部长见丁一进来,就说道:“小丁,见过樊书记的书法吗?”
“没有。”丁一轻声答道。
“你看樊书记的书法怎么样?”
很明显,与其说是王部长在考验丁一,不如说是再给丁一创造跟樊书记交流书法的机会。
彭长宜就为丁一捏了一把汗。
就见丁一歪着头,端详了一会樊书记写的大字,说道:“樊书记的书法,方劲古朴,藏锋逆入,大气藏于内敛中,颇有造诣。”
她的话,不但引来部长欣慰的笑意,还让江帆向她投去吃惊和赞许目光。
彭长宜也看着丁一,他没有想到,这个洋溢着书卷气息的女孩子,果然是表里如一,内外兼修。
听了丁一的话,樊书记略微直起身,他抬头看了一眼丁一,就又低下头,边写边说道:“家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学生?”
王部长赶忙说道:“对,这就是丁一。”
丁一赶紧点了一下头,身子往前稍倾了一下,说道:“樊书记好。”
樊书记皱着眉说道:“家栋,分明是个女孩子吗?”
如果不了解樊文良的人,一定觉得这句话是废话,但是王家栋理解这话的含义。
樊书记对机关干部性别有些额外的要求,尽量少的进女同志,对此多次和组织部部长王家栋讲这个问题。他很反感机关男女的是非问题,作为他本人在工作之外也是极少接触女同志。
但是有一个部门他却束手无策,那就是妇联,其次是团委,这里大部分是女同志。尽管机要室也有女同志,却很少抛头露面。
王家栋连忙说道:“是的,京州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字写的相当不错,当然了是在我这外行人的眼里。她父亲是京大教授,很有影响的书法家。”
樊文良直起身,打量了一眼丁一,说道:“你父亲是谁?”
“丁乃翔。”丁一微笑着回答。
樊文良点点头,说道:“难怪。”
“樊书记认识小丁的父亲?”王家栋说道。
樊文良放下笔:“听说过。”
王家栋见樊书记对丁一并不反感,他的心里轻松了下来。从丁一手里接过那个纸卷,展开,放到樊书记面前,说道:“樊书记给看看,小丁这小字写的怎么样?”
樊书记低头只扫了一眼,就吃惊地说道:“这是她写的?”
“是。”王家栋答道。
那一刻,江帆和彭长宜也都凑了过来,弯腰看着。
这是人们熟知的诸葛亮的前《出师表》,工工整整的书写在在一张竖幅的宣纸上。六百多个蝇头小楷,而且字的大小如一,清逸秀丽,整洁干净。
江帆再次吃了一惊。
就连再一次看到这种蝇头小楷的彭长宜,也是赞叹不已。
樊书记不由的用手托起,细细地打量,半天才说:“不错,非常不错!”
他转过身,问江帆:“江市长,你看怎么样?”
江帆惊喜地说道:“叹为观止!叹为观止!简直不可思议!”
樊书记笑了,说道:“你这个词用在这里可不全是夸奖,也有歧视女孩子的意思。”
“哈哈。”王家栋听樊书记这么说,他的心就彻底放了下来。知道丁一的小字打动了市委书记。
江帆说道:“的确太出乎我意料了!这组织部里,藏龙卧虎啊。”
樊文良说道:“那是人家王部长长着一双慧眼啊!”
樊书记最初见到丁一时的不快没有了。
王家栋见自己顺利过关,就说:“丁一,樊书记是书法家,早年他的作品参加过全军书法展的,你以后多向樊书记请教。”
丁一说:“以后请樊书记多指教。”
樊文良看着王家栋,不动声色地说道:“家栋同志啊,你说什么呐?她这才是真正的书法家,她要是到了我这个岁数,那可不得了。”
丁一谦虚地说:“不会的,爸爸当初让我练这种书体,为的就是传承,这个就跟现在的印刷体一样,照着写,写好就行了,是成不了书法家的。您那才是真功夫,一看就有书法大家的气象,真正是‘笔所未到气已吞!’”
丁一这番话说完,别说其他人,就是彭长宜这个不懂书法的人都暗自佩服。
这个女孩子不但人长得漂亮,字写得漂亮,就连说出的话都这么漂亮,让人们听着舒服,比起那些直接奉承的话,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樊书记抬头打量着丁一,说道:“你来多长时间了?”
彭长宜见樊书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摸不透书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多星期了。”丁一答道。
樊书记又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字,不紧不慢地说道:“刚来一个多星期就被你们部长带坏了,也这么喜欢夸大事实地奉承我。看来,有什么样的部长就有什么样的部员啊,小丁,你可别跟他们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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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书记又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字,不紧不慢地说道:“刚来一个多星期就被你们部长带坏了,也这么喜欢夸大事实地奉承我。看来,有什么样的部长就有什么样的部员啊,小丁,你可别跟他们学。”
王家栋赶忙说:“小丁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据我观察,她还没有学会奉承人。”
“这还不快,已经一个星期了,再一个星期就出徒了。”樊文良依然慢条斯理地说道。
丁一听了,用手掩着嘴,不敢笑出声。
其余的人都“哈哈”大笑了。
樊书记伸了个懒腰,说道:“今天就到这里了,当着真人不敢写了,收工,回家。”
他这么一说,江帆便主动拿起桌上的毛笔,在水洗里洗净,放在笔架上。
彭长宜也帮着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就写了那么一幅字。
彭长宜说道:“樊书记,这幅字归我了?”
樊书记说:“那个字写得不好,别要。”
彭长宜说:“我虽然不懂书法,但是我喜欢这六个字。”
樊书记没再反对。
彭长宜就托着这幅字开门出去,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放在了自己的桌上。
江帆一看彭长宜拿了樊书记写的字走了,就急了,说:“不行,我也不能空手回去,也得踅摸一幅樊书记的字。”
他找了一圈,除去周围的墙上挂着几幅裱好的字外,没有一件写好的字,失望地说道:“怎么连草稿都没有啊?”
这是樊文良练字的习惯,每次都让人把练笔的字烧掉,只留下他认为还可以的字。
王家栋笑着说:“江市长,看你这起点,为什么他要了草稿你也要草稿,墙上有啊,摘呀?”
江帆看了一眼樊文良,说道:“不忍夺爱,我看了,摘走其中的任何一幅,樊书记的心都会疼。”
樊书记笑了,说道:“你们当着小丁就打趣我吧。如果你不嫌弃,改天我特意给你写一幅。”
王家栋一听说道:“樊书记,您的字不是从来不送人吗?甚至草稿都烧掉,怎么对江市长就偏爱了,这么多年我要字您可是从来都没给过我啊,您就不怕我有意见?”
樊文良的确不给周围的人写字,尽管他的字的确有些功底,但是他不想听那些无聊的恭维。
再说了,今天你在亢州,是亢州的市委书记,明天你离开后人家兴许就把你的字烧掉呢?樊文良不拿自己的书法作品给人,也是明智之举。
樊文良冲着王家栋说道:“小江跟你们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王家栋反问道。
樊书记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说道:“他比你年轻,比你有前途。”
王家栋一听,立刻用手捂着脸低下头。
丁一没想到这么大岁数的领导,也很有意思。就忍不住“哧哧”地笑出声。
王家栋跟丁一说道:“小丁,要不把你这幅小字给部长吧,我要不到书记的要你的应该没问题吧?”
江帆听王家栋这么说,赶紧从樊书记面前把丁一的那卷小字拿在手里,说道:“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空着手回去,丁一,你改天再给你们部长写吧,这个归我了。”
丁一说:“樊书记的字都不给人,何况我这个无名小辈,更不敢拿出去示人了。”
江帆边卷起那幅字边说道:“有名的咱现在要不到,我再不顺手牵只羊回去?”
其实,江帆自打第一眼看到这清丽的蝇头小楷时,就非常喜欢。
但他不能直接跟丁一要这字,而是假借跟樊书记求墨宝之名,巧妙地提出自己的意愿。他没有理会丁一的话,而是很快就把那幅字卷好握在手里。
“哈哈”樊书记和王家栋都笑了。
走出门后,丁一说道:“江市长,把那字还我吧,那还是以前写的呢,改天我写好一点的再给您。”
“这个就是最好的,我收藏了。”
江帆说着,把那卷纸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一下,他就赶紧走了,他觉得自己那个动作在女孩子面前有些轻狂,脸就有些发热。
经过彭长宜办公室时,见他的门敞开着,就站在门口说:“还不走。”
“马上。”彭长宜说着就关了灯,锁上门后跟江帆一起下了楼。
“到我那儿再坐会儿吧。”江帆说着,也不等彭长宜反应与否,就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彭长宜随后也跟了进来。他看见江帆手里那小卷纸就说:“你要了丁一的?”
“是啊,我先跟樊书记要着,他没有,就顺手牵羊了。其实,对书法这门艺术,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没个字都隐着书写者的性格,别人都说好的未必你喜欢。但是丁一这小字我真的很喜欢。”
彭长宜笑了,说道:“依你看,樊书记的个性是什么?”说道这里,彭长宜感到有背后议论领导的嫌疑,就赶紧加了一句话:“就书法而言。”
江帆似乎并没在意,就说道“人家丁一早就说过了方劲古朴,藏锋逆入。”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丁一那是指他书写的风格。”
江帆笑了,看着彭长宜说道:“你不是说就书法而言吗?”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是说从书法再到具体的人。”
江帆哈哈笑了起来,说道:“长宜,学会拐弯抹角了。”他收住笑,说道:“从书法再到具体的人,仍然是丁一的那八个字:方劲古朴,藏锋逆入。”
彭长宜回味着他这句话。丁一这话是从书法风格而言的,显然被江帆赋予了新意。细细想来,这八字的确适合樊书记本人。
江帆把丁一的小字展在桌子上,低着头,仔细打量着,边看边说道:“的确漂亮。一笔一划都经得住琢磨和挑剔,真是清爽,干净!字如其人”
彭长宜偷眼看了看江帆,见江帆欣赏小字时那喜爱的表情,想起晚上他第一次见到丁一后眼睛就错不开了的表情,就说道:“那丁一的风格是什么?就书法而言。”
江帆不假思索的说道:“美丽、清新、干净。如同从宋词小令中走出来的女子。”
“嘿嘿,江市长,犯规了。你这是直接对书写者本人进行评价,怎么跟前者正相反了。”彭长宜调侃着说道。
“不是你让我做评价的吗?”江帆看着他说道。
“没错,但我刚才特地强调了一句话,‘就书法而言’。”
江帆直起身,看着彭长宜,不由得“哈哈”大笑。他收好字幅,把门关严,神秘地对彭长宜说道:“今晚你发现了什么?”
彭长宜认为江帆是在转移话题,眨眨眼说:“发现什么?”
“樊书记不是练字来的,确切的说他没练字。”江帆说道。
彭长宜进门时就发现了樊书记房间里没有其他的字。
“另外咱们上了楼后,你发现了没,有很呛的烟味。”江帆低声说道。
彭长宜想到江帆使劲吸鼻子的情景,就说道“这说明什么?”对于楼道的烟味,彭长宜早就习以为常。但是晚上那么大的烟味就绝不是一人所为了。
“这说明亢州政坛要发生点什么?”江帆神秘的说道。
“您怎么知道?”彭长宜问道。
江帆笑笑说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是局外人,当然看得清。”
当时江帆说这话的时候可能他们俩谁都没意识到,几天后,江帆不但不是局外之人,还成了亢州权力漩涡中的中心人物。
彭长宜见他又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就说:“市长大人不要总这么说话,恕长宜不敬,斗胆问您一句:难道您是来亢州看热闹来的吗?”
江帆笑了,说道:“呵呵,长宜,我跟别人不一样,我本来就在亢州之外。”
彭长宜想了想,认为江帆说的也有道理,他本来就是挂职来的,是到地方镀金增加阅历来的,回去后就会被提拔重用的,不需要参与地方上的权力博弈。
江帆继续说道:“你想想,樊书记不抽烟,王部长烟瘾上来了就必须要回到他办公室抽。再说他就是开着门抽,也不会有那么大的烟味。那么就是说,今天晚上会有两个人以上在楼道里抽烟,不然不会那么呛。”
彭长宜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觉得江帆说的非常有道理。就笑着说:“嗯,有道理,但这真能说明亢州要发生点什么吗?”
“肯定会发生点什么,或大或小。凭我的直觉,不该是小事。”江帆自信的说道。
彭长宜想到在走廊里遇到郭科长和高铁燕的事,但是高铁燕不抽烟,而且那时郭科长似乎是下楼回家的。的确还有别人在楼道抽烟。
如果真如江帆说得那样,那么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彭长宜不好和江帆就这个问题深谈下去,因为他突然想到了自己送出去的那几封信,一直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也说不清楚,他也不想弄清楚。有的时候不清楚比清楚本身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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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太晚了,我该回家了,您也休息吧。”说着,就往出走去。
江帆把彭长宜送走后,又展开丁一的小字,重新打量着每一个字,的确有一种白看不厌的感觉。
那晚,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彭长宜和丁一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的一段话:她带着一种特有的青春气息,就像一串跳跃的音符,踏着节拍,从宋词小曲中走来。清新的如轻云出岫,娴静的如姣花照水,纯洁的如白雪公主,不染一丝尘埃;还像那只小鹿,轻捷的从我的箭下逃出,只回眸一笑,我的心灵就被洞穿了……
江帆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心境如同自己第一次写情书时的那样,既惊奇有兴奋。他反复看了两遍后,自嘲的笑了。毕竟自己的年龄远不是歌德笔下那个钟情的少年了,何况自己已经没有“钟情”的资格了。想到这里,他撕下了那页纸,划着火柴,把它烧掉了……
江帆今晚的预言,几天后便得到了证实。
在接下来的人代会上,亢州,就发生了首任代市长被选掉的政治事故。
出于种种原因,许多地方党委不满意上级的人事安排,或者党、政一把手合作不默契,或者其中有什么利益冲突,人代会就成了一个排除异己冠冕堂皇的好机会。
彭长宜现在无从知道都是哪几个代表团没有选周林,但是,有一点他知道,自己在会前跑的那几个乡镇,应该都脱不了干系。
他后来想过,作为“局外人”的江帆,都能从楼道里异常的烟味中,意识到亢州政坛要发生点什么事情,而他居然没有意识到?这是不是说明自己的政治反应迟钝?一个对政治不敏感的人,是很难在政界上“混”下去的。
周林被选掉后,樊文良在第一时间就将选举情况上报到锦安市委书记翟炳德,他为自己没有组织好这次选举工作,没能充分体现组织意图做了深刻检讨,请求组织上对他进行处分。另外向上级市委请示下一步该怎么走?
翟炳德沉默了,也许他不知该对老领导说什么,也许他的确不满意老领导给他出的这个难题,半天,他才说:“一会儿给你们电话。”说着,就挂了电话。
几乎同时,锦安人大主任康瑞年也接到了亢州市人大主任孙玉龙的情况报告。
周林没被选上,按照《地方组织法》和京州省修订意见规定:在正职等额选举下,候选人在投票中得票不超过半数,即为落选;要对等额选举候选人落选后,怎么样再次提名选举进行规定……
锦安市委书记翟炳德,站在办公室,对着墙上的全市地图上那个鹅样的版图发呆,他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暗自说道:老领导老领导啊,亢州是人民的亢州,是锦安的亢州,他不是你的116师,也不是你个人的山头。难道你真要把这个地方也搞成铁板一块?
于是,一个大胆且带有博弈性质的念头从翟炳德脑海中形成。
很快,锦安市委和市人大做出决定:周林回锦安市委组织部报到。亢州人代会如期闭幕。由锦安市委酝酿亢州新的代市长人选。
为了不使亢州政府出现权力空缺,几天后,锦安市委召开书记办公会议,专门研究亢州市长人选的问题。人大主任康瑞年和组织部部长刘季青两位同志特邀参加。
副书记谢长友和市人大主任康瑞年对亢州市委不能贯彻和体现组织意图很不满意,对出现的选举事故更是忧虑重重。
比翟炳德大七八岁的副书记谢长友,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知道您对老樊在某种程度上说还是有感情的,也知道老樊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党性强,立场鲜明,工作也很有一套,但是,那也……也不能过分谦让和纵容啊……”最后这句话他有意降低声调,并且是用小声说出的。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谢副书记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不但小,而且很轻,有几分弱懦和小心的成分。要知道谢长友也是军转干部,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人。既然谢副书记都不好说什么,别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锦安市委组织部部长刘季青也说道:“是啊,现在就有这样一种说法,说文良同志想把亢州搞成独立王国,让市委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听说纪委就接到过许多举报亢州某些领导问题的信件,但是每次调查都被樊文良同志以各种借口挡了回来,其中反映最多的就是组织部长王家栋有买官卖官的嫌疑。”
“有真凭实据吗?”翟炳德问道。
“目前没有,调查组到亢州后,樊文良根本就不配合,每次都是这么去的,还怎么回来。”刘季青不瞒地说道。
翟炳德说道:“没有真凭实据地方上当然很难配合了。如今,两毛钱邮票,告状信到处飞,有的时候我们调查这类事情还是要谨慎的。”
无论如何,在公开场合下,翟炳德还是维护樊文良的。对于一些子虚乌有的指责,他还是要主持一些公道的。
刘季青看了一眼谢长友,也小声说道:“反正,如果组织意图总是在亢州打了折扣,许多地方要是效仿起来……”一向喜欢说半句话的他,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说了,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翟炳德一眼。
市长董兴说道:“不是效仿,是别处已经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去年的宽县,县长也被选下去了,但是总这样也不好。”
大家都听出这位市长说的话很有分寸,也就没人插话。
董兴继续说道:“周林同志工作能力强,有热情有干劲,敢于碰硬,这样一名优秀的干部落选我的确感到不可思议,另外我同意大多数人的意见,无论选举结果是否合法,我们对这种行为都不应该姑息,对于亢州代市长具体的人选我尊重市委的决议。另外对亢州出现的这次选举事故,我们不能姑息,一定要调查清楚,这样对落选的同志也是个交代。”
“调查也没有用,上次宽县选举事故还是省委组织派的调查组呢,还不是什么都没调查出来?”康瑞年说道。
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谢长友不免有些牢骚,他偷偷看了一眼翟炳德,对这位貌似“软弱”的市委书记有着无法言说的怨尤。
处在翟炳德这个级别的市委书记,可能是最难做的了。上有省委和中央,下有县和乡,工作稍有不慎,就容易出现问题,甚至会给一个地区的政治生态带来损失。有的时候这种损失会延续几年甚至是十几年,不可估量。
翟炳德没有为自己辩护,也没有为樊文良辩护,他另有打算……
翟炳德知道,对樊文良,他可不是他们所说的偏爱和纵容,他也需要等待。
刘季青说樊文良搞“独立王国”是有些根据的。
锦安市派去一个副书记,不到一年就被“挤兑”出局;曾经派过去一个法院院长,也是在人代会上经过了二次选举后才当选,险些也被亢州踢回来。几次想将王家栋调出亢州,樊文良愣是不放,还找到市委,鼻子不是鼻子脸子不是脸子的,说市委是在拆台。
如果亢州工作一切都顺利的话,市委也不会说什么,关健是前年的税收任务本来可以超额完成的,樊文良隐瞒不报,还偷偷将超额部分藏到下一年。
尽管这种藏丰补欠的现象各地都有,那是在上级不知道的情况下,一旦知道了无论是哪位主官都是不容许的。
如果周林不到亢州,锦安市委和政府都不会知道亢州真正的家底。周林不听樊文良的指挥,如实上报了各种数字,才使得他成了亢州一部分人的眼中钉。他被挤兑出局,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可能周林永远都不会想到的是,自从那一年他真实的上报了亢州的家底后,锦安市下达给亢州的无论是税收还是财政收入指标,永远都排在全市的最前头,而且年年还在加码。
即便在亢州经受风雨洗礼和雷霆整顿后的经济萧条中,税收任务也从来都没有减少过,至使亢州任务过重,经济复苏缓慢,以至于被后来的督城赶超,取替亢州成为了全市的老大。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基层干部还是普通百姓,说起这些都会对周林怨恨有加,这也是周林始终都不会被亢州人忘记的主要原因。相反对那时采取“阴谋”手段把周林赶出亢州的人,大家反而认为是功臣。
后来,王家栋因为受贿被捕入狱,被提前释放出狱后,彭长宜经常去看他,用轮椅推着他散步,每次回首往事的时候,说起周林被选掉这件事,王家栋都笑而不答,始终不跟彭长宜解释那几封信的真正内容,他的表情安然而且满足,并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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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点上,无论是基层干部还是普通百姓,说起这些都会对周林怨恨有加,这也是周林始终都不会被亢州人忘记的主要原因。相反对那时采取“阴谋”手段把周林赶出亢州的人,大家反而认为是功臣。
后来,王家栋因为受贿被捕入狱,被提前释放出狱后,彭长宜经常去看他,用轮椅推着他散步,每次回首往事的时候,说起周林被选掉这件事,王家栋都笑而不答,始终不跟彭长宜解释那几封信的真正内容,他的表情安然而且满足,并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
纵观亢州目前的副职中,没有能够胜任市长的人选。不是年龄大就是学历低,不符合眼下干部选拔的标准。从中央到地方,每年召开的组织工作会议上,都会把干部素质的提示当做一项重要内容加以强调。
这样想着,一个人的名字就理所当然地从翟炳德的脑海中蹦出,他就是江帆。
只有翟炳德自己知道,江帆能够来亢州工作,他是受了北京一位老领导的托付才到亢州来的。
这个老领导就是江帆的岳父,当年曾经是翟炳德在建设兵团时的老上级,后转业到国家建设部任职,目前已从领导岗位上退了下来。
老领导当然不能跟翟炳德说江帆和女儿的婚姻出现问题,只跟翟炳德说江帆不愿留在原单位熬岁月,想到基层挂职锻炼几年,希望翟炳德能够暗中帮助。于是,翟炳德就通过省委组织部,把江帆放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准备重点培养一下。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江帆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自以为逃出妻子束缚的江帆,却始终都没有跳出如来佛的掌心,这是后话。
于是江帆便进入了翟炳德的脑海中了。
当然,翟炳德也考虑过狄贵和。尽管狄贵和年龄偏大,身体不太好,如果给他压担子他也会挑起来的。他性格温和,和强势的樊文良配合肯定没有问题。但却起不到制约樊文良的作用。
年轻的江帆,倒是比狄贵和更适合做亢州下一任的市长候选人。他比狄贵和有学历、有热情、有性格,比周林有思想,有见识,而且性格沉稳,为人谦虚、低调,相信他会不负所望的。
奥古斯丁有句话说得好:万物的平衡就是秩序的平衡,秩序就是把平等和不平等的事物安排在各自适当的位置上。
如果一个地方一旦失去了平衡,就会出错,周林就是一个教训。作为他的确应该反思。操之过急会使事物向相反的方向发展的。
在跟樊文良的较量中,翟炳德也认识到了自己一些失当之处。所以他这次才决定向这位老领导妥协,看似妥协,其实是他另有打算。
江帆是属挂职锻炼来的副市长,所谓的挂职,名义上就是原单位准备提拔重用的干部,下派到基层锻炼增长工作经验来的,使用这样的干部不是锦安市委能做主的,必须请示省委,省委同意后,还要和江帆的原单位沟通,还有和本人沟通。
当然,翟炳德也和老领导进行了电话沟通。老领导不惊不喜,若有所思地说道:“谢谢你小翟,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你们看中,是原单位和锦安对他共同栽培的结果。”
其实,无论是省委还是翟炳德都非常清楚,锦安实际上是帮助他们腾出了一个位置。如果不是樊文良闹了这么一出,他翟炳德才不会做这等学雷锋的好事呢!
一个月后,江帆成为周林后亢州市政府第二任代市长。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江帆即便再能掐会算,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这场权力斗争中最大利益获得者。
当樊文良以锦安市委副书记、亢州市委书记的身份通知江帆立刻赶往锦安时,江帆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当他来到锦安市委书记翟炳德的办公室,他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翟炳德正式和他谈话时,他居然懵了。
尽管他平时显得比彭长宜见多识广,但是他还是不大相信天上还能掉馅饼,甚至还能砸到自己的头上?
要知道他江帆来基层挂职,起初并不是单位的意思,是他自己强烈要求来基层的,他根本就不想呆在原来的单位,一刻也不想,即便他知道不久以后会有一个理想的职位等着他,但他不想要。他只想逃离,远远的逃离那个他一刻都不想呆,甚至多呆一刻就会让他无法自由呼吸的地方。
他内心里巴不得亢州能够留下他,无论有没有职位,他不在乎,哪怕一辈子当个挂职的副市长都行。对政治进步这事他做梦都没想过,他目前的人生只需做一件事,那就是离婚。
惊喜之余,他并没有得意忘形,也没有忘记自己应该在翟书记面前保持一种怎样的姿态。他沉静了一会儿说道:
“翟书记,说实话,我真的感到很意外,不仅因为我是个挂职的干部,还因为我的资历尚浅,来亢州的时间又不长,分管的这块工作刚刚熟悉,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我心里真的……没底,担心愧对亢州父老,愧对组织对我的信任。”
江帆这几句话说的很实在,翟炳德很满意,他几乎不费力气就打消了他的顾虑。
他首先肯定了江帆半年多的工作成绩,肯定了他勤政敬业的精神,也肯定了他虚心好学的态度。并指出尽管他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基层对他的反应很好,民主测评和锦安市委在年底的考察中也排在最前面。而且请他放心,市委会全力支持配合他的工作。同时也郑重向他申明:眼下,亢州需要他!人民需要他!希望他能和樊文良同志紧密配合,共同做好亢州的事。
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拒绝这样是需要,江帆更是不可能。
现在,亢州、锦安,向他伸出橄榄枝,向他敞开了怀抱,他就像一只漂泊的孤舟,终于有了自己可以安身立命的港湾,他想立刻融入其中,投入到这个自古男人都会向往的权力场中,来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和雄心。
就这样,江帆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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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与树林间
最短的距离
任何有轻盈翅膀的小鸟
都会叽叽喳喳告诉你
不是直线……
——非马
一鸡死,一鸡鸣,世上万物都有衰落的时候,动物世界的法则就是优胜劣汰。这条法则同样适用于官场。历史上最短命的代市长周林,被淘汰出局,亢州迎来了江帆时代。
至此,樊文良核心地位进一步得到巩固。
两会后不久,彭长宜和部长王家栋去锦安参加为期两天的全市组织工作会议。翟炳德作了重要讲话。刘季青在会上做了上一年的组织工作报告。各个市县的组织部长和干部科长参加了会议。
在闭会那天的中午,各个饭桌上都摆了两瓶酒,这也是锦安的惯例。报道当天的第一顿饭和闭会的最后一顿饭有酒。其它时间则不容许喝酒。酒是锦安当地酒,很有名的“锦安特曲”五星。
吃饭那天,锦安市委书记翟炳德在副书记谢长友还有组织部长刘季青的陪同下,逐桌给大家象征性地敬酒,之后翟炳德退席。
彭长宜从领导们的脸上没有看出什么对亢州对王家栋的不满,但是在接下来各市县的组织部长互相串桌敬酒的时候,发生了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由此可窥见出周林落选在锦安还是有一定不良影响的。
当彭长宜跟着王家栋来到另一桌敬酒的时候,大家都起身端起杯,唯独三源县的组织部长坐着不动,根本无视王家栋和彭长宜的到来。
这时,有人提醒他:“老李,王部长敬酒来了,你怎么还吃呀?”
哪知那个人却头偏向一边,不屑的说道:“老李这杯酒,休与小人喝。”
彭长宜一听,火“腾“的上来了,他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王家栋的手制止住了。
就见王家栋跟没事人似的的说道:“家栋敬大家,敬酒者先干,大家随意。”说完,自己仰脖喝干了杯里的酒。然后示意彭长宜又给自己倒满。
他再次端起酒杯,说道:“第二杯酒是邀请各位无论是进京还是出京的时候,都会从亢州路过,到时候,别忘了到我那里坐坐,吃的多好不敢说,畅饮两杯还是没问题的。”说着,又干了。
这是王家栋的习惯,每桌都喝两杯。干了第二杯酒的时候,他将空杯冲那个李部长亮了亮,很有涵养笑了一下,然后拱手跟大家告辞。
彭长宜转身离去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说李部长:“老李,你这是为何?”
“为何?你说为何?谁不知道周县长被选掉是他一手操办的,我才不跟这等小人喝酒呢,纯粹是樊文良的一条狗,一条咬人的狗!”三源的李部长高声说道。
立刻就有人小声说:“老李,你喝多了。”
“我要是跟他喝了这杯酒,那才是真喝多了。就是因为清醒才不跟他喝!”李部长愤愤的说道。
听着部长被别人无端羞辱,彭长宜“噌”地转过身,要跟这个人理论,王家栋立刻拽住了他的衣袖,严厉地说道:“不许乱来!”
彭长宜瞪着眼睛看着部长,难以咽下这口气,半天才耷拉下脑袋,忍气吞声地跟在王家栋的后面,继续挨桌敬酒,心里感到特别堵得慌。
在回去的路上,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的彭长宜一路无话,王家栋便笑着说:“怎么了长宜?情绪不高啊?”
彭长宜笑笑,故意遮掩着说道:“没有啊。”
“呵呵,你在生那个山区部长的气。”王家栋一语点破,并且有意强调了“山区”两个字。
彭长宜长出了一口气,愤恨地说道:“您要是不拦我,我非得跟他理论理论,保证让他丢丑,太不像话了!太没素质了!”
王家栋笑了,说道:“哈哈,既然你都知道他没素质,那还生气干嘛?”
“我能不生气吗?他……他那样说您!”彭长宜梗着脖子说道。
王家栋根本不生气,依然笑呵呵地说道:“我跟你说,你啊,可以生气,但是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置气。我前两天看到了一个外国人说的话,觉得挺有道理,这个外国人说:人有自由的意志,成人成兽全靠自己。那个人了解的是三源时的周林,亢州的周林他不了解。人家在为老领导抱不平。无可厚非,嘴巴长在他身上,愿说就说呗。”
这是自周林离开亢州后,王家栋第一次提到这个人的名字。
彭长宜知道这句话是卢克莱修说的,古罗马伟大的哲学家。但他没有告诉部长卢克莱修的名字,因为他觉得这不重要。
王部长继续说道:“亢州有句老话:叫唤的鸟儿没肉吃。这就是三源干部的水平,真是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干部。但愿这只是少数人。其实说到底,还是自卑的表现,过分自卑,就会演变成另外一种表现形式,那就是自傲。你仔细琢磨一下,在对照他们本身,是不是这个理?”
王家栋说的没错,山区干部对经济发达的亢州的确有些嫉妒的成分,这从历次工作大检查中就不难发现。每次各市县互查的时候,在别处可以忽略不计的毛病,到了亢州保证是吹毛求疵,而且抓住不放。
但是,亢州各项工作的硬指标摆在那里,永远都没当过第二名,不服不行。所以,每次全市开会的时候,大部分都是亢州、督城、和甸等几个实力差不多的市县干部坐在一起。
彭长宜想了想,觉得部长说的有道理。周林来亢州半年多了,张口闭口还是你们亢州如何如何的,似乎从来都不打算和亢州“同流合污。”
但是他还是余怒未消,愤愤地说道:“今天这个姓李的就是公然挑衅!您要是不拦着我,我一定不会跟他客气,其实丢人的不是咱们,而是他,就他那素质?哼!”
部长笑了,耐心地说道:“你还太年轻,看不透这些。他挑衅又能怎么样?咱们不理他,他就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没有发出去,他会比你更窝囊。你没发现这些人太幼稚了吗?他们幼稚的根本就不怕在你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
王家栋说的很尖锐,他见彭长宜不吭声又继续说道:“从这一点上看他们就不是一位老练的政治能手。这种人,永远都是最先挨宰的那个。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掩饰自己,这种人其实最悲哀的,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这话果真让王家栋说着了,两年后,当彭长宜奉命去三源当县长的时候,他没有见到这个李部长,后来才知道,那个李部长非常不得志,早就被人挤兑走了。
听了部长的话后,彭长宜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说道:“他不是混蛋就是糊涂蛋。”
彭长宜没有用“他们”,尽管他知道王家栋说的“他们”里面是包括周林的。但是他只用了指代性非常强的“他”,指的是三源的组织部部长。
彭长宜知道,凭他目前的身份,远没到可以对一个败走麦城的市长到了不三不四的份儿上。即便到了这个份儿上,凭他的为人他也不会这样做的。
应当说,彭长宜在王家栋身边没少学知识,当然是官场处事的知识。
彭长宜常常观察王家栋和樊书记之间的关系,如果单单说王家栋取悦樊文良,对他溜须拍马似乎有失偏颇,也低估了樊文良的智商和党性原则。
但是王家栋对樊书记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他从不在樊书记面前抽烟,甚至担心跟他相处时自己口腔里的烟味,这就是最好的佐证。
有的时候,王家栋高兴的时候,就会在他面前有意说一些为官知识,彭长宜不好装作太认真,唯恐王家栋在意他的“认真”反而不说了。
王家栋听了彭长宜的话,哈哈大笑,说道:“记住,任何时候人都不能自傲,自傲就是自卑,就是无知,就是幼稚的表现,在官场是万万要不得的。”
“就是糊涂蛋,混蛋!”彭长宜接过了话茬,说完自己也哈哈笑了。
回到单位后,他把王部长送到他的办公室,将部长的公文包放好,又给他沏上一杯水,部长开始看桌上的文件。说道:“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王部长看了看他,说道:“没事,你就回家吧,我一会去樊书记哪儿。”
彭长宜“嗯”了一声,反身给部长带上房门后走了出来,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丁一一人,她见彭长宜进来,赶紧站起来,笑盈盈的看着他说道:“科长回来了?”
彭长宜很喜欢丁一,喜欢她干净的皮肤,漂亮的长相,温婉的气质,随和的性格,尤其是喜欢丁一的眼睛。
丁一的眼睛,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眼睛双眼皮,也不是水汪汪的,而是干净、清澈、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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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并不大,但却是很精致的镶嵌在她的脸上,眼神从来都是温润如波,从来都是纯净清亮。
作家们喜欢说眼睛是人类心灵的窗户,这话一点都不假。
试想,如果心机过重或者思想复杂的人,是绝对有不了这样一双干净的眼睛的。
因为喜欢丁一的眼睛,后来,彭长宜离婚后,邂逅了一位跟丁一眼睛非常相像的女孩子,发展了一段非常恋情,那个时候,彭长宜才意识到,丁一,其实早就在她的心里是扎下了根的……
彭长宜不好死盯着人家女孩子看,就赶紧调开了目光,说道:“他们俩个呢?”
丁一轻启朱唇,露出两排皓齿:“老钱陪岳母去找您的岳母看病去了。小郝陪女朋友去金店买首饰去了。过两天他要订婚了。”
彭长宜的岳母是市医院的党委书记,年轻的时候和王家栋在同一个单位——锦安第二机床厂,王家栋那时是生产副厂长,彭长宜的岳母是工会副主席。
王家栋调出后任亢州组织部部长,锦安第二机床厂改制为京州机床厂,牌子大了,效益却不好了,许多人都通过王家栋的关系调了出来,几乎亢州各个单位都有原第二机床厂的人,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也都有个小职务。
后来这也成为王家栋买官卖官其中的一条罪行。
其实彭长宜知道,沈芳妈妈当初往出调时,不但没给王家栋送礼,甚至都没有当面谢过他,就是在办公室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后来两次带礼物登门致谢,王家栋都让夫人回了很重的礼物。
彭长宜调到组织部后,钱守旺的岳母住院没有床位,就是彭长宜领着去的。所以这次听了丁一的话。他突然说道:“小郝要订婚,好啊,小丁,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丁一的脸红了,说道:“估计您还得耐心等上一阵子。”说完,低头笑了。
除去眼睛之外,彭长宜觉得丁一的牙齿也很好看,大小适中,洁白整齐。他甚至觉得她的嘴型也很好看,典型的小元宝嘴,小巧而性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盯着人家女孩看不说,居然还问这么敏感的问题?
自从丁一来到他们科室后,不光办公室发生了变化,就是办公室这三个男人也发生了变化。变的更注意自己的仪表了。尤其是老钱,皮鞋不再像过去那样灰蒙蒙的,打油的次数也多了。
的确是这样,办公室不再像以往,痰盂脏兮兮,纸篓满当当,桌子上乱哄哄。现在一切都变得的井井有条。每次头下班,老钱主动去倒痰盂,并且用刷子刷干净,每次都会说上这么一句话:“这个活儿可不能再让人家小姑娘做了。”
而彭长宜最大的变化就是更愿意呆在办公室了,因为他觉得办公室就连气味都变得清新干净。
丁一给彭长宜的杯子里倒上水后说道:“江市长刚才来电话,他说您开会回来后别走,让您等他。”
彭长宜现在很少和江帆聚了,江帆当上代市长后,明显比平时忙多了,是平时工作量的一百倍,他本来就不太熟悉亢州的情况,冷不丁接手全面工作,各种汇报他都听不不过来,所以彭长宜就很少打扰他。
今天听丁一这么说,他还真是有点想江帆了,毕竟平时总是泡在一起,他赶忙问道:“江市长说有什么事着吗?”
丁一说:“没说,只是让我跟您说别走。”
彭长宜笑了,神秘的说道:“我有一种很好的预感,但是现在不跟你说。”
他的话丁一似懂非懂。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彭长宜惊喜地跟丁一说,“是江市长,你信不信?”
不等丁一回答,他就走了过去,拿起电话,故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喂,您好。”
“什么时候回来?怎么还不回家?”
里面居然传出妻子沈芳声音,而且开场白永远都是这种疑问句式。
彭长宜立马泄了气,冲丁一咧了一下嘴,对着话筒正色的说道:“刚回来,现在目前眼下还回不去,在等江市长,他说有事要找我。”
“晚上回家吃饭吗?”沈芳问道。
“目前还说不好。”彭长宜认真地说道。
“那我做着你的饭吗?”
“如果方便的话给留一口也行。”彭长宜依然不动声色地说道。
“什么时候练的嘴贫了?”沈芳不满地挂断了电话。
彭长宜感到自己刚才的幽默很无趣,因为沈芳根本不吃这一套。
丁一捂着嘴偷偷地笑,见他挂了电话说道:“我以后要是有了家,坚决不打电话问他是否回家吃饭。”
“呵呵,现在打电话只是个程序问题,没有了最初的耐心和真诚了。就跟咱们伙房一样,每天头做饭的时候大师傅都要上来溜达一圈。你能指望他对你有多少真诚吗?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上来数数有几张嘴吃饭。”
“呵呵,围城里的人都是这样吗?”丁一笑着问道。
“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反正我是。”彭长宜沮丧地说道。
说完这话后,彭长宜觉得自己有些轻狂,居然跟个女孩子谈论这样的话题。他不敢看丁一的眼睛了。还好,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他拿起电话,这次是江帆。江帆告诉他晚上亢州宾馆给他接风。彭长宜连忙说道:“得嘞,您别折煞我了!”
江帆笑了,说道:“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天天被被他们追着听汇报,就跟填鸭一样,你说这些人也不怕我消化不良?”
“呵呵。”彭长宜笑了,说道:“知道您忙都没敢去打扰您。”
“唉,我现在就跟刚睁开眼睛的婴儿一样,目不暇接,对新世界充满了好奇。”江帆说道。
彭长宜被他的自嘲逗笑了。
江帆继续说:“忙归忙,咱们弟兄还是要聚的。你叫上卢部儿。”
“好嘞。”彭长宜痛快地答应着。
“叫上丁一吧,就咱们几个,随便聚聚。我先去处理一下内务问题,半天都没来得及动地方。”
彭长宜一听就乐了,说道:“真是辛苦。好的,我马上跟他们传达您的指示。”
以往都是江帆想方设法留住彭长宜或者是卢辉,喝点小酒然聊聊天,以打发他晚上的时间,现在显然他没有了这方面的时间。今天晚上,他们应该算是江帆就任市长以来的第一次聚会。
彭长宜跟丁一说道:“怎么样,我的预感没有错吧,市长请客,特意关照,让叫上你。对了,卢部在家吗?”
丁一笑了,原来科长说有好的预感指的是这事,她说道:“我没有看见卢部长。”
“嗯,我看看去。”彭长宜说着就要往出走,到门口又回来了,他想还是给卢辉打电话合适,万一他办公室有人不方便说。
江帆现在是市长了,不再是过去那个“闲人”了,尽管他们聚会纯属私人行为,但是在官场,没有任何一种私人行为是纯粹的。所以,该注意的细节必须要注意。
彭长宜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卢辉应该还在办公室,就拿起内线的话机,摁住摇了两下。要通后,彭长宜跟他说了江帆的意思,卢辉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估计他办公室有人。
见彭长宜放下电话,丁一说道:“彭科长,我晚上不跟你们去了。”
“为什么,有约会?”说这话的时候,彭长宜的脑子里就闪过王圆看丁一时的眼神。
不知为什么,那个时候,彭长宜就敏锐地感到,无论是江帆还是王圆,似乎都对丁一产生了好感。
要说好感,他彭长宜对丁一也有,这么一位漂亮可爱、知书达理的女孩子,哪个男人不喜欢?只是自己比不得江帆,更比不得王圆。江帆离婚在即,王圆未婚,他们比自己更有资格去喜欢丁一。
丁一面露难色,说道:“你们领导间的聚会我去不合适。”
彭长宜见丁一的确不想去,如果她勉强去了可能会觉得别扭,就说:“行。我跟江市长说吧,就说你晚上有事。”
“谁晚上有事?”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江帆笑容可掬的站在门口往里看。
彭长宜跟丁一对望了一眼,两人站起,同声喊道:“江市长。”
江帆笑了一下,说道:“你们等我,我先去樊书记哪儿。”说着,就走了过去。
彭长宜知道,江帆自从当上代市长后,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习惯,每天下班后,如果他人在机关,必定去樊书记办公室转一圈,即便不在机关,他也会想方设法给樊书记打电话,,直到确认樊书记没事后他才安排自己的事。
这一点别说是周林,就是以前任何一位搭档都做不到。
江帆懂得尊重,也懂得配合,还懂得该如何在他还不曾站稳脚跟的官场中,甘当一名小学生。
彭长宜看看丁一,说道:“听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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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笑笑,说:“我走了,您见着江市长替我解释一下吧。”丁一说着,低着头就去开门。
哪知房门这时正好打开,江帆一步就跨了进来。
还没容丁一抬头,就撞到了江帆的怀里。
丁一和江帆都怔住了。
旁边的彭长宜不由地“哈哈”大笑。
丁一的脸“腾”地红了,忙说:“市长,对不起。”
江帆赶紧摆手,说道:“没关系,希望多几次这样的机会。”
他见彭长宜在笑,就说道:“你笑什么?”
彭长宜擦擦眼泪说道:“我笑的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而且还撞了个正着。”
丁一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江帆说道:“对了,要跟我解释什么?”
彭长宜故意说道:“没什么要解释的呀,您听错了吧?”
丁一没想到彭长宜却背叛他,就看着他,彭长宜装没看见。
江帆看着他们说道:“这样,我先走一步,一会你们再过去。”说着,走了出去。
彭长宜理解江帆“先走一步”的含义。毕竟江帆的身份转移了,不可能再向从前那样随意了。
官场上是不能有自己的小圈子的,更不能拉帮结派的,哪怕这个“小派”是环保无害的也不行。因为没有人能够保证这个“派”跟周围政治没有关系,更何况中心人物是亢州新任的市长。
丁一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彭长宜笑了,说道:“傻了吧?”
丁一白了他一眼,撅着嘴说道:“还是科长呢,一点都不懂得配合。”
彭长宜笑了,没想到丁一还这么有分寸。如果换做其他的女人,一说市长请客,巴不得推掉所有的事情去参加市长的饭局呢?想到这里他对丁一就有了几分欣赏。
卢辉这时推门进来,他连声说道:“瞎了,瞎了,我去不了了,参加不了你们的活动了。你替我跟江市长说一下,部长刚才要我跟他去陪客人。”
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亢州几乎每天都有锦安和省城路过的客人。这些客人中大部分都是进京办事的领导,也有各个职能部门的领导。每次都习惯在亢州歇个脚,补充给养。
王部长出面陪的客人,肯定就是这两级市委中的部门领导,如果是科局领导,一般都有对应的科局接待就是了。
每年用于这项接待内容都是一笔很大的费用。亢州的官员们还不得不认真应付,说不定得罪了哪尊佛就没有好果子吃了。所以卢辉不能参加他们的聚会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彭长宜说道:“看,又一个不讲政治的人。”
卢辉笑了,说道:“还有谁?”
彭长宜向丁一努努嘴。
卢辉知道彭长宜说的是丁一,就说道:“小丁,你晚上没事的话就跟他们去吧,两个大男人喝酒有啥意思?部长的应酬江市长是知道的。对于我来说,县官不如现管。现管就是最大的政治。对于你来说,最大的政治不是市长而是科长。”
“市长都请不动,我就更不用说了。”彭长宜故意沮丧地说道。
“你要小心彭科长给你勒鞋带呦。呵呵,我也要讲我的政治去了,不跟你们凑趣了。”说完,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看了一下表,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了。
他站起,对丁一说道:“走吧。你今天如果不去,我敢断言,你就把市长得罪了。在亢州,得罪了市长可是没有多少好处的。”
听彭长宜这么说,丁一笑了,说道:“危言耸听,如果江市长那么容易得罪的话,就不会当上市长了,也就不会跟科长成为好朋友的。”
彭长宜觉得丁一说的有道理,尽管他感觉江帆当上市长,有很大的幸运成分在里头,但是他后来的表现的确不俗。就从每天下班到樊书记办公室走一趟这样的小事来看,他就不是等闲之辈。上任两个多月以来,无论是工作还是为人处世,没有让人挑出不是的地方。各界对这个年轻的新市长都很满意。
当然,最重要的是以樊文良为核心的权力集团要对他满意。他既会做事还会做人,对王家栋和狄贵和还有班子成员给予了相当的尊重和配合,与周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由于他甘当小学生的姿态,也使他很快进入了角色,完全融入到亢州官场中了。
彭长宜不能跟丁一讨论这些,就玩笑着说道:“嘿,你这逻辑可不对,他跟我是好朋友不假,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你得罪他,和我扯不上干系。”
彭长宜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拉上丁一,因为他似乎从江帆的眼里看出了什么,这点事要是都办不了,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凭他内心来讲,他也希望丁一去。
丁一不好推辞了,就跟在彭长宜的后面,来到了亢州酒店。
当他们来到亢州酒店的时候,江帆的秘书林岩走了过来,说道:“彭科长,江市长在那边的车上等你们。”
彭长宜一看,果然江帆乘坐的旧蓝鸟车停在酒店的边上,司机小许降下玻璃冲他们招手。两人走了过去。
彭长宜说道:“卢部来不了,跟部长接待客人去了。”
江帆说道:“嗯,我想到了。”
“怎么,这里没地方了吗?”彭长宜问道。
江帆说:“唉,倒也不是,就是有些……有些不方便,所以临时改地方。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领你们去吃野味。”
彭长宜觉得江帆没有把话说完全。
说话间,蓝鸟驶出城区,一直沿着国道向西北方向驶去。
眼下时令已经到了四月下旬,刚下过的春雨,给万物输入了生机和活力。田野中那特有的清香从敞开的车窗中吹拂进来,有一种温润的清新气息,浸润着每个人的肺腑,使他们感到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下了国道,汽车驶进了一条两边盛开着桃花的乡间土路。拐进了一条用红砖砌成的小路。
红砖路的尽头,是一个用红砖圈起来的大院墙,大院墙的四周同样栽满了杯口粗的杨树。大门口矗立着一个木头门楼,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农家小厨。
汽车直接进了红砖大院,又熟练地拐进了最里面的一个用玉米秸秆分割成的小院落。
他们下了车,彭长宜和丁一被这里独特的环境吸引住了目光。
丁一来到篱笆旁边,新奇地说道:“居然还能见到这样的建筑?”
江帆看了她一眼,说道:“跟你这么有情致的人吃饭,必须要选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才能有情致。”
彭长宜问江帆:“市长,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从来都没听人提起过?”
丁一说道:“肯定是剧组拍电影或者电视剧留下的。没听说吗?世界上有三害:艾滋病、蝗虫、摄制组。摄制组到处布景,甚至破坏当地的生态环境,这里保准是摄制组遗弃的,所以有人就把它废物利用,当成了饭店。”
江帆笑笑了,说道:“很具有中文系学生的想象水准。这里的确是拍过电视剧里的几个镜头,但不是剧组留下的废物,而且主人有意建造的,是后来吸引的摄制组。”
彭长宜一听,笑了:“看来是个有钱有闲的大老板,花钱玩怀旧。”
江帆笑了,说道:“你说对了。我是前两天来这里的水利协调办事处,中良县的同志在这里招待的我们。这里不但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环境独一无二,食物绿色环保,有点像世外桃源,而且沿途的田园风光很好,所以今天就领你们来了。”
彭长宜凑近丁一身边,接着江帆的话茬,小声跟丁一说道:“更主要的原因就是这里饭菜肯定便宜,今天是市长私人请客。”
没想到江帆听到了,他笑着说:“这里的饭菜没有价格,完全按顾客的感觉给钱,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今天为了陪你们我连樊书记和王部长让我陪人我都推了。要知道我是第一次推书记大人的饭局的。所以你们谁不来都对不起我。”
彭长宜故意看了丁一一眼,丁一不好意思地笑了。
彭长宜说道:“其实,您也可以不和我们玩,继续陪书记和部长,只是我们会感到很无奈。因为市长装的是亢州的黎民百姓,我们也只能默默的望其项背了。”
“长宜,你够阴的,你也不想想,这冷不丁的被权力馅饼砸中了脑袋,知道的是天下掉下来的,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我不定在背后怎么活动着呢?有抢了别人饭碗的嫌疑啊!所以同样的工作,我就要比别人多做出一倍的功课多付出一倍的努力。想想我容易吗?唯恐因为自己忙冷落了弟兄们,今天斗胆辞了樊书记,赶紧和弟兄们套套近乎,你还冷嘲热讽。丁一,我算明白了,这阴人年年有,就今年多,你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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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夹在两个领导之间,不好表明自己的立场,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是嗤嗤地笑。
彭长宜何尝不知道江帆的难处?
尽管幸运之神垂青了他,但是有的时候往往就是这样,一人意外升迁了,各种猜测和嫉妒也就纷至沓来。
原来没有权力竞争的时候大家一团和气,一旦有了权力竞争,这种和谐局面就会被打破,往往就会出现明争暗斗。
人,也许都有这个弱点,眼睛盯着的就周围那么几个人,尤其是掉“馅饼”这种机会,谁都认为应该砸在自己的头上,没砸中自己的往往不服砸中的那个人,认为那是幸运,不是因为个人能力,难免在工作中搞些小把戏,把这种怨气和不服找补回来。
据说,常务副市长张怀,就是典型的这种人,在背后经常有这些小动作。
就拿这个水利办事处来说吧。每年市里都会给这里拨一些专用资金,用于协调周边关系。往年这笔钱早就到了,但是主管财务的常务副市长张怀却迟迟没有动作,让水利办事处工作的两位同志打了好几次报告,江帆亲自过问了一次,张怀仍然没有报到他这里来。
作为主管财政一支笔的江帆来说,也不好干预副市长的正常工作程序,但是一市之长的尊严也要彰显一下,所以,才有他那次公开视察水利办事处的行动。
这个水利办事处的全称是中良水里协调办事处。是由北京的中良县、京州的亢州、督城,还有阆诸市的丰顺县共同出资创建的官办民间机构。
因为这些地区的农田灌溉用水都是来自万马河。万马河在中良县拐了一个胳膊肘弯后,又回到了京州境内。
在这个胳膊肘拐弯处,中良县建了一个大水闸,只要他们一落闸,水就被截留,下游的督城、亢州和丰顺就没水了,等于扼住了万马河的咽喉。所以历史上因为争夺水源,两地四县经常发生暴力抢水事件。
为了协调用水,两地在中良大闸旁边,共同成立了一个水利协调办事处,负责协调四地农田用水问题。每当到了春末夏初,四地的县领导都要到这个办事处走一圈转一遭,巡查用水情况,可见这个办事处被重视的程度。
但作为一地政府一把手到这个水利办事处视察工作还是很少见的,顶多就是水利部门或者主管农业副市长到这个地方看看。
江帆这一去不但显示出亢州对这个办事处重视的程度,也惊动了中良的县长,后来其他地方的长官也都相继效仿。对这个办事处重视的程度上升了一定高度。
其实,只有江帆自己清楚,他是做给一个人看的,那个人就是常务副市长张怀。
尽管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小的甚至不值一提,但是作为刚刚主政的代市长江帆来讲,任何小事都要用心对待。
办事处其他三地的资金都到位了,就差亢州了,一来让亢州的同志说话不硬气,二来给外界造成新市长上任工作拖沓的印象,一笔小钱却迟迟不拨,势必会影响个人形象,更主要的是,他说话不能不算数,更不能拖沓不办。
江帆既不能逼着副市长办这事,又不能看着不管,平稳过渡是他代理市长期间的主要工作思路。在他视察完水利办事处后的第二天,张怀就将报告递了上来。
在等上菜的功夫,江帆说道:“墙外面还有个小鱼塘,要不要出去转转?”
“好啊。”丁一非常感兴趣。
江帆起身,就领着彭长宜和丁一走出这个篱笆小院,推开西墙上的一道小门,走了出去。
眼前是一个大鱼塘,被一圈垂柳包裹着,四周是麦田,远处是散落着的村庄。鱼塘边的一颗垂柳树下,一位顶着草帽的老大爷,坐在那里正在钓鱼,旁边和他并排坐着的还有一个小孩子,估计是老人家的小孙子。
两人全神贯注地坐着,根本没发现有人走了过来。看到这一老一小,丁一想起了胡令能的《小儿垂钓》:
“蓬头稚子学垂纶,
侧坐莓苔草映身。
路人借问遥招手,
怕得鱼惊不应人。”
此情此景可谓如出一辙,真是别有一番韵味。风轻轻地吹,拨开了水面秀人的裙漪,一圈连着一圈,绵绵絮絮。
回到土坯房里,江帆和彭长宜早就盘腿坐在了颇具农家特色的土炕上。夸张的印花棉布单上,有几个手工拼接的棉垫,很有艺术气息。
江帆和彭长宜的旁边各空着一个棉坐垫,看来是给司机小许和丁一准备的。丁一学着他们的样子,坐在了彭长宜的旁边。
这时,小许从外面进来,说道:“江市长,喝什么酒?”
江帆说道:“酒要好点的吧,今天难得组织部的同志们赏光。”
丁一知道江帆话里有话,就扭头看着旁边的彭长宜,彭长宜说道:“别看我,市长说你哪。”
司机小许拿着一瓶酒从外面进来,给市长和彭长宜倒满后,就要给丁一倒酒,丁一赶紧说道:“谢谢许师傅,我喝不了酒的。”
小许举着瓶子,看着江帆。
江帆看着彭长宜。
彭长宜看着丁一手里的酒杯。
丁一笑着把杯子收起来了。
江帆就仰起头不说话了。
小许见状,就说道:“我去催菜,有事喊我。”
“你吃饱了?”江帆问道。
小许揉着肚子说道:“你们去看钓鱼的时候,我就提前跟厨房要了两碗面条,早下肚了。”
领导的司机大都是这样,从不跟领导在一桌吃饭,他们抓紧一切时间吃饱后,空出时间休息。
彭长宜看看自己手中的酒瓶,又看看丁一手里捂着的酒杯,说道:“就一小杯。”
丁一笑着摇头。
彭长宜不好劝女孩子喝酒,他看了江帆一眼,沮丧地说道:“唉,丁一不喝酒。”
江帆自言自语地说道:“小许面下肚。”
丁一听了他们的对话后,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道:“无情对!”
江帆和彭长宜互相看了看,江帆脱口而出:“还别说,真够得上无情对!”
“对呀,太绝了!”丁一拍着手说道。就把酒杯放到了桌上。
彭长宜趁机给她倒满了酒。
“无情对”是对联的一种格式,对联一般要求上下联内容要相关,配合要紧密。但无情对不是这样,只讲究上下联字词相对,至于内容则各不相干,使人产生奇谲难料,回味不尽的妙趣。
彭长宜笑了,说道:“以后如果想让小丁喝酒,就对无情对。”
“哈哈。”江帆非常高兴。
放下酒瓶后,彭长宜问江帆:“司机和秘书都没换?”
小许曾经是周林用过的司机,那个时候单位的车辆比较少,江帆坐的旧蓝鸟也是周林用过的车。
江帆说道:“我什么都不换。司机、车、秘书、办公室,分给我什么我就用什么。你想,我在亢州有什么?白纸一张,无所谓。”
江帆说的有道理。周林就因为架子太大,人太傲。来了以后秘书就换了两个,司机小许是他自己从小车班里挑的。他总认为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是王家栋的卧底。
王家栋就曾跟彭长宜说过:自古就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说法,但是在官场,有的时候明明知道是“疑人”,也要用,“用人”必须要疑。所以,官场里的许多学问,彭长宜都是跟王家栋学来的。
一个把别人当成敌人的人,也就不怪别人会成为你的敌人了,甚至是真正的敌人。但是在官场上,你又不能把所有的人当做朋友。
伟大领袖毛主席早就说过:革命的首要问题就是分清楚,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有的时候敌友关系很难区分,官场上更是如此。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的时候很是不可思议。看似弟兄钢铁般的关系,兴许就不堪一击。
列宁也说过:政治是一种科学,更是一种艺术。其实,在官场上,与人艺术的相处才是一门真正的科学!
此时,坐在桌子对面的两个人,在几年后相当长的时间里,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真的会无情面对,所以说话也就心无芥蒂,赤诚相见。
彭长宜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在该表达自己的观点时,能够见好就收,不把自己的内心观点淋漓尽致的表达出来,无论是王家栋还是在好友面前,他都能适时的收敛自己的见解,不太喜欢长篇大论的评论别人。
他比别人更懂得如何“收敛”自己,这丝毫不影响他有自己的思想和政治见解,当他听江帆说他自己是一张白纸时,试探着说道:“您上任后,准备在这张白纸上印上点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您可都上任快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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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笑了,说道:“呵呵,你少来这一套。我给自己定了‘三不四自’原则,所以什么火都不烧。”
“三不四自?”彭长宜反问道。
“对。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所以你们俩个给我保密。”江帆跟彭长宜和丁一说道。
丁一有些不太自在,感觉的确不该参加领导们的活动。
“三不就是一不搞面子工程,二不越权,三不拉帮结派;四自就是自珍、自省、自重、自律。”
江帆解释道:“不搞面子工程,并不是我准备要当个庸官,而是现在对我来说是不合时宜。我不了解亢州的市情,不熟悉基层工作,所以不能盲目烧火。”
江帆看了一眼他俩,接着说道:“我不是周林,周林在三源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有着切身的实际工作经验,所以他到亢州来敢搞富民计划,敢搞蔬菜工程,这是其一;其二不越权,对我来说不越权都不够,还要当好学生的角色,这是我真心话。”
“您太谦虚了。”彭长宜说道。
“我不是谦虚,我是发自肺腑。我不但要向樊书记和王部长学习,还要向大家学习。遇事多请教,多学习,没有一个教师会拒绝学生的提问的,就是基层的同志都比我懂得多了解的多;其三就是不拉帮结派,眼下对于我来说没有派就是最大的派。四自也不用我详细解释,你们也都能听明白的。”
彭长宜觉得江帆的确很有思想,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上任后,他把主要精力都用在了熟悉工作和“学习”上,没有烧过一把火。他不但不越权,政府工作还主动跟樊文良汇报。
他十分明白自己的位置是多么的脆弱,就像刚刚在温室孵出来的雏鸡,没有一点抵抗风雨的能力,只能自己夹紧翅膀,慢慢长大。
但是,不拉帮结派不等于他是孤家寡人,不“烧火”不等于他没有自己的抱负。彭长宜相信,江帆是有政治理想的,在未来执政的岁月里,他是不甘于碌碌无为的。
“您说的都对,但是也不能怕摔着不走路吧?”彭长宜小心地试探道。
江帆笑了一下,说道:“长宜,我不是怕摔跤,你想,张怀市长当过镇党委书记,又当过大局的局长,而且这个大局还不是一般的大局,乡镇企业局,非常不得了,人家又是多年的常务副市长,论工作能力和基层工作经验,那是我江帆根本就不能比的。但凭什么我当上了市长而不是他?”
江帆又说:“我还不是沾了学历的光了吗?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来比我更高学历的人?这顶乌纱对于我江帆来说,是来得容易戴住难,如果我不小心从事,被风刮跑的可能是极大的,保不准就是第二个周林。能不小心吗?”
是啊,尽管江帆脱颖而出成为亢州的代理市长,但是他还将是亢州有史以来代理时间最长的市长。江帆最终能不能成为政府市长,最终还要经过人大代会选举。
这一年,无论是他的履职技能还是协调各方面关系的能力,都将是最脆弱的时候,稍不小心,市长这顶官帽就有可能易主。
尽管谁都知道,名利是身外之物,那是在你没有的时候,一旦你真正拥有过这些又突然失去,那种心理落差和挫败感将是一生都抹不去的。
官场上,每个人都身怀绝技,随时都会为了利益向对手发起致命的攻击。江帆主动示弱,其实某种程度上说已经为自己赢分了。他属于新手上路阶段,这个阶段自己甘于学习,勤于讨教,对于巩固位置、站稳脚跟,是有好处的。也为自己成长赢得时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亢州也不会欢迎一个碌碌无为的市长。
大概江帆看出了彭长宜的心思,他说道:“我知道一味求稳不干事也不行,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干应该干的事。不然下届人代会上没法向全市人民交代。”
事实上,江帆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只是没有哪项工作是明显带上江帆个人印记的。
彭长宜端起酒杯说道:“您处在权力的巅峰上,却能甘当小学生,在这一点上,长宜将终身向您学习。”
“还有我。”丁一也学彭长宜的样子端起酒杯说道。
丁一主动端酒杯敬自己,江帆非常高兴。
冷不丁主政一方,这段时间的滋味只有江帆自己知道,今天能和彭长宜、丁一在一起畅饮畅谈,而且两人又共同举杯敬他,他很高兴。三只杯就碰到了一起。
彭长宜说:“如果周林能像您这样明白,加上他严谨的作风和吃苦干事的精神,也就不会有那样的结果了。”
对周林的落选,彭长宜一直都感到很惋惜。尽管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了倒周的“阴谋”,但心里一直愧疚,毕竟周林是个肯干事的官员。
江帆说道:“长宜,我知道周林身上有你欣赏的东西。但我问你,我为什么带你们来这儿?”
彭长宜说道:“让我们新鲜新鲜呗。”
“如果只是让你们新鲜新鲜,那么一开始不跟你们说来这儿,而且定了亢州宾馆?”江帆盯着彭长宜说道。
其实,这个疑问一直在彭长宜的脑子里,他只是不问罢了,他想了想又说:“您不是说樊书记在那里有客人,您方便敬酒吗?”彭长宜说道。
“那为什么又出来了?”江帆继续问。
“这个……呵呵,我被您绕糊涂了。”彭长宜笑了,摇摇头。
江帆说:“我开始的确并没打算带你们到这里来,是想找个休息日的时候再来,能玩的时间长些。我尽管推了樊书记的饭局,但还是不敢走的太远,唯恐临时叫我敬个酒什么的。你刚才说到周林我才不得不告诉你离开那里的真正原因。”
江帆严肃的说道,并没有跟他们开玩笑的意思:“尽管从咱们离开的那一时刻起,这件事将不会是什么秘密,但是你们俩个也要保证不往出说,因为我不希望这件事是经我江帆的嘴传播出去的。”
彭长宜和丁一点点头。
原来,江帆到了亢州宾馆后,就看到酒店大堂里围了好多人,好像在吵闹什么。江帆就让秘书林岩去看看怎么回事。一会儿林岩就回来了,坐到车里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
原来,周林在这里有一套宾馆住房,久而久之和这里一个女服务员产生了感情,还为他怀了孕。他离开亢州后,就跟这个女服务员断了关系。女服务的父母知道后,就找到宾馆,要宾馆赔偿女儿的青春损失费,并跪在大厅的地上不起来……
彭长宜吃了一惊,说道:“真的怀孕了?”
江帆看了一眼丁一,措着词说道:“嗯,据小林回来说从那个女人身体上看,的确有这迹象。”江帆又说道:“无论这件事真假,我这个时候进去都不好处理。所以才临时决定来这里了。”
彭长宜点点头,江帆说的很实在,周林毕竟是他的前任,怎么处理都不能避嫌。
“但是,一会儿樊书记和王部长就要到的?还有上级的客人?”彭长宜有些担心。
“是啊,所以我把小林留下就是做这事的。让他交代宾馆经理,无论这件事结果如何,都要先把当事人父母稳住,劝离大厅。如果在这件事之前你说他作风严谨我还是同意的,但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
“也许,他们是想讹周市长吧?”彭长宜有些不相信周林会和宾馆服务员之间发生什么。从平时的言行举止来看,周林不是一个轻浮的人。他一直都很欣赏周林的实干精神。”
江帆说:“我并没有断言这事已经成为事实。但是无论真假,都不应该发生。作为周林同志,就不应该用什么女服务员,一个县级领导,有必要这么摆谱吗?尽管我也不大相信这件事。”
彭长宜沉默了,他想到了自己送出去的那几封信。如果那几封信真的和选举有关的话,那么安排一个小服务员“怀孕”也就不足为奇了。亢州的这些老政客们,给周林一个迎头炮把他赶出亢州的同时,是否还会因为某种原因,在他的背后再踹上一脚?
他突然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能这么想呢?
要知道,周林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目前还在锦安组织部待命,对亢州的人和事已经构不成任何的威胁,亢州不会这么小肚鸡肠穷追猛打吧?再说也没有这个必要,这个手段太小儿科了,是真是假公安一审就明白了。
难道,周林真有这方面的问题?
经过大脑的一番分析,彭长宜似乎认定了这事和周林有关了,无论跟女服务员是否发生那方面的关系,他惹上这事就说明跟他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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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大脑的一番分析,彭长宜似乎认定了这事和周林有关了,无论跟女服务员是否发生那方面的关系,他惹上这事就说明跟他有关系。
想到这里,他感慨地说道:“看来还要自身过硬啊,这样别人才能打不倒你。”
“这话我赞同。打败你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江帆说道。
丁一觉得两个年轻的领导很有些理想主义色彩,他们的话题吸引了她。
彭长宜说道:“有人说,西方国家的官员是因丑闻而落水,中国官员是因落水才有丑闻,也许,这就是中国特色吧……”
“长宜,你说的太对了。比如水门事件中的美国总统尼克松。”江帆说道:“其实,东西方的官员都有丑闻,丑闻,是官场的通病,国人洋人概莫能外。你说的中国的官员大多是因落水了才丑,西方的官员是因丑了才落水。”
“是啊,您说的太对了。”
这时,服务员开始给他们上菜。
江帆看了看说道:“我失算了,野味主要以肉类为主,丁一,你吃的惯吗?”
丁一喜欢素食,但是听江市长这样问自己,就说:“可以。”
江帆笑了,说道:“口气有点勉强。按我的理解,‘可以’应该不是‘好’,也不是‘不好’,而是好的最低档,不好的最高档。不是‘行,’也不是‘不行,’而是行的最低档,不行的最高档,总之是勉强。”
彭长宜也附和着说:“对,这种勉强在尺度之上,接近于底线,所幸的,还算在底线之上,几乎是否定的态度。但是人家丁一比较善解人意,人家说‘可以’就不错了,没给您用‘可以吧’,或者‘还可以吧’就不错了。您呀,也就别抠字眼了。”
丁一“咯咯”的笑出了声,她知道自己辩不过他们,就说道:“两位领导的思辨能力真是让我叹为观止,让我望尘莫及!”
丁一的俏皮把江帆和彭长宜逗得哈哈大笑。
江帆继续跟彭长宜说道:“长宜啊,你在适当的时候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问题了。”
彭长宜知道江帆指的是什么,就笑着说道:“我资历不够,顺其自然吧。”
江帆笑着说道:“凡事都要努力,像我这样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可是不多的。”
彭长宜给江帆满上了酒,说道:“您总是这样说,有句俗话说的好:吃食看来往,穿衣看家当。还是有,不然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砸中您了。”
江帆说道:“长宜,我客观的分析过,的确是运气。你想,我有什么?不像周林,有政绩,有资历。但是周林太骄傲,骄傲太过了就是自负。我跟他不同是没有任何骄傲的资本,甘当小学生。这话不是冠冕堂皇,是事实。有的时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多听、少说。我为什么喜欢和你谈论周林,就是想借此时常给自己敲敲警钟,要在小节上注意,许多时候细节决定输赢。”
彭长宜和亢州任何一个官员一样,在心里无数次琢磨过江帆任市长这事,所以觉得江帆说的也很实在,也是真话。他琢磨周林失败的时间更长,远远超过琢磨江帆成功。
周林身上折射出来的一些问题,是每一个想在官场生存的人都应该好好反省的。之前王家栋说周林是“自卑”,江帆这会说他是“骄傲”,他感觉两位领导评价的都准确。不过王家栋的更深刻一些。周林的确给人的感觉太过骄傲。
巴普洛夫说过一句话:“不要让骄傲支配了你。由于骄傲,你会在该同意的时候固执起来;由于骄傲,你会拒绝有益的劝告和友好的帮助;而且,由于骄傲,你会失掉客观的标准。”
江帆继续说道:“周林身上,有许多我们自己应该反思的事情。无论这次选举是顺应民意还是有别的什么,至少说明一个问题,他不适应这里。不适应这里,并不能说明这里黑暗一片,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至少可以让自己发光。”
彭长宜心里一动,这是人代会后,第一次听到有人议论选举的事。而且还是亢州市长。他不由的紧张起来。
彭长宜绷紧了神经。
“接下来我说的不是他,而是你。”江帆转移了话题:“你年轻,有学历,又有很好的工作能力,差不多该下去锻炼锻炼了。要知道,‘有基层工作经验’这句话将来要是写在你的档案里,对以后从政是很有帮助的。我看王部长对你也比较器重,适当的时候可以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愿。”
江帆并没有继续说选举的是,彭长宜“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跟您说句实话,因为知道自己实力不够,所以还从没动过这心思呢。”
江帆笑了,说道:“有句话怎么说着,当官不带长,放屁都不响吗?”
“哈哈。”彭长宜笑了。
这是从儿时就熟知的一句话。眼下尽管他和江帆都带“长”,区别却相差十万八千里。这也是人们不惜倾其所有,拥挤于官场这根独木桥的目的所在。
尽管彭长宜嘴上说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但是对于一个身处官场之中的男人来说,没想过是不可能的。
的确是这样,没有什么地方能比官场更能突现权力的至高无上和诱惑无穷的了。同样,也没有什么能比官员更知道和熟悉如何使用和赎买权力的了。男人对权力的兴趣,远远超过对女人的兴趣。
江帆又说道:“长宜,我知道你可能对我的建议持不屑的态度,但是别怪我俗,在馅饼砸在我头上之前,我也会跟你一样这么说的,但是,我现在不会这样说了。如今的官场,就是政治的运动场,投身其中的选手们希望夺冠,希望出人头地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当然,我鄙夷那种不择手段削尖脑袋甚至不惜踩着别人脑袋往上钻的人。但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和理想,适当的推销自己也不是不光彩的事。因为你只有将自己融进这个圈子,才有可能实现你的理想和抱负。所以适当的‘跑跑’还是应该的。”
好多年以后,彭长宜都在回味江帆的这段话,某种程度上说,他是认同的,而且关键时刻也是这样做的。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读在职研究生的事吧?”江帆说道。
彭长宜点点头,“记得。”
“对于樊书记和王部长甚至更早时期的干部,政治需要的不是学问,不是才华,需要的是行政能力。”江帆继续说道:“那个时候的干部只要在大风大浪锻炼过,行政执行能力强就行了。但是以后培养选拔干部的标准将会是专业知识化年轻化了。因为我们要搞改革开放,要大力发展经济,以后还要复关,还要跟国际接轨,没有知识是不行的。”
这是江帆第二次提到继续充电的事,而且进一步阐述道理,彭长宜很感激。
在机关里,要说谈得来的,也就是江帆和卢辉了。显然,跟江帆更能做到心思相通。那种畅谈的快意总是让彭长宜感到身心愉悦。
他发自肺腑的说道:“跟您在一起,总能丰满我的内心,让我能够认清自己,督促我进步,我谢谢您!”说着,一杯酒一口喝下。
江帆也有些激动,他也喝干了杯中酒,说道:“长宜,我要感谢你,总缠着你不让你回家,弟妹都对我有意见了。说真的,以前你们都下班了,整栋楼里除去下面值班的只有我一人在,真是既空虚又无聊,那段日子多亏了你,还有卢辉。现在忙起来后,感觉充实多了。今天仗着酒劲,我说一句话,以后用到我时候尽管说,尽管目前在亢州我是人微言轻,但是在班子里还是有一票的。”
彭长宜知道,江帆把话说到家了,他赶紧说道:“长宜以后还仰仗您多提携多指教。”
江帆说道:“你目前有王部长用不着我提携。我刚才跟你说也是这个意思,换届之前,全市干部可能会有一些调整,你心里该有个数。这是个机会。”
彭长宜点点头,的确是这样。机会对于仕途中人来说,尤为重要。桑佛就说过:机会是神的雅号。有的时候机会就好比股票市场的交易,稍有延误,它就掉价了,甚至永远都没有反弹或者反弹的过程很长。
江帆顿了顿,看着他,继续说:“抓住机会。你是聪明人,不用我说的太明白,你应该知道亢州目前的政治格局是上级不希望看到的,但是有一点,我江帆永远都不会背叛亢州。”
江帆这话说的很有深意,以至于让彭长宜的心动了一下
这是彭长宜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也是他这个层次的人触及不到的问题。眼下江帆这样说,难道是得到了锦安高层的暗示?还是他这两个月以来跟锦安的领导接触过程中独自嗅出什么政治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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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治敏感方面,彭长宜十分佩服江帆,他认为他有超群的政治嗅觉和敏感神经。
已经得到证实的就是那天晚上江帆居然从三楼楼道中弥漫的烟味,推断出亢州官场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这一点他彭长宜是永远都无法企及的。
他很想进一步追问,但是不能,许多话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这是规矩,即便是好朋友也不行。
彭长宜不好再问。这涉及到高层政治,他一个无名之辈,要是以前的江帆还可以进一步探讨,但是眼前分明不是以前挂职锻炼的江帆了,而是亢州的主官,是亢州的二号人物。
他既不能趁着酒劲诱导江帆说出不该说的话,也不能让江帆意识到他对这句话上了心!跟这样具有高超政治敏感的领导谈话,他必须向薛宝钗学习“守拙”的技巧。
彭长宜装做似懂非懂的样子说道:“跟您说老实话,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有琢磨过,眼下我资历浅,的确是没有说话的资本。卢部长都副了那么多年了,不也没有提任何要求吗?”
彭长宜巧妙的绕过了江帆刚才的话,他这话说的也是事实。当初提彭长宜为干部科长的时候,是经过了充分的考察和三个月的试用后的结果,这些江帆都知道。
江帆听他说起卢辉,就说道:“放心,卢辉的未来不会错。你能这样评价自己很好,无论怎样,要求进步的意识你还是要有的,另外抓紧报考一个研究生,咱们和那些老干部们比,优势就是学历,越高越好。”
彭长宜点点头,端起酒,向江帆示意了一下,说道:“还望市长多关照。”说完,自己喝干了。
丁一显然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她起身说道:“我出去看看夜景。”说着就走了出去。
看着丁一的背影,江帆换了一个姿势,突然说道:“我很喜欢丁一的性格,安静,淡雅,稳重,温柔。”
如果换了别人这样评价丁一,彭长宜不会往心里去。但这话从江帆的口中说出,他的心里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自从给丁一接风的那天晚上,彭长宜就从江帆看丁一的目光里,读到了喜爱的含义。仅凭这些还不能断定江帆对丁一有意思,要是联想到江帆正在闹离婚,他就不得不往这方面想了。
想到这里,彭长宜笑了一下。
江帆说道:“你笑什么。”
彭长宜一愣,他没有想到自己无意识的笑都被江帆捕捉到了,看来江帆在密切注意自己的表情。赶紧说道:“我那是认同的笑。您说的很对,如今像丁一这样踏实稳重的……大学生不多见了。”彭长宜很想用“女孩子”这样称呼丁一,又觉得有些不合适,就临时改成了“大学生。”
“只是机关不太适合她。”江帆说道。
党政机关是个非常特殊的地方,男人在里面都很难打拼,更何况是个女孩,而且还是个性格文气的女孩。
后来,彭长宜和江帆都对丁一产生感情后,两个人总会不自觉的想起今天聚会的情景,妙语连珠,才思敏捷。都想在丁一面前展现出最睿智、最灿烂的一面。其实,不光是这次,以后只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情景出现。
回去的时候,江帆有了明显的醉意,走路都东倒西歪的了,彭长宜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上了车后,丁一赶快降下了车窗。连声说道:“我不喝酒闻味就快醉了。”
江帆和彭长宜哈哈大笑。
江帆已经不在办公室住了,前几天他就搬到了中铁专家楼里。因为常常有人知道他不回家,到办公室找他,的确是无法正常休息,难怪周林不在办公室住。
江帆下车前,对彭长宜说:“你这个样子别回去了,弟妹又该对我有意见了。”
彭长宜笑笑,说道:“不回去错误就更大了,这叫夜不归宿。”
彭长宜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沈芳还没有睡。她有个毛病,不插门睡不着,插门后彭长宜进不来。
当彭长宜满身酒气从外面进来时,沈芳皱着眉,捂着嘴,去给倒洗脸水。
他们现在住的是原县委办公的地方,全部是小平房,这里住满了跟彭长宜一样的无房户,三十多平米。尽管面积不大,但是经沈芳的手,也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共有两小间,里面小间是卧室,外面这小间是客厅。他们和别人家一样,吃住都在这两间房里。
不同的是,彭长宜住的靠里面,他就在靠西墙的地方搭了一个小饭棚,除去冬天,他们都在那里吃饭。
听说最近市里正在筹建家属楼,以彭长宜现在的资历,分到楼房的可能性很小。
沈芳给他倒好洗脸水后,又去给他倒洗脚水。捂着鼻子说道:“喝了多少酒?这么大味儿?”
彭长宜自知没理,冲妻子“嘿嘿”地笑了两声,没有说话。他脱下衣服,就准备往床上躺。
沈芳一看就不干了,赶紧拉过他,说道,“洗完后再上床。”
彭长宜嬉皮笑脸地说道:“我洗干净了。”
沈芳气的笑了,说道:“都没洗,哪来的干净?水都给你弄好了,我看着你洗。”说着,就把他拉回到脸盆旁边。
“你看着我洗哪儿?”彭长宜坏坏地看着妻子说道。
哪知妻子却不理他这一套,继续数落道:“天天下班不回家,就知道跟他喝酒!他不要家你也不要家了?”
彭长宜今晚和江帆、丁一在一起,他心里很高兴,尤其是江帆的开导,让他对自己下一步的仕途规划有了目标,回到家就想跟妻子逗两句,一听她又开始数落自己,就有些不耐烦。
沈芳操持家务绝对是一把好手,最大的毛病就是嘴碎,喜欢教育人,好像什么都是她正确,别人永远都处于受教育的地位。这一点跟她那个医院党委书记的妈妈像极了。
每次他喝酒回来,知道理亏,沈芳数落他就不言声,这次听沈芳说起“他”,就不高兴的反驳道:“我哪天天跟他在一起了,他现在忙的都见不着,好长时间了,今天是第一次聚。”
“对呀,他不忙的时候找你喝酒,忙了就把你甩一边了,你跟他泡了半天,人家当市长了,你哪?还是小兵一个。”沈芳递给他毛巾擦脚。
沈芳说得没错,尽管彭长宜是科长,但是身份仍然是科员,好听一点的说法是部股级待遇。
但是这跟江帆没有丝毫关系,相反他觉得能做江帆的私人朋友,无论是江帆的职位还是江帆的为人,自己都高攀了呢?人在官场上混,哪能没有几个知近的朋友?哪能没有自己几个小圈子?如果连这都没有,下班就回家,围着老婆孩子转?真到了那样的情形,老婆在数落你的时候兴许就换了一套说辞了,保准会说你没有本事之类的话。
想到这里,他没好气的接过毛巾,擦着脚,说道:“你尽管数落我,不许扯上别人!”
每次遇到彭长宜不高兴的时候,沈芳倒也不跟他硬碰硬,见好就收。她把彭长宜的洗脚水倒掉,插好房门,说道“我今晚听妈说今年调干部的动作可能很大,你天天跟当官的一起混,也想想自己的出路,别老是给他们轰蝇子。如果关系真好,就让他们提拔提拔你。”
彭长宜听见她说这种无聊的话,就赌气的把毛巾抛向脸盆架上,嘟着脸,说道:“就是把全市的干部都扒拉一遍也不会有我的份儿,跟了我你就认了吧,你男人就是一辈子当小科员的命。”
男人,有两件事怕被女人看不起。一个是怕自己的女人嫌弃自己的官小,在一个就是嫌弃自己那方面的功夫不过硬。
眼下,沈芳不光是“督促”自己进步,还有嫌自己进步慢的意思。她分明是晚上受到了她妈妈的影响。
彭长宜总是能从沈芳身上捕捉到她妈妈的动态,这些动态立刻就会在她身上表现出来,而且从来都不隔夜。
沈芳见彭长宜生气了,就说道:“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信息,你心里有数就行。别看你天天在机关跟领导打交道,有些内部信息你不见得比我知道得多。”
彭长宜冲她瞥了一下嘴,打鼻孔里发出一个“哼”字。要说沈芳除去爱唠叨之外,另外一个优点就是自以为很有见识,其实,就这一点见识还是从她妈妈那里趸来的。
女人,有时真是愚蠢的可爱。
想他这里,他扑哧一声笑了,说:“听你的口气好像是部长说的话。”
沈芳一听,有些恼怒的给了他一拳,脸就红了。
社会上早就有沈芳的妈妈和王家栋关系不错的说法,尽管彭长宜和沈芳没有说起过,但是两人都听到过这种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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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上早就有沈芳的妈妈和王家栋关系不错的说法,尽管彭长宜和沈芳没有说起过,但是两人都听到过这种议论。
“脸红什么?我又没说什么。”彭长宜嘟囔了一句,转过身正要脱/衣服,就听“啪”的传来一声脆响,后背就挨了沈芳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太重了,以至于在寂静的深夜里显的异常响亮。
沈芳自己也惊的睁大了眼睛,她赶快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女儿,生怕惊醒了她。
彭长宜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他摸着后面的肩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沈芳得意地笑出声,她也没想到这一巴掌的声音会这么大。
彭长宜躺在床上,晚上喝得酒,让他两侧的太阳穴突突蹦的厉害,想着江帆今晚对他说的话,怎么也睡不着。
凭他现在的资历,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有提拔的希望的,再说,刚当上科长没有多长时间,一年还不到,几乎没有升迁的可能。
既然没有可能,他也就不可能去跟领导提什么要求了,眼下更犯不着自寻烦恼去琢磨了。江帆那样跟自己说也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如果自己真的当回事就有些官迷心窍了。
可是,能不当回事吗?
就像江帆说的,眼下的确是个机会。
今天听江帆的意思,卢辉会有希望。那么卢辉能去哪里呢?接替王部长吗?王部长又能去哪儿呢?原来倒是听说过亢州推荐王家栋为市委副书记,自从狄贵和来了之后,这种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但是……
彭长宜突然想到,狄贵和的年龄似乎也快到站了,看趋势有可能去人大。那么人大孙玉龙又能去哪儿?在这次选举中,周林被选掉孙玉龙很是意外,他曾经努力过,甚至试图去做代表们的工作,主张进行二次投票,当然被樊文良否了。
难道,孙玉龙和樊文良之间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彭长宜双手枕在脑下,眼睛瞪着天花板,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沈芳给他倒了一杯酸梅汁,没好气的放在床头柜上,说道:“给你,醒醒酒,天天这样喝,早晚有一天喝残了。”
彭长宜一听,突然来了兴致,他跃起上身,伸出一只手,就把沈芳拉倒在身上。
沈芳小声惊呼:“小心孩子。”
彭长宜上来就扯沈芳的衣服,眼睛里喷着火:“什么事我都能小心,唯独这件事不能小心,我倒让你看看,我残没残。”
他们夫妻已经很长时间不在一起了。
人们都说官员的生活是最没有规律的,其实最没规律的应该是官员的夫妻生活。尽管彭长宜只是一个小伙计,但是要想在一穷二白的官场建立自己的人脉,就少不了应酬。
同僚、同学、同乡,这些都需要经常聚,互通信息,交流感情。再有部长有喝酒的任务也叫他,有的时候,他就是部长的酒桶,色、干、啤等各色酒都往得往肚里倒,常常是喝了这桌喝那桌。
酒喝完了还不算,如果领导有兴致再消遣一下,他还得左右伺候着,等最后把领导平安送到家,自己东倒西歪回家后,往往就筋疲力尽了,只想着倒头就睡,反而把人生中最不该荒芜的事给荒芜了。
为此,沈芳没少抱怨,说他比领导还忙、还累。
有时他就反驳说:“比领导忙比领导累就对了,不然要伙计干嘛。”
见他猴急的样子,本来沈芳还在怨尤的目光里,此刻溢满了女人在这个时刻特有的笑意,任由丈夫扒光了自己。
彭长宜没有任何前戏地进入了。
事实上他们夫妻在一起,他很少有前、戏,即便有也是比较短暂的那种。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早就没了前.戏的耐心了,更多的时候都是这样,想起来就做。为此沈芳就说他是农民,是“农民式的做爱。”
没有前戏,并不能说他们不需要前戏。
有的时候彭长宜也想浪漫一下,但总是浪漫不起来,自己累是一方面,跟回到家后沈芳没完没了地唠叨他也有关系。所以,很多时候,夫妻间美好的事情就变成了例行公事。
因为一整天了,沈芳有太多的话要说,她家里的,单位里的,邻居的……
在彭长宜听来都是一写无聊至极的话。所有的兴致就都在她这些无聊的话中淹没了,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合眼睡觉。即便偶尔来了激情,也是这种“农民式的做爱。”
他使劲地闭紧眼睛,闷着声用力……不知不觉间,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美丽的幻影,浅浅的笑,清澈透明的眼睛,洁白的牙齿……
突然间,他的体内聚集起一股无穷的能量,他需要释放,需要宣.泄,需要征服……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草原上的猛豹,一只需要快速奔跑才能展现自己力量的猛豹,这只猛豹必须不停地向前奔突、跳跃……不能蛰伏,不能停歇……
因为,所有的同伴都在奔跑,都在追逐着目标,他没有停歇的理由,虽然拼命,虽然肆无忌惮,他也必须要向前奔跑,奔跑……
贱贱地,他的意识和感官都迷失了,耳边传来的喘息声,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刺激,反正是他喜欢听的那种声音,这声音今天听来特别的好听,糯糯的,柔柔的,甜甜的,还有那盈盈的娇.羞的笑意……
他喜欢这种声音,他在拼命追逐着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如同天籁,荡漾着他的身心,弹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眼看他就要追上她了,就要淹没在她那清澈的明眸中了……
这时,身下传来一声惊呼,他才猛醒过来,才意识到身下的女人是沈芳,而不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孩……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所有积蓄的能量都在一霎那喷薄而出……
彭长宜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他想多停留一会,停留在那近乎灵.魂.出窍和幻影朦胧的美好感觉里……
一连好几天,沈芳都追问那晚他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这么疯.狂?
彭长宜没好气的说着三个字:“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者说他无法确定是怎么回事。
当时,他感觉闭上眼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幻影,刹那间,他的身体就像着了火,他必须奔跑。
只有不停的奔跑,才能将火熄灭。又似乎有劲没地方使去,也只有奔跑才能消耗体内瞬间聚集的力量。
但有一点他清楚,他的力气就要消耗殆尽的时候,他闭着的眼里,的确出现了美好的、虚幻的影景……尽管这些不是那么具象,但却是他特别渴望的那种,眼看就要抓住了,就要看清了,哪怕再多那么一秒钟,半秒也行……
以后的一连几天,他频频的要着妻子,希望自己还能重回到那个境界,找到那种模糊的能诱发他灵魂出窍的感觉,遗憾的是,别说看不到那虚幻的景象,就是想奔跑的兴致都没有,每次都是刚一起跑,就草草收场……
他遗憾,沈芳也遗憾,那种骇.然的冲.撞她再也没有经受过,无论她怎样努力,他的丈夫也没有那么疯狂了。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不该发出那样一种声音,不过那次他的确弄疼了她。
第二天天还没亮,彭长宜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他揉揉眼睛接听了电话。是江帆打来的。
江帆在电话里急切的说道:“长宜,赶快起来,跟我去锦安开会,小许已经接你去了。”
彭长宜愣住了,心说是不是昨晚喝的酒还没有醒,大早晨的就说酒话?
但是听口气江帆很认真、很严肃,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说一千道一万,也轮不上他跟市长去开会啊?这不合套数啊?而且昨晚喝酒的时候他怎没说?
究竟出了什么事?
江帆感觉到了彭长宜的怀疑,就说道:“锦安两天前通知办公室了,今天召开全市招商引资专题汇报会,这帮混蛋不知怎么搞的,刚刚打电话通知我!”
听得出来,江帆很气愤,以至于少了往日谦谦的风度。
彭长宜说:“张市长呢?”
江帆说:“这块工作本来是常务副市长张怀主抓,但是他昨天就有病住院了,林岩跟他联系不上,算了,你跟我去,半路上帮我想点辙,别让我丢太大的人就是了。”
“好的,我马上到。”彭长宜说着就放下电话,立刻起床。
沈芳从床上坐起来后说道:“什么事这么急?干脆跟樊书记说说,你给他当秘书算了。”
沈芳从电话里听出是江帆的声音。彭长宜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在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自己手头上是否有这方面的文字材料。
几分钟后他洗漱完毕,想了想,决定给部长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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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也还在睡梦中,听了彭长宜的电话后,他说道:“我抽屉里有几份这样的材料。告诉那个学生官,千万不能慌,实在不行就真的假的胡诌一通,汇报这事好对付。”
彭长宜担忧地说道:“就是胡诌也不能太离谱啊?”
“理论上不离谱就行,反正也都是愿景的东西,没人跟你秋后要账。下来再补作业就是了。”王家栋不以为然。
挂了电话,彭长宜暗暗佩服,倒是官场老手,深谙其中之道。
的确是这样,有些工作汇报就是走走形式,无非就是主管领导摸摸情况,督促一下进展,真正具体实施还是下边的人去做。如果所有汇报都变成落到实处的东西,也就没有这么多的工作要做了。俗话说的好。
“记住,别跟他说我知道这事。他要问起,你就说你是请假出去的。”部长嘱咐着他。
彭长宜立刻心领神会。部长这样做是为江帆免去尴尬,毕竟堂堂的一市之长,被办公室人捉弄,的确有失威严。再有,王家栋这样做也是不想让樊文良有什么误会吧。
彭长宜心里有了底,他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这时江帆的司机小许正好到了门口。彭长宜说:“先送我到市委。”
到了市委门口,彭长宜下了车,快步走进办公楼,他看到江帆的秘书林岩站在窗前张望。露出不安之色。
彭长宜径直来到部长办公室,打开他的抽屉,找出两份文件后,重新锁好。
他直接走出大楼,等在大门口的外面。
这时。林秘书拿着江帆平时用的笔记本和一个文件袋也走了出来。彭长宜冲他点点头,俩人都心照不宣的站在旁边的柏树后等江帆。
林秘书当时是周林自己挑选的,他唯恐办公室给他安排的秘书是樊文良的眼线,那时林岩刚从亢州师范毕业分到政府办公室工作时间不长,周林感觉他应该没有背景,就让他给自己当秘书。
彭长宜以前跟林秘书没怎么接触过,因为和江帆的关系,才和他有了接触。
周林落选后,林岩惶惶不安了好长时间,好在江帆不像周林那样小心眼,继续留用了他和司机小许。
当然,江帆留用这两个人也有自己的目的。周林走后,司机还好点,秘书就如同没娘的孩子一样,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如果江帆不用他,他就会被打入冷宫。
秘书的命运向来是和他服务的领导息息相关的。如果他服务的领导升迁了,情况还好,如果他服务的领导被排挤出局,那他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对江帆的感激,林岩是深深藏在心中的。
林岩对彭长宜是敬重的,这份敬重主要来自于江帆。尽管他知道彭长宜以前也是做着部长秘书工作,但是他觉得彭长宜这个秘书做的很成功,不但部长信任,而且还被提拔为干部科科长,成为最有潜力的后备力量。
机关里的年轻人都在私下议论,说彭长宜命好,跟对了人。一个教师,来到机关三年多的时间,比那些书记市长的秘书混的还好。
当然也有人说到了他的丈母娘。但是林岩觉得,彭长宜还是有实力的,去年全省组织工作现场会之所以在亢州召开,据说就是王家栋两篇大的理论文章引起的反响,而那两篇文章都是彭长宜代笔的。
有人预测,彭长宜很快就会下去到乡镇任职,只要下去,板上钉钉的副科级。
林岩站在彭长宜的后半步的位置,他悄悄打量了一眼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发现他和他们这些领导秘书的确有不一样的地方。
长时间跟着领导的秘书,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奴”性,在彭长宜的身上,这种色彩不明显,也可能是他“奴”的时候林岩没有看到。
彭长宜不但不奴,反而给他的感觉很沉稳,也很有主见,这就难怪市长一大早晨把他也叫来了。
想到这里,林岩有了强烈的危机感,他真诚的冲着彭长宜说道:“彭哥,您给部长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秘书了,肯定有很多经验,以后您要多教教我怎么做。”
彭长宜侧过头,看了看马路的这边,他笑了:“你太客气了。”
林岩说:“彭科长也是师范毕业的?”
“是啊。”
“那您就是师兄,以后更应该多指教。”
彭长宜看着他:“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跟着领导学。”
林岩琢磨着彭长宜这句话,觉得非常有道理,尽管话不多,但却很精辟,也很实用。没错,对于秘书而言,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跟你服务的领导学习。
彭长宜理解林岩,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没人告诉你怎么做,只有自己勤用心,勤用脑,勤用眼。
说到底,秘书就是领导的眼睛和耳朵。领导看不见的你要看见,领导听不见的你要听见,你就是领导的情报员。
正因为你的命运是和领导紧密相连的,你必须要时刻警觉,要善于嗅出危险的味道。只有领导安全了,你才能安全。
但是你又不能把自己的判断强加给领导,也不能把听到的所以信息不加甄别就全端给领导。那样就会占用领导大脑中的库存,还会干扰领导的判断,所以,秘书这个工作的确需要有很好的悟性,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教会的。
但是今天这事,林岩肯定心不安了。他也确实该不安了。领导被捉弄,某种程度上就是秘书的失职。
秘书是干什么吃的?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吗?
彭长宜没有教训市长秘书的义务,他漫不经心地说:“我跟你一样,都是为领导服务的,凡事想周到一些,仔细一些。慢慢就摸索出门道来了。”
“师兄,下来我单请你。”
这时,江帆的蓝鸟疾驰而至,彭长宜拉开后面的车门,和江帆坐在一起。林岩则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上。
彭长宜看出江帆的表情很严肃,显的也有些紧张。林岩刚坐好,他就说道:“那个高尔夫的材料带来了吗?”
“我找到了一些。”林岩说着,就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份材料。
彭长宜知道,这个高尔夫俱乐部项目是常务副市长张怀通过省里的关系引进过来的,是港商司徒戎源独资开发的。
张怀曾经凭借这个项目,登上了常务副市长的宝座上,周林在任的时候,这个项目他也插不进手去,需要汇报的时候,都是他跟张怀要些材料和数字。
江帆刚刚上任,张怀从来都没有正式跟江帆汇报过高尔夫的情况,樊文良知道的情况都比他要详细,只是需要他签字的时候张怀才跟他介绍几句。
正因为如此,江帆上任后,从来都没有刻意过问过这个项目。这个项目目前是锦安各市县中投资最大的一个项目,这次开会必提无疑。就是你不汇报,锦安的领导也会问的。
江帆看了一下林岩递过来的资料,这些跟他平时掌握的一样,没有什么新鲜的。他放下材料后,把头靠在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彭长宜看的出来,这件事对江帆的触动很大。张怀意外住院,政府办的会议通知传达晚了,前赶后错就导致了江帆今天仓促赶往锦安汇报招商引资的汇报会。
此时,江帆有一种被放在了火上的感觉,而且别人还在旁边看热闹,成心出自己的丑。
彭长宜把从部长那里拿的两份材料给他。
江帆大致看了一,往本上抄下了几个最新的数据。他翻看了一下这份材料,奇怪地说:“小林,见过这个材料吗?”
林岩看了看:“没有。回头我去跟办公室找找。”
江帆看了一眼彭长宜,无奈地笑笑:“有人不安分啊,总想搞些小动作。”
彭长宜说:“目前这形势搞什么小动作也无济于事。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讨人厌。”
听着他们的对话,林岩大气不敢出。
彭长宜见江帆的确很介意这件事,就说:“您啊,别琢磨这些了,还是想想汇报的事吧。前两天我跟部长还有樊书记下乡,看了看倒塌的大棚,樊书记有些心疼,当时就跟下边说还是想办法把这些大棚利用起来,不然就真成了劳民伤财了。”
江帆点点头:“对,樊书记也和我磨叨过这事,只是怎么利用是个问题。”
“您在北京资源多,好多农口的科研单位都在京郊租大棚,做实验基地。咱们也可以把这些大棚重新修整好后,向外出租,也可以搞招商。”彭长宜在开发着汇报内容。
江帆点点头,往本上记了几笔。
“另外我听说中石油管道局正在筹建自己的蔬菜供应基地,但具体情况我就不知道了,下来可以摸摸。”彭长宜继续说。
“这不能说,过早透露出去不好。”江帆说得有道理,一些没定型的项目如果过早透露出去的话,反而有被别人“劫持”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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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看出了江帆的顾虑:“您用词的时候可以含糊一些,可也说某个中直单位,别说那么具体。“
江帆笑笑没说话。
彭长宜自己觉得这块砖抛的不高明。
如今,各个地方招商都是无孔不入,过早的透露出去就等于在给别人传递信息,而且是非常有价值的信息。再者,江帆可能也考虑到了市委这层关系。
彭长宜知道他说的市委实际就是樊文良,这也是江帆的谨慎之处,就说:“必要的时候可以胡诌,先应付过去再说。”
“唉,有些东西可以胡诌,有些东西就不能胡诌。”江帆说道。
的确是这样,不该胡诌的你胡诌了就会给工作造成被动。
对以后的工作尤其是经济工作,江帆有一些自己的想法,而且有些想法很成熟,他不想这么早就把这些想法抛出来,但是眼下也要稍微渗透一些,不然上任两个多月,还没有自己的工作思路,也说不下去。
于是,他在车上主要就是和彭长宜讨论汇报的内容,就一些提法和尺度,他需要彭长宜给他参谋,给他把关。
快到锦安的时候,他们就拟好了一个大致提纲。江帆明显的轻松了许多。他说:“找个早点摊停下,咱们先吃饱了再上战场。”
四个人吃完早点后,江帆说:“长宜,你跟小许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去蒸个桑拿,中午我们再碰。”
彭长宜把江帆和林岩送到锦安市委招待所后,他刚转过身准备上车离开,这时,一个身材高挑,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他一看,是自己初中时的班主任靳老师的爱人。
立刻迎了上去,亲热的叫了一声:“戴阿姨,您好。”
那个中年女士扶了扶眼镜,说道:“你是……”
彭长宜笑着:“靳老师的学生,彭家坞的。”
“哦,彭长宜!”戴阿姨终于认出了他。
“是啊,您还记得我名字?”
戴阿姨惊喜的给了彭长宜一拳:“行啊,长大了,娶媳妇了吧?是不是孩子都有了?”
彭长宜说:“我都三十多了,再不娶媳妇生孩子就有问题了。”
“哈哈。你在这儿干嘛?开会吗?”戴阿姨看了看他旁边的汽车。
“不是,我来锦安办点事,搭我们市长的车来的。”
“哦,你在哪儿工作?”
“亢州,师范毕业后当了两年教师,后来就调到了市委组织部。”
“不错,有出息!”戴阿姨的眼里流露出赞赏。
“靳老师好吗?我出来上学后,就听说他调地区了,以后再也没机会见面。”
“好,没事就鼓捣他的业余爱好,我说你都快成古董了。”戴阿姨说道。
“还是喜欢瓦片和破书?”彭长宜知道老师是个考古迷。
“是啊。我们都老了。对了,他现在在教育局,我跟说,过几天他就要调走了,你要是想他赶紧去看。前两天他还说想彭家坞了呢?”
“哦?在教育局,还要调走?”显然,彭长宜对老师后来的情况知道的不多。
“他去年底从下边调上来,最近又要到省政策研究室去工作,这事目前知道的人不多。”戴阿姨说道。
“哦,那您……”
“我是年前才从工业局调过来,现在在政府办工作。这不,刚给了我大会议程表,今天是我主持。”戴阿姨不等他问主动介绍。
彭长宜一听,惊喜地说道:“前两天还听有人说起戴秘书长,敢情就是您啊?”
“上任后就去党校学习去了,回来没多长时间,还没顾得跟下边的同志接触呢?”戴阿姨说道。
“那我得求您点事。”彭长宜说。
“什么事?”戴阿姨扶了扶眼镜问道。
“您让我们市长晚点汇报。”
彭长宜知道,每次开会,无论是汇报工作还是发言,亢州的名次都是靠前的。
果然,戴阿姨一看亢州排在了锦安市区的后面,是第二名。她笑了:“为什么?”
刚才那话说出后,彭长宜就想好了原因,他总不能说我们市长不熟悉工作来的匆忙吧。这样江帆可以有充分的时间准备。
这种形式的汇报,越是到最后,汇报的人就占便宜,因为那时听汇报的人已经疲惫了,对最后汇报的就不太较真了。
所以他就故作神秘地说道:“我想去看靳老师,如果市长汇报完了该给我安排工作了,晚点汇报可以拴住他。”
戴阿姨笑了:“好,阿姨就满足你。”
本来彭长宜不想离开招待所太远,担心江帆有事找他,这下他放心了,买了两袋水果和一些营养品后,就驱车来到了锦安市教育局。
在一个年轻人的带领下,敲开了写着党组书记门牌的门,彭长宜这才知道,老师已经是教育局党组书记了。
进了门,就见一个秃顶的人正拿着放大镜,对着一个鼻烟壶仔细观看。听到有人进来才抬起头,彭长宜故意看着他不说话。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平静地说道:“彭长宜,你打哪儿冒出来?”
彭长宜没想到老师居然能认出他来,就说道:“您还真能认出我呀?”
“那怎不能?就跟我捡回来的瓦片一样,记得住,分得清。”
彭长宜乐了:“刚才在招待所看见戴阿姨了,才知道您在这儿,我就赶紧摸了过来。”
“哦,你戴阿姨现在了不得,人家是政府副秘书长,你有事可以去找她。前两天她还跟我磨叨想彭家坞的榆钱贴饼子呢。”
靳老师曾经因为家庭成分,被下放到彭家坞中学教书,那时妻子戴俊苹在锦安工作,夫妻俩过了三四年两地分居的生活。
节假日的时候,妻子就从锦安赶过来看他,彭家坞到处长满了榆树,每到春天,树上的榆钱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戴阿姨最爱吃彭长宜母亲做的榆钱贴饼子,每次春天来,都能吃上彭长宜母亲做的榆钱饼子。她走的时候,彭长宜和几个大孩子还会爬树给她捋一袋榆钱带回城里吃。
后来,彭长宜考上了县一中,他在学校住宿,不经常回家。但只要回家,就去看靳老师,听他讲瓦片,讲古董。靳老师落实政策后,就调回锦安了,在后来彭长宜考上了亢州师范,就失去了联系。
彭长宜仔细打量了一下老师的办公室,发现除了那个放大镜和鼻烟壶外,还有一个瓦片,那个瓦片上有着明显的绳纹痕迹。
彭长宜看着这种纹饰很熟悉:“您的老爱好还没丢呀?”
“不但没丢,还小有成就。”老师扶了一下眼镜,语气里流露出自豪。
在彭长宜印象中,老师就是个古董迷,彭家坞有个商周时候的土台遗址,老师总是喜欢拿个小铲在土台的断层下面转悠,有的时候捡一个瓦片回来,有的时候兜回一袋土。后来彭长宜知道他在考古,但老师说这是业余爱好。
靳老师拿出两本书:“送给你。”
彭长宜一看,都是老师写的,其中就有一本是专门写彭家坞商周遗址的。在这本书里,就有从那个遗址中发现的带有绳纹的瓦片、罐子耳拔和彭长宜见都没有见过的器皿残片等。
毕竟是自己家乡的文物,使对这些本不感兴趣的彭长宜就对多了几分亲切感,他收好书,说道:“听戴姨说您就要到省里工作了,政策研究和考古应该没关系吧?”
“我一再重申,我这不叫考古,是业余爱好,考古那得专业层面上的事,而且是享受国家专项资金支持的那些人。我呢?都是自费,谁让咱爱好呢?”说道这里,老师有些无奈。
“那您应该去文物部门工作呀?怎么去了政策研究室?”
“唉,是过去的老领导,看中了我肚子里仅有的那点库存,非要我过去,好像离了我不行似的。”老师嘴上这么说,口气里还是流露出一丝自豪。
彭长宜很想问问老师在省里的关系,但是怕引起老师的反感,就即兴说了一句:“那以后我省里就有亲戚了。”
“当然,我不认谁,也得认你,谁让你是彭家坞的彭长宜啊。不过我要去的那个部门什么权力都没有,恐怕帮不上你。”老师高兴地说道。
彭长宜因为惦记着江帆,他谢绝了老师的挽留,回到了招待所。
正赶上江帆他们刚刚走出会场,彭长宜看到他早已经没有来时的紧张了。就笑着迎上去:“汇报完了吗?”
“还没轮到。今天破例,亢州安排到了下午,这样就更有准备的时间了。”
彭长宜笑笑没说什么。
下午,江帆很轻松的就汇报完了,他把目前高尔夫的进展情况和对方资金到位的几个数字汇报了一下,又谈了一些今后对招商引资工作方面的打算,既有愿景预想,又有当下一些措施,有条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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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表示将那些倒塌的蔬菜大棚,准备以招商的方式向外寻租或者承包给当地有种植技术的能人时,市长董兴表示出了极大的赞赏,并当下说北京某地有个生物研究院,有一批试验课题,准备在郊区承包一部分日光温室大棚。
江帆说道:“感谢市长关心,我们的大棚都是这村两三个,那村两三个的,没有形成局域规模。”
董兴市长点点头,不再说话。看来要想盘活那些大棚的确不容易。
散会后,董市长叫住了江帆,问道:“那些大棚真的就废了?”
江帆有些不理解市长的意图,本来是招商工作汇报会,为什么市长对那些倒塌的大棚感兴趣。
“实事求是的说,基本就废了。当初建大棚的时候,都是就近取的土,四周都是壕沟,我看了一下,想恢复地貌都有些难度,想要集中都做不到。”
江帆看到市长的脸色有些难看,赶快又说道:“不过我们也在积极想办法,采取政府补贴方式,鼓励农民搞温室特色种植,先搞示范,等见到效益后,再推广。”
董市长点点头:“你今天汇报的很好,以后的工作思路也不错,多在发展经济招商引资上下功夫,亢州招商条件是最好的,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好,要善于抓住这个优势。项目,就是生命,就是选票,就是民意。你们申报的省级经济开发区批下来后,要多在这方面做做文章,不能让它徒有虚名啊。”
江帆一听高兴了:“是不是快了?”
董市长笑笑就走了。
江帆一阵激动,如果开发区这个项目批下来,亢州的经济工作即将面临一个大飞跃。项目就是生命,就是选票,就是民意?难道周林上任的时候领导也是这么说的吗?江帆琢磨董市长这话好长时间。眼下,的确全国上下都在火热招商中,有的地方为了政绩,甚至不惜牺牲局部利益,也要把商招来,甚至是不法的商。江帆可不想为了自己这顶官帽子,给亢州带来什么后患。但他也绝不会碌碌无为。尽管这次汇报有惊无险,但是对江帆仍然触动很大。
回去的路上,他佯装睡着的样子,在想自己上任两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尽管自己目前没有烧火,但是他似乎感到了有人在他的屁股下架柴,总会有人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出来。
江帆并没有像人们预料的那样,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表现的太过于沉静甚至低调。甚至彭长宜都对他的沉静表示出了疑问,但是有些话他不能明说,跟谁都不能。
实际上他太想烧三把火了!有谁不希望在上任伊始,热闹的烧起三把火,昭告一下自己时代的来临?但是他不敢烧,周林的教训时刻提醒着他。尽管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幸运的砸到了他的头上,但是他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以幸运的心态对待自己的权力了。
到亢州挂职也有一年的时间了,这一年中,他也把亢州的情况摸的差不多了,亢州是锦安的前沿,是政治经济和文化最繁荣的县市,实力也是最强的,是全省第一批进入全国百强县。谁不想在这个地方主政?谁不想在这个舞台上大有作为?可以想象,当时全地区有多少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亢州市长这个位置?谁能想到,他江帆一个“逃难”者,一个外来户,居然成为这里的主政者!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又喜又惊又怕,喜惊不必说,单说这怕。凭着自己对亢州政坛的了解和对周林事件的反思,亢州,已经深深的烙上了樊文良的印记,甚至王家栋的印记,别人要想印上自己的印记就非常困难了,周林就是佐证。
他直到现在也不十分理解上级为什么选中他这个新手,而且翟书记一再跟他强调,希望他不辱使命,敢挑重任,争取将亢州带上一个新台阶。
他曾经反复咀嚼翟书记这几句话,尽管咀嚼出一些味道,但还是不能完全知其味。
“亢州新台阶”在他心里是有数的,挂职期间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完全看热闹,把自己置之亢州之外,而是冷静观察过,思索过。
可真的融入到权力中心的时候,真的到他施展这些抱负的时候,他才知道,只靠热血和激情做事是不够的,而且是大错特错的。盲目出招,急于求成,让自己被动不说,弄不好还会让整个政府工作被动,会陷入僵局,他必须要讲策略,策略是生命,是政治生命,他不敢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去赌。
他要逼迫自己压制激情,放慢脚步,慢慢的融入到角色中去,他要把一切看清,看清每一步,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他不光要自己走稳,也不能打乱别人的脚步,他不但不能打乱别人的脚步,还要跟上别人的节拍,确切的说,是跟上樊文良的节拍,甚至是王家栋的节拍,而不是一上来就走出自己的新花样。
江帆必须这样走,他别无选择!他不这样走就会出局,下场可能会比周林更惨。
上任以来他已经感受到了这一点,有些乡镇长和科局长们跟他汇报工作时,他就看出,有些人明显是不得不汇报而已,有些事情他还不如副市长张怀敢拍板。
尽管樊文良不喜欢让下边的人找他汇报工作,但是他明显的感到,但凡重要一点的事,樊文良总是最先知道。
他曾经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真诚做人,真诚做事,在与樊文良合作期间,绝不容许自己有不轨的言行。不轨的言行可以没有,但是不能没有想法。只是自己的想法一定要在不影响别人的前提下,才能提出来。这样的日子很郁闷,但郁闷也要过。
他排遣郁闷的办法就是找彭长宜和卢辉聊天喝酒。和彭长宜在一起,他没有戒备心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发现彭长宜身上有着和他一样相似的东西,敏锐、犀利,原则性强,稳重、正直有分寸,难能可贵的是还有自己的道德和信仰。
有这几点做支撑,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的素质就具备了,重要的是,他从彭长宜的身上看到一个优秀干部的未来,一个有别于他的官场教父的优秀品质。江帆相信彭长宜会成为他有力的臂膀。
上任两个月以来,他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怎么和市委搞好关系上了,还真没有想到内部却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
凭空接着一个大馅饼,不遭嫉妒是不可能的,别人没有想法也是不可能的。哪个地方都会有这种现象出现,只要有位子,就会有人来坐,你坐了,别人就失去了机会,你就有占了别人位子的嫌疑。总会有一些人认为自己应该坐这个位子,总会有一些人认为你抢了他的权力饭碗。所以,出现不和谐的因素在所难免。
这些江帆可以理解,但是他绝不会纵容,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俗话说的好,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有的时候,你的忍让就是对对手的放纵,老虎不发威别人就会认为是病猫。但是这“威”怎么发,需要他好好想一想,绝不能盲目行事,狐狸没逮着惹一屁股臊的事他不干。
想到这里,他睁开眼睛,看了旁边一眼彭长宜,目前在亢州,彭长宜应该是最值得他信任的人了。于是说道:“长宜,你说这件事问题出在哪儿?”
其实,彭长宜早就看出江帆很在意这事,说真的,没有哪个领导不在意的,他甚至在想,如果王家栋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也可能王家栋根本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樊文良更不会遇到,没有敢跟他们耍花招。那么江帆遇到了,就说明有人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根据目前江帆的情况和处境,彭长宜不能火上添柴,那样的话不但使自己变得猥琐,而且还容易误导江帆,使江帆失去判断事物的理性。别人失去理性不要紧,但是江帆失去理性就不行了,那样的话,他就有可能走乱自己的步伐。他的步伐走乱了,整个政府工作就有可能走乱,亢州就有可能秩序失衡。既然市长相信自己,自己就有一份责任,这份责任不光是对市长江帆,还有对亢州。
他知道,每个领导上任,都会有一个权力的敏感期,这个敏感期包括威信、政绩、人事关系等多种因素组成。所以,对待这件事的最好办法就是冷处理,不能因小失大。于是他说道:“也可能的确是无意的,现在机关办事效率就是这样,拖拉马虎。”
江帆明白彭长宜的意思,嘴角流露出赞许的微笑,但是随即就消失了。
坐在前排座位上的林岩有些羞愧,今天一整天他都在琢磨这件事,认为是自己没有尽到一个秘书的责任。就像彭长宜说的那样,凡事多留意,显然,自己留意的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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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说道:“市长,今天这事都怪我,是我的工作做的不细,您批评我吧。”
江帆把头靠在后背上,闭上了眼睛,他自言自语地说道:“也许,我们都需要成长。”
他这句话对秘书林岩的触动很大,也正是他的这句话,让林岩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工作水平还停留在为领导端茶倒水、搞搞卫生等服务上,没有上升到领导智囊的层面上,甚至充当耳目都不合格。
其实,江帆说的很是意味深长,不光是说给林岩的,也是说给自己的,甚至是在座所有人的。
这是每个人都需要思考的一个话题,那就是如何成长?
上班第二天,江帆刚刚走进办公室,政府办副主任曹南紧跟着走了进来。他小心的叫了一声:“江市长,我是来向您承认错误来了。”
江帆一怔,这才看见背后的曹南。
曹南,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是驻亢州某部队通讯大队的转业干部,以前在部队一直做技术工作。
在江帆的印象中,此人工作认真,性格比较耿直,由于跟主任苏乾的关系不太好,几乎被苏乾边缘化,名义是副主任,其实和普通干事没有区别,所以也就养成了我行我素的性格,跟谁都不打连连,只做自己该做的事,和自己不沾边的事很少往前凑。
江帆很早就注意到了曹南,尽管和这个副主任没什么来往,但早就注意到了他,某种程度上也把他纳入自己的视线之内了,只是曹南没有意识到而已。昨天早上,江帆就是被苏乾的电话吵醒的,苏乾告诉他今天锦安有个招商引资工作汇报会,要求政府一把手参加。当时江帆感到很吃惊,一般上级召开任何会议,都是提前几天通知的,更别说是工作汇报会了。
苏乾没等江帆问就说道:“通知早就到了,是办公室工作失误,没有及时通知您。我一定要追究这件事。”
江帆当时没有表态,他知道,这事绝非这么简单。他已经料到会有人登门跟他解释这事,但是没想到会是曹南。
“承认什么错误?”江帆不动声色地说道。
从江帆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曹南的脑门就渗出了汗,他知道,领导对你的错误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是最可怕的。但是无论如何,他也要跟市长解释清楚,任凭市长发落。想到这里就说道:
“我查了上级来电记录,开会通知没有登记。昨天下班的时候我收拾报纸,才发现了这份通知,我当时汗就下来了。没有找到您,这才跟苏主任汇报了这事,苏主任当时就批评我了。这件事的确是我的责任,您处分我吧。”
江帆很有意味地笑了一下:“如果这错误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信,但是发生在你身上我不信,因为你给我的印象一惯是认真负责的。”
听市长这么一说,曹南有些放心了,似乎市长比他的心里还有数。
曹南在部队也是带过兵的团级干部,级别比苏乾还高,只是转业时间没他早,况且苏乾是本地人,而曹南是山东人。尽管他是政府办副主任,但是跟打杂的差不多,今天听市长用这种非常肯定的口气跟自己说话,他的确有些激动。坐在他面前的这位年轻的市长,尽管资历尚浅,但一点都不缺乏看问题的睿智和敏锐,就有了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只是他不能有任何的侥幸心理,许多问题无法跟市长说清,唯有老老实实承认是自己的失误:
“的确是我工作大意疏忽,不瞒您说,我一夜都没睡着觉,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是想不明白,不管怎么说,是耽误在我这里了,您还是批评我吧。”
江帆说:“老曹,这件事我不想追究,过去就过去了,我刚主持工作时间不长,有许多事还要仰仗同志们的帮助,你是军人出身,也是我比较信任的同志,希望你以后对分管的工作多上心,不仅是对工作负责,也是对我负责。”
最后这句话曹南听了激动的都有些惶恐了,一直被边缘化的他,今天却因祸得福,市长不但不追究这事,而且还对自己表示出了信任,也就是说市长没拿自己当外人。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谢谢市长对我的信任,好听的话我这个人也不大会说,我曹南知道该怎么做,您就看我以后的行动吧。”
曹南前脚走,政府办主任苏乾就到了。他一进门就点头哈腰地说道:“真是对不起,都怪我工作做的不细,给市长工作造成被动,我是领罪来了。”
政府办先后两个主任,一大早都紧着来跟他承认错误,江帆突然感到很好笑。不过显然苏乾的目光里少了曹南的真诚,很显然,他是不得不来表个态。
江帆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矮墩墩的头发稀疏的人,忽然很有兴致的想到目前掌握亢州大权的人,除去他以外,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矮个儿,不知道有意为之,还是矮个人天生就比别人聪明?
从樊文良、王家栋,到范卫东和眼前的苏乾,就连崔慈和武装部长的个子也不高,难怪有人说亢州是矬子的天下。
苏乾见江帆没说话,自顾低头的笑了一下,他心里就有些慌,站在那里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半天江帆才抬起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怒色,就听他说道:“苏主任这话过了,工作中谁都会有失误,只要不影响大局怎么都好说,一旦影响到大局,那就不能含糊了,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这是原则问题。”
苏乾注意到江帆把这件事说成是失误而不是事故。他不住的点头,连忙说道:“谢谢江市长大人大量,以后定加注意”
这时,苏乾看到江帆桌上有一本吴佩孚传,就没话找话说:“市长喜欢这个人吗?”
江帆笑笑:“说不上喜欢,就是消磨时间。怎么,苏主任对这个人有研究?”
“呵呵,没有,我也是随便一问。”
江帆随手翻了一下:“我也刚看,才知道民国这几个军阀很有些意思。”
“我只知道曹锟和张作霖是儿女亲家,其他就不了解了。”苏乾不得不琢磨市长话的意思。
江帆说:“你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儿女亲家。直皖战争后,曹锟和张作霖在军饷、内阁和裁军上意见不一致,也就是分赃不均,直奉之战一触即发。曹锟是不愿打的,吴佩孚则主张打,张作霖到天津谈判,天津就流传这样一句顺口溜:津门迎接张大帅,只为战后分赃来。”
苏乾静静地听着,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代市长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个。
江帆继续说:“哪知,张作霖见了曹锟第一句话就说:三哥,你说是亲家好还是部下好?曹锟当然明白张作霖的意思,就说当然是亲家好了。他说的这个部下就是当时握着重兵的吴佩孚。吴佩孚曾跟曹锟说过一句话,亲家虽好,不如自己的好。在战争开始前,他给吴佩孚发了一封电报,说你既是我,我既是你,亲戚虽亲,不如你亲。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在大是大非面前,曹锟最终选择了部下而不是他的亲家,因为吴佩孚握有重权,那是他的身家性命。”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苏乾。
苏乾尴尬极了,他终于明白了江帆讲这个故事的用意所在,他这是在借古喻今。
但他也是聪明人,在政办主任这个位置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听完,笑着说:“市长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博学,博学啊!”
江帆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转了话题:“张市长的病情怎么样了?”
“哦,我还没来得及看他去呐,估计又是老胃病犯了。”
“这样,你安排一下,咱们去看看他。”
“现在吗?”
“对呀,亢州的习俗,看病人要上午去看,下午看病人可是犯忌讳的。我明天上午有事,去不了,再过一两天他上班了咱们就看不成了,你说是不?”江帆说道。
“上……上班?也好,我就去安排。”苏乾从江帆的办公室出来后,才摸了一下脑门,发现全是汗,心想,这个市长远比想象中的老辣。
苏乾走了以后,江帆陷入了沉思,本来昨天回来的路上自己还想发发“威”,但此时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当对手已经形成同盟时,最好不要急于跟他正面冲突,急于打掉这个联盟也是幼稚的,要有意给他们制造机会,让他们充分表演,这样,有些马脚自然而然就会暴露出来,你也就容易看清对方的真实目的了,只有当对手暴露出真实的目的,你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江帆相信自己能够等来这样的机会,因为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自然规律,是搞小动作人的必然结果。但是江帆也不能这样吃哑巴亏,所以他决定探望“病中”的常务副市长张怀。
张怀没病,尽管他接到苏乾的电话后,为了应付江帆的到来,做了一些必要的准备,但还是仍然没有逃过目的性极强的江帆的眼睛。
江帆跟张怀夫人说道:“嫂子,张市长这一病您又要辛苦了,多受累,替我们照顾好他,给他多做一些好吃的,好让他早日上班,不然工作都让我一人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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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夫人说:“还怎么给他做好吃的?昨天一个蒸碗(扣肉)几乎都让他一人吃了。我就说胃病都是吃出来的,吃大肉不好消化,没办法,就好这一口,不让吃就生气,管不住嘴。”
张怀喜欢吃蒸碗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如果胃病犯了的话,他就连沾都不敢沾了。显然,能吃一个蒸碗的人,最起码是昨天的胃应该没事。
至此,江帆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于是他笑着跟张怀的老伴儿说:“嫂子,真是谢谢你,辛苦了。”
事后,当江帆把这一情况跟彭长宜说了,彭长宜说:“看来您需要面对的挑战还会不少。”
挑战,是官场中人每时每刻都要面对的,没有挑战没有斗争的官场不叫官场,有的时候,比的就是腕力,就是耐心,就的智慧。
彭长宜知道,江帆今天遇到的问题,就有可能是他日后遇到的问题,是每个官场中人不同程度都要遇到的问题。
因为你的每一次升迁,无形中都是阻碍了别人进步的脚步,尽管你不这样认为,但并不代表别人不这么认为。
早上刚一上班,彭长宜接到了一个电话,当老钱把电话递给彭长宜时,小声地说:“纪检委的。”
彭长宜接过来一听,原来是纪检委审理科的科长马登科。
彭长宜就笑着说:“你老兄想吓死我呀,以后在找我别说是纪检委的,直接报名字上来。”
“哈哈,你害什么怕呀?难道老弟你也心虚?”对方说道。
“谁不心虚呀,来的路上我还盯着一个美女回头看了半天哪,差点撞着电线杆,本想到你那里去忏悔,还没得时间去哪。你没听说吗:组织部谈话,是进步,纪检委谈话,位子保不住。纪检委来电话就跟半夜鬼叫门一样。”彭长宜调侃地说道。
马登科和彭长宜是在去年的党风党纪大检查中交下的友谊。在这之前,尽管大家都彼此认识,但是没什么交情,直到那次在一起摸爬滚打了将近一个多月,两人脾气相投,并且很说得来,就一直没断了来往。只是碍于马登科的工作性质,平时走动不太多。
马登科听他说完哈哈大笑:“老弟,请你吃饭,务必赏光。”
“纪检委请喝茶都会吓的人尿裤子,别说吃饭了,你还是饶了我吧,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我哪敢指示组织部的领导了,除非我不想进步了。你要是不方便说话就请移步到我的陋室里来,有事请你帮助。”马登科的语气开始认真起来了。
彭长宜说:“好吧。不过有人看到我你可得替我解释,别让人以为是纪检委找我谈话。”
“去你的吧。”
放下电话,彭长宜就往出走。
纪检委在大楼的东侧的裙楼里,彭长宜敲开了审理室的门时,里面就马登科一个人。
马登科不等彭长宜问,就说道:“有个朋友,中午想跟你一块儿坐坐。”
彭长宜看着他说道:“不敢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下班前一分钟,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马登科这才说:“理解,晚上也行,时间你定。”
彭长宜感觉马登科有事,就看着他问道:“有事?”
马登科想了想说道:“唉,我也就不敢你绕弯子了,河营乡的副乡长柳泉,是我表妹,老大不小的了,总在乡下连下一代都耽误了,想回城里工作。”
彭长宜对这个柳泉有印象,丈夫是军官,两年前在选拔科技副乡长的时候,她被市委下派到河营乡,那个乡紧邻三关乡,也是距离市区较远的乡镇,女同志的确有些不方便。
彭长宜一听,故意冲他棱着眼睛说道:“我能帮什么忙?该找谁不找谁,再说了,如果要是想生孩子,她可以正当像组织部反映自己的情况,共产党还没有残酷到不让人生孩子的地步。”说着就往出走。
“嘿,你还没当部长就这么大的架子呀,这要是哪一天接了班还了得?”马登科也冲着他瞪眼睛。
彭长宜一听,回过头,狡黠的看着马登科,低声说道:“我要是当了部长,就把她调到你身边……”
彭长宜话还没说完,马登科赶紧去关门,说道:“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呀?让人听见。”
“我早就说你,别玩出火,现在是不是一天看不见她就想得难受?还想把她调到你身边来?”彭长宜坏坏地看着他。
马登科说:“找你的目的就是让你帮助出出主意,在适当的时候跟部长建议一下,看能不能弄到城里来。”
彭长宜说:“如果不要职务当普通一员,我就能做主。”
“不要职务找你干嘛?”马登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彭长宜不怀好意地笑了,说:“老实交代,是不是被胁迫了?”
“你快成精了!”马登科给了他一拳。
彭长宜尽管官不大,在人事问题上做不了主,但他总是能遇到这样的事,这就显得他比别的科室的科长风光的多,他也的确给别人帮过忙,办成过不少的事,只是做的都很有分寸,不能因为部长信任他就胡来。
这些忙该帮也得帮,这年头,感情和人脉都是在互相帮忙办事中建立起来的,很难想象一个不会办事或没有能力给别人办事的人,会得到尊重。
彭长宜明白,人们对他的尊重是因为他背后的靠山,权力的可爱之处也概莫如此。
马登科又说:“眼下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彭长宜不解。
“装傻?”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眼下不是要调整干部了吗?这个时候你帮忙跟领导请示一下,不是机会是什么?”
“谁说要调干部了?”彭长宜问道。
马登科伸出手指着他说:“你这人,真是不能搭理,装傻充愣是吧?下边都在议论,首先北城马上就要空出位子,其二是组建开发区班子,其三是换届,你说这三件事能让人踏实吗?谁不得有点想法。”
彭长宜不想跟他正经谈论这事,就避重就轻地说:“你是不是也有想法,别到时人家调上来你却下去了。”
“你说点正经的行不,别老说我,难道你对眼前那朵晃来晃去水嫩的鲜花就不眼馋、不动心?”马登科不还好意地说道。
彭长宜一听他把话题扯到自己头上,就赶紧说:“说这话可是有失纪检干部的水准啊,好了,我只答应你跟领导建议一下,结果怎么样我不保。”
“你只要建议就没问题,谁都知道你的建议最管用。”马登科紧逼盯人地说。
“你就给我挖坑吧,想让我死的快点是不?我告你说,如果你对我抱有那么大信心的话这事我还真管不了,再说了,我真有那么大本事,早就把自己建议出去了。”
马登科深知彭长宜是个原则性强、办事有分寸的人,他一看彭长宜认真就说道:“哈哈,看你还认真了,反正就这点事,我也不给你压力了,能办到什么地步就办到什么地步,这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像个老兄的样。”说着,他就要往出走。
“哎哎,是中午还是晚上。”马登科冲着他的后背问道。
“不管是中午还是晚上,我都不去,把机会留给你吧。”说完,赶紧就溜了出来。
出门后彭长宜就想这件事,按说他跟部长建议一下,把柳泉平调城里来可能不太难,但是他又有一种担心,真要助纣为虐了后果会是什么样?
调回城里,肯定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弄不好会毁了两个人的政治生命。可是,人在官场上行走,不可能没有朋友,也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圈子,纵观机关的每个人,谁没有自己的小圈子,尽管这些小圈子都小心翼翼的被掩藏着,但是谁和谁是一码事都分的一清二楚。
不然,为什么一些小道消息传播的这么快?看来,今年调整干部的脚步会提前到来。
回到办公室后,刚想倒杯水,才发现只有一只暖水瓶,并且还是空的。
钱守旺说:“没水。”
彭长宜看见他桌上的杯子里放好了茶叶,显然在等水。
他抬手看了手表。心想丁一肯定是睡过头了,每天这个时候早就下来了。
这时,郝东升也进来了,他放下早点:“丁一还没下来?”说着,拿起杯子就去倒水,拎起暖瓶:“小丁这两天是怎么回事?连着两天都不打水了。”
彭长宜瞄了一眼老钱的水杯,严肃地说道:“丁一不打水咱们就不喝了?什么时候丁一变成咱们专职的开水员了?”
郝东升和钱守旺对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
郝东升赶忙把暖水瓶里的剩水倒到脸盆里:“呵呵,是啊,我去打。”说着,拎起那只空水瓶走了出去。
老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习惯小丁打水了,这就是人的惯性和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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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没笑,开始查看自己的工作日志,脑子里却在想一个问题,丁一今天怎么还没下来,听郝东升说她昨天早上也迟到了,会不会有什么事?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老钱接了后对彭长宜说:“科长,部长叫你过去。”
彭长宜来到部长的办公室,看见办公室主任侯中来也在。
王部长见彭长宜进来,就说道:“长宜,侯主任那里有个通知,机关工委和文联联合举办一个书画摄影艺术展览活动,我们刚才把咱们组织部的人滤了一下,只有侯主任还有你们科室丁一的字可以拿出去溜溜,别人就都不行了。”
其实彭长宜知道,部长也在偷偷的练书法,只是他从来都不公开。
那个年代的人和那个年龄段的人,几乎都能写上几笔,因为都有写大字报的经历。侯主任就是典型的写大字报的行家。那个时候他能把整篇人民日报社论摘抄下来,放到县委机关门口外面的橱窗里,供来往的行人阅读。但是真正称为书写艺术的却不多。
王部长转向彭长宜说道:“你们科的丁一要好好培养一下,侯主任办公室人手少,我想让她锻炼锻炼写写材料什么的,中文系的毕业生,应该很好上路的,该给她压担子了。老侯你把《政府快报》和《亢州通讯》找出几份,给丁一看看,先让她练着写信息,负责搜集整理全市各乡镇办事处的组织信息工作。以后这块工作就交给丁一吧。”
彭长宜一听赶紧问道:“那她算哪个科室的人?”
“当然算你科室的。”王部长说道。
“但我怎么听着是在干办公室的活儿。”
“办公室人手少,组织信息搜集整理也是你们科工作的一部分。”
“矫情。”侯主任白彭长宜一眼。
彭长宜笑了。
部长对侯主任说:“中来,你去安排吧,我和长宜还有点事。”
“好。”侯中来起身就走了出去。
王家栋看着彭长宜,半天才说:“这两天没少喝吧?”
彭长宜一愣,部长的消息太灵通了,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是驻亢海军某部一个政委请江帆,彭长宜又喝了不少酒。
彭长宜笑笑,说道:“前天晚上喝着,是江市长请客,自从他当上市长后,总说请客,总也不兑现,昨天晚上是海军油库政委请江市长,从锦安回来后我也跟着去了。”
彭长宜不想狡辩,他读过李光地的《性理精义》,其中有一句话他记得,那就是“百种奸伪,不如一实。”他认为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跟王家栋相处最成功的就是两个字“实诚。”
他从不有意在部长面前隐瞒什么,事实上他什么也瞒不住。以前江帆刚来时,他们交往的比现在还频繁,部长也都知道,但从来都没过问过。
王部长没有任何的不悦,事实上,他潜意识里还希望彭长宜和江帆走的密切一些,组织部长当了这么多年了,要说自己没有私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喜欢提拔年轻人这一点却是他独有的爱好,这也让他有了“官场校长”这个特别的雅号,但是这个雅号只有他和樊文良知道,因为那是樊文良送给他的。
“你脸上现在还有宿醉的迹象。”王家栋指着他说道。
彭长宜用手搓了一下脸说:“是吗,昨天没少喝,以后定加注意。”
“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家栋直接问道。
彭长宜知道部长问的是昨天江帆汇报的事,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部长事情的原委。
王家栋点点头:“这帮老奸巨猾的东西们,居然敢算计市长,太有恃无恐了,这样,以后他有事你尽管去,不用请示我,他们排挤他,咱们就支持他。”
王家栋这是通过彭长宜在向江帆伸出橄榄枝。根据他的摸底,江帆能当上代市长,尽管有翟炳德搞权力平衡的意思,但江帆肯定有背景。
自从江帆来到亢州挂职后,一直没有人拿他太当回事,他分管的工作也是鸡肋部分。可是周林落选后,他就像一匹黑马一样脱颖而出,不得不引起王家栋的重视。他也希望通过彭长宜能和江帆套套近乎,这种“近乎”决不能自己去套,不然樊文良就会有想法。
他这样做多半是为了儿子王圆,王圆在亢州办公司,是离不开政府支持的,他总会有老的那一天,总会有退位的那一天,俗话说的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有的时候,人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所以彭长宜从他的话中没有嗅出虚伪的味道。
从部长屋里出来后,彭长宜心里嘀咕开了。要知道,王家栋可不是多话的人,他的每句话都有让人们琢磨的必要。
他可是亢州官场资深政客,某种程度上樊文良都要依靠他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尽管王家栋在常务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这年头,谁也不愿为自己树敌载刺,尤其对方是市长。
人到了某种位置上,都是要积蓄自己的力量的,无论是部长还是书记和市长,都不能免俗。
彭长宜想了想觉得王家栋应该没有恶意,尽管如此,彭长宜也要注意跟江帆的交往,要知道,一言得咎,一步走错,都将是仕途的凶险所在!
彭长宜回到办公室,仍然没有看见丁一下来,他问道:“丁一还没有下来?”
钱守旺点点头。
彭长宜皱了一下眉,丁一可是从来都没有迟到过,不但不迟到,反而每天都会早到,提前搞卫生和打水,甚至有的时候还给他们买好早点,她不至于睡到现在还不起床吧?是不是病了?
彭长宜转动着手里的铅笔,跟钱守望说:“老钱,咱们是不是应该上去看看?”
钱守旺说:“嗯,应该。”
“那你辛苦一趟,去看看她。”
老钱说:“等一会小郝回来后让他去,他年轻,爬楼不费劲。”
彭长宜皱着眉:“老钱,小郝去和我去有什么区别吗?人家是个年轻女孩子,你年岁大,你去总比我们俩去方便吧?”
钱守旺想了一下,笑了,说道:“也是啊,行,我去。”他说着就摘下老花镜,走了出去。
这时,郝东升打水回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两个包子。进门就说:“食堂的大师傅还问我着,怎么没看见小丁,科长,她是不是病了?”
彭长宜说:“老钱去楼上看她了。”
过了一会,钱守旺气喘吁吁的回来了,他进了门冲着彭长宜摆摆手,半天才说:“没在,我又是敲门又是叫的,里面没人应声。”
彭长宜有些纳闷了,丁一向来遵守纪律,而且懂事,她即便有什么事出去的话也会跟彭长宜请假的,就是彭长宜没来也会给他留下个纸条的。
她去哪里了?
彭长宜没有心思跟郝东升讨论这个话题,他满脑子都在想丁一去了哪里?他想给江帆打个电话,问问他是否知道丁一的行踪。
但是他又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昨晚江帆和自己在一起,再说了,丁一不见了,他彭长宜凭什么怀疑丁一跟江帆在一起?难道,就因为他从江帆的眼中看出了对丁一的喜爱?就因为那天在中良农家院,江帆曾经跟他说过喜欢丁一的话?
要说喜欢丁一,不只是江帆一个人吗?他自己不是也喜欢吗?还有部长的公子王圆,难道丁一不见了,他还要去问问王圆不成?
荒唐!他不由的甩甩头,暗骂了自己一声。
两年多的机关生活,而且又在部长身边,彭长宜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在官场上,无论做什么,说什么话,都要找到理论依据,如果没有理论依据,你最好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
尽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彭长宜越来越焦虑了。
丁一到底去哪儿了?
他开始有些心神不宁。
他感到丁一迟迟不露面,而且也没请假,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丁一牵动了他。
的确,他已经习惯每天早上上班的时候看到丁一,习惯他一进门就看到清爽的办公室环境,习惯了空气中弥漫的她特有的那种书卷气息,习惯了每天她甜甜糯糯的叫自己“科长”……
自从丁一来到他的科室后,彭长宜的确是每天的心情都变得爽朗起来,更加喜欢在办公室逗留了……
他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就有些坐不住,去趟办公室,也许侯主任知道,可刚才看见了侯主任,侯主任并没说,那么也就是他不知道丁一迟到的事。
彭长宜坐立不安了,要知道,她在亢州没有任何可以亲近的人,难道,她被劫持了?
想到这里,他“腾”地站起身,开开门,咚咚地跑下楼,来到二楼,他径直向江帆的办公室走去。
“彭哥,市长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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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刚要敲江帆的门,背后却传来了秘书林岩的声音。
彭长宜一愣,伸出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自从那次去锦安回来后,林岩就不再跟他称呼彭科长了,改称“彭哥。”
彭长宜看着他,半天才说:“市长……他……他还没上班来吗?”
“嗯,我也在等他,不知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来晚过。彭哥有事吗?”林岩问道。
“没……没什么事。”彭长宜说着,转头就往回走。
“要不,到我办公室等等?”林岩说道。
“不用了,我没什么要紧的事。一会有空我再下来。”彭长宜冲林岩勉强笑笑就走了。
丁一没来上班,江帆也没来上班,而且秘书都不知道江帆的去向。
彭长宜有些胡思乱想起来。
回到办公室,他什么都干不下去,满脑子都是丁一去哪儿了?江帆去哪儿了?
如果丁一真的跟江帆在一起的话,除去有些失落外,从某种程度上他倒认为这是好事,毕竟江帆很快就会离婚的,而且作为男人,江帆仪表堂堂、温文尔雅,除去年岁比丁一大很多外,还真没什么不好。
尽管是这么想的,彭长宜的心里就有种酸楚的感觉。
酸楚归酸楚,假如丁一真的是跟江帆在一起也好,总比她出了意外好吧。
这时,电话响了,彭长宜如同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抢在郝东升之前,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他急切地问道。
“长宜啊,我,江帆。你找我?”
是江帆。
彭长宜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非常恼怒自己的失态,说道:“是啊,我没要紧的事,您先忙,等我腾出空儿再去找您。”
“哦,好的。”
江帆说着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满腹狐疑,听江帆的口气镇静而自如,没有激动和欣喜,而且昨天他们在部队一起喝的酒,即便是跟丁一在一起,那么晚了,他们又是怎么到一起的?再说了,如果现在就在一起,是不是速度也太快了?
江帆行事稳重,是个有思想的人,而且对待周围的人彬彬有礼,凭他的学识和身份,他应该不会这么早就对一个小姑娘下手的呀?
彭长宜似乎推翻了自己的假设。
但话又说回来,男女的事,也是说不清楚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许多不可能的事,都在男女之间发生了。
江帆风度翩翩,谈吐不俗,是非常能吸引向丁一这样小资的人注目的。发生点什么,也不是没有可能。
彭长宜甩了甩头,他感觉自己的想法越来越不着边际了。
尽管知道自己不着边际,但他还是抑制不住胡思乱想。
丁一还没有来,彭长宜有些坐不住了,他预感到丁一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最起码他应该跟部长说一声。
正胡思乱想着,又有电话打了进来,郝东升接了电话。
“喂,您好……部长,哦,小丁,她……不在啊……”郝东升睁大了眼睛看着彭长宜。
彭长宜起身,接过了电话,说道:“部长,您找小丁,她目前没在办公室。”
“她回来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部长说着就挂了。
“看见了吧,这就是水平,不服不行啊。”老钱放下手里的报纸,喝了一口水说道。
郝东升说:“什么意思?”
老钱说:“部长找小丁,你直接就说小丁不在。你看咱们科长怎么说,说目前不在。说话是要讲究艺术和水平的,科长就是科长,你啊,如果想要求进步,不学是不行的。”
彭长宜向来反感老钱的阴阳怪气,他故作认真地说:“老钱,我身上那么多闪光点不学,学怎么糊弄领导?你什么意思?”
“语言艺术就是水平之一,这本身就是优点,你怎么刚才说是糊弄领导?”老钱据理力争。
彭长宜没有心思跟他们逗嘴,他显得心神不宁,他在想,丁一到底去哪儿了?
部长找她,肯定是刚才跟彭长宜说的那些事,万一丁一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跟部长交代?那么现在他该不该告诉部长丁一没来上班的事实?
彭长宜对丁一真的是牵肠挂肚了……
彭长宜有些坐不住了,丁一是回家了还是被歹徒劫持了?
不行,他必须告诉部长。想到这里,他刚要起身去见部长,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丁一脑门淌着汗从外面跑了进来。
彭长宜用余光就知道是丁一进来了,他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但是他他故意不抬头,装作没看见,好像很认真的样子看着桌上的东西,耳朵却竖了起来。
老钱从老花镜上面看着丁一说道:“小丁,你去哪里了?科长不放心,让我去宿舍找你,害得我爬上爬下的去了六楼。”
郝东升也扭头看着她。
丁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擦了一把汗:“我早上有点突发的事情……”
她没有说是什么突发的事情,而是把目光投向彭长宜,怯怯地说:“科长,对不起,有点事耽误了上班。”
彭长宜的表情尽管有些不悦,终归丁一露面了,他的心也就放下了。
他抬头,看着丁一,奇怪的是,丁一居然穿着运动服和旅游鞋,显然,她早上的确有事去了。很想问她到底干嘛去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女孩子的事终究还是不方便问的。说道:“你干嘛了?”
丁一的脸不好意思地红了,她说:“科长,如果没事我先上去换身衣服。”
丁一没有回答他,看来,她是不方便让人知道她干嘛去了。
“快点下来,找你还有事。”
丁一点点头,短发一甩就跑了出去。
老钱从老花镜上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道:“小丁今天有点反常。”
“是啊,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而且看样子好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而且大汗淋漓。”郝东升起身倒了一杯水,又给彭长宜和老钱的杯子蓄满。
彭长宜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他也看到了丁一满头的汗水,他在心里不停地琢磨,丁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她迟到了这么长时间?要知道,亢州,她人生地不熟,除去上班,她没有其它的事,也不认识社会上的人,当然,王圆除外。
彭长宜哪里知道,就在他们前天从中良回来的那天晚上,丁一在自己的宿舍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丁一迟到,都与这位不速之客有关……
那天晚上,因为回来的太晚了,丁一上楼后,踮起脚尖,唯恐自己的脚步声惊扰了别人。来到宿舍门前,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忽然感觉背后有人。
她回头一看,一个身影已经逼近了她的近前,她吓了一跳,刚要惊呼,那个人却暗示她别出声。
丁一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那人来到跟前,她才缩着脖子,低低地叫了一声:“陆原哥哥!你怎么来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军容整齐,英气精干的年轻军官——继母乔姨的儿子陆原。
“先开门,请我进屋。”陆原压低了声音。
丁一赶忙掏出钥匙开门。
陆原走进了房间,放下手里的军用提包,不等丁一说话,一边摘下军帽,一边没好气的问道:“你去哪儿了?害得我等了你快四个小时了。”
“啊?”丁一冲他瞪大了眼睛。
“啊什么啊?你们下班我就来了,一点都不奇怪。”
丁一嬉皮笑脸地说:“我跟我们科长出去吃饭了,对不起,让陆长官久等了。”
见丁一跟自己嬉皮笑脸,陆原的怨气减了许多,他往丁一身边凑了凑,嗅着鼻子说:“你喝酒了?”
“就喝了一口,身上的酒味都是熏的。”丁一赶紧给哥哥倒水。
陆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小姑娘家家的,喝什么酒?”
“呵呵,正因为是小姑娘家家,我才只喝了一口。”
“一口都不能喝,有了第一口,就会有第二口,地方这些当官的,非常善于劝酒。你要注意形象,这样的场合以后少往前凑。”
“是,知道了,陆长官。”丁一笑嘻嘻地说:“今天情况特殊,是我们新当选的市长请客。”
“市长请客?”陆原机警地问道:“你当心啊,离这些当官的男人远点,在这里先干一段,以后想法调回去,这里太远了,我不放心。”
陆原绝没想到,他这话本来是想给丁一打预防针,不想最后却成为了事实,他钟爱的妹妹,最后却情陷亢州……
“说话的口气像个家长……”丁一娇嗔地嘟囔了一句。
她没有享受到继母乔姨的爱,却得到了这个哥哥的关爱,她很依赖这个继哥,兄妹俩相处的很好,这让过早失去母爱的丁一,多少有了被人宠爱的感觉。
“某种程度上,我……我就是家长,别忘了,那个……长兄如父。”说这话的时候,陆原心里明显底气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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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不看见我怎么尾随你上楼了?我一直在下面等,值班的说你在六楼,我都敲了好几次门了,还指望你挣了工资后好好请我一顿呢,结果总也等不来你,我就只好自己去喂肚子了。”
“对不起了——”
“我一会还要赶回锦安军区招待所。对了,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记得还欠你一个生日礼物,是吧?”
“记得都快一年了,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丁一说道。
“现在给你补上。”
“现在?”丁一的眼睛露出惊喜。
“是啊,现在。”哥哥认真地说道。
丁一看看陆哥哥空着的双手,有睁大眼睛盯着哥哥衣服上的兜。
陆原扑哧笑了:“没在兜里,在那里。”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军用提包。
丁一看了一眼,这才想起哥哥带来的一个军用提包,蹲下去拉提包上的拉锁。
“汪!”突然,从提包里传出一声狗叫。
丁一慌忙蹦起身,吓了一跳,惊恐地望着地上那个提包,说:“你该不会真的送给我小狗吧?”
陆原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他得意地说::“好了,扯平了,四小时换来你的一跳,我心理平衡了。别忘了,这可是你跟我要的生日礼物,我给你送来了,你却害怕了?哼,叶公好龙。”
丁一想了起来,去年十月一日她生日那天,陆原哥哥从航校打来电话,祝贺他生日,并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她脱口而出想要一只白色的小京巴狗。陆原当时就答应她下次回家的时候一定给她买一只白色的小京巴犬,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竟然没忘了这个承诺。
陆原走到提包前,轻轻地把拉锁打开,立刻,一只有着纯白色毛发、眼睛乌黑圆亮、耳朵垂着的小狗出现在丁一面前。
“哇,太漂亮了!”她惊喜地说道,伸出手就要去摸那小狗,哪知,小狗冲她又叫了一声。
她吓得赶忙缩回了手。
“住!”陆原冲着小狗呵斥了一声。
小狗看了他一眼,立刻就不再叫了,毛茸茸的尾巴不停的摆着。
丁一胆子便大了起来,她学哥哥的样子,用手梳理着它漂亮的毛发,嘴里不停地说道:“你太漂亮了,小宝贝。”
哪知,小狗对对她的“阿谀奉迎”根本就无动于衷,它依然昂着小脑袋,吐着粉红色的小舌头,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陆原。
“它叫什么名字?”
“一一。”陆原说道。
“啊?你真坏!”丁一说着,扬手就要打哥哥,哪知小狗突然跃起,冲丁一大叫了两声。
丁一吓得赶紧把自己的两只手藏起来,说道:“想不到,你还是一只勇敢忠诚的小家伙。”
“训犬时有这一项课目,叫‘护主’”哥哥解释到,向丁一显示小狗的与众不同。
丁一更加惊喜:“你把它训好了?”
“当然,不然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给你。它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犬,是我们空军军犬基地第78期学员,当然是没有学籍的学员,旁听生。”
“哈哈,原来你是旁听生!旁听生还这么傲气。”丁一看着小狗说道。
陆原摸着小狗的头,指着丁一,说:“一一,她也叫一一,是你的新主人,你要听她的话,去,跟她握握手。”
哪知,这只小狗根本就不理丁一,又圆又大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后,就看着陆原,仿佛她是空气。
“哥哥,它根本就不打算跟我握手,我对它没有任何吸引力。”丁一委屈地说。
“熟悉后就好了。我告诉你,它非常善于察言观色,主人的情绪直接影响到它,比人还鬼,说真的,如果不是答应了你,我还真不舍得给你了。”
丁一喜爱得不得了,她摸着小狗的头说:“想不到它的勇敢和忠诚,更胜于你的漂亮和优雅。”
“那是。”陆原站起来,说:“好了,我该走了,记住,它每天早晚排便,所以你要及时给它放风。还有,你在机关里养它行吗?如果不行我还带走。”
“行,我平常没事,照顾它没问题。”丁一赶忙说道,唯恐哥哥带走小狗。
陆原从提包里掏出了一本书交给了丁一,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小项圈和一根牵引带交给她,说道:“我平时很少给它系牵引带,但是你目前必须用这个,防止它跑丢。另外,你需要尽快掌握对它的口令,以便控制它,熟悉了口令后,你就可以不用这个牵引了,它不太喜欢被束缚。好好学吧小同志,我走了。”陆原说着,摸了一下丁一的头,又摸了一下小狗的头,然后又向小狗伸出手,说道:“一一,跟哥哥再见。”
小狗迷茫的看着陆原,伸出右前爪,让陆原握住。
陆原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哪知小狗也摆着小身子,迈开四只小蹄,也向门口走去。陆原冲它伸出一根指头:“定!”
小狗立刻站住了。
陆原又说:“坐!”小狗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
丁一送走了哥哥,她回宿舍后,惊奇地发现,小狗居然还保持刚才那个姿势坐在地上。她蹲下身,摸着它光滑的背毛,把它抱在怀里。
小狗给她带来了许多快乐,也给她带来了许多麻烦,这两天业余时间她都贡献给了小狗了,就连雷打不动的练字时间都没有了。
今天,天还不亮,小狗就冲她吱吱叫,丁一心想,倒是军犬,作息时间都跟军人一样这么守时。丁一知道小狗要排便,就把它装进那个军用提包,拎着它飞快地跑下楼。
来到楼下,丁一环顾左右后犯了难,院子里有花坛和草坪,尽管没到上班的时间,但是保洁人员和警卫人员都在院里活动,根本就没有小狗如厕的地方。她急忙有拎着提包快步走出了大门口。来到人行道上,看见了前面一个垃圾桶,垃圾桶旁边有个树坑,她蹲下身,躲在垃圾桶的后面,拉开拉锁,小狗急不可耐,一下就蹦了出来。
她如释重负,站起身环顾左右,见不远处有两个清洁工人在扫大街,她心想可不能让环卫工人看见了小狗,她看过一篇报道,说是环卫工人对宠物留在地上的粪便非常头疼,提倡市民文明养狗。
她看了一眼小狗,这才发现地上只有它的排泄物,小狗早就不见了踪影,她急忙抬头,只见前面的柏油路上,小狗昂着头,四蹄并用,在卖力的追赶一辆军用吉普车。
雪白的毛发向后飞扬,在奔跑的同时,还不断冲前面的吉普车发出“汪汪”的呼叫。
丁一的脸吓白了,她赶紧向前追去,并在后面大声叫着“一一,回来!一一,回来——”
小狗根本无视她的喊叫,四条矮腿捣蒜似的往前奔跑,那条军绿色的牵引带在它的身后飘来荡去。
尽管早上的车不是很多,但是处在市中心的马路上,仍然有各种机动车来来往往,丁一根本追不上一一。
这时,从旁边斜插过来一辆汽车,司机看见了奔跑中的小狗,急忙踩刹车,车子在紧急制动的情况下,硬是搓出十多米远……
“完了!”丁一的脑袋轰地一声,心一沉,腿就吓得软了下来,那团白色的影子消失了,她绝望地停止了追赶,没有勇气面对车轮下小狗的惨状,她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她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哥哥半年多训犬的心血!更对不起那个鲜活、可爱的生灵!绝望的泪水,顺着手指流了出来……
这时,丁一感觉自己的脚面上热乎乎的,她把手从脸上挪开,居然看见了一一在嗅着她的双脚。
她冲动的一把抱过它,抚摸着它的全身,惊喜地说道:“天哪,你没事呀?吓死姐姐了……”眼泪又滚了出来。
这时,一个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放心,它毫发无损。”
丁一抬头,这才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个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攥着小狗的牵引带。她赶忙站起来,感觉眼前这个人有些面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那个人很有风度的向丁一伸出手,说道:“你是丁一,我们见过,我是王圆。”
王圆?丁一想起来了,在彭长宜组织科室的人,给丁一接风的那天晚上,中途王圆来敬酒。
想到这里,丁一下意识的看了看王圆的腿,只见他站着的时候,残疾不是太明显。
丁一抱着小狗,赶忙伸出自己的手:“谢谢你,王总,谢谢帮我找回了它,我还以为它……”
无论如何,丁一都不忍心把下面那个残酷的字眼用在小狗身上的。
“不用谢,我看见它疯狂的追我的车,又看见你在后面跑,就停了下来。对了,它干嘛追我?”王圆不解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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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明白了,原来小狗追赶的吉普车是王圆的。
她说:“哥哥把它送来的时候,坐的是军用吉普车,可能看见吉普车就以为是它原来的主人吧?”
王圆点点头:“有道理,真可爱,这么恋主,你要带它去哪儿?”
丁一说:“我是带它出来排便的,大楼里没有地方,就拉它到了街上,谁知就看见了你的车。”
王圆笑了:“你敢在市委大楼里养狗?亏你想得出。”
“我白天把它锁在宿舍里,一早一晚才拉出来溜。”丁一赶忙辩解,因为他的爸爸是她的上司。
“那也不行,早晚会被人发现的,你会挨批的,弄不好就得让你把它遣送出去。”王圆说道。
“我把它放提包里,别人不会发现的。”丁一强调着说。
“哈哈,它是有生命的,它会叫,它还要吃还要拉,要想不被人发现很难。再说,你在大街上拉着它招摇过市,只要被任何一个机关的人发现,就都知道你把它藏在机关的宿舍里了。”
王圆感觉眼前这个女孩子很可爱,干净,漂亮,完全不同于他周围的那些女孩子,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有了心动的感觉。
“那怎么办呀?总不能让它24小时呆在屋里吧?”丁一为难了。
“我有办法。”王圆说道。
他很喜欢和她多说会话,多呆上一会。他今天早早从家里出来,是因为公司一个重要的客户要走,为了礼节,他要陪那个客户吃早饭,以示送行。
“什么办法?”丁一问道。
“有一个绝佳的地方,那就是市委大楼的楼顶。”王圆神秘地说道。
“楼顶?”丁一下意识地往市委大楼看了一眼。
“对,你的宿舍应该在六楼吧?”王圆说:“六楼旁边有个小门,那个小门的外面就是西楼的五层楼顶,也就是大楼右侧的裙楼,从五层的楼顶就能上到北楼六层的楼顶。楼顶四面都是一人多高的安全墙,你在上面活动,下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你。”
丁一说:“倒是可以,那我也不能总去顶楼溜它,接触不到地气,视野不开阔,它的本领会退化的。”
“你听我说完。”王圆打断了她的话:“楼顶可以当做应急场所。还有就是市委后面有一道小门,那个小门出来就是师范学院的后门,只隔一条街道,进了师范后门,就是学校的大操场,四周都是树木和草坪,师范家属院的人都在那里遛狗。你只需贿赂一下看门的人就OK了。”
“这个主意不错,一会我先去侦察一下。”丁一冲着王圆歪着头笑了。
王圆越发的喜欢这个女孩子,沉静不失活泼,单纯不失调皮,如同这早晨刚露出的朝霞一般,纤尘不染。
面对这样一个纯净的女孩,王圆仿佛从她清澈的瞳孔里照见了自己,照见了自己早已经不再洁净的内心。
那一刻,他竟然有了片刻的迷茫和冲动,他早就忘了陪客户吃早饭的事儿了:“走,我马上带你去,上车。”
丁一说道:“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早上去公司也没什么事,走吧。”说着,他冲司机招招手,他自己都奇怪为什么看见丁一后就改变了之前陪客户吃饭的打算。
那辆车徐徐地开了过来,小狗看见了那车又是一阵激动。
王圆带着丁一从师范学院的后门进入了操场,丁一蹲在地上,从提包中放出小狗,小狗就跟撒了欢儿一样,高兴的跑来跑去的。丁一再也不敢松开牵引了,一直紧紧的拉着它,唯恐它再跑掉。
王圆发现,每当小狗想自己跑起来的时候,丁一总是严厉的喝道“靠!”,那只小白狗就乖乖地靠过来,跟着她往前走。
丁一也想让小狗跑,其实何止是小狗,呼吸着雨后清晨的清新空气,她都想跑步了,只是,她和小狗跑,那王圆……
王圆大概明白了丁一的心思,就说道:“你们尽管跑,不用管我,我也借机散散步,好长时间没有这样的雅兴了。”
是啊,他也曾有过这样的单纯和美好,只是随着自己变成跛脚的那天起就离他远去了……
他忘不了军营里那阴暗的一角,忘不了班长那非人的折磨,忘不了班长一次次索礼未果,把拳头落在他瘦弱的身上……
尽管他瘦弱,但不是孬种,他坚决不给那混蛋班长进贡,在那个远离驻地的风雪哨卡,他被班长惩戒赤脚罚站了半夜,在零下40多度的严寒中,他冻掉了脚趾。
部队怕事情闹大,严密封锁了消息,开除了那个班长,以哨卡执行巡逻遭遇暴风雪冻坏脚趾的名义,给王圆记了功,让王圆光荣退伍。
对这个决定,王圆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跟爸爸说出真相,尽管爸爸和妈妈几次问他冻伤的经历,他都闭口不谈。
那时,新兵入伍,都是要用烟和酒来和班排长以及老兵搞好关系。
这种现象古今中外皆有之,但是倔强的他就不送礼。因为他知道,即便是跟家里要钱,家里也不会给他的,爸爸的脾气他太了解了,他会说部队管吃管住管穿衣,每月还有津贴,要钱干嘛?不惯他这个毛病!
所以,尽管他瘦小枯干,但是最脏最累的活儿是他,受皮肉之苦最多的也是他,那个时候,他丝毫感受不到爸爸权力的庇护,感受不到家庭的优越。
军营一年多的经历,是他无法从心头抹去的噩梦,即便是现在也是常常从那梦魇般的深夜醒来,浑身就会筛糠般的哆嗦,恐惧会再次袭来。
在亢州,知道他是王家栋儿子的人,会百般巴结他,女孩子们更会主动投怀送抱,但这一切,丝毫不能消减他梦靥般的恐惧。
他甚至发誓,在有生之年,和这个人有个了断。
“光荣”退伍后,亢州的各个工作岗位任他选,可是他对上班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想经商,因为他需要钱,需要用钱来实现自己的复仇计划。
因为他知道,他的班长,被开除回家后,也办起了公司,并且做的还不错。
他始终没忘记这个人,通过各种渠道获知他的最新消息,有的时候,他发现恨一个人,远比天天想着一个人还难以忘怀,他以自己的方式,来“怀念”这个人,记恨着这个人……
丁一和小狗并没有撇下王圆独自跑去,而是又跑了回来。
看着丁一青春洋溢的脸,他有些羡慕,尽管他们是同龄人,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离青春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了……
他收回思绪,不能让那个恶魔搅了这个美好的早晨。
他指着南面的市委大楼说道:“丁一,你看,那就是市委大楼,如果你在那上面遛狗,就你这身高,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你。”
丁一跟小狗小步跑着,听他这么说,就扭头张望。她说道:“我每天早上带它到这里来,晚上可以去楼顶。”
王圆笑了笑:“你最好别在晚上去,这么漂亮一个女孩子,徘徊在楼顶,容易让人毛骨悚然。”
丁一笑了。她跟小狗尽情地在操场上撒着欢儿,完全忘了时间,她就是这么迟到的。
当丁一回到宿舍,快速换好衣服,来不及搭理小狗,就跑下了楼。
彭长宜对她交代了部长的安排,说让她负责写信息,另外准备书法作品,参加全市的书画摄影艺术大赛。
当彭长宜交代完这一切的时候,看了丁一一眼,说:“一会你去趟部长办公室,他刚才打电话找你着。”
“哦——”
丁一站起身。
郝东升这时走了过来,递给丁一一个包子,说道:“大师傅说你没去吃早饭,我给你带了个大素包子。”
丁一接了过来,看着包子才想去早上忘了喂小狗了,它疯跑了半天肯定饿了。
彭长宜在无意抬头时,看见丁一正拿着包子出神,。
这时,电话响了,是侯中来让丁一去拿资料。丁一放下手中的包子,就快步走了出去。
郝东升说:“科长,我怎么感觉小丁像是有什么心事?”
彭长宜没说话,他也觉出丁一有些反常。
彭长宜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手稿,是两份由他起草的《全市党政领导班子后备干部队伍建设规划》和《关于做好培养选拔年轻干部工作的意见》的报告。
为了适应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的大好形势和亢州撤县建市的需要,组织工作也面临着新的挑战。这是前些日子锦安组织工作结束后安排的规定动作,也是今年组织部一个重要的工作内容。
为了这两份材料,彭长宜不知熬了多少个夜晚,家里空间狭窄,沈芳天生嘴碎,他常常是吃完晚饭来单位来办公室写材料。
他看了一下手表,决定给部长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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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手稿,是两份由他起草的《全市党政领导班子后备干部队伍建设规划》和《关于做好培养选拔年轻干部工作的意见》的报告。
为了适应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的大好形势和亢州撤县建市的需要,组织工作也面临着新的挑战。这是前些日子锦安组织工作结束后安排的规定动作,也是今年组织部一个重要的工作内容。
为了这两份材料,彭长宜不知熬了多少个夜晚,家里空间狭窄,沈芳天生嘴碎,他常常是吃完晚饭来单位来办公室写材料。
他看了一下手表,决定给部长送过去。
来到部长办公室,他敲了敲门走了进去,他看见部长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北城区委书记朱国庆。
朱国庆在母亲去世的时候是帮了自己的大忙,彭长宜对他一直心存感激。从老家回来后,曾经带了礼物,特地登门拜谢过朱国庆,今天见了就感到格外的亲切。
跟朱国庆握手寒暄后,彭长宜给朱国庆倒了一杯水,就想退出去。
王部长说:“你坐下吧,正好要叫你。朱书记辖区的棉纺厂要搞一次竞职上岗,公开选拔一名副厂长、办公室主任和工会主席,你们科室配合一下,让朱书记把一些详细情况介绍给你。”
朱庆轩说:“我今天来是向部长口头汇报来的,下午我让我们组织委员把详细资料报上来,到时请彭科长大力支持。”
“您客气了,有事尽管吩咐。”
北城区的企业属于集体企业的范畴,应该由市劳动人事局直管,选拔厂长不在市委组织部管理范畴。市委组织部管理的干部都是国家财政开支在编在册的干部。
朱国庆的长处就是善于借势造势,他不单单要请劳动人事局参加,还要请市委组织部参加,后者才是他最想请的。
王部长说道:“小彭,好好帮助朱书记操办这事,他准备在辖区内陆续推行公开选拔副厂长甚至是厂长的办法,你不但要协助他们成功搞好试点工作,还要好好总结一下北城区的经验,争取在全市推广,甚至可以延伸到政府部门的一些岗位,这也是今年组织工作改革的一个重要内容。”
一件本来跟组织部没有关系的事,部长几句话就扯上了关系,而且还意义重大。
彭长宜当然会认真对待,他赶紧点点头,递上自己写的两份材料,说道:“朱书记搞的这次活动太好了,正好为咱们的论点提供了论据。我正在苦于没有实际的例子。朱书记,这项工作您准备在什么时候搞?”
朱国庆说:“如果市委和王部长支持,我准备这月底就搞。”
王部长低头翻看了一眼彭长宜放在桌上的报告,跟朱国庆说道:“回头我和狄书记念叨念叨,你抓紧准备吧,没听出来我们彭科长还在等米下锅吗,他想在你那里抓典型吗?”
朱庆轩说:“我们也是试着搞的,心里也没底,毕竟是第一次。”
王部长说:“不但你北城是第一次,这在全市也是第一次,北城是全市工作的排头兵,是出经验的地方,只要你坚持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一切程序都是透明的,就没有问题。到时让长宜他们全力配合你,搞好这个第一次。”
“那我先谢谢彭科长了。”朱国庆说道。
彭长宜赶紧举起双手:“您就别寒碜我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朱书记就用不着跟他客气了,要说感谢他还应该感谢你哪?”王家栋说道。
“部长说得对,家母的事,还要感谢您,多亏了您想的周到,不然我就真的抓瞎了。”彭长宜赶紧说道。
朱国庆听他这么说,赶忙冲他摆手:“小彭,不是我,你该感谢部长,他老人家一大早就给我下命令,我当时还在被窝里呢?”
王部长一听,赶忙制止住了他的话,说道:“行了行了别说了,张良怎么样?”
张良,是北城区政府主任,患肝癌已经住院三个多月了,这期间,一直是朱国庆代管区政府的工作。
朱国庆皱着眉头说道:“很不好,家属要求手术,医院不给做,说是没有手术的意义了,兴许手术后还能走的快点。我还想给市委打个报告,今年工作任务这么重,张主任又住院,是不是提前考虑一下我们那里的实际情况……”
“怎么考虑,人家在住院治病,我们这边就把人家免了?”王家栋说。
彭长宜一听他们在谈人事问题,就站起身分别给部长和朱国庆的杯里加满水后就悄悄的走了出来。
从部长办公室出来,彭长宜就在想,北城区办事处历来是亢州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向来是亢州的脸面,全国20多家中省地直企业驻扎在这里,也是市委市政府机关所在地,主任病危,政府权力空缺,书记党政工作一肩挑,跳独脚舞,这种局面估计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那么,由此会不会引发下一轮的干部调整工作?北城党政班子的人选向来是历届市委都非常重视的,也是亢州的风向标,人们往往能从北城班子的构成看到亢州市级权力结构的缩影。
樊文良即便是再不揽权,对北城班子成员的搭配也是要拥有绝对裁决权的。
彭长宜刚出部长办公室,就看见了一个人影闪进了旁边小楼道最里面的市委办主任范卫东的办公室。
彭长宜从背影中认出,那是北城区副书记任小亮,是亢州“木头人”的代表。
“木头人”,是亢州对那些从东北林区来的人的统称。
改革开放初期,亢州和其他地方一样,经济建设和城市建设的步伐加快,对木材和钢材的需求量急剧增加。而那时国家还未全面放开对木材和钢材统购的限制,实行的是价格双轨制,如果仅凭国家调拨的木材和钢材远远满足不了各地的需求,这样,各地就挖空心思想方设法搞到木材和钢材。
那时,亢州县物资局和亢州县乡镇企业局的主要工作就是拉关系、跑指标,无论是计划内还是计划外的,只要跑来物质就的领导眼里的能人和红人。于是,那个年代,我们国家就出现了一个奇特的市场现象——官倒!
一些党政干部甚至部门机关,钻价格“双轨制”的空子,利用手中的职权专事倒卖钢材、木材、水泥、化肥、农药等紧销物资,人们管这些人称之为“官倒。”
随着林区的木材紧俏,一些地方就加大了公关的力度。林区许多权力部门也抬高价码,就将自己的子女、亲朋好友的户口搭车弄到关内各个城市,有的举家离开寒冷的东北。
这些人大量涌入内地,由于北京户口管制严格,他们大部分都留在了北京周边地方,也有一部分人随木头南下,到达了内陆和沿海一带的城市。
亢州管这部分人叫“木头人。”
据说任小亮只是林区某个林场的办公室一名普通文秘人员,到了亢州后,一跃成为副科级干部。直接进入亢州县委办公室任副主任,两年后,被范卫东力荐到到北城任党委副书记。那年他才35岁。
在亢州权力的金字塔中,书记市长自然不必说,那是塔中的顶尖人物,比他们稍逊一些的就是那些盘踞多年的老政客们了。除去书记市长,能够与王家栋过手的恐怕只有范卫东了。在亢州的权力场中,无论是过去十年派系斗争期间还是最近亢州的权力更替过程中,王家栋和范卫东始终不睦。
凡是王家栋拥护的,范卫东无论对错一定要反对;凡是王家栋反对的范卫东一定要拥护。反之王家栋对范卫东也是如此。两人从来都不避嫌,明里暗里地较量。有的时候闹大了,樊文良出来就说上几句话,事态很快就平息了。上任县长就曾建议过把他们分开,推荐其中一个出去任任个副处级,但是樊文良始终没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最近两三年,范卫东一个显著的弱势就是年岁大了,身体不好,不再像过去那么好斗,一般在亢州的权力分割中,他是占不了上风的。所以,任小亮也只能按规则出去任实职,绝无破格或者重用之说。
自从当上副书记后,任小亮就暗中向更加强势的王家栋靠拢,他主管的党建工作做的很出色,跟组织部的关系也逐渐密切起来,好几次组织部的活动都是由北城区承办的。
另外,任小亮也巧妙的暗中帮助王圆的经贸公司做成了几笔木材生意。
这事别人或许不知,但是彭长宜却知道。有一次彭长宜听见王家栋打电话,斥责对方说道:
“你不愿意上班愿意做生意那是你的事,我管不了你,但是你不许把手伸到我这里来,不许动用我的关系,别以为你们做的事我不知道,那几单木材是怎么回事?你也不想想,别人帮助你,能不让我知道吗?即便不直接告诉我,总会有些暗示让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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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好像在辩解什么,王家栋严厉地说道:“什么利益,别蒙人了,人家不会看重跟你合作的利益的。总之以后你给我注意,把事情办利落一些,别留下什么把柄给别人!”说完:“啪”的挂断了电话。他气得脸有些白,愤愤地说道:“我真是作孽,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他了!”
彭长宜断定,这个电话定是部长的儿子王圆无疑。因为他对儿子脚的残疾始终心存愧疚。
在王圆成长阶段,父亲王家栋疏于对孩子的教育和管理,王圆凑合着上了高中,但打架斗殴是出了名,最后哪个学校都不要他了。儿子不成器,这几乎成了王家栋夫妇的心病。后来王家栋执意要儿子去当兵,他认为部队的大熔炉绝对能教育好他的儿子。于是就把不到当兵年龄的王圆,送到了最艰苦最边远的边防部队。儿子身残并光荣退伍后,他感觉儿子变了很多,成熟稳重得不像过去的那个儿子了。
不过王家栋感到很欣慰,毕竟是部队大熔炉,能够锻炼人,他甚至庆幸让儿子当了兵,只是那可恶的暴风雪……王家栋把儿子安排到了市公安局上班,但是儿子对这种机关工作不感兴趣,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经商上。那时全国各地都在办公司,就连党政部门都有三产,王圆就以单位的名义,跟北京的朋友办了金盾经贸公司,挂靠公安局。
尽管任小亮最先寄于的是范卫东门下,但是最近一二年中,他似乎开始脚踩两只船了,一直都在暗中努力向王家栋靠近,靠近王家栋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跟王圆的公司介绍木材业务。
对任小亮暗中转向的做法,彭长宜很是不屑。
官场中许多游戏就是这样,有的时候跟押宝一样,无非就是一个赌字,靠向哪个领导是赌,站在哪条线上是赌,还有人把经典的金融学原理用在了官场上,那就是“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能一棵树吊死。
好朋友寇京海就跟他说,别站在一块云彩下等雨,一个人要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那是很危险的事,寇京海还说他是愚忠。
当然说这话的时候不是现在,是王家栋跟樊文良曾经出现过一段冷淡时期,那段时期许多事情都让人看不清楚,很多人都有意的疏远了王家栋。
现在不是这样了,现在说这话的寇京海也在挖空心思的接近王家栋,作为信息科科长的寇京海,他的直接领导应该是范卫东,但是寇京海跟范卫东的关系一直不咋地,信息科长都当了七八年了,适当的调整投资战略也是情有可原的。
尽管寇京海说得有道理,但是彭长宜却不这么认为,且不说王家栋这块云彩有雨,即便没雨的话,伤害感情的事他也不会去做,这不是愚忠,是性格。性格这东西是生就骨头长就肉的,是改变不了的。
彭长宜胡思乱想着回到科室,手捧着报纸,却无心看,脑海中闪现出任小亮的背影。
在机关两年多将近三年的日子里,彭长宜非常知道自己的优势,他头顶上的这片丰厚的云彩就能降下甘霖,他只要做好自己就行。所以,他比其他人就显得淡定和从容。但是在内心里,他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对星空的憧憬和仰望。
他当初就是依靠岳母当年和王家栋是上下级的这点关系,调出教师队伍,来到了亢州权力的最中心地带。王家栋第一眼见到彭长宜很是喜欢,说他面相忠厚,说话得体,就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担负起他秘书的工作。进入机关的第一步,彭长宜就给自己定下规矩:埋头做事,用心学习,苦练内功。
也许江帆说得对,我们每个人都重要成长,在这个大舞台中成长。
这里,的确是个大舞台,每天都有人登台和谢幕,每天都有悲喜剧上演。记得他刚调入机关时王家栋跟岳母说得一句话就是“先让他跟着我锻炼锻炼,学学规矩。”
那时,彭长宜就反复琢磨这个规矩指的是什么?官场里有许多规矩,没有明文规定,但其分寸拿捏的程度,有如某项国际标准一样,既严格,又细化,而是似乎还有据可依。
官场的规矩,是必须要学的,学习当伙计的规矩,学习做人的规矩,学习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各种规矩。规矩跟谁学,跟上司学,跟同僚们学,学得差不多的时候,就会发现,你已经不是你了。
彭长宜自认为在机关的三年时间里,他学到了很多规矩,尤其是跟领导相处的规矩。那就是无论领导多么赏识你,你到死都要明白一个道理:领导永远是领导,伙计永远都是伙计。
领导就是头顶上最实惠的一块云彩,维护好这块云彩,自己就能得到更多的恩泽,这是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领导的秘书,就是要善于维护,维护领导的形象,维护领导的工作想法和思路,他一旦有了新的思路,你就要顺着这个思路提前走下去。领导的思路就是种子,你要让领导的种子发芽,开花,结果。领导点个点,你要让他变成圈,领导划个圈,你要让这个圈里丰满起来,所谓把蛋糕做大,就是要把领导的蛋糕做大,领导的蛋糕大了,你的才能大。
眼下,部长要抓用人制度的改革,要拿北城当试点,尽管是摸索阶段,但是对于彭长宜就不只是试点这么简单的事了,他要让这个试点开成花,变成经验,变成值得在全市、全锦安推广的典型经验,甚至在全省、全国也不落后的经验。
由于北城区的特殊情况,看到任小亮又在上下活动,彭长宜也就有些不平静了。就像江帆说得那样,对权力的渴望是男人的本性,每个进入官场中的男人,都将掌握政治权力作为自己最大的追求。
是啊,对男人是这样,那么女人呢,她们来这里干嘛?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丁一一眼,只见丁一正在低头研究政府那些快报,但是明显的心不在焉。
可能意识到了对面的目光,丁一抬起头,看了科长一眼,见彭长宜对着自己或者是自己之外的什么东西发呆,忽闪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彭长宜笑了。
丁一感觉科长发呆的样子很真实,完全是不设防的那种发呆,没有了平时的伪装,他的笑很真实,很可爱……
朱国庆进来和彭长宜打招呼,彭长宜送走他后转回身,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了电话,是找丁一的。
彭长宜举着电话说:“小丁,找你的。”
丁一愣住了,说:“谁呀?”
彭长宜摇摇头:“没听出来。”他确实没听出来。
打给丁一的电话很少很少,同学和家里人找她很少在正常的上班时间,一般都会在下午头下班前。
她随后一想,肯定是哥哥,哥哥不放心小狗。接过电话,她欢喜地刚“喂”了一声,就听对方说道:
“你只需听我说,别出声。”
丁一愣住了,她听出了是王圆的声音,就不由的看了大家一眼,随后背过身去。
“你那狗应该是血缘比较纯的京巴犬,而且是部队出来的应该叫军犬。如果放在你的宿舍里养,它的功能会退化,你早上出来遛它的时候,就放到我公司,白天有专人照顾它,晚上你再牵回去。我已经派人给它做了漂亮的窝,你下班可以过来先看看。”
丁一为难了,她不知道王圆怎么知道小狗是军犬,是不是从小狗的行头中看出来的?
她不想追问这个问题,尽管王圆说不让她出声,她还是很客气地说道:“不麻烦你了,我会照顾好它的。谢谢你。”
说着就要挂电话,这时就听对方又说:“你在宿舍里养着,早晚会被人发现,再有它会蜕变回一只普通的狗。”
“我先试试吧,如果不行再麻烦你,谢谢了。”
对方不出声了,她就放下了电话。
丁一显的有些心神不宁,不停的看着墙上的电子挂钟。
机关里有个很普遍的现象就是到了上午十一点后,各个办公室的电话比较忙碌,这个时候接到的电话大部分是约吃饭的。
彭长宜也接到了约吃饭的电话,但是他不到下班的最后一刻,不敢应允任何人,尽管他目前是科长,但大都时候还是部长身边的秘书,部长习惯了拿他当秘书用,部长不走他是不能安排自己活动的。
东城区办事处副书记姚斌给他打来电话,问他部长屋里这会有人吗?彭长宜想了想说道:“我刚出来,有人。”
姚斌又说如果部长中午没安排他就过来,如果有安排了他就请彭长宜吃饭。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应该没有安排,但是也不排除有临时变化。我目前也不能定,你老兄应该明白,我在下班前一分钟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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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斌笑了,说道:“没事,我等你电话。”
姚斌,彭长宜师兄,比彭长宜早六七年毕业。姚斌的父亲退休前是亢州政协主席,有了父亲的关系,姚斌毕业后就直接进了政府机关,后从理论研究室主任的位置调到城关镇任副书记,撤县建市城关镇分家,他就平调东城区办事处副书记,是全市唯一一个正科级的副书记。
姚斌认为市委两次这样的决定对他很不公平,他选择了接受,并且没有找过一次领导,但是最近他打破了沉默,因为有一次他跟彭长宜说:“敢情还真是叫唤的孩子有奶吃!”
官场的确是这样,这是一个极其讲究尊严和规矩的地方,又是一个极其不讲究尊严和规矩的地方。
矜持和清高这些可贵的品质在官场中是万万要不得的,因为没有人会主动提拔你,没有哪顶乌纱帽不是自己主动争取而是大风刮来的。尽管姚斌是干部子弟,但是干部子弟也需要放下尊严抢帽子。
彭长宜平时和这个师兄关系走的很近,尽管他只是一个小科长,这个师兄从来都对他高看一眼。母亲去世时,姚斌正在外地考察,他特地托别人给彭长宜随了很厚的礼金。
彭长宜很感激姚斌的这份情谊,两会后,彭长宜分批、分系列地答谢朋友,有一次请到了姚斌和几个朋友,结果姚斌最后反而给他结了帐,事后还说等彭长宜有职有权后再请他。
在一次单独相处中,姚斌委婉的向他透露过想回北城的想法,要彭长宜帮他留意一些情况。在机关,即便是彭长宜这样的小科长,也有自己活动的圈子,这种小圈子很隐秘,每个人都有。因为谁都在为以后铺路,机关是摇篮,他们早晚都会飞出去。所以积累人脉就成了年轻人必需的课目。
彭长宜也不例外,显然他比别人更具优势。
北城主任病重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了,许多人都盯着这个位置。当时彭长宜就觉得这个难度比较高。据他观察,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可不止姚斌一人,明摆着那里就有一个任小亮,无论是实力还是社会关系以及个人的活动能力,都在姚斌之上。并且他还是那里的副书记,本身就占着先机。
按常理说,任小亮公关比姚斌要单纯一些。姚斌毕竟是本地人,而且父亲还是退下来的市级干部,这些东西有时是优势,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又是劣势。那个时候他就跟姚斌说,师兄应该比我更清楚北城的情况,如果师兄真想试试,光走王部长的关系绝对不行,各单位一二把手的配备向来是樊书记拍板儿的事。姚斌当时说你只需给我留意王部长就行了,樊书记那里我自己考虑。
北城主任的病重,加快了人们跑动的步伐,彭长宜当然明白姚斌打电话请部长的用意。他放下姚斌的电话,他看了一下表,走了出去,来到了部长办公室,城建局局长在那里。
见彭长宜进来,王家栋站起身来,跟城建局长说道:“就那样吧,你先回去。下来我和樊书记磨叨磨叨。”
局长站起身来说:“您老如果中午没什么重要安排,给个机会让我表现表现。”
王家栋说:“我的安排彭大科长都掌握着呢,我都不知道接下来他要怎么安排我。”
彭长宜知道,每当部长说这样话的时候,就表示他不想跟眼前的人去吃饭。但是作为上级领导,又不能完全拒绝下属的好意,只好推到秘书身上,由他出面拒绝。
彭长宜一笑说道:“今天的饭局昨天已经定好了,要不您改天?”
局长本来对这种临时邀请领导就没抱多大的希望,况且如果真想请领导吃饭,也不能在办公室里约。他就笑着点点头说:“那好,我就不打扰领导了,改天再专门邀请。”说着,就走了出去。
王家栋活动了一下双臂,说道“半天没动地方。”
彭长宜说道:“您中午有安排吗?”
王家栋笑笑说道:“不是你小子要安排我吗?”
彭长宜笑了,说:“我那是糊弄别人的,难不成把您也糊弄住了?”
“我不管,反正中午饭冲你说了,我先去看看樊书记。”说着,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一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姚斌还在等电话。没办法,他只好边搞卫生,边等部长回来。
他刚洗好茶杯和烟灰缸,门就开了,彭长宜一喜,没想到部长这么快就回来了,部长回来的快,就说明樊书记那里没事,那样的话,姚斌请部长吃饭的事就有戏。他这样想着,就回过头,刚要说话,一下子愣住了,推门进来的不是部长,而是市委书记樊文良。
彭长宜赶紧直起腰,说道:“樊书记您好,部长去找您了。”
“我刚出来,没看见他呀?”
“哦,也可能是拐弯儿了。”彭长宜说得“拐弯儿”,是指王部长有可能去卫生间了。
樊书记扇了扇眼前的烟雾,咳嗽了两声说道:“他这半天冒了这么多烟,能熏死一头大象了。”
彭长宜一听,赶紧去开另一扇窗子。
樊文良有的时候在屋里坐上半天,可能没有一个人来找他,但是像副书记狄贵和、组织部长王家栋,甚至是范卫东他们这些人的办公室,可能每天都会门庭若市。
这可能跟他的作风有关。一是他不管小事,他从不越过主管领导直接插手下面的工作,二是他平时话少,跟他反映问题或者汇报工作的人,可能滔滔不绝说上半天,兴许末了就得到他一句话“这个事你先给狄书记反映一下。”要不就是“江市长知道吗?先跟他磨叨磨叨。”
人们都说樊书记会当官,只管大事不管小事,其实他是不直接管小事,试想,从他这里推出去的事,哪个副职不敢跟他汇报结果?
如果没有结果,到时他说不定就会在哪个公开的场合漫不经心的问你一句“那件事怎么样了,有结果了吗?”,没准就会弄你一个大红脸,所以,如果你认为是他不重视那些事才推出来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时间久了,属下们就摸清了樊书记有个习惯,那就是涉及到中省地直各单位的事他不推,涉及到招商引资和社会稳定的事他也不推,有的时候还会当面解决问题;再有就是人事问题他从来都不推。
所以,就又有人说樊书记只关心两件事,一是人事,二是发展和稳定。
如果市委书记不忙,一般情况下会出现两种局面,一是副职们忙,二是权力被架空,对于樊文良来说,显然不是后者。
樊文良比任何人都会平衡各方的关系,比任何人都明白怎样使用权力,而不是像别的一把手恨不得把所有的权力都攥在自己手里,使自己陷入繁杂的事物中和副职们的抱怨声中。
实践证明,权力是具有张力的,但却很少有人明白怎样使用它。
樊文良显然无法忍受屋里二手烟的味道,咳嗽了两声,捂着鼻子就要往出走。
王家栋这时从外面进来,看见樊文良在自己的屋里,就说道:“我说您怎没在办公室呢。”
王家栋比樊文良大两岁,跟他说话却从来都是毕恭毕敬,而且人前人后都是用“您”这个称谓。
没想到樊文良却说:“到你这里找饭吃来了,老伴儿出差会诊去了,不瞒你们说,早饭都没吃。”
王家栋一听,眼睛一立,说道:“小赵怎么回事?”
小赵是樊文良的秘书,人比较木讷,尽管没有彭长宜这样机敏,但也是聪明内秀。如果樊文良不说,他是绝不会想到要主动给领导准备早饭的。
“怎么回事,还不是你给我挑的秘书,成心饿着我呗?”樊文良白了一眼王家栋,看着彭长宜不温不火地说道。
这是他典型的说话风格,从不高声,即便是很严厉的话,也是用一个平缓的语调说出,但却很具有张力。
王家栋委屈地说道:“怎么是我挑的?那是人家范主任给您挑的,我哪敢把手伸到他的地盘里啊,这还整天说我胳膊长呢?”
“那也是经过你组织部考察的。”樊文良不讲理地说道。
彭长宜偷偷地笑了,如果不是亲耳听见,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他们说得话。
谁都知道王家栋和范卫东不睦,范卫东经常在背后鼓捣王家栋,不放过任何机会说他的闲话。王家栋却很少说范卫东的闲话。
今天在樊文良这位市委书记面前,难得王家栋却发了句牢骚,而樊文良也是一副“不主持正义”的样子。看来,两个领导之间还是有默契的。
自从樊文良的前任秘书吕华调到南城任区委书记后,王家栋有意让彭长宜做他的秘书。可是范卫东紧盯着这个位置不放,声称给书记配备什么样的秘书是市委办的权限范围,不容别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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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平衡关系,樊文良戏说自己太矮,彭长宜太高,不适宜当自己的秘书,最终用了范卫东推荐的秘书小赵。其实王家栋心里明白,这是樊文良的领导艺术,大事上他注意平衡属下之间的关系,小事也如此。
不过樊文良的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樊文良是四川人,典型的四川人的身材,如果彭长宜跟他站在一起,还的确不般配。前任书记就闹了这么一个笑话。秘书比县委书记还要高,还要壮,而且很有气宇的样子,走路昂首挺胸。
结果书记刚来亢州,到部队去慰问,部队官员以为横着膀子走路的那个肯定是书记,纷纷越过书记去跟秘书握手,弄的秘书不知如何是好,没几天就被换掉了。
樊文良不要高个子秘书的理由相信大家都能理解和接受,只有王家栋不这么认为,成熟起来的彭长宜也不这么认为。
说到底,领导艺术,其实就是一门平衡的艺术,是一门让意见不同的一群人和平共处的艺术。所有的政治都是表达不同的意见,排解纠纷,寻求合作之道,完成集体目标,这就是政治的最终目的,也是领导者的最终目的。
显然,樊文良深谙此道。
在旧事上跟领导纠缠显然是没有必要也不合时宜的,王家栋笑着说道:“难得您今天这么有兴致,您想吃什么,让长宜安排咱们?”
“随便,来蹭饭的人不挑三拣四。”樊文良背着手,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
王家栋看着彭长宜说:“长宜,中午怎么安排?”
彭长宜犹豫了一下,说道:“中良县的边上开了一家农家小厨,环境也好,味道也家常,尤其是野菜馅的饺子不错,要不樊书记您换换口味去?”
樊文良不动声色地看着王家栋,说:“王部长,怎么听他的口气好像我天天山珍海味似的?”
“哈哈。”王家栋笑了:“长宜这话没毛病,无论您是山珍海味,还是吃糠咽菜,换换口味没有错。”
“怎么比我还护犊子。”樊文良微笑了一下,说:“那就野菜饺子。”说着,就带头往出走。
彭长宜看着部长,没有动。
王家栋看出彭长宜的犹豫,就说道:“怎么了?”
彭长宜说道:“姚斌一直在等您。”
“他有事吗?”王家栋问道。
“没说,就想和您中午坐会。”
王家栋说:“他没和咱们约好吧?”
“是没约好,从上班开始就打电话,您屋里一直没断了人,我也没机会跟您汇报。”彭长宜解释道。
王家栋想了想说道:“这样,叫他一个人来,别带别人。”
彭长宜一阵高兴,小跑着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已经没人了。他赶紧给姚斌拨了电话,唯恐姚斌等不及走了。
哪知电话一响,姚斌第一时间接通了,彭长宜简明扼要跟他说明情况后,姚斌激动地说:“师弟,太感谢了,我这就出发。”
彭长宜放下电话后就急步走了出来,正好看见王家栋和樊文良已经从侧面的小楼梯往下走。他跑了几步追了下去,似乎听见王家栋正和樊文良说到姚斌的名字。
樊书记没言语,彭长宜在后面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事实上,就是面对樊书记,你也很难从他的面色中看出内心的真实反应。他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不慌不忙,喜怒不形于色。
王家栋听到了彭长宜的脚步声,回头说:“长宜,你去看下江市长。”
彭长宜立刻心领神会,小跑着来到江帆办公室,他进去后,发现刚才那个城建局局长,又坐在了江帆的办公室。
机关里都知道这个局长是出了名的“屁股沉”,见了领导总有说不完的话,他马上面临着退休,作为代理市长的江帆,肯定不好意思往出撵他。
彭长宜抢在江帆开口前说道:“樊书记和王部长让我来叫您。”
老局长一听领导有事,赶忙站起说道:“那好,你们忙,改天我再过来请领导。”
江帆站起跟老局长挥手再见,回头跟彭长宜说道:“樊书记叫我?”
“是,还有王部长。”
江帆用手理了下头发,疲惫地说道:“去哪儿?”
“我说还去那天咱们去的那个农家小厨。”彭长宜语气里有征询。
“还有谁?”
“姚斌。”
江帆愣了一下,看着彭长宜说道:“姚斌?”
彭长宜点点头。
江帆若有所思地跟着他走了出来。
樊文良和王家栋在旗杆下边说话边等他们,樊书记的新皇冠停在旁边。
江帆和彭长宜来到跟前后,樊书记说道:“坐我车吧。”
彭长宜一愣,显然都坐书记的车有些挤,他看了一眼江帆的车也开了过来,就给樊书记和后面的江帆拉开车门,等他们坐进去之后,自己就紧走了几步上了江帆的旧蓝鸟。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市委大楼,奔向国道,向京郊的中良开去。
彭长宜突然意识到樊书记的秘书小赵没有跟着。再一想小赵可能都不知道樊书记去了哪里了,他出来后就没有回办公室。
跟丢了领导,小赵说不定会有多急呢?
给领导当秘书是一门深奥的学问,你既要拾遗补缺,又要给领导当好参谋,还要照顾好领的生活。这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善于和领导沟通,善于掌握领导心理活动。如果你稍有怠慢和松懈,兴许就有疏漏的地方,就会让领导不满意。
不过,樊文良来亢州这么多年,没有听说过他跟小伙计过不去的时候,也没有听说他为难过哪个人。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尽管对他很畏惧,但他从来都没有刁难过他们,甚至重声批评的时候都很少。他典型的倔强个性就是“抗上”、“护短”,为这经常受到翟炳德的批评。
因为这次周林落选,他几次去锦安找他过去的老部下、如今的锦安市委书记翟炳德去解释,据说翟炳德都不给他机会,弄的樊文良很是灰头土脸的,就像苏文茂说得相声《扔靴子》那样:“每天你扔两只还好,扔完了我可以睡觉。昨天你扔了一只,我净等那只了,一宿没睡!”
翟炳德没有单独听取樊文良的解释,可是没过多长时间,由省和市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亢州,调查这次选举事故,也没查出什么违规操作的问题,最后便不了了之。至此,翟炳德也算给樊文良扔了最后一只靴子。
彭长宜正在胡思乱想着,他们的车就到了目的地,果然如彭长宜所料,姚斌早就站在饭店门口等他们。
樊文良和王家栋显然没到这里来过,两位上了点岁数的人,非常喜欢这里的风格,对这里的环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彭长宜偷偷地看了一眼姚斌,姚斌的表情有点紧张。姚斌没法不紧张,凭他一个副书记,居然请到了亢州政坛三巨头,而且,樊书记是很少跟乡镇级的人吃饭的,姚斌惶恐也在情理之中了。
接下来姚斌的表现也是不含糊,首先他点的菜都是既不铺张也不简单,几道精致的野味,还有几道时令小菜,当然,还有典型的山野菜。
樊文良和王家栋很喜欢吃这些,樊文良居然端杯喝了酒。大家都知道他不抽烟不喝酒,除去很少的场合下他喝一点外,人们几乎没有见过他喝过酒。
姚斌自然高兴,连连干杯,最后他竟然有些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彭长宜赶紧上去搀扶他。
姚斌说道:“师弟,今天的事要感谢你了,我跟你说,自从老爷子退下后,领导可就没拿正眼看过我,别说请他们吃饭了!”
彭长宜知道他说得领导就是樊文良,但是他不能接姚斌的这个话头,就说道:“你还是谢部长吧,是他安排的,我没做什么。”
姚斌拍了拍彭长宜的肩膀,不再说什么了。等他们俩人回来后,野菜馅的饺子也端了上来。
这里的饺子看着就有食欲,薄薄的面皮下,透着碧绿的菜馅,白绿相间,而且都是手工包的,小巧、精致、漂亮。众人食欲大开,酒就被冷落到了一边,对饺子却倾注了极高的热情。
樊文良首先下筷,夹起一个尝尝说道:“家栋,这种不好吃。”说着,又吃了一个,皱着眉,品咂着滋味,继续说道:“你们都别吃了,实在是太难吃了。”说着,又皱着眉夹了一个。
听樊文良这么说,彭长宜也紧张了,他看了姚斌一眼。
姚斌的脸“腾”地红了,要知道点这些他可是费尽心机点了。领导吃了不高兴,他就弄巧成拙了,心里肯定会不安。他的反应就是立刻起身,想要撤掉那盘饺子。
王家栋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然后笑嘻嘻地看着樊书记说道:“您多夹几个,认真鉴定,在您鉴定完之前,我们谁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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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哧”一声,樊文良几乎要把吃进去的饺子喷出,他赶紧扭过头,强咽了下去。
另一侧的江帆赶忙给他倒了一杯水。
樊文良喝了一口水后说道:“家栋,你这样做不对啊,差点噎着我。”
王家栋依然笑嘻嘻地说道:“来来来,您慢慢吃,慢点鉴定,别急。”说着,把那盘饺子端到了樊文良跟前,并且继续给他往盘子里夹。
姚斌和彭长宜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两位领导是在开玩笑。
江帆说道:“不行,这么难吃的饺子哪能都让樊书记一人吃了,我也出把子力。”说着,就去樊文良跟前夹饺子。
樊文良眼睛盯着那半盘饺子,有些委屈地说道:“既然不爱吃,就不要恶意哄抢了吗——”
“哈哈哈。”江帆一听,笑得不行,他赶紧放下筷子,站起身,边笑边咳嗽。
尽管很好笑,但是彭长宜和姚斌却不敢像江帆那样哈哈大笑。
这顿饭樊文良吃的很高兴,也很开心,最后他说:“谢谢长宜和姚斌,尤其是长宜,以后你们部长再去什么好地方吃饭,想着带我。”
彭长宜只是抿嘴笑,不知说什么好。
王家栋急了,说道:“樊书记,您就冤枉我吧,这个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不信您问长宜。”
樊文良不紧不慢地说道:“问他跟问你有什么区别?”
彭长宜赶忙说道:“樊书记,的确是这样。我是和同学聚会的时候来过,部长说您喜欢吃清淡的,我就想起这个地方来了,是想让你换换口味。”
“呵呵,江市长你看到了吧,不愧是校长培养出来的学生。”樊文良说道。
王家栋是多年的组织部长,樊书记经常用黄埔军校做比喻,并且在不同的场合下,都说过王家栋就是黄埔军校的校长。
事实正如彭长宜想的那样,姚斌想回北城,他早就找过王家栋,王家栋私下也向樊文良推荐过他,毕竟是好几年的正科级的副书记了,要求进步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这次王家栋有意要帮姚斌,不然也不会临时动意叫上江帆了。
一个干部要想进步,绝不是只请领导吃吃饭这么简单,是要具备多方面因素的。俗话说:“年龄是个宝,能力做参考,关系最重要。”
尽管这话谁也不好在公开场合下说,但谁都明白其中的精髓。在能力、资历差不多的情况下,最后就是拼关系、拼经济实力、拼野心,后两者都是在具备前者的基础上进行的。
关系是什么,关系就是在一个干部仕途中特别是对晋升有用的所有的社会资源。看得出,王家栋在为姚斌的下一步进行着某种铺垫。
回到机关,彭长宜果然看见樊书记的秘书小赵,拿着樊书记的公文包,在一楼值班室里东张西望。看见樊书记他们进来了,他赶紧走了出来,脸窘的通红,后面还跟着市委办主任范卫东。
显然是小赵挨了范卫东的批评,这些从的脸上能看出来,他赶紧跟在樊书记的后面往楼上走。
范卫东看了看其他人,然后凑到王家栋面前,小声地说道:“又是你在背后使坏?”
王家栋满脸红润,故意装出得意的神情说道:“老兄,你是不是在你那间背阴的办公室呆的时间太长了?为什么就不能阳光一点?总是处在一种黑暗状态下?这样是不利于身心健康的。”王家栋故意让脸上充满了鄙夷。
“笑话,只有自己心里见不到阳光的人,才去指责别人阴暗。如果不是你使坏,小赵怎么会跟丢了老板。”范卫东小声但却很气愤地说道。
王家栋白楞了范卫东一眼,不屑地说道:“明明是你自己失职,还怪别人钻空子。”
“我怎么失职了?”范卫东这才认真起来。
“我问你,谁给一把推荐的秘书?本来就是勉强拱上去的,还找旁的理由?”他说完往后看了看,毕竟有些话属于他跟范卫东之间才能说得,是为了互相攻击对方,如果别人听到就不好了。
江帆早就回办公室了,小赵也早已随樊书记走在前头,只有彭长宜在后面跟着,王家栋这才放心大胆地继续跟这个矬胖子斗嘴:“你呀,不称职,还大内总管呐,徒有虚名!书记夫人不在家,早饭、午饭、晚饭都没地方吃,办公室二十多个人干什么吃的,我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你不感谢我反过来还指责我,丢人。”
范卫东听他这么说也有些紧张,他往上推了推眼镜,说道:“他平时没事都是在小食堂吃的,谁知道他今天怎么老早就出去了,你是逮到机会就算计我,给我眼里插柴!”
王家栋成心气他,就说道:“往你眼里插柴的事我肯定没少做,我也不是做不出来的那一位,不过这次我可是在给你擦屁股,别不知好歹!”
“这么多年你总算说句实在话。”
“我还敢说呢,你不是连说都不敢说,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王家栋故意装地理直气壮。
范卫东这会可没心情跟他斗嘴,他要去樊书记那里,就轻轻凑到王家栋的耳边说道:“休与小人喝!”
这句话曾经是三源县的组织部长在锦安组织工作会议上说给王家栋听的,范卫东不知从哪儿听到了这个故事,没人的时候经常拿这句话打击他。当时王家栋制止了彭长宜跟这个人去理论,但说真的他很在意这句话,在心里把这个人不知诅咒了多少次。
眼下听范卫东又这样说,就很正色地说道:“范主任,你当着我的部下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小心我告你侮辱人格罪!”
范卫东回头看了一眼彭长宜,小声说道:“多好的部下都会被你带坏了,他现在跟你一个德性。”
“是吗?长宜,过来。”王家栋站住了,转头叫道。
彭长宜没有很快跟上来,他知道两只公鸡互相靠近的时候,绝不是为了拥抱。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身后,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这会听到部长叫他,就紧走了两步跟上来。
范卫东一看,拉着王家栋就紧往前走,说道:“你这老家伙真阴,咱俩说得话怎么让他们听见,你是不是想让组织部所有的伙计都骂我才甘心啊?”
“哈哈。”王家栋笑了,说道:“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什么人啊!”范卫东一脸的轻蔑,狠狠瞪了王家栋一眼就走开了。
纵观亢州政坛,最实惠的还得说王家栋和范卫东。他们已经完全本地化了,他们亲属的亲属都在亢州扎根了,他们在这里经营了三十多年,各自编织的关系盘根错节。他们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又都不忘把目光盯在对方的地盘上,他们水平、能力相当,势力相当,你弱必然他就强,他强必然你就弱。
人往往都是这样,一旦形成对抗关系,便会在思想、行动甚至所有阵营里的人都贴上了标签,并且很难逆转,除非你高到他无法企及的高度,或者低到根本威胁不到他的低度,不然很难改变。何况,王家栋和范卫东还有很深的政治宿怨,是从那个年代走出来的人共同的烙印。
丁一这几天没心思准备参展的新作,她全部精力都在小狗身上。
她听了王圆的建议,有的时候就拉着小狗到楼顶上溜达。楼顶很干净,她就在那里训练小狗,让小狗复习所有的课目,强化和巩固哥哥的训练成果。
这天晚上,丁一在后面的机关浴池洗完澡后刚上楼,就听见背后有人说道:“小丁,参赛作品准备好没有?”
丁一回头一看,是樊书记,她赶忙站到边上,给樊书记让路。说道:“我没有写新的。”
樊书记听了她这话,立刻就把脸拉了下来,说道:“说明你太不重视了。”
丁一听了这话,心里立刻就紧张起来。嗫嚅着说道:“现在准备新作品恐怕也来不及了吧?”
樊书记说:“有什么来不及的?年轻人,加加班就写出来了,你看我今晚就是加班赶作品来的。”
听了市委书记这话,丁一的心里踏实了一些了,她赶忙乖巧地说:“行,那我也赶新的。”
“一定要认真对待,拿出高质量的作品来,你如果没地方裱的话写出来后给赵秘书。”樊书记说着就往上走。
丁一赶紧说道:“谢谢樊书记。”
他们刚上到二楼,就见江帆站在楼梯口,说道:“我在上面就听见了,小丁想偷懒,被樊书记批评了。”
丁一抬头看了一眼江帆,小声说道:“现在不敢了。”
樊文良说:“看来你原来的确想偷懒。”
樊文良说:“看来你原来的确想偷懒。”
“哈哈。”江帆笑了,说道:“小丁,听到了吧,樊书记都加班准备新作品,你也不能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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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江帆笑了,说道:“小丁,听到了吧,樊书记都加班准备新作品,你也不能含糊。”
丁一赶忙说道:“是。”
江帆又说:“樊书记,我有几张照片,刚洗出来,您帮我看看,够不够参赛资格。”
樊文良一听,高兴地说:“哦,那好。”说着就随江帆往他办公室走。
江帆回过头说:“小丁,你也过来吧,指点指点。”
丁一看着江帆,小声说道:“我哪够资格啊。”
江帆笑了,冲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丁一把脸盆放到楼道的边上,就跟着他们进了江帆的办公室。
江帆拿出一个档案袋,掏出几张照片,给樊书记看。
樊文良一张张的看着,说道:“不错啊,江市长很有艺术功底,藏而不露啊!”
江帆笑了,说道:“哪有什么艺术功底啊,还不是响应号召,赶鸭子上架,要说艺术功底,您和小丁的书法那才叫真正的功底,我这不叫功底,充其量叫复制,因为美好的东西就在那里,我只需一架照相机就能把它复制下来。”
樊文良看着丁一笑着说道:“咱们的江市长是不是谦虚的有点过了?”
丁一只是笑,不敢妄作评论。
“我说得是真的。”江帆说道:“如果说摄影也勉强算做艺术的话,我认为这种艺术指的不是摄影者,而是大自然,只要有个照相机就OKL。”
“呵呵,小丁,听见了没?有句话说得好,谦虚过度就是骄傲。”樊文良看着丁一说。
江帆笑了,不再继续“谦虚”了。
樊文良手里端详着的是一张亢州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的外景照。他说道:“咱们这个大楼建好后,好多摄影爱好者都拍过,但都不如你这张有气度,有内涵。”
“哦?”
“你看,他们拍的时候我特别注意到了,旗杆上红旗从来就没飘扬起来过,门口的警卫,从来都没这么精神干练过。还有他们拍的时候大都用的是仰角,给人的感觉是在故意夸大它的肃穆和庄严感。这不好。我们是人民的政府,就是要以最低的身姿对待人民。你这张就好,平视角,而且看着舒服,没有那种肆意夸张的压抑,但你又不能不说它有一种神圣的气质,这就是作品的内涵。”
江帆由衷地点头赞叹:“您太睿智了!其实,我也有仰角拍的,总是有您说得那种感觉。”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片子,递给樊文良。
樊文良说:“他们拍的都是这样。”说着,随手扔到了一边:“还是这个好,看着舒服,有一种内敛的威严,我强调的这一点是那些普通摄影爱好者无法体会的,只有你这种特殊的摄影爱好者才能体会。”
江帆点点头,他明白樊文良的意思。人民政府,是不需要高高在上的。
这丁一拿过一张麦苗特写,由于是低机位,带着露珠的麦苗显得勃然向上,翠绿而有生机。顶端是刚刚冒出的红日,充满了朝气和一种别样的温暖。
樊书记说:“这张不错,能够看出作者的用心。”他就从丁一手里拿过照片端详着。
丁一又把目光落到了一张夕阳的片子上。近景是已经抽穗的麦田,中间是弯曲的淌着细碎金光的万马河,远景是远山。红彤彤的夕阳,把四周层层叠叠的云都染成了耀眼的殷红,所有地平线上的一切,都被如血的夕阳镶上了金边,远处的村庄静谧而不乏温馨,很容易让人想起暮归的人们。尽管夕阳的绚烂被定格在一张小小的照片上,但是整个片子色调凝重、大气,夕阳那无以伦比的瑰丽让人炫目,霎那间就触动了丁一心底里那深沉的情感。
这时,樊书记又从丁一手里拿过夕阳的照片,看了一会说道:“这张也不错,很大气。对了小丁,我考考你,在没有任何地面参照物的情况下,怎样区分朝阳和夕阳。”
丁一接过片子说道:“这个应该是日出,早晨的太阳艳丽,夕阳殷红,还有点玫瑰色。另外早上的太阳不如夕阳个大。夕阳落下去的时候从视觉上看会变扁,夕阳从气韵上看色彩应该更加深沉、凝重,这张应该是夕阳。”丁一说着,把手里那张有麦穗的照片给樊书记看。
“呵呵,你观察的很仔细。”樊书记对比着说道。
这个问题本来就难不倒她,她太熟悉夕阳的一切了。
在丁一说话的时候,江帆温柔地看着她,心里就有了一种特别的向往……
这时,丁一看见樊书记手里的照片背后有一行铅笔字,仔细一看,上面写着:1992秋,万马河南岸。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
五一前夕,北城棉纺厂公开招聘副厂长的活动正式开始。在这之前,组织部干部科和组织科已经提前帮助他们审议并完善了所有程序。等到了竞聘开始那一天,卢辉带领彭长宜和组织科长三人参加了竞聘会。
彭长宜是第三次进入这个棉纺厂,只见大门口的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市领导莅临指导工作。”北城区党政班子成员全部到场,并早已等候在厂部。
首先是朱国庆过来和他们一一握手,其次是副书记任小亮。
任小亮握过卢辉的手后握住彭长宜的手,看着他说道:“长宜,我来北城后,你可是一次都没来看老兄我呀。”
彭长宜不敢正视任小亮,因为他长的太漂亮了,漂亮的油头粉面,漂亮的不像男人。白净细腻的皮肤,完美无缺的五官,尤其是那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未说话先带出三分笑意。
这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每一个男人走近他,都会在心里感慨造物主对他的偏护和对自己的刻薄,居然给了他这么一幅无可挑剔的俊秀容貌!
如果硬要去在这张漂亮的脸上跳出毛病的话,那就是在他流盼的目光中,透出的是绝顶的聪明和机巧,他看你的时候永远都是“枪口抬高一寸”,握着你的手,热情的跟你说着话,眼睛却看着你头顶一寸以上的位置,给人的感觉就是,此时你并不在他的眼里。
彭长宜不只一次的在想,他看樊书记时,目光也是这样“抬高一寸”吗?
彭长宜没有跟别人探讨过任小亮的“一寸目光”,他不知道别人是否跟他有同样的感受。看着那张漂亮的不真实的脸,彭长宜移开目光,故意弯下腰说道:“是老弟我的不对,不想给老兄添麻烦,另外有时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分钟该干什么。”
任小亮笑了:“理解,我也在机关也呆过,除去眼睛闭上那会时间是自己的外,其余的时间都是听喝的。”
任小亮很会说话,语气温柔亲和,一下子就能拉近和他的距离,只要你不看他,是无法想像他是抬高了目光在和你说话的。
卢辉这时过来说道:“你们俩还这么客气,住的是一排房,一个东宫,一个西宫。”
彭长宜现在住的地方是原来老县委的房子,他在最西边,任小亮在最东边,所以经常有人就这样开玩笑称他们“东宫”和“西宫。”
别看在一排房,他们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交往,而且很少在家见面,一年只互相走动一次,还是在春节拜年的时候。
彭长宜说:“尽管是一排房,但平时根本碰不到任书记。”
任小亮说道:“没办法,下边和机关不一样,事无巨细,实在是太忙了。”
卢辉点点头,说道:“这倒是真的,不过怎么忙小亮也不显憔悴,永远都是这么漂亮、精神。”
任小亮一听赶忙拱手作揖,说道:“卢部长,说点别的吧,要不回头我往脸上抹点锅灰?”
“哈哈。”卢辉和彭长宜都笑了。
这时的厂部大院传来了乐曲声,他们便往里走。
在厂部大院的空场上,摆放了一个临时主席台,门前的廊柱上,挂着横幅:“北城区棉纺厂竞职现场会。”
那时公开竞职上岗别说在北城,就是在整个亢州还是第一次。
尽管是公开竞职上岗,但围绕着“公开”也有许多不被人知的游戏规则,这可能就是中国式的公开竞职。不过,对于厂工人来说还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毕竟他们手中有神圣的一票,这一票可以投给信任的人。会议还没开始,他们就早早来到院子里,坐在凳上等待着投票的那一刻。
彭长宜发现,这些几百个凳子全部是新的,再看随后到来的市劳人局和司法局公证处的两位同志,就知道朱国庆为这次处办企业竞选做足了功课。所有的竞职人员被事先请到了一间办公室,彭长宜看见那天跟他回老家的李师傅,正在隔着玻璃向外张望,彭长宜冲他微笑着点点头。李师傅名叫李子康,并不是专职司机,而是办公室主任,这次竞职的岗位是副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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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静,彭长宜曾经的同事,就在彭长宜调出那所乡中后,姚静也辞职了,原来她是到了棉纺厂。想当初彭长宜差点跟姚静结为伉俪。就是父亲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初衷,使他放弃了心中的这个女神,选择了县医院党委书记的女儿沈芳。
那个时候,老校长给彭长宜同时介绍了两个姑娘,一个是姚静,一个是沈芳。当彭长宜见了沈芳第一面后,就否定了她。后来父亲来学校看他,他就跟父亲说了两个姑娘的情况,哪知父亲却倾向于他跟沈芳交往,因为姚静的家庭负担重,父母早逝,她底下还有两个上学的弟弟和妹妹需要她供养,姚静本人也没有转正,还是学校的代课教师,而沈芳的妈妈是县医院党委书记的女儿,家庭优条件优越,而且在政界上也有一些关系,将来肯定能帮上彭长宜。父亲还说:“男人不应该口渴了才想起去挖井,一定要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彭长宜不同意父亲的观点,他说沈芳不如姚静长得漂亮,尽管眉目眼的不难看,但就是组合到一起不如姚静漂亮,记得父亲当时说:“漂亮管什么用,漂亮的脸蛋能长大米吗?”
这句话是朝鲜电影《鲜花盛开的村庄》里的台词。一个媒人给小伙子介绍对象,由于姑娘的长得不漂亮,小伙子百般不乐意,媒人劝他说:“脸蛋漂亮有什么用,漂亮的脸蛋能出大米吗?”那时,中国电影里的人物都是高、大、全,说得话全是空话、套话,根本没有这种来自生活中的生动语言。
这句话自从这部电影在中国放映的那天起,就被人们普遍传诵应用,成为风靡一时的流行语,也是那个年代的经典对白,当时流行的程度不亚于今天本山大叔小品里的对白。
但是,父亲绝对没想到的是,时至今日,漂亮的脸蛋不但能长出大米,还能提高产米量,甚至能拉动一方局部经济效益,这就是火爆全国媒体的各种选秀活动!尽管这是文化产业化的一种形式,但总是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这时,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就见姚静面带微笑,优雅的转身,向主席台上坐着的领导鞠了一躬,又向坐在对面的工人们鞠了一躬。只见她面带微笑,那双美丽的凤目流转过全场,轻启朱唇,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今天竞聘的岗位是厂办公室主任……”
彭长宜的眼睛都直了,他定定的盯着那个美丽的身影,心里嘀咕道,好几年过去了,这个姚静不但美丽依旧,而且别有一番风韵,之前曾经两次来过棉纺厂,怎么没见过她?
其实,这个问题不难解释,如果不是姚静必须上台演讲,恐怕就会像刚才那样见到他后早就躲闪到一边去了开。
彭长宜甚至在想,是不是上次回家包括朱国庆准备的那些东西,姚静也知道?那么她是成心不想和自己照面。
彭长宜结婚后,姚静就不和他说话了,刚结婚的时候,彭长宜没地方住,他和沈芳就还住在学校的宿舍。沈芳有一次说,这个学校所有的老师都和她说过话,就是姚静没搭理过她。彭长宜解释说,她就是那样,工作好几年也没见她搭理过谁。后来彭长宜调到组织部工作,就再也没见过姚静。
姚静依然那么漂亮,漂亮的让人炫目,赛过全厂所有的女职工,就是那些被厂部精心挑选出来做大会服务工作的年轻女孩子们都无法比拟,有一种成熟的、婀娜的美丽。
从她时髦的装束中,已经找不到她当年的窘困了,完全是一幅城里人甚至比城里人还阔绰的打扮。
彭长宜的眼睛可能累了,也可能意识到这样盯着一个女人实在有失风度,他就收回了目光,但是他发现,无论是对面的工人代表还是主席台上的各级领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姚静引住住了。
全场非常安静,人们都在注视着这个美丽的女子,似乎她讲了什么都无所谓,人们享受的是她那好听的字正腔圆的声音和她那让人惊艳的美貌。
无疑,这么一位美丽动人、气质稳重大方的女人做办公室主任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姚静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演讲,她再次优雅的向会场和主席台鞠了两个躬,然后款款走回了那间办公室,两次鞠躬的过程中,她没有看彭长宜一眼,似乎对他视而不见。
在接下来的评委投票中,彭长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笔停在她名字下面居然好久没有动,直到收票的人过来,才把票扔进了投票箱,这时才想起他居然交了空白票。
事后彭长宜自己也想不明白是一种什么心理。按说北城请他们去参加这个仪式,无非就是走走过场作作秀,具体岗位的人选他们早就做了安排,可是他为什么居然投了弃权票?
接下来就是李子康。李子康竞职的岗位是副厂长,他演讲的很朴素,话说得很实在,把几项生产方面的硬指标作为他任职的目标,同样博得了人们的掌声。
所有竞职人员演讲完毕,评委会做了最后的投票统计,李子康全票通过,顺利通过竞选,当上了北城棉纺厂副厂长。姚静除去一票弃权外,也是全票通过。另外几名竞选者也都得到了自己竞职的岗位,毫无悬念的皆大欢喜。
大会公证员当场做了公证,选举有效!
当宣布结果的时候,彭长宜下意识的看了看站在前排竞选者人行列中的姚静,姚静竟然也鬼使神差般的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心虚的垂下了眼皮,若无其事的往本上写着什么。
中午自然是北城以棉纺厂的名义答谢各级领导,所有当选人也参加了答谢会。宴会自然安排在亢州宾馆的酒楼里。免不了这些当选者给在座的领导敬酒,其中也有姚静,她和其他几位当选者一起,敬在座的领导。彭长宜发现,姚静的杯里是白酒。
朱国庆对棉纺厂厂长史炳贤说:“史厂长,留下两个代表,其他人就请回吧。”
这个史厂长彭长宜见过,那天朱庆轩的车把他送到后,就是这位白净富态的厂长接待的他,不但给他准备了好多东西,还把厂里的新车让他白用了三天。
史厂长让李子康和姚静留下敬酒,其他人都回去了。
朱国庆说:“你们两个商量一下是单来还是一块儿来。”
李子康慷慨地说道:“肯定要单来,我先来。”说着,他走向前去,端着满满的一杯酒说道:“感谢各位领导对我们厂工作的大力支持,感谢各位领导对我本人的支持和信任,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一定会协助厂长把我们厂的效益搞上去,再上一个台阶。我把这杯酒干了,领导们随意。”说着,他就干了杯里的酒。
李子康很感激,连声说:“谢谢,谢谢!”
李子康又礼节性的给每位领导满上酒后就退出去了,接下来就轮到了姚静。
只见姚静款款向前,纤细的手指端着酒杯,矜持地说道:“刚才李厂长已经表态了,下面该轮到我了……”
“你先等等,史厂长,小姚这酒怎么喝,我们大家听听你的意见。”朱国庆说道。
史炳贤说道:“小姚来敬酒,自然要听小姚的,怎么能听我的?”史炳贤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我可是知道小姚的酒量,她这次可不能一杯把我们在座的全都敬了。”
史炳贤刚要说什么,姚静抢先说道:“那我听朱书记的,您说让我怎么喝就怎么喝。”
“打硬圈,每人一杯。”朱国庆说道,这时,早就有人给姚静搬过来一把椅子递过一套餐具。
“呵呵,今天朱书记是把小姚豁出去了。”姚静眯起眼睛,柔声细气的看着朱国庆说道。
她今天的确很漂亮,尤其站在男人堆里更显突出。略施淡妆的脸上,容色娇艳,无论是眉梢还是眼角,都透着春意,一双柔媚的眼睛波光盈盈,似笑非笑,很是迷人。
朱国庆明显的不敢直视姚静,他把目光投向史炳贤,说道:“史厂长,小姚这话有些毛病,也是,让一个女同志打硬圈似乎有些残忍,要不您来,先说好了,如果您来的话就得打两圈。”
史炳贤点头哈腰地说道:“朱书记啊,您怎么把火烧到我身上了,是小姚敬市领导和区领导的酒。”
尽管他的话里有些委屈,但却明显的有一种自豪,是男人特有的那种自豪感。
彭长宜无法给这种自豪准确定义,但这种自豪是男人在酒桌上愿意表露的一种情绪。
朱国庆笑了,他肯定是不能忽略市领导的,只是调节一下酒桌上的气氛而已,于是冲姚静说道:“小姚,先从卢部长这儿开始,然后是劳人局、司法局的领导,最后是你的厂长。”
“怎么又扯我头上了?”史炳贤看着朱国庆说道。
“有小姚在,你肯定脱不了干系。”朱国庆的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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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静说道:“我明白了,朱书记无非就是想让小姚多喝几杯,这个硬圈我打了。”说着,她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只用了两根芊芊细指象征性的托着杯底,来到卢辉面前。
卢辉赶紧起身,端起一满杯酒。
姚静说道:“感谢卢部长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我们厂指导工作,也感谢您投了我一票,小姚敬您。”说着,一仰脖,动作极其优雅的喝干了杯里的酒。
彭长宜对姚静的表现有些吃惊,和从前的姚静简直判若两人,但是姚静没给他时间多想,就端着酒杯来到他的面前,说道:
“彭科长,感谢帮助,姚静敬您。”
一个“您”字,似乎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别人感觉不到什么,彭长宜心里却很别扭。
彭长宜站起来,不知为什么,从姚静的目光里,彭长宜觉得她肯定知道那张弃权票是自己干的,他有些心虚,不敢正视姚静的目光,眼睛盯着手里的酒杯说道:“祝贺姚主任。”说着,就率先喝干了酒。
这时,坐在朱国庆旁边的劳人局一位副局长跟彭长宜很熟悉,他见彭长宜不等姚静自己先喝了就说道:“彭科长这杯不算,哪有不等女士自己先喝了,罚。”
彭长宜看了看自己的酒杯,又看了看姚静的酒杯还是满满的,就说道:“你怎不喝?”
姚静看着他,半天才幽怨地说道:“等着跟彭科长碰杯哪。”
众人立刻起哄,纷纷谴责彭长宜。早就有人给他倒满了酒,彭长宜只好端起杯,说道:“我认罚。”跟姚静轻轻碰了一下,这次并不急着往嘴里送,而是等着姚静。
姚静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就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两杯酒下肚,彭长宜感到浑身不自在,他跟卢辉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就起身走了出去。
从洗手间出来后,在走廊里,他意外的看见了前面走着的丁一。丁一是从另一端的洗手间里走出来。
“小丁?”
随着短发的快速甩动,丁一回过身来,惊喜地叫了一声:“科长?”
“你跟谁来的?”彭长宜问道。
丁一笑嘻嘻地说道:“小郝说您今天会被大餐伺候,他就决定掏钱请我们吃小餐,我们三个就来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就你们三个人?”
“出来的时候就我们三人,本来想去吃刀削面的,后来碰见熟人就被请到这里来了。”
“哦,碰到谁了?”
“王总。”
“王圆?”彭长宜问道。
丁一点点头。
彭长宜知道王圆几乎天天泡在饭店,如果看到组织部的小伙计吃饭,他都会买单,何况今天还有丁一在场。就说:“别跟他们喝酒。”
“我不喝,科长,你也要少喝点。”丁一说着,用一根手指着自己的脸说道。
彭长宜摸了摸脸,有些热,肯定红了,看着丁一清澈、纯净的大眼睛,彭长宜不由的想起刚才那双幽怨、柔媚的眼睛,就说道:“我没事,你去吧。”
丁一点点头,向彭长宜挥动了一下小手,转身进了前面的包间。
彭长宜看着丁一的背影,他忽然不想回刚才的包间,觉得很别扭,就往出走,想去楼梯口透透风。这时,背后有人叫住了他:
“彭长宜。”
无疑,这是姚静的声音。
自己似乎躲的就是她,没想到还追出来了。他回过头,姚静款地向他走来,指了指大厅影壁后面专供客人休息的沙发说道:“到那边说话。”
彭长宜心里打鼓,会不会姚静问那张票的事?
姚静坐了下来,彭长宜坐在她的对面。姚静理了一下额前的卷发说道:“还好,你没什么变化。”
彭长宜笑笑,他不知该说什么好,甚至不敢看她那张因为酒精而染红的脸,是那样的白里透红,就像熟透的苹果那样诱人。
姚静从嘴角挤出一丝冷笑,直视着彭长宜,说道:“看出我有什么变化吗?”
说实在的,彭长宜觉得姚静变化很大,过去姚静不大爱说话,见了同事顶多就是点点头,有时候都不看你一眼,是所有男老师心中的冷美人,现在居然左右逢源,应酬自如,而且还喝了那么多酒,完全是久经这种场合的交际老手。但是他不能说这些,只好说了一句大实话:“变了,变的话多了。”
“哈哈哈。”姚静不由地大笑。
彭长宜奇怪,这么一句话值得她那么笑吗?
“是啊,就我今天说得这些话,可能够上我在学校和同事们说一年的了。”
“岂止是一年,抵过好几年。”彭长宜说道。
姚静又笑了,半天才叹了一口气,有些伤感地盯着彭长宜说道:“不变不行,要被饿死的。”
彭长宜没有接她的话茬,他感到她话里有话,就笑笑,扭头看着外面。
姚静说道:“见到我意外吗?”
彭长宜老实地点点头。
“见到我的变化意外吗?”姚静又说道。
彭长宜又老实地点点头。
“还记得你当初说过的一句话吗?”姚静理了理头发问道。
彭长宜抬起头看着姚静,摇摇头。
姚静又“哈哈”笑了两声,说道:“你说我指不定哪天就被吉普车接走了。我记着你的话呢。”
彭长宜的脸红了,他没想到当年一句戏言,老校长居然传给了姚静。他不能辩解什么,因为那话的确是他说得,就嘿嘿干笑了两声,说道:“咳,开玩笑的。”
姚静收住了笑,认真地说道:“我不这样认为。你这句话让我认识到了自己还有潜力可挖,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我一直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不过吉普车不行了。怎么也得是进口的小轿车。”
彭长宜尴尬地说:“那时年轻不懂事,你就别记在心上了,我今天给你赔礼道歉行不,真是对不起,我当时没有任何恶意。”
姚静又哈哈地笑了,说道:“我跟你说句真心话,我并没有记恨你,你信吗?”姚静酡红的两颊很好看,两只美目就要滴出水了。
彭长宜点点头,说:“那就对了。”
“但是,你这话启发了我。”
彭长宜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漂亮的姚静坐在这里很是显眼,就说道:“我该回去喝酒了,以后有时间我们再聊。”说着站起身就走。
姚静也站起来,说道:“彭长宜,以后我们做好朋友吧,自打见面我们还没握过手呢。”说着,很优雅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彭长宜感觉姚静的笑很程式化,她是不是总是带着这种标志般的微笑接待各级领导?心中就一丝反感,另外感到姚静说这话是多此一举,本来就是同事关系,干嘛还强调一下“朋友”?
他不想和她纠结过多,就点点头,说道:“好。”握了下姚静的手,往刚才的包间里走去。
就在离开姚静的那一刻,彭长宜突然想起了莎士比亚的《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里的一句话:美貌!你的真诚在何方?从这一刻起,姚静留存于彭长宜年轻心灵时的一切美好,经过这次意外相逢后就消失殆尽了。
彭长宜下班回家后,刚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酸味。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说道:“什么味?这么难闻?”彭长宜有过敏性鼻炎,遇到刺激的味道就不停打喷嚏。
沈芳连忙从外面的小凉棚里跑进来,说道:“哦,我忘了收起来了。”说着,拿起桌上的一兜东西又往出走。
“到底是什么?”他捂住鼻子皱着眉头问道。
“是晓慧送来的。”沈芳说着,就把那兜东西放在凉棚的窗台上。
“哪个小慧?”
“梁晓慧呀,你什么记性,任小亮的媳妇呀?”
彭长宜白了她一眼,说:“我哪记住人家的媳妇叫什么。她干嘛送这个给你?”
“我也不知道,许是吃不了吧,天气马上就要热了,还给了点野山菇。”沈芳说道。
任小亮和彭长宜他们住一排房子,也是属于无房户,机关分房的时候根本考虑不到他们。他家在最东头,彭长宜家在最西头,尽管在一排房住,但是下班后很少见到。
任小亮那时是市委办秘书,彭长宜是组织部秘书,他们各为其主,而且他们的“主”又是那么不睦,所以两人只是见面打招呼而已。
任小亮到北城区任职后,她的妻子比从前活跃多了,今天到这家坐会儿,明天到那家坐会儿,一幅夫贵妻荣的样子。
彭长宜对任小亮的媳妇没有什么好感,那个女人长的古怪精灵的,眼睛都会说话,不像沈芳,聪明都写在脑门上,其实内心傻得很。据说梁晓慧和任小亮吵架从来不在家里吵,因为他们住的地方隔音都不好。他们把孩子送走后就利用散布的时候到外面没人的地方吵架。等回来的时候保证是手拉手,彭长宜觉得他们很会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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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娜呢?”彭长宜捂着鼻子问道。
“爸爸接走了……”沈芳说道。
沈芳的话还没说完,家里的电话就响了,是江帆。
江帆在电话里说:“长宜,回来吧,来了个朋友,跟弟妹请个假。”
彭长宜笑着说道:“报告市长,您饶了我吧,我中午可是喝傻了。”
江帆说道:“我说是让你陪客人,谁说让你陪酒了?把电话给弟妹,我跟她说。”
彭长宜没有把电话给沈芳,他知道沈芳说话很愣,怕给市长下不来台,就说道:“不用了,我马上就到。”
沈芳早在一旁瞪着眼睛听着呢,见彭长宜放下电话就说:“又是他,是不是叫你去喝酒?”
彭长宜说道:“来了个朋友,让我帮着陪一下。”
沈芳说道:“他没家没业没牵挂,你整天跟他能泡出什么?”
彭长宜小声但很严厉地说道:“说你多少次了,说话注意,你怎么知道他没家没业?说话不负责任。”
沈芳一点都不顾忌,说道:“有家他干嘛不回?还整天拉着你喝闲酒。”
“喝酒也是工作,妇人之见。”彭长宜反驳到。
沈芳憋了半天居然没有找到反驳他的话,两只眼瞪着他,不说话。
彭长宜得意的在心里暗暗笑了,心想,善于没理搅三分的沈芳,也没话说了。看来,无论多么难缠的女人,只要将工作与他们男人的前程挂上关系,保证一路绿灯。
他有些不忍心,就把语气放温和一些,说道:“以后在家里不许说机关里任何人的任何话,咱这房子不隔音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芳委屈地说道:“我又没点名,别人听到能知道是谁?”
“你放心,别人都比你聪明。”
沈芳对于他的奚落早就习以为常,并不在意,她说道:“对了,梁晓慧给咱们推荐了一款热水器,她家新按的,用着挺好。”
“喜欢你就去买,钱在你哪儿。”彭长宜没好气地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沈芳搬到这个大院里多了一个毛病,就是喜欢念叨别人家的事,跟收音机里的“每日一歌”一样,无论他多晚回来,都会听到别人家琐碎的事情。
其实不只是沈芳,这里住着的女人好像都有这个毛病,也许是他们的男人都在大楼里工作的原因,除去好传播小道消息以外,还有一个通病就是喜欢比较,拿别人家的男人跟自己家的男人做比较。
也难怪,在这里住的都是机关里资历相当的年轻干部,女人们心里自然就有了比较。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有几窝耗子甚至是公母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彭长宜对这一点极其反感,几次告诫沈芳不许跟这些家属扎群,少在一起东扯西扯的。沈芳有一次嘲笑他说道:“你以为你是多大的官呀,那次我上街看见王部长夫人,她还拉着我说了半天的家务事呢?你要是当到了部长,我是不是就得见人装哑巴了?”
彭长宜觉得搬到这里来后沈芳的确变了许多,有的时候表现的不可理喻。
当他来到江帆的办公室就愣住了,只见办公室没有任何人,甚至江帆也不在。彭长宜刚要转身往出走,江帆从外面回来了。
江帆进门洗着手,笑着说道:“弟妹还真把你放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不来呢?”
彭长宜说:“您发话她不敢不放我。哪儿的朋友?”
“朋友?”
“您不说让我陪个朋友吗?”
“哦?哈哈——我那是谎报军情,不那样说你出得来呀?”
彭长宜笑了,这种把戏江帆以前经常干,没想到成为市长后还这么干,就说道:“我还以为你真来了朋友呢?”
“谁让你那么早就下班回家了?”
“我中午喝了好多酒,头现在还懵呢。”
“好好好,给你一个小玩意,作为补偿。”说着,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塑料包装袋,递到了他手里。
彭长宜一看,惊喜地说道:“传呼机?”他接过来,打开塑料袋,说:“新的?”
“当然,能给你旧的吗?”
彭长宜爱不释手。要知道当时一个小小的传呼机,是身份的象征。那时买传呼机是要走后面托关系的,有钱都买不到。
彭长宜想了想故意说道:“这个不会是喝酒热线吧?”
“让你猜着了,以后找你就方便了。”江帆说道:“在北京,这个东西早就有了,就是咱们这样的小城市,通讯设施跟不上,今年政府就准备加大通讯基层设施的投资和建设。如今,通讯不通,就跟死城一样,没人肯来投资。”
彭长宜试着呼了一下自己,刚放下电话,手里的呼机就传来清脆的BB的声音。
江帆又说:“据说,摩托罗拉公司正在研制汉字显示功能的传呼机,可以给机主留言,然后机主就能看到。估计用不了半年,这种就会被淘汰。”
彭长宜笑着说道:“更新换代我就提前拜托您了。”
“你还沾上我了。”江帆笑着说:“去把丁一叫下来,咱们出去吃个饭,反正她在单位也没事。”
彭长宜问:“还有别人吗?”
“有卢辉,他先去接孩子,把孩子送回家后直接去饭店,我先走,你去叫丁一。”
彭长宜犹豫了一下,走了出去。
今天是周末,而且早已过了下班时间,每层的楼道里都很安静。彭长宜没有走中间的楼道,他走的是靠西侧的小楼梯,他担心被别人看到自己在下班时间独闯六楼找丁一,难免别人会说闲话。
俗话说得好:舌无骨却能折断骨。
其实,彭长宜的想法很朴素,他既不想给一个姑娘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更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每个生活在机关的人,都是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会跌的很惨。许多人都是输在小节上的。
“大才不拘小节”是领袖人物和干大事人的一种洒脱和气度,甚至会被人们津津乐道。然而这句话放到官场上绝对是行不通的,很有可能你会因为小节而死的更快。
来到机关上班后,彭长宜的确学到了许多官场上的规矩,这些让他终身受益,同时也成就了他。
尽管丁一是他科室的人,而且在机关住了这么久,彭长宜还是第一次上六楼来找他。彭长宜在想,这么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呆在顶楼宿舍,也没有什么朋友,亏得江帆能想到她,不然慢慢长夜连电视都没地方去看。如果自己的女儿大了,绝不能让她离开身边只身漂泊在异地。
彭长宜一口气来到了顶楼,站在楼道口稍稍喘口气,正要朝左面的走廊里走去,这时,他的无意一瞥,就发现了通往右面五楼楼顶的门上,挂着一串钥匙,钥匙上面有一个五彩的小绒球,这个五彩的小绒球彭长宜认识,是丁一的。
他有些奇怪,平时这个楼道门应该是锁着的,既然丁一的钥匙在,就说明这是丁一开的门,难道她在五楼也就是西楼的楼顶?一个女孩子跑到楼顶干嘛去了?
彭长宜往门口走了两步,隔着门刚往外看了一眼,他就立刻缩回了头,因为他发现了这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景象。
只见楼顶上丁一坐在椅子上,面向西南方向,左手抵住脑门,正在低头看着一本书。许是累了,她换了一个姿势,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扣在右手的手心里,眼睛从书本上移开,抬起头,看向西边的夕阳。
这冉冉渐翳的金光,照在她的身上、头发上、鼻梁上,勾勒出非常优美的线条,使她身上的一切都具有一种鲜明的质感,把她罩在了祥和温暖的光影中了。只是她的神情有着一丝无法掩饰的伤感。
彭长宜心里涌起一种怜爱,这样一个女孩子离开家乡,被分到陌生的地方工作,肯定是想家了。难怪江帆会想到要叫她,他们有着共同的孤独。
彭长宜伸出手,刚要开门,立刻又把手缩了回来。他意外的看到了一只雪白色的小狗,瞪着两只溜圆漆黑的眼睛正在警惕的看着他。原来小狗早就发现了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小狗密切监视着。
刚才只顾看丁一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小狗,这时,就听那个小狗的嘴里发出了“哼哼”的警告声音。
丁一回过头来说道:“不许叫!”
小狗立刻回头看了主人一眼,晃动了一下尾巴,很快就又掉过头,瞪圆了眼睛,继续注视着里面的彭长宜,这时只要彭长宜开门过去,估计它就会采取行动。
彭长宜赶紧闪到一旁,难怪最近丁一显得忙忙碌碌的,没到下班时就不停的看表,人也显的不安,恨不得马上回宿舍。原来她是在金屋藏狗!
丁一从什么时候养狗他不知道,但是有一点他知道,这个女孩子不希望别人看到她的小狗,毕竟在机关里养狗是不妥的,尽管没有明文规定,也是不容许的。
楼顶,夕阳,女孩,小狗,构成了彭长宜眼中一道特别的难忘的风景。
那一刻,他居然不忍开开门,更不忍去惊扰她,这样一个女孩,不应该属于酒桌上的调味品,她应该属于恬静、纯美而没有任何风尘的世界里,一如她的蝇头小楷,清丽无比,纯洁无暇。
他默默的转过身,轻轻的下了楼,胸中就有了一种特别的东西在升腾。
忘了是哪位哲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在爱情没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会那样地爱一个人……”
那时候的彭长宜,绝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在心里永久的储存下了这个美好的影像,一如他那深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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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彭长宜赶到亢州酒店的时候,江帆和卢辉正在说话,见他一个人进来,江帆愣了一下没有问,彭长宜也就没有跟江帆解释丁一为什么没有来。
卢辉说:“今天省委调查组走了,据说没有查出这次选举中有任何违法违纪的现象。”
其实,省委来调查组专门调查周林落选的事,彭长宜早就知道。他甚至不止一次的在想,如果找到他,问起那几天他失踪的事,他会怎么说,但是,没有人找他。对自己送出去的那几封信,他也只是怀疑和这次选举有关,但是信的内容他始终不知道。
其实,黄金当着他的面打开信后,问过他知道这信的内容吗?他说不知道,如果自己稍稍表示那么一点好奇,他也可能就知道信上写的什么了。他没有那样做,既然是机密,就有他不该知道的理由。
王家栋不但自己封好了信封,甚至给了他打火机,这一切都强调了保密性。另一方面也是在保护彭长宜,如果彭长宜能够悟到他的良苦用心,就不会去刻意探究,那么他就是个聪明人,也是可塑之才,彭长宜自己觉得在这一点上,自己应该没让部长失望。
江帆说:“孙主任会失望吧?”
“有点,这次省委调查组来他表现的很积极。”卢辉说道。
彭长宜给两位老兄满上酒,说道:“今年调班子会不因为北城而提前?”
江帆笑了,说道:“你是组织部长的大秘,应该问你。”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老婆还说我是市长跟班的呢。”
江帆笑了,说道:“看阵势会是这样。”
北城区政府一把手张良肝癌晚期,尽管已经住院好长时间了,但是作为市委不能因他住院或者说康复的希望小而免职的,这样做有失人道。所以北城的党政工作目前朱国庆是双肩挑,主任位置的人选始终是悬而未决。越是悬而未决的事,就越发引人关注。
别说是北城,现在任何一个位置都会有许多人关注,这也是目前官员体制的一大特色,是县乡级官场的过度竞争造成了。因为县乡干部是中国干部群体中数量最多最庞大的一部分。所以,一旦有位置空出,就会被许多双眼睛盯住。姚斌就是其中的一个,任小亮更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彭长宜在想,这个主任如果从北城内部产生的话,会有一个副科的位置空出来。
卢辉听彭长宜问北城班子的事,就笑着说道:“看来长宜有想法了。”
彭长宜说:“这个想法不敢有,只是好奇。”
江帆看着彭长宜说道:“有,才正常,没有,就不正常了。”
彭长宜想起第一次在中良吃饭时江帆对他说过的话:权力场,永远都是男人最向往的职场。的确是这样,人们坐在酒桌上最乐于谈论的话题就是谁谁上去了,谁谁下去了,往往以对权力的占有来判断这个人的成功指数。
所以,尽管官场的路坎坷险峻,总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前赴后继的奔走在这条路上,去的人络绎不绝,回来的人却为数不多,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人们对职位对权力追逐的脚步,所以江帆才说这是“正常。”
江帆又补充了一句:“兴许亢州甚至是整个锦安都会提前进行。”
“就因为一个北城?”卢辉问。
江帆说:“那到未必。”
江帆的话很有深意,周林被选掉,势必将拉开锦安市委和亢州市委的博弈,某种程度上说也是翟炳德和樊文良的博弈。
樊文良不按组织意图办事,公开挑战组织权威,不能不说是对翟炳德的冒犯。无论是什么原因,周林被选掉都是事实。即便是在选举中没有违纪违规的现象,也说明樊文良控制政治局面不力。
卢辉又说:“北城主任人选是焦点啊!”
“不光是这里,下面还有一个年龄到站的党委书记,另外,还有我们的省级开发区,这个班子也是要重新组合的。”
“这个开发区应该是处级单位吧?”卢辉说。
“副处。所以说今年应该是干部调整的大年,会有许多机遇和位子。”江帆说道,端起酒杯,跟他俩示意了一下,喝了一口。
卢辉看了看彭长宜说道:“像小彭这样有机关工作经验又有学历的年轻干部应该放下去了。”
江帆说:“放下去是一定的,就看放到什么地方了。”
卢辉说:“小彭,你天天跟着部长转,没给部长提提。”
彭长宜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哪有资格跟领导提要求啊?就指望着你们两位老兄提携了。”
江帆说道:“你是部长的红人,除去樊书记,谁提携你都不好。再说,我不搀和人事安排,在亢州也没有仨亲俩好的,你们算是跟我关系最近的了,但是目前你们用不到我。”
江帆这话说得很实在,没有任何的委与虚蛇。
卢辉说道:“我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把我放下去。”
“你呀,就等着接班吧。”江帆说道。
“不谦虚的说有这种可能,因为我最听话,但不排除锦安市委派人的可能。”卢辉似乎很自信。
其实,他们三人在一起谈话从来都是这样开诚布公,不隐瞒自己的任何观点。
卢辉起身去卫生间,江帆趁此机会问彭长宜:“你就没想法吗?”
彭长宜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说一点想法没有那是假话,但是我不好跟部长提,毕竟更给我提了科长,一切顺其自然吧。”
江帆想了想说道:“我刚才的话你别介意,你的问题如果王部长不主动提出来我是不适宜提的,那样有到别人园子里摘桃子的嫌疑,对你将来的发展也不利。”
彭长宜笑了一下说:“您不用解释,长宜懂。”说着就喝干了杯里的酒。
“我估计部长不会留你了,今年干部调整面积会很大,又要成立一个开发区,每个优秀的干部都会有机会。”
其实,彭长宜尽管嘴上说:“顺其自然”,他也早就动过下去任职的心思,正如他说得那样,如果部长不主动安排,他是不会去找他的。争取是积极主动要求进步的表现,但是如果时机不对这份主动就会给自己造成被动,甚至永远都会被动。
在官场上,有的时候不争就是争,争就是不争。特别是在选择的关口,更要处处小心不能乱了阵脚。自从上次王部长知道江帆请客的事后,彭长宜现在和江帆接触都是小心的,好在江帆明白其中的道理,尽量避讳。
这时卢辉从外面进来,关严门后说道:“这个地方以后真要少来了,王圆那小子又在这儿呢。”
江帆笑着说道:“不是少来,是以后要经常来了,甚至要创造条件来。”
卢辉和彭长宜都没听懂他这话的含义,卢辉说:“怎讲?”
“这个宾馆承包到期了。”
彭长宜恍然大悟,这么说王圆盯上了亢州宾馆。还没容他说出口,卢辉说:“他该不会是动了这个心思吧?”
“一切皆有可能。”江帆说道。
“这个可是范主任的侄子在承包呀?”卢辉担心地说道。
“承包不下去政府当然要换人。”江帆吃了一口菜说道。
“嗨,谁干都不好干,如今这些人吃了饭不给现钱,全都是欠账,没有一定的经济实力还真经营不下去。”卢辉又说道。
江帆意味深长地说:“王圆不怕。”
的确是这样,王圆有自己的公司,每年迎来客往的钱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自己经营一个宾馆当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日后在这个宾馆,江帆几乎身陷绝境,如果不是彭长宜和丁一,江帆的仕途可能最终结束在亢州。
江帆说道:“前两天我刚签了字,准备给他结一部分饭费,这也是市长办公会上决定了事,你们猜怎么着,居然还有五年前的账单,这笔钱我没有签字。后来范主任找我,跟我哭了半天穷,我说等我们商量一下再说吧。”
彭长宜明白他所说得商量极有可能不是跟副市长商量,而是跟樊文良商量,这种商量可能是非正式的,但肯定会交换意见的。
江帆最大的成功就是甘当小学生的姿态,本来有很多属于市长权力范畴的事,他也喜欢和樊文良沟通,深得樊文良的赞许。这也为他的成长,为他站稳脚跟打下了基础。世上有几个像周林这样的政治白痴,刚一上来就十八般兵刃全都亮了出来,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吃几两干饭的,在两军对垒中过早暴露目标必败无疑,在政治斗争中也是大忌。
三人今晚喝了两瓶白酒,论酒量江帆不及彭长宜和卢辉,所以脸就红了,说话时舌头也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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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今晚喝了两瓶白酒,论酒量江帆不及彭长宜和卢辉,所以脸就红了,说话时舌头也有些僵硬。
卢辉说道:“长宜,你送江市长回去吧,我回家。”说着,就向彭长宜他们相反的方向走了。
彭长宜问江帆回哪儿,江帆说办公室。
彭长宜愣住了,说道:“干嘛不回住处?”
江帆说:“我的车没在,小许的母亲病了。”
彭长宜扶着江帆回到了办公室,赶紧给江帆泡茶。
泡茶的时候他们不由而同地想起一个人,江帆说道:“丁一怎么没参加?”
彭长宜一愣,才知道自己没跟江帆汇报丁一的事,就说道:“我到楼上后,她的宿舍锁门,办公室也没有她,要不,您再弄个呼机吧?”彭长宜故作玩笑地说道,他隐瞒了丁一和小狗的事实。
江帆笑了,说道:“给你和卢辉没事,要是给了丁一估计你们耳根就不清静了,肯定会有人说闲话的。”
彭长宜借着酒劲,斗胆地问道:“您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喜欢跟不喜欢没有区别,丁一这样的女孩子生下来就是让男人喜欢的,不过你给我听清楚,我永远都不会对丁一怎么样的,用党性担保。”
彭长宜看着江帆红红的眼睛,说道:“我信。”
“对了,五一期间研究生班有面授,你别忘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还行,您这酒没多喝,还能记着这事。”
彭长宜听了江帆话,报考了省京州大学在职研究生班的产业经济专业,江帆则报考北京人民大学的在职研究生,主修国际经济学。在职研究生的授课时间大部分是利用节假日进行,平时以自学为主。
当时在选择专业的时候江帆和彭长宜有一个共同的认识就是学经济,因为以后的干部如果不懂经济必然会落伍,所以他们都瞄准了经济。
彭长宜笑着说:“开始是有些不同意,唠叨说这么大岁数还上什么学,我也懒得跟女人解释。”
彭长宜说得是真话。当他让沈芳给他支钱交学费的时候,沈芳的确唠叨了半天,但最终还是会拿出钱的。
彭长宜又补充说道:“我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跟她吵,她只要一唠叨,我就不言语。我一不言语,就表明我不高兴了,她也就不唠叨了。”
江帆说:“羡慕你啊,还有人唠叨你。要知道,一个贤惠的妻子和一副健康的身体是男人最好的幸福。唉——”江帆叹了一口气,头靠在背后的软椅上,说道:“明天,又是我回北京谈判的日子。”
彭长宜一愣,知道触动了江帆的心事,说道:“既然嫂夫人不愿意离,那就别离了,这样对孩子不好。”
江帆仰头看着天花板,然后又看着彭长宜说道:“长宜,你的孩子也是女儿吧?”
彭长宜点点头。
“女儿跟爸爸有一种天生的依赖,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前世情人,可是我的女儿却只能在另一个世界里,我却无法继续爱她了……”江帆说不下去了。
彭长宜心里一咯噔,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心地说:“江市长,您……”
江帆揉揉眼睛,强笑了一下,说道:“是一次意外交通事故,对我打击很大,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我就无法原谅她。”
尽管江帆说得很轻松,但是彭长宜还是觉出拥堵在江帆心中的巨大悲痛。
彭长宜震撼了,他只知道江帆在闹离婚,他女儿的事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坐在了江帆的对面,一时竟找不到话说,不知该怎样安慰江帆。
这时,江帆手颤抖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彭长宜赶紧从茶几上拿过打火机,给他点着手里的烟。
彭长宜知道江帆是不抽烟的,他只在心情特别烦闷的时候才抽上一两口,一根烟都抽不完。江帆吸了两口烟,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脸也憋的通红。
彭长宜见江帆被烟呛的直流眼泪,就从他手里拿过香烟,摁灭在烟灰缸中。彭长宜知道酒犯心事的道理。
明天江帆回北京,进行每月一次的离婚谈判,不得不面对不想看见的人,现在他又想起了女儿,自然心里会不平静。
也可能是香烟刺激的他,使他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说道:“长宜,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
江帆的眼睛充满了痛苦,他看着彭长宜,似乎彭长宜的脸上写着他要的答案。但是,很快就黯淡下去了。
彭长宜的心揪紧了。要知道,江帆,有着令人羡慕的一切。良好的学识,国家部委出来的干部,幸运的成为亢州代市长,年轻有为,没想到他除去这些光环之外,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长宜,来,认识一下我女儿。”说着,他站起身,带头走进了里面的卧室。
在亢州,彭长宜算是江帆走的比较近的人了,但是彭长宜从来都没进过他的卧室。江帆坐在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相框,凝视了一眼说道:“长宜,看看。”
彭长宜接过相框,立刻被上面的小女孩打动了。
这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长的粉妆玉琢,就像年画里的福娃宝宝一样,胖乎乎的小脸蛋,有两个酒窝,呲着两排整齐的小乳牙,正笑嘻嘻的看着他。尤其是那两只乌黑发亮有着长睫毛的眼睛,像极了江帆。
彭长宜的心动了一下,他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小天使,竟然和父母天地相隔。他不敢继续看下去,相信任何一个做了父亲的男人都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
江帆从彭长宜手里接过相框,用一个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小女孩的脸蛋,说道:“是不是没想到?”
彭长宜的眼睛红了,尽管他不知道江帆是如何失去女儿的,但是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却着实打动了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心。
江帆把相框放回床头柜,走出卧室,坐在沙发上,平静的向彭长宜讲了女儿的事……
“那年,我们单位有一个援外项目,作为部门负责人,我带队奔赴一个中东国家,帮助他们搞基本建设,头走的时候,给女儿照了这张照片,当时她还呲着小牙对我说‘爸爸,回来带我去公园玩’。那天我给女儿整整照了一卷的照片,没想到,这竟是最后一次……”
江帆有些说不下去了,彭长宜给他倒了一杯水,他不想让他说下去了,他没有权力让朋友去重新揭开伤口。他想制止他,可这时又听江帆说道:“女儿是跟外婆回家时,不小心遭到了车祸……我得到消息后,一刻都没耽误,立刻通过大使馆买到飞机票赶回国,我都回国了,可她却在外面跟别人游山玩水……长宜,我没法原谅她……”
尽管江帆说得断断续续,彭长宜也能听明白。半天,彭长宜才小心地说道:“也许,您该原谅她的,也许……”
莎士比亚的《奥赛罗》里有这样一句话:啊!婚姻的烦恼!我们可以把这些可爱的人儿据为己有,却无法掌控她们的各种欲望。也许,这是所有婚姻男女都必须经历的烦恼。不难想象,江帆的妻子肯定有容有貌有背景,江帆当年肯定为此痴迷为此追逐过。
江帆见彭长宜说了半截话,他就说道:“长宜,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早点回家吧,不然弟妹一会又来电话了。”说着,站了起来。
彭长宜说:“我陪您回宾馆吧,那里比较安静。”
江帆无力地摇摇头,说:“就在这凑合一夜,明天一早就回北京了。我对谈判结果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因为我已经做好了八年抗战的准备。”说完,他竟然冲他笑笑。
彭长宜那一刻感到江帆的笑里边有着许多男人间才懂的无奈和痛苦。彭长宜站着没动,说道:“也许,您该换一个角度看问题,可能就会不一样了。”
江帆痛苦地说:“别说换一个角度了,我都换了无数个角度了,没办法,说服不了自己,只能如此。”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可能我说得话您都想过千遍万遍了,我也不干扰您的思路了,也许,你们更需要的是时间。”
江帆很感激彭长宜没有继续说些规劝他的话。
彭长宜告别了江帆,走出市委大楼。不知为什么,当他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居然回头看了看西楼的楼顶。
夜幕下只见几棵松树挺立在大楼的西侧,楼顶镶嵌在月白色的天空中,安静而神秘。只有那皎皎的半轮明月悬浮于夜,柔柔的周边的云彩已褪去了白天的炫彩,纤华洗净,他默默的转过身去,心里似乎有了异样的感觉,就像不远处那颗不知名的星星,若隐若现,也好似那些夜幕中的云彩,连连缀缀的只留下淡淡的写意的灰白和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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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彭长宜有个习惯,无论什么时候进入市委大楼,他都喜欢往西楼的楼顶看一眼,尽管什么都看不到。
彭长宜走后,江帆却无法平静下来,他躺在床上,又拿出了女儿的照片,端详着,仿佛听到了女儿用她那稚嫩的声音在叫他。
江帆泪流满面,他把相框扣在自己的脸上……
江帆的妻子叫袁小姶,俩人是大学同学。袁小姶由于家境好,人长的漂亮,从刚一入学,就成了众多男生追求的目标。江帆也不例外,这个从矿区走出来的年轻人,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硬是打败众多竞争对手,最终博得袁小姶的青睐。
袁小姶也在毕业前夕和他确定了恋爱关系。后来因为这层关系,江帆毕业分配时,就留到了北京,通过袁小姶父亲的关系,被分配到了建设部,后来做了一个部门的负责人。
婚后,两人感情很好,女儿出生后更是给他们带来了天伦之乐,袁小姶父母更是把这个小天使视为掌上明珠,经常把孩子带在身边。
孩子上幼儿园后的那年,单位有个援外工程,要去中东地区的一个国家,那里条件比较艰苦,考虑到孩子已经上了幼儿园,而且自己的履历上基本上是空白,为了锻炼自己,也为了增加履历上的资本,江帆便抛弃了眼前优越的生活,毫不犹豫的报了名。
哪知,他报名援外得到了岳父大人的积极支持,却遭到了妻子袁小姶的反对,最后还是袁小姶被说服,江帆踏上了援外的道路。
那天,单位给他们援外人员召开了隆重的欢送仪式,一家三口在送他们去机场的大巴车前告别。已经懂事的女儿搂着他的脖子,嘟着小嘴对着他的脸亲了又亲,然后还替他抹去了脸上的唾液,呲着一口小白牙,细声细气地说道:“爸爸,妞妞等你回来。”
江帆幸福地亲了一下女儿和妻子,就和同事们一起登上车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和女儿这最后的一面竟是永别。
江帆在中东一呆就是半年,在他准备回国探亲的时候,意外接到了家里的电报。才知道女儿出了意外。
那是岳母带女儿去幼儿园半路,被一辆疾驰的汽车夺去了生命……
江帆迅速回国,岳母已经精神崩溃,可江帆从国外都回来了,妻子袁小姶却还在外地和情人旅游。
岳父一家人都对江帆表示了愧疚,飞来横祸,江帆不怪谁。处理完女儿的事后,江帆还备回中东,因为那里的工程还没有完。但就是在他头走的那天晚上,他意外偷听到了妻子的电话。
这几天,江帆总是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只要他一接,对方就放下。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对方打错了,可是后来他发觉不是那么回事。
有一次,他们夫妻双方被同事邀请到郊区住了两天,刚刚回来就听到电话响,江帆刚想去接,袁小姶就急忙说道:“我来。”
她抢先接了电话,只“喂”了一声,立刻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她低低地说道:“我还有事,挂了……。”
可能是对方说了一句什么,袁小姶的眼里立刻就有了泪光在闪动,她的声音顿时温柔起来了,脸上慢慢浮现出了笑意,尽管她说的话不多,但是分明有了几分甜腻和几分激动,脸上出现了红晕。
只有恋爱的人才有这样的表情,这不由得让江帆多想了。本来吗,女儿刚刚走了没几天,打到家里的电话大部分都是慰问的电话,而且袁小姶都会眼泪吧嗒的,唯独今天她没有流泪。
想到平时他接到的好几个无声电话,江帆多了个心眼,悄悄地回到卧室,关上门后,轻轻地拿起卧室串的电话,这一听,他就全明白了。
就听一个男人说道:“宝贝,对不起,这几天我都在给你和你的单位打电话,单位说你不在,打到家里也都是他接的电话,找不到你我很着急,也很为你担心,女儿的事我也对不起了……”
袁小姶哽咽着说:“不要这么说,和你没有关系,纯粹是个意外。”
“宝贝,如果我不硬拉你出来去广西,也许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袁小姶轻轻抽泣着,不说话。
“对不起亲爱的,我知道我无力还给你一个女儿,但是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任由你的处置。”
听到这些后,江帆的头就有些眩晕,他握着听筒的手哆嗦着,只觉得眼里一片黑蒙蒙的,他赶紧闭上了眼睛。直到袁小姶进来,他还站在那里呆若雕塑。
袁小姶觉出话筒里的声音有些异样后,才放下电话走进卧室的,果真发现江帆的手里拿着听筒,脸色煞白,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
无需吵闹,袁小姶很平静的跟他坦白了一切。正如江帆预料的那样,袁小姶果然出轨了。
那是在江帆走后不久,孩子又上了幼儿园,袁小姶的时间一下子空出了许多,本来就活泼好动的她,就和单位里几个同事出去旅游,这次旅游是一位富商赞助单位的。这个富商是北京很有名的建筑公司的总经理,正因为袁小姶的家庭背景,这个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放弃过追求袁小姶。
按说以袁小姶的家世和学识,她绝不会贪图这个富商什么的,可能就是因为江帆不在跟前的原因,自己一时没守得住寂寞。袁小姶喜欢旅游,那个富商投其所好,又先后多次以各种名义邀请袁小姶去旅游,就在女儿出事的前一天,袁小姶就是跟这个人去了广西,江帆从国外都回来了,她都没能赶回来。
知道事情真相后,出乎意料,江帆并没有和她吵,只是冲着她痛苦地摇了摇头,木木讷讷地走出门去……
从中东地区回来后,江帆被提拔为项目部主任,成为部里年轻的处级干部。仕途的进步根本弥补不了失去女儿的痛苦和妻子出轨带来的耻辱,但是他当时并没有提出离婚。
没有提出离婚,并不是他原谅了妻子,而是恰恰在这个时候,岳父袁豪由于年龄关系,刚刚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如果江帆这个时候提出离婚,唯恐别人对他另眼相看。家丑不可外扬,作为丈夫,他是不可能跟任何人说出离婚的真相的。于是,他就和妻子分居,开始了漫长的冷战。
江帆真正提出离婚是来亢州挂职后的第一个月。自从女儿离开后,那是他第一次回家。江帆等到很晚袁小姶才回来,而且是满身的酒气。当他开灯的时候,发现了沙发上的江帆,就冷笑着说:“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江帆懒得搭理他,从兜里掏出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站起身说道:“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走错门了。”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袁小姶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哭泣着说道:“帆,对不起,回来吧,我们再生一个女儿。”
江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说真的,他很喜欢袁小姶从背后抱住他的感觉,是那么温馨、绵软,每次只要她这样抱一下自己,保证会立刻投降。但是现在却不行,他的脑子里在闪现她抱着别的男人时的情景。想到这里,后背就像被蝎子蜇了一样激灵了一下,赶紧挣脱了袁小姶的双臂,说道:“离婚协议书我写好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归你,如果没有不同意见就签字吧。”
袁小姶松开了江帆,走到茶几前,把那几页纸拿在手里,看都没看一眼,就撕得粉碎。
江帆仍然背对着她,头也没回地说道:“我还可以接着写。”
袁小姶声音立刻高了八度,摇摇晃晃的走到他的面前,说道:“你写多少我就撕多少!早就知道你一心想下去,就是安了离婚的心,告诉你,甭想!我不离。”
江帆知道那张脸肯定会因为愤怒而变形,平静地说道:“你喝多了,等你清醒了咱们再谈,时间还长着呢,我有耐心。”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打那以后,江帆每个月的月末都会定时回家,和妻子谈判离婚的事,但是没有一次成功。无论他怎样努力,袁小姶就是不同意离婚。江帆也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反正按当时的《婚姻法》规定,夫妻分居三年法院就能判处离婚。
无论是江帆还是袁小姶,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是不可能去法院离婚的,一是不愿招致无端的猜忌,二是不想让双方家长主要是袁小姶的父母亲知道。她母亲的病情很不稳定,时好时坏,父亲退休不久心里肯定也会落落寡欢,他们不想因为这事给袁家带来什么不良影响。
江帆只有把离婚的希望寄托在长期谈判中了。
可能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知道妻子出轨更让他感到耻辱的事了,这也是江帆对外保持沉默的一个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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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和一副健康的身体是男人最好的幸福”,要知道这句话是他当矿山工会主席的父亲对他说的话。那是一个最朴素的幸福观,江帆对此深信不疑。几十年来,自己父母就是这样过来的,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爱,却日夜相守,相濡以沫。
送走彭长宜后,江帆又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写好的离婚协议书。他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为明天的北京之行做着准备。
也就是这时他看到了抽屉里面折叠的整整齐齐的宣纸,他知道,那是丁一的作品,是那天他们看樊文良写字时,彭长宜拿走了樊文良写的“天地人”,他顺手拿走了丁一抄写的诸葛亮前《出师表》。他不由地展开,立刻,那清新秀丽的蝇头小楷,就如一股轻风漫过心头。
江帆这个时候想起丁一,无疑是对他心灵的一种抚慰,他宁愿将这种喜欢埋在心里,也不会让这种喜欢变成触手可摸。
有人说:所有外遇,都是有了面包后还想吃蛋糕的结果。自己此时不切实际的想到丁一,那么妻子袁小姶是怎么想的呢?难道她只想尝尝面包之外蛋糕的味道?
他不得而知,是他从来都没听袁小姶解释过什么,他从来都不想听她的任何解释,事实上这也的确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有人说:男人出轨是女人一半责任,女人出轨是男人全部责任!江帆无数次的咀嚼着这句话,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的责任在哪儿?
迷迷瞪瞪睡着后,江帆梦见了女儿妞妞,呲着一口小白牙,嘻嘻的笑着,张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冲着他说道“爸爸抱,爸爸抱。”
睡梦中,江帆下意识的张开双臂,但是不等他将女儿抱起,就被自己的动作惊醒了,他出了一身冷汗……
五一前夕,由机关工委和文联主办、亢州金盾经贸公司承办的全市书法美术摄影艺术展在亢州宾馆东侧的多功能厅,正式开展。来自全市各界包括中直单位和驻亢部队官兵的一千多件作品参展。
这个展览的规格很高,市委副书记狄贵和主持了开幕式,文联主席介绍了展览情况,市委书记樊文良、代市长江帆都是作为参展作者参加的开展仪式。
由于书记和市长都有作品参展,市委和政府几大班子成员对这个展览便给予了高度关注。《亢州报》报和亢州电视台也给予了充分的报道。展览当天,江帆陪着樊文良逐一参观了全部作品。
彭长宜是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来到了展览现场,刚一走进大厅,一股淡淡的墨香就扑面而来。里面仍然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参观。因为知道樊书记和江帆都有作品参展,他进来后先奔最显眼处走去。
果然,在最引人注明的地方,挂着樊文良两幅字,一首是岳飞的《满江红》。一首是毛泽东的《七律?长征》,还有一个横幅,上面是七个遒劲的大字“人间正道是沧桑。”
他来到近前,刚看了几眼,就发现旁边一位身穿白衣黑裤的老人也在认真的打量樊书记的字。
彭长宜忽然发现这个老人的侧影有些面熟,他扭过头一看,不由地笑了。这个个子不高、面目清瘦、衣着干净的老人就是北城区的门卫胡力胡师傅。
上次送信到北城,就是这个老师傅把自己挡在传达室里等朱国庆的,后来他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又回到北城区取车,发现老人居然把摩托车给他擦得很干净,他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一盒过滤嘴香烟,给了老胡师傅。老胡师傅没客气,很爽快地就收下了。
彭长宜没想到,一个看大门的老人,居然对书法作品感兴趣,确切的说是对樊书记的作品感兴趣,因为彭长宜发现他进来的时候老人就站在这里看,等彭长宜把两幅字的诗默念完,老人仍然没有动弹。
他转过头,对着老人说道:“胡师傅,您好。”
老人似乎没有听见彭长宜跟自己打招呼,也可能他认为这里不会有人认识他,所以眼睛还停留在樊书记的书法上。
彭长宜往老人身旁凑了凑说道:“胡师傅——”
这次老人听见了,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看了彭长宜一眼,半天才说道:“哦,你认识我?”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是组织部的小彭啊。”
老人笑了一下,说道:“知道,你是彭科长,我以为到这里的都是艺术家和市领导,不会有人认得我。”
彭长宜笑了,说道:“怎么会呢,我不就认出了您吗?”
老人说:“好了,我看完了,你慢慢看吧。”
彭长宜说道:“别的您也看了?”
老人睁着两只不大但是很有神的小眼睛说道:“我不懂书法,我只是看热闹,看看他写的就行了。”
彭长宜一皱眉,不懂书法只为了看“他”写的。“他”,难道是樊书记?
“离下班还有一会,您再看看别的,那边还有江市长拍的照片呢?”
老人看了一眼彭长宜,笑着摇摇头就走了。
彭长宜看看老人的背影,又看看墙上挂的樊文良的字,他感觉这个胡老头和樊书记肯定有些交情。尤其他刚才说得“看看他写的就行了。”“他”,显然指的就是樊文良,而且从语气中听出关系应该不一般。
难道,樊书记和这个胡老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
相比书法而言,摄影作品就不那么让人费解了,是最容易跟人沟通的艺术,好的摄影作品常常带给人的是心灵的震撼和感动。
眼前江帆这张夕阳的照片,就有一种让人震撼的感动。那火红的太阳,经过一天的跋涉,从蓬勃的日出到最后疲惫的落下,夕阳发出的光芒给周围的云彩镶上了一圈金边,让晚霞更为美丽。它是日月更替前最后一抹金色的温暖。比起新鲜懵懂的晨光,热烈急躁的骄阳,夕阳虽犹迟暮却更显出一份无以伦比的壮美!
尤其是地平线上的高压线和冬小麦,沐浴在夕照中,对熟悉这一切的彭长宜来说,有着一种无法用语言代替的感动。
彭长宜对着江帆的几幅作品,隐隐的就有了一种向往和冲动。他今生可能都与书法艺术无缘,但是以后买个相机和江帆去野外拍照片还是有可能的。他奇怪这些照片他什么时候的拍的,于是目光就搜索着下面的说明:1992年冬摄于万马河南岸。很显然,这些照片都是在亢州境内拍的。
彭长宜转了一圈刚要离开,就看见卢辉和副市长高铁燕还有文联的同志,在书法展区正在交谈。就听高铁燕大声说道:“长宜,没想到你们科室还藏着个才女,会写这么好的小字。”
“是啊,的确不错。”彭长宜说道。
看了一圈书法家们的大气磅礴、龙飞凤舞,再回来看丁一的小字,仍然感觉清新自然,没有恣意的夸张和挥毫,有的只是规矩,整齐划一,干净秀丽,就像午后的清风一样,让人神清气爽。
书法家追求的是个性,他们最忌讳的是把每个字写的都一样,就拿《兰亭序》来说吧,里面有20个“之”字,再加上他名字里的之字,一共21个。这21个“之”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书写风格迥异。
彭长宜认为,把21个“之”写的不一样容易,如果把21个“之”字写的大小相同而且完全一样那就难了。恰恰丁一具备这样的功夫。
“字如其人啊!”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说这话的是市委宣传部的副部长温庆轩。
高铁燕说道:“温部长,你说说怎么就是字如其人了?该不会因为她长的漂亮就这样说吧。”
温庆轩以前是亢州师范学院政治系的教师,毕业于京州大学哲学系,樊文良爱惜他的才学,把他调到市委宣传部,任副部长。是个纯粹的学者型的干部。多次给樊书记捉刀,在党的刊物《求实》杂志上发表多篇理论文章。擅长研究欧美形势,经常参加北京等地学术会议。在亢州甚至锦安地区都小有名气。
听见高副市长这样问自己,温庆轩到一时有点语塞了,他想了想说道:“不完全是这样,这个字的确漂亮,当然,小丁人也漂亮。”
“哈哈。”高铁燕扯着嗓子大笑:“温部长是秀才,那你教教我,怎么才能理解你刚才字如其人那句话?”
温庆轩想了想说:“您想想当年老牛给你写情书的时候,是不是开篇都有一句话叫见信如面?”
高铁燕想了想点点头,说:“有啊,大伙儿都这么写。”
“跟那个意思一样。”
高铁燕说:“说真的我还真欣赏不了这小字,扣扣索索的太小了,还是觉得樊书记的大字好看,大气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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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燕说:“说真的我还真欣赏不了这小字,扣扣索索的太小了,还是觉得樊书记的大字好看,大气磅礴。”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着说道:“那是,咱们樊书记是全地区县委书记里边水平最高的,大书法家呢。”
这时,高铁燕回头跟彭长宜说道:“小彭,改天把那个丁一借给我用一下如何?”
彭长宜赶紧说道:“市长,您要借小丁得跟部长说,我不做主。”
“看见了吧,是人才就有人护着。你别害怕,我只是这么一说。她写东西怎么样?”
“目前还不知道,还没让她试过。”彭长宜说道。
彭长宜在心里想到,高铁燕想借丁一干嘛?不会是让丁一给她做秘书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彭长宜就吓了一跳,他暗暗为丁一捏了一把汗。
谁都知道,高铁燕不好伺候,先后换了两个秘书了。尽管副职没有专门的秘书,但是每个副职身边都有一个类似于秘书这样的人存在。
她先后当过县里铁姑娘队队长,后来当过乡长,公社副书记、书记。是樊书记亲自提拔她成为主管农业的副市长,从基层一点一点干上来的。
尽管文化水平低些,但她工作作风泼辣,实干精神强,工作热情高。樊文良第一次下乡就到了高铁燕所在的乡镇,正赶上高铁燕包村下乡修路,当他和高铁燕握手时,看到她被风吹裂的皮肤和满手的血泡,他当场就跟随行的人员说:“这就是我们的干部,不等不靠不向上级伸手,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工作作风。这才是真正的共产党的干部,是群众信任的干部。”不到一年,高铁燕便被提拔为副市长。
“小彭,这个丁一的家在哪里?”高铁燕似乎对丁一很感兴趣。
“阆诸。”彭长宜答道。
卢辉在一旁对彭长宜挤着眼说道:“得,高市长看上丁一了。”
彭长宜一听,立刻觉得如鲠在喉,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干笑了两声。
他的不自然被高铁燕看在了眼里,高铁燕说道:“你看,人家彭科长都不敢表态了。”
彭长宜往前一倾身说道:“市长大姐,您就别寒碜老弟了,哪轮的上我表态呀!”
高铁燕笑笑说道:“别紧张,我可没胆量到你们王部长的篮里去剜菜。走,咱们看看江市长的作品去。”说着就向众人一招手。
彭长宜知道,高铁燕有个毛病,喜欢人们对她前呼后拥的。彭长宜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高铁燕的话,心说,我紧张了吗?我为什么要紧张啊?不过他的确心不安了,后来的发生的事也证实了彭长宜的不安。
彭长宜参观完所有的书画和摄影作品后走了出来,这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彭长宜看了看表,又从腰里摘下BP机,没有人呼自己。他决定回家,吃完饭后准备到办公室复习功课。
既然报名上了在职研究生班,他就要努力拿下这个文凭。记得当时报名需要单位盖章的时候,侯主任惊讶的张大了嘴,说了一句:“世界是你们的。”就啪的摁上了红戳。所以,他对这个研究生这个学历踌躇满志。
到了家门口,刚放好自行车,就听到屋里有说话的声音,他听出来了,是岳母来了。
他进门后跟岳母打了招呼,女儿小娜笑着抱住了他的腿,举着手里一套录音磁带说道:“爸爸,童话故事。姥姥买的。”
彭长宜蹲下身,看了一眼女儿手里的录音带,对女儿说:“谢过姥姥了吗?”
“没有。谢谢姥姥。”女儿乖巧的冲着姥姥说道。
“总教孩子那些虚的。一家人谢什么谢?”沈芳在一旁数落道。但是脸上却很高兴的样子。
岳母说:“今天这么早下班了。”
彭长宜说道:“今天没什么事,早点回来吃饭,一会去单位看会书。”
“看书还去单位?家就不能看吗?”沈芳说道。
岳母拿眼剜了一下沈芳,说:“就你这嘴没有闲着的时候,在家里能学的下去吗?”
沈芳笑了,说道:“看来我要供养一个大学生了。不,是研究生。研究生毕业了,咱能当个什么官?”
岳母训斥道:“别那么小见识,上学就是为了当官吗?那是提高自己的知识结构,我看你也要注意学习。”
沈芳说道:“都学习,谁管家?”
“我说得学习不是你像长宜这样非得拿个文凭,多读书看报也是学习,好了,你们吃饭吧,我走了。”岳母说道。
送走岳母后,彭长宜问沈芳:“是你说得我读书的事?”其实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多此一举,家里发生了芝麻大点的事,岳母保证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沈芳说:“我早就说了,不过好像你们部长也跟妈妈说了。妈妈刚才还教育我让我支持你学习,别拽你后腿。”
彭长宜说道:“人家老太太都比你有远见。”
“怎么是人家?彭长宜,她也是你妈——”沈芳说道这里眼睛立了起来。
得,话又不投机了。
彭长宜赶紧伸出右手食指抵在左手的掌心,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就走到女儿跟前,帮助女儿把磁带的包装拆开,装进了双卡录音机里,立刻里面就传来孙敬修爷爷的声音。
彭长宜吃完饭后,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他没有骑自行车,而是把教材装进公文包就步行来到市委大楼。
刚刚走进大门口,他习惯的往西边五楼的楼顶上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他甩甩头,暗笑自己神经质,就来到了办公室,发现门没关严,有灯光透出。他笑了一下,开开门,果然丁一在里面。
“科长,你来了,我打了个电话。对了科长,您什么时候去听课?”丁一睁着两只乌黑的眼睛问道。
京州大学有一个校区坐落在阆诸市。彭长宜说:“还没想好是头天去还是当天去。”
丁一说道:“您去了就住我家吧,如果我回不去到时给爸爸打电话,就住我家老房子。”
“不用不用,我就在学校附近找旅馆就行。”彭长宜说:“你五一不回家吗?”
“想回,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丁一嚅嗫着说道。
彭长宜笑了,说道:“也许我能帮助你回去。”
“您能帮助我?你又不知道是什么事。”丁一说道。
“我知道,我能掐会算。”彭长宜神秘地说道。
丁一哧哧的笑了,说:“那您说我有什么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不方便回家的原因是没办法安置你宿舍里的那个小家伙。”
丁一吃惊的看着他,随后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说道:“什么……小家伙?我听不懂您的话。”说着就要走。
彭长宜说道:“我可以给你找个地方寄养那个小家伙,保证不让它受屈。”
丁一见再也瞒不住了,脸就有些红,说道:“科长,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彭长宜笑而不答。
“是王圆告诉您的吗?”
“王圆?不是,我没见过他。”彭长宜收住了笑,丁一果然和王圆有交往。就说:“你是发愁不让它上公交车吧?你如果放心的话,回家时可以把它寄养在我家里。”
丁一犹豫了,说道:“再说吧,我刚才给哥哥打电话了,如果哥哥回家我们就可以搭他的车回家了。”
彭长宜又说道:“或者你可以把它装在包里,带到公共汽车上,就没人能发现它了。”
“哥哥说不行,我还是不敢冒险,到时被乘务员轰下去就糟了。”丁一说道。
彭长宜说道:“要不这样,你跟我一起回去,到时我还可以给你观敌瞭哨打掩护。”
丁一听科长这么说,好像看到了曙光,就高兴地说:“好,如果哥哥不回,我就跟科长一起回去。”
“唉,你说你一人在外,养它干嘛呀,自己还照顾不过来呢。”说着,就去翻课本。
“哥哥怕我寂寞,就给我送来了。其实自从有了一一后,我真的就不寂寞了。不然每天看着你们下班回家,整个大楼几乎没人了,好寂寞的……”她说着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理解她一人在外的感受,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只要晚上江帆叫他去喝酒,他都毫不犹豫,因为他理解江帆,理解丁一。
望着丁一的背影,彭长宜有了片刻的出神,他甩甩头,想继续看书,找遍了自己的抽屉,没有发现一本稿纸,这才想起前几天郝东升说稿纸没了,丁一就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稿纸给了他。
想到这里他就站起身,来到丁一的办公桌前,这才发现丁一的抽屉没锁,而且那个红色绒球的钥匙还在上面,他拉开丁一的抽屉,果然里面有一本稿纸,他拿出后扯下了一半,又给她放了回去,刚要关抽屉,看见了一个精致的日记本,想到丁一每次都往本上写什么,就下意识的拿出这个日记本,翻开看了几眼后就心血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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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记着丁一看见他的第一印象,而且每篇几乎都有他的影子,还有一页就写了一行字:今天上午没见到科长,他下午来了,穿来了一件新T恤,人显得的很精神。
从字里行间中,他感到这个女孩子似乎对他有了某种说不明白的依恋。他快速的翻到最后一页,居然写着:科长要去听课了,希望能在阆诸跟他相会。
彭长宜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手微微颤抖,难道这个女孩子对他有了意思?这时,他听到了丁一的脚步声,吓得他赶忙将笔记本放了回去。
丁一是上了楼后才发现自己的钥匙忘在了办公室,她转身又跑了下来,在她跑到三楼的时候,看到了樊书记、王部长和江市长三个人拿着水杯和笔记本,往贵宾接待室走去。
丁一回到办公室后,果然发现钥匙就挂在抽屉上,她下意识地看了彭长宜一眼,见彭长宜正在低头看书,还不时往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她拉开抽屉,看了看那个笔记本,见笔记本还呆在原来的位置上,就放心地锁上抽屉,拔出钥匙,说道:“我刚才下楼的时候,看见樊书记、王部长和江市长了。”
彭长宜一愣,说道:“还有谁?”
“就他们三人,去接待室开会去了。”
“就他们三人?”
丁一点点头。
尽管彭长宜觉出三位大领导肯定是商议人事问题,因为有部长参加,但他绝对想不到的是,今晚樊文良三人的秘密碰头会,居然导致了他的命运出现转折……
这一切都要从江帆从北京回来说起……
江帆在参加完书画摄影作品展后,便前往北京肿瘤医院去看望北城区办事处主任张良。这是江帆上任后,第一次作为市长去医院看望他。
江帆向他转达了市委书记樊文良同志对他的慰问,并表示无论是市委市政府还是北城区党委和政府,都会帮助他度过难关的,希望他有困难向组织提出来,一定为他解决。
很显然,这是一次临终前的慰问。
张良已经明显表现出了这种病人垂危的一切迹象。面色灰黄,毫无光泽,并且骨瘦如柴,完全脱相了。他说很感谢组织上对他的关心,另外他口头正式向组织提出辞职,很感谢组织在他重病期间没有免他的职,自己虚荣心作怪,也没有向组织提出过辞职,给工作带来了一定的损失,他向组织检讨,希望组织尽快考虑北城区主任人选问题。
江帆安慰他说道:“你在一天,就是北城区的主任,这也是文良书记的意思,您要坚强起来,战胜疾病,早日回到工作岗位上。”
话虽这样说,但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他回来的希望渺茫。
江帆回来跟樊文良汇报了张良的情况,并转达了张良辞职的申请。
樊文良听了江帆的汇报后,沉思了一会说道:“这样吧,晚上叫上家栋,咱们三个先磨叨磨叨。”
江帆晚上参加了一个接待酒宴,他惦记着晚上的碰头会,没怎么敢喝酒。酒宴结束后,他径直来到了三楼樊书记的办公室,见办公室黑着灯,旁边的那间屋里亮着灯,他便敲门进去,看见樊书记正在练书法。
樊文良见他进来,就说道:“今天结束的很早啊?”樊文良指的是晚上的接待任务。一般情况下,樊文良晚上是不参加任何应酬活动的,所以这些活动就都推给了江帆。
江帆说道:“知道有事,没敢喝酒,好在对方也想早点休息,就结束的比较早。”
樊文良说:“那就好,咱们等等家栋,他刚才来电话了,一会就过来。”
“呵呵,我不急,反正晚上没事。”
樊文良抬头看了看江帆,说道:“小江,有些事是可以过去的,有些人也是可以原谅的。有的时候尝试着退一步,你就会感觉心就不那么累了。”
江帆在成为代市长后,和樊文良简略的谈到过自己的事情。江帆和樊文良说这些也有自己的考虑,离婚是早晚的事,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市长后,落个抛弃结发妻子的名声,跟樊文良说这些也是有在他这里“备案”的意思。
但是他没有跟樊文良说明为什么离婚,只是说他的婚姻遇到了不可逾越的障碍,正在和妻子谈判离婚。
其实,男人都懂得这个“不可逾越”是个什么障碍,樊文良也不例外。他当时没有任何的表态,但是今天却称呼他为“小江”,而不是以往的“江市长”,就表明自己的话只是以朋友甚至是兄长的身份跟他说得。
江帆明白他的意思。
樊文良又说:“我们这些人,有的时候是很不自由的,个人的事有的时候会影响到政治地位。”
江帆当然懂得这些,所以直到现在他都不能大张旗鼓的公开和袁小姶闹离婚。听了樊文良的话后,他说道:“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樊文良看出江帆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也就不再说这个话题,毕竟是个人的私事,作为他来说提醒到了就算尽到了同僚的责任。
这时,王家栋从外面进来,他搓着两只手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了,家里有点事,害得两位领导久等了。”
樊文良笑笑,直起身,说道:“临时动意,是我们打扰了王部长,怎么你到说对不起了。”
王家栋一听,赶紧接过樊文良手里的笔,在水洗里涮干净,说道:“行嘞,您就给我留点面子吧。”
樊文良也笑了,他说:“小接待室能开开吗?”
王家栋摇摇头,说道:“钥匙在卫东主任那里。”
其实王家栋进来后就发现这里只有江帆一人,他说这话无疑是想确认一下今天参加碰头会人员的范围。尽管一会就能揭晓答案,但是在官场上,尽早掌握一些信息往往就能争取主动。
这应该是王家栋多年政治斗争的经验总结,尽管他知道今晚不会有斗争的迹象,但是他有这样的想法是某种惯性思维的结果。
樊文良不会不知道王家栋的心思,就说道:“那就在我办公室吧。”
市委的小接待室和政府的小接待室前不久刚刚装修过,即便江帆有意去政府的小接待室开会,但是他也不能自己提出来,因为这个碰头会是樊文良书记提出的,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往政府那边让的。
只有市长到市委这边开会的,从没见过市委书记离开大本营去政府那边开会的,至于这里有什么玄机谁也说不清楚,反正几乎各地都是这样。
有的时候,官场上一些分寸的拿捏程度,往往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政治觉悟和智慧。有些分寸和规矩尽管没有明文规定,但却如同某项国际标准一样有据可依。这就是江帆有心去政府小接待室又不能提出的原因。
王家栋突然说道:“我记得上次装修完,好像卫东主任给过您一把钥匙吧?”
樊文良看着王家栋说道:“不可能,我要那东西干嘛?”
王家栋的确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市委办公室主任范卫东当着王家栋的面,给过樊文良小接待室的钥匙,说是以备不时之需。想到这里,王家栋说:“您给我钥匙,我去找。”
果然,在墙上挂着亢州地图的大镜框的钉子上,挂着一个单个钥匙。
就这样,三人从樊文良办公室出来,去了小接待室。只是他们谁都没有看到楼梯上的丁一。
三人坐定后,樊文良慢悠悠地说道:“今天我也是临时动意,才把你们叫到这里来碰个头。首先重申,这不是会议。如果要是会议的话就不是咱们三人了。完全是临时动意。”
樊文良这人原则性很强,他之所以重申是“临时动意”,再次表明了这次他们见面的性质,是非公开性的。既不是书记办公会也不是常委会,只能说是碰个头。
樊文良继续说道:“家栋可能不知道,江市长今天去北京看张良同志去了,情况很不好,另外张良正式向组织提出辞职。我的意见出于人道主义,我们暂且不接受他的辞职,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照顾大多数人的情绪。毕竟张良同志还在,又没有犯错误,所以他还是北城区的主任,你们看这样行吗?”
江帆和王家栋都表示没有意见。
樊文良继续说:“我们可以不接受他的辞职,但是人事上的事也应该有所考虑,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同志弥留之际免了他的职,也不能到他撒手的那天措手不及,这就是我今天把这个意见碰头会缩小到我们三人的原因所在。”
听樊文良这样说,江帆和王家栋表情异常严肃认真,他们俩不停的点着头。
樊文良说道:“我想听听你们俩的意见,尤其是江市长分管政府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于北城政府人选问题有什么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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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问题向来是官场上的核心问题,是官场中最具诱惑力的蛋糕,每个人都想在这个过程中受益,向来都是权力斗争的焦点。而这个蛋糕的主宰者只有一人,那就是市委书记。
樊文良今天出乎意料的征求市长的意见,不得不说给了这个年轻的代市长足够的尊重。
但是他没有得意忘形,他明白真正融入到亢州,还需要自己夹着尾巴做人,彭长宜说得好,周林就是他们的一面镜子。有这么一个生动的教材摆在那儿,江帆就不能再为“无知”交学费了。他必须懂得“周旋”、“妥协”和“谦让”,正是这些忍功,才构成了官场上全部的政治生活和政治技巧。
所以他谦虚地说道:“尽管我分管政府工作有段时间了,但是我的情况两位领导也都知道,毕竟来亢州的时间很短,对于干部们的情况掌握的不多,不敢点将。在干部任免这个问题上,我跟两位前辈表明一下我的态度,我完全尊重市委的意见。市委怎么安排怎么好。”
江帆这话说得很实在,也很真诚,樊文良和王家栋都很满意他的态度。
其实江帆对北城区政府人选问题甚至全市即将面临的干部调整问题是动过脑筋的。但是他知道,动脑筋只是动脑筋,他是不会在条件不成熟的时候拿意见的。
盯上北城政府主任这个位置的就有两个人找过他,希望得到他的支持,一个是姚斌,一个是任小亮。他当时跟他们说得都是一样的话:如果可能的话他会建议,但是绝不会参与人事权的。他心里非常清楚,以目前亢州的局面和自己的情况,远没到他该参与人事领域事的时候。
这一点他必须守住。
樊文良说道:“有没有人找过你?”
江帆笑了,说:“能没人找吗?”他知道,尽管樊文良强调了这只是个小范围的意见碰头,小到只有他们三人,尽管樊文良开始说得话中没有提到一次保密这个字眼,但是话里话外无不透着这次会议的绝密性和重要性。
不过,在如今关系错综复杂的今天,已经没有绝对的机密了,这次会议的内容仍然会以某种方式渗透出去。如果他江帆不提一提姚斌和任小亮,将来万一会议内容泄露出去后,他江帆势必就会失去这两个人。该你江帆说话的时候你居然都不提一下,显然是不合情理。所以,他很快又说道:
“如果说北城的事我一点都没想过好像也不是真心话,下边也有干部找过我,希望我能推荐他们就任将来这个位置。”
“哦,都是谁?”樊文良说道。
“姚斌和任小亮,都有过这个意思。但是我当时就跟他们表明了我的观点,我说人事问题是市委的事,我尊重市委的意见。”江帆恰到好处的说出了这两个人的名字,却没有表明自己认为谁更合适。
江帆的话音刚一落,王家栋也说:“今天说道这里我也说一下,不但这两个同志也找过我,就连朱国庆也找过我,我当时跟他们都说了张良在世一天,市委都不会考虑北城政府人选的问题。”
“朱国庆推荐的谁?”樊文良问道。
“他没有推荐任何人,只是说自己太累,希望市委尽快考虑主任人选问题。”
朱国庆居然没有推荐任小亮?江帆心里琢磨着。
樊文良说:“国庆也跟我提过,我们是该有准备,我们三个就私下议议这个事。当然,正式决定的时候还要经过一定的组织程序。”
无论是江帆还是王家栋,都注意到了樊文良用了“私下”这个词。
这就说明这次他们三人的碰头会是非正式的,无论是对重病在身的张良还是对组织程序来说,也都说得过去。
江帆和王家栋都意会到了在“私下”的背后,也有樊文良主动向江帆伸出橄榄枝的意思,也有进一步试探和考验的成分在里,如果江帆意会,便会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他不能意会到这一点,甚至给点阳光就灿烂,说不定就会招来樊文良的厌恶,恐怕以后这种“私下”的机会就会消失。
还好,江帆知道自己的分量,也能摆正自己所处的位置,最起码这第一步他没有走偏。
王家栋显然不会有江帆这么多的顾虑,他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他想了想说道:“既然樊书记用了‘私下’这个词,我也就大胆的说说个人的看法。我认为姚斌比较合适。一是去年年底干部考核中,他的考核很好,再有从工作经验和学历上都胜任小亮一筹,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姚斌是全市唯一一个正科级的副书记。”
王家栋说得没错,姚斌是从市委研究室主任的职位上下去当的副书记,一直是高配低用。
江帆比较趋同于王家栋的意见,不知为什么,他自从来到亢州那天起,对那个油头粉面、聪慧过人、能说会道的“木头人”就没有多大好感。反而对姚斌的印象比较好,也可能是受了彭长宜的影响,彭长宜是姚斌的学弟,又几次有意制造姚斌跟江帆接触的机会,感觉这个干部有思想,人也稳重,又是老干部的后代。
樊书记说道:“江市长怎么看?”
江帆说道:“目前,还就是这两个人比较合适做北城的政府人选。我同意王部长的意见。姚斌任副书记多年了,按说也该调一调了,父亲又是亢州市的老干部,而且这个干部一直路走的比较正。当然最后的真正人选还是要市委定夺。”
江帆说这话不是谦虚,也不是弱懦,他只能这样说,因为他不是发牌者。市委定夺,无非就是樊文良定夺,归根结底还是樊文良的意见起决定作用。
樊文良说:“卫东主任为这个事多次跟我举荐任小亮,我也不是没有考虑。我们用到干部的地方还很多,比如明年开发区班子的问题,都需要提早考虑。”
江帆和王家栋似乎在一瞬间都明白了樊文良的意思,尽管江帆和王家栋都力挺姚斌,但是作为樊文良这个亢州的主官来说,他考虑的首要问题可能不是谁最合适,而且要平衡各个政治派别的利益关系。
如果江帆需要的是妥协,那么樊文良需要的就是平衡,平衡这个政治团体中各方面的关系,以完成集体的政治目标,这才是他这个班长的主要任务。
他的话还透出一个信息,那就是告诉这个政治团体另一个派别者,别老盯着北城,开发区的班子还是空白,那可是副处级单位!
果然王家栋不言语了。
对于樊文良的平衡手法,王家栋早就不陌生了,他也早就习惯了这样,没办法,他同样不是发牌者,无法选择自己的玩法,也许真的有一天轮到他发牌的时候,他首先要考虑的兴许也是平衡。
“我们先不考虑其它地方,当务之急是北城。我的意见是万一张良同志熬不过去了,就让任小亮接替他任北城区主任。你们看呢?”
由于有了樊文良之前的那句话,王家栋就不再说什么了,樊文良意思很明显,姚斌还有更好的机会去争取。
江帆也明白了作为市委书记樊文良的良苦用心。他也是在范卫东和王家栋甚至还有自己和其它常务中搞权力平衡。他忽然眼睛一亮,说道:“那任小亮同志原来的位置是不是也一并考虑?”
樊文良点点头。
即便江帆不说,王家栋也会说得,他比范卫东和别的常委们幸运的是可以投机,有许多的机会可以投。
每次干部调整过程中,他打的投机战术运用的都非常成功,并且收获颇丰。有的时候他能搭范卫东的车,范卫东却未必能搭上他的车,每次他都是最大的赢家。
这次仍然不例外,他是不会轻易放弃北城这个重要地方的,于是就说道:“我的意见是让彭长宜下去,这个同志工作踏实,作风稳重,原则性很强,而且积极向上,刚刚报考了在职研究生,这也符合目前中组部对选拔干部要年轻化知识化的要求精神。”
其实江帆也想到了彭长宜,尽管他很欣赏彭长宜,跟彭长宜的私交也很好,但是彭长宜的问题不应从他的嘴里提出来,如果那样的话会让王家栋不舒服的,对彭长宜今后的发展也不利。所以他只是起到了抛砖引玉的作用。王家栋果然上路,直接抛出了彭长宜。
对于副职人选,樊文良向来不计较,何况他对彭长宜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也不错,听说他报考了在职研究生,就欣慰地说道:“哦,那不错。江市长也报考研究生。”
江帆赶忙说:“唉,我主要的目的是自己不能闲下来,业余时间得找点事干。我跟长宜不是一个学校,他报考的是京州,我是北京的人大。”江帆忽然感到彭长宜坚持不跟自己报考一个学校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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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文良点点头,表示理解江帆话的意思,然后转向王家栋说道:“家栋啊,我们应该大力提倡和鼓励这些年轻的干部们继续深造,你们组织部门可以有意引导一下。”
王家栋说:“樊书记所言极是,提高干部自身素质是组织部门义不容辞的责任和工作,我们下来拿出个方案。”
“是奖励方案,比如取得学位,在选拔任用上优先考虑,还有机关里的年轻干部,可以报销一部分学习费用,必须是成功毕业的。”樊文良补充说道。
江帆说:“这个计划好,可以说是百年大计。对提高干部队伍素质绝对有好处。”
“既然两位领导都这么说,那我们尽快拿出方案来。”王家栋说。
樊文良说:“彭长宜的事就这么定了,五一过后可以先安排他到党校学习一段时间,另外干部半年考核也要着手准备,今天要严格考核制度,及早为换届做准备。至于干部科科长的人选问题你们自己定吧。”
王家栋尽管没有把姚斌安插到北城,但是彭长宜出任北城党委副书记,这也是不错的结果。
丁一回头看了一眼王圆,发现王圆除去脚跛以外,还是一个着装很讲究的年轻人。
他今天穿着一套银灰色的立领套装,整洁干净,白净的皮肤,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根本没有商人的那种俗气的外表。她在心里很是为他的残疾惋惜,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加上他良好的家庭,他该是一个非常自信和骄傲的年轻人。
王圆发现丁一打量他,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丁一笑了,说道:“我在且听下回分解哪。”
“呵呵,是这样,我们公司总部在五一节这天有个大规模的联欢活动,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不知是否赏脸。”王圆说道。
丁一明白了他的意思,支吾着说道:“对不起王总,我五一要回家的,刚才我说还不确定的意思是我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来接我和一一,恐怕……恐怕不能和王总一起赴约了……”
王圆显得有些失望,他想了想,说道:“呵呵,我的确感到很遗憾,以后还会有机会,到时我提前约你。”作为王家栋的儿子,王圆知道他既不能强求,也不能央求,对丁一这样的女孩子,他有信心。
丁一听了这话,有些不自然的笑笑。
他们都不再说话,默默的随着小狗往前走。
围着操场转了一圈后,王圆说道:“我要去上班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丁一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王总先回吧,我们在转一圈。”
王圆看着丁一,说道:“我能不能给你提个意见?”
丁一冲他点点头。
“以后别王总王总的好吗,这要是被我老爸听见,又该吹胡子瞪眼睛说我不知天高地厚了。”
丁一想象不出王部长吹胡子瞪眼睛该是什么表情,说道:“你怕他吗?”
“怕,我都怕死了,无论你有多大本事,在他面前都永远是孩子,永远是被教育被改造的对象。”
“呵呵。”丁一掩嘴笑了。
王圆注视着丁一说道:“丁一,我哪,没有兄弟姐妹,你在亢州也是孤独一人,我能要求你一件事吗?”
丁一一愣,想起王圆对自己的帮助,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她看了王圆一眼,赶紧调开目光,小声地说道:“什……什么事?”
王圆笑了,说道:“我希望我们能做好朋友,你如果有什么困难,请随时给我打电话好吗?”
丁一听后松了一口气,并为刚才自己的担心而脸红了,她冲着王圆笑笑,愉快地说道:“好的。”
王圆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就松开了,说道:“再见。”说着,就跛着脚走了,刚走几步,又回过头来,说道:“丁一,我昨天去看书画展了,看到了你的字,太漂亮了!画展结束后,你那两幅字我可是要定了。”
丁一笑着说道:“谢谢王总夸奖。”
王圆听她又叫“王总”,就把手指竖在唇边,然后冲他摆摆手就走了。
丁一站在原地,望着王圆的背影,沉思起来。她奇怪,这个王圆尽管岁数跟自己差不多大,可是却有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深沉和老练。既然自己跟王圆说了要回家,这个家就必须要回了。
“唉,一一,看来咱们必须要回家看爸爸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小狗,正巧小狗也在吐着粉红色的小舌头仰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尾巴冲她摆来摆去的。
刚才王圆说到书画展,自己还没有去看呢,她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看自己的作品。等快下班的时间再去看吧。
尽管丁一跟王圆说再转一圈,其实那是她的小心眼,她不想跟王圆一同出去,因为这会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她可不想招致别人的什么闲话。
过了一会,她才拎着装有小狗的提包走出师范学校的大门。
就在丁一拎着提包走上市委小后门的台阶时,在大门旁边的炸糕摊上,有一个人看见了她,那个人就是彭长宜。
今早起来后,女儿小娜想吃师范后门的炸糕,老早就嚷嚷着叫妈妈来买。彭长宜昨晚睡的很晚,沈芳不好叫醒他,只好让女儿去叫他。
这里的炸糕最有名,皮薄馅大,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队等。彭长宜排在队伍的后面,就在他无意扭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王圆从师范里面出来,然后坐上了奔驰车走了。他有些纳闷,不知王圆一大早到这里来干什么。
彭长宜是从这个师范毕业的,他知道这个门口正对着大操场,难到他去操场……
他想起了丁一说过去师范操场遛狗的事。因为这样想,也就往师范门口多看了几眼。
果然,过了一会,他就看到丁一穿着一身灰白相间的运动装,拎着提包从里面出来了,掏出钥匙,开了市委的那个小门,然后门又被她从里面关严锁死。
无疑,那提包里装的是小狗。她怕别人尤其是机关里的人看见,才把小狗装到提包里。
彭长宜恍然明白了丁一昨晚上跟自己说得“军事秘密”的全部含义了。
无疑,机关后门的钥匙,甚至包括六楼楼道的钥匙保准是王圆帮助她搞到的。因为丁一来的时间不长,平时跟机关里的人没什么接触,能够得到两个地方的钥匙,估计是王圆所为了。
看来王圆喜欢上了丁一。
彭长宜暗笑自己在心里居然去琢磨两个小青年的事。就像江帆说得那样,丁一这样的女孩子生来就是让男人喜欢的。
他甩了甩头,但就是无法做到心止如水,一早上的思绪都是王圆和丁一。
彭长宜照例来的很早,他将部长办公室收拾好后,又打满了两瓶开水,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要在平时,这会丁一早就打好水,拖好地了,而且还有写字的时间,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她下来的很晚。
彭长宜正在拖地的时候,丁一进来了。
丁一显然是刚刚洗过头发,短发还湿漉漉的,进来后见彭长宜正在拖地,赶紧说道:“科长,我来吧。”
彭长宜说道:“我来吧,你现在每天早上也够忙活的了,是不是没时间练字了?”
丁一说道:“嗯,这个小东西的确多了很多事。我现在也睡不了懒觉了。天一亮它就在床边哼哼唧唧的,如果我不醒,它还会扒着床舔你脸,直到你醒了为止。”
“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遛它,然后回来洗澡。如果你不给它洗澡它就不高兴,看见我用吹风机吹头它都着急,扒你的裤脚,也想让你给它吹吹,哪怕给它吹一下,它就会安静了。”
“呵呵,我们俩个现在几天就用一瓶洗发水,天天吃火腿肠,我快养不起它了,而且我感觉它跟着我并不开心。”
丁一滔滔不绝的说着,彭长宜边擦地边说道:“呵呵,在机关里养宠物不现实。你别把它养回去就行。”
丁一明白科长说得“养回去”的含义。
“你每天都去师范操场遛它吗?”彭长宜问道。
“嗯,有时间就去。”
“每次都装在提包里?”
“嗯。”
“我今早看见你了。”彭长宜直起身,把拖布放到门后面。
丁一睁大了眼睛,说道:“在哪儿?”
“我在卖炸糕的小摊。”
“您还看见什么了?”丁一想到了王圆。
彭长宜笑笑,看着丁一紧张的样子,就说道:“就看见你了,拎着大提包出来、进去。没了。”
丁一松了一口气,半天才说:“科长,我五一也要回家,你就不用找住处了,住在我家里就行。”
“不用,住你家不方便。”
“没事的,我住爸爸家,你住我家老房子里。”
“你决定回去?”
“嗯。”丁一点点头。
“那小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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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哥哥回来,就坐哥哥的车,如果他不回来,就按您说得那样,做公共汽车,还把它装在包里。”
这时,王部长打来的,让他过去一趟。
彭长宜赶紧拿着笔和本走进了部长办公室,部长正在掀开杯盖,里面有彭长宜早上跟他泡好的茶。他喝了一口,彭长宜就又给部长续满水,然后站在他对面等着指示。
王部长用手指指对面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彭长宜便坐在椅子的三分之一处,身子稍稍前倾,等着部长的指示。
彭长宜曾经仔细留意过,凡是坐在上级面前的人,都是这样的一个坐姿,他认为这种坐姿是最虔诚最谦卑的姿势。
王家栋简要向他布置了半年干部考核的工作,并说让他们科室提前谋划,还说市委这次很重视半年的干部考核,希望彭长宜尽快拿出详细方案,严格考核内容。
彭长宜一一在本上记下。
布置完这一切后,王部长问道:“长宜,你说去听课要几天?”
“一共三天。”彭长宜赶忙答道。
部长说道:“手头的工作尽量往前赶,五一后可能要轮训机关科室人员,你也可能会去党校学习一段时间,你心里要有数。”
部长说轮训机关科室人员,彭长宜根本就没有多想,他认为是很正常的事,因为每年都会有几天的培训时间,只是彭长宜没想到这次培训跟以往是不同的。
王家栋看着他,很想给他点暗示,但是有些话目前还不能说,想了半天才说:“长宜,这几年跟着我有什么体会没有?”
彭长宜嘻嘻地笑了,说道:“这几年跟您学到了太多的东西,尤其是做人做事。有的时候恨不得自己变块海绵,把您的东西都吸收过来。”
“哈哈。”王家栋笑了,说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油腔滑调的了?好了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蒙我高兴。”
彭长宜也笑了,他知道领导都喜欢虚心谦恭的属下,既然是领导,就有被人敬仰的资格和权力,作为属下如果不清楚这一点,再摆不正上下级的关系,就会走不好这仕途的道路,甚至一事无成,何况王家栋对彭长宜还有知遇之恩。
回到办公室后,郝东升和钱守旺都已经到了,丁一正在翻看最新的《政府快报》。彭长宜就把部长布置的任务跟钱守旺和郝东升交代了一遍,让他们精心准备,并再次强调了考核内容。
钱守旺说道:“半年考核都是基层自己组织搞,咱们只负责年底的一次,怎么咱们今年连基层的事也要干了吗?”
彭长宜笑了,说道:“什么事都是变化和发展着的,今年强调半年考核可能跟换届有关。”
“唉,半年和一年都是那点事,别说是换届了,就是提拔干部哪一次是根据考核结果来的?”老钱说道。
“老钱,当着年轻人可不能给他们植入这样的思想,老同志要起到传帮带的作用,别把你那些消极的东西传给年轻人。”彭长宜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
“本来就是吗?年年这点事,只不过今年提前做了,再怎么创新也是一样。”老钱辩解道。
彭长宜不想跟他们把话题扯远,就说道:“今年会更加严密和严格,部长指示要按年终时那样做,另外我们下半年的任务会很艰巨,要进行大批的干部考察工作。工作尽量提前安排。”
钱守旺说:“嗯,怎么也要等到放假后上班再弄了。”
彭长宜说道:“工作可以节后做,但是咱们要提前入脑,先琢磨着。”
钱守旺和郝东升一老一少,一稳一急,一个按部就班讲究章法,一个激进善于表现自己,从某种程度上说构成了科室工作的生态平衡。现在又来了个赏心悦目的丁一,彭长宜就觉得他现在工作很顺心。至于江帆说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话,暂时不再他考虑的范畴。所以刚才部长说可能要派他去党校培训的话也就没往别处考虑。
“科长——”这时,就听丁一糯糯的叫道。
彭长宜看着她,其余两人也都看着丁一。
丁一撅着小嘴,委屈地说道:“我上次送了三篇简讯,一篇通讯,怎么一篇都没上啊?”
彭长宜觉着丁一每次叫他的时候声音都很好听,听起来特别舒服。“哦?也许你反应的内容不是他们需要的。”他冠冕堂皇地说道。
“但是,那篇棉纺厂竞争上岗的通讯该能上啊?《亢州报》和《锦安日报》都登了。”
郝东升走过来,拿起一份快报看了一眼说道:“政府快报和新闻是有区别的,报纸登了,未必快报就能用啊。我原来编过快报我知道。”
“那应该你写呀?”丁一吃惊地说道。
“呵呵,我就是写出花儿来寇京海也不会给我登的,不然我在信息科呆得好好的干嘛要出来?还不是跟他这种人混不下去吗?”郝东升说道。
丁一看着郝东升,说道:“我研究了快报,它也是有新闻性的。类似于报纸上的简讯。同样具备新闻的要素。客观、真实、新鲜、时效性等等。”
“看来,需要咱科长出面了,这样吧,你中午好好请请科长,我们作陪,寇京海最憷咱们科长了。”郝东升说。
彭长宜很想跟丁一说不登组织部的信息正常,登了反而不正常了。试想,政府快报尽管是政府快报,却是市委办公室分管,无论是《政府快报》还是《亢州通讯》,所有稿件的最后通审都要经过范卫东才能签发。范卫东和王家栋又是一对老冤家,别说丁一写的稿子不登,就是以前侯中来写的稿子也没登过。
但显然彭长宜是不能这么跟丁一解释的,只能说道:“嗯,小郝说得对,可能是不对路,你再好好琢磨一下,多写、勤写,总会能摸到门路的。回头我给你引见一下信息科的科长,多向他请教。”
这时,部长打来电话,让彭长宜过去。
当彭长宜推开部长办公室的门时,就见部长拿着一封信放到铁簸箕里,很费力地弯下腰,手拿打火机刚要点,彭长宜进来后,说道:“我来吧。”
部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着了打火机,点着后回到办公桌。
彭长宜只看了一眼那燃烧的信纸,字迹很娟秀、规整,一看就是女人的字体,他赶紧调开目光,就见部长伸手递给他一个信封,说道:“这个也烧掉。”
彭长宜接过来后,放到火上,但是那火已经熄灭了,他从桌上拿过来打火机,把那个空信封点着,一瞬间看清了寄信地址:深圳罗湖海关,上面还写着“亲启”的字样,字迹和信纸上的一样。
王家栋示意彭长宜坐下,抽出一支烟,彭长宜就打开打火机给他点上烟,王家栋慢慢吸了两口,半天才说:“你今天放下手头上的工作,给我去车站接一个人,她叫谷卓,下午两点的火车。”
彭长宜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就点点头,说道:“从哪儿来?”
王家栋深深吸了一口烟,说道:“深圳。”
听到这个名字后,彭长宜想到了那封信的地址,就不再问了。
“接到她后,你安排一个条件好点的住处,就说我临时有事出差了,一周以后才能回来。”王家栋说完,熄灭了烟,站起身,又说道:“这事你知道就行了。”
“明白。”
从部长屋里出来后,彭长宜看了看表,还有时间,决定先到亢州宾馆定个房间,刚拿起电话又放下了,他想起了部长的嘱咐,就决定亲自去宾馆订房间。
出了大楼后,彭长宜没有去亢州宾馆,既然部长不愿见这个人,就不能把这人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他来到了中铁宾馆,中铁宾馆是不对外的,但彭长宜有市委工作证,就定下了一个高标准的单间。
彭长宜要了房间的钥匙,亲自到这个单间巡视了一遍,感觉很满意,就跟服务员要了一张32开的白纸,掏出钢笔,双勾出“接谷卓”三个大字,然后又把笔画加宽加重,折好,装进公文包里,一会到车站接人的时候用。
就在他装起那张写着谷卓名字的纸后,他终于想起谷卓是谁了,这个人就是曾经在亢州政坛上充满传奇色彩的女人。尽管他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彭长宜来到组织部后,听人们在背后说起过这个人,岳母也曾经说起过这个女人。
谷卓原来是锦安机床厂的普通职工,在王家栋当厂长的时候,把她调到了厂团支部任支部书记。王家栋任亢州市委组织部长后,把谷卓调出机床厂,任原城关镇派出副所长,后来又被保送到省警校脱产学习两年,毕业后回到亢州公安局,不久被提拔为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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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全省范围内的严打中,她抓捕了一名通缉犯,荣立二等功。在颁奖仪式上,被省分管公安工作的副书记看中,直接调到了省公安厅,后来这位省委副书记调到深圳任职,谷卓随即也到了深圳工作,并且在深圳罗湖海关一个很重要的部门担任负责人,两人后来就不见了来往。
所以,王家栋这次不见谷卓也是有情可原。试想,见面又能怎么样,彼此的这种久违能将王家栋心中的怨消除掉吗?
彭长宜想他一人单独接待古卓有些不方便,就想叫上丁一,但一想部长并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古卓回来的事,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尽管部长不见这个女人,但彭长宜感到部长对她还是有些留恋的,这从他烧信负责的表情中就能看出来。
火车晚点了半个多小时,当彭长宜举着那张纸站在出口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三十多岁、身材修长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看到彭长宜后,皱了一下眉,又往四处扫视了一番,失望地来到他的面前,说道:“我是谷卓。”
彭长宜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女人,只见她一头短发,有着漂亮女人应该有的漂亮,皮肤很好,眼睛很大,似秋水含波,气质端正优雅,衣着朴素大方。
彭长宜赶紧做了自我介绍,接过她的旅行箱,随后招手要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彭长宜不时回头跟他说着话,谷卓漫不经心地应着,一直在打量着窗外的城市,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也许,在这个她曾经经历过的城市里,留有她值得回忆的东西吧。
彭长宜拎着古卓的旅行箱,来到宾馆,谷卓看到房间的设施后,很满意,彭长宜给她沏上了一杯水,递到她的面前,这才告诉古卓部长出差的事,并说:“部长临走的时候特别指示我,要做好您的接待工作,由我全权负责您在亢州的一切事宜,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
谷卓坐了下来,没有去碰那杯水,她盯着彭长宜的眼睛,说道:“彭先生,你们部长真的出差了?”
彭长宜在这双乌亮漆黑的大眼睛里,分明看见了忧伤,他说道:“是临时任务,中午连饭都没吃就走了。走的时候一再嘱咐我,要我照顾好您,要我全程为您服务。如果您想去哪儿,想见谁,尽管说,我去安排。”彭长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流露出足够多的真诚和热情。
谷卓勉强地笑了一下,神情非常暗淡,那双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睛就有了一层潮气,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幽幽地说:“我这次回来不想见亢州的任何人,只想见他,看来他是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说着,眼圈就红了……
彭长宜不忍看那双含泪的眼睛,说道:“不是不想见您,而是身不由己,上边来了命令,他不能不执行。”
对于彭长宜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古卓没有说什么,她只是默默地扭过头。
彭长宜说:“您先洗个澡,休息一会,我六点过来,准时陪您吃饭。”
谷卓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好吧,谢谢你。”
彭长宜告辞谷卓后,走出了宾馆。他看了一下手表,离六点还有些时间,就又回到了单位。
等彭长宜六点准时来到谷卓的房间时,就看见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有服务员在收拾房间。彭长宜纳闷的问道:“这个房间的人呢?”
服务员说道:“走了。”
“走多大会儿了?”
“有一会儿了。她给您留下一封信,在桌上。”
桌上果真有一封信,信封是深圳罗湖海关的专用信封,跟部长烧掉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抽出信笺,就见上面写道:
“彭先生好,不好意思,我只能不辞而别了,因为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我知道他出差是假,不见我是真。五一那天是我结婚的日子,如果你和你的领导有时间的话,就请过来喝一杯喜酒。谢谢你的照顾,顺便代我向他问好,小卓祝福他。”
小卓。彭长宜从这个落款中,看出了古卓对王家栋的情谊。
他收好信,学着谷卓的样子,长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走了也好,与其在这里不受欢迎,还不如走开的好,对双方都有好处。这说明她是个懂分寸的女人。
在彭长宜的印象中,谷卓就是一个势力且工于心计的女人,通过短暂的接触,他觉得人们对她的评价有些偏颇,从她的神情中,不难看出,她应该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彭长宜的判断。
彭长宜拿着这封信,回到了办公室,他在办公室呼了王部长。很快,部长就回电话了。
彭长宜说:“部长,是我。”
王部长低沉地“嗯”了一声。
彭长宜感觉到他的心情也有些沉重,就说道:“走了,留下一封信。”
“我马上回去。”
十多分钟后,走廊里就传来了部长那特有的短促、有力的脚步声。等部长进屋后,彭长宜就来到了部长办公室,把那封信交给了他。
王部长看完后,掏出打火机,打了两下没有打着,彭长宜就接了过来,拿到那个铁簸箕跟前,把信点着了。
看着那封信化为灰烬后,彭长宜说道:“她不相信您出差了。”
王家栋的表情深沉凝重,眼底有着一抹忧伤,听了彭长宜的话他就赌气地说道:“算她聪明。”
彭长宜笑了,用玩笑的口气说道:“您五一还不去北京喝喜酒?”
“喝你个头!”王家栋厉声说道:“你小子给我记住,永远都不许跟别人提这事!”
彭长宜嬉嘻地笑了,说道:“您没见她真的不后悔?不过她很伤心,都流泪了。”
王家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显然他也在压抑着什么。他没有正面回答彭长宜的问话,而是说道:“这种游戏不好玩啊!你记住,在女人问题上,男人,永远都要知道该怎么做,要懂得进退自如,收放有度,绝不能在女人身上栽跟头。这样做尽管有的时候残忍,但是也要做。”
听他这么说,彭长宜不再跟他嬉皮笑脸了,那一刻他感觉部长的确了不起,女人都送上门了他都能忍住不见,兴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大事。
五一前一天的下午,陆原来接丁一了。
本来特别希望哥哥来接她,那样就能把小狗带回去,但是看到哥哥的一瞬间,她心里有了一点小小的失望,说道:“真来了?”
陆原说道:“还不是你哭着喊着叫我来,我根本请不下来假,五一是我们训练最紧张的时候,我明天老早就得赶回去。”
哥哥说得没错,作为飞行学院,春秋两季是最好的教学季节,这个时候的天气条件最适宜飞行教学。
想了想她说道:“你要没时间就算了,我自己明早坐车回去吧。”
陆原瞪着她说:“死丫头,现在这样说晚了。”
丁一下午走的时候,没有看见彭长宜,彭长宜和郝东升陪部长下乡去了,她趁老钱不在呼了彭长宜,彭长宜很快打回了电话。
丁一跟科长请假,意思是哥哥来接她了,提前下会班回家。彭长宜嘱托她路上注意安全。
丁一高兴地说:“科长,阆诸见。”
丁一抱着小狗坐在陆原旁边的副驾驶座上。不停地跟哥哥说着机关的事。陆原很喜欢这个长相干净的妹妹,喜欢为她做一切,本来五一是航校教学最紧张的时候,但听丁一说她带着狗没法回家的消息后,特地跟领导请了假,送她回家。妹妹上大学的时候,陆原已经是一位空军教员了,部队有严格的纪律,使他不能经常回家。
随着俩人年龄的增长,那种懵懂的意识也悄悄在陆原心里萌发过,只是妈妈的告诫和哥哥的身份,使他从未弄明白这种意识的性质。丁一分到亢州工作,他反对过,甚至还为这事给丁乃翔打过电话,但是书生气十足的丁乃翔说年轻人到基层锻炼有好处,再说他也干不了求爷爷告奶奶的事。就这样,陆原再怎么觉得不忍,丁一也被分到了亢州。他有时感到他和妈妈从丁一那里分走了她的父爱。所以,妹妹只要有事,他任何时候都是义不容辞。
五一的前一天是周日,天还没亮,彭长宜就坐上了通往阆诸市的长途汽车,他要在八点种之前赶到京州大学听课。
就在彭长宜坐车往阆诸赶的时候,丁一还懒在被窝里,不过很快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她穿着细花的棉质睡袍,打开了楼上的窗户,说道:“谁呀?”
“你哥。”是陆原的声音。
丁一揉着眼睛,赶快跑下楼。开开门后说道:“这么早?”
“不早,我还要赶回部队。”陆原说:“对了,你回去时我可能管不了,让你那个科长陪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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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我还要赶回部队。”陆原说:“对了,你回去时我可能管不了,让你那个科长陪你回去吧。”
“他要学习到后天,我们一起回不去。”丁一说道。
“噢,那再说吧。如果带不走一一,你就把它放家里,我方便的时候再给你送过去。”
“谢谢哥哥。”丁一高兴地说道。
“趁热先吃吧,我走了。”陆原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就走了出去。
尽管丁一和继母乔姨的关系也还可以,彼此相处也还融洽,但不知为什么,丁一就是觉得和乔姨在感情上有距离,觉得她不像妈妈,所以至今都不跟她叫妈妈。
丁一跟在哥哥身后送他出门,到了院门口,陆原指了指她身上的睡衣,说道:“好了,别穿着睡衣给我十八相送了。”说着,就把两扇木门给她关上。
丁一打开门,只探出一个脑袋,目送着陆原大步的往出走,很快,就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就见那辆军牌的吉普车轰鸣而去。
哪知,小狗居然从门缝里跑了出去,昂着小脑袋就去追陆原了,丁一一看,也顾不得穿着拖鞋睡衣了,紧紧跟在小狗的后面,大声叫着:“回来,一一,回来。”
小狗根本不理她,四蹄并用,快速跑出胡同,追吉普车去了。
丁一穿着拖鞋,根本就跑不快,等她跑出胡同后,小狗早就把她落的远远的。
陆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他停下车,弯腰抱起小狗往回走,等走到她的面前时,他说:“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还不听你的指令,丁一同志,技术有待进一步提高啊!”说着,就把小狗送到丁一的怀里。
丁一喘着气,说道:“我不要了,见着吉普车就追,都两次了!”
陆原拍着小狗的脑袋说:“不听话。好了,回去给它洗澡吧,全是土。”
“就不给洗。”丁一赌气的打了小狗一巴掌。
“哈哈。”陆原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小狗和丁一,在她耳边说道:“回去吧,我走了。”
说完这句话后,陆原没有立刻松开她,因为他闻到了一种属于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清香,这种清香几乎让他有些陶醉,但是他毅然松开了丁一,转过身就走了,他不能让她发现自己的脸热了。
回到老房子后,丁一开始了迎接彭长宜的准备工作。她换上一套小碎格的床上用品,打开了窗户,立刻早晨田野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也是丁一喜欢呆在老房子的原因之一。不仅这里有妈妈的痕迹,有妈妈留下的老式家具,还有她从小就闻惯了的田野气息。
妈妈是个典型的南方人,出生在具有天堂美誉的杭州,曾经就读于北京一所大学的历史文化学院,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美术系的爸爸,后来便跟随爸爸来到了阆诸市,爸爸成为京州大学的一名教授,妈妈成为阆诸市文化局的干部,后被提拔为副局长,分管历史文化工作。
丁一是爸爸和妈妈完美的结晶。她继承了爸爸和妈妈的艺术气质,长的像妈妈般细致、精巧,性格也像妈妈一样温柔、娴静,就连生活习惯都和妈妈相似。这一点就和乔姨有些格格不入。
妈妈习惯于南方饭菜的清淡,无论是在口味还是色泽上,都喜欢清淡。而乔姨是东北长大的,喜欢浓香口味重的饭菜,她做的菜,丁一只要一看颜色就没了胃口,但是爸爸却喜欢吃。
为此只要丁一在家,乔姨要么让丁一自己做,要么就力求做的清淡一些,尽管如此,丁一也吃不出妈妈的味道。
世界上什么都可以复制,唯有妈妈的爱是无法复制的,这也是丁一万分思念妈妈的原因。
尽管妈妈离去了,但是置身在妈妈的老房子里,抚摸着妈妈留下的老式木制家具,翻看着妈妈留下的古书,甚至盖着妈妈缝制的被子,感受着妈妈的气息,她的内心都会充盈和丰满,都会感到温暖,这就是她愿意呆在老房子里的真正原因。
爸爸和乔姨的房子也有她单独的房间,她还是喜欢呆在妈妈的房子里。
昨晚吃完晚饭后,她说回老房子住,爸爸就有些失望,她说要回来收晾晒的布单,明天再回家里住,因为他们科长可能会住在那里,爸爸没有说什么。
她不时的看着了屋里的老式座钟,七点不到,估计科长正在半路上。
丁一很奇怪自己的举动,总是看表,似乎心里盼望着什么,又似乎牵挂什么,反正心里有了某种奇怪的东西,说不好,也说不清。
抽出一张老唱片,放在电唱机上,立刻,唯美、舒缓的旋律逸出,使人立刻就沉浸在静谧甜美的春天的夜晚中了。
丁一依稀记得,这是妈妈最爱的一首曲子了,她从小到大,经常听到这首曲子,很小的时候就能背诵整首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尽管时空无限,生命无限,然而,对某一个个体表现出的仍然是光阴似流水,一去不复返。
可能是因为妈妈喜欢这首曲子的关系,丁一由曲及人,自然就想到了妈妈,想到了生命,想到了那红云之上妈妈关注的目光。
丁一不想听忧伤的曲子,她决定早点回爸爸的家,去帮助乔姨做点家务。
关上了电唱机,关好门窗,推出自己上学时骑的自行车,将小狗放到车筐里,迎着微风,向城东的家驶去。
彭长宜尽管知道丁一希望他住到她家,但是他却不知道丁一居然这么用心的准备着。他趁中午一个小时吃饭的时间,到校园外转了转,看了看旅店的价格,相中了一家,决定晚上住在这里。他几乎忘记了丁一的邀请。
下午的课很晚才结束,他收拾好课本刚要走出教室,就听到老师说:“哪位同学叫彭长宜?”
彭长宜听到老师在叫自己,就回过身说道:“我是。”
“你去趟校管楼,校办处有人找你。”老师跟他说道。
彭长宜一愣,在这所学校里,他没有认识的人,难道是丁一的父亲?
他向老师问清了方向,就来到了校办室,就见里面有两个年轻人正在陪着一位很有艺术气质的教授在聊天。
彭长宜进来后说道:“我是彭长宜,请问哪位在找我?”
早就有一位年轻人站了起来,他伸手指指旁边的年长者,说道:“是丁教授找您。”
被称作丁教授的人站了起来,他习惯的拢了拢向后背过去的头发,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彭长宜的手,说道:“丁乃翔。”
不用说,这位是丁一的父亲,京州大学美术系教授,省内著名红学研究者。彭长宜打量着眼前这个老教授。只见他中等个子,宽阔的额头,头发一律向后背去,发须浓密,气色红润,慈眉善目,典型的学者风度。他赶紧走向前去,握住了丁教授的手,说道:“您好,丁教授。”
丁教授接过彭长宜的手,微笑着说道:“呵呵,我女儿昨天晚上到家后就跟我说,他们科长要来学习,让我请彭科长去家里吃顿饭,女命难违,特地来请你。”
彭长宜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您了,本来我应该去拜访您的,报名的时候没少麻烦您。”
丁父笑了,说道:“谈不上麻烦,我只是提供了一下信息,考上这个班还是你自己的实力。怎么样,咱们走吧?”
“不麻烦叔叔了,我已经在学校附近物色好了一家旅店,晚上还能看会书。”
“呵呵,那可不行,她们在家正在准备迎接你呢,我一人回去不好交差。怎么样,赏个面子吧?”
丁父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彭长宜,感觉这个年轻人身上隐隐透着一种特殊的气质,这种气质是他的那些学生身上所没有的。沉稳、大气、笃定、老成,眉宇间还有一种收敛的自信和坚定。最主要的是此人个子高大,相貌中正英俊。尽管谈话间表现的温和谦逊,但是,从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和深邃的双目判断,此人必定有大的气量。
丁教授在以一种画家的职业的眼光,审视着彭长宜,而且毫不隐瞒自己的眼神。
彭长宜被丁父看的有些发毛,感觉自己此时就是老画家笔下的模特,脸上的每个表情,身上的每块肌肉、每块骨骼他都能看穿看透,他有些紧张的躲避着丁父的眼神,心想既然丁父亲亲自来叫自己,如果自己再推辞就显的有些不懂礼貌了,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就谢谢您了。”
丁乃翔笑了,带头往出走,屋里的两个年轻人出来相送。
走出学校大门口,彭长宜看了看自己,觉得应该买点水果,这样空手去显然不礼貌。于是他就环顾四周,看见了许多水果店。就说道:“丁叔叔,您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说完,也不等丁父说什么,就小跑着进了水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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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功夫,彭长宜就拎着两袋水果走了出来,丁乃翔笑了一下,没有说一句客气话,好像彭长宜就该这样做似的。
来到大学家属楼,丁父没用钥匙开门,而是摁响了门铃。
很快,丁一便开开门,她看见了爸爸身后的彭长宜,叫了一声“科长。”就闪到一边,把他们让进屋,接过科长手里的水果袋,随后关上门。
“是小彭吧?”这时,一个留着短发显得很干练的中年妇女走出厨房,她热情的跟彭长宜打着招呼。
“阿姨好。”彭长宜说道,换上了丁一递过来的一双拖鞋。
丁父早就自顾自的进了屋里,脱下外套后,就笑容满面地看着彭长宜。
彭长宜感到无论是丁父还是眼前的丁母,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异样,他感到很不自在。
这时,小狗围上来,冲着彭长宜友好的摆着尾巴,并且围着他亲热的转着。这个细节被丁父看在了眼里,他笑着招呼彭长宜入座。
丁父显得很兴奋,彭长宜陪他喝了两小杯酒,他的脸就红了。他还要倒酒,丁一就拦住了,说道:“爸爸,您血压高,不能再喝了。”
丁父说道“你看小彭一点事都没有,我哪有不喝的道理?”
丁一咯咯的笑了。
父亲说道:“你笑什么?”
丁一说道:“爸爸,您可是不知道我们科长的量,他天天泡在酒桌上,一人喝这一瓶也没有问题,就您这酒量,是陪不了他滴。呵呵。”
彭长宜愠怒的看了丁一一眼,心想你怎么把我说成酒囊饭袋了。
丁父笑了,说道:“呵呵,好好好,能喝酒好办事,如今许多事情都是在酒桌上办成的。有人说酒量有多大本事就有多大。不像我,不能喝酒也办不成什么大事。”
彭长宜笑了,说道:“您是做学问的,不用喝酒办事,凭的是真本事。我们在基层的,有的时候是躲不开酒场的。”
丁父感到彭长宜说得很实在,就倒满了杯,说道:“小彭,我不叫你科长了,小女在亢州还要拜托你多关照,我敬你。”说完,就喝干了。
彭长宜赶忙站起身端起这杯酒,说道:“您言重了,那是我应该做的。”说着,也喝干了。
丁一不再给他们倒酒了,她把瓶子收好,这时乔姨给彭长宜和丁父各自端来了一碗米饭。
就见丁父满脸通红,说道:“我的确喝多了,头有些晕。小彭,你多吃点。”说着,又跟丁一说道:“吃完后,你送小彭赶紧回去,他晚上还要看书,就骑我的车回去吧,这两天我没事。”说着起身向卧室走去,步子有些摇晃。
彭长宜赶紧站起,想去扶他。乔姨赶紧说道:“我来吧,你们吃。”
看着丁父和乔姨走进了卧室,彭长宜看了一眼丁一,发现她正在没心没肺的吃着。
吃完饭后,丁一就帮着乔姨收拾碗筷,乔姨说道:“小一,你不用管了,既然小彭还要看书,你就早点领她回去,你回来的时候也别太晚。”
丁一点点头,放下碗筷后,就转身从衣架上摘下彭长宜的外套,递给了他,然后摘下自己的风衣。
乔姨送他们走到了门口,说道:“你爸爸的车在地下室呢。小彭,明天中午和晚上回来吃饭。”
彭长宜说道:“不了阿姨,太麻烦,我自己在外面随便对付点就行了。”
乔姨说道:“外面吃不舒服还贼贵,想着来。”
彭长宜没再否定,就跟丁一走出了楼洞。
这时,丁一看见乔姨科室的杜蕾,穿着漂漂亮亮的走了过来,手里拎着水果,老远就跟丁一打招呼。
丁一看见她后,笑着说道:“蕾蕾,你先进屋,我一会就回来。”
杜蕾盯着彭长宜说道:“一一,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噢,我的科长彭长宜。这是乔姨的小同事,杜蕾。”丁一给他们做着介绍。
杜蕾仍然笑盈盈的看着彭长宜,说道:“听乔姨说了你们要来。”
丁一凑到她的耳边说道:“陆原哥哥早晨走了,你昨晚干嘛去了?”
杜蕾捶了她一拳,说道:“赶紧走吧你,快去快回啊”说出这话后马上就改口纠正道:“你可以不快回。”然后狡黠的看着她笑了。
丁一估计杜蕾肯定是误会了彭长宜的身份,想向她解释,当着彭长宜的面又不便说,就冲她摆摆手,骑上车走了。
他们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天边呈现出好看的红霞。
进了丁家小院,彭长宜有些吃惊,没想到在阆诸繁华的闹市,还有这么一处幽静所在。等他进了屋里,更加感觉这个老屋里的主人很有生活品味。
尽管屋内面积不大,但是布置的井井有条,而且很温馨,有一种久别的亲切感。从那家具和各种摆设中,都传递出着一种岁月的痕迹。就连暖水瓶都是竹编的外皮。
说实在的,每个跨进这小屋的人,都会感到一种宁静,一种踏实,一种轻松,都会毫不犹豫的将浮躁抛到屋外。
彭长宜四下打量了一下,笑着说道:“谁在这里住?”
“我呗。”丁一甩着短发说道。随后脱下风衣,挂在一楼的衣架上,又替彭长宜把外套挂上。
“你?呵呵,给我的感觉应该是你的爷爷奶奶住的地方。”
“呵呵,我那些同学也这么说,妈妈是从事历史文化研究的,所以这些摆设陈旧了一些,但是我很喜欢。我给你介绍一下房间就走,不耽误你看书。”丁一急忙说着,好像是急于表达自己的某些目的,说出后就有些脸红。领着他上楼,小狗早就先她一步跑上了楼梯。
彭长宜跟在丁一的后面,他感到丁一今天穿的很漂亮,很有女性的韵味,这件连身短裙很和体,颜色高雅,把她的身材包裹的恰到好处,就在她上楼的时候,后面的彭长宜就看见了她紧致圆润的小翘臀,随着身子优美的摆动着。
上了楼才发现更是别有洞天。原木地板,有些地方已经褪去了颜色,但却一尘不染。楼上以书房为主,一面墙摆满了书柜,正中间是一个大案子,估计是用来写字绘画用的,因为上面铺着墨迹斑斑的白毡。
这个书房很大,是开放式的,这并不是有意为之,完全是将就房间不大的面积才这样布置的。再看卧室和书房之间只隔了一个雕花的大屏风,是半开放式的。
床上小碎格的床罩,给这个老房子平添了一股特有的清新,无疑,这就是丁一的卧床。阳台上有一个躺椅和一个小茶几,还有一个小课桌,小课桌上也铺着白毡,估计是主人临时写字用的。
彭长宜发现,这个小课桌居然还有升降装置,就笑着说:“这个是不是你小时候用的。”
“是的,小时候就在这个桌上写作业,是爸爸特意找人定做的,自从升到这个高度后就再也没降过。”丁一比划着高度。
彭长宜笑了,觉得丁一的样子很天真。
“这里面是洗漱的地方,里面有新毛巾和牙刷,也可以洗澡,是太阳能的。”丁一指着一个半封闭的小房间说道:“这张床你放心使用,里外都是新换的床单和被罩。”
不知为什么,彭长宜站在楼上的房间里,有些别扭,他说道:“这是你的闺房,我一个大男人住这里不合适吧。”
丁一笑了,说道:“原来楼下也有一张大床,是爸爸和乔姨住的,后来他们把床搬走了,那个房间就空着了,我也不经常在这里住,所以不能算闺房。”
彭长宜说:“乔姨不是你的……”
“她是陆原哥哥的妈妈,我继母。”丁一说道。
彭长宜想起刚才在丁一家里时丁一介绍那个女人时说得是“乔姨”,他刚才想到了这一点。彭长宜这时想到,阿姨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肯定是会错了意的那种。他没想到丁一的亲生母亲居然不在了。于是小心地说道:“对不起,我不了解情况。你一人在这里住不胆小吗?”他换了话题。
丁一说道:“不会胆小的,因为这里是我妈妈的房子,住在这里不会胆小的,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能让我想起妈妈。住在这里,就会感觉像在妈妈怀里一样。尤其,尤其是在这里能够看到夕阳……”
丁一说着,转动了一下那张老式的藤编躺椅,站在阳台上,幽幽地说道:“科长,我妈妈就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走的,她说如果我想她了,就看看夕阳,她也会在红云之上想我的……”
彭长宜站在阳台上,他看着窗外,想到丁一在楼顶时的忧伤,肯定也是想到了妈妈。没想到这么个柔软的女孩,竟然过早的失去母爱,而且,还把对妈妈深沉的爱融进夕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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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夕阳早已滑落下去了,暗红色的余晖点缀着西边的天空,一片无涯的美丽弥漫着整个西半天空。一团如山的红云,被遮掩在白杨树的后面,向着大地投射出最后一抹红光,然后才慢慢不舍的黯然下去。
彭长宜还从不曾这样留意过夕阳,从不知道夕阳,竟然如此寄托着一对母女的无限深情。
此时,屋里安静极了,阳台边上的丁一,鼻尖有些发红,眼睛有些湿润,他突然有一种冲动,冲动的想把这个多情多义的女孩子拥在怀里,但是他没敢动,他总觉得有一个身影横亘在他们中间,他无法说服自己,逾越过这个人影。
丁一抬起手,故意理着自己额前的刘海,顺便抹了一下眼角。她忽然扭过头,冲着彭长宜笑了一下,说道:“科长,让你见笑了,我走了,你看书吧……”说着,就过身来,迈动着脚步,向后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彭长宜发现丁一美丽的双目中,湿漉漉的,就连睫毛都挑动着泪珠。
许是这一刻,这个情深意重的女孩子打动了自己,她不但应该享有母爱,甚至应该享有一切的关爱。他冲动的伸出右臂,就把丁一揽了过来……
丁一没有任何思想准备,脚步一下就乱了,她向前踉跄了一下,彭长宜赶快抱紧了她,同时双臂一用力,丁一整个人就都在科长宽大的怀抱中了。
丁一没有反抗,甚至试图反抗都没有,她像一只小猫顺势就依在了他的怀里。
小狗吐着小舌头,仰着脑袋看着他们。
彭长宜从来都没想到拥抱一个女子竟是如此的美妙,娇小的身子,软弱无骨,几乎软在他的怀里,这让他涌起一股柔情,他用力抱紧了她……
丁一感到科长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很宽厚,她甚至闻到了一股男性特有的气息,她居然一时之间很迷恋这种气息,新奇、温和、亲切。
那个自己只能在日记本上记录的男人,此时正用力的抱着自己,她们正贴在了一起,她羞涩的闭上了眼睛,头靠在他有力的胸膛上,是那么的新奇,又是那么的陌生。
她不敢抬头,不敢抬头看他,心腾腾的跳个不停,仿佛一张嘴,就能蹦出来似的。
她的顺从给了彭长宜勇气,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看着怀里的丁一,不由的慢慢低下头,寻找她的唇……
从科长急促的呼吸声中,丁一感到了他越来越近的气息,她不敢抬头,心剧烈的跳着,以至于不得不微微张开娇唇喘息着,呵出的丝丝兰气,就轻轻的拂上了彭长宜的脸,让他无法控制自己……
就在彭长宜快要吻住她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失望的注视着他们,他猛醒过来,他甩甩头,松开了丁一,自己重新站在阳台前,扶着栏杆,愧疚的低下了头……
丁一尴尬极了,脸羞的通红,半天才稳住了心神,看了彭长宜后背一眼,小声地说道:“科长,我走了——”说着,就转身下楼。
丁一快走到楼下的时候,彭长宜说道“等等,我跟你一起走。”
丁一不解回头的看着彭长宜。
彭长宜不敢看她,他怕自己在丁一清澈的目光下原形毕露。眼睛看着别处,很不自然地说道:“丁一,真的感谢你,我觉得我还是回旅店住吧。”说着就往下走。
丁一没有说话,而是注视着他往下了楼,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彭长宜走了几节楼梯,没有听到后面丁一下楼的声音,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见丁一默默的注视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里,几乎就要掉下泪来。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毕竟这个女孩子为他来上学跑前跑后的,还好心的把自己的房子给他住,就这样走了有些于心不忍。
他又走了回来,说着“走啊?”就很自然的向伸出手。
丁一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彭长宜有些不知所措了,呵呵的笑了两声,说道:“生气了吗?这是你的闺房,我住在这里不合适。”
丁一使劲的眨着眼睛,说道:“科长,对不起,我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让爸爸去找你,我只是觉得学校那边的旅店太贵了,家里的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才让爸爸去叫你来家里住,用亢州的话说,我是不是太拿自己不当外人了?”
噢,天,本来是自己图谋不轨,她还过意不去了。
彭长宜把丁一拉过她的手,心中涌起无限怜爱,他温柔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我住这里不方便,你还有左邻右舍的,看见你家走出来一个陌生男人,对你不好……”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傻丫头,我……”他想到了乔姨看自己时的目光,还想到了刚才脑海中的那双眼睛。
他想跟她开玩笑说:“我不是好人”,但是面对单纯无邪的丁一,他说不出这种话,又很想说:“可能有人比我更需要你,我不能玷污了你”,但终究他没说,有些心思说出来会伤了许多人,况且都是他的挚爱。
他亲昵的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说道:“你今天真美。”说着,就松开了丁一。
丁一有些失望,就像心被提起到巅峰,又被他轻轻的摁了下去,她似乎明白了科长的难处,就仰起头,看着他说:“科长,我,我……”她也“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望着她通红的脸,还有那似嗔似怨的目光,彭长宜的心动了,他很想不管不顾的再次把她拥入怀中,但是他做不到,他有心理障碍。
可是接下来丁一一个动作却使彭长宜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他不顾一切的再次把她抱入怀中。
丁一低下了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感到很羞愧,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只手抵在她和彭长宜中间,另一只手无意识的转着彭长宜衣服上的一颗纽扣。他再也抵不住丁一的娇柔与美好,双手捧起她的脸,使劲闭上眼睛,头就低了下去……
第一个动作先盖住了她的眼睛,强迫她闭上眼睛,他不能让她看着自己,那样心里就会发虚,第二个动作就盖住了她微张的嘴,并吮住了她的唇……感觉她的两片小唇冰冰的,颤颤的,就像夏日里的冰激凌,冰的他狂躁的心舒服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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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呼吸有些急促,第一次被一个真正的男人这样吻着,浑身就有些战栗,如果不是彭长宜抱着,早就瘫软了下去……
彭长宜知道她紧张了,其实自己的心也在怦怦的跳着,但是,那冰润颤抖的唇,是那么多柔软,就像吸吮一颗冰凉的樱桃,他控制不住自己了,用舌敲开了她的双唇,才感到里面很温润,他几乎没有费力就找到了她的小舌,几乎没有费力就缠住了它,是那么柔软,那么的细滑,还有丝丝的甜润,立刻整个身心都舒畅的荡漾开来了。
就在他缠上她舌的那一刻,她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呻吟,身子微微颤动着,他知道她动情了,于是一阵激动,紧紧的把她贴向自己,开始深深的吸吮着她,两只大手在她的后背不住的摩挲着,他抬起头,眼睛望向了那张床。
也就在这时,他的脑袋嗡的一声,似乎又看到了那双眼睛,此时,正在失望而痛苦的看着他……
彭长宜义无反顾的推开了她,丁一毫无准备,几乎是跌倒,彭长宜伸出臂膀,赶紧扶住了她,沙哑着嗓子说道:“对不起……”
丁一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楚楚的看着他,脸再次羞的通红。
彭长宜扶着她的双肩,等她站稳后说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彭长宜闭了一下眼睛,仿佛把所有的东西都收了回去,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的火焰已经熄灭了,目光变得平静而温柔,说道:“我不该……可能,可能……”他实在说不出“可能有人比我更需要你”这句话。
丁一感到了他有心里障碍,但是是什么障碍她说不清,也许,不想跟未婚的她扯上什么关系吧,这本来就是事实,尽管是这样,丁一也有些黯然神伤,她低着头,整了整衣服,什么都没说,就下楼了,小狗颠儿颠儿的跟在她的身后。
彭长宜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听到了前后两声关门声,他才无力的坐在了床上,从心灵到肉体,仿佛经历了一场特殊的洗礼,疲惫极了。
他刚刚坐下,又突然从床上蹦起,那床干净清新的有着淡紫色碎花的被子,立刻,就被他坐出了褶皱,他弯下腰,轻轻的拂平了上面的褶皱。
被子散发出一阵淡淡的幽香,这种幽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把手轻轻的覆在被子上面,摸了摸,就赶紧收回手,又把自己的手印抚平。
望着这干净的有着和她一样清新的被子,还有一样的床单和枕头,他很想掀开看看里面,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也许,这样雅致清爽干净的女孩子的床,他一个泥做的男人的确不忍心睡在这上面。
他很感激丁一能把自己的床让给他。
想到这里,彭长宜再次把床铺好,又用手极其细致的抚平褶皱,起身就下了楼。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把钥匙放在了楼下的茶几上,带上房门。推出丁一父亲的自行车,又把院门碰上了锁。
他骑车来到了学校附近的旅店,存好自行车后,就走了进去。
丁一带着小狗走了出来,她没有骑上车,而是推着车慢慢的走着。她的心情很不平静,边走边回味着彭长宜拥抱她时的那两幕。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拒绝科长的拥抱,不但没有拒绝,反而还有些许的期待,她发现她很喜欢科长。
其实那些日记里没有什么,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自己的日志,完全都是流水账,记录着一天都干了什么。但是每天的日记几乎都是围绕着科长写的,科长出现在她每天的日志中。又一次自己从头到尾看了一下,感觉不像是她在记日志,而是科长在记,心里就有些好笑。
也可能他们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科长布置的吧,即便科长今天不在科室,她也会写上科长不在,似乎科长不在她就没什么可记的了。只有她自己清楚记这些流水账纯粹是一种记录,但是如果被外人特别是科长看到就不好了,有些事情是无法说清的。
丁一在上大一的时候,也有过一个男生拥抱过她,但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那个男生是她高中时就对她很有好感的人,名叫贺鹏飞,他们同时考进京大,在一次送她回家的路上,那个男生壮着胆拥抱了丁一。
那是丁一第一次被异性拥抱,那个怀抱还没有足够的宽厚和强壮,双臂也有些单薄,抱的有些胆怯和青涩。
曾经一度丁一把这个拥抱当做自己的初恋,她没有体会到初恋的心动,也没有体会到拥抱的醉人,后来,那个男孩就不再追求她了,原因是他遭到了哥哥的威胁。
跟彭长宜比,那个男生太稚嫩太青涩了。彭长宜的拥抱,是一种成熟男人的拥抱,宽阔的胸膛,有力的臂弯,她有一种沉醉般的感觉,一种想依赖在那里的感觉。
彭长宜年轻稳重,待人和蔼亲切,这本身就对像丁一这样刚参加工作的女孩子有很大的杀伤力。
前两天和卢雯雯一起看书画展的时候,雯雯说他们的领导就很严厉,不是训这个就是训那个,因为筹备五四青年节活动的事,冲他们都发了好几次脾气了。
雯雯的领导叫方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雯雯说女人在女人手底下工作是很不得意的,因为女人最容易嫉妒的还是女人。
雯雯很羡慕丁一,说丁一有个好领导,遇到一个好领导是小伙计一生的福气。细细一想,科长的确是个很好的人,也很有前途的人。
雯雯就神秘的说,凡是和王部长关系近的人都很有前途。雯雯说她的领导就是因为和王部长关系不错才由一个机要员慢慢的当上了团委书记,据说这次有可能去某个乡镇担任实职。
雯雯可能是受叔叔的熏陶,机关里的事知道的很多。而丁一除去他们科室几个人外,几乎没有和什么人接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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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科长走了还会来一个什么样的领导,所以自己一度很沮丧。才跟哥哥说科长在机关呆不长的话。
尽管眼下时令已经到了五一,但是北方的夜晚还是会有丝丝的凉意。丁一扣上了风衣的扣子,她想起科长说她今天很漂亮,不由的低头笑了一下,觉得脸上有些烫。
丁一回到家里,杜蕾仍然在她家。
她明白杜蕾的意思,表面是看乔姨,实则是在来看陆原哥哥的。她跟杜蕾很投缘,年轻漂亮不说,也很随和开朗,没有干部子女身上特有的那种优越感和骄傲感。
乔姨见丁一进了门就说:“小一,小蕾给你送礼物来了。”
丁一笑了,说道:“是给我的还是给陆原哥哥的?”
杜蕾脸红了,捶了一拳说道:“你这丫头,嘴这么厉害,小心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不嫁。”丁一说道。
杜蕾也不甘示弱,说道:“呵呵,真的?那么彭科长这头怎么交代?啊——”
丁一的脸突然红了,她尴尬地说道:“啊呀,不是的——”
乔姨说道:“呵呵,小一,是我跟小蕾说得。”
丁一看了乔姨一眼,跺着脚说道:“哎呀,弄错了。他是我们科长,人家的女儿都快上幼儿园了!”
杜蕾吃惊的张大的嘴,看看乔姨又看看丁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乔姨也看着丁一,机械的点着头,说道:“是你爸弄错了,我说这个彭科长怎么这么老成呢?原来……”
杜蕾赶紧走到丁一面前,拉起她的手,说道:“正常,正常,被家人误会没关系的。”
丁一刚要说什么,就见爸爸出现在卧室的门口,拉着脸说道:“小一,进来。”
丁一冲她们吐了一下舌头,就走了进去。
原来爸爸已经醒了,他听到了她们在外面的对话。见丁一进来了,就让她坐下,看着丁一不说话。
丁一笑了,说道:“爸爸,怎么了?”
爸爸沉着脸说道:“他不是你对象?”
丁一笑了,说道:“我什么时候告诉您他是我对象了?人家孩子都三岁多了。”
“那你让他上咱家来干嘛?”爸爸很生气地说道。
丁一收住笑,也严肃地说道:“丁老师,丁教授,您这话有点不和逻辑,难道我叫人来家里就是我对象吗?我们科里还有50岁的人哪?那要是他来阆诸办事,我顺便叫他到家里坐坐,就是……”
“狡辩。那你干嘛开始不跟我说明白,还让我去学校接他,好像他不好意思见咱家人似的。”爸爸阴沉着脸说道。
“没错,头回来时我跟他说让他住咱家,他没同意,但是我想你们学校附近旅馆都贵的出奇,他又是我的领导,尽下地主之宜有什么不应该吗?丁老师——”
爸爸沮丧地说道:“唉,我今天可是丢人了,校办那两个小青年,还以为我是来接未来女婿的呢?而且人家彭科长买水果的时候我也没拦着,好像他就应该买似的,太拿自己不当外人呢。”
“呵呵。”丁一不由的笑出声,说道:“那是您自己的错,谁让自作多情了?”
“唉——”
丁一从爸爸屋里走了出来,看着乔姨说道:“丁老师在做自我反省呢,蕾蕾,到我屋来。”说着,就和杜蕾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杜蕾坐在床上,从手里拿着的纸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说道:“给你的,不用谢。”说完,嘻嘻的看着她。
丁一接过来一看,是一个袖珍录放机,她高兴地说道:“小录音机!是给我的还是给哥哥的?”
杜蕾娇嗔地说道:“死丫头,当着你的面拿出来就是给你的呀。”
“呵呵,让你破费了。”
“也不是,是爸爸给我的,我前几天新买了一个,就送你了。”杜蕾说道。
丁一鼓捣着小录音机说道:“谢谢了,正好我那个该淘汰了。”说着,把录音机放在床头柜上,跟杜蕾说:“你没和哥哥约好吗?他一大早就回部队了。”
杜蕾脸有些红,她说道:“我们没有联系,我今天是过来看乔姨,另外觉得你可能也回来。”
“呵呵,恐怕我的吸引力不大吧?”丁一调皮地说道。
杜蕾捶了她一下。
丁一一本正经地说道:“部队不比咱们地方,你以后要勤给哥哥打电话。”
“行了,管好你自己的事吧,领回一个人居然还是人家的丈夫?”
丁一听了,脸立刻红了,狠狠瞪了杜蕾一眼,说道:“小心将来我当个恶小姑。”
杜蕾笑了,说道:“呵呵,指不定将来你给谁当呢?”
丁一说道:“就给你当,不给别人当。”
“呵呵,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是不算,但是我可以强烈呼吁。”丁一歪着脑袋看着她。
“唉,看缘分吧。”杜蕾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丁一感到她的情绪不高,就说道:“哥哥昨晚没和你联系吗?。”
杜蕾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回来。”
“哥哥没打算回来,他只是担心我弄着小狗上不了公交车,是特地请假送我们的,一大早就走了,所以他没和你联系。”丁一说道。
杜蕾说道:“丁一,你别说了。对了,你和你们科长真的没关系?”
“怎么可能会和我有关系呢——”她后面的语调明显地弱了下来。
“你们科长人很英俊,看着也忠厚,应该是很有根的那种男人,你可别误入歧途啊?”杜蕾说道。
“怎么会呢?这话不许跟哥哥说,再说了我只是尽尽地主之谊,你们干嘛那么敏感啊?”说这话时,丁一有些心虚。
“呵呵,大家是担心你,你想你凭空领回一个大男人,家里人不多想才怪呢?”
丁一想了想,点点头。
送走杜蕾,丁一躺在床上睡不着,还在想科长两次抱住她时的情形,不由的心就跳了起来。难道,自己真的爱上他了?
不行,她必须要纯洁自己的思想,不能胡思乱想,她蒙上被子,强迫自己进入梦乡,可还是睡不着。她不知道此时科长是在看书还是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丁一带着小狗又来到了城西的老房子,她原本想今天下午回亢州,但是想到科长在她家,她就决定明天早起做早班车回去也来得及。科长还有一天的课,他会在明天晚上回去。
等丁一用另一套钥匙打开院门和房门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她给科长留下的那两把钥匙。
她拿起这两把钥匙,跑到了楼上,果然,楼上的床纹丝不乱,而且没有人睡过的任何痕迹。她明白了,肯定是昨晚她走后,科长随后也走了。她坐在床上,忽然感到很委屈,也很羞愧,眼泪几乎要流了出来……
等丁一从老房子回到爸爸家的时候,爸爸见她不高兴,就说道:“小一,怎么了?”
丁一说道:“没什么?”
爸爸说道:“你们那个科长来家里吃饭吗?”
“不知道。”她想了想说道:“爸爸,您去学校找他的时候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怎么了?”
“他昨晚没有住在咱家。”
“走了?”
“去哪儿住了?”
“学校附近的旅馆吧。”
爸爸点了点头,赞赏地说道:“倒是领导,比你考虑的周全。”
“我怎么了?”丁一不解地说道。
“你没怎么,你只想着自己尽地主之宜了,没考虑他的感受。”
“爸爸,您仔细说说。”丁一搂着爸爸的胳膊,让爸爸坐在沙发上,讨好似的冲着爸爸嬉笑。
“别向我谄笑,这会不叫丁老师了?”爸爸语气和蔼地说道,完全不像昨晚那样。
“嘿嘿。”丁一不好意思了。
爸爸慈爱地说道:“你是出于好心才让你们科长来家里住,而且怕他不来还让我去接他?”
“对呀,怎么了?”丁一说道。
爸爸说:“你看,你让我去请他来家里,我怎么看?我以为是你相中他,故意让我独自去考察一番。”
丁一掩着嘴笑了,说道:“爸爸,你太可爱了。”
“可爱什么,丢丑。”
“为什么?”
“你看,我见着他后,很不拿自己当外人,一口一个小彭,人家出于礼貌,跟我回家了,还买了水果。饭吃了,满足了你的地主之心了。他可能感到了我和你乔姨会错意了,但是又不便解释什么,你说人家还怎么在你家住?再有,他也可能的确想利用外出的机会多看看书,因为自学是很苦很累的事。”
她问道:“那他干嘛还跟我回那边,然后还悄悄的走了。”
“这个,我也说不清,可能他认为采取偷偷溜走的办法是省得跟你费口舌吧。”爸爸说道。
丁一不说话了,陷入了沉思中。其实,丁一最清楚彭长宜为什么不辞而别,只是不能告诉爸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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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不说话了,陷入了沉思中。其实,丁一最清楚彭长宜为什么不辞而别,只是不能告诉爸爸而已。
爸爸知道她做事待人比较真诚,就说道:“你也不用多想了,只要心意尽到了就行了。”
“嗯。”丁一点点头。
“昨晚你哥哥回来说你好像不太喜欢那个地方,是吗?”
“哦,没有,停喜欢的。那里人不错,尤其是科长待我很好。”丁一心想哥哥还是跟爸爸说了。
“你如果真不想在那个地方呆了,就告诉我,我豁出这张老脸……”
丁一打断了爸爸的话,说道:“爸,不用,我也想一人锻炼锻炼,再有,也没有什么要离开的理由,时间太短。好女子志在四方,以后再说吧。”
她的幽默没有打动爸爸。
“小一,你妈妈走后,我的确用在你身上的心思少了,还请你……理解。”
“爸爸,您别说了。”丁一靠在了爸爸肩上,心里一阵难过。
第二天一早,丁一就回亢州了,她没有带走小狗,她说陆原哥哥再回来的时候再把一一给她送去。
她反复跟乔姨说了小狗的习性,乔姨拍着小狗对丁一说道:“比养个小人还麻烦。陆原这个混小子也真是的,你说你在单位,怎么能养它啊?”
乔姨对儿子给丁一买小狗非常不满。
上班第一天,郝东升就接了一个电话,让丁一到市委信息科去一趟。
丁一眨着眼睛重复了一遍:“信息科?”她想起来了,前几天她写给《政府快报》写了两篇稿子,送到了信息科。
“对,去找寇科长。”郝东升说道。
“寇科长?”
“是的,寇京海,丁一,你不会不知道寇大人是谁吧?”
老钱说:“嗯,小丁可能不知,她接触不到他。”
“哦,那我得给你进行临阵培训了。”郝东升说道:“这个寇京海也是大兵转业,我刚毕业就是分到信息科的,最后让他给我骂出来了,说话特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人送雅号寇大人。什么天王老子了,老虎屁股了他都敢摸摸,跟他说话一定要小心。”
“啊?”丁一惊愕的张大了嘴,机关还有这样的人?
“哈哈。”老钱大笑起来,说道:“我不这么看,这个寇大人心直口快,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尽管说话不给你留面子,但是人不错。丁一不用担心,他跟咱科长是好朋友,如果欺负了你回头让科长收拾他。”
“还别说,一物降一物。你说咱科长平时在场合上不多言多语跟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就是不给这个姓寇的留面子,经常淡淡的一句话就把他的嚣张气焰扑灭,说夸张一点,就跟拔气门那么见效。不管怎么说,小丁也要做好心理准备,那毕竟是个说损话不犯算计的主儿,如果是跟你说稿子的是,你只管听,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别反驳他,不然给你两句你受不了。”
丁一看着郝东升,说道:“他这么厉害哪?”
“厉害去了!我给你举个例子吧。高市长刚刚当上市长,原来乡里的都来给她夸官,正好在饭店遇上了寇京海等人。寇京海就过去敬酒,你知道他第一句话说得什么吗?他说,来,我敬未来的女狗官……”
“啊?天哪!”丁一吃惊的张大了嘴。
“这不新鲜,高市长是副市长。你们知道他是怎么说周林吗?”
丁一摇摇头。
钱守旺接着说道:“记得周林市长头来亢州的时候,全区组织的信息工作交流会在三源召开,就因为周林只顾陪着地区的领导,过来给他们敬酒晚了,他就说你一个贫困县的小县长子有什么牛的,把我等凉了半天都不过来敬酒。当时把周林说懵了,有心发作又顾着面子,毕竟来的都是客人。后来周林调到亢州当市长,据说这下他可慌了,好长时间都不踏实,几次想跟周林套近乎,人家周林根本不给他机会。”
郝东升也说:“还有,他见到报社和电视台的女记者,从来都是张名妓李名妓的这样叫。上次我亲耳听到他跟畜牧局的局长叫……”
“叫什么?”丁一问道。
老钱说道:“嗨,畜牧局当官的,他能有什么好称呼。”
郝东升鼓了鼓腮帮子,看了看丁一,最后说道:“女同志不宜,算了,不说了,总之,老钱说得对,你要有心理准备,即便他说几句不在行的话也别生气,反正他就是那么一个人,人不坏。另外有些话他也不是一张嘴就出来的,他说高铁燕是狗官,我因为他们有交情,他跟高铁燕的丈夫曾经是战友,他也看对象。别看他嘴上似乎是没有把门的,但是这个人非常讲政治,心里明白着呢。”
“对,其实他是个非常讲政治的人。”老钱问道。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科长,让科长收拾他。要不你就等科长回来,让科长跟你去。”郝东升说道。
丁一想了想说道:“我还是去吧。”
老钱说道:“没事,见了他客气点,虚心点,他不会对一个女孩子说脏话的。”
丁一拿着钢笔和笔记本,就敲开了信息科的门。
她被让进去后,才发现这个信息科办公室比他们科室大多了,得有五六人,其中一个人问她找谁,她说找寇科长,那个人就往里间屋努努嘴,丁一就在敞着的门上敲了两声,也没听见回音。
她就推门走了进去,只见里间屋里只有一个人两张办公桌,靠里面的桌子上一颗脑袋正低着头写着什么。
丁一想起老钱他们的告诫,极力表现的真诚又恭敬,她柔声细气地说道:“是寇科长吧?”
“嗯——”那个人从鼻腔里发出这个音,依然不抬头,还在低头写着什么。
“我是组织部的丁一,是您找我吗?”丁一的心都提了起来。
那个人这才慢慢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后又耷拉下眼皮,伸出一跟手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丁一坐下来。
丁一心想还不错,寇大人居然还赐坐给自己。
但是她没有动,而是依然这么保持着恭恭敬敬的站立姿势。
寇京海没听见动静,抬起头,见丁一还站在那里,就开口说道:“你……”说出这一个字就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估计他是看见丁一是个漂亮文静而又很懂礼貌的女孩子,实在说不出什么脏话和狠话的缘故吧。他把笔扔到桌上,说道:“坐下说。”
丁一这才坐下,但是依然保持着谦恭的笑容。她心想人不打笑脸,我就始终这样谦卑着,你难道忍心跟我发彪?
也可能寇京海看出了丁一的做作,他有些好笑的低下头,拿起刚才正在修改的稿子,说道:“这文章是谁让你这么写的?”
丁一这才发现,他正在写字的正是自己的稿子,她的小脑袋飞快的转着,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我们科长。”
这话果然管用,就听寇京海小声嘟囔了一句“靠。”
丁一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仍然用充满谦恭的眼神看着他。
寇京海说道:“就知道是你们破科长的水平。我说一个刚来没几天的学生就会写官样文章了,真是那样的话你还真的不可救药了。”
“还请寇老师您多指教。”丁一用充满虔诚的目光看着寇京海。
寇京海见丁一如此夸张和做作,不由的笑出声,他说:“头来前有谁跟你说我什么了吗?”
“没有。”丁一摇着头说道。
“你认识我吗?”寇京海问道。
“不认识,但是您的大名却如雷贯耳。”丁一说道。
“贯到你耳朵里的肯定没好话。”寇京海说道。
“全是好话。说您是亢州市委第一支笔,乐于助人,乐于帮助同志尤其是乐于帮助第一次写稿的同志……”她还想说什么,被寇京海拦住了。
“是小彭教你这么说得?”寇京海眯着眼问她。
丁一发现寇京海长着两只不大的小眼睛,目光锐利冷傲。她不由的后背发凉,赶紧笑着说道:“我们科长不知道我来了,他学习还没有回来。”
“哦,那我明白是谁在背后骂我了。”寇京海说。
丁一急忙说道:“没有,真的没有。”
寇京海笑了,说道:“骂我是正常的,不骂就不正常了。这是人们对你另类的尊重,我喜欢这样的尊重。”
丁一不敢轻易说话,她记得老钱和小郝的嘱咐。
寇京海拿起桌上的稿子说道:“你把这篇稿子拿回去誊好,再送来,今天上午就送审。”
丁一接过来一看,上面已经改的面目全非,她不由的心中一喜,赶紧站起说道:“谢谢寇科长,谢谢寇老师。”
“妈呀,真肉麻。”寇京海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别跟着他们在背后骂我就行了。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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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丁一惊愕的张大了嘴,机关还有这样的人?
“哈哈。”老钱大笑起来,说道:“我不这么看,这个寇大人心直口快,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尽管说话不给你留面子,但是人不错。丁一不用担心,他跟咱科长是好朋友,如果欺负了你回头让科长收拾他。”
“还别说,一物降一物。你说咱科长平时在场合上不多言多语跟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就是不给这个姓寇的留面子,经常淡淡的一句话就把他的嚣张气焰扑灭,说夸张一点,就跟拔气门那么见效。不管怎么说,小丁也要做好心理准备,那毕竟是个说损话不犯算计的主儿,如果是跟你说稿子的是,你只管听,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别反驳他,不然给你两句你受不了。”
丁一看着郝东升,说道:“他这么厉害哪?”
“厉害去了!我给你举个例子吧。高市长刚刚当上市长,原来乡里的都来给她夸官,正好在饭店遇上了寇京海等人。寇京海就过去敬酒,你知道他第一句话说得什么吗?他说,来,我敬未来的女狗官……”
“啊?天哪!”丁一吃惊的张大了嘴。
“这不新鲜,高市长是副市长。你们知道他是怎么说周林吗?”
丁一摇摇头。
钱守旺接着说道:“记得周林市长头来亢州的时候,全区组织的信息工作交流会在三源召开,就因为周林只顾陪着地区的领导,过来给他们敬酒晚了,他就说你一个贫困县的小县长子有什么牛的,把我等凉了半天都不过来敬酒。当时把周林说懵了,有心发作又顾着面子,毕竟来的都是客人。后来周林调到亢州当市长,据说这下他可慌了,好长时间都不踏实,几次想跟周林套近乎,人家周林根本不给他机会。”
郝东升也说:“还有,他见到报社和电视台的女记者,从来都是张名妓李名妓的这样叫。上次我亲耳听到他跟畜牧局的局长叫……”
“叫什么?”丁一问道。
老钱说道:“嗨,畜牧局当官的,他能有什么好称呼。”
郝东升鼓了鼓腮帮子,看了看丁一,最后说道:“女同志不宜,算了,不说了,总之,老钱说得对,你要有心理准备,即便他说几句不在行的话也别生气,反正他就是那么一个人,人不坏。另外有些话他也不是一张嘴就出来的,他说高铁燕是狗官,我因为他们有交情,他跟高铁燕的丈夫曾经是战友,他也看对象。别看他嘴上似乎是没有把门的,但是这个人非常讲政治,心里明白着呢。”
“对,其实他是个非常讲政治的人。”老钱问道。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科长,让科长收拾他。要不你就等科长回来,让科长跟你去。”郝东升说道。
丁一想了想说道:“我还是去吧。”
老钱说道:“没事,见了他客气点,虚心点,他不会对一个女孩子说脏话的。”
丁一拿着钢笔和笔记本,就敲开了信息科的门。
她被让进去后,才发现这个信息科办公室比他们科室大多了,得有五六人,其中一个人问她找谁,她说找寇科长,那个人就往里间屋努努嘴,丁一就在敞着的门上敲了两声,也没听见回音。
她就推门走了进去,只见里间屋里只有一个人两张办公桌,靠里面的桌子上一颗脑袋正低着头写着什么。
丁一想起老钱他们的告诫,极力表现的真诚又恭敬,她柔声细气地说道:“是寇科长吧?”
“嗯——”那个人从鼻腔里发出这个音,依然不抬头,还在低头写着什么。
“我是组织部的丁一,是您找我吗?”丁一的心都提了起来。
那个人这才慢慢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后又耷拉下眼皮,伸出一跟手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丁一坐下来。
丁一心想还不错,寇大人居然还赐坐给自己。
但是她没有动,而是依然这么保持着恭恭敬敬的站立姿势。
寇京海没听见动静,抬起头,见丁一还站在那里,就开口说道:“你……”说出这一个字就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估计他是看见丁一是个漂亮文静而又很懂礼貌的女孩子,实在说不出什么脏话和狠话的缘故吧。他把笔扔到桌上,说道:“坐下说。”
丁一这才坐下,但是依然保持着谦恭的笑容。她心想人不打笑脸,我就始终这样谦卑着,你难道忍心跟我发彪?
也可能寇京海看出了丁一的做作,他有些好笑的低下头,拿起刚才正在修改的稿子,说道:“这文章是谁让你这么写的?”
丁一这才发现,他正在写字的正是自己的稿子,她的小脑袋飞快的转着,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我们科长。”
这话果然管用,就听寇京海小声嘟囔了一句“靠。”
丁一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仍然用充满谦恭的眼神看着他。
寇京海说道:“就知道是你们破科长的水平。我说一个刚来没几天的学生就会写官样文章了,真是那样的话你还真的不可救药了。”
“还请寇老师您多指教。”丁一用充满虔诚的目光看着寇京海。
寇京海见丁一如此夸张和做作,不由的笑出声,他说:“头来前有谁跟你说我什么了吗?”
“没有。”丁一摇着头说道。
“你认识我吗?”寇京海问道。
“不认识,但是您的大名却如雷贯耳。”丁一说道。
“贯到你耳朵里的肯定没好话。”寇京海说道。
“全是好话。说您是亢州市委第一支笔,乐于助人,乐于帮助同志尤其是乐于帮助第一次写稿的同志……”她还想说什么,被寇京海拦住了。
“是小彭教你这么说得?”寇京海眯着眼问她。
丁一发现寇京海长着两只不大的小眼睛,目光锐利冷傲。她不由的后背发凉,赶紧笑着说道:“我们科长不知道我来了,他学习还没有回来。”
“哦,那我明白是谁在背后骂我了。”寇京海说。
丁一急忙说道:“没有,真的没有。”
寇京海笑了,说道:“骂我是正常的,不骂就不正常了。这是人们对你另类的尊重,我喜欢这样的尊重。”
丁一不敢轻易说话,她记得老钱和小郝的嘱咐。
寇京海拿起桌上的稿子说道:“你把这篇稿子拿回去誊好,再送来,今天上午就送审。”
丁一接过来一看,上面已经改的面目全非,她不由的心中一喜,赶紧站起说道:“谢谢寇科长,谢谢寇老师。”
“妈呀,真肉麻。”寇京海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别跟着他们在背后骂我就行了。快去吧。”
丁一笑了,说道:“谢谢您。”这次的语气里有了明显的真诚。
“以后在写稿子的时候客观一些,什么政策都不是万能的,你只写干了什么就行了,别总结也别上纲上线,咱们的对象都是科级干部,他们整天说得话就是官话、套话和假话,你写稿子就不要跟着凑这热闹了,年纪轻轻的现在就学写八股文,还早了点。”
丁一连声说道:“好的,好的,多谢您的指教。”
“我天,我哪敢指教组织部的领导啊,你们写了稿子我就得想办法发,谁惹得起你们啊,尤其是彭长宜。你这几篇稿子我要是再不发,估计他就得把我吃了,连骨头都不剩。这么多年,他还从来都没跟我急过,妈呀,为了你这几篇破稿子,你瞧他那样儿。送审的时候我也得拿出个流氓样,不然……组织部的稿子……”他往下不说了,用手敲着桌子。
丁一抿着嘴笑了。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老早的下楼,因为她知道彭长宜每天都会很早到单位,她不想在这段时间看见他。
没有了小狗,她早晨的时间很宽裕,便又开始练字,但是不知为什么,她没有了以往专注和从容,心里就像长着草一样,无法安心写字。
好不容易捱到了快上班的时间了,还差五分钟,她才下,。尽量放慢脚步,快到办公室时,看到郝东升和其他科室的人走了过来。
郝东升老远就说道:“丁一,你刚下楼?”
丁一“嗯”了一声,就随郝东升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彭长宜已经到了。
郝东升说道:“科长,回来了。”
“回来了。”彭长宜答道。
她没有看彭长宜,而是低头弯腰就去拎暖水瓶想去打水。这时就听彭长宜说道:“打水了。”
她愣了一下,直起腰,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地已经擦过,每个人的桌子也经过了收拾。实在没的干了,她就拿起水杯,准备浇花。
刚要往花盆里倒水,就发现花盆也是湿润的,显然刚刚浇过。她看了一眼彭长宜,彭长宜正含笑的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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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有些尴尬,她没敢看他。放下水杯,坐在桌上看报纸。
侯中来进来了,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进门就说:“彭科长,看看,咱们组织部的信息终于上了快报和通讯了。”
彭长宜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他高兴地说道:“这是小丁的功劳。”
侯中来说道:“是啊,小丁,好好发挥发挥,多给咱们写点,这个通讯很有分量。”侯中来说道。
“这个也发了?我还以为发不了呢?”丁一有些惊奇地说道。
“我去拿给部长,就这一份,先让你们看看。”说着,就走了出去。
丁一看着彭长宜说道:“就这一份?”
彭长宜见丁一终于搭理自己了,就说道:“嗯,只有一份,各乡镇和各局委办也都是一份。”他说着,拿起了电话,说道:“找寇科长。老兄啊,我是长宜。”
“有什么指示?我跟你说,你交办的我可是办了,你以后少给我布置任务,我这是耍流氓的结果,以后组织部的信息估计还是外甥打灯笼——一切照旧,不发。”
“呵呵,行了,你这是破冰之举,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兴许就会改变两个科室间的格局,老兄,你是功臣。”
“你少来这套,发了这几篇破稿子,我估计我在他手底下更没有出头之日了,好像我是卖国求荣似的,都是你给我找的麻烦,为了增强什么人的工作积极性,啧啧啧,你说你现在也这么恶心了,见了漂亮女孩也走不动道儿了……”
彭长宜知道他下面说不了好听的话了,就赶紧打断他说:“那不叫卖国求荣,那就弃暗投明,行了,你把这期的快报和通讯给我留一份。”
“快报和通讯早就给你留好了,知道你就得有这一腿,我让人给你送去。”寇京海说道。
彭长宜放下电话,笑着对丁一说:“我多要了一份。”
郝东升说道:“我说什么着丁一,老寇那人就得咱们科长对付他,换了别人,八句话等着呢。我在信息科的时候,也是一位乡镇报道员想多要一份信息,他觉得总是给我们送稿件,多要一份应该不是问题,结果你猜那个家伙怎么说,你跟我提这个要求还不够资格。愣是把人家给轰出去了。”
彭长宜笑了,偷偷看了丁一一眼,没有说话。
不知为什么,丁一的心里暖融融的。昨天从信息科出来的时候,她就感到了暖意。如果不是科长从中斡旋,估计丁一的稿子也不会登出来。她知道这是科长特别关照的结果。
一会,信息科一位小伙子拿着一份《政府快报》和《亢州通讯》走了进来,说是科长让他送过来的。
彭长宜接了过来,递给了丁一。
从阆诸市回来后,彭长宜总想找机会跟丁一进一步解释自己没在她家住的原因,但是显然丁一不想跟他说任何工作以外的话。早晨丁一总在磨蹭到快八点才下来上班,多一分钟都不会提前来。
彭长宜知道她是在回避自己,也就不在意她的态度了。其实回避的岂止丁一一人,彭长宜也在内心回避着自己,回避着自己的某种冲动和欲望。
从阆诸回来后,丁一的倩影的确时常出现在彭长宜的脑海中。
在这段忙碌的时间里,在办公室、会场、酒桌或者在家中,常常会有那么一些时候,好像是什么幽灵一样的东西深藏在他心里的,总会在不经意间会突然复活一样,扼住他的心灵。
尽管他很快就能恢复镇定,脸上的表情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经像被蔓延的野火烧过一样,心悸不已,疼痛不已。他必须克制自己,因为他知道,对丁一,尽管心慕之,而实难行之!
这天早上,彭长宜收拾完部长办公室后,刚回到科室,就听见电话响,是部长,叫他过去一趟。
王部长把一份干部考察名单交给了彭长宜,说道:“把这几个人去年底的考核记录调出来,另外在着手进行对这几个人的半年工作考察。你们科室人手不够的话找中来协调。”
彭长宜粗略的看了一眼,都是乡镇办事处和各科局的党政一把手。
部长又说道:“抽时间让黄金和姚斌来一趟。”
“嗯,具体什么时间?”彭长宜小心的问道。
“今天吧。”
“好的。”
彭长宜说着就要往出走,部长叫住了他,说道:“长宜,在组织部也呆了这么长时间了,个人有没有其他想法?”
彭长宜的心一动,赶紧说道:“要说真话吗?”
“混话,跟我不说真的跟谁说真的?”王家栋说道。
“没想法,在您手底下干事心里踏实,所以也就没什么想法。”如果开始说出没想法这三个字有些违心的话,那么说完后彭长宜就充满了真诚。
王家栋点点头,说道:“好,你去安排吧。”
彭长宜回到办公室,他趁大家还都没到的时机,赶紧打电话通知姚斌和黄金。首先给姚斌打了电话,姚斌办公室没人接,估计还没上班。他就呼了姚斌。接着又给黄金办公室打电话,黄金差不多大部分时间住在乡里,他很快接了电话。
听出彭长宜的声音后,黄金说道:“长宜,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你就来了。咱们哥们心有灵犀啊。”
彭长宜说道:“老兄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有段时间不见了,我想今天回去一趟,不知你有时间没有,咱哥俩聊聊。”
彭长宜知道黄金肯定想打听什么,这些干部们嗅觉特别灵敏,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搞关系,打探情报,彭长宜就跟他说道:“那您今天就回来吧。”
“有事吗?”黄金口气明显认真起来。
“有事。”
“好事坏事?”
彭长宜笑了,说道:“如果是纪委找您估计没有好事,组织部找您肯定是好事。”
黄金说:“好,我安排一下,马上就回去。”
刚放下电话,电话就响了起来。彭长宜想可能是姚斌的,接通后果然是姚斌。姚斌说道:“请问哪位呼我?我是姚斌。”
彭长宜说道:“师兄,我是长宜。”
“哦,长宜,有事吗?”姚斌的口气里多了许多热情。
彭长宜说道:“头下班来一趟吧,部长找。”
“明白。谢谢长宜。”说着就挂了电话。
安排完这件事后,彭长宜对着部长给的名单,打开了文件保险柜,很快找出了这些人的考核档案。然后装进了一个文件袋,送到了部长办公室,交到王家栋手里,并说黄金下午上班到,姚斌头下班到。
部长点点头,就去翻看那些资料。
彭长宜从部长办公室出来后,侯中来推门进来,说今年干部培训,组织部派彭长宜去。下周一到党校报道。
彭长宜一愣,刚才部长怎没告诉他呢?
送走了侯中来,彭长宜想了想,就又敲开了部长办公室的门。只见部长还在看那些资料。
彭长宜说道:“刚才侯主任通知我,下周一去党校培训。”
王家栋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
“那半年工作考核?”
“照常进行。”部长仍然没抬头。
彭长宜往下没话了。也就是说,工作还要干,培训也要去。彭长宜刚要往出走,部长说道:“人手不够跟老侯要人。”
彭长宜回过身,发现王部长仍然在低着头看桌上的东西,他走近几步说道:“我听说南方有的地方专门成立了考核办。”
“他们有人,咱们现在干部缺。”部长对他提供的消息并不吃惊。“以后条件成熟了,我们也可以成立一个考核办公室。在没成立之前,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彭长宜感到这个时候跟部长说考核办这个新鲜事物是个愚蠢的做法,会给部长造成自己嫌工作压力大的错觉。
唉,无论你跟领导多么亲近,哪怕亲近的像一家人一样,都千万别不拿自己当外人。更不要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你知道的事,领导知道,你不知道的事,领导也知道。有时候他可以装瞎、装聋甚至装哑,但是,要是真拿他们当成瞎子、聋子甚至哑巴那就大错特错了!
列宁说过:政治,是一种科学,是一种艺术。在彭长宜看来,与领导相处,更是一种科学,一种艺术,而且这门科学和艺术远远高于你跟同僚一间的相处。
不知为什么,从考察名单到通知黄金、姚斌来组织部,彭长宜似乎觉察出亢州政界将会有一些变化。当然,变化年年都有,但是他感觉似乎今年来的更早。也可能是换届的原因,也可能是北城的原因。
彭长宜喜欢在心里揣测时局变化,并且喜欢根据一些现象判断,他其实是在有意识培养自己观察和判断时局的能力,他始终认为,在官场上混,这种政治敏感必须要具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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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守旺已经到了,他拎起暖水瓶说道:“最近小丁怎么下来这么晚?”
彭长宜皱了一下眉头,他想说谁规定这水就得丁去打?但是他向来说话都是给对方留有余地的,因为他深知在官场上,说话的时候给对方留有余地,就是给自己留有余地。就说:“女孩子早上事情多,我都打了好几天水了。”
老钱一听,就不再说什么,低着头去打水去了。
彭长宜知道,从阆诸回来后,丁一有意在回避自己,她知道彭长宜的上班早到的习惯,为了避免和他单独相处,所以故意到上班点才下来。
丁一推门进来了,她见只有彭长宜一人在,就拎起暖水瓶准备去打水。彭长宜赶紧叫住了她,说道:“丁一,对不起啊,那天我不辞而别……”
“彭科长。”丁一听他这么说,赶紧转过头,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彭科长,我去打水。”
彭长宜知道自己伤了她,但又不知怎么解释,就笑了笑,甩了甩头。
丁一看到了他甩头的动作后,自己也学着他的样子甩甩头,走了出去。
看着丁一出去,彭长宜长长出了一口气,也许,从开始他就错了……
但是,对丁一美好的感觉就像疯长的草一样,在他心里蔓延,他总会不经意的想起在她家时的美妙一刻。
下午,黄金准时赶到干部科,彭长宜赶忙给他让座,郝东升给他沏了一杯茶。彭长宜看到他盯着丁一看,知道他不认识丁一,就说道:
“丁一,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的师兄,三关乡的黄书记,也是从组织部出去的精英。黄书记,这是今年刚分来的大学生丁一。”
丁一大方的站起身,冲黄金伸出手,黄金显得有些惶恐,赶忙握住了丁一的手说:“欢迎丁小姐到我们那里视察工作。”
其余的人都笑了。钱守旺说:“黄书记,你以为这里是酒楼卡拉OK厅了,丁一是同志,不能叫小姐。”
黄金看着丁一,歉意地笑了。
彭长宜见黄金不时地用眼睛瞟着丁一,就说道:“走吧,我领你去见部长。”
黄金立刻掐了手里的烟,跟着彭长宜走了出去。
把黄金送到部长屋里后,彭长宜回到办公室后,腰里的呼机就想了,一看是江帆办公室的电话。自从阆诸回来后,他把业余时间全都用在了学习上,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江帆呢。看到江帆呼他,他赶快给他回了电话。
“您好,我是长宜。”彭长宜因为科室有其他人,只要在这种情况下打电话,他从来都不呼出对方的姓名或者职务,每次都是自己首先报出名号后,剩下的就听对方讲话了。
江帆听他的口气就知道他说话不方便,就说道:“长宜,今天周末,晚上我没事,一块坐坐。”
彭长宜犹豫了一下,头下班姚斌还要来,他不知部长会不会用到自己。
江帆见他迟疑,就说道:“你有安排?”
“目前没有。”
“没关系,一会再联系。”江帆说完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彭长宜坐回自己的座位,他给老钱和郝东升安排了一些工作,又嘱咐丁一加强跟寇京海沟通,看他需要什么信息,然后可以跟下边的组织委员们联系一下。要拓宽思路,那些带领群众致富的党员也是咱们宣传的领域,可以从党建方面切入。还有党委的工作,都可以从这个方面入手。”
郝东升说道:“科长,你要干嘛去?”
彭长宜看了一眼对面的丁一,她正在往本上记着什么。彭长宜说道:“我下周一就去党校学习,所以科里的工作老钱你们多费心。”
彭长宜发现他说完这句话,丁一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低着头看着笔记笨发愣。
彭长宜又说:“有事随时和我联系。”
钱守旺说:“学习多长时间?”
“两个星期。”
彭长宜看见丁一迅速的往日历上瞥了一眼。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丁一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彭长宜一眼,发现他正在含笑的看着自己。
丁一的脸有些红了,她无意暴露了自己的心里活动。
彭长宜在心里笑了。
下班时间到了,彭长宜来到部长办公室,敲敲门,部长居然没在屋里,他看了一眼桌上没有他的公文包,知道部长可能已经走了,就关上了门窗,把门反锁上。
他不知道部长和黄金还有姚斌谈了什么,但有一点他清楚,黄金和姚斌似乎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因为两个人先后从部长办公室出来跟他告别时,他们的脸上都泛着兴奋的光彩。
他回到办公室时,正看见丁一出来,刚要关门,彭长宜进来了。
丁一冲他笑了一下就要走开。
彭长宜转身叫住了丁一,说道:“晚上跟我和江市长去吃饭吧。”
丁一摇摇头。
“你有事?”
“你们领导在一起,有我说话会不方便的。”
“没事,方便,是江市长让我叫的你。”彭长宜认真地说道:“丁一,那天对不起了,我的确是认为住那里……”
“科长,都过去了,就不要提了。也是我考虑不周,徒有一腔热情,不想给您造成了心理负担,要说对不起的该是我。”
彭长宜明显听出了她这话里的情绪,就说道:“你要是在这样说我脸就挂不住了。”
听他这么说,丁一也就不好闹情绪了,真诚地说道:“的确是我一厢情愿,您走后,爸爸就批评了我。”
“哦,为什么?”
“也没什么,反正就是数落我做事没有分寸,另外我理解科长,科长这样做自有科长的道理。”
彭长宜想起他给丁一的父亲还自行车时,丁一的父亲明显对他客气了许多。不再称呼他为“小彭”,而是“彭科长”了。
按说接触了一晚上,而且去他家吃了饭,关系应该更亲近一些,但是彭长宜当时就感到丁父的客气中有了疏远的成分。
看来自己那天的确做的有些过分了,这样擅自离开,肯定是让丁一在家人面前丢了面子,而且丁一的家人中还有个继母。想到这里,彭长宜在心里开始觉得对不起丁一,心里有些后悔和内疚。
“我……”当彭长宜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才发现丁一已经不在屋里了。
突然一阵空虚和失落扼住了彭长宜的心,他几乎想一步冲出去,把丁一抓回来……但是他跟自己较了半天的劲,也没有冲出去。
电话突然响起,彭长宜居然惊得手一颤。
是江帆的电话。这次他没说叫丁一。
彭长宜给沈芳打电话,告诉她今晚有应酬,另外吃完饭后在办公室学习一会再回去。沈芳刚说了一句“天天有应酬,就是家里没应酬……”彭长宜没等她说完就挂了。他心情有些不好。
小狗没回来,丁一空出了许多时间,她回到宿舍后,想着科长刚才说得话,盯着窗外的天空出神。
这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她心一动,以为彭长宜是执行市长的命令来叫自己了。忙着打开门,卢雯雯笑嘻嘻的站在门外。
雯雯没事,来拉她上街,正好丁一也没事,就随雯雯走了出来。
两个女孩子转够了,就坐在羊肉串摊前,立刻就有个新疆模样的小伙子戴着一个五彩的小圆帽走了过来,询问她们吃什么,雯雯知道丁一不吃羊肉,就给她要了烤鸡翅,又点了羊肉串和两碗卤煮火烧。
等老板端上他们点的羊肉串和鸡翅的时候,雯雯说道:“丁一,咱俩要一瓶啤酒吧,我渴了。”
“嗯,好的。”丁一也感到了口渴。
一瓶啤酒很快就下肚了,两个女孩子又要了一瓶。丁一说道:“雯雯,我平时是不喝酒的,怎么感觉今天这酒这么好喝呀!”说着,又喝了一大口。
雯雯笑了,说道:“我也是,咱们肉吃的太多了。”
她们俩很快又将一瓶啤酒喝完。
丁一说:“我要记住这个牌子的啤酒,以后我们科室再聚会,如果让我喝酒,我就点这个牌子的酒,好喝。”
雯雯笑了,说道:“你真是傻,咱们在小摊上能喝到什么好啤酒,这是最便宜的了,你们科室聚会,彭科长肯定不会让你们喝这种啤酒。”
雯雯提到了他,不知为什么,丁一低下头不说话了。
雯雯哪里知道丁一的心事,继续说道:“丁一,大学四年你就没喝过酒?”
丁一摇摇头,说道:“我不住宿,学校离家很近。就有一次和哥哥喝过,那是我头毕业,哥哥回来请我吃饭,一杯下肚就晕了。以后再也没喝过。”
“那你还是有潜力的,今天都喝了两杯了。”
“嗯,今天这酒好喝,可能我适应便宜的啤酒。”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喝了两瓶啤酒。雯雯倒完最后一杯,扭头冲老板喊道:“老板,再拿一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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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音刚落,丁一就见王圆在四五个人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的簇拥下,径直朝这边的羊肉摊走了过来。丁一赶忙拉了拉卢雯雯的胳膊,说道:“雯雯……”
王圆走到了她们面前,丁一和雯雯赶忙站起,丁一说道:“王总好。”可能是站起的太急,竟有些头晕。卢雯雯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的身子也摇晃了一下才站稳。
王圆镜片后的一对小眼睛迅速打量了一下她们的餐桌,眼睛就落到了两只空酒瓶上,说道:“怎么样,再喝两杯?”说这话的时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丁一。
丁一赶紧摇摇头,说道:“王总,这是团委的卢雯雯……”
不等她说完,王圆就打断她的话:“我认识,卢部的侄女。”
雯雯惊讶的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发现王圆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丁一。
这时,老板又将一瓶啤酒拿了过来,丁一赶忙说道:“老板,对不起,我们不喝了。”丁一说着,她拉起卢雯雯的手说:“王总,不好意思,太晚了,我们要先回去了。”
说完,两个女孩子互相拉着手走到老板面前,丁一从包里掏出钱夹,就要结账。这时,王圆从旁边过来跟老板说道:“丁一,你这不是寒碜我吗?有我在能让你结账吗?”
丁一忍住头晕,说道:“不用了王总,谢谢你。”
王圆站在那里,冲着老板低声说道:“你要是敢要她们的钱,我就敢把你这摊砸了,你信不信?”
老板看见这个白净的年轻人眼露凶光,就没敢接丁一的钱。
丁一有些尴尬了,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卢雯雯笑嘻嘻地说道:“那就让王总破费了。谢谢您,我们走了。”说着,拉起丁一就走。
丁一回头冲王圆笑了笑,就和卢雯雯消失在人群外了。
王圆站在那里,注视着她们的背影,这时,跟他们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走到王圆面前,挽住他的胳膊,嗲声嗲气地说道:“人家都走远了,别看了,小心眼珠子掉出来。”
王圆没有理她,而是把胳膊从她的手里抽出,就跛着脚来到餐桌前,早就有人殷勤的给他拉出了凳子。
两个女孩子快步逃出王圆的视线,来到拐角处俩人不由的哈哈大笑了起来。雯雯说道:“丁一啊,这下你青春玉女的形象就要被颠覆了。”
丁一反讥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他还知道你是卢部长的关系。”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回到了单位。上到三楼后,丁一说:“你等下,我去办公室拿壶热水。”
就在丁一打开门的一霎那她就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科长居然在屋里。他旁边的桌上有一台小台灯,再看平时不怎么用的窗帘也拉上了,难怪她没有看到灯光。
彭长宜也没有想到和丁一再次相遇,尽管这是他所期盼的事情。
丁一进来,彭长宜也愣住了,丁一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知道您在里,我拿壶开水就走。”
丁一进来,就从桌子下面拎出了一个暖水瓶,想了想又放下了,说道:“还是给您留着吧,我走了。”
彭长宜赶忙说道:“等等。”说着,几步走过来,弯腰拎了拎两个暖水瓶,挑出一个分量重一点的递给丁一,说道:“我不用。”说着,就将两个瓶里的水倒到一个瓶里,递给了丁一。
“谢谢科长。”丁一接过暖水瓶就要往出走。
彭长宜突然闻到了她有酒味,而且感觉她的动作也有些异样,就说道:“丁一,你喝酒了?”
丁一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说道:“嗯,喝了一点啤酒。”
“跟谁?”彭长宜皱着眉问道。
彭长宜感到她喝的不是一点。
“雯雯。”
“在哪儿?”
丁一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心想你是谁呀?管那么多?就说道:“这个也要向科长汇报吗?”
彭长宜被丁一噎得一时语塞,竟然没了下文。丁一看了他一眼,拎起暖水瓶,甩了甩头,就往出走。
彭长宜伸出右臂,一下拦住了她,同时关上了房门,就把丁一抱在了怀里。
丁一一手拎着暖水瓶,一手就往外推他,刚要说什么,就听雯雯在楼梯那边叫她:“丁一,快点,我站不住了。”
丁一慌了,尽管她很迷恋这个怀抱,甚至也想重温一下那个吻,因为她还没有好好体味过呢,但是片刻的眩晕后,她还是用力推开了彭长宜,声音颤抖着说道:“科长,你喝多了。”
彭长宜定定的看着她说道:“我没多,是你喝多了。”
丁一不理他,就要伸手开门。
彭长宜握住她的手,说道:“对不起,丁一,我再次向你道歉,是我不好,让你受到爸爸的批评。”
他这样一说,丁一的眼睛立刻就湿润了,她抬头看着彭长宜,想说什么,又无法开口,垂下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眸子,淌下晶莹泪珠,从粉腮滑落。嘴角微微颤动,瘦削的双肩也轻轻抽动,楚楚的样子惹人怜爱。这个时候,别说是彭长宜,就是任何英雄豪杰,也会慨叹英雄气短了!
欲望像潮水般汹涌而至,彭长宜一阵冲动,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又抱紧了她,脑袋又要低下去。但是丁一死命的低着头,就是不抬起,而且,雯雯又在叫自己,她就挣开了他的怀抱,低头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明显有些不稳,彭长宜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去扶她,但是丁一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有一种别样的情愫萦绕在彭长宜的内心,他靠在门上,闭着眼,紧皱着眉头。尽管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还是无法遏制自己对丁一的感情。那种冲动的欲望和对丁一美好的向往与日俱增,他明白,自己不可救药的爱上丁一了,尤其是她刚才那一低头的忧伤,深深地打动了他。
彭长宜几乎是没有过初恋的,最初他对姚静很有好感,姚静漂亮,好多男老师都在背后议论她的漂亮。但是彭长宜没有这次这么心动。和沈芳更不用说了,约会了几次后,双方家长都没有意见,就按理成章的结婚了。此时他才明白,自己以前所谓的爱情生活原来都是浑浑噩噩的,只有遇到丁一后,确切的说是从阆诸回来后,他才有了这种爱的冲动和感觉。
他想到了苏格拉底的一句话:浑浑噩噩的生活不能过。
但是他没有勇气想要结束这样的生活。除去爱情,他也不是完全是浑浑噩噩的。毕竟他的仕途生活还没有真正展开画卷,对这幅画卷他同样充满了向往。在这幅画卷里,有一种友谊是他不能忽视的,也许,人不能占尽所有的美好。
彭长宜坐下,却无论如何也看不下书了,他合上书本,拉开了窗帘,关闭灯光后就开门回家了。
沈芳见到他说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你不是说在单位学习吗?”
“有点乏。”他说。
“一到家就乏,到了单位你准精神。”
“废话。”彭长宜瞪了她一眼,就走进了卧室,女儿正躺在床上看儿童画册。彭长宜低头亲了她一下额头,女儿赶紧捂住了爸爸的嘴说道:“扎。”
彭长宜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沈芳这时就给他端进来洗脚水。
彭长宜坐在板凳上,后背靠在床边,把脚放进水里的那一刻,不由的闭上了眼睛,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女儿从后面捂住了他的眼睛,彭长宜拉过女儿的小手,放到嘴里就要装作要咬的样子,吓的女儿赶忙抽回手,爬回床的里面。
彭长宜甩了甩头,强行把丁一从脑海中赶走,他忽然觉得对不起妻女,居然在家里想着另外一个女人。
沈芳进来了,说道:“妈妈说让给娜娜提前报个幼儿园的兴趣班,培养她对幼儿园的兴趣,省得她入园的时候哭闹。”
彭长宜很想说这等小事还用得着你妈说吗,你就应该想到啊?但是他不能说出来。
因为对女儿,沈芳比他操心要多,尽管反感她把她妈挂在嘴边,但是岳母有时候说得话很有道理,就说道:“兴趣班里学什么?”
“画画,妈妈说画画有利于培养她集中精力,以后对学习会有帮助。”
彭长宜眼睛一亮,说道:“你下来看看有没有书法班?”
“练书法太小了,还是画画吧,小孩子对画画的兴许大。”
彭长宜不说什么了,的确是这样,娜娜太小了,还不会拿笔呢。再说,可能在亢州也没有针对幼儿的书法班,更不会有蝇头小楷书法班了。
彭长宜没话找话说道:“她姥姥来过了?”
“哪儿啊,我刚接娜娜回来,她小舅就打来电话,说老俩又吵架了,我不想去,但是你说不回家吃饭,我就带着娜娜去了,劝了半天,总算好了。”沈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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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不敢问为什么吵架,知道一问沈芳就会拉开话匣子没完没了的叙述了,他赶紧说道:“明天我带娜娜去书店,看看有画画方面的兴趣书没有。”
娜娜一听,立刻又凑到爸爸跟前,说道:“爸爸,我们要去书店,太好了。”
彭长宜回头拍着女儿的小脸蛋,说道:“是啊,明天如果没有意外工作,我们就去书店。”
彭长宜特别强调如果没有意外工作,因为他大部分工作都是围着部长转的,即便是休息日的时间也不能自主支配。
这话是说给女儿听的,更是说给沈芳听的。有的时候答应她们的事往往因为工作而走不开,免不了挨沈芳的埋怨,就连女儿都会抱怨了,所以他必须强调这层意思。
果然,沈芳说道:“大礼拜天的还不休息啊?”
“我没说不能休息,这段科里事多,我下周一去学习。没事更好。”
“不让人活了。”沈芳小声嘟囔了一句。
女儿立刻学到:“不让人活了。”
彭长宜瞪了沈芳一眼。
沈芳不再说话,她知道彭长宜没少跟她说,让她在孩子面前说话注意。
吃完早饭后,彭长宜准备带女儿去书店,自己的呼机就响了,娜娜一听就撅起了嘴,她知道爸爸肯定有事。
彭长宜回屋打了电话,原来是寇京海在呼他。
寇京海说今天天气不错,想约彭长宜去钓鱼。
彭长宜说:“老兄,钓鱼可以晚会去,我先带孩子去趟书店,不能欠账太多了,这娘俩都对我有意见了。”
寇京海哈哈大笑,说道:“行,一个小时后我过去接你。”
放下电话,彭长宜转身看见女儿睁着眼睛正在不高兴的看着她。彭长宜笑了,说道:“走,去书店。”
娜娜立刻笑了,乖巧的在爸爸的脸上亲了一口,说道:“爸爸真好。”
给女儿买书回来后,寇京海坐在一辆吉普车早就等在院里,彭长宜问他怎么不进屋去坐。寇京海说道:“我怕弟妹数落我。”
彭长宜乐了,说道:“你也有怕的人?”
“你们两口子我都怕。”寇京海说道。
寇京海对彭长宜两口子从心里就有些畏惧,尤其是沈芳,每次看到寇京海都会数落他们喝酒,所以他宁愿等在门口外也不愿到他家里去听沈芳的数落。
很快,彭长宜就出来坐上了寇京海找来的车,驶出了市区,直奔城外的万马河岸的鱼塘驶去。
彭长宜没有见过这辆车,就问道:“哪儿的车?”
寇京海说道:“一个朋友的。就凭我只能麻烦朋友,不像组织部的干部,可以调动下面任何单位的车。”
彭长宜笑了,说道:“有怨气就说明有想法,有想法就说明有要求,说吧,想让我帮什么忙?”
寇京海说道:“我太佩服你了,聪明的时候比猴儿都聪明,装傻的时候比真傻子还傻。”
“这就对了,人就得这样,该傻则傻,该精则精。”彭长宜之所以这么笃定的认为寇京海有事,源自于他这几天总是接到一些人的电话,这些人都希望从他那里探到什么消息,寇京海也不例外,他早就不甘寂寞了。
看来,因为今年注定是亢州不平凡的一年。
撤县建市后有许多善后工作需要完善,也赶上换届年,最为敏感的就是北城去政府正职的位子就要空出,肯定会连带出干部调整。
所以,跟市委书记没有直接关系的人,就希望能从组织部长这里得到恩惠,彭长宜就成了部长周围炙手可热的关健人物。
寇京海今年四十二岁了,由于性格关系,始终得不到提拔,连个副科都不是。尽管他极力表现的无所谓,但是人在这个权力场中,尤其是看到周围的人都在进步,都在被提拔,唯独你得不到提拔和重用,无论你怎样装作清高装作无所谓,都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一个身处权力中心的人,却总是得不到权力的恩泽,出去的时候总会觉得比人矮三分,用身不由己形容人在官场
寇京海就是典型的例子。他转业的时候就已经是副团级了,的确没有为自己跑过官,按他的话说保持一颗平静的心。久而久之,他的这份平静就荡然无存了,许多无法言说得心理失衡时刻在折磨着他。
一方面仍然在人前表现的无所谓,另一方面却自怨自艾,眼看大好年龄在机关就要消耗殆尽,他再也坐不住了,他的第一个行动就是先找到彭长宜,因为在机关里,他觉得彭长宜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但是没想到他可怜的居心被彭长宜洞穿了,甚至被他毫不留情的直接点了出来。他不好意思起来,脸也有些红。
彭长宜斜着眼看着他,说道:“怪事,您老人家居然还会脸红,那些被尖酸刻薄的话挖苦过的可怜的人们呀,要是看到你今天的表情,该会是多么的心花怒放、大快人心啊!”
尽管脸红,那说明知耻之心还没完全泯灭。
寇京海知道彭长宜为他说话太损没少提醒过他,就说道:“唉,我算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无法做到出淤泥而不染,那就索性同流合污把自己染脏,我也不是凡人,怎么我就不能有些想法?”
“别酸了,哦,难道都脏,就你一个人干净?别把自己打扮的那么无辜,告诉你,在当往和当今甚至是当后的任何时代,权力都不会主动落入到你手里。”
“我说,当着司机呢,你给我留点面子不行吗?回头这哥们一跟我朋友说起,我是一点人身尊严都没有了,以后恐怕想借车都不能了。”寇京海可怜兮兮地说道。
这个寇京海,谁在他面前都会遭到他的贬损和奚落,唯独到了彭长宜面前,他才表现的比较老实,并不是他说不过彭长宜,是因为彭长宜比他更损,别人都不跟他一般见识,只有彭长宜跟他斤斤计较,不给他留面子。
两人也是不打不成交。
寇京海和别人开玩笑时,貌似心无城府,但究其内心有着其心理的阴暗,总是把自己的不得志强加在别人头上,故意摆出一副流氓无产者的痞样,我是爷我怕谁?诸不知你不怕别人,更没人怕你。
人们常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是反过来想,穿鞋的能怕你光脚的不成!好歹还有鞋穿呢,你不是连鞋都没有吗?一个连鞋都混不上的人,谁还会怕你?只是没人跟你一般见识而已。
但有一次彭长宜就真的跟他较起真来,还真把寇京海弄的下不来台。
那次是在酒桌上,还有姚斌,寇京海见彭长宜年轻,又是刚进机关,就没瞧得起他,说话中言语就有些冒犯,如果彭长宜了解寇京海,估计也不会跟他计较,但就是因为之前不了解他,所以忍受不了他说话带的口头语。
寇京海几杯酒下肚后就冲彭长宜说道:“你他妈的小东西也不张罗敬敬我酒。”
彭长宜的火腾地就起来了,他端起酒杯说道:“他妈不敬您,今天他爹敬您,您说怎么喝?”
寇京海说道:“当然是老子半杯你一杯,谁……谁让你年轻。”
彭长宜说道:“无论多大的杯,我一杯您半杯?”
寇京海已经喝了不少,就说道:“没问题,我还让你小东西吓住不成?”
彭长宜一听,出去要了三只喝水的玻璃杯,倒上满满的三杯酒,说道:“寇科长,这是饭店最大的杯了,无论量多少,您和我都是一比二,对吧?”
寇京海心想这个账谁都会算,怎么喝都是彭长宜喝的多。就点着头说:“是这个道理。”
彭长宜把两杯酒放到自己面前,把另一杯酒放到寇京海面前,说道:“那好,我小,我先干为敬。”
说着,咕咚咕咚两杯酒下肚,直把姚斌看傻了眼,他以为他们就是逗逗酒而已,没想到彭长宜还真喝了。尽管彭长宜比他多出一倍的量,但就是这一杯酒一气下肚的话也够寇京海受的。
寇京海不敢不喝,因为他看见彭长宜两大杯酒下肚后,身子就有些打晃,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如果不喝,彭长宜说不定会掐断他的脖子,他只好硬着头皮喝干了那一大杯酒,喝完只好就趴在了桌上起不来了……
过后,寇京海逢人就说:“长宜是条汉子。”两人的友谊也是从那次开始的。
吉普车驶进了乡间大道,远远的就看见一片片的水面,被土埂分割成无数个方块。这里就是号称千亩鱼塘,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调整农业产业结构大搞多种经营的结果。
下了车,立刻一阵凉爽的风吹来,鱼塘边的土埂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的湿润。
彭长宜陪同领导多次来这个地方,但是始终没培养出他钓鱼的兴趣,对这种守株待兔的游戏他一点都不感兴许,但是他今天觉得这个地方很美,也很安静,尤其是春暖花开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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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埂上,株株垂柳摇曳,燕子在低空飞翔,时而掠过水面,留下圈圈涟漪。他忽然萌出带丁一来这里的念头,不过刚刚想到这一点,立刻被他否定了,他甩了甩头。
“来呀,放线呀,对着水面抒怀哪?”寇京海冲着他囔道。
彭长宜迈开双腿,走下土坡,坐在鱼池边大树的荫凉里,挂食甩线,鱼钩就落在前面六七米远的地方。
鱼漂很快就没入水中,彭长宜又将鱼钩提出,目测着鱼漂的高度,又甩杆,鱼钩落入水中,鱼漂正好露出眼睛能够监视到的高度,然后将手竿固定在支架上,这才认真地说:“不打趣你了,说吧,叫兄弟出来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钓鱼,不行啊?”寇京海边说边用力将鱼竿向空中一甩,就听“嗖”的一声,铅坠带着鱼钩就落入水中,鱼漂恰好飘起。
“那好,你自己玩,我还有很多重要事要办,恕不奉陪。”说着,站起身就要走。
寇京海一看急了,说道:“你急什么,总得给我一个心理缓冲吧,你不知道我也有脸皮薄的时候啊?”
彭长宜笑了,又坐回原地。
寇京海说:“好吧,我也不要脸了,如今脸不值钱,屁股值钱。”
彭长宜瞪了他一眼。
寇京海说道:“你刚才在车上说得对,我的确有想法,毕竟岁数在这摆着呢。再不有想法,就白瞎了。你是部长红人,又有老丈母娘背后撑腰,帮我拿个主意,今年是个契机。”
彭长宜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说你怎么总是喜欢把别人捎上,死到临头都不忘以羞辱别人为乐,你该去找个心理医生。”
“我这张破嘴,习惯了。”寇京海一梗脖子说道。
“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没有?”彭长宜觉得寇京海求别人办事的确不易,放下了他视为最高贵的尊严。
彭长宜说道:“要我做什么?”
“当然是在部长面前美言了,再制造个机会,让我接触一下部长。”寇京海说道。
彭长宜说:“你知道,人事大权永远都是书记说了算,部长只是辅佐书记,给书记提供干部的基本情况,最终拍板还是樊书记。”
也可能彭长宜这一套不是官话的官话让寇京海反感,也可能觉得自己的确在彭长宜面前没有面子,本来彭长宜没有他的资格老,就是因为跟对了人,显得比他活跃。
他阴沉着脸说道:“你只管做你的,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处理,大不了就是这样,破罐子破摔呗。我是流氓,一无所有,我怕谁呀。”
彭长宜很反感寇京海这一点,就说道:“你以为你是流氓就会有人怕你吗,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把谁流氓了,还总拿自己是流氓自居,可能连流氓你都做不好,范卫东能让你当个科长真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了。另外你睁开眼看看,哪个不是流氓?哪个不比你流的水平的高?老兄,管好你这张嘴吧,别再说自己是流氓了,你以为黄酱掉在裤裆里就能变成一坨屎吗?不能。”
彭长宜还觉着不解气,又说道:“还说什么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去做?你试试,你给领导送去金条都没人敢要你的,因为你太臭!不信咱俩就打赌?”
寇京海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立刻耷拉下脑袋,嘟囔着说:“我也就是嘴不好,参加工作这么长时间,我流过谁?我又坏过谁?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所以说别动不动就把你是流氓这话放在嘴边,蛤蟆上脚面,不咬人但是……”彭长宜不好往下说了,毕竟寇京海比自己岁数大,给他留点面子吧。
寇京海见他没把下面的话说出来,就感紧抱拳说道:“谢谢您,还知道给为兄留点面子。”
彭长宜扑哧笑了,说道:“我说得话你听了也别生气,我这些话恐怕没人肯跟你说,你就是花钱都买不来。”
寇京海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水面上的鱼鳔,说道:“唉,我老寇也是活该,谁让我以前总是这样对别人了,报应。”
彭长宜笑了,说道:“还觉着委屈呀?”
“不委屈,被你小东西数落我感到非常荣幸,你继续。”寇京海明显带着情绪说道。
彭长宜哈哈笑了,说道:“我尽最大努力,给你引见部长没问题,但是有些功课你要做。”
“我明白,出血呗。”寇京海闷闷不乐地说道。
彭长宜撇着嘴说道:“这就是流氓的思维。我的意思是说部长和你们主任之间的关系你考虑过吗?”
“我们主任才不会管我呢,从我来市委办那天起,他就没拿正眼看过我。”
彭长宜看着他,用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他。
寇京海知道彭长宜跟部长的感情,也感觉自己太龌龊了,就说:“对不起,我狭隘了。走,不钓了,吃饭去。”
早就有人将事先准备好的三兜鱼递了过来,彭长宜说道:“你这是干嘛?”
寇京海说道:“你说干嘛,我把你叫出来钓鱼,你一条鱼都都不拿回去,怎么跟弟妹交代,还得以为你骗她呢。”
彭长宜乐了,说道:“没关系,我可以跟相声里的二子他爸学,到菜市场买几条回去。”
“哈哈”他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下午,彭长宜又来到了单位,由于周一要去党校学习,一来是到单位看书,二来多少有点鬼使神差,或者叫心怀不轨。
刚进大院,彭长宜就看见了团委书记方莉,骑着一辆崭新的红色小木兰摩托车往出走,彭长宜跟她挥了挥手,不由的想去昨天晚上的情景。
昨天下班后,江帆开着车,带着卢辉和彭长宜来到了中良境内的农家小厨,由于这家饭店不接受预定,而且生意很火,外面停着好几辆车。江帆感觉没有位子了,就让彭长宜下去看看。
彭长宜来到院里,刚走出影壁墙,就见王家栋和方莉一前一后走出院子的西门,无疑,他们是去外面的鱼塘了。他赶紧隐在篱笆后面,这时从通往鱼塘的那个小门缝中,彭长宜看见王家栋伸出手拉了一把方莉,他们就消失在墙外了。
彭长宜赶紧走了回来,以这里没有空桌为由,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其实,彭长宜早就发现部长和方莉有些暧昧。方莉长的很漂亮,应该说是机关里第一大美人,尤其是两只大眼睛特别像王晓棠,身材也好,按现在人的说法就是魔鬼身材,凹凸有致。尤其是现在她把两条秀腿端正地放在摩托车踏板上,挺胸抬头驾驶着摩托车,样子十分的秀美帅气,任谁都会回头看的。
但是彭长宜不敢回头看她,尽管是单纯的对美的回望他也不敢,兴许在那扇窗户后面就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呢。
果然,他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部长的传呼。他给部长打过去电话,原来部长是要彭长宜和组织部几位科长的档案。
彭长宜很快找出档案,送到了部长办公室。刚一进去,他就闻到了一股女性的脂粉气味,他把一摞档案放在部长的桌上,忽然想起寇京海的事,就说道:“部长,有一个人想单独见您,跟我说了有好长时间了,我都说您忙。”
“哦,是谁?”
“寇京海。”
王家栋抬起头看着彭长宜,说道:“什么事?”
“没跟我说。”
“有事让他找范胖子,那是他的人,我要是管了他,范胖子非跟我急不可。”“范胖子”就是市委办主任范卫东。
“这个,估计他不会去找。”彭长宜选择着措词。
“为什么?”
“您想想,如果要找的话,他早就找了。”
王家栋低下头,说道:“管好自己的事吧。”
彭长宜听部长的口气,并没有对寇京海表示反感,而且语气也没有完全拒绝,不由的心里一阵暗喜。
彭长宜说道:“是。我在办公室看书,您有事随时招呼。”
回到办公室,彭长宜就用外线的直拨电话呼了寇京海,寇京海很快回了电话。彭长宜说道:“部长就在单位,我刚跟他说了。”
寇京海急忙问道:“他态度如何?”
“最起码没对你表示反感。”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对你没有反感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唉,你可比我损多了。”寇京海无奈地说道。
挂了寇京海的电话,彭长宜坐在桌子边,他想不明白部长要他们的档案和考核记录干嘛?
“不会是……”这个念头在彭长宜的脑中一闪而过,他不由地在心里说道:别想美事了。
彭长宜身在权力中心,而且是最靠近决策者的人,要说他没有想法那是自欺欺人。他不敢流露也不能流露,如果一旦在心里明确了这个想法,势必会流露到工作中,造成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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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还不知道,所有人的档案都是给他彭长宜做陪衬的,王家栋要别人的档案是假,要他的是真。他不能跟彭长宜只要他个人的档案,唯恐彭长宜从中嗅到什么,他和樊书记还有江帆拟定的人事问题,是不应该过早让下边人知道的。
彭长宜拿出教材,居然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最近发生的事就像走马灯般在眼前缭绕。周林落选,江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上位,在大的格局改变下,北城区政府正职的位子几乎空闲了半年了,但是领导们出于人道,这个位子始终都没有派新人去。
黄金、姚斌和寇京海,甚至任小亮,似乎所有的人都在为自己忙活,甚至马登科都在为情人忙活,然后就是亢州下一轮的权力博弈,而自己居然还在办公室面壁读书,是不是自己也该有努努力?
他站在窗前,背着手,望着眼前的泡桐树和远处的大门口,确切的说是面对着亢州的权力场,他的内心不是没有冲动过,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条件不成熟,还不具备与人抢吃蛋糕的实力,越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如果部长认为他羽翼已丰,势必会放飞他的。如果部长认为他还有待提高,即便你去争也不会得到好结果的。反正自己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这次自己去党校学习,是不是部长也认为他需要充电了,这是不是有意在栽培他?而且还是科级干部培训班?要知道目前他只是股级干部身份。
彭长宜把目光收了回来,他这才发现,他这边的窗台上,早就换了一盆盆栽月季,已经有一高一低两个花亭秀出,各顶着一大一小两个花苞,其中那个高一点的花苞,已经裂开一条小缝,露出了淡粉色的的花瓣,估计明后天就会完全绽放。
自从丁一来了之后,总是喜欢在办公室摆点绿色植物或者盆栽花卉等,不仅美化了办公室,还让人赏心悦目。由月季花想到了丁一,在眼前纷繁复杂的环境中,彭长宜的内心就如一股清风吹过。
也许,他今天到单位来,也是为了能见上丁一吧,毕竟明天自己就要去学习了,想到自己的两次道歉,丁一都没有原谅他的意思,彭长宜内心就不舒服。
这里离六楼只隔了中间两个楼层,但是对彭长宜来说,即便再想,他也是不能上去的。这是他的底线。
这时,门在他的背后轻轻打开,想曹操曹操就到。他一阵激动,但是他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没有立刻回头。
丁一是拎着一壶开水进来的,她想科长晚上可能会来学习,自己昨天把暖水瓶拿走了,晚上他会没水喝。没想到,刚一开门,就看见科长背对着门口,倒背手站在窗前沉思,她本想退回去,但那样做又觉得不够大方和磊落,就悄悄的将暖水瓶放到桌下,惦着脚尖就往出走。
“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彭长宜仍然面向窗外站着。
丁一很奇怪,他始终都没有回头看,怎么就知道是自己。就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彭长宜这才回过身,笑着说:“别忘了我有特异功能,专会听脚步声。”
丁一想起第一天见到科长时,他就在屋里准确的听出了部长的脚步声,就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彭长宜坐回自己桌前,说道:“怎么,话都不愿跟我说了,我是怪物吗?”
话说出后,彭长宜的眼里就有了一抹痛楚,他不由的皱了下眉,定定地看着丁一。
听他这么说,丁一心里也很不好受,但自己又不知说什么好,慢慢的垂下了眼睫毛。
彭长宜心里一动,但是他克制着自己,故意轻松地说道:“丁一,那天我的确考虑欠周,让你在家人面前丢了面子,我……”
“是我不好,我考虑的欠周,拿自己不当外人,其实我那样做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因为在这里,我得到了科长和同事们的照顾,也想着能为科长做点什么,没想到表达方式有误,让科长误会了我的意思,科长,我不想在亢州闹出什么故事来,还请您多理解,多帮助。”
丁一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的了,彭长宜有些脸红,他使劲闭下眼睛,又睁开,看着丁一说道:“丁一,对不起,我让你不安了。”
丁一的心里一阵酸楚,她是喜欢科长的,也明白科长的心思,但是,就像她说得那样,她不能在亢州发生什么故事,也不能让科长受到什么影响,这是昨天晚上跟雯雯喝酒回来后她想明白的。
听他又说:“对不起”时,她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要知道,从阆诸回来后,科长都跟她说了好几次“对不起”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就有些热,她不敢抬头看他,摇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低下头开门走了出去。
彭长宜低着头,他没敢看丁一,是没脸看丁一,人家一个小女孩,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想在这里闹出什么故事来。
想她一个女孩子背井离乡的已经不容易了,没想到他这个科长还起了非分之想。那一刻,彭长宜几乎无地自容,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合适。
第二天,是彭长宜去党校报道的日子,由于习惯使然,他照例来到单位,给部长收拾办公室的卫生,打满两壶开水后,刚要转身,部长进来了。
部长说:“你不是去党校吗?怎么还没走?”
彭长宜说道:“马上走。”
“你去学习早上就别过来了。”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要不让丁一过来帮您收拾,这个女孩子很可靠也很稳重。”
“唉。”部长叹了口气说道:“丁一恐怕咱们也用不长了。”
“为什么?”
“高铁燕看上了。”
“还……还真看上了?您同意了吗?”彭长宜有些结巴着说。
“人家是直接跟樊书记点名要的,我能不同意?”
“可是,可是高市长很挑剔的,都换了好几个秘书了。”彭长宜说道。
“我挖空心思、处心积虑留下小丁,不想倒给她做贡献了。”王部长也有些不高兴。
“对,凭什么给她做贡献啊?您得把小丁留下,那是咱们组织部的人才,不能给他们。尤其是丁一的性格,肯定和高市长合不来。”彭长宜只顾着自己发表看法,完全没有注意到部长看他怪异的眼神。
“我说,你那么激动干嘛,比我还急?”王家栋说道。
彭长宜脸红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索性一梗脖子说道:“当然急了,她刚熟悉工作,刚刚进入了角色,刚写了几篇像样的文章,就把她调走,我凭什么不急呀?”
王部长笑了,说道:“就是她那文章惹的事,高铁燕就是看上了丁一的文笔,考虑到丁一是女孩子,而且家不在本地,平时在机关住,这样用起来方便。”
“他方便了,咱们的人手就又少了。”彭长宜据理力争。
“好了好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昨天樊书记和我提了一下,我没表态,这事下来再说,你先不要告诉丁一。”王家栋嘱咐道。
“放心,这点党性还是有的。”彭长宜又说道:“部长,您另外再给高市长物色一个秘书吧,科里真的很需要她。”
“给她物色秘书不是我的事,那是政府办的事,我还管那么多。”王部长说着又再次用怪异的目光打量彭长宜:“你不会是喜欢那个小丫头吧?”
“部长诶,我求求您,您杀了我得了,我敢吗?我可是在为组织部挽留人才,说不定丁一能在这次书画展中得个一等奖二等奖什么的呢。那是组织部的荣誉。”彭长宜委屈地说道。
王部长说道:“行了,也别太较真了,丁一的事估计我说了不算,想开点,说不定你在组织部也呆不长呢。”
彭长宜一愣,部长是在暗示他还是在劝他?但是他没有继续问下去。
彭长宜回到他们的办公室,却出奇的发现门居然开着,他一阵惊喜,这么早开门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丁一下来了。他打开门,果然看见丁一在拖地。
丁一抬头看见彭长宜进来,说道:“科长,您不是学习去了吗?”
彭长宜心里有些不痛快,没好气地说道:“如果我不是去学习,你是不是永远在这个时间躲着我!”
丁一见被科长戳穿心思,脸就红了,没有说话。
彭长宜甩甩头,说道:“丁一,在我学习这段时间里,你替我做件事,以后早点下来,给部长收拾办公室。他的纸篓一定要到后面垃圾点直接烧毁。烧的时候注意一下有什么重要东西没有。”
丁一点点头,说道:“好的。”
彭长宜又说:“提前给他打好水。如果你早上忙不过来的话科里的卫生和打水的事就让别人做。”
“嗯。”丁一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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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什么居然内心有些伤感,他抄起公文包,他什么话也没说,起身就走了出去。
也许,随着丁一去政府那边,他们就不会这样天天八小时在一起办公了,对丁一的感情也许会变淡、变无,最后也就是见面点头,然后各奔东西。
他不会再对她有非分之想,也不会再惹她不高兴,他们对彼此的爱慕也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烟消云散,他不会再出现她的日记本中了,他也不会记得楼顶夕阳里的女孩,她也许会成为部长的儿媳妇,也许会成为市长江帆的夫人,也许他们一辈子都将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
彭长宜想起刚刚去世的作家沈从文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彭长宜有些神伤,还有些凄楚,多年以后他还能清楚的记得此时的心境。
人,一旦把某种影像或者某个人某句话刻在心上,恐怕一生都难以磨灭。他使劲的甩了甩头,快步走下楼。他们的路还都很长很长,走好眼下的路是他们彼此最好的选择。
彭长宜的伤感很快就被党校的学习冲淡了,因为他发现,来这里学习的人,就他的级别最低,他开始还以为走错了班级,仔细一看,他彭长宜的名字就是在这里面。
这是一个乡镇副科级轮训班,轮训内容就是当前我党基层工作一系列的方针和政策以及当前国内和国外经济形势分析。学员大部分都是乡镇副书记副乡长,只有他一个股级干部。难怪他认为自己走错了教室。
由于在组织部干部科工作,这些人他差不多都认识,同学们就说他是副书记的培养人选,其实他也不明白,领导为什么要他来参加这样一个培训?
答案在十多天后亢州政坛上发生的一件事揭晓了。
时任北城区办事处主任的张良在北京的医药逝世,享年四十八岁。由于他的逝世,牵动了亢州权力场的一角,也使今年干部调整工作加快了步伐,从而拉开了又一轮权力博弈的序幕。
很快,就传来北城任小亮补上主任的缺。彭长宜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吃了一惊,姚斌没有上位,任小亮却当上了北城的主任。
就在彭长宜听到这个消息的当天上午,姚斌呼了彭长宜,下课的时候,彭长宜给姚斌打了电话。姚斌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向他表示祝贺。彭长宜说道:“祝贺我什么?”
姚斌说:“我没能去北城,但是师弟你去了,一样的。”
彭长宜说道:“我什么时候去北城了,师兄该不会悲伤糊涂了吧。”
姚斌哈哈大笑,说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今天晚上我预定下了,师兄我给你夸官。”
彭长宜不知姚斌因何这样说,刚放下电话,黄金就呼他。
他就又给黄金打了电话。没想到黄金在电话里和姚斌说了同样的话。不过黄金不像姚斌那样,他说得很明白,说是他要去北城接替任小亮,任北城飞副书记。
彭长宜半信半疑,说他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哪怕是暗示也没有。黄金说老弟你太稳重了,谁不知道你和部长的关系,事到临头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彭长宜赌誓发愿说他真不知道,目前他来党校学习了,好几天都没见部长的面了。
黄金想了想,认为彭长宜说得话可能是真的,再说了,凭部长和彭长宜的关系,可能用不着提前征求他的意见,部长全权做主,彭长宜只有服从的份儿,用不着像他们这样还被部长叫去单独谈话。
想到这里,黄金说:“老弟呀,我都嫉妒你了,部长为你安排好了一切,都不用事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这种友谊你该好好珍惜。这样吧,明天晚上我请你。”
彭长宜说道:“先别忙着请我,我先弄清怎么回事再说吧。”
上午下课后,侯中来呼了彭长宜,要他立刻赶回单位。彭长宜问他什么事,侯中来想了想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是狄书记找你。”
彭长宜的内心不平静了,他似乎感到姚斌和黄金说得话就要成为现实!但是他仍然不敢声张,因为在干部任免问题上亢州出现过许多笑话。
远的不说,就说现在北城党委书记的人选,本来常委会上研究决定由现在市计生办主任担任,但是,就在散会后通知本人到市委谈话的当口,这个主任居然陪着十多名做结扎的育龄妇女去锦安医药复查,晚上很晚才回来,当办公室通知他去市委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他想这个时候去市委找谁呀?就等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赶到了市委办,结果被告知谈话取消,就在当天市委下发的文件中,北城的镇长朱国庆被任命为党委书记,主持全面工作。至于最后结果为什么和常委会研究的结果不符,没有人能说清楚其中真正的原因,大家都替这个计生办主任惋惜。
所以,彭长宜不敢迟疑,他跟党校请了假后,立刻赶回了单位,但他没有直接去找狄书记,而是来到了王部长的办公室。
王部长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说道:“见过狄书记了?”
彭长宜抹了一把汗说道:“还没有。”
王家栋满意地点点头,把市委的一份红头文件递给他。
彭长宜接过来一看,居然是对自己的任命决定,他揉揉眼,在仔细看看,的确是任命书。上面明确的写着任命他为北城区办事处党委副书记!
彭长宜按捺不住心里一阵激动。提拔,是每个仕途中人最向往的事。他奇怪王部长之前居然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自己,难免有些诚惶诚恐,就笑着说:“您瞒的可真严实,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都让你们听到还行?那我这工作就没法做了。怎么样,满意吗?”部长有些得意地说道。
“嘿嘿。”彭长宜乐得有些合不上嘴,说道:“太满意了,谁不知道北城位置的重要,不过,我能行吗?”
“这要问你自己,别问我。”王家栋不客气地说道。
“我感觉自己还不成熟,尽管跟着您学到了许多,冷不丁把我扔下去,呛着水怎么办?还是呆在您身边好,既安全又省心。”彭长宜谦虚地说道。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王家栋可能不信,但是彭长宜说出来他信。所以,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长宜啊,组织部只是你人生路上的一个凉亭,不是归宿,以后你的路上这样的凉亭会很多,哪个都不是你最终的归宿。放你下去是为了更好锻炼你,锻炼你的目的是为了你今后走的会更好。眼下你可能会很高兴,说不定以后你还会怨我呢,把你领上这样一条路。官员的路没有止境,从今天开始,你就穿上了红舞鞋,想停都停不下来了。樊书记总说我是亢州黄埔军校校长,今天我就正正经经的给你上上课。”
王家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尽管你没有表现的太过惊喜,我知道你心里也很美,毕竟你的人生会跃上一个新台阶。现在的人都挖空心思的想当官,当更大的官。官是什么?不光是你手里有了权力,能办别人办不了的事,还有着更多的东西,就是责任和道义,官有多大,这种责任和道义就有多重。”
“我不是唱高调,也可能我王家栋今后会堕落成一个贪官赃官,但这丝毫不影响我说这话的正确性。责任和道义,是一个官员的根,也是一个官员的本,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枷锁,它时时刻刻都在束缚着你,都在丈量着你走的每一步。”
彭长宜不住地点头。
“不管你愿不愿意,从你进入组织部那天起,就有人给你烙上了我王家栋的烙印,估计以后还会是这样。所以,从现在开始,要学会夹起尾巴做人,低调行事,要跟江市长学习。好了,这也算做我给你的上路赠言吧。”
彭长宜笑了,说道:“上路?”
“是的,就是上路,你现在高兴,不显,等你遇到荆棘步履维艰的时候,你就知道在路上是什么感觉了。但是无论怎样都不要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长宜,我希望你成为一名好官。懂吗?”
彭长宜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了,去找狄书记吧,他要和你谈话,再到樊书记那里去一趟。”
“好的。”彭长宜站起来就往出走。
王家栋看着他的背影,微笑着点点头。
狄贵和代表市委跟彭长宜进行了任前的例行谈话。
谈话内容无非都是那种程式化的内容。他肯定了彭长宜的工作和政治觉悟,要他做好一个副书记应该做的工作,辅佐朱国庆做好党委的工作。
彭长宜不停的点头,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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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彭长宜听到这个消息的当天上午,姚斌呼了彭长宜,下课的时候,彭长宜给姚斌打了电话。姚斌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向他表示祝贺。彭长宜说道:“祝贺我什么?”
姚斌说:“我没能去北城,但是师弟你去了,一样的。”
彭长宜说道:“我什么时候去北城了,师兄该不会悲伤糊涂了吧。”
姚斌哈哈大笑,说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今天晚上我预定下了,师兄我给你夸官。”
彭长宜不知姚斌因何这样说,刚放下电话,黄金就呼他。
他就又给黄金打了电话。没想到黄金在电话里和姚斌说了同样的话。不过黄金不像姚斌那样,他说得很明白,说是他要去北城接替任小亮,任北城飞副书记。
彭长宜半信半疑,说他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哪怕是暗示也没有。黄金说老弟你太稳重了,谁不知道你和部长的关系,事到临头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彭长宜赌誓发愿说他真不知道,目前他来党校学习了,好几天都没见部长的面了。
黄金想了想,认为彭长宜说得话可能是真的,再说了,凭部长和彭长宜的关系,可能用不着提前征求他的意见,部长全权做主,彭长宜只有服从的份儿,用不着像他们这样还被部长叫去单独谈话。
想到这里,黄金说:“老弟呀,我都嫉妒你了,部长为你安排好了一切,都不用事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这种友谊你该好好珍惜。这样吧,明天晚上我请你。”
彭长宜说道:“先别忙着请我,我先弄清怎么回事再说吧。”
上午下课后,侯中来呼了彭长宜,要他立刻赶回单位。彭长宜问他什么事,侯中来想了想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是狄书记找你。”
彭长宜的内心不平静了,他似乎感到姚斌和黄金说得话就要成为现实!但是他仍然不敢声张,因为在干部任免问题上亢州出现过许多笑话。
远的不说,就说现在北城党委书记的人选,本来常委会上研究决定由现在市计生办主任担任,但是,就在散会后通知本人到市委谈话的当口,这个主任居然陪着十多名做结扎的育龄妇女去锦安医药复查,晚上很晚才回来,当办公室通知他去市委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他想这个时候去市委找谁呀?就等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赶到了市委办,结果被告知谈话取消,就在当天市委下发的文件中,北城的镇长朱国庆被任命为党委书记,主持全面工作。至于最后结果为什么和常委会研究的结果不符,没有人能说清楚其中真正的原因,大家都替这个计生办主任惋惜。
所以,彭长宜不敢迟疑,他跟党校请了假后,立刻赶回了单位,但他没有直接去找狄书记,而是来到了王部长的办公室。
王部长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说道:“见过狄书记了?”
彭长宜抹了一把汗说道:“还没有。”
王家栋满意地点点头,把市委的一份红头文件递给他。
彭长宜接过来一看,居然是对自己的任命决定,他揉揉眼,在仔细看看,的确是任命书。上面明确的写着任命他为北城区办事处党委副书记!
彭长宜按捺不住心里一阵激动。提拔,是每个仕途中人最向往的事。他奇怪王部长之前居然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自己,难免有些诚惶诚恐,就笑着说:“您瞒的可真严实,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都让你们听到还行?那我这工作就没法做了。怎么样,满意吗?”部长有些得意地说道。
“嘿嘿。”彭长宜乐得有些合不上嘴,说道:“太满意了,谁不知道北城位置的重要,不过,我能行吗?”
“这要问你自己,别问我。”王家栋不客气地说道。
“我感觉自己还不成熟,尽管跟着您学到了许多,冷不丁把我扔下去,呛着水怎么办?还是呆在您身边好,既安全又省心。”彭长宜谦虚地说道。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王家栋可能不信,但是彭长宜说出来他信。所以,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长宜啊,组织部只是你人生路上的一个凉亭,不是归宿,以后你的路上这样的凉亭会很多,哪个都不是你最终的归宿。放你下去是为了更好锻炼你,锻炼你的目的是为了你今后走的会更好。眼下你可能会很高兴,说不定以后你还会怨我呢,把你领上这样一条路。官员的路没有止境,从今天开始,你就穿上了红舞鞋,想停都停不下来了。樊书记总说我是亢州黄埔军校校长,今天我就正正经经的给你上上课。”
王家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尽管你没有表现的太过惊喜,我知道你心里也很美,毕竟你的人生会跃上一个新台阶。现在的人都挖空心思的想当官,当更大的官。官是什么?不光是你手里有了权力,能办别人办不了的事,还有着更多的东西,就是责任和道义,官有多大,这种责任和道义就有多重。”
“我不是唱高调,也可能我王家栋今后会堕落成一个贪官赃官,但这丝毫不影响我说这话的正确性。责任和道义,是一个官员的根,也是一个官员的本,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枷锁,它时时刻刻都在束缚着你,都在丈量着你走的每一步。”
彭长宜不住地点头。
“不管你愿不愿意,从你进入组织部那天起,就有人给你烙上了我王家栋的烙印,估计以后还会是这样。所以,从现在开始,要学会夹起尾巴做人,低调行事,要跟江市长学习。好了,这也算做我给你的上路赠言吧。”
彭长宜笑了,说道:“上路?”
“是的,就是上路,你现在高兴,不显,等你遇到荆棘步履维艰的时候,你就知道在路上是什么感觉了。但是无论怎样都不要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长宜,我希望你成为一名好官。懂吗?”
彭长宜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了,去找狄书记吧,他要和你谈话,再到樊书记那里去一趟。”
“好的。”彭长宜站起来就往出走。
王家栋看着他的背影,微笑着点点头。
狄贵和代表市委跟彭长宜进行了任前的例行谈话。
谈话内容无非都是那种程式化的内容。他肯定了彭长宜的工作和政治觉悟,要他做好一个副书记应该做的工作,辅佐朱国庆做好党委的工作。
彭长宜不停的点头,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彭长宜从狄贵和的办公室出来后,就敲响了樊书记办公室的门,听到樊书记咳嗽了一声后,他推开了门。
樊文良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他抬头看了一眼彭长宜,示意他坐下,又低头看了起来。看完后,看完后签上了自己名字的一个姓,就合上了文件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彭长宜赶紧起身为樊书记添满水。
“狄书记和你谈过了?”樊文良向来说话不紧不慢。
彭长宜坐在沙发的边沿上,听樊书记这样问自己,赶紧说道:“谈过了。感谢樊书记和组织对我的培养,我会努力的。”
樊书记轻轻笑一下说道:“主要是王部长力荐你,江市长也很看好你,我只是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好好干,多做事,虚心学习,配合一把手抓好工作。原则的话我就不说了,狄书记也跟你谈了不少,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帮忙解决的尽管提出来。”
尽管樊书记语气平缓表情温和,但是彭长宜还是感到了一种威严,这种威严不光来自于权力本身,还来自于樊文良的不动声色和沉着镇定,即便是周林在常委会上的公然冒犯,他也是冷静的出奇。
出来后,彭长宜反复琢磨樊书记这几句话,觉出他的确是一个不揽功的人。
首先他表明是部长力荐,市长看好,他只是采纳了他们的建议,但是傻子都知道,无论别人怎么力荐和建议,如果一把手不点头,他彭长宜也是当不成这个副书记的。
这可能就是樊文良的高明之处。
“好好干,多做事,虚心学习,配合一把手抓好工作。”这几句话既有极强的原则性,又有针对性。因为彭长宜是即将要走出机关下到基层的干部,只有多做事,虚心学习才是积累经验,丰满自己的羽毛,同时也是一个市委书记对年轻干部的希望。
当他把这几句话跟部长学过之后,王部长笑了,说道:“你待遇不低呀,当年姚斌是作正科位置下去当的副书记,也是我让他去的副书记办公室,就跟他说了一句:孙书记跟你谈的也代表我,就这样吧。一句话就把姚斌打发了,我回来又跟姚斌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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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知道孙书记就是现在的的人大主任,原来的县委副书记。
彭长宜说道:“樊书记说我能有今天是您力荐的结果。”彭长宜省略了市长建议这句话。
“哈哈。”王家栋笑了,说道:“一把不点头没有你副书记这顶帽子。他这样说是他的姿态高,不跟伙计抢桃子,如果你就坡下驴真认为是自己的功劳那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彭长宜觉得部长说这话很有深意。不但揭示了事物的本质,也是如何与领导相处的艺术所在。
王家栋又说:“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及时跟我沟通,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
彭长宜听了部长这句话后很激动,说:“冷不丁的离开您,心里……”彭长宜有些说不下去了。
部长看了看彭长宜,说道:“长宜,我对你个人和工作非常满意,就是有些对不起你母亲,没能让她闭眼前见到他儿子,有机会回去在你母亲坟前替我念叨念叨。
本来彭长宜刚才就有些动情,想不到部长说出了这话,他的眼睛立刻湿润了,低着头说道:“部长,您别这样说,我母亲得的是急病,走的突然,别说是我,就是前院的大哥也没来得及看一眼。”
“唉,对于活着的人来说,终究是个遗憾。”王部长又说道:“长宜,我让中来安排了,明天晚上两桌,按组织部的规矩,全体同志给你送行。”
“谢谢部长。”彭长宜揉了一下眼睛,说道:“明天我自己去报道吗?”
王部长突然朗声说道:“当官的是你,你不自己去报道还有谁替你去报道啊?”
“您……您不送我呀?”彭长宜说道。
王家栋白了他一眼,说道:“我送的过来吗?当年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就一个人、一个铺盖卷,外加军委一封介绍信,连一个随从都不让带,谁送他们了?毛主席吗?怎么也都在规定的时间到位了?”
彭长宜扑哧笑了,说道:“司令员是一把,我是三把,不一样。”
“呦嗬,还嫌三把官小了,告诉你,官帽子有的是,有本事过两三年争一顶正科的戴上。”
“呵呵,您将我,别到时我来要官您不给。”彭长宜知道以后接触王家栋的机会少了,就故意嬉皮笑脸的跟他斗嘴。
尽管部长这样说,但是在彭长宜报道那天,王部长和卢辉在市委副书记狄贵和的带领下,还是带着彭长宜到北城区办事处报道,狄副书记在北城全体班子成员面前,亲自宣读了市委对彭长宜的任命决定,这对于彭长宜来说待遇也比较高了。
朱国庆代表班子成员对于彭长宜的到来表示欢迎。他强烈要求大家留下来吃中午饭,但是十点还有常委会,他们就告辞了。
任小亮是前几天宣布任主任的,所以显得的容光焕发,本来他皮肤就比别的男人白,而且油头粉面的,再加上春风得意,就更显得精神焕发。不知道为什么,彭长宜总觉得这个人就跟他的白皮肤一样,有些不真实。
送走狄贵和和王家栋,彭长宜接下来参加了北城区第一个党委、政府班子全体会议。重新调整了分工。北城党委班子一正两副,彭长宜是专职副书记,分管组织和党建群团工作,政府一正三副。有三个副主任,分别分管企业、农业,还有一个科技副主任。有主管纪检和武装部工作的两位同志,还有组委和宣委各一名。
彭长宜由于在干部科工作,所以这些人都认识。他再次表示要虚心向大家学习,跟同志们一道,共同做好北城的工作。
朱国庆说了彭长宜办公室的问题,任小亮说还用自己这个办公室,就不再倒腾了。朱国庆问彭长宜“长宜,如果你忌讳用张主任的办公室,就调换一下。”
还没等彭长宜说话,任小亮就说:“如果不换也要重新装一下,毕竟张主任是病死的,难免办公室带菌。”
朱国庆不等彭长宜表态,就说道:“我同意任主任的意见,张主任那间办公室重新装修,装修好后党办搬过去。彭书记搬到党办办公。也都装修一下。彭书记,这样安排行吗?”
彭长宜很感激朱国庆这样安排,说实在的,他凭心而论不想去那间办公室办公,但自己又不好说什么,见朱书记这样问他,连忙说:“谢谢朱书记,我没有意见。”
朱国庆对政府办主任说道:“那好,王主任你尽快安排,争取彭书记学习结束后装好。”
王湃专连忙点头,说道:“没问题。”
武装部部长田冲说道:“既然装修就全部装了吧,去去晦气。”
他的建议立刻得到了纪检书记刘忠的赞同。也说道:“装不装的唰唰白也好。白灰也杀菌。”
宣传委员和组织委员也赞同这个建议。哪知朱国庆却严肃地说道:“绝对不行!即便装也不能现在装。还有,你们这些话绝不能对外讲,让人家的家属听见会怎么想?给共产党卖了半天的命,跟同志们共同工作战斗了好几年,最后还落个‘晦气’。什么叫晦气,生老病死正常现象!还有没有阶级感情?还有没有同志感情?这种话到此为止,今天我当做一条纪律强调一下,谁也不许再这样说。”
彭长宜暗暗佩服朱国庆,没想到他还是很有正义感的人。
北城区中层以上的干部,中午在亢州宾馆为彭长宜举行了接风仪式。朱国庆带着彭长宜挨桌敬酒,也借此机会向彭长宜挨个介绍了每一位主任和科长。
因为下午还要回党校上课,彭长宜不敢喝太多的酒,但是架不住大家都敬他。最后还是朱国庆给他挡了架,跟大家说:“彭书记下午还要上课,你们就干让他随意。”
尽管这样说,彭长宜也喝了不少酒,他的脸就有些红了。出门的时候,朱国庆跟彭长宜说道:“怎么样兄弟,行不行?如果不行我就给党校打个电话,给你再请半天假,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彭长宜说道:“谢谢您,不用了。”
彭长宜升为北城区党委副书记,就更加看重这次党校学习了。他要全面系统的掌握一下当前党的各项政策和法规,所以他下午按时到校了。
班上同学们很快就得知了彭长宜升迁的事,都纷纷向他表示祝贺,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接到丁一的祝贺。
昨天晚上在欢送他的宴会上,彭长宜没有机会和丁一说话,因为是组织部全体同事。他只是在敬酒的时候看了丁一一眼,没看出丁一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跟旁人无异。
他的心有些酸,分开,意味着结束,也许从来就没有开始过,再说丁一这样的女孩子很快就会把科长忘掉的。
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甚至没有借口见到丁一了。他知道自己爱上她了,爱上了这个会写小字、美丽干净、喜欢夕阳的女孩子。
他总是忘不掉把她揽入怀中的那一刻,软软的,带着女孩子特有的芳香,更忘不了她转自己胸前的扣子时扭捏含羞的姿态。这种小儿女的情趣彭长宜从来都没有体验过。
彭长宜总觉着自己心底里有什么东西复活了,有的时候是不可遏制,有的时候如清风拂面。他明白这种感情的后果,他也知道作为一名官员,一旦有了这样的男女私情就意味着什么,于己于人都不是好事。所以,自阆诸回来后,他大都时候是把这种东西深埋而不去想它了。
周日,彭长宜结束了党校学习,回到大楼,由于是周日,楼里很静,他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办公桌前,似乎在等什么人。
是的,他在等丁一,他想跟丁一告别。如果在心理时间内丁一不出现,他就走。
说来也怪,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丁一站在门口。
丁一也没有料到这个时候在办公室会碰到彭长宜,她低声叫了一声“彭科长”后,立马改口说道:“我该叫您彭书记了。”
彭长宜关上门后说道:“丁一,我还是我,不会因为职务而改变,所以你愿意怎样称呼就怎么样称呼。”
丁一看着彭长宜,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还没祝贺您哪?”
“我也没祝贺你哪?听说书画展还没有结束,你的小字就已经有人相中了,并且出高价预定了。”
丁一坐在办公桌前,低下头,说道:“您不知道,我那字根本就不值钱,是买家不懂,感觉新鲜。这次许多好字好画也都预售出不少。”
“据说你的价钱是最高的。”
丁一脸红了,说道:“我不会要那么多钱的,我已经给爸爸打电话了,爸爸说那是喜欢的人不懂,还说我的字远不到换钱的地步。”
彭长宜笑了,说道:“那何苦?他愿意给五百你就要五百,还怕钱咬着手?说不定最后拍卖的时候还能拍到一千元呢。”
“那一千元卖给您吧?”丁一笑着说道。
“啊?你不忍心要别人的钱,到忍心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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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知道这个买家不是别人,正是这次书画摄影艺术展的主办方金盾经贸公司驻亢州的北京代表。显然丁一不愿说出王圆公司的名字,而是用了买家两字。联想到王圆和丁一曾经一前一后从师范操场出来的情景,感觉王圆已经对丁一发起了攻势,他说道:“等你拿到钱后,别忘了请请我这个走了的人。”尽管是玩笑话,但彭长宜说完后心里有了一丝伤感。
“呵呵,都不是我的领导了,谁还请您啊?”丁一说道。
彭长宜低下头,故作痛苦地说道:“太残酷啊。”
彭长宜忽然想起部长说高铁燕要丁一的事,就说道:“丁一,你的工作有什么变化吧?”
丁一低着头,神情立刻黯然了,说道:“目前没有,可能以后会有。”
“为什么这么说?你听到什么了?”
丁一没有说话,而是看着他。
彭长宜有些心虚,他早就听部长说过丁一的事,部长特意嘱咐他不要跟丁一说,他当然不能犯纪律了:“部长找过你了?”
“还没有正式跟我谈。”
无疑,丁一已经知道了高铁燕要她的事了。
彭长宜忽然有些心疼地说道:“丁一,以后在机关里有事可以找江市长帮忙,也可以找部长,部长很喜欢你。”彭长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样一番话。
“嗯。”
“当然,你在任何时候有事都可以找我,记住,科长是你永远的后盾。”
丁一点点头,她记住了他的话,正是因为这句话承诺,她在以后的岁月里,遇到的几次大的事故,都得到了彭长宜的鼎力相助,如果不是彭长宜,她都不知道如何度过人生一道道的坎坷。
“你不管谁管,要不我不办了。爱咋地咋地。”寇京海耍赖地说道。
“又耍流氓习气。我不管你咋地,有一点你必须做到,你要淘一副名人字画,会有用处,至于其他你自己看着办。”彭长宜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发现部长淘到的名人字画,有几幅到了樊书记的手里,其中的奥秘不需用言语表达。
寇京海也是个猴精的人,他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连忙说“好的好的,到时再请教老弟。”
挂了寇京海的电话,彭长宜坐在桌子边,他想不明白部长要他们的档案和考核记录干嘛?
不会是……
彭长宜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不由的在心里说道:别想美事了。
彭长宜身在权力中心,而且是最靠近决策者的人,要说他没有想法那是自欺欺人。
他不敢流露也不能流露,如果一旦在心里明确了这个想法,势必会流露到工作中,造成被动。
那时他还不知道,所有人的档案都是给他彭长宜做陪衬的,王家栋要别人的档案是假,要他的是真。
他不能跟彭长宜只要他个人的档案,唯恐彭长宜从中嗅到什么,他和樊书记还有江帆拟定的人事问题,是不应该过早让下边人知道的。
彭长宜拿出教材,居然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最近发生的事就像走马灯般在眼前缭绕。周林落选,江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上位,在大的格局改变下,北城区政府正职的位子几乎空闲了半年了,但是领导们出于人道,这个位子始终都没有派新人去。
黄金、姚斌和寇京海,甚至任小亮,似乎所有的人都在为自己忙活,甚至马登科都在为情人忙活,然后就是亢州下一轮的权力博弈,而自己居然还在办公室面壁读书,是不是自己也该有努努力?
他站在窗前,背着手,望着眼前的泡桐树和远处的大门口,确切的说是面对着亢州的权力场,他的内心不是没有冲动过,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条件不成熟,还不具备与人抢吃蛋糕的实力,越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如果部长认为他羽翼已丰,势必会放飞他的。如果部长认为他还有待提高,即便你去争也不会得到好结果的。反正自己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这次自己去党校学习,是不是部长也认为他需要充电了,这是不是有意在栽培他?而且还是科级干部培训班?要知道目前他只是股级干部身份。
彭长宜把目光收了回来,他这才发现,他这边的窗台上,早就换了一盆盆栽月季,已经有一高一低两个花亭秀出,各顶着一大一小两个花苞,其中那个高一点的花苞,已经裂开一条小缝,露出了淡粉色的的花瓣,估计明后天就会完全绽放。
月季是北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花卉了,但是眼前这盆含苞待放的月季,不知为什么就吸引了彭长宜的目光。
自从丁一来了之后,总是喜欢在办公室摆点绿色植物或者盆栽花卉等,不仅美化了办公室,还让人赏心悦目,在工作之余有了养眼的东西。
由月季花想到了丁一,在眼前纷繁复杂的环境中,彭长宜的内心就如一股清风吹过。
也许,他今天到单位来,也是为了能见上丁一吧,毕竟明天自己就要去学习了,想到自己的两次道歉,丁一都没有原谅他的意思,彭长宜内心就不舒服。
这里离六楼只隔了中间两个楼层,但是对彭长宜来说,即便再想,他也是不能上去的。这是他的底线。
这时,门在他的背后轻轻打开,想曹操曹操就到。他一阵激动,但是他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没有立刻回头。
丁一是拎着一壶开水进来的,她想科长晚上可能会来学习,自己昨天把暖水瓶拿走了,晚上他会没水喝。
没想到,刚一开门,就看见科长背对着门口,倒背手站在窗前沉思,她本想退回去,但那样做又觉得不够大方和磊落,就悄悄的将暖水瓶放到桌下,惦着脚尖就往出走。
“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彭长宜仍然面向窗外站着。
丁一很奇怪,他始终都没有回头看,怎么就知道是自己。就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彭长宜这才回过身,笑着说:“别忘了我有特异功能,专会听脚步声。”
丁一想起第一天见到科长时,他就在屋里准确的听出了部长的脚步声,就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彭长宜坐回自己桌前,说道:“怎么,话都不愿跟我说了,我是怪物吗?”
话说出后,彭长宜的眼里就有了一抹痛楚,他不由的皱了下眉,定定的看着丁一。
听他这么说,丁一心里也很不好受,但自己又不知说什么好,慢慢的垂下了眼睫毛。
彭长宜心里一动,但是他克制着自己,故意轻松的说道:“丁一,那天我的确考虑欠周,让你在家人面前丢了面子,我……”
“是我不好,我考虑的欠周,拿自己不当外人,其实我那样做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因为在这里,我得到了科长和同事们的照顾,也想着能为科长做点什么,没想到表达方式有误,让科长误会了我的意思,科长,我不想在亢州闹出什么故事来,还请您多理解,多帮助。”
丁一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的了,彭长宜有些脸红,他使劲闭下眼睛,又睁开,看着丁一说道:“丁一,对不起,我让你不安了。”
丁一的心里一阵酸楚,她是喜欢科长的,也明白科长的心思,但是,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不能在亢州发生什么故事,也不能让科长受到什么影响,这是昨天晚上跟雯雯喝酒回来后她想明白的。
听他又说“对不起”时,她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要知道,从阆诸回来后,科长都跟她说了好几次“对不起”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就有些热,她不敢抬头看他,摇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低下头开门走了出去。
彭长宜低着头,他没敢看丁一,是没脸看丁一,人家一个小女孩,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想在这里闹出什么故事来。
想她一个女孩子背井离乡的已经不容易了,没想到他还这个科长还起了非分之想。那一刻,彭长宜几乎无地自容,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合适。
所以,任其丁一开门出去,任其门在她身后关上,这一切都是在他低头的时候完成的。
他闭上了眼睛,心里乱极了,羞愧极了。
他低头看着教材,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力,索性合上课本,回家了。
刚进家门,沈芳就说:“你不是在单位看书吗?怎么回来了?”
彭长宜皱了一下眉,沈芳跟他说话向来都是这种疑问句式。要不就是“怎么才回来?”“怎么不戴手套?”“怎么不多穿点?”怎么又喝酒了?”尽管是非常关心体贴的话,也会带着她特有的责问。
记得爸爸每次从地里劳动回来,妈妈从来都是轻轻的一句“回来了”,从来都不问怎么这么早这么晚的话,这让男人很有归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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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芳的疑问句式常常让彭长宜感觉在做一道数学题那样,要逼迫你要寻找问题的解,感觉特别累。
好多时候彭长宜不再用心寻找问题的解了,高兴的时候就说“因为回家,所以才回家。”不想回答她的时候就“嗯”一声,不再解释什么。
彭长宜本来就因为心乱才回家的,可是总不能跟沈芳说自己因为什么才不看书回家的吧?那还不引爆家庭地震?
如果以往沈芳这样问他,他可能觉得习惯了,回不回答都行,但是今天心里不痛快,就没好气的说道:“我回家就是回家,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沈芳也没想到这么一句普通的话让彭长宜反感,本来是好心问一下,还把他问恼了,也没好气的说道:“问问你不应该吗?干嘛发这么大的火?招你惹你了?”
论吵架,彭长宜向来不是对手,当着孩子他不想和她吵,就心平气和的说道:“我没说你不该问,只是以后你别总是用疑问句式问,回家就是回家,没有为什么,你这样问,我还还得回到当时的情景想想为什么,我累不累?”
“你累也不是为我们娘俩累,是你围着领导转的累。”沈芳据理反驳。
“你说的没错,我是围着领导转的累了才回来,行了吧?但是我求求你,以后我进家你只需要像我妈说我爸爸那样‘回来了’,就足够了。”
“我跟她不一样,她是旧社会妇女,早就知道你们家人重男轻女。头死的时候还想让我给你生儿子,真是阴魂不散。”沈芳咬牙切齿的说道。
彭长宜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你就是跟家里串通好了报复我,给我难堪。”
“怎么串通好了报复你?”彭长宜紧皱眉头。
“你说哪?你跟家里串通好,利用封建迷信那一套,让我跪下哭妈,还不是因为我没叫过她妈?回来越想我越受不得。”沈芳红脸白赤的说道。
彭长宜凌起眉头,尽量平静的说道:“她做了你婆婆,你做了她儿媳妇,头死的时候叫声妈怎么了,还在这儿抱屈啊?”
“我早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才跟他们串通好了欺负我。”沈芳可能是真的感到了委屈,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了泪光,她继续说道:“等下次再回家烧纸,我就跟她念叨念叨,就说你儿子给你报仇了,别再阴魂不散了。”
彭长宜气的脸都白了,他腾的站起来,眉宇间透出一股少有的戾气,低哑着嗓门,声音颤抖的说道:“你再说一遍!”
沈芳抹了一下眼泪,说道:“说就说,难不成你还敢打我,阴魂不散,怎么了……”
“啪——”彭长宜一巴掌打在了沈芳的右脸上,沈芳白白的脸上立刻出现红色的掌印。
“哇——”一旁的娜娜吓的大哭一声,抱住了妈妈,还不时回头看着爸爸。
沈芳没有还击,而是捂着脸哭了,她抽泣说道:“彭长宜,你敢打我?你个没良心的,想想你当初穷小子一个,连毛条裤都穿不起,是我把你变成现在的样子,你觉着了不起了,长本事了,就敢跟我扎刺儿了,我,我不跟你过了。”说着,就把女儿扒拉到一边,起身拿起包就要走。
女儿抱着她的腿,哭着不让她走。
彭长宜一屁股坐在了沙发椅上,气的他浑身哆嗦,茶几上的杯子盖没有盖严,由于他的哆嗦而颤动着。
沈芳哭着,偷眼看了彭长宜一眼,见彭长宜没有拦自己的意思,就使劲把女儿推到他的怀里,哭着说道:“妈妈再也不回这个家了,你找他去吧,让他管你饭吃。”说着,拿起包就走了出去。
娜娜哭着就追了出去。
彭长宜一把抱过女儿,说道:“让她走。”
女儿挣不开爸爸,就哭着叫妈妈。
沈芳听到孩子的哭声,推出自行车后犹豫了一下,见彭长宜没有追她,反而把女儿抱回去,一狠心,流着眼泪就走了。
这时,梁晓慧从外面进来了,操着一口东北腔说道:“小彭,还愣着干嘛,赶快去追小沈去。”
彭长宜一边给女儿擦眼泪,一边说道:“谢谢嫂子,由她去吧。”
梁晓慧人长得很漂亮,也很苗条娇小,一点都不像印象中的东北妇女,只有开口说话时,才透出浓浓的东北腔。
梁晓慧拉过娜娜,说道:“来,阿姨给你洗脸,告诉阿姨,爸爸和妈妈为什么吵架?”
娜娜抽泣说道:“爸爸打妈妈,他坏。”
梁晓慧说道:“兄弟,不是嫂子说你,她再不对也不应该打她,她也挺不容易的。你们这些男人,回家都一个德行,就知道跟老婆摆忙。”
彭长宜笑笑不言声,说真的,他从内心深处对任小亮两口子没什么好感,尽管没什么交集,但是他总觉得他们比寇京海虚浮的多。
梁晓慧给娜娜洗完脸和手后,说道:“小彭,让娜娜跟我去吧,你赶紧去把小沈找回来。”
彭长宜站起来,说道:“谢谢嫂子,不麻烦你了,一会我带娜娜出去。”说着,就抱过了娜娜。
这时,旁边又有家属过来劝架,彭长宜赶紧做出要出去的架势,不然这些女人们七嘴八舌就够他喝一壶的了,这也是他不愿意跟沈芳吵架的主要原因。
彭长宜抱着娜娜,跟几位家属说道:“谢谢大家了,谢谢,我马上就去接她回来。”说着,就往外走。
几位家属数落了他几句后,就都退出去了。彭长宜满脸赔笑,送出她们后,就跟娜娜说道:“想吃什么,爸爸给你买。”
女儿抱住了爸爸的脖子说道:“想要妈妈。”
“现在不能要妈妈!只能要爸爸。”
女儿看爸爸脸色阴沉语气严厉,撇着嘴就不敢出声了。
彭长宜锁好屋门,把女儿放在自行车的大梁上,就推车走了出来,在经过任小亮家的时候,梁晓慧走出来说道:“小彭,见到小沈好好说话,别置气。”
“谢谢嫂子,我不敢了。”彭长宜满脸堆着笑说道。
“就该这样,快去吧。”梁晓慧说道。
出了门,彭长宜并没有去沈芳家找她,而是跟女儿说道:“娜娜,告诉爸爸,想吃什么好吃的,爸爸今天给你买。”
女儿想了想,抬着头说道:“羊肉串。”
彭长宜向来反对孩子吃羊肉串,就说道:“爸爸不是说过吗,羊肉串不卫生,小孩子抵抗力差,容易得病,是不是姥爷又带你吃了?”
“不是姥爷,是小舅。”
“以后娜娜不吃了好吗?”
“没吃羊肉串,吃的烤鸡翅。”
彭长宜笑了,说道:“烤鸡翅也不行,羊肉串摊上的东西最好都不吃。”
“妈妈也批评小舅了。”
“还想吃什么?”
“老七包子。”
“什么?”
“老七包子。”
“在哪儿?”
“就在幼儿园旁边。妈妈带我去幼儿园玩,给我买的。”
沈芳听了岳母的话,只要有时间就去带孩子去幼儿园玩,培养她对幼儿园的兴趣,以免到时哭闹。
“好的,咱们去吃老七包子,飞呀——”边说边摁响了车铃,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娜娜也张开小手说道:“爸爸骑的好快,飞呀——”
老七包子铺的确很讲究,一屉只有五个小包子,而且店内整洁干净。他们吃完后,时间还早,彭长宜问娜娜,咱们还去书店看书?”
“好。”
最近,全省的新华书店都在争创名优书店,亢州的也不例外,把营业时间延长到了晚上八点。
彭长宜带着女儿进了书店,娜娜径直跑到儿童读物区,里面已经有两三个小孩在看书。
娜娜指着上午看的动画书,要爸爸去拿。彭长宜笑了,说道:“咱们不是买了吗?看别的吧。”
于是他给女儿找了两本,女儿就坐在其他孩子的旁边看了起来。
彭长宜来到了成人读物区,他浏览了一遍后,看到了一本《傅雷家书》,刚刚伸出手要拿,这时旁边也有一人伸出手去拿这本书,两人都去拿这本书,手也就碰到了一起。
几乎同时,两只手又都缩了回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彭长宜笑了,是丁一。
彭长宜又将手伸向那本书,抽出后递给了丁一。
丁一也笑了了,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个地方碰到彭长宜。她接过书,刚要说声谢谢,就见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跟彭长宜叫道:“爸爸。”
彭长宜说道:“娜娜,来,叫阿姨。”
“阿姨好。”小姑娘仰头看着丁一叫道。
“你女儿?”
彭长宜点点头。
不知为什么,丁一看到娜娜后,脸居然红了,她弯下腰说道:“你好。”
“阿姨好。”
“真乖。”
“阿姨,你的口红真漂亮。”
丁一下意识的摸摸嘴,说道:“阿姨没抹口红。”
“你骗人,那为什么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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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看着丁一的嘴唇,的确很红,娇艳欲滴。他见丁一被他们父女看红了脸,就跟女儿说道:“娜娜,谁的嘴唇都是红的。”
“阿姨的好看。”娜娜看着丁一说道。
丁一看了彭长宜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你更好看,小美女。”
娜娜被漂亮阿姨夸奖好看,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看着这对悠闲的父女,丁一不能打扰他们了,就把那本傅雷家书插到原来的位置,说道:“科长,你们看吧,我回去。小美女,再见。”
“阿姨再见。”
目送着丁一走后,彭长宜又去抽那本傅雷家书,这才注意到,丁一把这书插倒了。他下意识的往门口看了一眼,只看见丁一出门时的一个背影。
天色很黑了,彭长宜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抱着娜娜回来了,娜娜一出书店就睡着了。
沈芳没有回来,彭长宜把娜娜放在床上,给娜娜脱下鞋和袜子,又给她脱下衣服,盖好被子,挥着酸痛的手臂,又走出来,将自行车放到旁边的小房子,这才进屋。他关上门,没有拴死,他给沈芳留着。自己洗漱完后,一看快九点了,沈芳还没有回来,本想给她家打个电话,转念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躺在女儿旁边,彭长宜睡不着觉,他拿起研究生的课本,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女儿半夜醒来后,没看见妈妈,就把他扒拉醒,说道:“爸爸,我找妈妈。”
彭长宜睁开眼,重新让女儿躺下后,说道:“先睡觉,妈妈天亮就回来了。”
女儿说道:“我要去给妈妈打电话。”说着又要起来。
彭长宜说道:“娜娜听话,妈妈正在睡觉,明天再打。”
沈芳这一夜也没睡好觉。她是第一次离开女儿,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昨天她哭着回来后,妈妈问清了吵架原由后,非常严肃的批评了沈芳。说道:
“彭长宜动手打你不对,但是你也有毛病。彭长宜是孝子你应该知道,他妈活着时你没叫过妈,他就有怨气,死了你还那样对他妈咬牙切齿就不对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提。你也跪了,妈也叫了,再回头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批评你多少次了,就是不听,无论是在单位还是在家里,都吃亏在嘴上,说厉害又不真厉害,这样下去你就会让他对你产生厌烦。”
沈芳妈妈坐在屋里的正坐上,边喝着茶边严肃地说道:“你嘴太碎,说什么说不到正点上,什么事逮着理了再不饶他,别没理的时候还搅理,有理的时候说不到针扎儿上,跟你爸一样,一辈子吃亏在嘴上。”
沈芳的爸爸正坐在旁边看电视,听了老伴儿的话就说道:“我说你别打倒一大片好不好,说小芳就是说小芳,连带我干嘛,我招你惹你了?别闹不团结。”
沈芳妈妈瞪了他一眼,说道:“这你听见了,你女儿挨打回娘家了,你到是说句硬话呀?”
“说什么?小芳不对。尽管他彭长宜打人也不对,但是小芳不对在先。要说你去说。”
“我从来就没指望你为这个家做什么,一辈子都是怂不唧尿不唧的,找你算瞎了眼。”
沈芳爸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自打沈芳记事起,父母就争吵不断。认识沈芳妈妈的人都说她很有工作水平和工作能力,不知为什么,妈妈一到家水平和能力就都没了,变成无休止的争吵。
眼看因为自己父母又要吵起来,沈芳捂着耳朵囔道:“你们别吵了。我挨了打受了气,回到家里还不安生,还让不让我活?”
她这一嗓子果然管用,父母不再吵了。沈芳腾的站起身,跑到里面的卧室,趴在床上哭了。
沈芳爸爸走了进来,说道:“我去找那小子,平常看着挺明白的一个人,还耍起混动起手来了,反天了。”说着就出来穿衣服,要往外走。
沈芳妈妈说道:“你别逞强了,到哪儿也给你噎回来,因为你闺女不占理。”
“那你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这小子现在翅膀要硬。把小芳叫出来。”沈芳妈妈说道。
沈芳擦着眼泪出来了。妈妈说道:“彭长宜这次动手打你的确不该,但是打也就打了,你也没理。你今天就住在家里,他不来你就不回去。”
“如果他明天还不来呢?”
“明天不来也不回去,直到他登门认错为止。”
“明天他要去党校学习,娜娜怎么办?”
“让他带着。”
“那可不行,这几天娜娜就有点咳嗽,今天晚上他要是不给孩子水喝,肯定会厉害。”沈芳说道。
妈妈看着她说道:“你长点出息行呗。”
“妈,就是跟他离婚我也不能让孩子受屈。”说道这里,沈芳又哭了。
“胡说,小芳,今天话说到这儿了,你给我记住,永远都不能提离婚的事,就是他想离你都不能离。明白吗?”
“那他要是不跟我过了呢?”沈芳擦着眼泪说道。
“放心,他不敢,再说你没有过错,他凭什么跟你离婚?。只是你这碎嘴的毛病真要好好改改了。”
爸爸这时说道:“我闺女凭什么就得赖上他呀?”
沈芳妈妈瞪了老伴儿一眼,说道:“就凭他当年是依靠咱们才有了今天这一点,我可不想把他养肥了拱手送出去。再说了,难道我的儿子闺女就都得离婚吗?”
沈芳和爸爸都不言语了。
沈芳的弟弟沈革,在医疗器具门市部当经理,结婚才一年多的时间,就跟一个外地的女服务员好上了,女服务员和妻子一块怀孕。私情被发现后,妻子毅然打胎跟他离婚,前不久刚刚办了离婚手续。
城里的一套两居室判给了女方。妈妈坚决不让儿子的第二个女人进门,现在弟弟和那个女服务员在外面租房住,还没有正式结婚。为此一生都很要强的妈妈在人前就有些抬不起头来。
爸爸点点头,对沈芳说道:“你妈说的有理,既然这样,你就原谅他吧,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回去,训他几句。”
沈芳也觉得妈妈说的有理,既然自己也有错,而且也不打算跟彭长宜怎么着,就有了想现在回去的念头,但是又怕妈妈埋怨她没出息。就悄悄的回到了里面的房间。
等爸爸和妈妈都回屋睡觉去了,她悄悄溜出来,想给家里打个电话,琢磨了半天,还是放下了电话。
沈芳一夜没睡好,好不容易盼到天亮,她老早就起来了,出去给父母买了早点放在餐桌上,就悄悄的出了家门,往家赶去。
回来的路上,经过老七包子铺,给娜娜和彭长宜买了小笼包子。
刚进院,就看到了梁晓慧和任小亮出门散步,沈芳不好意思的跟他们打了招呼,梁晓慧以为沈芳昨天晚上就回来了,她笑着说:“出去买早点了?”
沈芳连忙点头说道:“是,是,你们去散步?”
任小亮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么早?长宜好命。”
梁晓慧捅了一下任小亮,俩人就走了出去。
沈芳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她犹豫了一下,试着推推门,门居然没锁,她心里一阵窃喜。惦着脚尖进了屋。
她轻轻的把包子放下,拿出冰箱里剩下的稀饭,就来到外面的小厨房里,打开煤气灶,开始熬稀饭。
等她把稀饭热好端进屋时,就听里面女儿在叫她。
她进了卧室,彭长宜正在穿衣服,沈芳抱起女儿,女儿揉着眼说道:“妈妈,我想你着”
沈芳的眼圈就红了,她说道:“妈妈也想娜娜。”
沈芳听出女儿声音有些沙哑,就没好气的说道:“头睡觉给孩子喝水着吗?”
彭长宜一愣,想了想说道:“没有。”不但头睡觉没喝水,就是吃完包子也没给她喝水,但是彭长宜没有说,他又怕沈芳磨叨起来没完没了。
“就知道你不给孩子喝水,嗓子发炎好几天了。”
彭长宜自知昨天打她有些过分,今天她主动回家也就不想和她吵架,就赶紧倒水给女儿喝。不想被沈芳一把夺去,说道:“现在喝早晚了。”
彭长宜一看时间不早了,今天要去党校报道,赶紧说道:“交给你了。”说着就忙自己洗漱刮胡子。
彭长宜想到昨天下午部长在单位,肯定办公室需要收拾,他看了看时间来得及,就直接到了单位部长办公室,打水收拾好后,部长进来了。
部长说:“你不是去党校吗?怎么还没走?”
彭长宜说道:“来得及。马上走。”
“你去学习早上就别过来了。”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要不让丁一过来帮您收拾,这个女孩子很可靠也很稳重。”
“唉。”部长叹了口气说道:“丁一恐怕咱们也用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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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问道:“为什么?”
王家栋说:“高铁燕看上了丁一。”
“还……还真看上了?您同意了?”彭长宜有些结巴着说。
“人家是直接跟樊书记点名要的,我能不同意?”
“可是,可是高市长很挑剔的,都换了好几个秘书了。”
“我挖空心思到给政府挖了人才了。”王部长有些不高兴。
“对,凭什么给他们挖人才,您得把她留下,那是咱们组织部的人才,不能给他们。尤其是丁一的性格,肯定和高市长合不来。”彭长宜只顾着自己发表看法,完全没有注意到部长看他的眼神。
“我说,你那么激动干嘛,比我还急?”王家栋说道。
彭长宜脸红了,他意识到了自己失态,索性一梗脖子说道:“当然急了,她刚熟悉工作,刚刚进入了角色,刚写了几篇像样的文章,就把她调走,我凭什么不急呀?”
王部长笑了,说道:“就是她那文章惹的事,高铁燕就是看上了丁一的文笔,考虑到丁一是女孩子,而且家不在本地,平时在机关住,这样用起来方便。”
“他方便了,咱们的人手就又少了。”彭长宜据理力争。
“好了好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昨天樊书记和我提了一下,我没表态,这事下来再说,你不许提前告诉丁一。”王家栋嘱咐道。
“放心,这点党性还是有的。”彭长宜又说道:“部长,您另外再给高市长物色一个秘书,科里真的很需要她。”
“给她物色秘书不是我的事,那是政府办的事,我还管那么多。”王部长说着又再次打量彭长宜:“你不会是喜欢那个小丫头吧?”
“部长诶,我求求您,您杀了我得了,我敢吗?我可是在为组织部挽留人才,说不定丁一能在这次书画展中得个一等奖二等奖什么的呢。那是组织部的荣誉。”彭长宜委屈的说道。
王部长笑了,说道:“行了,也别太较真了,丁一的事估计我说了不算,想开点,说不定你在组织部也呆不长呢。”
彭长宜一愣,部长是在暗示他还是在劝他?但是他没有继续问下去。
彭长宜回到他们的办公室,却出奇的发现门居然开着,他一阵惊喜,这么早开门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丁一下来了。他打开门,果然看见丁一在拖地。
丁一抬头看见彭长宜进来,说道:“科长,您不是学习去了吗?”
彭长宜心里有些不痛快,没好气的说道:“如果我不是去学习,你是不是永远在这个时间躲着我!”
丁一见被科长戳穿心思,脸就红了,没有说话。
彭长宜甩甩头,说道:“丁一,在我学习这段时间里,你替我做件事,以后早点下来,给部长收拾办公室。他的纸篓一定要到后面垃圾点直接烧毁。烧的时候注意一下有什么重要东西没有。”
丁一点点头,说道:“好的。”
彭长宜又说:“提前给他打好水。如果你早上忙不过来的话科里的卫生和打水的事就让别人做。”
“嗯。”丁一答应着。
彭长宜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什么居然内心有些伤感,他抄起公文包,他什么话也没说,起身就走了出去。
丁一在后面说道:“科长慢走。”
也许,随着丁一去政府那边,他们就不会这样天天八小时在一起办公了,对丁一的感情也许会变淡、变无,最后也就是见面点头,然后各奔东西。
他不会再对她有非分之想,也不会再惹她不高兴,他们对彼此的爱慕也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烟消云散,他不会再出现她的日记本中了,他也不会记得楼顶夕阳里的女孩,她也许会成为部长的儿媳妇,也许会成为市长江帆的夫人,也许他们一辈子都将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
彭长宜想起刚刚去世的作家沈从文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彭长宜有些神伤,还有些凄楚,多年以后他还能清楚的记得此时的心境。
人,一旦把某种影像或者某个人某句话刻在心上,恐怕一生都难以磨灭。他使劲的甩了甩头,快步走下楼。他们的路还都很长很长,走好眼下的路是他们彼此最好的选择。
彭长宜的伤感很快就被党校的学习冲淡了,因为他发现,来这里学习的人,就他的级别最低,他开始还以为走错了班级,仔细一看,他彭长宜的名字就是在这里面。
这是一个乡镇副科级轮训班,轮训内容就是当前我党基层工作一系列的方针和政策以及当前国内和国外经济形势分析。学员大部分都是乡镇副书记副乡长,只有他一个股级干部。难怪他认为自己走错了教室。
由于在组织部干部科工作,这些人他差不多都认识,同学们就说他是副书记的培养人选,其实他也不明白,领导为什么要他来参加这样一个培训?
答案在十多天后亢州政坛上发生的一件事揭晓了。
时任北城区办事处主任的张良在北京逝世,享年四十八岁。由于他的逝世,牵动了亢州权力场的一角,也使今年干部调整工作加快了步伐,从而拉开了又一轮权力博弈的序幕。
很快,就传来北城任小亮补上主任的缺。彭长宜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吃了一惊,姚斌没有上位,任小亮却当上了北城的主任。
就在彭长宜听到这个消息的当天上午,姚斌呼了彭长宜,下课的时候,彭长宜给姚斌打了电话。
姚斌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向他表示祝贺。彭长宜说道:“祝贺我什么?”
姚斌说:“我没能去北城,但是师弟你去了,一样的。”
彭长宜说道:“我什么时候去北城了,师兄该不会悲伤糊涂了吧。”
姚斌哈哈大笑,说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今天晚上我预定下了,师兄我给你夸官。”
彭长宜不知姚斌因何这样说,刚放下电话,黄金就呼他。
他就又给黄金打了电话。没想到黄金在电话里和姚斌说了同样的话。不过黄金不像姚斌那样,他说的很明白,说是他要去北城接替任小亮,任北城飞副书记。
彭长宜半信半疑,说他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哪怕是暗示也没有。
黄金说老弟你太稳重了,谁不知道你和部长的关系,事到临头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彭长宜赌誓发愿说他真不知道,目前他来党校学习了,好几天都没见部长的面了。
黄金想了想,认为彭长宜说的话可能是真的,再说了,凭部长和彭长宜的关系,可能用不着提前征求他的意见,部长全权做主,彭长宜只有服从的份儿,用不着像他们这样还被部长叫去单独谈话。
想到这里,黄金说道:“我都嫉妒老弟你了,部长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不用事先找你谈话,这样吧,明天晚上我请你。”
彭长宜说道:“先别忙着请我,我先弄清怎么回事再说吧。”
上午下课后,侯中来呼了彭长宜,要他立刻赶回单位。彭长宜问他什么事,侯中来想了想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是狄书记找他。”
彭长宜的内心不平静了,他似乎感到姚斌和黄金说的话就要成为现实!
但是他仍然不敢声张,因为在干部任免问题上亢州出现过许多笑话。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原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本来常委会上研究决定由现在的计生办主任担任,但是,就在散会后通知本人到市委谈话的当口,这个主任居然陪着十多名做结扎的育龄妇女去北京复查,晚上很晚才回来,当办公室通知他去市委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他想这个时候去市委找谁呀?就等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赶到了市委办,结果被告知谈话取消,就在当天市委下发的文件中,城关镇原来的镇长朱国庆被任命为党委书记,主持城关镇的全面工作。至于最后结果为什么和常委会研究的结果不符,没有人能说清楚其中真正的原因,大家都替这个计生办主任惋惜。
彭长宜没有迟疑,他跟党校请了假后,立刻赶回了单位,但是他没有直接去找狄书记,而是来到了王部长的办公室。
王部长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说道:“路上骑热了吧?”说着,把电扇打开。
彭长宜抹了一把汗说道:“侯主任说狄书记找我?”
王家栋知道他还没有见到狄书记,就点点头,把市委的一份红头文件递给他。
彭长宜接过来一看,居然是对自己的任命决定,他揉揉眼,在仔细看看,的确是任命书。上面明确的写着任命他为北城区办事处党委副书记!
彭长宜按捺不住心里一阵激动。提拔,是每个仕途中人最向往的事。他奇怪王部长之前居然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自己,难免有些诚惶诚恐,就笑着说:“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都让你们听到还行?怎么样,满意吗?”部长有些得意的说道。
“嘿嘿。”彭长宜乐的有些合不上嘴,说道:“太满意了,不过,我能行吗?”
“这要问你自己,别问我。”王家栋不客气的说道。
“我感觉自己还不成熟,尽管跟着您学到了许多,冷不丁把我扔下去,呛着水怎么办?还是呆在您身边好,既安全又省心。”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王家栋可能不信,但是彭长宜说出来他信。
所以,他语重心长的说道:“组织部只是你人生路上的一个凉亭,不是归宿,以后你的路上这样的凉亭会很多,哪个都不是你最终的归宿。”
“放你下去是为了更好锻炼你,锻炼你的目的是为了你今后走的会更好。眼下你可能会很高兴,说不定以后你还会怨我呢,把你领上这样一条路。官员的路没有止境,从今天开始,你就穿上了红舞鞋,想停都停不下来了。樊书记总说我是亢州黄埔军校校长,今天我就正正经经的给你上上课。”
王家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尽管你没有表现的太过惊喜,我知道你心里也很美,毕竟你的人生会跃上一个新台阶。现在的人都挖空心思的想当官,当更大的官。官是什么?不光是你手里有了权力,能办别人办不了的事,还有着更多的东西,就是责任和道义,官有多大,这种责任和道义就有多重。”
“我不是唱高调,也可能我王家栋今后会堕落成一个贪官赃官,但这丝毫不影响我说这话的正确性。责任和道义,是一个官员的根,也是一个官员的本,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枷锁,它时时刻刻都在束缚着你,都在丈量着你走的每一步。”
彭长宜不住的点头。
王家栋接着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从你进入组织部那天起,就有人给你烙上了我王家栋的烙印,估计以后还会是这样。所以,从现在开始,要学会夹起尾巴做人,低调行事,要跟江市长学习。好了,这也算做我给你的上路赠言吧。”
彭长宜笑了,说道:“上路?”
“是的,就是上路,你现在高兴,不显,等你遇到荆棘步履维艰的时候,你就知道在路上是什么感觉了。但是无论怎样都不要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长宜,我希望你成为一名好官。懂吗?”
彭长宜认真的点点头,说道:“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了,去找狄书记吧,他要和你谈话。”
“嗯。”
“然后到一把那里去一趟。”王家栋说道。
“好的。”彭长宜站起来就往出走。
王家栋看着他的背影,微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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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望夕阳里的咸阳古道,我等到了一匹快马的蹄声。”——卞之琳
彭长宜从党校回来,正式到北城上任,开始了他副书记的从政生涯。
上班第一天,彭长宜信心百倍地骑着自行车向北城区办事处驶去,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卞之琳的这句诗。
他知道这句诗不能全部和他目前的心情吻合,但是他喜欢这诗的节凑,喜欢这诗里那悠远的快马蹄声,此时,他仿佛看到他已经乘上这匹快马,奔向自己美好的未来。
年轻的北城党委副书记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尽管这份憧憬是深藏在内心的,但还是反应到了他的脸上。
他就带着脸上的笑意,来到了北城区街道办事处,远远的就看到了那栋坐西朝东的四层办公楼。
这是全市26个乡镇办事处中经济实力最强、办公环境最好的单位了,能在这个地方任职是最好不过的了。
然而,刚走进单位大门的那一刻,彭长宜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面临着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
就见门口聚集着二三十号人,扶老携幼,乱糟糟的样子。
彭长宜下了车,刚想问一下他们是干什么的哪个村的,这时,就见传达室的那个胡老头出来了,冲彭长宜一个劲的招手。
彭长宜只好看了看大门口的人群,放好自行车后,直奔传达室。
由于彭长宜现在的身份是北城区的副书记,主管政法工作,对这类上访事件肯定是要管的。但是他看见老胡叫他的神态比较神秘,就问道:“胡师傅,这是哪个村的人?到这里干什么?”
老胡说道:“是莲花村的,告村委会的,来过两次了。”
彭长宜在组织部的时候,就听说过莲花村告状的事,是因为市里在那个地方建一个18洞高尔夫球俱乐部的事,目前这个项目正在进行中。莲花村民告状的主要原因是村里账目不清。
“那也不能堵在大门口啊,影响正常工作啊?”彭长宜说着,就要往出走。
“你现在不能出去说话!”老胡声音不高,但口气很重。
彭长宜下意识地收回了脚步,他盯着这个七品看门官,目光里就有了凌厉之气。
没想到这个老胡根本不畏惧他的目光,而是沉着地说道:“你刚来,不了解情况,这里面有许多事你不了解。你这样出去会陷在里面的,是会很被动的。一会就到上班高峰了,我不希望大家看到他们的新书记上班第一天就被告状户围在里面,狼狈的不知所措。”
彭长宜皱紧了眉头,心想,难怪岳母说北城水深,看起来这话不假,一个看门的老头都能参政议政,还敢干预副书记是行为?
但是,彭长宜不得不承认,老胡说得很有道理。
老胡迎着彭长宜的目光说道:“我也是瞎管闲事,你是领导,怎么做随你。”说着,自己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就喝了一口水。
彭长宜的目光渐渐地温和起来,脸上也有了笑纹,他说道:“胡师傅,谢谢您的提醒。但是朱书记一会就上班来,他坐着车,进不了大门口怎么办?尽管我是第一天上班,总不能坐视不管吧?况且按照党委分工,我也是正管。”
老胡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说,就说:“我已经给朱书记打了电话,让他上班从后门进来,我刚才已经把后门打开了。他问我任主任来了吗?我说还没到。估计这事会让他出面。原来是他分管的范畴,莲花村又是他的包村。”
彭长宜看了一眼老胡,心想,按照上次开会时的分工,任小亮分管的那块工作,已经转到了彭长宜这里,尽管没有办理什么移交手续,但已经成为事实。
于是他说道:“那我怎么办?总不能见势不好就绕着走吧?”
老胡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流露出了赞赏,说道:“估计朱书记快到了,你上楼去吧。”
彭长宜在心里说道:我堂堂一个副书记,凭什么要听你一个看门人的指挥?又一想,也只能如此。
他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声:“谢谢您了”,就走出传达室。
老胡没有在意他的态度,望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彭长宜来到了北城原来的党办室,因为按照上次朱国庆的意思,他和党办互换了办公室。但是他来的比较早,进不去办公室,正在犹豫期间,就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传来,有人从楼上下来。
彭长宜一看,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红褂黑裙,皮肤很白,稍胖。见走廊里的彭长宜就说道:“彭书记,您稍等,我给您开门。”说话间,就进了旁边的党委办公室,也就是前不久去世的已经经过重新装修的张主任的办公室。
彭长宜冲他笑了一下,点点头,等在原地。
姑娘拿着钥匙很快就出来了,她给彭长宜开开门后,又给他把窗户打开,然后说道:“我去给您打水。”
彭长宜说: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打。”
姑娘笑了,说道:“我们有分工,您的办公室归我管。”说着,拎起两只新暖瓶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没有拦她,因为党办的人就是为领导服务的。如今,他已经是一个地方的党委班子成员了,按排序说是第三把手,无论是卫生还是开水,都有人负责的。
想到这里,他有了一种惬意,打量着这间新装修的办公室,尽管很简单,但是很干净,桌椅和书柜都是新的,靠墙有一张新的军绿色的钢管床,床上的被褥也都是军绿色的,全部是新的。
办公室兼休息室,这样的配置在乡镇非常普遍,因为乡镇一级的班子成员,晚上和节假日甚至遇到中心工作都是要值班的,所以,办公室也就有了宿舍的功能。
他来到窗前,正好看见大门口,只见人数比刚才多了一些,任小亮还没有来。
他不知道自己躲起来是否合适,但是看门老头说的也有道理,自己不理解情况,唯恐说了不该说的话,造成工作被动。
尤其是这种群众集体上访事件,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绕道过去,一是他不忍心于上访者不顾,二是朱国庆知道自己回避不管,会不会对自己有想法,所以他现在急切盼着朱国庆快点到来。
他不时的抬起手表看。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由他的门前向里面走去。凭他对脚步声的判断,应该是朱国庆到了。
他听到朱国庆开门的声音响过之后,稍微愣了一会后,就敲门进去了。朱国庆抬头一看是他,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说道:“来了。”
彭长宜点头说道:“嗯,来了。”
朱国庆开始拿起电话,给任小亮家里打电话。他家里说他上班刚刚走。朱国庆看看手表,跟彭长宜说道:“长宜,门口那些人你看到了?”
“看到了,但是我不了解情况,怕适得其反,所以特地上来等您。”他话说的既是事实,也比较得体。
果然,朱国庆对彭长宜的态度很满意,说道:“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就是为高尔夫占地的事。”
“没赔偿吗?”
“赔偿了,可是市里暂借了一部分,安置农机厂的下岗职工,办事处按规定提留了一部分,该给老百姓的已经发到他们的手里了。”
“没跟老百姓解释过吗?”
“解释了,不管用,占地补偿款下来后,村里买了小轿车,供村干部使用,村委会主任家里还盖了楼房,老百姓就认为是用了占地补偿款。赶上今年换届,就要求村里公开账务,公开选举常委会主任。原来是任主任包这个村,没少做工作,还是闹到这里来了。”
朱国庆说着,就又拿起电话,呼了任小亮。
半天,任小亮才回电话,说是在市委临时有事,估计一时半会回不去,他还说按理这块工作按理交了彭副书记,如果他继续管下去彭书记会有想法。
朱国庆狠狠的摔下电话,脸色有些难看,想发泄两句当着彭长宜又不好意思。彭长宜估计任小亮是故意躲着不回来,就说道:“要不我去试试?”
“你不了解情况。不行,我叫他回来,只要不是樊书记找他。”说着,就又去拿电话。
彭长宜认真的说道:“别打了,现在人越来越多,影响不好。任主任说的对,这块工作现在归我管,不熟悉情况我可以跟他们先沟通,看看他们究竟想反映什么问题。”
朱国庆想了想,说道:“行,别说过头话,安抚为主。不然离市委这么近,他们一转脸就去市委了,你先去吧,我马上叫村支书和村主任过来,说着,就去打电话。”
彭长宜说:“有这个村的基本情况没有?”
“只有高尔夫占地情况,你就先找几个代表对话,其余的散去。今天达到这个目的就行了。”
彭长宜点点头,就走出朱国庆办公室。
他下了楼,看见穿着制服的法制科的科长孙其站在门厅的边上往出探着头张望,看到彭长宜下来了,他赶紧说道:“彭书记,要不我跟派出所联系一下。”
彭长宜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用。”
他很反感用这种手段对付上访群众。说完直接向门口的人群中走去。
孙科长跟着他走到下面的台阶后又停住了脚步,他不知道是该跟着这位新来的副书记前进,还是原地待命,只好站在不远处看着彭长宜走近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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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是上班的时间,机关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从外面进来。
由于北城办事处的大门口正好临街,这些人堵在门口也招来了街上许多人的围观。
彭长宜知道这是他来北城第一次亮相,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突发事件,冷静,是必须遵守的原则。
人群中见过来一个高个子干部模样的人,就都停止了议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投向了彭长宜。
他的确有些紧张,他知道,此时,不光他要面对前面的目光,还要面对身后各个窗户里的目光。
他稳稳神,站在人群的对面,说道:“各位乡亲们,我是彭长宜,是新来的党委副书记,今天第一天上班,跟乡亲们有缘啊。大家一大早就赶到这里,想必有问题要向党委反应,那么请大家能否进到院里来,把门口让开。”
有人说道:“新来的?你了解情况吗?知道我们的冤情吗?”
彭长宜镇定的说道:“不瞒大家说,我从家里出来到这里,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也就是我正式到北城上班还不到一个小时,尽管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相信只要你们肯配合,我就能把问题搞清楚。怎么样,你们中间有谁愿意跟我磨叨磨叨?”
有个年轻的妇女说道:“我们不进去说,单独进去说不过你们这些当官的,我们就在这里说。”
“这里是大门口,又临街,不方便。你们如果有诚意的话派几个代表,到我办公室,咱们好好谈谈。”
“我们不进去,上次你们司法所的就把我们的代表铐了一天,这次我们坚决不进去。愿意跟我们谈你就搬个桌子和椅子,现场办公。”
“别跟他说了,他是副的做不了主,叫朱书记出来,我们跟他说,不然我们就到市委去说。”人群中有人大声说道。
“反正今天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就坐在这里不走了,绝食给你们看!”有人说道。
“对,今天党委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你们要铐就把我们全铐起来,趁着现在有时间,赶紧多预备一些手铐,一会我们还有人来呢。”
彭长宜说道:“这里是人民的政府,怎么能铐人民呢?我向大家保证,一个也不会铐大家的。如果我今天铐了大家,明天我就会被铐。请大家相信我。”
那个时候这种围堵政府机关的事还很少见,处理起来也简单粗暴,常常以治安管理条例中的聚众闹事论处。这样做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往往激化矛盾。
“我们不敢你说,你刚来什么都不知道,让朱书记出来。”有人说道。
彭长宜呵呵笑着说道:“你们不跟我进去,还嫌我的职位低,但是你们反应问题总归要讲一定的程序吧,朱书记去市里开会去了,你们把问题反应给我,我跟党委汇报。还有一点,你们即便找到他,他也会把情况通报给我的,因为按照党委成员最新分工,群众上访告状这一块归我管,另外我还是包片领导,具体负责包你们村。”
“跟你说你能做主吗?”刚才那个妇女说道。
“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做主啊?但是我保证,只要你们反应的问题属实,党委肯定要给大家一个说法。”彭长宜笑着说道。
人群里就有几个人在低声嘀咕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汉子身上。那个人看了彭长宜一眼,捂着嘴对周围的人说了几句什么话,立刻就有人说道:“我们不进去,就在这里说,要不我们就去市委。”
彭长宜注意到了那个瘦高个子的人,他说道:“我相信你们是真有问题要跟党委反应,不然谁不会放下农活没事跑来闹事的,既然是这样,你们也希望能够解决问题,而不是故意来滋事。”
他语气很重:“如果你们不相信我,担心我们铐了你们,咱们可以到传达室里来,站在这里说话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何况天气越来越热,你们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正确反映问题的途径呢?还是刚才那句话,不论你们以前是通过什么途径反应的问题,今天遇到我了,我都要管,而且要管到底,只要你们相信我,肯把你们的反应的问题跟我说,而不是嫌弃我的职位低,我再次向大家保证,保证这事我负责到底。”
人群里又开始有人跟那个瘦高个的人嘀咕。
这时,那个人抬头大声说道:“好,我们同意谈,但是就在传达室,我们的人不能回去。”
彭长宜说道:“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终于站出来说话了,不愧是个汉子。就是你了,你出来,跟我进去。但是我也有个条件,让你的人散开,或者到院里来,不能堵住门口影响机关正常的办公秩序!”
“我们要三个人跟你谈。”那个瘦高个说道。
“好啊。来吧。”彭长宜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同意谈判,看来是沾了自己初来乍到的光。彭长宜带头走进了传达室,说道:“胡师傅,你都看见听见了,只好用下的办公室了。”
老头笑了,说道:“没问题。”说着起身出来,去里面搬来了两把椅子,老人又给每个人沏好水后才出去。
这时,堵在门口的人已经来到院里,聚在车棚下等候消息。
莲花村三个村民坐在椅子上,彭长宜坐在床上,说道:“现在关上门了,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了,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们谁是党员?”
三个人互相看看,那个瘦高个的人说道:“我是。”
“我也是。”另外一个人也说道。
彭长宜冲着那个瘦高个的人说道:“你还是党员,连党的组织纪律性怎么都忘了?有你们这样反应问题的吗?”
那个瘦高个的说道:“我们去市里也反应过了,把我们又转回原地,结果是官官相护,总也没个说法,大伙想到用这个招儿。”
“现在实行的是属地管理,你们去上面反应,解决问题最终还是靠属地,上面当然要给你们返回来了。”
“所以我们也想好了,哪儿都不去了,就到办事处来。”瘦高个说道。
“你们谁先说?”
瘦高个说道:“您是刚来,我们也听说过您的大名,这样吧,我们这里有份材料,您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再给您解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信纸,足有二十多页,彭长宜接过来一看,居然是莲花村党支部村委会信笺。他问道:“你们谁在村委会?”
“我,我是委员,治保主任。”瘦高个说道。
彭长宜没说什么,而是认真的看了起来。
就在彭长宜做上访群众工作的时候,楼里面的朱国庆也没闲着,他一会来到窗前,观看事态的发展,一会给莲花村党支部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最后他气鼓鼓的跟总台接线员说道:“麻烦你没隔五分钟给我要一次,我是北城区党委书记朱国庆。”
北城区是全市政治经济的中心,集体企业比较多而且效益多不错。但是在村财乡管的时期,村里是没有权力支配本村的财产的,包括卖地的钱,都是乡级财政统一管理。青苗赔损费返回比例在全市乡镇中是最高的。
这次老百姓告状主要就是莲花村主任没有经过全体村民同意,擅自买了小汽车,经常是公车私用。村支书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书记,几乎被主任架空,他敢怒不敢言。所以他也就很少在村支部呆着,电话打不通很正常。
这时,他桌上的外线电话响起了,是市委狄书记打来的电话。
狄书记也是来询问门口上访群众的事,并说樊书记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要求北城妥善处理,不要激化矛盾,更不许把上访群众引到市委来。
北城区离市委只有一步之遥,这里放个屁市里都能听到。
朱国庆的汗就出来了,要知道今年是换届年,作为老城关镇的党委书记,朱国庆在仕途上还有着更进一步的打算,说什么也不能在这关键时刻闹出什么事来。
他斩钉截铁的表示:“狄书记,请樊书记和您放心,我们会积极处理好这件事的,会给市委一个满意的答复。”
狄贵和问道:“他们还没撤吗?”
朱国庆说道:“彭书记正在和他们谈判,尽管他们没撤,但是已经将大门口让了出来。”
“小彭在和他们谈判?他刚上班又不了解情况,这么大的事你自己不亲自出马?”狄贵和有些担心的说道。
尽管朱国庆知道狄贵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对他的指责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他仍然不敢怠慢,赶紧说道:“是,我接受您的批评,这就去了解情况。”
放下电话后,朱国庆并没有下楼,因为他感到彭长宜似乎已经控制住了局势,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是有些担当的,这一点比油头滑脑的任小亮强。
这时,他看到上访人员陆续撤离,彭长宜从传达室走了出来,跟那几个人握手。朱国庆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赶紧坐在办公室前,装作看报纸的样子。很快,就传来了敲门声,他朗声说道:“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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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从外面推门进来。
朱国庆赶紧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居然跟彭长宜握了一下手,说道:“长宜,辛苦了。”还给彭长宜倒了一杯水后,坐在他的对面。
彭长宜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水,然后自己又倒了一杯,这才说道:“通过和村民代表座谈,大致情况是这样的。青苗补偿款村里截留那部分用处不清;村主任私自买了小汽车;再有造成这次上访来的直接原因就是前两天电力所已经把全村的电停了,地浇不了,老百姓已经摸黑了三个晚上了。”
“哦?有这事?”显然,这个情况朱国庆没有掌握。
他站起来,找出供电所所长办公室的电话,马上打了过去。
不问不知,一问才知道莲花村已经拖欠电费两年了。朱国庆说道:“上次不是说村里给你们都补交齐了吗?”
所长说道:“我的朱书记啊,你也太官僚了,您以为您那么一说他们就交了,有钱他们还买小汽车坐呢!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派人摘了他们村的碟乐,您多担待,现在局里清欠这一块查的也很紧,兄弟我也是没办法啊。”
刚放下电话,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里面传来女接线员的声音“莲花村的电话来了。”
很快,里面就传来一个声音,那个人刚说了声:“朱书记,您找……”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朱国庆就破口大骂:“你这个兔崽子跑哪儿去了,老子限你十分钟到我办公室,不然我就撤了你!”说完,气的把电话摔下。
彭长宜吃惊的看着他,一时不知自己说到哪儿了。
“妈的,总是找事,这个混蛋!”朱国庆愤愤的说道。
骂了几句后,他跟彭长宜说道:“一会村主任来。你别介意,这个兔崽子是我学生,教过他几天。”
原来,莲花村主任叫高强,是副市长高铁燕的远房侄子,朱国庆十年前在城关镇当过中学校长,高强是镇中的学生。
彭长宜显然不知道这层关系,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朱国庆缓和了语气说道:“长宜,你别多想,我跟他没有任何不清白的关系。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做买卖,黑的白的见过不少,在十里八乡中也是出了名的混混了。谁知道他哪根筋有毛病了,不好好当他的包工头,非要回村当村主任,结果在选举的那天还真就把他选上了。”
朱国庆顿了顿接着说道:“上任后他信誓旦旦,又是保证这个保证那个的,我当时就觉得他不合适,这小子除非没杀过人,几乎所有的坏事都做过了,不过又想村支书年纪大了,选个年轻一点的主任有利于开展工作,高市长也曾经特别关照过。哪知两年不到,就他妈的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你别多心,高市长也不宠着他,我看也是条赖狗,扶不上墙了!”
彭长宜没有说什么,别说涉及到高市长,就是涉及到朱国庆的关系他也不好说什么,一来他不十分了解情况,二来打狗看主人,他是没有任何资格发表言论的。
他忽然想到为什么任小亮躲在外面不回来,肯定他是知道这里面的关系的。
他忽然很感激门口的胡老头,觉得这个人很有一些神秘色彩,有时间得和他聊聊。
就在莲花村主任高强风风火火进来的时候,彭长宜的呼叫响了,他低头一看是干部科办公室。他没顾上回电话,因为朱国庆已经在给他们作介绍。
高强在自己身上擦擦手,说道:“彭书记,以后请多照应。”
“照应个屁!”朱国庆说道:“你那小卧车开来了吗?”
高强没想到迎头就挨了老师的骂,而且是当着新来的副书记,脸就有些挂不住,一听朱书记问他小卧车的事,以为区里要借车用,赶忙堆起笑容说道:“开来了,您要用吗?我给您当司机。”
朱国庆压着火,没搭理他,而是给传达室打了一个电话,说道:“老胡,把大门锁好,没有我的话,院里的汽车不许开出去。”
撂下电话后,高强赶忙说道:“您老人家跟谁生这么大的气?”
“跟你,今天你不给我说清楚,那破车你别想开走。”
高强的脸白了,说道:“又怎么了?”
“你先说这车是你自己花钱买的吗?”
高强支支吾吾的说道:“不……不是……”
“哪儿的钱?”
“是村里的,我跟老书记说好了,老书记同意了?”高强强打精神说道:“是为了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你一个村主任,有什么工作需要配车的?我的党委副书记连摩托车都没有,我看是你个人需要!”
“您可不能那么说。”高强拉下脸来,继续争辩说:“我需要和高尔夫那边谈占地的事情,谈安排村民的事情,总不能老是骑自行车去跟他们谈判吧?再说了,也让香港的资本家看看,我们不是土包子一个,也是有实力的企业家。”
彭长宜想笑但是没敢笑出来,这时就听朱国庆说道:“我问你,你请示党委了吗?”
“没来得及请示哪?买那车时是寸劲,我觉得便宜,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再请示党委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你根本就不打算请示!我问你,现在全村停电你知道吗?”
“知道。”
“怎么解决?”
“所长是我哥们,我刚要准备去找他,您就把我叫来了。”
“哥们?哥们能给全村免了电费吗?”
“免电费够呛,我跟他说说,让他先供电差不多。”
“这会儿供了,以后哪?再拉闸怎么办?”
“这个,您不能跟我一人说了,欠电费是上届村委会的事,我高强管不着。再说了,那莲花村也不是我高强一人的。”
“我怎么不能跟你说了,你开始怎么说的,要把村里的事当做自己的事,现在说跟你没关系了,早会怎不这样说?”
高强见朱国庆揭自己的短,脸就有些变了,他说道:“我说您是什么意思?你今天得给我把话说明白,我当初……”
“我不跟你说,我让纪检会跟你说!”朱国庆说道。
哪知,高强一梗脖子说道:“您还别吓唬我,纪检会就纪检会!我高强没功劳还有苦劳呢?当初我这个村主任也是全体村民选出来的,奥,现在出了告状的,堵了你们大门了,你们就觉得丢脸了,要拿我开刀,好啊,来吧!我等着。这是汽车钥匙,给您放这儿了,生杀任您。”说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气冲冲开门就要走。
彭长宜感觉高强很硬。
“站住!”朱国庆喝道:“你要是这样走,党委就视你自动辞职!”
高强冲着他一笑,然后满不在乎的一梗脖子,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站起身就要出去拦高强,朱国庆说道:“不要管他,反天了,他到硬了,说都说不得了!”
当时,彭长宜觉得朱国庆工作有些粗鲁简单,事后他才明白,朱国庆用的是激将法,逼高强自动辞职。
朱国庆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平和下来,说道:“农村工作不好干,你是从市委机关出来的,慢慢就知道工作有多难了。”作为党委书记的朱国庆意识到这样说似乎有失身份,赶忙说道:“当然了,不难的话要我们这些人干嘛?”
彭长宜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我没有任何基层工作经验,以后您还得多指教。”
朱国庆说:“长宜,你太客气了,你来,我举双手赞同,有些事,我不说你以后也会明白,你刚来第一天,就给我挡了大劲,以后咱们弟兄精诚合作。“
彭长宜见朱国庆跟自己以弟兄相论,就感激地点点头。不过他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对任小亮的不满。
朱国庆又说:”咱们北城比别的乡镇好多了,别的地方更不行。前两年,有的村子连两委会都没有,都是乡里干部兼任。咱们这里不好弄的就是莲花村。村子大,人口多,村里没有任何经济基础,前两年没人干。区干部找党员做工作,谁都不干。没想到这小子吃了蜜蜂屎似的想当村主任。当时说的好好的,也的确给村里干了一些事情,修了一条路,修缮了村两委班子办公室。唉,就是素质差些,总觉着有谁仗着他似的,工作简单粗暴,根本不把老书记放在眼里,告状的不断。”
朱国庆说的是全国广大农村的普遍现象。刚改革开放那会,我们国家正处于社会转型时期,人人都抱着脑袋往钱奔,没有任何实惠的村子干部不好选,党委要求爷爷告奶奶。但凡有些经济基础或者有土地被国家征用的村子,人们争着抢着当村干部。
当时有句顺口溜说的好“中央的干部是生出来的,县里的干部是送出来的,乡里的干部是喝出来的,村里的干部是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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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句顺口溜有失偏颇的地方,但是足以说明当时农村干部的现状。村干部是老实人干不了,能人不干。所以当时高强竞选村主任是唯一的人选,按他背后的话说也算给了党委面子。
北城区的状况好在镇办企业多,经济条件好,村干部每月都有一定的工资补助,相比之下村干部还是好选一些,别的地方就更没人愿意干了。
纵观亢州全市的农村,凡是争抢村干部这顶官帽子的村子,保证是有经济来源的地方,不是有外租的土地,就是有企业占地,像莲花村当时既没外租土地也没企业占地的村子,自然就没人愿意当村干部。所以,当初高强愿意干党委也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想到,高强上任那年,就赶上市里跟港商合作建高尔夫球场,这下名不经转的莲花村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不但拿到相应的青苗赔损费,还能优先安排村民到高尔夫上班。看到经济状况有所好转,许多人的心就开始不安分了。所以,也就自然有人挑刺找茬了。这也是农村工作中的正常现象。
有竞争才有活力,这固然有积极的一面,但是也有消极的一面。
总是有那么一些人,想当然的认为村干部贪了多少钱,看不得别人好,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村务公开的程度不高,这也是全国普遍现象,是民主化进程中的必经过程,是人民群众评判农村党风政风好坏的一个重要标志。
朱国庆看了看表,说道:“等任主任回来,咱们开个党委会,具体研究一下莲花村的问题,还要给市里一个交代。”
彭长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才发现早上那个姑娘给自己泡好的茶水早就凉了,而且杯子里飘着一层金属般的茶锈。尽管很渴,但是没有喝的欲望。
他倒掉了茶水,重新倒上了一杯白开水,他忽然就想起丁一泡的茶,味正,好喝,而且涤荡精神。
想到这里,他才想起要回刚才那个电话,于是就给干部科打回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您找谁?”是丁一的声音,柔柔的,很好听。
听到这个声音,彭长宜的心里很是舒服,他故意说道:“我是彭长宜,谁呼我。”
“科长?您好。”丁一的语气里流露出了惊喜。
“你好啊小丁。”
“好,科长,是小郝呼您,可是他现在不在办公室。”
“哦,你知道他找我干嘛吗?”彭长宜问道。
“知道。”丁一说道。
“呵呵,干嘛?”
“要不等他回来跟您说吧。”
“你说吧,我一会还要开会。”
“是……是这样,我的……那两幅字,刚才被拍卖了……”丁一支吾着说。
“哦,恭喜你,是不是想请我吃饭呀?”彭长宜不等丁一说完就猜到了郝东升的用意。
“他们说让我请客,还说要把您叫回来。”
“好,等我有时间给你们打电话。拍了多少钱?”
“不是想象的那样拍,我跟您说过,是他们不懂,我当时不在场,我准备把这钱退给人家。”丁一解释道。
彭长宜乐了,说道:“你要是怕钱咬着手,就捐出来请客吧?”
“科长,您别取笑我了,我都跟您说过了,爸爸说也就是值一百元钱。感觉不该要这钱。”
“要,干嘛不要……”彭长宜还要说什么,见党办主任王学成进来,就说道:“好了,下来再说,拜拜。”说着挂断了电话。
王学成说道:“彭书记,朱书记叫你过去开会。”
彭长宜点了一下头说道:“好的”。说着,站起身拿着笔记本就往出走。
姚斌曾经跟彭长宜说过,这个王学成早就在争取北城副书记这个角色,但是终究没有达到愿望,姚斌还说他的心眼不宽。
彭长宜也觉得王学成的笑容里有些假,语气中有不得不客气的成分。
快到朱书记的办公室时,王学成说道:“对了彭书记,今天晚上党委这边您值班,因为您补的是任主任的缺,所以轮到您了。一会我让小姚把值班表给您送过来一份。”
基层乡镇党委成员晚上都有值班任务,如果到了汛期或者有中心工作,值班都是党政双岗。
彭长宜说道:“好的。”说着就推开了朱书记的门。
任小亮也在里面,看见彭长宜进来了冲他点点头。
朱国庆跟王学成说道:“王秘书,一会你过来记录。”
这时,党委委员、纪检书记刘忠拿着几封信件走了进来。
朱国庆主持会议,他说:“咱们今天专门研究莲花村的问题,市委特别指示,今年是换届年,要抓紧解决群众反应的热点难点问题,把工作做细,不留一切隐患,莲花村的问题也不能拖了。”
朱国庆扫了大家一眼,扶了扶眼镜,对纪检书记刘忠说道:“刘书记你把最近莲花村群众上访情况汇报一下,彭书记刚来有些事情不太清楚。”
刘忠说:“到目前为止,主要问题有:第一电费问题,电费不光是这届村两委班子,包括以前的也有。第二这届村委会主任上任是时候给大伙儿承诺,要给60岁以上的老人每人每月发放20元补助,一直没有兑现……”
“哼,吹牛皮也要上税。”朱国庆讥讽的说道。
刘忠继续说道:“还有就是高尔夫占地问题和人员安置问题。高强的儿子第一个去高尔夫俱乐部上班去了,还有另外两个班子成员的孩子。这是以上反应过的主要问题,还有一些别的问题,但都不是主要的问题。今天发生的事我就不说了,大家也看到了。”
朱国庆说:“今天高强辞职了,刚说了几句就跟我翻车了。今年任务还是很艰巨的,计划生育、清理宅基地等等,都是当前的中心工作,我的意见是派个工作组下去,看看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
任小亮琢磨了半天,说道:“派工作组有必要吗?”
“怎么没有?他辞职了,还得党委去求他吗?”朱国庆说道。
“高强那小子是不是意气用事啊?据我所知,莲花村的工作并没瘫痪?前两天还组织育龄妇女上站体检去着呢?而且他们村是上站率最高的村子。”刘忠说道。
彭长宜也觉得没有必要派工作组,有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这样就派工作组进村,对村干部的伤害是很大的。
但是他是第一天上班,又第一次遇到这种突发的事件,他给自己的原则的多听,少说,更不能随意表态。
朱国庆一听就站了起来,他气愤地说:“现在全村停电总是事实吧?咱们离市委一步之遥,老百姓再来恐怕就不是在咱们门口闹了,就会去市委闹,到时谁负这个责?”
任小亮想了想:“我的意见是先供电。”
“我的意见也是先供电,可是这个工作谁来做?陈有囤说不定早就找好借口在家装病呢?”朱国庆很激动。
“要不我跟高强谈谈?”任小亮的口气有些勉强。
“谈什么?不谈!离了鸡蛋不做槽糕了?跟党委摆邪!”朱国庆显得很是气愤。
“我的意见派工作组,然后村务公开。有事就处理,没事让大伙明明心,也不是什么坏事。”朱国庆心平气和了不少,“这个工作组在今年两会前都不要撤,要确保这个村不出现上访告状事件。”
任小亮和刘忠都不言语了。朱国庆又说:“彭书记你说说吧,尽管今天第一天上班,来了就遇到这事,应该有些自己的看法吧?”
彭长宜合上了本,想了想说:“我个人意见还是供电,恢复正常生产和生活,然后在解决其他问题。”他故意回避了工作组的事。
哪知朱国庆根本不想放过他,紧问道:“对派工作组的事怎么看?”
“我还不太了解情况,如果像刘书记所说的那样,工作并没有瘫痪,只是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对于老百姓反映的汽车和占地赔偿等问题,党委可以介入,最好不要以工作组的名义展开调查。”
“以什么名义?”朱国庆脸色有些阴沉。
“不是都有包村干部吗?暗中加大一些工作力度,配齐包村人员,包片区内也可以联动。”彭长宜说完自己就后悔了,要知道他顶的是任小亮的缺,包村干部是他自己。
朱国庆想了想说:“反正无论是工作组还是包村,你都跑不掉的。这样,我们先拟个方案,报市委,看看市委怎么说。”
大家就都不再言声了。
彭长宜心里有些嘀咕,这不是等于将困难上交吗?按照现在的形势,市委肯定同意派工作组,稳定第一。但是他刚来,不能表态。
早过了下班时间,朱国庆说:“都别走了,一会三关乡的黄书记和张乡长过来,来看彭书记。估计是呼你你没听见。”
彭长宜赶快掏出呼机,看了一眼说道:“果然是,我调的是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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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赶快掏出呼机,看了一眼说道:“果然是,我调的是震动。”
“王秘书,看看班子里还都谁在家呢?”朱国庆说道。
王学成拿着本就走了出去。
任小亮为难了:“我今天还答应了工业局那帮人,要不一块?”
朱国庆说:“一块吧,黄金大老远的跑来,不参加不合适。”
“那又是一场恶战啊!老黄喝酒了不得。”任小亮说。
“有什么了不得?还都憷!。”
朱国庆的口气很生硬,谁都听出,他不单单指喝酒。
彭长宜回了办公室,看见早上那个姑娘把一份值班表放到他的桌上,他问道:“你就是小姚吗?”
姑娘笑笑:“我叫姚平。我认识您。”
“哦?”彭长宜有些纳闷,在他的印象中似乎不认识这个姑娘。
“我们家有你的照片,是在教师节照的。”姚平说道。
“你是……”
“我是姚静的妹妹。”
彭长宜明白了,那是1985年全国第一个教师节,全体教师在学校合影留念。
“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
“不是妹妹,是弟弟,他叫姚安,今年春天当兵走了。”
“平、安,你们的名字很好。”彭长宜说道。
“嗯,父母去世后,姐姐就把我们的名字给改了,希望我们能够平安。”
“你是大学毕业吗?”
“不是,我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就在村里的挂毯厂上班,后来到了棉纺厂上班。前几天办事处跟企业借人,厂子就把我派过来了。”姚平说道。
那个时候,乡镇的财政收入都是独立核算,不像现在由市里统管。乡镇工作量很大,都有自己招聘的半脱产干部,也就是俗称的临时工。北城区镇办企业多,而且效益好,这里的半脱产大部分都是从企业借调过来的,工资企业负担。
想到姚静现在是厂部主任,安排妹妹到区里上班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彭长宜说:“你姐姐很能干。”
“是啊,为了我们她连自己都耽误了。”说到姐姐,姚平的眼圈有点红。
彭长宜突然想去老校长跟他说姚静的话,也许对于姚静,在妹妹弟弟面前,是顶梁大柱,为了弟弟妹妹们,为了摆脱家庭困境,选择一条人生捷径也是可以理解的,她的负担太重了。他忽然有些理解姚静了,就说道:“你姐姐很不容易。”
“是啊,我不打扰您了,有事您尽管吩咐。”说着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掏出呼机,他想给黄金打个电话,但是想到他现在肯定在半路上了,就没打。他翻看着自己的呼机,没有发现组织部干部科的电话。也许,丁一不让郝东升呼自己了。
中午彭长宜又喝了不少的酒,他回到办公室后睡了一觉,就被敲门声吵醒,是妇联主任侯丽霞。
那天在见面会上,彭长宜已经见过了侯丽霞,四十五六岁,是老城关镇的妇联主任,爱人是市纪委书记崔慈。
侯丽霞进门后,用手扇着嘴边的空气说道:“天哪,喝了多少酒,这屋子里的酒气都能把人熏醉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大姐,您有事吗?”
“有,上周去市里开的会,市妇联安排要在全市妇女中搞双学双比活动,因为你去党校学习了,我就跟朱书记说了一下,朱书记说等你上班再说。”
彭长宜多少知道一些侯丽霞的为人,快人快语,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保准一样。工作能力很强,就是嘴不饶人,她跟高铁燕曾经是同事。如今一个已经成为了市长,另一个还只是个基层妇联主任。
彭长宜说道:“大姐,你是这里的元老了,这块工作都在你心里装着呢,你怎么安排怎么好。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中午来人,我喝了不少,头现在还晕呢。”
“天天喝那猫尿干嘛,怪难受的。”侯丽霞说着就去他倒水。
彭长宜嘿嘿的笑了两声,说道:“呵呵,这是男人的乐趣,难道崔书记不喝?”
“喝,没有一天不喝的,没有一顿不喝的,烦死他了。”侯丽霞皱着眉头恨恨的说道。
“呵呵,做男人就是这么一点爱好,总比爱好其他的强吧?”彭长宜开玩笑着说。
侯丽霞瞪了他一眼,说道:“别给你们男人找理由了,天天这么喝,早晚有一天让酒泡死。张主任还不就是喝酒喝的,酒伤肝,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把一杯白开水放到他的面前,说道:“记住,喝了酒不能再喝茶水,白开水最好。”
彭长宜笑嘻嘻的说道:“谢谢大姐,谢谢嫂子。”
“行了,我明天上午再找你。”说着就要往外走。
这时,纪检书记刘忠从外面进来,侯丽霞说道:“又一个酒鬼,臭死了!”说着,用手扇着刘忠的酒气。
刘忠笑着说:“崔书记喝了酒你准不嫌他臭,说不定还觉得香呢?”
侯丽霞扬手给了他一拳,说道:“嬉皮笑脸的没点正经!”说着走了出去。
彭长宜在里面笑着起身说道:“刘书记没歇会儿?”
刘忠揉着眼睛说道:“我喝的不如你多,刚洗了把脸,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呵呵,头晕。”彭长宜说道。
刘忠说:“你酒量太大了,这么多人都跟你喝,我看你也没什么事,到是年轻几岁是几岁。”
彭长宜笑了,说道:“不行了,到警戒线以上了。”
“我看你这酒量应该在老田之上,那就是咱们单位的第一名了。”
“呵呵,已经够呛了,你们今天没有发挥出来。”彭长宜说道。
这时,武装部长田冲推开门,迈着四方步就走了进来。
彭长宜赶紧起身,说道:“田部长怎么样?”
田冲笑笑,慢悠悠的坐在彭长宜的床上,说道:“呵呵,喝的不少。”
彭长宜不由的笑了,这个武装部长的性格和他名字截然相反,性格慢且不说,就连说话走路都是慢节奏的。但是喝酒却非常实在,不搅酒,只要有喝酒的词,他二话不说端起就喝。
俗话说:酒品代表人品。尽管这话不完全正确,但的确能从喝酒的态度中,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刘忠说:“你喝的不多,今天没发挥出来。”
田冲慢条斯理地说:“怎么发挥?你没瞧工业局那帮人跟彭书记干上了,别人想解围都解不了,连朱书记都没辙。”
彭长宜想起来了,工业局那个副局长年岁比他大很多,喜欢拍老腔,说话嗓门高,也是从东北林区过来的,俗称“木头人”,比任小亮早几年到的亢州。彭长宜年岁小,而且第一天上任,所以就把矛头对准了彭长宜,没少灌彭长宜的酒。
黄金和张学松是给彭长宜夸官来的,本应该也要多敬他几杯酒,看到这架势就不好让彭长宜喝了。想到这里他说:“谁让他比咱岁数大呐。”
田冲说:“不过你这酒量我是真见识了。”
“刘书记和田部长的酒量都在我之上,我现在是强打精神,谁难受谁知道。”彭长宜故意呲牙咧嘴地说道。
刘忠说:“长宜,以后咱们弟兄私下别称呼官职,那样显着远,我们都不跟你叫书记,你也就别高抬我们了。”
一句话,刘忠就表明了两个人的立场。毫无疑问,这两个人是一体。
彭长宜心领神会,在这之前,他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班子内部的情况。
任小亮和两个办公室主任走的比较近,而刘忠和田冲还有一个宣委平时总好扎堆,他们对任小亮多有微词,认为这个人太虚,喜欢耍一些小手腕小聪明,经常把去世的张主任忽悠的找不着北,但是朱国庆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个人倾向。
尽管和任小亮没什么交集,但是彭长宜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油头粉面的人,他对任小亮的看法和大家一样。今天,刘忠和田冲明确表达出靠拢之意,彭长宜心里当然有一些窃喜。
作为北城名副其实的三把手,他可不想使自己成为孤家寡人,身边应该有比较知近的人帮衬,何况,眼前这两个人还是党委委员,既然他们主动示好,主动找他结盟,他没有理由拒绝与他们相交,他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他笑着说道:“两位老兄都比我年岁大,又在北城工作多年,北城的一切情况都装在你们心里,以后在工作中还望老兄们多多提醒,多多帮助,长宜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咱们弟兄就都别客气了,以后我们还指望着你提携呢。”田冲说道。
“那我也表个态,以后两位老兄有用得着长宜的地方,尽管吩咐。”彭长宜说道。
“我们对你有所了解,姚斌和我是表兄弟,寇京海和田部长是战友,他们对你的评价都很高,说你人实在,磊落,不虚伪。”刘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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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人从喝酒中就能评出来。有的人喝酒只跟当官的和自己用得着的人喝,我今天看长宜就不是这样,非常实在。”田冲说道。
“那是,酒品代表人品。”刘忠说道。
彭长宜笑了,心想这可能就是乡一级的官场生态,远不像县级那样不露声色,许多人都毫不隐瞒自己的政治倾向,好恶都在明处。
彭长宜还在党校学习时,姚斌听说他要到北城任职,就跟他说过,“到了乡里面,你就会发现,有许多事用不着费心琢磨,都摆在明处,谁跟谁的关系一目了然。
但是,如果你一味相信明面东西的话,有的时候就又会被暗处的冷箭所伤。
眼前的这两个人,彭长宜很容易就知道了他们的倾向,他心里有些轻松。
头上任的时候还在费心琢磨这几个班子成员的脾气秉性,研究他们之间的利益冲突,现在看来显然不用,一切都摆在眼前了。
刘忠和田冲走了以后,姚静给彭长宜打来了一个电话,礼貌的向他表示祝贺,并说自己妹妹在那里上班,请他多关照等客气话。
放下电话后,彭长宜感到姚静比从前市侩了许多,从前是许多男教师眼中的冰美人、白天鹅,曾经有多少男教师为能跟姚静说上话而欣喜,就是彭长宜自己也是对姚静心存好感的,如果不是父亲当初的一句话,他极有可能娶姚静,那样的话也就没有后来的沈芳了。
下午,寇京海打电话来,说要带着信息科的人过来,彭长宜想到莲花村的事还没有解决,就说:“咱弟兄不是外人,往后拖拖吧。”
寇京海说道:“是不是告状的事?那也不影响喝酒啊?”
彭长宜心想这么快市委机关就知道了,这里离市委近不说,办事处里面好多人都是市委市政府机关领导们的家属。
他说道:“朱书记去市里汇报去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再说中午我也喝傻了,你就别挤兑我了。”
寇京海说:“这还算大事啊?。好吧,看在你喝得舌头都大了的份儿上,改天就改天。”说着,扣下电话。
到了下午下班时间,朱国庆还没有回来,彭长宜就回家了。
沈芳这几天很兴奋,男人被提拔,她觉得脸上很有光彩,破例没有埋怨他喝了那么多酒。
她脸上挂着笑容,说道:“妈妈让我告诉你,北城区的人背景是最复杂的,兴许连个烧锅炉的都有背景,说话办事一定要注意,什么事不能随意表态。”
这些情况彭长宜早就知道了,他不能反驳妻子,毕竟自己满嘴酒气的回家沈芳没有表示出反感,所以他不能打破家里和谐的气氛,就好脾气的点点头,说道:“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他见女儿把图书放在椅子上看,就凑了过去。
哪知女儿立刻捂着嘴说道:“爸爸臭。”
彭长宜哈哈大笑了。
沈芳忽然想起了什么,向外伸出头,看到了彭长宜的自行车放在门口,就说道:“你还要出去?”
“我晚上值班。”彭长宜说道。
“刚去就值班呀?单位怎没给你配辆摩托车?”沈芳奇怪地说道。
彭长宜没言语。
沈芳接着说:“我看见人家任小亮骑着一辆新摩托车,梁晓慧说是单位给配备的,是目前最好的摩托车,铃木125,你听说过吗?”
彭长宜觉得沈芳的问话很可笑,女人都知道铃木125,就更别说男人了。
他皱了皱眉,说道:“以后我们到一起工作了,你在外面说话要注意,别搀和我们之间的事,另外凡是说到北城,你最好什么都别说。”
彭长宜说的没错,这么一排房,有两个男人在一个单位工作,难免家属们会在一起嘀咕,甚至把两个男人放在一起比较,这是彭长宜最烦的。
沈芳笑了:“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放心,我就是在家里说说,在外面不说。他家还新装了空调呢,吹出来的冷风一会就能让屋子降下温度,跟春天一样,好多人都去他家看,我就没去。心想有本事让我男人给我买。别的家属就说了,当主任和当副书记就是不一样,这才几天呀?家里基本实现电气化了。”
“妇人之见。他们是从林区过来的,肯定会有些积蓄,林区那地方有钱没地方花去,而且工资也高,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是当了官才有钱的?以后不许跟她们瞎喳喳。”彭长宜觉得女人真是麻烦。
沈芳说:“我这不是在家里说吗?”
在家里说彭长宜听了心里也烦。即便沈芳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彭长宜总感觉她有一种攀比的心理,不仅表现在摩托车和空调上,还表现在男人的身上。
彭长宜吃完晚饭后跟沈芳说:“上次我拿回的那包茶叶呢?”
沈芳说:“还在柜子里,你找他干嘛?”
“喝呗。”
“单位不是给领导供应茶吗?”沈芳很在行地说道。
“我有用。”彭长宜要的这包茶叶是部长给他的,还有一包他给丁一留下了,这一包就带回了家。
沈芳很不情愿的把那包茶叶找了出来。
彭长宜知道只要东西进了家门,一般情况下再往出拿就比较难了,所以,凡是拿回家的东西,都由沈芳支配,彭长宜很少再要回来,亢州有句俗话说“进了山门就是和尚的”。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他也就由不得沈芳心疼了。把那包茶叶掂在手里说道:“部长那里有的是好茶,改天我再去讨一包来。”
沈芳说道:“我想给爸爸,都答应他了。”
无疑,沈芳说的爸爸绝不是彭长宜的爸爸。他说:“明天去给他再买一包好的。他喜欢喝花茶,不喜欢喝绿茶。”
彭长宜终于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心安的理由,拿走了那包茶叶。
他到了单位,没有去楼里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到了传达室。
老胡给他开开门,说道:“今晚值班?”
“嗯。晚上值班还有谁?”彭长宜进门后问道。
“我看看。”胡师傅说着戴上老花镜,凑到墙上看值班表,说道:“政府那边是小张主任。”
小张主任是有别于刚刚去世的那个大张主任来的,是科技副主任。那时乡镇都有科技副乡长,市里有科技副市长。
彭长宜对这个看门人产生了兴趣,这主要是今天他早上的表现,让彭长宜觉得这个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看门人,他想起了沈芳妈妈的话:在北城,就是一个烧锅炉的都有背景。
胡师傅坐了下来,他并不看彭长宜,而是仰着脖子往外看。彭长宜笑了,说道:“您老高寿?”
“干嘛,对我感兴趣了,开始查户口了?”老头说道。
彭长宜乐了,说道:“干嘛那么敏感?我哪敢查户口,充其量也就是加深一下了解。”
胡老头笑了,说道:“我早上不让你贸然出击你是不是有意见?”
彭长宜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而且也这么坦诚,反而把自己弄的不好意思了。就笑着说:“倒是军人出身,三句话不离本行。还出击出击的,您以为这是在战场哪?跟您说实话,我没有意见,反而要感谢您,您是为了我好。”
“别打马虎眼,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说着起身就给自己杯里加水,然后又拿出一只空杯,就要给彭长宜沏水。
彭长宜见状,赶紧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那包茶叶,说道:“等等,我给您带来了一包好茶。”
说着,打开了包装纸,老胡一看,说道:“龙井?嗯,不错,咱们这里买不到好龙井。”
“您老还懂茶?”
“嘿嘿,不瞒你说,我不光懂茶。”胡老头眼睛里闪着光亮。他倒了杯子里的茶水,放上一小撮茶叶,拎起暖水瓶,对着茶叶就砸了下去。
彭长宜瞪大了眼睛,说道:“我的天!糟蹋了,糟蹋了,还说不光懂茶?我看您根本就不懂,您以为这是砸您的高碎哪?”说着,就用手去包那包茶叶。
胡老头一看,连忙用手捂住那包茶叶,说道:“嗨,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往回要的道理呀?你管我怎么喝哪?”
彭长宜本不是想真心要回那包茶叶,这会听见胡老头这样说,就松开了手,说道:“我是心疼这么好的龙井啊,居然被您那样砸?”
胡老头说道:“嗨,我一个看大门的,还穷讲究啥呀?凑合着喝呗,有个涩味就行了。”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听您这口气,您还是懂点的,不然您怎么看出咱们这个地方买不到这么好的龙井?”
“嗯,你还算聪明,我在南方当了半辈子兵,对于茶还是知道一些的。”
“呵呵,险些被您骗了。”彭长宜乐了,说道:“那好,这茶就归您,我绝不往回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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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头也乐了,他仔细包好茶叶,又拿出一个塑料袋,极其用心的裹好后,塞到抽屉里,并且上了锁。
彭长宜看到老人这么喜欢这茶,就说道:“您别舍不得喝,等我有了还给您。”
“这么好的东西,我可不能一人独享。”老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呵呵,回家给老伴喝?”
“我一辈子都没有这个麻烦。”老头说道。
“哦?”彭长宜一惊。
老头进一步解释说:“我是光棍一人,无牵无挂。”
“怎么可能呢?”彭长宜说着,四下打量着这间整洁的小屋子。
“怎么不可能?”
“不可思议。”彭长宜自言自语的说道。
“哈哈。”老头哈哈大笑
彭长宜发现他的两颗槽牙是假的。
“我也不完全是光棍一人,我也有儿子。好了,说说你吧,你今天是单单给我送茶叶来的吗?”
彭长宜笑了,说道:“也不光是,还有也是我表达一下歉意。上午占用了您的屋子,而且他们也不太讲究,在您这里又是抽烟又是吐痰的,糟的不像样子,害得您收拾了半天。”彭长宜说完,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老头的床单已经换上了另一块,而且水泥地也擦的干干净净,屋里早就收拾的清爽利落了。
老头说:“我好干净,这是事实,但我不嫌弃大伙儿,我认为人家是看得起我。”
“总之我要谢谢您。”
“呵呵,用不着,谁让咱爷俩有缘呢?凡是坐过我床的人,你是第一个抬起屁股抻床单的人。谁都觉得我一个臭看大门的糟老头子,值不得人家尊重。所以就你这一个动作就打动了我。再有我对你有好感的地方就是看画展那天。”
老胡接着说:“其实市里许多人我都认识,并且叫的上名字和官衔,而且我估摸着他们也有一些人认识我,但是那天只有你跟我这个看大门的人说话,说明你这人不傲,冲这一点我觉得你可交。呵呵,没想到你能来北城工作?说真的,我心里还挺美的。”
彭长宜笑了,说道:“谢谢您的夸奖。”
“最后是怎么研究决定的?”胡老头说道。
“我还不太清楚,朱书记下午去市委汇报去了,党委的意见是成立一个临时工作组,进驻莲花村,解决群众反应的问题。不知市委最后怎么决定。”
“市委肯定会同意党委的方案的,目前稳定的第一位。”老头说道。
“嗯?”彭长宜忽然感到这话不像是一个看门人说的。
“如果派工作组,你就是当之无愧的组长了。”老头说道。
“嗯,肯定是的,唉,没想到刚来就碰上这事。”彭长宜故意沮丧地说道。
“如果是这样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服从党委决定呗。如果解决不好莲花村的问题,就让党委换人。哦,是换工作组组长。”彭长宜说道。
“不行,毛主席说过:首战必胜!你必须打赢这场战争!这也是你政治生涯的第一仗。”胡老头说道。
“唉——我也想打赢啊,现有的情况我知道的不多,不了解村情,不了解他们过往的历史,不了解这里边到底有什么猫腻,这仗我怎么打?电费从哪儿来?”
“这年头选个村干部也不是容易的事,也许……”老胡停顿了一下说道:“也许你该提前做下工作,摸摸底,到时心中有数。”
彭长宜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市里没有明确指示,党委也没明确说法,我自己就想当然的去摸底不合适。”
“嗯,到是有这个问题。”
“您怎么这么了解情况啊?”彭长宜突然看着老头问道。
“呵呵,我在这里呆了好多年了,听这个说一句,听那个说一句,知道的也别你多。再有,我叫胡力,是本地人。”
“胡力,狐狸?”彭长宜想了想说道。
“胡力,不是狐狸!”老头纠正着他的发音。
彭长宜哈哈大笑。
胡力老说:“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谁让我跟你有缘呢?狐狸也行,叫老狐狸也行。”
“哈哈。”彭长宜觉得胡老头还很风趣,就说道:“除去我,有这样叫您的吗?”
“没有,大伙都叫我老胡,胡老头,看大门的。朱书记从来都是叫胡师傅,有的时候值班时也跟我聊两句。任主任几乎没说过话,尽管你是第一天上班,但却是和我说话最多的了。”
彭长宜说道:“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啊。”
很长时间以后,彭长宜才知道了胡力的真正身份。
他当时就认为他是个看大门的,肯定见过的事情很多,只是他那时没有料到胡力这么有来头。
就在彭长宜和胡力在传达室聊天的时候,在北城不远处的一个小咖啡厅里,丁一百无聊赖的坐在圈椅中,她端起咖啡杯,轻轻的皱着眉,喝了一口,又轻轻的放下,眼睛就落在了对面的半杯咖啡上。
此时,那半杯咖啡的主人手里握着大哥大,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很优雅的把大哥大放到桌上,礼貌的说道:“没办法,喝杯咖啡也不清闲。杂事太多。”说着,用小勺搅拌了两下,“咱们说到哪儿了?”
丁一一愣,她想了想,摇摇头,是的,她想不起来他们谈过什么话题。说真的,她到现在也不知道王圆为什么要约她出来喝咖啡。
王圆说道:“我听评委说,你没要拍卖的钱,只拿走了一百元?”
丁一明白了,原来他是为这个请自己,就笑着说道:“爸爸说我的那两幅字,顶多值一百元。”
王圆说道:“可那是拍卖所得,是公平的,也是愿打愿挨。”
丁一笑了,说道:“他们不懂,我那作品真的不值那么多钱。”
王圆说道:“丁一,你知道是谁拍得你的作品的吗?”
丁一点点头。
“是我们总公司的领导,他非常喜欢你的小字,还说以后求你再写几幅呢。”
“没问题,只要他喜欢。”丁一说道。
“所以,这钱你收下,这是物有所值。”王圆说着,掏出一个信封,放到了桌上。
丁一赶紧把信封推回去,说道:“王总,请你理解我,我不该拿那么多钱,那样的话会让别人笑话的,有那么多老书法家的作品都没拍出几幅,会让人家认为不正常的。樊书记和江市长的都没参加评选……”
王圆盯着丁一看,心想,丁一果然和他遇到的女孩子不同。他刚要说什么,就听有人说道:
“呵呵,谁在说我,我听见啦。”丁一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走过来说话。
丁一一看,真是巧极了,只见江帆笑容可掬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旁边还跟着他的秘书林岩以及政府办两名年轻人,走在最后的是司机小许。
王圆急忙站起,伸出手说道:“江叔叔好。”
江帆朗声说道:“小圆,没想到碰到了你们。”说着,就握住了王圆的手。
被市长单独碰见和男人喝咖啡,丁一有些窘迫,脸微微的有些红,她下意识的看了看桌上那个信封。
王圆也注意到了丁一的眼神,就说道:“我找丁一有事,我们总部领导拍得她的两幅作品,结果丁小姐只收了五分之一的钱,其余的钱又退了回来。对了,市长叔叔评评理,她要是不收下这钱,我也没法跟老总交代。”
“哦?有这事?”江帆故意的说道:“丁一,不是我向着小圆说,这就是你不对了。正常拍卖所得,如果你自己都认为自己的作品不值那么多钱,那让收藏者会怎么看?周围人又会怎么看?”说完,江帆自己都奇怪这话的逻辑性。
丁一刚要辩解,就听见王圆跟江帆说道:“江叔,你们是私人聚会吧?我看您好像被抓了大头,没关系,侄儿我请客。”
江帆笑了,说道:“今晚不用你请客,不然他们该说我没有诚意了。”又跟王圆说道:“小圆,我们进去了,不打扰你们了。”说着,就在几个年轻人的簇拥下进了里面的包厢。
重新坐下后,丁一就有些不自在了,这时,王圆的呼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放下呼机,把那个信封推到她的面前说道:“这是你该得的,市长都这么说,你就不要难为我了。”
丁一犹豫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我圆的呼机又响了一遍。丁一说:“王总,你有事咱们就走吧。”说着就站了起来。
王圆也站了起来,把那个信封放到她的手上,说道:“今晚我的确有生意上的事需要处理,改天我在单独请你。”说着,就离开丁一向里面的包厢里走去。
他来到江帆几个人面前,说道:“江叔儿,哥几个,你们慢慢用,我有事得回去。江叔,过几天我去找您,有事向您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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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几个人客气的跟他挥手告别,远处的丁一也向这边摆摆手。
出了咖啡厅,王圆跟司机说道:“你送丁一到市委,我打车回去。”
丁一赶忙说道:“不用,你有要紧的事要办,我正好散散步。”
王圆看了看她手里的信封,说道:“还是送你吧,晚上不安全。”说着,就招手叫过来一辆面的,坐进去后就走了。
回到宿舍,丁一感觉市长今天有些怪怪的,怪在哪里又说不太清楚,甚至感觉跟在市长身边的人,表情都有些怪怪的。看来以后还是少和王圆接触,千万不能给别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丁一看着手里的信封,她突然想起彭长宜,白天他回了电话后,就再也没有打回来,看来上任第一天肯定很忙。彭长宜走了,丁一感到自己有些空虚,不知道新科长什么时候能来,来了以后是不是也会像彭长宜那样容易相处。
彭长宜这些日子忙的不亦乐乎。上任后,几乎没怎么在单位呆着,大部分时间都在莲花村找村民座谈。
自从市里同意北城成立由纪检、计生、妇联、宣传、司法、财务工作组进驻莲花村后,他带队深入到村民家里,挨户座谈,发现问题远不止这些。许多问题都是显而易见的。有一点彭长宜不清楚,为什么党委一直没有正式解决莲花村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纪检书记刘忠道破了其中的端倪。
原来在对待莲花村的问题上,前任北城办事处张主任和朱国庆存在着分歧。
张主任认为目前村干部不好选,有人干就不错了,不要责全求备,即便有一点问题只要不影响大局就行。
再有高尔夫占地从开始论证到破土动工,都是层层征求村民意见后才开始筹备的。而且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项目,在去年就纳入了政府大事要事之列中的。
这是改革开放后亢州一个大项目,出现不同的声音群众有些不理解和反应是正常现象,如果因此而彻查村干部甚至办事处干部,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后来张主任就病了,包村的任小亮也不愿接手管这事,这才有了围堵大门事件的发生。
彭长宜陷入了沉思,高尔夫立项和占地一点问题都没有,群众反映最多的就是村里账目不公开,另外勾连起许多陈年旧账。引发围堵办事处大门的导火索就是供电问题。
这个问题在工作组进村后通过跟供电所协商后,暂时把电供上了。但陈欠的电费没有解决。
前任电工因为贪污了村民们的电费和附近租赁户的电费,受到了惩罚,现在还在狱中服刑。通过几天的查对账目,发现有四十多万元的款项是建筑材料钱,许多都是白条顶账,经手人都是高强本人。
另外,在跟群众座谈过程中,有个村民叫陈乐,当彭长宜问他现在干什么的时候,这个村民说是瓦工,是个小工头,正在领着一个小建筑队在高尔夫俱乐部旁边施工,那里有一排正在施工的小洋楼。
彭长宜有些纳闷,目前,高尔夫俱乐部主体工程都已经结束,而且像地方这种资质的小建筑队应该是没有资格进入俱乐部施工的。于是就多聊了几句。
在跟陈乐的闲聊中,彭长宜发现陈乐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给谁盖房。当初的确是高尔夫施工方派他们过去的几个人,但是,来这里干活的大部分和高尔夫没有关系,领工资的时候也不在高尔夫这边的施工队领。据包工头讲,这个工地好像不是高尔夫俱乐部的。
彭长宜听说后,再从高尔夫工地经过的时候,就多看了几眼,尽管这排正在施工的小洋楼和高尔夫没有明显的独立界限,但显然不是高尔夫俱乐部建筑的风格。他查看了高尔夫征地手续的时候,没有这排小楼。
他特意问过莲花村的老书记,老书记也不知道详情,只是说属高尔夫俱乐部管。后来彭长宜又以征求村民意见的方式来到陈乐家,又聊到了这排神秘的小楼,陈乐说,肯定不是俱乐部的建筑,到像俱乐部以外的建筑。
彭长宜对这排不明来历的小楼产生了兴趣,他以群众告状为由,来到建委的规划科,找到了在这里就任科长的同学李冰,调看了高尔夫俱乐部在这里备案的设计图纸,彭长宜留意了一下,没有这排小洋楼。
既然这排神秘的小洋楼不再村民告状的范畴,他也只是把这件事藏在心里了。官场就是这样,你可以对一些事装作不知,但是你不能不留意,所有反常的事,都有其幕后不为人知的根源。尽管他现在搞不清楚这排小洋楼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相信有一天他会弄明白的。
明天早上是班子例会时间,朱国庆让彭长宜把调查情况在班子会上做汇报。
彭长宜心想怎么也得先跟朱国庆通个气,他从莲花村回来后一直没见朱国庆,后来才知道朱国庆和任小亮去市里开会去了,据说市委市政府决定亢州参加省里的新城杯评选活动。这项工作涉及到北城区的就是古街改造的事。
彭长宜心里一动,看来江帆也要有些动作了,毕竟为官一任,还得要干些实事的,不是所有的实事工程都是为了政绩而服务的。
古城区改造对提升城市形象和城市魅力,有着众所周知的意义,而且目前亢州云集了这么多中省地直单位。
有人就说,在亢州的版图上,只要把中省地直单位修建的办公大楼和家属住宅楼用白纸糊上,亢州就什么都没有了。
无论是亢州市民还是执政者,任谁听到这话后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要知道,亢州是第一批进入全国100强县级城市,无论是实力还是财力都排在全省县级城市的前面,更是锦安地区的老大,城市建设问题早就是这一地区主官们的大事。
只是周林来了后,没有延续上一届政府的工作思路,而是大打农业牌,城市建设的步伐相对慢了下来,加上他个性比较强,有些声音听不进去,造成许多市政工程无限期的拖沓着。
只是彭长宜不知道江帆是如何和樊文良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的?但很显然,两位主官都认为水到渠成了。
彭长宜查看了晚上值班表,按照排班顺序,今天应该是朱国庆值班,他就决定晚上在找朱国庆谈。
这时,刘忠手里拿着一封信进来了,说道:“这里有一封举报信,据说也给市里的各个部门寄去了,你看看吧。”
彭长宜接过来,反复看了两遍,这信是从沿海一个城市中寄出的,大意是在北城区有一个木材销售公司,利用合同诈骗,给对方造成了一百多万元的经济损失,如果地方政府不干预,就要起诉这家公司。
彭长宜问道:“有这家公司吗?”
刘忠说:“目前在亢州的地面上,确切的说在北城区的地面上,这些皮包公司大大小小的多达200多家。有的所谓的公司花几百块钱,租一间门脸,挂一个牌子,公司就成立了。兴许这个公司从老板到员工就一个人,法人大部分是花钱雇的,你如果去查,兴许就是某个村赶马车的农民。”
“哦?”彭长宜愣住了。
刘忠见彭长宜不明白就继续说道:“看来你不太清楚内幕。为什么叫皮包公司,也有人在背后跟这些公司叫诈骗公司,空手套白狼,跟对方说我这里有什么样什么样的木材,对方肯定要派业务员来实地考察。然后这些人前呼后拥的就把业务员领到别的有木材销售的公司,告诉人家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木材市场,等对方定了合同把一部分货款打过来后,这个公司就人间蒸发了。”
“按照营业执照找法人,兴许就找到了一个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农民身上。问这个农民是怎么注册的营业证,也许你会得到这样的答复,某一天自己的亲戚或熟人找到他,让入干股,需要他的身份证去银行开户。前几个月银行的户头上肯定会有红利的,最后逐渐就没有了。等他去问的时候,对方就会告诉你,生意亏本了。你又没投入什么,只是占了个名额,谁会叫那真儿?”
“那他也要负责任的,毕竟他能找到骗子呀?”彭长宜说道。
刘忠不以为然地说道:“负什么责任?法院找到后,你能把他怎么样了?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怎么赔偿?找当初的联系人,说不定哪个环节上的人就蒸发了,根本就找不到。目前,北城区也出现了这个苗头,我也接待过这样投诉者,大部分打发到法厅。这些人都是外地的,知道打官司的成本有时也就认了,只能吃一堑长一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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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又仔细看了看这封举报信,发现这个公司是金盾公司名下的。心里就一动,金盾商贸公司是王圆从公安局停职留薪后创办的公司。于是他就问道:“你见过这个写信的人吗?”
“没见过。”刘忠说:“不知道这个金盾公司是不是王部长儿子的那个金盾公司?”
彭长宜说道:“应该不会,他那个公司有实力,用不着骗这点小钱花。”
“我看悬,现在金盾公司的业务做的很大,除去毒品和黄金,没有他们不能交易的,就连……”刘忠突然想到彭长宜和王家栋的关系,就打住了话头,不在说下去了。
刘忠走后,彭长宜觉得有必要跟王部长通个气,如果真是王圆公司干的,那就应该尽快消除影响及早解决问题,而不应该等到对方起诉。
于是,他给部长打电话,部长说要来就快点来,一会还有事。
放下电话后,彭长宜骑上车,几分钟就到了市委三楼,从干部科经过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推开了门,见三个人都在,就笑着跟他们打过招呼,随后关上门就去找部长去了。
王家栋听了彭长宜是话后,脸色十分难看,他要通了儿子的电话后,劈头盖脸地说道:“你那个公司还能开下去吗?开不下去关了回单位上班去,别做坑蒙拐骗的勾当!”
王圆被老子的话问蒙了,刚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就听王家栋又说道:“那笔生意是怎么回事?”
王圆说:“什么生意?”
王家栋这才告诉了他事情的原委。
王圆想了半天才说:“我不记得有这么一笔生意。”
“你现在就去查,一会告诉我结果!”说完:“啪”地撂下了电话。
王部长紧锁眉头,说道:“长宜,小圆的公司在你们地盘上,以后多替我留意一下,这小子现在做什么事都不跟我说。当初他从公安局办了停薪留职创办这家公司我就不同意,跟吃了蜜蜂屎一样,都是他妈纵容的结果。”
彭长宜笑笑说道:“现在办公司时兴,国家也大力号召开放搞活,他不甘于上八个小时的班,想自己创业没什么不好。而且他也长大了,您也不会护着他一辈子的。”
“要说也是,我在他这个年纪都结婚了,他都出生了。我是担心他心野了,我把握不住。”王家栋并不忌讳在彭长宜面前流露自己的担心。
彭长宜笑了,说道:“他总会要有自己的事业,我看小圆是个准谱的人,不会胡来的。”
“但愿他别给我惹事。”王家栋不再说儿子王圆了,而是问起了莲花村的情况。
彭长宜就简单的跟王家栋介绍了莲花村村民告状的事和目前自己的调查结果。
对高尔夫旁边小别墅的事,彭长宜只是无意带过,他也想看看王家栋的反应。没想到王家栋立刻警觉起来,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是不是俱乐部高管自己盖的住宅区?”
彭长宜摇摇头:“据村民讲,好像跟俱乐部没关系。”
王家栋沉思了一会说道:“小楼的事你多留意一下,暗暗调查一下,先不要声张,有情况及时跟我沟通。告状的事你要多和朱国庆沟通,什么事别擅自做主,千万不能说过头话。把工作做细。”
果然,王家栋也觉得这小楼有问题,这就验证了彭长宜之前的疑惑。
这时,王圆打回了电话,声称金盾公司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一项业务,有可能被冒牌了。
王家栋反问道:“你确认?”
“确认。我查遍了公司自成立以后做过的大大小小的业务,没有跟这一笔相符合的生意。应该是有人冒充金盾公司。”王圆肯定地说道。
“公章是你们的,合同文本是你们,别人怎么能冒充?”王家栋继续质问道。
王圆在电话里说道:“爸爸,您老土了,现在刻公章的满大街都是,要想刻我们公司的公章太容易了。至于你说得合同文本,不存在任何的技术问题。”
王家栋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那你小子也给我多加注意,不许胡来,管好你们的公章。”
放下电话王家栋说道:“假公章能鉴别出来吧?”
彭长宜笑了,没想到部长居然问了这么一个小儿科的问题,看来他的确担心这事和儿子有关,就说道:“这事不难,交给公安局技术科指纹鉴定专家们,即刻就会有结果。”
王家栋也不由地笑了,跟彭长宜说道:“过两天要来个副市长,听说了吧?”
彭长宜点点头。
“岁数不大,也很年轻,比江帆大个三四岁,也是正经的大学生,不像我们,是工农兵大学生,跟冒牌的差不多。看来我们这一代以后就被淘汰了。”王家栋说道。
彭长宜笑了,说道:“哪就到了淘汰您的时候了,无论是您的生理年龄还是您的从政年龄,目前都刚到了黄金时期,正好是大放光彩的时候。”
王家栋咧嘴乐了,说道:“你走后好长时间听不到这么舒服的马屁声了。对了,寇京海的事我跟樊书记私下议了议,差不多了。”
如果部长不这样说,彭长宜还真想不起来这档子事了,他惊喜的问道:“怎么安排的?”
“初步定的是交通局副局长,一把的意思想把他放到教育局,我说他那个狗怂脾气,恐怕跟教育工作者打不了交道,一把基本就默许了。”王家栋说道。
“这是个肥缺啊,听说以后有希望垂直管理。”彭长宜表示出浓厚的兴趣。
部长说道:“目前只是我和一把私下说得,还没上会研究,注意保密,跟他本人也不要说,范胖子知道了肯定会吃醋的,到时难免会被动。”
“明白。”彭长宜点点头。
人事,向来是官场上最敏感的话题,今天拟定的是你,说不定第二天上任的就是别人,一切都在变化之中。
“另外,丁一的事也定了,可能过两天就要去政府那边报道了。”王家栋又说道。
彭长宜说道:“跟着高市长吗?”
“嗯,没办法,死活看上她了,你说政府办那么多秘书,非要跑到组织部要人,真是岂有此理。丁一现在负责编纂组织信息工作,她要是走了,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上次樊书记跟我说了以后,我故意把这事忘了,昨天又说起,就不能装傻了。”王家栋无奈地说道。
尽管上级明确规定,县市级副职不配备秘书,但是副职身边都有这样一个人做着秘书的工作。彭长宜很想说,您是常委,你硬不给她也没撤,但是这话明显的有挑事的意思。
他就试探着说:“兴许过段时间高市长不满意丁一,又给您退回来了。”彭长宜故意说:“给您”而不是说:“给组织部。”
彭长宜这样说是有目的的,他特别强调这个用语,无非就是想提醒王家栋丁一是他留在组织部的,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带着他个人的烙印的,如果跟高铁燕搞不好关系,也不能坐视不管,毕竟是组织部出去的人。
哪知王家栋眼一翻嘴一撇地说道:“美的她,拿组织部当什么地方了?”
这是私下里王家栋最可爱的表情,使用这个表情时,都是在最信任的人面前,往往也是他最真实的心理活动。跟着领导时间长了,就把他的语气、表情摸的一清二楚。
但是彭长宜今天并没觉得他这个表情有多可爱,相反有隐隐的有一种担心,这种担心来自对丁一的担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给高铁燕当秘书也有好处,高铁燕工作能力强,办事泼辣,有冲劲和闯劲,工作中从不因自己是女同志而甘于落后,樊书记就曾经当面夸奖过高铁燕,说她负责的那块工作是最让人省心的。
“跟着高市长也有好处,经常往下面跑,锻炼的机会多些,不像在组织部坐办公室,没有接触基层的机会,说不定对丁一是个好事。”彭长宜说道。
“我还没跟她谈呢。”看的出,王家栋也不想放丁一,毕竟当初他是带着很强的目的性把她留在组织部的。
彭长宜有些担心,但是又不好说什么,就说:“那干部科就没人了?”
“人有的是,组织部还发愁没人来?”王家栋自信地说道。
彭长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说道:“晚上我请请您,还没有没好好请过您呐?”
王家栋笑了,说道:“不用了,好好干,别给我找事就行了。”
从部长办公室出来时,王家栋让他顺便把丁一叫过来,彭长宜进来后,三个人还都在。
郝东升说道:“小丁,科长回来了,我们就等你呢。”
“有事吗?”彭长宜问道。
“小丁想请大家。”
彭长宜笑了,说道:“是不是发大财了?”
“对,她的参展作品被一个大老板拍走了。”郝东升很兴奋。
“呵呵,有这等好事,那丁一要请客了,不过我出来的时候,部长让你过去一趟。”彭长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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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出去以后,老钱说道:“科长,我听说丁一要调走,不知真假?”
彭长宜笑笑说道:“我在下面包村,消息闭塞多了。”
彭长宜跟郝东升和钱守旺聊了一会,丁一就回来了,彭长宜看出丁一情绪不高,就故意说道:“丁一怎么不高兴了,别担心,晚上我请客,不用你破费。”
丁一看着彭长宜,不知说什么好,就说道:“科长,对不起了,让你们白等了,我今天晚上有事,改天我在请你们。”
“部长交代你什么重要任务了?”郝东升问道。
丁一想了想说道:“一会跟着部长出去。”她没说出去干什么。
彭长宜说道:“那好,情有可原,记住,欠我们一顿酒。”他刚说完,彭长宜的呼机就响了,彭长宜就回了电话。是姚斌,说是晚上聚聚,寇京海在他那里。
彭长宜答应了,反正晚上也是要去单位找朱国庆的,另外他也想找机会告诉寇京海这个消息,好让他抓紧做一些诗外的功夫。
突然,彭长宜冷不丁想起,自己升职后,无论是对王部长还是樊书记,自己一没请客,二没送礼,是不是太拿自己不当外人了。眼下这个社会,没人肯为你白卖力气。寇京海这么办,任小亮这么办,姚斌也这么办,自己不这么办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从干部科出来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江帆走进办公室,秘书跟在他的身后。难道今天下午的会散了?也就是说朱国庆和任小亮也散会了。
他是回办事处还是去赴姚斌的宴?想了想还是去参加姚斌他们的聚会,因为朱国庆未必这个时候回单位。再说了,晚上他要去单位值班,那时在找他不迟。
他往江帆的办公室望了望,想过去打声招呼,想了想还是算了,一来他太忙了刚散会,二来毕竟他现在是亢州政府的一把手,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乡镇级的三把手。职务悬殊太大,这样公开接触影响不好,他要是想我彭长宜了,自然就会跟我联系,他要是不想我彭长宜,我总是往上奔的话反而会让他生厌。想到这里,他就坚决地下了楼。
他刚走出大楼后,呼机就响了,一看,是江帆办公室的电话,不由地笑了,自己和江帆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想到这里,他走到大门口的警卫室,就拨了江帆屋里的电话。
“长宜,来了也不进来坐会儿。”江帆的嗓子有几分疲惫和沙哑。
“我觉得您刚散会,肯定累了,就没去打扰。”彭长宜说道。
“嗯,过来坐会。”说着,放下了电话。
彭长宜只好又走了回去,碰上了许多下班的人,他不停地打着招呼,就来到了江帆办公室。
江帆正站着屋子当中,双手撑着腰,慢慢旋转着。
“开了半天?”彭长宜问道。
“嗯。”江帆捶着腰,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盒,递给彭长宜。
彭长宜接过来一看,嘴就咧开了,说道:“汉显的,太漂亮了!”打开后,看了看说道:“听说现在数字信号的手机也出来了,下次换代的时候继续拜托您啦!”
江帆正在喝水,差点没喷出来,说道:“你属狮子的。”
“哈哈,是不是口开大了?”彭长宜说道。
江帆说:“手机我就不操心了,你们北城区跟电信局定了,跟朱国庆要去吧。亢州通讯发展还是滞后了,我今天在会上就讲了,通讯的滞后,严重影响到招商引资。所以下半年准备抓抓通讯这一块。各乡都要上程控交换机,做到电话直播,城区先普及模拟信号覆盖率,然后就是数字通讯业务。”
“咱们跟北京没法比。”彭长宜说道。
“你也这么认为?那咱们招商的时候,怎么总是拿紧邻北京说事?”江帆见彭长宜不言语了,就说道:“准备成立一个招商局,常委会已经通过了。”
“哦?那经协办哪?”
“就是在经协办的基础上成立招商局,加大对外招商引资的力度。”
“有具体人选了吗?”
“人事我不过问。但是必须懂经济。目前虑了一遍,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彭长宜点点头。
“长宜啊,应该说眼下亢州处于一个即将快速发展的时期。”
彭长宜说道:“我感觉不是即将,而是已经乘上了快马……”本来他还想说什么,他的腰里的呼机响了。
“你还有有事?”江帆问道。
“没要紧的事,是姚斌。”彭长宜刚想给姚斌挂个电话,忽然问江帆:“您晚上有安排吗?”
江帆想了想,这时林岩进来了,江帆问道:“林秘书,中铁雷总定的是……”
“明天晚上。”林岩说道。
“樊书记开会回来了吗?”
林岩说道:“我刚才看了一下,没回来。”
江帆露出了笑容,自从上次发生了那件事后,秘书林岩明显有了很大进步,凡事不但能够主动积极去做,而且做到了前头,江帆感到这个秘书越来越上手了。
江帆哪里知道,林岩的进步,很大程度上离不开彭长宜的帮助。
自从那次锦安回来后,林岩请了彭长宜两三次,向他取经讨教。彭长宜起先还是很谦虚,不想说太多,但是耐不住林岩真心求教,另外从他和江帆关系角度出发,他也希望林岩能够尽快成熟,真正为江帆服好务,所以,也就向他传授了一些实用的东西,这些东西对林岩来讲就跟如同甘霖一样,是任何一本书里都没有的知识,所以林岩进步当然要快。
江帆问道:“行,如果我不碍你们的事,就跟你们凑凑热闹。”
“我们没有任何事,就是他们想我了。”
“好,我去换件衬衣,浑身都是烟味。”江帆说着就走进了里屋。
彭长宜趁这会功夫,给姚斌挂了一个电话,江帆参加的场合还是跟他们有区别的,姚斌知道江帆要来后,就说道:“原本想叫着我们党办秘书和纪检书记,市长要来就不叫了。我这里只有老寇和一个朋友,这个朋友你认识。”
“谁?”
“姚静。”
彭长宜心里一动,这个姚静怎么从北城跑到东城去了?他没问那么多,既然人家已经在那里了,就不好说什么了,这时姚斌又紧问了一句:“江市长要来的话是不是通知书记和主任一下?”
“不必了,你就说去哪儿吧?”彭长宜问道。
“那就去环宇餐厅吧,那里清静,我们现在就出发。”
与说是餐厅,其实是很高档的饭店,尽管受场地制约规模不大,但是饭菜品质和内部设施却很高档,最大的特色就是土耳其烧烤。
当彭长宜和江帆走进一个大雅间的时候,姚斌、寇京海已经等在了那里。彭长宜没有看见姚静,以为有市长参加姚静不来了。没想到,只过了几分钟,姚静就打外面走了进来。
彭长宜注视着姚静,但是姚静跟本就不看他,一双美目就停留在了江帆的脸上。江帆愣了一下,看看姚静,再看看姚斌,欲言又止。
姚斌笑了,说道:“市长,这位漂亮的女士得让长宜给您介绍,他最有资格介绍。”
彭长宜立时就有些窘迫,他反驳道:“师兄,人家是找你来的,怎么是我最有资格介绍?”
今天的姚静的确很漂亮,且不说她那时髦的卷发,就是身上那入时的打扮把她高挑、有致的身材勾勒的恰到好处,这样的女士出现,想必谁都会多看上两眼。
姚静不等彭长宜介绍自己,主动伸出自己白皙修长的手,说道:“江市长好,我叫姚静,棉纺厂的,姚书记是我们的老上级,彭长宜是我原来的同事,我们同在一所中学教书,寇大哥也刚刚认识,如果等他们俩商量好了再来介绍我,恐怕我都急死了,所以自力更生,自我介绍。”
姚静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而且落落大方,弄得彭长宜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江帆握了一下姚静的手,而是转头看着彭长宜说道:“长宜,怎么没听说你还有这么漂亮的同事?”
彭长宜只好笑着说:“怪我,一直没跟您汇报,让师兄抢了先。”
“哪儿呀,人家彭书记是师范毕业,国家正式干部,我当时是代课教师,临时工,相当于二等公民,他从来都没拿正眼看过我,怎么会主动介绍我呢?”姚静终于发泄出了自己的怨气。
众人“哈哈”大笑。
彭长宜没想到姚静嘴叉子居然这么厉害,而且练得能说会道,要知道那时的姚静,可是多一句话都不愿跟同事们说得呀,看来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
此时的彭长宜,也只有“嘿嘿”笑的份儿了,根本无还嘴之力,他是极不善于跟女同志辩论什么的。
寇京海在旁边听着很过瘾,说道:“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了,敢情我说不过的人,居然有人说得过。”
大家又笑了起来。
姚斌把江帆让到了正坐,江帆看了看,如果自己不坐这个位置,恐怕不会有人坐,这个时候再拿捏就有些不好了,所以就不客气的坐在了正中的位置上。让姚静坐在江帆的左侧,右侧的位置留给了彭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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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是怎么也不敢坐这个位置的,他说:“师兄和寇兄在,我可不敢坐在那里。”说着,就拉姚斌坐在这个位置上。
姚斌强行把寇京海让到了这个位置,自己想坐在寇京海的旁边,被彭长宜抢先一步坐下。这样,姚斌就坐在了姚静的旁边。林岩坐在了彭长宜的身边。
酒桌上的排序向来是酒文化的一部分,有着很多的讲究,谁该坐在什么位置就坐在什么位置,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有女士在的情况下,就不能一概而论了。
姚斌看了一眼,说道:“江市长,让司机也过来吧?今天又没外人。”
江帆说道:“我是心疼他们,本来服务领导就是个累差,再让他们坐在酒桌上,就更累了,他们自己单独吃更舒服,还能休息一会。”
姚静说道:“江市长真会体恤下情,遇到这样开明的领导是伙计们的福分啊。”
江帆笑了,说道:“怎么这话从美女嘴里说出听着这么舒服啊,是不是长宜?”
彭长宜笑笑,没接话茬,说真的,自从上次在棉纺厂见到姚静后,彭长宜就很惊讶姚静的变化,今天她这开场白更是让彭长宜刮目相看了。所以,他不敢轻易说话,不知姚静又会说出什么话让他下不来台,跟女士打交道,还是小心的好。
接下来姚静的表现,更加颠覆了以前在彭长宜心目中的印象,不但频频举杯,而且话到酒到,成了酒桌上的中心。当然,她敬的最多的就是江帆,这江帆也不含糊,毫不推辞,姚静敬多少他就喝多少。
秘书林岩就有些紧张,不停地看着彭长宜,彭长宜说:“老同事,你啊,悠着点,别光敬市长,还有姚书记,寇科长,尽管寇科长长的不如江市长英俊,但那也是不能忽视的对象。”
姚静收回酒杯,坐了下来,幽幽地看着彭长宜,脸色早就让酒浸染得红红的,目光里就有了一些内容。
寇京海听彭长宜这么说,早就端杯站了起来,说道:“哪有让女士敬酒的,我敬姚主任。”
彭长宜说道:“你这话有毛病,你这是变相批评市长,先自罚一杯。”
因为有市长在的原因,寇京海今天表现得比较低调,此时听彭长宜这么说,就自认倒霉,说道:“好,我错了,认罚。”说着,就要喝。
姚静这时站起来说道:“寇兄,咱们干嘛听他的。来,我敬你,一起喝。”说着就干杯。
姚斌这时说话了:“长宜,我看我这干妹妹对你有意见啊,说说看,怎么得罪她了?”
彭长宜立刻说道:“怎么出来了干妹妹?”
“你说哪,她叫姚静,我叫姚斌,说不定都不到500年,我们就是一家人哪?这个你别吃醋,我在城关镇的时候……”
“哥,别都告诉他。”姚静的身子歪向姚斌说道。
江帆来了兴致,说:“别那么神秘,容易让我们产生联想。”
姚斌刚要解释,这时,就进来一个风姿绰约、满脸笑意的女士,她手里端着一支红酒杯,后面跟着饭店的领班,原来,这是饭店的老板出来敬酒。
借这个机会,彭长宜悄悄碰了一下寇京海,就走了出去。
他们来到外面的洗手间,彭长宜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小声说道:“你的事基本定了,交通局副局长,党组书记,内部小范围定的,注点意,别声张,另外该怎么做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
寇京海一听,眼睛都冒了光,他抑制住自己的喜悦,说道:“谢谢老弟,我明白。”
回到酒桌,姚静又在跟江帆喝酒,彭长宜想到自己晚上还要找朱国庆,江帆也喝了不少,就把目光投向姚斌,姚斌马上心领神会,说道:“干妹,我知道你今天没尽兴,但是江市长辛苦一天了,酒也没少喝,这次不尽兴的话咱们下次接着来。”
其实,姚静已经呈现醉态了,她用手支着下巴,不住地冲姚斌点点头,两颊早已绯红,目光就有些迷散。
彭长宜不敢跟姚静的目光对视,倒不是有愧于她,而是他觉得姚静的目光有些热辣和大胆,这是以前她没有过的。
就在大家站起要散的时候,姚静突然对姚斌说道:“哥,咱们去唱歌吧?”
彭长宜一听皱了一下眉,显然,姚静意犹未尽,要知道唱歌的话他回去肯定会早不了,他今天一定要找到朱国庆,提前跟他汇报莲花村的事,不然明天开党委会再汇报就被动了。
这样想着,大家就都把目光投向了江帆,江帆笑着对姚斌说:“那你们去吧,我晚上还有个材料要看,如果没事的话,真想跟姚女士同唱一曲啊。”
市长不去,自然别人也不会去,姚静就很知趣地没再坚持。
彭长宜在市委大门口下车,跟江帆挥挥手,他走向车棚,刚推出自己的车,就见丁一从门口走了进来,门外,一辆轿车离去。不用问,那是送她回来的。
彭长宜便迎着丁一走了过去,丁一看见他后,愣了一下,说道:“科长,你才走?”
“不是,我是取车来了,你……”彭长宜想起丁一说晚上跟部长出去的话。
“我……刚从部长家回来,他请我去他家吃饺子。”
“哦——”彭长宜拉着长声说道。
俩人站在那里,一时没有话说了,还是丁一打破尴尬,说道:“您上去再坐坐吧?”
“有事吗?”
“没事。”丁一想了想说道。
彭长宜狠了狠心说道:“如果没事我就回去了,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趟单位。”
丁一沉默了,不知说什么好,站在那里,看着彭长宜驾着摩托车消失在夜色中。
丁一闷闷不乐的往回走,其实,她是很希望彭长宜能上楼来呆会,她有话想跟他说。
快下班的时候,部长把她叫去后,就跟她说了工作变动的事,明确她给高市长做秘书。尽管早就听说了这事,也听说高铁燕很不好处,一年之内就辞掉了两个秘书,她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跟部长说道:“能不是我吗?”
本来工作调动向来都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份儿的,但是王部长对这个女孩子说出的话不但不反感,反而还有些心软,前两天就有人跟他说儿子王圆正在追求丁一,老伴儿今天早上也跟他说让他有机会把这个女孩子带家里来,她想看看。
说真的,如果王圆真能丁一处对象,还真是他的造化。但他却冲老伴儿吼道:“人家是大学生,能看上他?我看你是不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老伴儿笑着说:“我问小圆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哼,那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老伴儿说:“我打听了,都说那个女孩子不错,父亲还是大学教授,要是跟小圆真能成了,再好不过的了。你把她叫到家里来吃顿饭,也表示你关心下属。”
“你也跟着做梦吧,我贵为她领导,凭白无故叫一个女孩子到家里来吃饭?别人会怎么想的?”
“她家不在这里,又是个小姑娘,叫家里来吃饭很正常。”老伴儿仍然不死心。
此时,看到丁一不情愿跟高市长的样子时,王家栋不由得心软了,以父爱的口气说道:“这是组织的决定,高市长不像人们传说得那么不好处,你们都是女同志,会处好的。先干着,如果实在不愿跟她了再回来,高市长身上有许多你应该学习的东西,好好锻炼锻炼,你会有收获的。”
丁一不能说什么了,事实上她也不好说什么了,不能刚参加工作就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就抬起头说道:“谢谢部长。”
王家栋说道:“你们科暂时没有科长,回头我让侯主任安排一下欢送你,要不今天我先请你,去我家,让你阿姨给你包饺子?”
不知道为什么,王家栋说出这话后,面对一个小丫头,心里居然发慌了,好像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似的。
丁一有些不好意思,就说道:“不麻烦阿姨了,谢谢您。”
“不麻烦,我早就说过让你尝尝我家老婆子的手艺,本来她今天晚上是要吃饺子的,一再嘱咐我今晚回家吃,唉,儿子一走就一天,就我们老俩也没意思。你去了,她还能有成就感。”说着,不等丁一再次表态,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老伴儿有个小朋友今晚要去品尝她的手艺。
丁一只好说道:“那就谢谢部长,谢谢阿姨了。”
王家栋低下头,装作看文件,说道:“你先回去吧,一会我叫你。”
丁一走出去后,王家栋长出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一个女孩子目前没了底气。他特别重申儿子不回家吃饭,就是想告诉丁一自己没有任何目的,就是想请她吃顿饺子,感觉自己有点女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唉,不管怎么说,一个堂堂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往家里请一个女属下吃饭也是解释不通的,因为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别人知道了会很容易想到他的居心。这个老太婆,真是麻烦,竟给他出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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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儿子下海经商以来,王家栋的心一直悬着,唯恐儿子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只要在家里碰上,免不了要给他上政治课,他早就盼望儿子能早点把终身大事定下来,那样儿子他就能收收心,做什么事也就有了顾虑。
提亲的不下100个了,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没有定论。丁一当然无可挑剔,如果她不嫌弃儿子,儿子就更没的说了。
部长怎么想的,丁一当然不知道了,她本不想去,后来听部长说王圆不回家吃饭,也就释然了。
但哪知,他们刚端起饭碗,王圆就回来了。
部长故意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王圆笑嘻嘻地往丁一跟前凑,说道:“我的神经系统给我发报,说咱家来了贵客,我就回来了。”
丁一有些不好意思,起身给王圆让座。
王圆把她按在椅子上,说道:“我吃过了,回家拿点东西。”说着,就进了他的房间。
等丁一吃好放下筷子的时候,王圆才从里屋出来。
丁一起身,帮部长夫人去收拾碗筷,哪知王圆过来,拉过她的手,说道:“丁一,走,我送你回去。”
丁一看看餐桌上的碗筷,说道:“你有事忙去吧,我帮阿姨收拾完再走。”
部长夫人一听,赶紧从丁一手里夺过碗筷,说道:“你们年轻人有事就走吧,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不用你帮助收拾,快去吧。”
部长尽管心中暗喜,但他还是绷着脸说道:“小丁是我请到家里的客人,跟你有什么相干?”
王圆嬉皮笑脸地说:“当然有了,我跟小丁有事要说,我们先走了。”说着,拉起丁一就往外走。
“嗨嗨嗨,你小子怎么回事,小丁刚吃完饭,你让她喝口水。”部长冲着儿子嚷道。
“她不渴。”王圆拉着丁一走出了门
坐在王圆的车里,丁一感到别扭:“王总,什么事这么急,我来了就吃,吃了就走,太不礼貌了,阿姨那么大岁数,让她一个人收拾。”
王圆说:“我跟你说,你要是不走,一会你家祖宗三代的历史就被挖出来了,我妈只要看见女孩子,她就喜欢得不得了,要不我就给你送回去试试?”
丁一明白了,王圆这样做为的是不让她为难。她感到,王圆还蛮通情达理的。试想,如果被他妈妈误会了,她以后跟部长、跟王圆就不好处了。
“谢谢你。”她由衷地说道。
王圆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眼里就有了一丝失望。
在丁一头下车的时候,王圆说道:“丁一,我朋友在北京昌平那边建了一个狩猎场,改天我约你去骑马,狩猎。”
“太暴力了,我不大喜欢。”
“狩猎场也就是个噱头,并没有什么奇特猎物,可以骑马。”
丁一冲他笑笑,没再说什么,就下了车。
丁一感觉出了王圆的意思,好在她要调到政府那边去了,像这样去部长家里吃饭以后不会再有了。
再说彭长宜,他回到了单位,老胡给他开门。他问老胡:“胡师傅,今天谁值班?”
“是朱书记,但是没来。”
彭长宜就是一愣,没想到自己晚上特意来找朱国庆,他却不在,说:“如果朱书记来,就给我往家打电话,我再过来,我找他有事。”
胡师傅说:“你等会吧,一会就没准来了。”
要在平时,彭长宜很想和这个不普通的看门老头聊会,但今天显然他没有兴致,头有些晕,就回家了。
丁一到政府办报道的第一天,就和女市长高铁燕发生了不愉快。
说来也怪,尽管丁一没有和高市长接触过,但却对这个性格泼辣的女领导产生了莫名的畏惧心理。
在这之前,就听雯雯说过,别看高铁燕具有男人的性格,干工作风风火火,雷厉风行,一般男人都没有她果断干练,但是这个人心胸不宽,而且嫉妒心强,凡事爱抓尖抢上,不甘示弱。雯雯毕业后曾经分到高铁燕工作过的乡镇,那时高铁燕已经离开成为政府副市长了,但是有关她的一切传说雯雯知道的不少。
可能就是听的多了,所以丁一对这次自己工作调动很担心。本想跟彭长宜讨教讨教,怎样做秘书,因为谁都知道,如果说起领导的秘书,彭长宜当排第一,尽管他服务的领导是组织部长,但无论是文字水平还是处事能力,都是领导最为得意的助手。但是她看出,似乎彭长宜并不想多跟她说什么。
第二天,候中来按部长指示,送丁一到政府办报道,由于干部科科长还缺位,郝东升和老钱两个人就跟着侯主任送她下楼,老钱给丁一搬着文件篓,小郝给丁一端着她最喜欢的文竹。
他们刚走出楼道,就看见了卢辉,卢辉说道:“小丁是不是要去走马上任?”
侯中来说:“是,我们去送她。”
卢辉说:“正好我也加入你们的队伍,我去政府办有点事。”
就这样,一行五人就到了政府办主任办公室,苏乾见了起身相迎。
卢辉刚介绍完丁一,办公室门就被推开,高铁燕走了进来,她扫了众人一眼,眉头一拧说道:“你们这是干嘛?”
卢辉说道:“高市长,我们把丁一送过来了。”
“不就是楼上楼下的事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比市长上任还隆重。”说完,两只黑黑的大眼睛就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丁一。
丁一的脸腾地红了,她赶紧说道:“高市长好,以后请多指教。”
高铁燕看了一眼丁一,从嗓子眼发出了“嗯”的声音,就跟苏乾说道:“苏主任,给三关乡和北边那两个乡打电话,我要去他们那里。”
卢辉说:“市长要下乡啊?”
“是啊,去看看他们撒毒土的情况,今年小麦吸浆虫闹得挺厉害。”说着,就要往出走。
苏乾说:“高市长,既然小丁同志今天来了,就让她跟你一块儿下去呗?”
“不下去在上边呆着干嘛?”说完,“砰”地摔门就走了出去。
苏乾冲卢辉和侯中来笑笑,说道:“还是铁姑娘的做派。”
卢辉说道:“小丁,那你赶快去准备吧,带着笔和本,市长开会的时候想着记录。”
丁一接过老钱抱着的文件篓,找出笔和本。侯中来说:“苏主任安排一下小丁在哪儿办公,把东西放下我们就完成任务了,以后小丁就归你管了。”
苏乾说道:“都归党管。”他站了起来,喊过副主任曹南:“通知三关和附近的三个乡,高市长要下去,检查吸浆虫防治情况。”
曹南点点头就出去了。
苏乾说道:“小丁的东西先放我这里,你先下乡,一会再给你安排办公室。办公室也紧张啊,前天刚给孟市长腾了办公室,秘书们就只好两人一屋了,一会我看看给你安排在哪屋合适。”
苏乾说得孟市长就是即将到任的副市长,叫孟客,曾经做过锦安市委书记翟炳德的秘书,刚到政府办公厅任副秘书长半年不到,就被下派到亢州任副市长。
卢辉说道:“按编制提前分好办公室,领导空编的时候办公室跟着空。”
苏乾说:“要有那么简单就好说了。”正说着,苏乾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市委办主任范卫东的电话,范卫东通知政府办,在家的全体班子成员上午不要外出,锦安组织部来送孟副市长上任,已经外出的十点赶回。
苏乾撂下电话后,就往出跑,刚到门口,就看见高铁燕夹着公文包,手里端着水杯走了过来,苏主任赶忙告诉了她这一消息,哪知她又皱起浓眉,说道:“咋不早说呀?”
“我也是刚刚接到通知。”苏乾陪着笑脸说道。
“那也不能这么干等呀?现在虫灾防治到了关键时刻,这样吧,找个近点的先转转,去北城吧。”
苏乾愣了一下,北城区小麦耕作面积并不多,在全市各个乡镇中耕地面积是最少的,主要以工业为主,但是既然她这样说了,只好又把曹南叫来了。
侯中来悄悄冲老钱和小郝一招手,三人便出去了,丁一送他们出了门。
接到政府办的电话后,北城区正在召开党委班子会议,朱国庆只好宣布休会。让主任任小亮和科技副主任张连元陪同高市长检查工作。
任小亮说:“有连元主任就行了,病虫害防治我也不懂啊。”
朱国庆笑笑,说:“上次来你没陪着,高市长就挑理了,这次你还想惹她不高兴?”
“女人就是事儿多,当多大的官也一样。连元去吧,咱们接着开会。”任小亮说道。
彭长宜明显看出他们并不拿高铁燕当回事,下边的人就是这样,除非能左右他头上乌纱帽的人来,不然很难让他们真正热情起来。高铁燕不是常委,而且主管农业,到北城不受重视是必然的。
正说着,就听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高铁燕和农业局一个副局长还有一个技术员走了进来,大家赶紧起身,热情地招呼她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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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发现,丁一拿着高铁燕的公文包跟在后面,不用说,她上任了。
农业局的副局长也是一个女同志,她们坐下后,高铁燕说道:“我们也不耽误着,赶紧下去,一会还得赶回去。”
任小亮脸上堆着笑说道:“领导真是日理万机,我们正在开会,今天让连元主任陪您下去,中午吃饭我陪您好好喝两杯。”
“喝什么啊,看一眼就得赶回去,锦安市委来人,送孟市长来上任。”
“哦?分管哪块工作?”朱国庆问道。
“现在哪说那个啦,等他上任了才能说分工。肯定看不上我这一块,都是洋气人,就我土。”说完自己就先“哈哈”大笑,众人也都跟着笑了。
高铁燕又说:“我土不假,可是我的秘书洋气,名牌大学生,而且书法也好。”
本来两位女领导都是不善于打扮的那种,又都分管农业口,丁一跟在她们后面,早就吸引了大家的眼球,让人耳目一新,只是大家碍于矜持,谁都不敢死盯着她看,这会听高铁燕这样一说,所以人的目光就都堂而皇之的投在她身上,直把她看得脸都红了,但是她还是大大方方的说了一句:“高市长过奖了。”
彭长宜一看丁一不自在了,赶紧解围道:“高市长,小丁原来可是我们科室的人,您得多帮助、多指导啊。”
“嗨,我说你还真不避嫌,我刚想说呢,自己倒招了。”高铁燕白了他一眼。
“这是事实,我避什么嫌啊?”彭长宜对她的话有些不解。
“我早就跟领导要她了,就是你摁住不给,你出来了我才敢再去跟领导要她。”高铁燕认真地说道。
彭长宜一听,委屈地说道:“大姐啊,你可屈死我了,我哪做得了主啊?”
高铁燕咧着嘴说道:“就你们那护犊子部长,你不同意给,他当然不给了。”
“我是有口说不清喽。”彭长宜委屈地说。
高铁燕朗声说道:“你早就说不清了,彭书记,你下来得请客,这事不请客过不去。”
“对,彭书记请客,不然大姐记你一辈子。”朱国庆也跟着起哄。
“客我可以请,就是太怨了。”彭长宜说道。
“哈哈,怨就怨吧,我总不能去找王部长算账去吧?”高铁燕故意理直气壮地说道。
她这话一说出,大家又都笑了。
任小亮说道:“大姐,别得理不饶人了,我看部长够意思,丁一是经过精心挑选后留在机关的,能把丁一给您就不错了。”
“你怎么也这么说,跟樊书记的口气一样。”她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唉,我就想小丁是女孩子,女孩子心细,又有文化,那些小伙子们我是真使不上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难伺候,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高铁燕这话似乎是说给丁一听的。
“哪儿呀,谁不知道高市长有一颗慈母般的心肠。”任小亮眯着笑眼说道。
高铁燕跟他们打着哈哈,说笑着,并不谈吸浆虫的事。丁一原本以为高铁燕急急火火的出来,到了北城区后,礼节性的打声招呼后就会急着下去,没想到这会她不急了。
还是农业局那个副局长说道:“张主任,咱们防治工作都做了吗?”
“这样吧,咱们下去看看,路上边走边说。”高铁燕打断副局长的话,站了起来。
任小亮说:“您别下去了,让连元跟您汇报一下就行了。”
“那哪行啊,都出来了,怎么也得到地里转一圈。本来不想上你们这里,知道你们有实力,防治工作不是问题,但是就这么一点时间,只能到你们这里来了。”
大家都跟在高铁燕后面往出走。
快上车的时候,丁一回头看了彭长宜一眼,发现彭长宜并没有看她,而是正在扭头跟朱国庆说着什么,朱国庆的眼睛却在盯着自己,丁一感觉似乎彭长宜在向朱国庆介绍着自己。
高铁燕回到市委的时候,正好是十点,她直接去了市委三楼会议室。
丁一敲开了苏主任的门,苏主任没在,她的东西也不在了。她正在犹豫,林岩进来了,林岩说道:“小丁,你回来了,你的东西我搬走了,你暂时跟我一个办公室。”
丁一就跟着林岩来到了市长对面林岩办公室,两张桌子都是面向门口、一头顶墙摆着,他们面向门口坐着,这样有利于观察到门口的情况。这也是秘书和别的工作人员的区别所在吧。
“怎么样,满意吗?”林岩问道。
“满意。”
“是江市长让我把你东西抱过来的。”林岩说:“苏主任说暂时腾不出办公室,江市长知道后,就让你跟我一屋了,等以后腾出房子后再调整。”
俗话说得好,领导多大秘书多大,按理说林岩的办公室就该一个人,即便腾不出办公室,她也是不能跟市长秘书一个屋的。
听了林岩的话,丁一的心里就有了小小的温暖,尤其是今天刚上任就被高铁燕训斥后,使她相信了科长跟她说得话:我走了,你还有部长,还有市长,他们都会关照你的。她这会才感到,政府办不再那么陌生了。
“怎么样,今天上午都去哪儿了?”林岩关切地问道。
“就去了北城,看了一块麦地就回来了。”
林岩看了看丁一脚上的高跟鞋,看见鞋跟上还沾着泥土,就说:“你穿着高跟鞋下麦地了?”
丁一抬起脚一看,赶紧找张纸擦去鞋跟上的泥,说:“我没有任何准备,刚从楼上下来,就挨高市长批了。”
林岩乐了:“为什么?”
丁一挺起身子,学着高市长的样子耷拉着双手,说道:“不就是楼上楼下的事吗?干嘛这么多人来送?比市长上任还隆重?”
“哈哈哈,小丁,你真是天才!学得太像了。”林岩笑的伏在了桌上。
高铁燕的家是锦南地区的,出来二十多年了,还有着浓重的家乡口音,丁一学得几乎一模一样。
丁一也乐了,其实,丁一沉静的性格里也有活泼的一面,在自己同龄面前,在没有科长没有市长的情况下,她感到很轻松,也很愉快,本来和林岩比较熟悉,现在又在一起办公,自然就没了陌生感,甚至早上被高市长训后的不愉快也消失了。
“林秘书,我会不会影响你工作了?”
林岩说道:“不会,领导们都在开会,咱们目前没有工作。”林岩说道。
丁一松了一口气,很谦虚地说道:“林秘书,以后你还得多多指导我,指导我怎么才能当好市长的秘书?”丁一认真地说道。
林岩说:“你不这么说我还有点底气,你这么一说我就一点底气都没了,我也是边干边学。要说咱们都应该向彭科长学习,看他那秘书当的多硬,领导信任,周围同志也不敢小瞧,三年时间不到,出去就是副书记了。”
丁一听林岩说到了彭长宜,就不言声了,她觉得自己琢磨不透他,今天在北城,他主动给自己解围,化解了自己的尴尬,这让她的心里感到了一丝暖意,但是他又明显的和自己拉开某种距离,除去解围时的那几句话,他始终都没拿正眼看过自己,直到她上车走的那一瞬间,他也没看自己一眼。
林岩见丁一不言声了,就接着说道:“我向彭科长讨教过,他就给了我一句话,我觉得就这一句话就够你我学半辈子的了。”
“什么话?”丁一看着他问道。
“他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跟着你的领导学。我觉得这句话非常实用。”
丁一沉默了,这话对林岩说管用,可以说是有的放矢,但不是对哪个秘书都管用,彭长宜可以跟部长学,林岩也可以跟江市长学,她跟谁学?跟高铁燕吗?
今天半天的接触中,高铁燕在观察她,她也在暗中观察高铁燕。无论怎样,她也不能将部长跟她说得话和眼前这个女副市长连在一起。她性格泼辣不假,但是总给人的感觉有点虚张声势。
比如今天,明明十点要开欢迎会,可是她非得下去,下去也行,抓紧时间啊,坐在北城区会议室侃了四五十分钟,坐着车到麦地边看了一眼就回来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是表现自己敬业?还是做给她这个新秘书看的?反正丁一觉得她白白折腾了好多人不说,也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难道,这就是一个副市长的工作作风?从今天一见面就训她,到回来后都没跟她这个秘书说过一句正经的话来看,丁一觉得高市长不喜欢她,或者是不满意她。不过话又说回来,真正接触后,丁一也不喜欢这个副市长。就今天的事情来看,丁一还真不知道她该跟领导学什么?
想到这里,她说道:“改天咱俩请请他,让他给咱俩上上课?”
“光咱俩的话恐怕有人会有意见?”
“谁?”
“江市长呗。”
两个年轻的秘书不约而同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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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会议室中的江帆,正在主持着这次会议。
会上,锦安市委组织部的同志宣读了中共锦安市委关于孟客同志的任命决定,组织部部长刘季青讲了话,他在讲话中对孟客同志给予了高度肯定,同时,也充分肯定了亢州市委和市政府领导班子的工作,说亢州是一个团结的班子,务实的班子,开拓进取的班子,希望孟客同志向樊文良书记学习,配合江帆市长的工作。
他特别指出,孟客同志毕业也京州大学经济学院,对当前的经济工作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希望他能够发挥所长,为亢州工作再上一个台阶贡献力量。
接下来就是孟客讲话。他站起身,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他先是感谢了锦安市委和刘部长等领导对他的充分信任和栽培,然后表示会紧密团结在市委周围,辅助江帆市长做好政府的一切工作,接着话题一转,开始做自己的履职承诺,他充满激情和谦恭,不时博得人们热烈的掌声。
江帆在给孟客传递话筒的过程中,曾经把目光投向同排的樊文良书记的脸上,见他一如既往的镇定、沉着,带着肃然之气。
其实,在这之前,孟客就给江帆私下打过电话,并且向江帆说明他到亢州任职是带着翟书记特别嘱托的。翟书记私下嘱咐他:要不遗余力的配合江帆,稳定亢州的政治局面,把亢州的工作带上一个新台阶。
亢州的工作其实就是政府的各项工作,政治局面的稳定应该是党委的工作。江帆不傻,翟书记是通过孟客的嘴,在向他传递一种信息,也是一种期盼。
但是江帆不能显得受宠若惊,因为亢州的实际情况恐怕翟书记并不完全知道,孟客更不知道,他不能助长孟客的雄心勃勃,只是呵呵地笑了两声说道:感谢翟书记的信任和关爱,感谢孟市长的支持,亢州欢迎你,江帆欢迎你。
江帆感到,翟炳德已经悄悄地在亢州布局了。
最后,樊文良代表亢州市委讲话,他语气平缓,声调不高,显的大气庄重。
樊文良的确有着一般人无法比拟的魅力。刚才孟客还在激情饱满的发表着讲话,使会场的气氛显得热烈而生动。但是樊文良慢条斯理刚说了几句话,会场立刻就变得异常的安静,他平缓的语速,不动声色的表情,似乎就像一只手,抚平了大家的情绪,这使刘季青都感到了一种肃穆。
会议暂时进行到这里,下午四点政府一班人还要就分工的问题继续开会。为什么安排在四点,就是考虑到中午招待锦安市的领导,肯定是要喝酒,所以就把会议时间定在了四点。
听到了散会的脚步声后,林岩赶紧站起身来,丁一也随后站了起来,半天才看见高市长走了过来。
林岩侧过身,丁一赶紧出来说道:“市长,用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一会去宾馆吃饭。”说着,看了一眼丁一后,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林岩使了个眼色,丁一赶紧跟了进去。
“你在那屋干嘛?以后不能乱串,秘书有秘书的规矩。”高铁燕不高兴地说道。
丁一说:“暂时腾不出办公室,安排我跟林秘书一屋办公。”
高铁燕抬起头,恍然明白过来,随即又说道:“那以后也要注意,注意自己的言行和衣着,咱们这是机关,不是大城市,穿的朴素一些,下乡哪有穿高跟鞋的,老百姓看见了会怎么想?”
丁一眨着眼睛,要说穿高跟鞋下乡是有些不妥,但老百姓会怎么想她还真不知道,再说,现在农村姑娘穿的也很洋气,也穿高跟鞋。
她心里有些小意见,尽管高市长批评的有道理,但就是不能让她心服口服,就说道:“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一会吃饭的时候别走太远,跟紧我。”高铁燕说道。
丁一点点头:“好的。”
丁一和高铁燕走出办公室后,就看见樊书记、江市长和新来的孟客副市长以及四大班子成员簇拥着锦安市的领导走了出来。
高铁燕把公文包塞给丁一后,紧走几步,跟在了领导们的后面。
丁一见其他的工作人员都跟领导保持着距离,如果自己紧跟着市长,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被人误认为自己也是领导之列里的呀?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茫然了,不知该和领导保持一个什么样的距离。这样想着就落在了高铁燕的身后。但是又比别的工作人员离领导近,就显得她很孤单。她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向彭长宜请教做秘书的经验。
这时,走在前面的江帆回头往后看了看,可能是想看看都什么人来了吧,无意中就看到了形单影只的丁一闷头走着。
恰在这时,丁一抬起头,就冲市长笑笑。
市长很快就回过了头。
丁一为自己冲市长这一笑又懊恼不已,她觉得自己太不稳重了。大庭广众之下冲市长微笑是要被人笑话的。
那么多人,你凭什么跟市长笑,是想告诉大家你和市长关系近,还是想讨好市长?看来自己在组织部呆了那么长时间,还是一张白纸啊,需要她学的东西太多了!
尽管高市长嘱咐她,吃饭的时候跟紧她,但是她不能太紧跟了,那样显得她太没深浅了。
她学林岩和其他秘书们的样子,站在旁边,离领导不远不近,两眼紧盯着自己的领导,时刻观察着,只要这时领导一个眼色,秘书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领导面前,或者替领导喝酒,或者问领导有什么需要。
直到领导们按照官场的排序规则坐好了,真正进入到喝酒气氛中,他们才陆续退出大包间。被曹南安排在旁边的一个大包间里,里面是锦安市领导带过来的秘书和司机。领导陪领导,秘书陪秘书,司机陪司机,没有谁规定,但是都能准确找到该陪的人。
好在都是领导的跟班,吃喝就没有讲究,直接上主食,抓紧时间先填饱肚子,然后随时听候召唤。
尽管刘季青部长的秘书和司机坐在上位,两边是赵秘书和林岩,张怀的秘书金栓和孟客从锦安带过来的秘书以及丁一,还有领导们的司机。但是他们显然心思没在吃饭上,不时的出去,但门口转一圈后又坐回来。菜还没上齐,他们已经吃饱了。
丁一显然不适应他们的速度,她还在低头摆弄餐具的时候,刘季青部长的秘书一碗米饭早就下肚了,大家都在闷头吃,谁也不让谁。他们放下筷子后,都出去转,丁一就想,是不是自己也出去转一圈,万一高市长有事找她呢?
她刚要站起来,樊文良的秘书赵启明从外面走回来,他冲着丁一说道:“你怎么这么能吃,还没吃饱。”
丁一赶紧放下筷子,说道:“你们吃饭的速度太快了。”
赵秘书哈哈大笑,说道:“提高吃饭速度,是你当秘书过的第一关。”
赵秘书曾经给丁一裱过参赛作品,所以丁一感到不陌生,就说道:“你们那速度简直就跟打仗一样。”
这时,副市长张怀的秘书李立说道:“就是打仗,你不抓紧吃饱,领导一叫你也得放下碗筷,不饱也得饱。”
这时,林岩从外面进来,说道:“领导们还在进行中,丁一是不是没吃饱?”
赵启明说:“我一说她吃的多就不敢吃了。”
林岩说:“吃吧,还有时间,不过丁一,你要学会抢吃抢喝,不然就得饿肚子。”
这时,刘部长的秘书和司机也从外面进来,坐在门口的沙发上抽烟,众目睽睽之下,丁一即便没吃饱也吃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也学他们的样子出去看看。尽管高市长嘱咐她吃饭的时候别离开她,但是连赵秘书都没跟樊书记在一起,她怎么能进去不离左右呢?
不想在走廊里,遇到了市长江帆,陪着锦安政府秘书长去洗手间。她赶紧靠边,让他们过去。然后来到领导大包间的门口,往里望望,正好看见樊书记和刘部长在低头说话。
她又往侧面看了看,就看见高市长正在用牙签费力的剔着牙,非常不雅,她不由的咧了一下嘴,就缩回了头。
“丁秘书上任了?”
她惊得一回头,江帆从洗手间出来,站在她的背后。
她微笑着点点头,说道:“谢谢市长。”
江帆一愣,说道:“谢我什么?”
“谢谢您让我跟林秘书在一起办公。”丁一甩了一下短发说道,样子很可爱。
江帆仰头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别的学不会这个学的倒挺快。”
“嗯?你说什么?”丁一没听清市长说得什么。
江帆笑了,说道:“没事。”
这时,锦安的领导出来了,江帆陪着他回到包间坐下后,就听见樊文良说道:“江市长,刘部长在部队是神枪手,一会儿安排一下,请刘部长去过过枪瘾,今天就住一夜,明天再回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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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说:“好”,就要站起去安排。
刘部长急忙用手势制止住他,说道:“不行啊,必须回去。翟书记搞调研去了,董市长也下去了,我在不回去家里就没什么人了?”
“哦,书记去哪儿搞调研去了?”樊文良问题。
“督城。”刘部长说道。
“哦。”樊文良若有所思的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江帆明显感到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樊文良目前的身份仍然是锦安市委副书记,论资历比刘季青还高,所以刘季青对他也是敬三分,即便市里没有事,他也不会留下给樊文良添麻烦的。
送走市领导后,江帆来到樊文良的面前,说道:“您回去休息一下吧。”
“嗯。”樊文良沉沉的应了一声。这时,他的车恰到好处的开了过来,赵秘书出来刚要开门,张怀哈着腰抢先一步替樊文良打开了车门,并且殷勤的用手挡在门边,满脸堆笑的目送了汽车离去。
这边的王家栋看着,尽管不动声色,但是江帆发现他的脸上明显的露出鄙夷之色。
张怀转过身,直了直身,跟江帆说道:“江市长,我也稍微去休息一下,人老了,有点顶不住了,误不了四点开会。”
江帆点点头。
张怀也上了车。
江帆把苏乾叫了过来,让他陪着孟客副市长去看看宾馆的宿舍。按说这个差事交给曹南办就行了,用不着苏乾跑这一趟,但是江帆就想让他陪着孟客跑这一趟,一来显出对孟客的重视,二来就是想支使他。
这边,王家栋说道:“江市长,咱们走走,也遛遛食?”
江帆笑着说:“好啊。”
高铁燕说:“你们遛,我们上车。”说着,就跟丁一坐上车,回单位了。
江帆和王家栋从宾馆后门出去,抄小道向单位走去。
江帆说道:“我怎么看老大最后有点不高兴了?”
王家栋说道:“唉,江市长,你来这么长时间了,咱们老大来过吗?”
江帆恍然大悟,难怪刘部长说完那话后,樊文良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
如今,看一个领导对一个地方是否重视,不是停留在口头上,要看他平时来的勤不勤,如果一年半载都不来你这个地方,那就是有问题了。这个问题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对你这个地方完全放心,另一个原因就是对这里的主官有意见。
亢州是进京的门户,上级领导都习惯到这里歇个脚,但是自打江帆来到亢州后,果然没见翟炳德来过,督城倒是跑顺腿了,今年就去过两次了。董倒是顺路来过一次,还是在去年,今年也没来过。
官场上的晴雨表有多种表现,但这绝对是其中的一个。在江帆印象中,王家栋这是第一次跟他说这样的话。
江帆当然希望王家栋能有这个态度,要知道,在亢州官场,王家栋跺跺脚也要晃三晃的。他上任以来,一直和他和平共处,江帆知道,这里不排除彭长宜的作用。想到这里,江帆冲着他嘻嘻的笑道:“部长,要不我请您去蒸蒸?”
王家栋看了一眼江帆,说道:“蒸什么蒸,那些地方少去。”
江帆一脸的无辜,说道:“怎么了,洗个澡蒸个桑拿,这有什么啊?再说了,我去的时候大部分都有长宜。要不,把他叫来,让他请咱俩?”
王家栋乐了一下说道:“人家彭书记现在是大忙人!”
“我听出来了,您这不是表扬,是批评,回头我得鞭策鞭策他,让他好好反省反省。”江帆狠呆呆地说道。
王家栋看着江帆一本正经的样子,哈哈的大笑,江帆听得出来,他笑的很舒心。
笑过之后,王家栋说道:“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是真心希望江市长前途似锦,到时好方便照顾老朽。”
“您说这话是成心把我往地缝里塞呀,我还得仰仗您的帮助才是。”江帆说道。
“哈哈,其实,我喜欢跟年轻人为伍,也喜欢提拔年轻人。有人说我买官卖官,培植亲信,这种话我懒得理,该怎么做照样怎么做。我的工作就是为党的事业发现人才,培养人才,尤其是年轻的人才。”
“我说一句话您别不爱听,其实组织部就是人贩子,天天倒腾人。”江帆说道。
王家栋一愣,哈哈大笑,说道:“你这个比喻太形象了!哈哈。”
到了办公室,江帆呼了彭长宜,等了半天不见他回话,他就开始准备下午的会议。其实,下午政府班子的分工他在昨天晚上就跟樊文良沟通过了。樊文良当时沉默了一会儿,没提出反对意见,因为这是政府班子内部的分工,他一个市委书记是不好干涉的。
不过他对江帆能够主动而且是提前征求自己的意见很满意,并且明确表示不会干预政府工作的。江帆长出了一口气,他对这次分工就更有底了。
三点多了,彭长宜还没有给他回话,他就皱了皱眉头,即便是下乡也能给他回话的,不回话的时候还真没有。
江帆洗了一把脸,梳梳头,靠在后背上闭上眼睛,他要把下午会上有可能出现的困难想足。
过了一会,秘书林岩进来了,江帆没有睁开眼睛,林岩小声说道:“市长,该开会去了。”
江帆睁开眼睛,双手搓搓脸说道:“走吧。”说着,站了起来,不由的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问林岩:“彭长宜来电话着吗?”
林岩摇摇头说:“没有。”
江帆哪里知道,彭长宜看见他回电话的留言时,连中午饭都没顾得吃呢,更顾不上给他回电话了,因为莲花村又出事了。
上午高铁燕他们刚走,彭长宜就接到了派出所电话,莲花村出了有史以来的哄抢事件。
当彭长宜向朱国庆汇报后,朱国庆立即说道:“你马上带人赶过去,包村干部都去,我马上联系派出所。”
彭长宜立刻招呼人,并把司法科长孙其叫来,让司法科的四名干部火速赶到莲花村国道地段。包村干部已经陆续出来了,站在门口观望着。他跟刘忠说道:“你跟面包车一块走,我先去。”
刘忠说:“老田断后,我跟你一块去。”
彭长宜没说什么,就坐上了孙其的挎斗摩托车,孙其拉响了车上的警报器,并递给了彭长宜一部对讲机。刘忠坐上了司法科另一辆挎斗摩托车,两辆摩托车同时拉响了警报器,冲出大门,向国道飞速驶去。
原来,一辆给首都机场运送物资的大货车,驶到莲花村的时候,大货车的前轮意外爆胎,司机处理不及时,致使车上的货物散落一地,路两边的村民见状,纷纷涌出捡拾车上掉下来的货物,后来人越聚越多,局面失控,就出现了哄抢,一度造成交通中断。
由于国道是穿村而过,两边全是莲花村的村民,有的村民全家出动,还有的村民推出小推车,将抢来的货物搬上小推车往家运。更有甚者,甚至跳上大货车,往下扔货物。负责押运货物的厂家销售员见状,跪在地上,请求人们不要抢了,但是没人理会他。
等到彭长宜他们到来时,地上散落的货物基本抢没了,车上仍然有几个人往下扔包装箱。彭长宜大声对孙其说道:“把车上的人给我铐住。”
警卫营转业的孙其,身手敏捷,他一步窜上大货车,不由分说,一下就摁住了一个还在往下扔货物的村民的手,然后把他铐在了货车的栏杆上。另外三名司法科的同志也铐住了一个人。车上其他人见状,纷纷跳下车跑了。
车下面的村民见有人被铐,抱起东西就往家跑,刘忠上去就去夺一个胖女人怀里的箱子,怎奈东西太重,箱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了出来。胖女人刚要弯腰捡东西,就见司法科的人跳下车冲她奔来,吓的她丢下东西也跑了,孙其带头就追,被彭长宜制止住了。
这时,押车的业务员走了过来,看见彭长宜像个领导,冲着他就要下跪,他的双腿还没来得及着地就被眼疾手快的孙其一把薅住。
这时,就见闪光灯亮了一下,彭长宜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手里拿着相机,正在拍照。彭长宜示意刘忠过去。
这时,那个业务员掏出了介绍信、工作证和业务销售清单,哆哆嗦嗦的递到彭长宜手里。彭长宜叫过侯丽霞和两外一名女同志,让他们帮助这名业务员清点一下车上货物。刘忠手里托着一沓雪白的餐巾布走了过来。彭长宜刚才已经看明白了清单上货物的名称和收货单位,知道那是航空公司定制的是餐巾、浴巾、桌布、台布等宾馆用品。
这时,派出所所长带着几名干警赶到,由于彭长宜分管司法口的工作,跟所长见过面,机关的几名包村干部也坐着面包车赶到了现场。彭长宜拿起对讲机,孙其立刻给他调好频道,他呼叫了朱国庆,向他报告了现场的情况。朱书记说让他全权负责这件事,把村民抢去的货物追讨回来,把厂家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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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在现场就分了工,他、刘忠和田冲各带一组,先去找这个村的老书记,然后用大喇叭广播,动员村民交出哄抢的物品。
就在他给各组布置任务的时候,旁边的闪光灯频繁亮起。彭长宜看了她一眼,刘忠和司法科的一名同志走过去制止她。这时就听她大声说道:“请你们走开,不能干涉我的采访自由!”
彭长宜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子,发现她也正在躲避刘忠等人的遮挡。这个女孩子也正在朝他这边看,灵巧的从他们旁边闪出,径直朝彭长宜紧步走来,冲着彭长宜就说道:“请问,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彭长宜很反感这个时候记者出现,就凌起两道浓眉,逼视着她,不说话。
女记者显然就不想等他回答,掏出了自己的证件,递给了彭长宜。
彭长宜一看,果然是记者,而且是省报的记者,名叫叶桐。他的头就有些大,真是倒霉,这下莲花村就臭名远扬了。
“对于今天这场野蛮的哄抢行为,我要报道!”年轻的女记者额上满是汗珠。
彭长宜沉着地说道:“欢迎媒体监督,但是在没查清事情的真相之前,请你注意措词。”嘴上说着欢迎,表情和目光还有所说得话里没有丝毫的热情,反而是冷峻和严厉。
女记者一愣,她分明感到了彭长宜的不友好,但她毫不示弱,而且十分强势地说道:“那请你的人走开,不要干涉我拍照。”
彭长宜压住火气,看着她说道:“只能你走开,他们不能走开,因为他们要工作,要处理这里发生是事情!”
女记者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怒气,张张嘴居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一跺脚说道:“我是说别影响我拍照!”
彭长宜见女记者的嚣张气焰被他打压住了,就说道:“只要你的报道足够客观和公正,我们不会干涉。”面对女记者的愤怒,彭长宜显得异常的冷峻和沉着。
女记者很不满意彭长宜的态度,但也挑不出什么刺,就说道“对于今天这起哄抢事件,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女记者三句话不离本行,这就开始了采访,而且是这种问讯式的采访。
彭长宜就有些反感,现在火烧眉毛了,如果不及时把哄抢的东西追回来,村民们把物资转移出去的话,追缴的难度就会增大,他严肃地说道:“事发突然,我不可能立刻就想好一二三四来回答你,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继续跟踪。”
女记者一愣,没想到他对省报记者会是这个态度,而且不卑不亢,刚要再说什么,就见人群中走出一位五十多岁气宇不凡的人,他来到彭长宜的面前,说道:“同志,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吧?”说着,主动递上了自己的证件。
彭长宜不看这证件还好,一看这证件脑袋就更大了:《京州日报》总编叶天扬!真倒霉,难怪这个年轻的女记者底气这么足,敢情后面跟着撑腰的哪?而且是堂堂的省报总编、人送雅号的“黑脸包公。”
《京州日报》是省委机关报,也就是人们常说得党报。彭长宜在去年的党建工作现场会上见过《京州日报》的陈副总编。陈副总编说这个叶天扬来到报社后,改革报道方向,除去保留主旋律报道外,特别加重了媒体的监督力度,增加了曝光稿件的采用率,专门设立了监督哨这个版块。
这个版块建立后,就摘掉了阆诸地区一个县委书记的官帽子,还把另一个地方欺男霸女的党委书记送上了法庭。听说叶天扬的一篇内参,居然让电力部门整个系统都进行了整顿,电老虎们都威风不再。许多老百姓没地方伸冤的都把叶天扬当成了包公,报社一度成为信访办,每天都能接到大量的读者来信,许多部门对报社转过来的信件比信访办转过来的还重视。
基层对这些记者是又恨又怕,何况今天站在彭长宜面前的就是叶天扬本人。
尽管如此,彭长宜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是初生,自己就没有任何不光彩的过去,再说这种事他们也正在积极处理
想到这里,彭长宜主动和叶天扬握手,抢在叶天扬发话前说道:“叶总您好,欢迎媒体监督我们的工作,我不会干涉你们的报道自由。但是我有个建议,尽量做到客观、公正,不添油加醋,注意导向问题,别把我们都说得那么不堪。另外我还要请求您,既然要报道,您的记者就要跟到底,直至我们把问题彻底解决清再报道,别单单报道这样一件事,照两张照片就走了,往报上一发,大标题一配,哪儿哪儿发生哄抢案,尽管合理合法但是不合情,一是显得您的报道单薄,二是将来我们不好做善后工作。您也看到了,东西是被我们的村民抢去了,但是我们也正在想办法追讨,不知我这样要求您是否合适。”
叶天扬板着面孔,严肃地说道“那我要是不听你的哪?”
“您肯定不会听我的,我也没让您听,我开始就说了是建议,建议就是供您参考,供您参考的建议当然是可听可不听。放心,您今天在这里采访有绝对的自由,一来您是党报总编,二来新闻自由。但是,我想您也不会因为这么一件事就把我们的百姓一棍子打死吧,我是主管宣传的副书记,我们辖区每年订阅咱们党报的数量都很大,您总不能让我们一拿到报纸就想到不愉快的事吧?”
“哈哈哈。”
叶天扬大笑,平心而论,他也不想把这件事就这样单纯的报道出去,这毕竟是在翟炳德的地盘上,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让老朋友对他有意见,就说道:“小伙子,你在威胁我?”
凭观察,叶天扬不像有恶意,彭长宜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脸上也就堆起了笑容,故意油头滑脑地说道:“我哪儿敢呀,你手中的笔就是匕首,就是投枪,往这边歪,消极的事件就成了积极的报道,往那边歪,积极的就变成更积极的了。”
“哈哈,我听出来了,你是想让我更积极的报道这件事,对不对?”叶天扬说道。
彭长宜见起了作用,就不再装腔作势了,他认真地说道:“您比我懂,只是在基层我看的更多一些,什么事都在引导,说真的,发生这件事我们的确感到很丢人,但我保证会把那些丢失的物品找回来。我刚才也请示了我们党委书记,责成我一定要妥善解决这件事,把厂家的损失减少最低。”
彭长宜和叶天扬说话的时候,那个女记者手中的相机不停的闪。他看了看表,说道:“叶总,要不您跟我们进村?这事不能耽误,如果村民把东西转移了就更不好说了。”
叶天扬本来是去北京参加明天的会议的,走到国道莲花村的时候,突遭堵车,职业的敏感判断前方出事了,于是他让女儿也是报社记者叶桐带着相机到前面去看看怎么回事,好半天女儿不回来,他走过去一看才知道怎么回事。
等其他车辆都过去了,他们没有离开,他要看看这场哄抢事件有没有人管。他先让傻了的司机去报警,自己则站在旁边注视着事态的发展。半个多小时后,彭长宜就带人赶了过来,看到有人来管,尤其是彭长宜鲜明的立场和果断的处理,让这个老新闻工作者才感到了一丝欣慰。
叶天扬看着彭长宜,点点头,说道:“好,我今天破例接受你的威胁和建议,完整的报道这事。但是咱可有话在前,你处理不好这事,我的笔就要往另一边歪。”
“没问题,您都看见了,我们已经在做了。”说着,伸出手:“叶总您请。”
叶天扬也不客气,昂着头就随他们一起走去。
这时,被铐在车上的一位村民高声叫道:“彭书记,彭书记,放了我,放了我吧!”
彭长宜回过头,两道浓眉紧皱在一起,凌厉的目光逼视着那个人。那个人耷拉下头,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们……你们要是放了我,我带你们到我家去,我愿意把东西一件不留的全都交出来。”
彭长宜跟孙其说道:“马上给他做笔录,带他下来,你们先去他家。”
孙其和派出所的两个人跳上车,当场问讯。
就在做笔录的时候,彭长宜早就注意到了不远处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人,靠在一辆摩托车旁,一边抽着眼,一边在看热闹。那是前不久辞职的莲花村主任高强。
高强见彭长宜带着人走了过来,就推着摩托车想调头走开,彭长宜叫了一声“老高”,就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高强在村里当了两年村主任,跟区干部们都很熟悉,真要不吭声走开也不合适,他就摘下墨镜,冲着大家说道:“领导们来了,到我家喝口水吧,彭书记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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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就知道看热闹呐?”彭长宜说道。
高强说道:“不看热闹我还让我去管闲事啊?我管好自个家的人就行了!”
刘忠摸着他车把上的流苏,嘻嘻的笑着说道:“你们家没弄点呀?”
高强眼睛一立,说道:“刘书记,我敢保证,凡是跟我高强沾亲的,我一渣都没让他们动,不信去我家翻,翻出一块我这脑袋就不要了!”
“没弄就没弄呗,你激动什么?”刘忠仍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那么说我能不激动吗?”高强梗着脖子委屈地说道。
“我也没说你弄了。”刘忠笑着说道。
“高老板是挣大钱的主儿,能看上这点小利?”田冲说道。
“田部长,你说错了,该我拿的利再小,我也看得上,不该我拿的利再大,我也看不上。”
彭长宜笑着说:“你们都怎么跟老高说话呐,老高能跟一般百姓一样吗?当了这么多年的村干部,能没这觉悟吗?”
“就是,我感觉你们在侮辱我。要是别人我早跟他急了。”高强说道。
刘忠笑着说:“别操蛋了,急个屁呀?还说自己是党员?管好你们家的事就得了。怎不出面喊两嗓子制止一下啊?”
“我是谁呀我喊两嗓子,人家凭什么听我的呀?人家书记都在家里哄孙子玩呢,我是幺是六啊?”
彭长宜制止了刘忠,不让他再说下去了,就说道:“怎么样高党员,跟我们一块去大队部吧,开个党员会。这个时候可不能袖手旁观啊!”说着,向他挥了一下手,就带头朝前走去。
刘忠跟在彭长宜的旁边,他低声问道:“你说他会来吗?”
“会的。”彭长宜笃定地说道。
果然,高强骑着摩托车,拐进了村支部。
叶天扬问道:“怎么不见这个村的村干部?”
彭长宜边走边说道:“这个村子前段时间因为一些村务问题,有人告状,主任辞职了,书记年纪也大了,我现在是这个村工作组的组长。”
“哦——”叶天扬没再说什么。
他们来到了老支部书记陈有囤的家中,果然看见老书记正在跟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玩耍,看见彭长宜等人进来了,尴尬地笑了几声,连忙站起。
众人就都坐在了院中,彭长宜说道:“李书记啊,您可真是有闲心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啊呢?”
老书记说道:“我也是刚刚听到,这几天腿病又犯了,走不了路,心里也急。”他看了一眼叶天扬和叶桐手里的相机,就说道:“不瞒你说,我早就给党委写了辞职报告了,就是腿疼,没法送去。”
彭长宜对这个村子的情况已经摸得很清楚了,老书记身体不好是事实,像他这样年龄的村支书全市还有好几个,尽管年纪大了,还远没到干不动的时候。他对党委有意见,因为他不同意高强当村主任。
自从高强当了主任后,村里的事几乎他就不管了。对于村里发生的哄抢事件,他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只是在观望,观望党委的态度。
彭长宜说道:“您老身体不好,这情况党委知道。别说您老还没辞,就是辞了看着咱们村民抢人家的东西也不能无动于衷呀,怎么好像是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陈有囤脸有些不自然了。
彭长宜又说道:“大道理我也不讲了,您老的党龄都比我的年龄长,您看,这是省报的总编,要跟踪报道这事。大叔啊,据我所知,咱莲花村尽管还不太富裕,可是从来都没出现过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的事。据我所知,前几年也是在这里出过一起车祸,那还是咱村的人开着拖拉机给送医院的呐,结果保住了性命,而且车上的东西一点都没有丢失。”
彭长宜猜测的完全正确,哄抢发生的第一时间陈有囤就知道了,他也听说高强在旁边看热闹,尽管高强跟朱国庆吵起来,一气之下口头辞职了,但是党委还没有明确接受他辞职。既然党委没有明确,你高强就还是村干部,作为村干部不去制止,却在旁边看热闹,丢的不光是莲花村的脸,还有党委的脸。
老书记很佩服彭长宜到来后采取的处理措施,也知道他一会就会来家里找他,他就想要这个态度,说白了是党委的态度,他明白这事他是推辞不掉的,他也不能推辞,也就做好了准备。这会听彭长宜说起当年的事,眼里就流露出自豪之色,深有感触说道:
“哎,现在人心不古了,当年开拖拉机的不是别人,就是我……”
老书记还要追寻往事,这时,那个厂家业务员不知怎么也赶过来了,扑通一声跪在了老书记面前,他满脸愁容地说道:“请您老帮帮忙吧,如果东西追不回来,我被开除不说,还要承担全部损失,我们好不容易联系的这单业务,还指望着货到后我就能拿回支票给全厂开工资呢,说知道出了这档子事。”说到最后,居然声泪俱下。
这个时候,叶桐的相机也抓拍到了这一情景。
老书记赶紧起身,搀起他,说道:“别说求,是我们对不起你。走,我们去大队部。”
彭长宜对老书记说道:“我的意见是先用大老板广播几遍,看看效果,如果效果不明显的话,就规定出一个交还货物的时间,如果不交出来将来被人检举就以抢劫罪论处,怎么表达这个意思您说了算。还有,我们分三个组,挨家挨户做工作,您看这样行不?”
“行,当然行,我就愿意和彭书记共事,痛快,不拖泥带水,走,去大队部。”陈有囤说道。
彭长宜笑笑,众人就跟着陈有囤往村部走去。
大队部,也就是村两委会班子办公的地方,直到现在北方的农村也习惯将这个地方叫大队部,沿袭的是原来建制的称呼。
彭长宜看到江帆的信息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离他规定四点全部交出东西来还有一个多小时,午饭还没吃。
半个小时,成败就在这半个小时。所有出去做工作的人都已经回来了,只差田冲带的那组还没回来。已经有人在陆续交来抢走的东西,侯丽霞和另外一个女同志在帮着那个厂的业务员统计登记。
望着疲惫不堪的包村干部和几名派出所人员,还有跟他们一块儿饿着肚子的叶天扬和叶桐,彭长宜走进广播室,老书记还在不厌其烦的广播着,家里人给他送来的午饭就放在旁边,但是他没有食欲。
见他广播告一段落后,彭长宜示意他关了麦克风,说道:“先吃饭吧,不吃饭的话,估计人们就干不动了。”
老书记点点头,说道:“我让家里做饭。”
“不麻烦您了,我派人去买。”说着,到院里叫过来了侯丽霞,掏出钱来,递给了她说道:“大姐,麻烦您跑一趟,去弄点吃的来,钱不够您垫上,开票就是了。”
侯丽霞把手里的本和笔交给了另外一名女同志,说道:“谁跟我去。”
正在外面抽烟的孙其说道:“我去。”说着掐灭了烟,几步来到摩托车前,就要发动车。
彭长宜说道:“还是坐派出所的车吧,拉东西方便。”
等他进了大队部,就见叶桐正在看墙上镜框里的毛主席画像和毛主席语录,可能她这个年纪无法理解农村人对领袖的敬爱,她感兴趣的应该是歌星是四大天王而不是眼前的镜框,叶天扬则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彭长宜说道:“对不起了,饿坏了吧。”
叶桐说道:“没什么,大家都饿着呢。”叶桐居然冲他笑了一笑。
叶桐对彭长宜的态度的确是好多了,甚至有些崇拜。
她看见彭长宜坐着挎斗摩托车疾驰而至的时候,果断的让人铐住了车上的村民,以凌烈之势迅速控制了局面,并且快速做出追缴决定,深入到村民家去做工作。这么年轻,居然对基层生活这么熟悉,对突发事件掌控的非常有分寸,跟老百姓说得话入情入理,几句话就能把抢东西的人说得脸红,而且心甘情愿的把东西送回。
尽管他的官职不高,但是在这个农村干部身上,叶桐发现了以往不曾看到过的东西,实在、真诚,果断、硬气,指挥有力。可能后者在哪级干部身上都不难看到,但是说话办事那股子实在、真诚的品质是叶桐不曾看到过的。她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基层干部。
进入报社后,几乎都是在省级单位采访,有的时候到地级,那些头头脑脑们面对记者非常会说话,官话、套话、谎话一堆一堆的,有的时候他们说了上句叶桐就能替他们说出下好几句来。面对负面报道,他们更是练就了一副真本事,推诿、搪塞、拒绝、不开口。
但是彭长宜不是这样,尽管有那么一点点的“匪”气,这一点从他跟爸爸的对话就能看出来,也可以说是“霸”气,对,是霸气,是山大王的霸气,但是他很坦诚,不护短,知道逃不掉被报道的厄运,索性把记者套住,让你跟他一起见证货物的追缴全过程,而不是生硬的拒绝采访激化跟记者的矛盾,要知道,这个过程往往是记者被“赤化”的过程,难怪刚才爸爸也说:“这个家伙比较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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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此,叶桐现在在看彭长宜,就有了几分好感甚至是崇拜了。
叶桐打量着进来的彭长宜,只见这个人五官端正,容貌英俊,目光深邃,透出坚毅,尤其面对哄抢物资的村民时,他的眼睛里更多流露出来的是冷峻和不容更改的坚定。就这目光跟你对视一会后,你也不得不低头认输。所以,他带的这一组,很快就见到了成绩。
难能可贵的是,他居然不给这些村民太多的难堪。这也是他这个组进展顺利的原因所在。彭长宜身上体现出的硬气,是叶桐周围的那些男性所缺乏的东西,所以,彭长宜在她的心目中就有了英雄的色彩。一个年轻的女性,一旦在心目中将这个男人定位在这个层面上,内心的活动是可想而知的了。
彭长宜从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叶桐在打量他,就有些不知所措,几次和她的目光对视在一起,都不好意思笑着躲开了,还是叶桐大方,她说道:“四点真的能全交回来吗?”
“问题不大,现在就剩田部长这一组了。”
“基层工作真的不好干吗?”
“呵呵,要不你来基层体验体验来。”彭长宜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彭书记,今天……对不起了,我态度不好,请……多包涵。”说着,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彭长宜忽然发现,这个叶桐笑起来还是蛮温柔的,没有了刚才的强势和咄咄逼人,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他不由的想起了丁一,想起丁一叫科长时甜甜的糯糯的声音。
其实,女人还是应该像丁一那样,温柔一些,善解人意一些,干嘛把自己搞的那么强势那么盛气凌人,像个母老虎似的,女人就该更像女人,更该有女人的魅力,干嘛非要去抢男人应该有的那些东西,除非那些小白脸吃软饭的人会喜欢强势的女人。如果叶桐这么强势的话,将来兴许就会嫁不出去。
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也许在心里这样想想就抵消了刚才叶桐的蛮横。这会见叶桐主动道歉就说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到现在还让大记者饿着。”他刚说完,一个机关干部跑了回来,他说田部长跟一个老太太吵起来了,老太太就是不交出东西。
彭长宜一听,马上就跟这个人走了,叶桐也紧跟着出来。老书记陈有囤也要去,被彭长宜留下,说道:“这里不能没人。”
来到刚才说得老太太家,刚一进院门,就看见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太太拿着笤帚在追赶着高强打,高强满院子跑,看到彭长宜进院了,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彭书记,您可来了,我可是尽力了。”
田冲来到近前,跟彭长宜介绍了情况。
原来这个老太太是高强的表奶奶,高强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老太太居然抢回了了两包东西,而是还都是浴巾。老太太这辈子也没用过这么好的大毛巾,说什么也不交出来。田冲他们到她家来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把两块浴巾对在一起,正在缝连,说要缝一个大毛巾被。
他们给她做工作,好话说得多了,她就是不交,高强也急了,因为这是最后一户了,大家又累又饿,口干舌燥,早就筋疲力尽了。高强仗着是自家亲戚,态度就有些不好,吩咐人抬走东西,这才惹火了老太太,跳下炕沿就打高强。
彭长宜上前,用舌尖抿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叶桐发现,不光彭长宜的嘴唇起了皮,在场的乡镇两级干部都是这样,她就有些感动,尽管发生了这样的哄抢事件,但是这些乡干部和村干部表现出来的素质让她深深的折服。
“大娘,您老消消气,要不我替您打他几下。”彭长宜凑到老人跟前说道。
“我还想打你哪!”说着,举起了手中的笤帚。
高强见状,连忙过来,说道:“我的奶奶呀,您要是打了他,就得蹲监狱了。”
“蹲就蹲,还有人管我饭吃呢。”老太太的笤帚终究没落下来。
彭长宜说道:“大娘,您只要把东西交出来,打多少下都行,您现在就打吧,捡肉厚的地方打。”说着,就把背给了老太太。
叶桐不由地笑了,她发现彭长宜有些“赖。”
老太太一看又叫来了人,就说道:“来多少人我也不给。许他丢,就许我往家里捡,我一点都不犯法。”
彭长宜心想这老太太还真不讲理,就说道:“大娘啊,人家不是丢,是车坏了,那东西自个掉下来的。”
“自个掉下来也叫丢!”老太太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彭长宜忽然觉得自己纵是有满腹经纶也说不过这个老太太,他想了想说道:“大娘啊,您想想,这些东西不给原数归回去的话,咱们村就丢了大人了,以后人家谁也不敢从咱们村过了,掉了东西就别想找回来,谁还敢跟咱们村的人打交道?”
“就是,咱们要是落个‘贼窝’的名声,姑娘嫁不出去,小伙子没人寻,让大伙儿都怪你,看你还怎么活!”高强狠呆呆地说道。
“放你狗屁,又不是我一个人拿了,你们专门欺负我这个老婆子干嘛?”说着就要坐地上哭。
彭长宜赶紧搀住她往屋里走,怎么都不能让她在地上撒泼。
哪知,老太太快速走到门口,从窗台上拿起锁,咔嚓就把门锁上了。
田冲一看急了,说道:“你锁也没用,我就是把你的房子拆了,也要把东西弄出来。”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腾地坐在门口,说道:“拆吧,从我身上趟过去!”
彭长宜把高强拉到一边,说道:“老太太还有什么人?”
“儿子闺女都有,但是眼下都不在家,闺女出嫁了,儿子和媳妇在城里做买卖,不经常回来。”
彭长宜想了想,又来到老太太身边,和老太太坐在一起,说道:“大娘,您先跟我说说,您要那东西干嘛用?”
老太太毫不掩饰地说道:“用处大了,当铺的当盖的都行。”
“那么白,您几天就得洗一次啊,我出钱给您买条经脏的好不好,咱把那东西给人家还回去。”
“你出钱我还得领你的情,这是我自己捡回来的,谁的情都不领。”老太太振振有词地说道。
彭长宜气的扑哧乐了,没想到他这一乐,带的老太太也乐了。老太太是为自己不讲理乐的。彭长宜似乎看到了希望,就说道:“大娘,尽管刚才高强说得话是放狗屁,但是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咱们拿了人家的东西不给,名声不好听啊!”
“怎么不好听?我不就拿,叫捡。”
“您想想,假如您家来了客人,就比如是我吧,到您家来了,不小心把手套丢您家了,回来再找,您昧起来不给我了,以后我还怎么到您家里来,别人知道了这事谁还敢来您家,以后谁还敢跟您打交道?再有了,您的儿子和媳妇是买卖人,买卖人讲究的是实在,将来要是大家知道了他家老人拿了人家东西不还,也会给孩子脸上抹黑的,也会影响到他的生意。您老是聪明人,您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彭长宜抿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
老太太不言语了,似乎心动了。彭长宜见打她儿子的牌管用,就又说道:“今天这东西您不交,我们保证不强迫您,四点马上就到了,我们也要回去了,我刚才听说您的儿子就在城里做买卖,不瞒您说,那就是我们管辖的范围,我们惹不起您可是惹得起您儿子。”后面这话明显加重了语气。
“你敢?”老太太立马冲他瞪起眼。
“我们不敢,但是正常组织工商税务联合检查商户是不是合法经商的权力还是有的。”彭长宜想反正老太太不懂那么多,有的没有的糊弄她一下也无妨。
老太太不言语了,说道:“别人都交齐了吗?”
“我领您先到大队部去看看,您自己看看交齐没交齐?”
老太太低下头,想了半天,说道:“你们铐的那个人怎么处理了?”
“他是明抢,是犯法。但是只要把东西交出来,认错态度好,也可以不追究。”
“二虎子家交了吗?”老太太问高强。
“人家都交了,就剩你了。”高强咧着嘴说道。
“要不,行,你们弄走吧,不过炕上那几块得给我留下。”老太太终于脱口了。
“大娘,咱一块都不留,您要是缺毛巾被的话,我出钱,给您买带花的,怎么样?”彭长宜说道。
“你也就是说说拉倒,我老婆子能让你出钱?”老太太似乎也很明白事理。
“大娘,我说话从来都不拉倒,我这就给您钱。”彭长宜说着就去掏兜,突然想起兜里没钱了,刚才给了侯丽霞去买饭去了。
叶桐见状,忙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钱夹,拿出钱塞到彭长宜手里。
彭长宜一看,刚要推辞,叶桐说道:“工作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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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老太太看见了,一把抢过彭长宜手里的钱,说道:“不想给了?想反悔呀?哎呀,还是你们当官的好,这些钱我儿子得挣好几天都挣不到。你说我要是要了你的钱,还得好花呀?得,算我老婆子白忙活,东西,你们全弄走吧。”说着,把钱又塞到了彭长宜手里,起身开开锁,打开了门。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彭长宜说道:“大娘,我说话算数,这钱真的是给您老买毛巾被的,谁让您老喜欢呢?”
老太太态度好了很多,说道:“我哪能要你们的钱,既然这东西怎么着也得给人家归还回去,那我就认了,以后再也不干这事了。忙活半天没落好,还差点让你们法办了。”
她明白过来后,好像所有的道理都懂了。
丢失的物质全部追缴回来,那个业务员跪在彭长宜等人的面前,感激的痛哭流涕……
叶天扬和叶桐跟着大伙吃了一顿烧瓶就开水,彭长宜有些过意不去,让老支书回家给叶天扬做碗鸡蛋汤,被叶天扬拦下了。他说马上要赶到北京,参加会议主办方的一个晚宴,晚上多吃点就是了。
另外,叶天扬跟彭长宜建议,可以抓住这件事,在全村甚至辖区搞一次做文明村民的教育活动,这也是今年省委创建精神文明活动中的一项内容。今年将在全省农村普遍开展精神文明创建设活动,以这件事作为一个切口,搞出点成绩和经验来。
最后老总编说道:“只要你搞出新鲜的东西来,我就给你版面大力宣传,就看你的本事了,小伙子,希望你抓住机遇,不瞒你说,我上午是从你们翟书记哪儿出来的,他也跟我说了今年要加大精神文明建设力度。”
彭长宜握住老总编的手,说道:“谢谢您的支持。”
叶桐伸出纤细的手,莞尔一笑,说道:“彭书记,很高兴认识你。”
彭长宜想起自己对叶桐的恶意,就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也高兴认识你们。”
“我可能还会找你们。”叶桐握着他的手说道。
“笔下留情。”彭长宜哈了一下腰说道。
“可能会让你大失所望。”叶桐说道。
彭长宜笑了,他已经不担心记者的笔往那边歪的问题了,经过五六个小时的参与和观察,彼此都消除了敌意,有了那么一种信任,他相信他们一定会客观公正的报道此事的。
望着他们坐的汽车离去,彭长宜陷入了沉思。
这时,刘忠跟身边的田冲说道:“看到了吧,咱们彭书记的魅力征服了那个女记者,还这样,很高兴认识你。”刘忠在学叶桐说话的神态和腔调。
田冲哈哈大笑,说道:“别看她开始那么凶,我就知道她只要跟着咱们进村,到了长宜手里就撒不了野了。”
彭长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说什么哪,注意影响。”
说完这话,彭长宜才猛然想起还没给江帆回电话,他急忙往大队部的屋里跑去,摁住了电话机,摇动了摇把,等接线员接通了江帆办公室的电话,传来的却是林岩的声音。林岩告诉他,江市长正在开班子会。
彭长宜挂了电话,今天是副市长孟客上任,肯定政府在重新进行分工,江帆会不会……
彭长宜不由的抬起头,仰望着城里的方向,心思就飞到了二楼的政府会议室,江帆还不够老辣,不知能不能摆平张怀?
彭长宜为他的朋友担心了,他没有想到的是,会议进行的很顺利,之所以顺利,就是因为江帆提前做足了功课。
他不但提前跟樊文良商量了政府班子重新分工的事,甚至在会前,还把樊文良请来,讲了几句话。可别小看樊文良讲的这几句话,尽管不多,甚至他坐上几分钟一言不发都好,起的作用可就大了。
会前,江帆来到三楼樊文良的办公室,樊文良也刚刚进来,当听到江帆邀请他去参加政府工作会议时,樊文良说道:“我就别去了吧,这一块工作你就看着安排吧。”
江帆说毕竟是新副市长刚来,而且又是从锦安调过来的,您目前还是锦安市委副书记,您参加,显示出对政府工作的重视。
江帆见樊文良同意了,就提议到三楼市委会议室来开。樊文良笑了一下,说道:“不用,四点我下去。”
这也是樊文良的高姿态,以前尽管也有过参加政府工作会议的先例,但前提都是在市委会议室里召开的,樊文良是绝对不会走下去的,看来,彼此的尊重也是官场中人的为官之道。
樊文良讲的不多,主要是对目前政府工作做出了肯定,也提出了几点希望,最后希望政府班子成员,团结在江帆的周围,同心协力,使亢州的工作向前再迈一大步。
别看樊文良的话不多,却很值得在座的人回味的。他能来参加会议,而且又讲了话,就说明接下来江帆要做的一切樊文良都会点头同意的了。
于是,江帆果然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了。重新调整班子成员的分工。把原来自己推给高铁燕的那一块拿出教育和文化旅游,分给了孟客,从张怀那里拿出了经济包含招商引资工作、项目、土地、规划和金融等,而是把油水最大的城建,还有现在正在进行中的高尔夫,以及原来分管的财政、税务、通讯、再就业、司法等原来分管的部门依然留给了张怀。
张怀很担心从他手中拿走城建,没想到居然给他留下了。高铁燕除去原来自己分管的农口外,群团、文教、卫生也归了她。
江帆则主要负责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主管市政府办公室、市政府研究室、编制工作,联系人大、政协、民主党派和工商联等工作。
从这次分工的格局来看,副市长孟客似乎主管单位少,张怀仍然主管的单位多,但是,名眼人一看就知道,张怀的权力一下子弱了许多,给了你城建,但是规划不归你管,土地不归你管,金融不归你管,高尔夫给你留下了,但是环保被拿出了,而且将来的开发区肯定不会落到他的手里。
江帆说目前就是这样,以后如果编制有变动的话,再随时调节。
政府班子分工尘埃落定,这是江帆第一次的动作。
尽管他不是刻意的,但是他早就在等待这次机会,也是费足了脑筋。对目前的格局,他只能如此,远没到他所希望的那样,他还要等待下一次借势的机会。
散会后,林岩向江帆汇报,说是彭长宜打来电话,他正在下乡,问市长有事吗?
江帆这才想起呼过彭长宜这事,他就没好气地说道:“没事就不能呼他了?”
林岩笑笑,没说什么。他知道,越是关系好才这样说话,如果关系一般就不会这么说了。
彭长宜目送着大货车走了以后,才带着人回来。
晚上,他说要犒劳弟兄们,谁知大家都反对,说刚吃了烧瓶就开水,就吃晚饭,吃不下,让彭书记欠着,明天再请大伙。
彭长宜爽快的答应了,他回来后,直接来到朱国庆办公室,汇报了今天的事,包括遇到记者的事,另外,他把叶天扬的意见也跟朱国庆说了。
朱国庆点点头,说这是个好建议,下来让彭长宜好琢磨琢磨,争取利用大搞精神文明建设这个契机,彻底改变莲花村的问题,改变现状,变坏事为好事,说不定能还能搞出名堂来。
朱国庆原来是从县委宣传部出来的,对宣传深谙其道,马上就捕捉到了叶天扬提供的信息。
彭长宜说道:“我看还是先解决班子的问题,近期把遗留问题解决了,然后把村务公开。”
“你有人选吗?”
“没有,不过这次高强很配合,态度也比较积极,他毕竟也给村里做了不少的事,如果这次没什么大的问题,不涉及贪污受贿就还让他接着干吧。”
朱国庆说道:“那个小汽车明摆着就是问题。”
“我想过了,如果光是这个问题到好解决,让他个人掏钱买下就是了。”
朱国庆陷入了沉思,半晌说道:“还是先把群众反映的问题弄清楚再说吧。”
彭长宜点点头。
朱国庆说:“你明天趁热打铁,带人下去,先分层次座谈,顺便摸摸老百姓对高强的意见,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人选,然后再摸摸陈有囤的意思。如果他真不想干了,就一块换。”
“我先摸摸再说。”
朱国庆说:“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不饿,就是渴。”
“要不咱俩找地方喝两杯去?”
“改天吧,不瞒您说,有点累,晚饭都不想吃了,就想早点把自己放平,您还是回家陪嫂子喝去吧。”彭长宜说道。
朱国庆的夫人比较嗜酒,每顿都要喝两杯,朱国庆在外边喝,到家后却滴酒不沾,有的时候难得在家吃上一吨饭,也都是看着夫人自斟自饮。他也纳闷,怎么这酒到了家里后,就引不起他任何的兴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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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彭长宜值班,朱国庆走了以后,彭长宜来到后面锅炉房旁边的浴池,洗了澡后,心就有些发慌,他来到传达室,胡师傅还没睡,正在看电视。
胡师傅见他来了,就关小了声音,说道:“是不是没吃晚饭?”
“你怎么知道?”随着关系的加深,彭长宜早就把您改成你了。
胡师傅嘿嘿笑道:“你回来后,既没去伙房,也没出去吃饭,窝在朱书记屋里,现在才出来,你要是吃饭了就怪了。”
彭长宜呵呵笑了,说道:“胡力,胡力,难怪你叫胡力,原来还真是一只老狐狸。”
本来胡力刚刚拉开抽屉,拿出一包五香花生米,听见彭长宜这么说,就又重新包上。
彭长宜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那个纸包,说道:“您是一只伟大的狐狸,神奇的狐狸。不瞒您说,我就是到您这里找吃的来了,饿着肚子睡一宿不好过啊。”
胡力松开了手,彭长宜坐在他的旁边,抓起花生米就往嘴里丢。胡力又拿出多半瓶二锅头和一瓶茅台,问他:“喝哪个?”
“还用问,捡好的喝呗,回头有了我在给你。”彭长宜说道。
“咱可说好了,这瓶茅台可不是你给的那瓶,你给的早让我喝完了,这个二锅头是你们喝剩下拿回来的。”
“哦,那这茅台谁给你的,朱书记?”
“这次也不是朱书记,是樊……反正不是你给的。”胡力支吾了一下说道。
彭长宜没往心里去,他知道胡师傅夜里睡不着有喝两口的习惯,每次回来剩下酒都给他。他也不客气,就一一笑纳。
胡师傅取出两个用餐巾纸包裹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就要开那瓶茅台,彭长宜抢过来说道:“还是留着您老以后慢慢喝吧,咱今天喝那半瓶的。”
胡师傅说道:“你刚才还说捡好的喝呢,一听说不是你给的那瓶就不好意思喝了?”
彭长宜笑笑了,这个老头有的时候很有意思,甚至性格里还有很率真的一面,他一语就道破彭长宜的心思。
彭长宜也不遮掩自己的想法,就说道:“我经常在外边喝,还是您留着吧,就喝打开的二锅头,再不喝就变味了。”
胡师傅继续说:“你别心疼,你看,还有呢。”他拉开桌子的柜橱,彭长宜果然看见还有一瓶茅台和其它一瓶别的牌子的酒,另外还有一些茶叶和整条的他爱抽的烟。
“您老行啊,这日子过的不错啊,不过这烟您可不能跟茶叶放在一起,串味。”
胡师傅关上柜门,说道:“整条的没事,打开的不放那里。我今天高兴给你喝好酒,你要是不喝可别后悔,我马上就藏回去。再给你一次机会,喝不喝?”
彭长宜拿过桌上的二锅头,打开瓶盖,倒了两杯,说道:“咱俩喝不完一瓶,都打开浪费。”
胡师傅一看,就把那整瓶茅台收回柜子里,锁好柜门,把钥匙别在腰间后,就说道:“你为什么不抽烟?我这里还有好烟。”
“呵呵,不抽。”
“喝酒不抽烟,不算完整的男人。”
“因为小时候抽烟挨过打,打那以后再也不抽了。”彭长宜说道。
“哦,还真长了记性了?”
“是啊,我爸爸说我,想抽烟等以后自己挣了钱再抽,养你大管你吃穿,不管你抽烟,打那以后再也没抽过。”
“看不出,还是个有血性的人。”胡力嘲笑他说道。
“怎么还是,我就是有血性的人。”彭长宜辩解道。
老胡笑笑,端起酒杯。
彭长宜也赶紧端起,以为老胡要跟他碰杯,不想老胡面向南方,把酒杯平端到胸前,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什么,然后开开门,仰头看了一眼苍穹,弯腰把酒洒在地上。这才坐回来,重新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不声不响的喝干了,又闷着声吃花生米。
彭长宜仰头往外面的天空望了一眼,只有城市的灯光和满天的星斗,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看到。他感到老胡今晚的举动很奇怪,但又不好问,只能干喝酒。
几杯酒下肚后,胡力就有了些醉意,他慢慢的吃着手心里的几颗花生米,说道:“我原来也是不抽烟的,后来我们116师出了事故,我被送上军事法庭,在服刑期间,我学会了抽烟。”
彭长宜一愣,他记得樊文良也是116师的,难道眼前这个胡力……
老人又喝了一口酒,说道:“其实你今天就是不来,我也会喝的,我想我那些老战友了,但是我不会喝二锅头,我会喝他送来的酒,呵呵,他知道我每年的这天都要喝酒……”说着,就去够酒瓶,还要倒酒。
彭长宜吃惊不小,他,难道是樊文良?老胡为什么每年这天都要喝酒?他夺过酒瓶说道:“您老喝多了,咱们不喝了。”
“今晚,我是必须要喝多的,你不能拦我。”说着,居然一把夺过酒瓶,彭长宜很吃惊这么个干瘦的老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老胡自己倒满后,眼睛直直的看着彭长宜,说道:“没想到今晚你能陪我喝闷酒,好长时间没人在今天陪我喝酒了。”
“他不陪你吗?”彭长宜试探着问道。
“他忙,我不让他来,昨天晚上给我送来的酒和烟,呆了会就走了。”
“他是你什么人?”
胡力一愣,两只小眼睛泛着光,说道:“你违反纪律了。”
彭长宜笑了,说:“喝了酒警惕性这么高?”
“这是我军的军事秘密,哈哈。”老胡笑着说道。
“您还‘我军’?别逗了。”彭长宜故意这样说。
“我军,是小范围的,我不代表中央军委。”老胡咬文嚼字地说道。
“我知道你说得他是谁。”彭长宜突然说道。
“谁?”
彭长宜用手做了一个写字的动作,就不在说什么了。
老胡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小子不老实,探听我军情报不说,还敢妄自揣摩。
至此,彭长宜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们喝光了那瓶酒后,彭长宜把烂醉如泥的老胡扶上床后,知道老胡好干净,就把他们喝酒的残局收拾清后,给他关了灯,反锁上门后就出来了。
皎洁的月光洒满院子,把彭长宜的身影投射在水泥地上。这点酒要说不算什么,但是今天奔忙一天了,他感到很累,就回了办公室,刚准备躺下,猛然想起江帆那个传唤,他看了一下表,江帆应该还没睡,就给江帆宾馆的房间打了电话,响了半天也没有人接,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传来了江帆的声音:
“喂——”
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不大自然,还有些沙哑,彭长宜就愣了一下,说道:“市长,我是长宜,今天我下乡了,没顾上给您回话……”
“知道。”完全是不得不应付。
彭长宜居然不知往下说什么了,就说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
话筒里传来气喘声,这个声音对于身为男人的彭长宜应该不算陌生,而且也知道在特殊情况下半夜接到电话后的懊恼,难道市长……
彭长宜赶紧说道:“那好,您先休息吧。”说完赶紧挂了电话。
毫无疑问,市长旁边有人。
彭长宜听得出,只有在那种情况下才能有那样的气喘声和那样的语境。那他的旁边会是谁呐?丁一吗?
想到这里,彭长宜的心里突然狠劲的跳了几下。想想还是自己龌龊了,凭目前的观察来看,江帆喜欢丁一不假,但是远没到这个地步,而且看得出,江帆对丁一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轨言行。
那今晚谁会在哪儿呢?
一个老婆长期不在身边的男人,面对着一双双渴盼的眼睛,很难做到心静如水。再说,江帆又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英俊,谈吐不俗、气度非凡,身边就是有一两个女人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大凡像他这样的官员,哪个不是如此?想着想着,他就进入了梦乡。
彭长宜进入梦乡,江帆却被他的电话惊醒了,对,是惊醒,险些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来。
彭长宜猜对了,江帆的确不是一个人,他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人,是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姚静。
晚上,中铁工程局的雷总请江帆,江帆就带着孟客一起出席。最近江帆和这些中省直单位的领导接触的比较多,他总感觉这些单位尤其是中字头的单位,都有地方无法比拟的政策和资金的优势。他们知道江帆也是从国家部委下来的干部,自然也就高看一眼,某种程度上说有共同语言。
哪知,双方刚碰面,那头的一位姓郭的副局长和江帆握过手之后,走到孟客的面前,他不是伸出手,而是伸出拳,重重的给了孟客一拳,说道:“老同学,恭喜。”这才跟孟客握手。
江帆的眉头一皱,心想,这个孟客城府够深的,从开始到现在,也没听他说这里还有个同学,但是,从他们那熟悉亲切的表情来看,显然不是刚刚知道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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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突然发现,这是个十分能够装得住的男人,在官场上,只要你会装,就成功了一半。也难怪,给翟书记当了好几年秘书,又在政府部门干了快一年,城府,可能是他修炼的最成功的课目。江
帆不打算打扰他的装,场合上,遇到一两个同学和朋友是很正常的,可是对方的雷总不干了,非追着他们问是怎么回事。
孟客这才说道:“我还没来得及汇报呢,我和郭局是高中同学,他毕业后就进了央企,我呢,就在县上当了一名通讯员,所以,我一直都像仰望喜马拉雅山似的仰望他。”
众人哈哈大笑,分宾主落座。
喝酒是自然少不了的内容,如果没事,江帆也喜欢喝一点酒,横竖自己一个人,醺然薄醉后就把自己交给宾馆那张大床,一夜也就过去了。
没事的时候,或许看看书,这就是他全部的业余生活。今天孟客第一天上班,而且对方的雷总又是极其好客,带领全体班子成员参加,不喝就说不过去了。
孟客的酒量也很大,应该不在彭长宜之下,怎奈,他今天沾了初来乍到的光,那一帮人轮番敬他酒。江帆以前也和这些人在一起喝过,除去雷总,别人都不好让江帆喝酒。
今天江帆不能让孟客躺着出去,他主动端杯,要替孟客解围。雷总拉了他一下,说道:“让他们闹去,咱俩说说话。”
江帆跟雷总说道:“不行了,没看都站不住了吗?”说着,起身说道:“让孟市长歇歇,我来敬大家一杯。”雷总也站起来说:“我陪一杯。”说着,喝干了杯中酒。
林岩和孟客的秘书自然也想把火往自己的身上引,怎奈这些人就像是冲着孟客去的,大有不灌趴下一个不罢休的阵势。
林岩出去,只好把两个司机也叫了进来,这两个司机也就充当了酒桶。江帆一看这酒不能这样喝了,及时叫了暂停。
林岩忙着喝酒,这时他的呼机响多好多次了,他却不曾听到。
呼他无数次的是丁一。
丁一出来倒洗脚水,忘了带钥匙,楼道的风就把宿舍的门关上了。
她进不了屋,只好穿着单薄的睡裙,脚穿着拖鞋,悄悄的下楼,她要到办公室来碰运气,因为办公室的抽屉里另有一个宿舍的钥匙,林岩不在。她来到值班室,往里看了一眼,有两三个人在看电视,其中就有副主任曹南。
她想进去打电话,让林岩给自己开门来,但是穿着睡裙,实在有些不雅,她又悄悄的跑上了楼,敲雯雯的房间,这才想起雯雯去参加表姐的婚礼去了。她想了半天,总不能这样在楼道呆一夜吧,只好硬着头皮再次下楼,敲开了值班室的门。
此时,值班室里只有曹南一人在看电视了,这样还好,免得被好多人看到。
曹南一看丁一这身打扮,就上下打量着她,笑着说道:“丁秘书,你这是……”
“曹主任,我要呼林秘书,让他给我开门,办公室有宿舍的钥匙。”说着,径直走到电话机旁,就呼了林岩,并给他留了言。
过了一会,不见林岩回电话,丁一想总不能呆在这里呀,这里是值班室,总会有人进进出出的,就说道:“曹主任,麻烦您多给我呼几次,我这打扮哪儿都去不了。”
曹南看看值班室,实在没有多余的衣服让她披上,就说道:“行。”然后又去呼林岩。
丁一出来后,觉得自己呆在哪里都不合适,她徘徊在宿舍门边,就想起小狗,如果小狗在里面,说不定能给自己开门呢,好像哥哥说小狗受过救主课目的训练。
她似乎听到有人上楼了,就赶紧躲到了另一侧的楼道,就下楼去等林岩,她不敢走大楼梯,因为大楼梯人多,只能走边上的小楼梯,站在二楼楼道的隐蔽处,焦急的等待着。
而此时的林岩,根本就没感觉到呼机的震动,他喝了太多的酒,连司机都过来喝了,还好,他们这一行人,还算很体面的的走出酒楼。
孟客也很有风度的跟东道主告别,坐上他从锦安带来的轿车,回住处去了。
他们几个人中,江帆喝的最少,这种情况下是无论如何不能让江帆喝多的。江帆主动坐在驾驶位置上,先将司机送回家,然后送林岩。
林岩刚从车里钻出来就跑到一颗树坑边哇哇大吐,吐出后,感觉好多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呼机的震动,掏出来一看,说道:“市长,我得回去给丁一开门,她进不去宿舍了。”
江帆笑了,说道:“你这个样子就别回去了,赶快上去吧,把钥匙给我。”
林岩就摘下自己腰里的钥匙,递到了江帆手里。江帆看着他晃晃悠悠的上楼了,才快速开车回到了机关。
他迈开长腿,他一步并作两步的上了楼,随着楼道里声控灯的亮起,看到了丁一身穿一件淡蓝色有着湖水一样透明窄带睡裙,蹲在门前,裙摆包住了双腿,她双手抱膝,头埋在腿上,柔顺的短发盖住了她半边脸,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一样卷缩在门边,等待着主人回来,样子十分的可怜。
江帆的心底就有了一种冲动,是那种从心底里潮涌般的冲动,这种涌动,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了,大多情况下他的心是一片死水。丁一的确是搅动了他心底的这潭死水,从她出现的第一天起。
他镇定了一下自己,慢慢的朝这团淡蓝色走去。
丁一抬起了头,揉揉眼睛,看清楚是市长后,就往他的身后看。
江帆知道她在找林岩,就说道:“林秘书回家了,我们刚看到你的信息,我给你开门。”说着,弯腰向她伸出自己的大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一用力,就把她拉了起来。
就在她站起来的一霎那,宽松的睡裙里面,两只洁白的小兔子没有任何束缚,随着她的站起,就上下跳动了一下,江帆顿时感到自己有一种血液倒流的感觉,内心就有了一种莫名的燥动,心就跳到了嗓子眼,他赶紧调开目光,努力不看丁一。
丁一看见了江帆目光中的躲闪,就意识到了什么,脸立刻通红,赶紧一只手捂住了领口,低着头,从江帆手心里拿过钥匙,开开门后,踩着一双红色透明的塑料拖鞋进去,几个可爱的白白的小脚趾露在外面。
她来到自己的桌前,隔着桌子,就拉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小铁桶,哗的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
就在她扒拉着小盒里的东西时,江帆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背景看。
娇小的身子,裹在宽松的棉质薄裙下,她弯腰拉抽屉的时候,短发下,一大片的脖颈和肩膀更是暴露无遗,许是那里不见日光的原因,是那么洁白、纯净,嫩若凝脂,细腻如膏,泛着青春的光泽。
江帆一阵眩晕,不由得有些气喘,他不停地咳嗽着,用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找到了!”
这时,就听丁一轻快的说了一声,收拾好东西,关上了抽屉,回过身,冲着他灿烂的一笑,说道:“谢谢市长,我要赶紧上去,太凉了。”她捂着领口处说道。
是啊,尽管已经进入初夏,但是晚上尤其是长时间呆在阴冷的楼道里,肯定会凉的。
他冲他微笑着点点头,就看见丁一像一只轻快的小鹿,灵巧的跑向了门口,眼看着她就要消失在江帆的视野中了,江帆突然说道:“丁一……”
丁一回过头,两只清澈的黑宝石忽闪着看着她,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羞色。
她太美太可爱了,几次梦里出现的倩影,此时,就在自己身边,只要他伸出手,在向前迈进一步,就会把这只小鹿真实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但是,看见她那一双纯净的眸子时,他克制住了自己,温和地笑了一下,深邃的目光里,有一种隐忍的痛楚,他嗓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你像一只小鹿。”
丁一听了,抿着嘴笑了,一低头,就跑了出去。
江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虚弱的靠在墙上,不由的一阵忧伤袭来,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小鹿,我的小鹿,什么时候你不再跑开……
江帆的确是具有诗人的气质的,大学的时候就是诗社的骨干分子,但是他有个特点,不是为了诗而写诗,而是为了心灵的某种悸动才有写诗的冲动。
带着诗意的忧伤,江帆回到了住处,当他从宾馆大堂经过的时候,服务台里面的两名工作人员和他打招呼,他冲她们点了一下头,就朝电梯走去。这时听见背后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传来:
“江市长?”
江帆回过头,就看见总台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姣好的面容,柔美的身材,而且说话的声音字正腔圆。他想起来了,是彭长宜原来的同事,姚静,那天跟姚斌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见过。
他站住了,姚静款款走来,脸上荡漾着酒后特有的红晕,显得是那么的婀娜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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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静的美和丁一的不同,丁一是清新的,如同深谷幽兰,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又似静静开放的百合,纯洁无暇。而姚静自有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和风韵,就像一支窖藏的红酒,味道醇厚、圆熟滋润,谙熟风情,这些是那么直接的吸引着男人。
江帆很奇怪为什么把这两个女人放在一起做比较,也许是刚才被丁一撩拨的缘故,直到现在心里的澡火都难以平复,于是对姚静就多看了几眼。
姚静对这个举止洒脱,高大英俊的市长很有好感,再加上他儒雅的风度和权力的魅力,足以让这个男人的女人傲视一切。权力,使这个男人锦上添花,这种魅力远远胜过江帆英俊的外表。她走过来的时候,脸不由的红了,说道:“市长住这儿?”
其实那天姚静就是搭市长的车回来的,先送江帆到这里,也就是说她已经知道江帆在这里住,问这句话显然是多此一举。
江帆温和的笑笑,说道:“姚主任这是……”
“哦,我们厂来了两名客户,正在这里用餐,我提前出来给他们安排房间,市长这么晚才回来,太操劳了,要多注意身体啊。”姚静柔声细气地说道。
听着这温婉如润的声音,江帆很受用,来自女人的关怀尤其是美女的关怀,总是让男人心里感到舒服和温暖,要知道江帆很久都没有女人关怀他了,他冲她笑着说道:“谢谢你。”
“市长在几楼?”姚静走到近前问道。
“八楼。”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去您那里喝杯茶?”姚静的眼里闪着一种致命的魅惑。
“这个…...”江帆当然介意了,这么晚了,又是一个女士。如果姚静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和您谈谈的话,他都可以说有时间到我办公室谈吧,但是眼下人家说得是喝杯茶,他不会连一杯水都舍不得给女士喝吧?
“我躲起一会,省得让他们找到我,烦死男人喝酒了。”姚静进一步说道。
江帆这时看到总台后面的两个服务员掩住嘴,偷偷在笑,如果他拒绝姚静的请求,肯定会对姚静影响不好,姚静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服务员,脸上就有了尴尬之色。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说道
“怎么了,难住您了吗?”姚静的嘴角分明有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哦,可以,只是你还有客人。”
“有厂长在,少我一个没事,巴不得有个借口出来透透气。”姚静说道。
江帆不在说话,就朝电梯走去。窄小的空间,两个人一时无话。江帆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刚想说什么,六层到了。
八层和七层还有九层是整栋楼里最豪华的楼层,这里的房间都是大套间,是不对外的。书房、会客室、卧室一应俱全,一般客人是住不到这三个楼层的,只能住到一至六层。江帆之所以来这里住,主要原因是这里清静,外界来这里的人很少。这里的服务员客人不叫是不会出来的。
江帆在前,姚静在后,进了房间,姚静惊呼:“真没想到,亢州居然还有条件这么好的宾馆!”
江帆笑了一下,开始有些后悔带姚静上来,他赶紧给她沏水,你不是喝水吗,喝口水赶紧走吧,这孤男寡女深夜独处一室,即便什么都不发生,让别人知道也是有口难辩。
姚静接过了水杯,轻声说道:“谢谢市长赐水。”
江帆笑了,他不想跟她开玩笑,但是又实在跟姚静没有话说,就又打开了音响,立刻,传来了轻柔的乐曲。
音乐,立刻让房间不再空旷起来,温柔、舒缓的旋律,拉近了心灵的距离。姚静端着杯,坐在了沙发上,江帆则靠在一个矮柜上,双手抱住胸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听着音乐,他实在不知该跟她说什么好,觉得这样冷淡一位女士很不礼貌,就没话找话说道:“我听说姚主任是竞争上岗的,了不起。”
哪知,姚静的眼神悠地黯淡了下来,目光就浮现出一层哀怨,她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唉,我跟许多升斗小民一样,混生活而已。今天不往前奔一步,生活就可能倒退。如果我不来棉纺厂,还在学校当代课教师,我的妹妹就完不成学业,我的弟弟可能也当不上兵,我那一点代课的工资,根本就养活不了他们。所以,只能往前奔。”
她伤感的说着,眼睛有了水汽浮动。
姚静说得没错,在外人眼里,那些在公司独当一面的女人,个个都是女中豪杰,恐怕这些女豪杰们的背后,大都是被泪水浸泡着的吧。何况眼前的姚静,又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女人的苦难有的时候男人是体会不到的。
江帆的眼睛看着别处,他装作没看见姚静此时的眼睛,有些东西你是不能看见的,看了以后,它就会借势往你的心里钻。哀怨和泪水,是女人两件致胜的法宝,男人会在不经意间被它击中,江帆不想让姚静把自己击中。
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姚主任真会说话,我们都是在混生活。”
也许,只有像丁一这么没有任何生活压力的女人,才能保持一颗淡定的心和一份内心的宁静吧,也只有像丁一这样的女人,才能把蝇头小楷写的这么干净、清丽和俊逸。
想到丁一,他突然就想起了她白嫩的皮肤和睡裙里那对跃动的小兔子,那该是一只手刚好握到的大小吧,想到这里,他的心突然跳了起来,身体里就有了一种本能的冲动,以至于姚静来到他跟前,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柔软的胸挨着自己之后他才发觉。
“跳个舞吧,别辜负了这么好的乐曲。”姚静看着他,眼里就有了一丝缠绵和情意。
还没等江帆反应过来,姚静就拉着他来到中央,他本能的想拒绝,可是当姚静那软绵绵的手,放入他掌心的那一刻,他身体的反应更强烈了,就像被磁铁吸牢般的依附在她身上,随着内心的潮涌,顺着她的牵引,走向那淡蓝色的湖水里……
他机械的随着姚静舞动着,脸涨的通红,低头看姚静,发现她的眼神里有一抹无比的温柔,那抹温柔千娇百媚,万种风情,如醉如痴,她柔软的身体更是紧贴在自己身上,如同软体动物一般。
他不知怎么和姚静躺在里间的大床上的,只记得没跳几步,姚静就把双手环上了自己的脖子上,头偎依在他的怀里,身子紧紧的贴在了自己身上。
不由分说,抱起她就滚到了床上,三下五除二,扒光了女人的衣服,只见她白的晃眼,渴望云雨的她,万种柔情,脸色红润,心醉神迷……
姚静眯缝着眼,发出了一声娇咛,这娇咛,就像进军的号角,召唤着他。
他迅速褪去自己的衬衣,伸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当他再次付在女身前的时候,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一激灵,头从女人的胸.前抬起,手就停止了动作。
电话仍然响着,在空旷寂静的夜里,出奇的刺耳,他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呼吸着,心脏跳的跟擂鼓一样响,半天,他才慢慢平复下来,拿起了电话。
一般来说,坏了领导的好事,这个人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可是江帆不但不恨彭长宜,内心里还有点感激这个电话来的及时。
挂了电话,他彻底清醒了,将地上姚静的衣服捡起来后扔给了她,自己拉好裤.子上的拉锁,重新穿上衬衣,说道:“对不起,穿上衣服走吧。”
一个很有可能缠缠绵绵发展下去的故事,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打断被终止了,这不得不说是非常残忍的。但是没有办法,姚静恨死彭长宜了,她银牙紧咬,羞愤的脸通红,快速穿上衣服后,就往门口走去。
江帆清晰的看见,姚静的眼里闪着一种泪光,是又羞又恨的泪光,就像一只美丽发.情的孔雀被残忍阉割后的痛楚,总之,他不敢看她。
眼看姚静开门要出去了,他的心突然软了,说道:“等等。”
姚静回过头,脸因为羞愤而通红,眼泪还在眼里打着转。
“以后有用得着我江帆的地方尽管说,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到办公室找我。”言外之意是不要来这里了。
“江市长,您会错意了,我不是来卖的。”说完,她挺直身子,镇定了一下自己,开开门走了出去。
江帆狠狠到给了自己一拳,险些犯错。
自己可是一市之长,确切的说是一个连“代”字都还没有去掉的市长,一个仕途刚刚起步的男人,怎么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关上房门,他就来到浴室,衣服都没脱,就站在了莲蓬头下,让清凉的密如针孔般的水流,冲洗着自己,涤荡着自己。
那凉凉的水,顺着他高大的身躯流下,将他过剩的欲望冲刷掉了,他必须这样冲刷,冲洗刚才已经迷乱的灵魂,使它得以重新返回到自己的伊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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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凉凉的水,顺着他高大的身躯流下,将他过剩的欲望冲刷掉了,他必须这样冲刷,冲洗刚才已经迷.乱的灵魂,使它得以重新返回到自己的伊甸园……
是的,那是伊甸园,是他的伊甸园,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只惊恐跳跃的小鹿,那只有着美丽纯净心灵的小鹿,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将她拥入怀中,何时才能将她放在自己宽大的胸脯之上抚.慰她,亲.吻她,把她化在自己的怀中……
想着想着,他就热血沸腾,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原谅了自己……
几天后,省报在头版正下方刊登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哄抢发生之后……》这篇报道立刻在亢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轰动的原因主要是配发了编者按。
丁一刚刚给高铁燕写完一篇讲话稿,是明天参加广电局发射塔奠基仪式的讲话,她拿着讲话稿,走进了高市长的办公室,就看见高市长拧着眉头正在看报纸。她将稿子放到桌上,高市长说道:“今天的报纸你看了吗?”
“还没顾上呢。”丁一说。
“以后要留意省报、市报和咱们的亢州报。你看看这个,这下可好了,全省都知道了,也不知道请示樊书记了没有,登这样的稿件,是一定要让樊书记点头的。”她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满。
丁一现在已经习惯高市长对一切事情不满意了,她宣泄不满意的方式就是跟丁一私下磨叨,人前还是很能装的。丁一拿起报纸,一看是《京州日报》,她想说这是省报,对这样突发事件的报道,估计用不着请示樊书记。她忍不住想笑,但是没敢,就细细的把这篇文章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这是一篇新闻特写,重点描述了哄抢发生后当地干部采取的积极措施,由于头版版面的珍贵,下转到了第三版,但在头版却同时刊登了一副照片,是彭长宜在现场指挥的照片,只见他手里拿着步话机,正指向一个地方,一脸的严肃。整篇文章写的很客观,但是明显的笔下留情了,对这样的报道用不着那么多的笔墨渲染当地的处理结果,很显然,彭长宜在现场肯定做了工作。
回到办公室,她就给彭长宜打去传呼:祝贺,大照和大名上了报纸。
此时的彭长宜正在莲花村下乡,这几天工作组都在莲花村下乡。
北城区党委根据他的方案,决定趁哄抢这件事,在全村搞一次精神文明建设活动,在这次活动中,要建立健全两委班子,另外,根据村民意见,在两委班子之外,还成立了一个有村民直接参与的村务监督委员会。
这个委员会享有至高的权力,凡是村两委决定的事情,必须经过村务监督委员会的同意后方可实施,否则一切决定无效,村民有权拒绝执行两委会的决定。
这次清理村财务的过程中,监督委员会成员从始至终都参加了,其中就有彭长宜上班第一天遇到告状的那个瘦高个,他也是一名党员,名字叫高才。
清理结果后发现,高强的情况不像想象的那么严重,除去一辆小汽车外,几乎没有其它大的经济问题,就是这辆小汽车,高强自己已经掏钱把它买下了,并且补上了村里的亏空。欠电力所的电费也经过层层协商妥善解决了。
通过哄抢这件事,老书记陈有囤对彭长宜对党委有了新的认识,他不再向党委提出辞职的申请,并且积极主动配合工作组工作,焕发了工作热情,但是在村主任人选的问题上,他和彭长宜有了分歧。他主张村主任重新竞选,让高才参加竞选。
彭长宜不希望在搞一次竞选活动,闹的村里不安宁,他今天来就是想开诚布公的和老书记谈一次,希望他放下对高强的偏见,能够尽释前嫌,搞好村里的工作。
没想到,刚刚坐在老书记家的墙柜上,就收到了丁一的信息。他的头轰的就大了,不知道那个叶桐会怎么报道这件事。他想找报纸看看,村里的报纸一般都是下午或者更晚的时间才能到。
他有些坐卧不安,跟陈有囤简单沟通了一下,立刻骑着司法科的摩托车,载着刘忠跑了回来,他刚到办公室,姚平就将一沓报纸给他送来了。
姚平笑着说道:“彭书记上报纸了!”
他装作不慌不忙的样子说道:“上什么报纸?”
“我们刚刚看完,您看一下就知道了。”姚平笑着把省报给他放在上面。
等姚平关上门出去后,他迫不及待的拿起报纸,一目十行看完后,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对那几句编者按又琢磨了一番,觉得很公正,客观,尤其是编者按高度肯定了地方政府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和做法,并对采取的果断措施并最终追回失散的物资给予很高的评价。
彭长宜长长出了一口气,不由的暗暗佩服叶天扬手段的老辣,同时也很感激他们给莲花村的百姓留了面子。
从目前这篇报道的文字看,应该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但是他在现场的照片确是异常清晰,而且还有那么几分指挥员的霸气。这一点他有些担心,别再让朱国庆对自己产生什么不好的看法,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提区党委几个字。对报道内容不关心了,但是他却对自己这次出的风头有些担心。
陆续接到了一些电话,因为对哄抢事件的发生有些人是不知道的,有些人只是听了小道消息。这一下反而扩大了宣传面积,彭长宜隐隐的就有了一种担心。
他敲开了朱国庆的房门,任小亮正在那里跟他说事。
朱国庆见彭长宜进来了,就笑呵呵地说道:“这次咱们彭书记可是出大名了。”
彭长宜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唉,谁知道那天还遇上记者了,而且是个大记者。”
其实那天回来后,彭长宜已经跟朱国庆汇报了记者这事。当时朱国庆的反应是由他们去吧,咱们也不能因为这事再去公关吧,咱也不护短,也积极采取了措施,货物追回,对方几乎没受什么损失,他爱怎么报就怎么报。
“呵呵,咱们的长宜首战告捷。”朱国庆站起来说道。
今天朱国庆的口气中,似乎有些不对味,这正是彭长宜担心的,也许是他神经过敏了。
任小亮呵呵地笑了两声,说道:“如今记者四处找新闻,唯恐天下不乱,他们的报道能够掌握这个分寸也不错了。”
这时王学成进来,说道:“刚才市委来电话,让咱们把哄抢这件事写个东西给市委办。”
朱国庆皱了一下眉,说道:“都是报道惹的事。”
彭长宜回到办公室,王部长给他打来了电话,王部长笑呵呵地说道:“彭书记啊,怎么样?”
彭长宜明知道部长有可能指这件事,就说道:“部长,什么怎么样?”
“呵呵,你小子也会装了,还能有什么,当名人的感觉怎么样呗。”
彭长宜装作委屈地说道:“您也这么挖苦我,看来我真没法活了。”
“哦?难道还有别人这么说?”王家栋故作惊讶的问道。
“唉,一言难尽。”彭长宜故作唉声叹气地说道。
“呵呵,樊书记刚才问我,我说不知道这事,你小子从来都没跟我汇报过。”王家栋说道。
樊书记知道了,彭长宜有些紧张,说道:“书记怎么说?”
“书记什么也没说。”王家栋口气这才认真起来。
“哦——”彭长宜隐隐的有些失望。
“国庆刚才在书记这里着。”王家栋说道。
彭长宜想肯定是看到报纸后,朱国庆跟樊书记汇报这事去了,因为事件发生后,他们没有跟市里任何人任何部门汇报过,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是报纸登出来了,肯定市里要过问的。
“长宜,还记得我原来给你们讲过‘三爷’的故事吗?”王家栋说道。
彭长宜一愣,说道:“记得。”
“呵呵,记得就好,记住,凡是主动为上。呵呵,有时间给我操得一顿海鲜吃。”王家栋说我就挂了。
“三爷”,就是京剧智取威虎山里面的座山雕。“三爷”是模仿滦平叫的。
当时,黄金和党委书记不和,书记借黄金喝醉误闯女接线员宿舍这事,让黄金趁着酒劲写了一份情况说明并写了保证书,当时跟黄金说,只要他写了这个保证书就没事了,即便女接线员闹到县委也不顶用。哪知第二天,那个党委书记就拿着这份材料找到了樊文良,当时樊文良大怒,要处分黄金。
王家栋当时跟他和卢辉谈起这件事的时候说道:“出事并不可怕,工作上,人生上,谁这一辈子不出点事,但是出事后最应该有的就是一个积极的态度。万事都有补救的机会,如果你连补救都不做,那就只有一条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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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栋又引申了说道:“智取威虎山这出戏好在哪里,我看不是好在反应英雄这个主题上,而是反应在滦平和假胡彪的斗智上。滦平是真心的为三爷好,警告三爷胡彪是假的,尽管他说得是事实,但是已经晚了,他被杨子荣抢占了先机不说,还不讲究斗争的智慧,而是当着众人说,三爷啊,这个胡彪是假的。他在这里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他破坏了潜规则。试想,这个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三爷说胡彪是假的,那把三爷置于一种怎么难堪的地步?三爷是谁呀,是座山雕是山大王,是被众匪仰视的人!这样的人怎么能错?所以,就冲这一条他就得死。第二条也是关健的一条就是杨子荣先入为主,抢在滦平前取得了三爷和众匪首的信任,这一点他争取了主动,占尽了先机,所以尽管滦平对三爷忠心耿耿,是真心的为三爷好,但是因为没有争取主动,又不注重跟领导沟通的方式,即便你是忠心的也白搭。”
记得最后王家栋曾经反复说道:“千万别害怕跟领导沟通,领导的眼睛不一定二十四小时都是睁着的,可是领导的耳朵却是二十四个小时都支愣着。所以,凡事都要主动。滦平就因为失去主动权又不讲究政治斗争的方式方法,即便是正确的都不行,何况你做了不正确的事就更不行了。”
彭长宜陷入了沉思,部长打电话来,特意跟他说起“三爷”的故事,显然是有些用意的。
难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做的不够主动吗?
想着想着,他突然笑了,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于是,他中午哪儿都没去,简单的在食堂吃了点饭后,就回到宿舍,用了三四个小时的时间,一篇由莲花村哄抢事件引发的辖区内精神文明建设的意见稿形成,几乎是一气喝成。这也是叶天扬提示过他的。
写完后,他没有立刻让朱国庆看,而是在等待,叶天扬说今年要在全省大搞精神文明创建活动,要彭长宜把握先机,到时可以给报刊甚至内参投稿,更可以搞出自己的特色。
机会的确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的,没过多长时间,全省果然召开了精神文明创建活动动员会。彭长宜起草的意见稿经朱国庆的手,送到了狄贵和和樊文良的手里,立刻全市转发。大会召开后,新闻记者就涌了下来,作深入报道;那些搞理论研究的笔杆子们也纷纷往下跑,力求抓到最鲜活的例子。
这时的莲花村,不但按照彭长宜的方案重新启用了高强,还在全村开展评选五好村民的活动,还有一系列内容积极健康向上的文体活动。
彭长宜一鼓作气,又找到了已经就任为交通局副局长的寇京海,帮助争取优惠政策,修通了进村公路和村里的主干道,使这个村彻底改变了面膜。当叶桐再次来到莲花村的时候,莲花村已经变了大模样了,很快,亢州的莲花村成了锦安的典型,也成了全省的典型。
彭长宜这天接到了叶桐的电话,她说他跟着省精神文明办和省政策研究室的人要到亢州调研,彭长宜笑着说道:“我只能代表彭长宜对你的即将到来表示欢迎。”
稿子见报后,彭长宜跟叶桐打过电话,向他表示过感谢,叶桐也几次给彭长宜打电话,向她咨询基层的一些情况,一来二去,俩人就熟稔起来,说话也就没了生疏感。
叶桐在电话的那头咯咯地笑了,她撒娇的说声:“讨厌了。”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握着话筒,似乎从她那声娇嗲的三个字中,品出了一些其它的意味。
随着跟叶桐交往的逐渐深入,他觉得这个人并不是那么不好打交道,某种程度上,还帮了彭长宜。
但是最近叶桐的电话明显频繁起来了,每次总会参杂着一两句这样的嗲话,刘忠就跟彭长宜说,可能这个女记者爱上你了。他当时笑笑说道:这怎么可能。我有家有业的,人家怎么会爱上我?但是每次通话都能从叶桐的话中听出一些别的味道。
有消息说,开发区项目今年就能批下来,本来没那么快,据说江帆频繁的往返省里和北京跑了好长时间,这样就加快了上级部门审批的速度。
彭长宜理解江帆,他也是在跟自己赛跑,毕竟转过年后,他头上的代字就该去掉了,在下一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他总要有可以拿得出去的成绩,这样做起报告来也有底气。即便什么都不做,就这一项也是他这一年的成绩,何况,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尽管小心地跟樊文良保持着密切的合作的关系,但是自从孟客来了以后,江帆就逐渐伸出自己的触须,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悄悄在进行着扩张,扩张自己的执政理念和手段,只是这种扩张都是在夯实基础工作上进行的,所以,并没有显示出他的急功近利。
开发区项目如果今年能批下来的话,那么久蓄在亢州权力场上一轮大的干部调整工作就会提前来临。
彭长宜对此到是心安无事,因为他刚刚提为副科,自然自己就不在这个漩涡之中,到是那些有想法要求进步、或者想保住现在位子的人加紧了跑官的步伐。领导家里、甚至去锦安的路上,都会有这些干部们的身影。
黄金就曾打过两次电话邀请他吃饭,昨天还在电话里问他听到什么风声了没?彭长宜笑着说道:“我都好长时间不去大楼了,能听到什么风声。”然后又说道:“你老兄着的哪门子急,你的事肯定差不多了。”
黄金说:“心里没底啊,想见部长一面都见不到。”彭长宜说:“部长不见你?”
黄金说:“哪儿呀,根本就找不着他,侯主任说他今天没来单位,呼他也不回话,你最近见他了没。”
“没有。”
黄金说:“老人家玩失踪了。”说着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知道他是想往城里附近挪挪,记得他还在干部科的时候,就找过部长,那次部长把他跟姚斌叫来之后,黄金高兴了好长时间,但是如今的事就是这样,一天不见到组织部的红头文件,一天都存在着变数。
姚斌似乎比黄金沉得住气,自打上次他竞争北城区主任失利后,一点都看不出他的沮丧,反而有滋有味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情绪上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彭长宜由此推断,肯定他是盯着开发区某个位置,或者有可能领导给他吃了什么定心丸?要不就是姚斌修炼到家了,藏起沮丧,继续工作,让自己永远都保持一颗积极的工作状态,这样的人再不被重用的话就是领导本身的问题了。
相比姚斌的不动声色,彭长宜倒是沉不住气了,有一次居然在酒桌上小声问他:“难道师兄不再有想法了?”
姚斌笑笑说:“哈哈,现在多少科员提副科,副科提正科,我这个正科级的副书记,即便不找,领导也不会忘了我的。所以,眼下最好的想法就是稍安勿躁。”
尽管姚斌那样说,但有一次他找姚斌喝闲酒,电话打到家里后才知道他去了北京,后来他说话说漏了嘴,一个劲的赞叹中国政法大学如何如何,彭长宜立刻意识到,樊文良的儿子在政法大学上学,前不久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看来他这位师兄并不像他所说得那样“稍安勿躁。”
为了配合古街改造和开发区的筹备,亢州决定派出考察组,到特区深圳和全国各地参观取经。
第一批考察组由樊文良带队,目的地是深圳,考察主题是新兴城市建设和规划。第二批考察组江帆带队,目的地是华东五省。第三批是狄贵和带队,目的地是青岛等城市。
当江帆在会上拟好名单后,由苏乾交到市委后,很快就返了回来。江帆注意到,樊书记将张怀拉了下来,添上了高铁燕,把张怀放到了狄贵和这组。
江帆的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其实在拟定第一批人选的时候,江帆就考虑要把高铁燕放在樊文良这一组,后来临时动意,就又把张怀写上了。
这一替换,江帆的心里就有数了。有的时候,智者之间互相探底,是用不着语言交流的,许多看似不经意的小事都能互相传递信息。
第一批、第二批和第三批的考察名单很快就拟了出来。带队的分别是樊文良、江帆、狄贵和。由于孟客陪翟书记去过多次这些地方,这次就主动放弃考察的机会,在家留守。
彭长宜也被编入了第一批考察人员中。因为这次考察和每次一样,都会有相关乡镇和各局委办参加的。要这些单位参加考察最大的好处是不仅为了今后的工作,更重要的一点是为考察买单。费用均摊到各个单位。这早就是至下而上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和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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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王家栋编入了第一组,彭长宜可能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为王家栋服务,彭长宜走后,王家栋一直没有找到可以做秘书工作的人选。
其实,任小亮是很想第一批去的,也不知道是朱国庆得到授意还是其它的原因,他就跟任小亮说了一句话“长宜第一批,你第二批,我第三批去,这次咱们倒着来。”他这么一说,任小亮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当丁一得知科长也在考察人员中的时候,很是高兴,她悄悄的给他打了一个传呼:很高兴你也去。
接到这个传呼后,彭长宜的心里感到一阵温馨。丁一是他内心里最隐秘的部分,尽管他不敢触摸这个地方,但是他知道她始终都呆在心底里的某个角落。他想给她回复一条,但是拿起电话后就改变了主意,要通寻呼台后,他留言到:“方便请回电话。”
很快,他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他心想,看起来她现在就很方便,于是,拿起电话说道:“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话筒里传来了王家栋的声音。
彭长宜赶紧叫了一声:“部长。”
“你小子在等谁的电话,口气这么温柔?我告诉你,芳芳可是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说你跟那个省报记者卿卿我我的,半夜还聊个没完没了的!”王家栋生气地说道。
“您怎么听她的呀,那是人家夜间写稿,跟我核实一些情况,再说了,即便是卿卿我我也不可能在家里当着她的面啊?”彭长宜委屈地说道。
“什么话,你还有背着她的时候?”王家栋步步紧逼。
“哎呦,您怎么也跟着冤枉我呀,我比窦娥都怨,一会老天就下雪了。”
王家栋见威胁的差不多了就缓和了语气说道:“当然,她也不是特地告你的状,也是顺便说得,不过你要注意,即便没有,就更不应该让她有这想法了,女人一旦在这方面跟你动了心思,你就永无安宁之日了。”
彭长宜觉得部长说得有道理,就说:“是,我今后多加注意。”
“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他总不能说在等女人的电话,刚刚挨了训,就说道:“我现在没事,您有事就吩咐。”
“那你马上到中铁集团招待所来一趟。”说着挂了电话。
中铁集团招待所?部长原来在那里,难怪黄金找不到他。呵呵,说不定有多少像黄金一样的人找不到部长呢?可是部长却上门找他来了。
想到这里,他自嘲的摇摇头,告诫自己切不可得意忘形,官场上的事,永远都是变幻莫测,今天你是领导的宠臣,说不定明天你的靠山不在了,你也就完蛋了。风水轮流转,不可能得意的总是你。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电话,心想丁一现在肯定不方便给自己回话,就关上门走了出来。他刚关上门,就听见里面电话想,赶紧又掏钥匙开门,两步走到桌边,抓起电话“喂”了一声。
“长宜,这会不忙?”
彭长宜听出是姚斌,就说道:“是师兄啊,这会不忙。”
“晚上有时间吗?一块坐坐。”
“现在不敢说,我马上要出去。”彭长宜说道。
“哦,那我等你电话。”
“好的。”说着彭长宜就要挂。
“长宜。”姚斌又说道:“见着部长了吗?”
“没有,我好长时间没见他了,师兄有事?”
“发现了一个能做海鲜的地方,想请请他,找不到了。”
彭长宜不能跟他说部长就在中铁招待所,就说道:“他最爱吃那一口了。”他还想说等见着他我帮你约他,但是话几乎要说出口的时候,彭长宜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已经不是天天在机关围着部长转的那个科长兼秘书了,如果再这样说会让别人听着不舒服的。
“行,你先去忙,空了就给我回话,抽不开身就不回。我也就不等你了。”姚斌说话向来比黄金含蓄。
自从寇京海调到交通局后,市委又小范围的微调了两三个人。所以,人心惶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毕竟,没人愿意失去手中的权力,谁都期望自己能够掌握更大的权力,为了这个目标,不余遗力,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以谋取最好的位置,达到最好的理想。
彭长宜答应姚斌后就放下了电话,赶快锁上门,他不能耽误时间太久,不知道部长找他是什么事。
出了自己办公室,他来到朱国庆门前,刚要敲门,就见任小亮从旁边出来,说道:“长宜,你也没见着朱书记?”
“没在办公室吗?”
“没有。”
既然没在办公室,他也就用不着敲门了,说道:“我出去一下,有事在呼我吧。”
“好。”任小亮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出了门后,他想骑司法科那辆摩托车,因为这几天下乡都在骑这辆挎斗摩托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车。
从传达室经过时,他看见门是锁着的,心想这个“老狐狸”今天一直就锁门,是不是串亲戚去了。
来到招待所后,按部长告诉的房间号,他上了楼。
一般遇到重大问题或者领导人召开秘密会议,或者笔杆子们写材料,都会找一个清静的地方,但是今天王家栋躲在这里干嘛呢?
他敲了房间的门,随着门开后,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鼻而来,彭长宜不由的后腿一步,咳了两声,说道:“是您一个人抽的?”
“不是我一人还能有别人。”
“呵呵,情绪不高啊,什么事让您不开心了?”彭长宜故意说道。
“还不是扒拉干部的事。”部长说道。
在组织部部长的眼里,所谓的调整干部,就是扒拉干部,无非就是把张三扒拉到那儿,李四扒拉到着这儿,老的下去,年轻的顶上来。官场上所有的精髓和奥秘都在这“扒拉”两个字中了。
彭长宜来到桌前,看见了干部科老钱提交的正科和副科干部履历表,包括年龄,提职时间等等,还有身体健康情况说明。
看来,亢州市干部调整终于被提到了议事日程,前几天还是谣传,今天就真实的摆在了面前。
他理解部长,跟他这几年来,每次调整干部时,远不像他说得“扒拉”那么简单,说不定要死多少脑细胞呢?
在别人眼里,他似乎掌握着众人的官帽子,其实,真正拿大主意的还是市委书记,他也只是在副科这个级别上安插一些自己信得过的人。碰上丝毫不放权的书记,组织部长就捞不到什么好处了,但是会比较轻松。随着樊文良对王家栋的倚重和依赖,他这个组织部长就明显累多了。
头天上午,樊文良跟王家栋说起去深圳参观考察的事时说道:“家栋啊,有件事我得跟你碰碰头。”
“书记您说。”王家栋坐正了身子。
“开发区估计很快就能批下来了,江市长最近一直往省里和北京跑这事,如果真的在今年批下来的话,咱们就得提前调整乡镇级班子了,为这事我也想了很久,这样吧,如果你手头上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先停停,尽快拿出个方案来,要把每个单位班子构成都列出来,具体到人头上,咱们先做到心中有数,别到时抓瞎。”
王家栋听了樊书记的话说道:“行,您有什么特别指示吗?”
“先按你的思路弄,到时再碰。”樊文良给出了权力。
“好,我尽管拿出方案,给您作参考。”每当樊文良让组织部拿调整方案时,王家栋都会说这句话。
樊文良说:“不急,出来后你先放着,等到了深圳咱们找时间再碰,我明天去北京,估计走两三天。家栋啊,我上次去省里的时候,听说像咱们这样的县级市,还要配备一名副书记,这毕竟是好事,我在省里也拖了关系,并且跟市里也表明了意思,最好不要下派干部了。等考察回来,你也往上跑跑。你的事一天不落地我心里一天不踏实。”
王家栋听后很感动,他几乎嗓子都沙哑起来了,说道:“书记,家栋我一个工人出身,能有今天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又遇到您,更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我如果再推辞的话就是虚伪了,什么都不说了,家栋的事拜托您了。”
樊书记点点头。
按说像调干部这种事,对于王家栋来说不是难事,他吃的就是这晚饭,哪个干部怎么回事他一清二楚,但是显然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除去樊书记跟他说了那个事外,书记还意外的问起了儿子王圆的公司经营的怎么样,顺利吗?
这使王家栋心里就一激灵,要知道樊书记不是个爱打听是非的人,也不是多话的人,他突然问起儿子的公司,是不是他听说到了什么。
其实,对于儿子办这个公司,王家栋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后来儿子反复游说,又正赶上全国上下大办公司,就连政协老龄委这样的部门都有挂靠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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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说他响应的是中央的号召,不但能创税,还能安排下岗职工,一举多得。他最后能做的只是反复说一定要守法经营,千万不能胡来,出了事他自己兜着,另外不能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
联想到彭长宜前段给他看的信,尽管那次是虚惊一场,后来查实的有个皮包公司刻印了王圆单位的公章和合同章,后来听说这样的皮包公司在亢州有的是。
举国上下大搞公司,这对经济繁荣确实起到了促进作用,但是也出现了良莠不齐的现象。从其它地方出现的经济诈骗案来看,大都手段原始,基本属于明坑硬骗,智商并不高。
自从那次事件发生后,他一直想找儿子谈谈,可是总是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在家里是根本谈不成的,有老伴儿在身边,说好话可以,说歹话她不爱听。再说,真能在家里跟儿子碰一面也是比登天还难。
只有一次给他打电话他回来的特别痛快,那就是叫丁一来家吃饺子那天,那小子,听说让他去送丁一,接到电话二十分钟不到就回来了,弄的老伴儿直跟他挤眼。
丁一是他特地留在组织部的大学生,这个女孩子具备一切传统审美标准,如果老天能够开眼,丁一能落到他王家栋的家里,那他这辈子就无忧了。
那天,他就跟老伴儿说道“嘱咐嘱咐你那宝贝儿子,既然有了喜欢的人,就少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老
伴儿埋怨他说:“你怎么知道那是不三不四的女人,哪个年轻人身边没有一两个追求者,小圆除去那一点缺陷外,没挑的,谁找谁烧高香。”
是啊,父母眼里都是自己的孩子好,但愿他的儿子别闯祸。自己的事,儿子的事,扒拉干部的事,交叉在一起,他就有些心事重重了,就想叫个助手来。他自然就想到了彭长宜。
自从彭长宜离开组织部后,王家栋就感到身边少了一只臂膀,原来一些机密的事只要跟他一说,他立马就能心领神会,而且也能给你办好。现在许多事情都要自己去办。这倒不是王家栋只相信彭长宜,他也希望能够把自己这份信任同样给别人,但是不行,不是靠不住,就是素质不够。
樊文良说他是官场校长,相当于黄埔军校校长,尽管他知道褒贬各半,但是也很为这样的雅号自豪。因为他深谙官场各种规则,更因为他时时刻刻注意和提携自己的人。但如果说他只提携自己的人似乎有些偏颇,他这次就跟樊书记建议,让寇京海顶了交通局副局长的缺。在常委会上提出这个人选的时候,范卫东脸色尴尬的难看,居然愚蠢的投了反对票。生生把个寇京海推到了自己的怀里!王家栋心里窃喜,心想你个老年痴呆!
久在官场为官的人,在享受权力带来的利益同时,还能享受到权力带来的快感,尤其是这种斗争的快感,有的时候胜过权力本身的魅力。
干部,位子,这些在他眼里不是具象的东西,说白了,就是亢州政坛这盘里的棋子,下好了皆大欢喜,下不好也和他无关,毕竟棋子放下去了,怎么走,走的过程中会遇到什么问题,这些都是变数,是不可预知的。
王家栋比别人高就高在棋子放下去之后,他还会时不时的观察指导一番,他希望他的棋子都能走好每一步,也希望这些棋子能够反哺他这个棋手,而不是跌跟头。即便跌了跟头他这个校长也是能帮尽量帮,黄金就是最典型的一例。这也是这么多年总是有人想整他但是总也整不倒的原因所在。因为他的棋子几乎遍布亢州政坛的角角落落,目前他仍然能够掌控棋局,等哪天掌控不了该干嘛就干嘛。
他的确占了职务很大的便宜,这些便宜有很大一部分家人都不知道,但是他也的确对得起每一个送便宜给他的人。当然,他也无数次的拒绝过这样的便宜,这个时候的情形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的确不能沾的,一种是不忍沾的。他有自己的原则和标准,他深深知道哪些便宜可以沾,哪些不能沾。贪的心理谁都有,而且极具诱惑力,但是明白怎么贪却是一个不小是学问。
彭长宜是他最为得意的弟子,他对他的培养,除去个人感情之外,纯粹是上升到为党发现优秀干部的崇高的层面上,是王家栋希望得到反哺的那个层面的人。在他眼里,彭长宜有一切优秀干部的潜质,他希望能在他能力范围之内,帮助他尽快成长。他也很看好江帆,怎奈江帆不是他这盘棋里的人,这也是他并不反感彭长宜跟江帆接触的根本所在。
“部长,您这里的每一个名字对外界来说可都是军事秘密呀?”彭长宜用眼扫了桌上的东西后说道。
“扯蛋,你知道的秘密还少吗?”王家栋掐灭了手上的烟。
“呵呵,那是,我是谁呀?不过您刚躲了多半天,外界就找您找疯了?”如果是别人彭长宜可能不会操心,但是姚斌和黄金他不能不帮忙给部长提个醒。
“找到你哪儿了?”
“是啊。”
“找到你哪儿的人不说我都知道是谁?”
“部长英明。”
“唉,沉不住气,不理他们。”
听部长这么一说,彭长宜的心里就有底了。
“长宜,找你来就是因为你熟悉全市干部情况,能帮我出出主意,另外,我最近一两天脑子很乱,眼睛也有些不舒服,写会儿就眼花。我知道所有的嘱咐对你来说都是多余的,但我仍然要说,绝对保密。”
“您放心,长宜不会透露出一个字。”彭长宜认真地说道。
“好,先从未来的开发区开始,这也是樊书记最关心的。”
彭长宜立刻集中精力,在信笺上写下了开发区三个字。
“经济技术开发区,主任孟客。常务副主任、书记,朱国庆。”说道这里的时候,王家栋打量了一下彭长宜。
彭长宜稍微一愣,笔尖停顿了一下,很快就在纸上写下了朱国庆的名字。
“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姚斌……”
听部长说出姚斌的名字,彭长宜心想:难怪姚斌没去北城,原来有更好的位置。
谁都知道,开发区是省级规模,也就是副处级,这里的一二把手都应该是副处待遇。但在当时各地建立开发区都没有成熟的经验可以借鉴,所以在筹备期间尤其是在征地期间,为了便于开展工作,都由一名副市长兼任,一旦开发区组建完成纳入正轨,这名副市长的使命就完成了,权力就会自动过渡到现在的朱国庆和姚斌的手里。
所以,对于一个多年来都是正科任副科的姚斌来说,应该是个不小的惊喜了。
彭长宜的到来,王家栋显得轻松了许多,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会征求彭长宜的意见,彭长宜这时就想到了马登科托付他表妹的事,他也在等待机会,怎么跟部长提出。
原来他跟部长提过,部长说了一句非常惊人的话:“她去哪儿合适?我看纪检会审理科最合适!”一句话把他堵了回来。
“那个柳泉跟你是怎么回事?”部长突然问道。
彭长宜懵了,说道:“没……没关系?”
“没关系你给她说话?”
彭长宜笑了,原来部长没有忘记这事,就说道:“哦,我是受朋友之托……”
“受马登科之托。”王家栋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彭长宜心里就一阵暗喜,凡是王家栋以这种口气说话的时候,就证明问题会解决,如果他特别客气的跟你说话,那就完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把她放你们那儿吧。”
“啊?放……部长,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彭长宜唯恐给部长造成什么错觉,赶紧澄清自己。
王家栋说:“任副主任,你们那里的小张主任调三关乡任副乡长。这样,你在北城可能会有个帮手。”
“一个女的,还要生孩子,能顶什么事,您还不如把田冲提起来呢。”彭长宜说道。
“呵呵,你小子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呀。”说着,他点了一支烟:“我现在不提他,有我的用意。”
彭长宜显然不明白部长是什么用意。
王部长接着说道:“现在提田冲的话算你的还是算他的?”
彭长宜眨着眼,低着头,他琢磨部长的“他”是谁,琢磨不出这个“他”,就琢磨不出部长的用意。
部长说道:“下棋讲究走一看三,小子,我是在给你下一盘棋啊。”
彭长宜抬起头,看了部长一眼,只见部长正眯着眼边吸烟边看着他。他有些茫然地摇摇头,说道:“我还是不明白。”
“哈哈,不明白就对了,哪能让你们都明白,你们明白了我这棋就不好下了,不过这也说明你小子目前还没有太大的野心,如果你有足够的野心可能就会明白。但是,我兴许就会改变棋的走法了,你仍然不会明白。”王部长自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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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彭长宜越听越糊涂,但有一点他明白,此时的王家栋,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精心的布局着亢州官场的这盘棋,甚至每布一个棋子,都有三步的考虑。
等他真正明白部长的良苦用心的时候,已经是转过年后的事了,那时他的仕途又蹬上了一个台阶。
不论他此时是否真正明白,但是小张主任调走对于他来说是件不错的事。这个小张主任尽管是不在编制的科技副主任,但是和任小亮走的比较近,几次开班子会议他都是附和任小亮的声音说话,刘忠和田冲对这个人很反感,说搁不下他了,一个不在编的副主任,居然什么意见都发表。
尽管柳泉是为了生孩子回城里来的,但是她刚提了副科级,应该不会马上就生孩子的。对马登科来说,彭长宜总算交差了,而且是很体面的交差,无论柳泉背后做了什么,此时他都很感谢部长,给了他足够的面子。因为马登科和柳泉肯定都会想不到,不但调到最好的单位,而且还摘掉了那个不尴不尬的科技副乡长的帽子,真正成为一名副科级干部。
这次调整干部的范围之广,堪称是这几年之最。涉及到了200多名干部,让彭长宜没有想到的是,他小舅子沈奇居然也在这个范围中,沈奇原来一直在医疗器械公司当经理,这次居然被提拔卫生副局长,兼着医疗器械公司经理,看来岳母也是费了心思的。
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一个“具体到人头上”的干部调整方案就出炉了,王家栋轻松地出了一口气。
彭长宜却发现,北城区朱国庆走后,书记的位置却空着,因为涉及到自己单位,他不好问,也可能是部长疏忽了,也可能是等着樊书记定人选。
北城,向来是重要的地方,历来调整时,都是先把北城的班子定下后,再定其他地方的班子。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那不是自己该想的问题。把这个方案重新誊了一遍后,彭长宜交给了王家栋,然后说了一句话:等您头不疼的时候,最好您亲自誊一份。
王家栋想了想说道:“有道理。呵呵,你小子还很心细的。”
彭长宜见部长夸奖他,就有点美滋滋地说道:“这一点不用怀疑。”
如果彭长宜不说,王家栋因为心情繁杂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这份方案是要交给樊文良的,樊文良认识王家栋的笔迹,如果他知道王家栋找了别人代笔会对有看法的,最直接的看法就是不应该把这么机密的事暴露给第三个人,王家栋对彭长宜有足够的信任,却不表示樊文良对彭长宜也信任。彭长宜能想到这一点也是他多年跟随王家栋的结果。
王家栋把这份方案仔细装进一个文件袋里,缠好上面的线绳,说道:“长宜,最近有没有听到关于小圆公司的一些说法?”
彭长宜正在卫生间里烧刚才的草稿和一些废纸片,听到部长问他,就大声说道:“什么说法?我没听到啊?”
“哦,那就得了,以后多给我留意一些,听到后立刻向我汇报,对这个小子,我还不能大撒把。”王家栋说道。
彭长宜在里面说道:“他长大了,生意场上的事比您懂得多,您只需做好监督工作就行了。”
“嗯,你说得有道理,长宜,你方便的时候找一下税务局,给我打探一下小圆公司纳税情况。”
彭长宜觉得部长神情有些忧郁,就说道:“您,是不是担心了?”
“嗯,樊书记从来都没有问过小圆公司的事,那天问了一句,我不得不想到这些问题,这小子不能失控,我不能让他给我惹事。”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好的,我过两天就去办。”
部长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可能别人的公司出点问题不算什么,要是王圆的公司出了问题就会被对手夸张放大,然后作为打击王家栋的武器。
权力的本身就是双刃剑,在你享受到权力带来的利益和尊严的同时,也要为它付出一些代价。
别人或许不知,但是彭长宜知道,王圆办这个公司部长的确担了很大的心,远远不是社会上的人们想象的那样,认为王圆沾了老子多大多大的光,其实不然,这个公司完全是王圆依靠北京战友的关系建立起来的,当然不排除别人为了讨好他而主动开绿灯的可能。
深谙官场斗争之道的王家栋,最清楚怎么钻对手的空子,怎样置对手于死地,亲属恰恰是软肋,是最容易出现纰漏的地方,所以才有了对儿子的担心。
彭长宜把所有的文件收拾好,统统装进了一个档案袋里,然后又装进了部长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
他们来到楼下餐厅的一个雅间,吃了晚饭后彭长宜问部长:“您晚上回家还是继续住这里。”
“一会再说,没什么事你吃完就先回去吧。”王家栋漫不经心地说道。
“嗯。”
彭长宜吃完后,没有跟部长回刚才的房间,而是直接回家了。他刚回到家里,就听到呼机在响,一看是姚斌,心想,这个人可真够执着的,难道这么晚了还在等自己吗?
他立刻给姚斌回了电话,不等姚斌说话,他赶紧说道:“师兄啊,不好意思,我刚刚忙完回家。”
“嗯,你是不是吃饭了?”姚斌问道。
“是,刚吃完。”
“我在单位值班,也刚吃饭回来。刚才看见方书记骑着小木兰进了中铁招待所。真漂亮,简直是一道风景啊。”
方莉去了中铁招待所?他前脚出来,她后脚就到了那里,看来部长的确和她有暧昧关系。
彭长宜想起,在这次方案中,方莉被安排到南城区街道办事处任主任,政府一把手,南城的书记是从前樊文良的秘书,看来部长也是征得美人欢了。
彭长宜知道姚斌不是一个轻浮的人,他既然跟自己说这话明显就是在试探自己,于是他不置可否地说道:“呵呵,师兄不会也好色了吧?”
“呵呵,美好的东西谁都喜欢,师兄我也不是四大皆空啊。”姚斌说道。
“呵呵,师兄,您说得对,美好的东西的确让人喜欢,不过您看见了跟没看见一样。”
“那是,我的为人你放心。长宜,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喝会茶去?”姚斌说道。
彭长宜暗叹姚斌的老辣,官场上的人,个个都不简单,他有些埋怨方莉的不谨慎,也知道姚斌是想从他的嘴里探到什么,如果自己口风太紧的话会让姚斌心里别扭,今天是师兄关系,明天他彭长宜可能就要仰视他姚斌了。
人在最需要你的时候,别说是伸出手,哪怕给他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他可能都会念念不忘,这就是雪中送炭,远比高岗添土锦上添花让人难忘。
在班子大调整前,所有的人心里都没底,都跟度日如年没什么两样,姚斌当然也一样。尽管彭长宜说他自己也见不到部长,但姚斌不相信,刚才他说见到方莉就是在试探彭长宜,凭心而论,彭长宜比较尊重这个师兄的,但是他不能跟他去喝茶,唯恐自己把握不住自己,说了不该说得话。
他不能辜负部长对自己的信任,再说这个方案也是存在变数的,就是樊书记同意了对姚斌的任职,还要经过书记会、常委会最后讨论通过才能确定下来。想到这里就说道:“师兄,改天吧,我要看看书,过段有个考试,好长时间都没看书了,不然就交白卷了。”
姚斌不好再说什么了,就说道:“好吧,那你先忙。”说着就要挂电话。
“师兄。”彭长宜又说道:“您把茶水钱攒好,过段时间要好好请客。”彭长宜说道。
姚斌也是聪明人,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档次。”
“档次吗,当然要高。”
“呵呵,长宜,师兄的愿想有好几个档次哪?不知最后会站在哪个台阶上请你。”姚斌当了这么多年正科副职的书记,还是不能使自己淡定下来,权力,真他妈的折磨人。
“师兄,男人迷恋的永远都是处女,建筑师迷恋的永远都是空旷的原野,您该在哪个档次上请我心里该有数了吧,但是,处女会成为少妇,原野会变成都市,所以,该是您抢抓机遇,奋力一搏的时候了。”他在暗示姚斌。
电话那头的姚斌停顿了一会,有些激动地说道:“长宜,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说完,立刻挂了电话。
彭长宜对自己的聪明比较满意,他用处女、原野比做未来的开发区,姚斌马上就明白了,他又跟他说强抓机遇奋力一搏,也指明了其中的变数,无论是处女还是原野,都需要他姚斌再一次去努力,不然说不定会花落谁家呢?
没想到一旁的沈芳却鄙夷地哼了一声,说道:“你怎么也这么下流了?”
彭长宜愣了半天,才明白沈芳指的是什么,又不能跟他解释,就笑着说道:“当然。”
“哼,早知道你当官后变的花心了。我告诉你,永远你都别有其它念想。”沈芳生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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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想起部长跟他说沈芳告状的话,就说道:“你瞎说什么,我那是在打比喻。”
“什么比喻?”沈芳的脸有些扭曲。
“什么比喻你不懂。”彭长宜是不能将比喻什么告诉她的。
“我不懂?跟我没有共同语言了是吗?早会儿干什么去了?”沈芳很委屈的样子,眼里似乎有泪了。
彭长宜看着沈芳,见她一张错落有致的脸有些变形,就说道:“莫名其妙。”不再理她。
“我怎么莫名其妙了?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沈芳有些不依不饶。
彭长宜扑哧乐了,说道:“你神经质啊?我是有些话不能跟姚斌直说,就打了一个比喻,你看你都想哪儿去了?”
“想哪儿去了,反正没冤枉你!”沈芳硬生生地给了他定论。
彭长宜刚想跟她解释,偏偏这个时候呼机又响了,彭长宜一看:我明天下午到,晚上见。
叶桐。唉,真是哪壶不开拎哪壶。他正要删除信息,不想,旁边的沈芳一下子就夺过了呼机,彭长宜心里有鬼,赶紧就从她手里把呼机抢回。
沈芳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更加确信自己男人有秘密了。
其实,她刚才的动作只是试探他,如果他不往回抢,即便是女人呼他,她也不会太介意,但是他这一抢,就说明他心虚了。她白呛着脸说道:“你敢告诉我谁呼的你吗?”
彭长宜的确有些心虚,尽管他跟那个女记者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他心里也空虚,因为这么晚了她呼他,而且那条留言也含糊不清,沈芳本来就怀疑他,再看这条信息会更加怀疑的,他也解释不清楚。就说道:“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无理取闹!”
“我看是你吃错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招蜂引蝶。”沈芳嘴唇哆嗦着,大声说道。
“妈妈——”这时,女儿从里屋出来,抱住了妈妈的腿。
沈芳的泪水一下子流出来,抱起女儿说道:“娜娜,乖女儿,爸爸不要咱们了……”
“我说过多少次了,当着孩子说话注意,你怎么不听?”说着,彭长宜就去伸手抱女儿。
哪知女儿说道:“爸爸跟记者阿姨好了?”
肯定是沈芳那张碎嘴在孩子面前说了什么,彭长宜在那一刻气就往头顶上撞,他严厉地说道:“不许胡说。”
娜娜见爸爸生气了,就把头往妈妈的怀里扎,不敢看爸爸那张铁青的脸。
沈芳抱着孩子回了里屋,外屋剩下了彭长宜,他想了想自己跟叶桐也没有出格的交往,而且叶桐也就是在哄抢事件之后就来过一次,沈芳从哪里听到的这些闲话?
他越想越气,人家做了的到没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到弄的跟真的是的。即使是面对自己喜爱的女孩,他也没敢怎么着,怎么一个叶桐沈芳倒认为他们有什么?
也许,这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警钟,没有的都能给你整出有来,真有了指不定会带来几级地震呢?女人一时糊涂,听信了闲话,自己可不能让她对自己这样猜疑下去,那样对他是很不利的。
想到这里,他来到卧室,看见女儿已经躺下,睁着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他不能当着孩子说什么。
彭长宜又走了出来,想想也是,这个叶桐怎么这么不管不顾,深更半夜的发什么信息啊!真是猜不透女人都是怎么想的。
这一夜,沈芳把后背留给了彭长宜。
第二天刚一上班,就看见了陈乐在大门口等他。彭长宜说:“小陈,是等我吗?”
陈乐有些腼腆的点点头。
“有事?”
陈乐又点点头。彭长宜笑了,他很喜欢这个小伙子,聪明,机灵。这次他就把陈乐弄进了支部,当上了村民监督小组的副组长。
彭长宜说道:“进来坐吧。”
彭长宜带着陈乐进了大门,他下意识的朝传达室看了一眼,门依然还是锁着的。
陈乐给彭长宜带来了一个重要信息,最近,几乎每隔几天就能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从工地路过,但是每次都会停下,朝这边的小洋楼打量。出现的次数多了,自然就引起了陈乐的注意,联想到彭长宜要他多留意的话,就感觉这个女人和小楼有关系,这才一大早赶来告诉了彭长宜。
彭长宜让他大致描述了一下这个女人的长相,陈乐说太远看不清。
彭长宜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烟,用报纸包好,说道:“笑了,我不抽烟,这是别人给的,你拿去抽吧。”
陈乐赶忙站起,他哪敢要书记的礼,自古都是百姓给当官的送礼,赶紧说道:“不了,我要赶回去上班。”说着就往外走。
彭长宜叫住了他,说道:“小乐,跟我还见外?”说着,硬把烟塞到了他的手里。
陈乐走了以后,彭长宜陷入了沉思,目前这排小洋楼内部装修基本快结束了,是不是女人在关注工程进度,凭直觉,这个女人不会是路过看热闹。
上午,彭长宜接到了宣传部的电话,说是了解一下莲花村精神文明建设情况,省文明办的领导明天要去参观。彭长宜挂了电话后,就来到朱国庆的门前,敲了敲仍然没人。他接着敲任小亮的门,也没人。回到办公室后,就呼了朱国庆。
时间不长,朱国庆打回电话,听了彭长宜的汇报后说道:“长宜,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你操办的,你看着安排吧,我到锦安办点事。”
不用说,朱国庆在锦安“活动”呢。因为即便亢州市委任命了他,也要经过锦安市委同意的。开发区是副处级单位,对班子成员的任命有决定性的权力。
彭长宜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来到了刘忠的办公室,跟他商量明天接待参观的事。又和刘忠一起赶往莲花村,跟书记陈有囤和主任高强商定了明天活动的具体事宜,做好了这一切准备之后,彭长宜骑着摩托车载着刘忠,特地从高尔夫旁边经过,他放慢了车速,看了一眼远处的小洋楼,心里想着那个女人会是谁。
过来高尔夫的围墙,快驶上国道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女人骑车过来,看穿衣打扮,不像附近村子的人,彭长宜就不由的看了她一眼。
那个女人也看见了他们,但是彭长宜和刘忠戴着头盔,她显然看不见他们的面目,但是却认得那辆摩托车,女人在那一瞬间愣了一下,随后和他们擦肩而过。
回到单位,刘忠跟彭长宜说道:“刚才我看见张主任的家属了。”
“在哪儿?”
“就在咱们回来的路上,她去哪儿干嘛去了?没听说她那里有亲戚。”
彭长宜心一动,似乎某些迹象已经显露了出来。
彭长宜一天都在纠结的不是张主任的家属,而是叶桐。叶桐从省城出发前给他打了电话,说三四个小时就能到亢州了,另外还说昨晚的传呼收到了没有?彭长宜只好说收到是收到了,就是当时睡着了,早上才看见。叶桐笑了一下说道:“好吧,那晚上见。”
叶桐挂了电话,可是彭长宜却看着话筒出神,叶桐明显向他发出了晚上的邀请,他该怎么办?
晚上,彭长宜还没有来。
叶桐参加完亢州市委的招待酒宴后,就回宾馆的房间等彭长宜去了。她徘徊着,几次想呼彭长宜,都是拿起电话狠狠心又放下。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叶桐彻底绝望了,她一不做二不休,拿起电话,刚要打给寻呼台,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叶桐放下话筒,不由的喜笑颜开,眯着两只好看的眼睛,欢快的扑到门口,一下子打开,说道:“就知道你得来……”话也说出了,门也开了,她一看门前站着的不是彭长宜,立刻窘的满脸通红。
“哈哈,你怎么就知道他得来,我就知道他来不了。”来人是省委政策研究室一处的副处长靳远鸣。
叶桐尴尬地说道:“舅舅,您那个学生也太可恶了,我约他他都敢不来?”
“哈哈,你不了解他,他是农家子弟,农家子弟自然就比别人多了一份小心,我昨天就告诫你不要捉弄他,你不信,非要一意孤行,怎么样,受打击了吧?”
“嗯,看来是我高估了他,不过看那天在哄抢现场,他真的是果断、威严,指挥得力,完全不像今天这么缩头缩脑的。”叶桐摔打着桌上的稿纸。
“那是在事故突发现场,他表现出的是一个指挥员的全部素质,但是你想想你昨晚的信息和今天的电话,哪点跟工作有关,而且还那么暧昧的约他晚上见,他敢来才怪呢?如果真能来我还看不起他了呢。”靳远鸣说道。
“我只是想试试他,谁知道他不经试?”叶桐在为自己辩解。
“你试他什么?”靳远鸣笑着说道。
“试试他的勇气,果然是个缩头乌龟,还以为他是个大英雄呢?”叶桐恨恨地说道。
“哈哈,你太幼稚了,幼稚的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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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桐白了他一眼。
“好了,给他打个电话吧,跟他说明,赶快叫他过来,就说我找他。”
“我给他们宣传部的人打,他不是要公事公办吗,那就让他们找他,看他敢不来。”叶桐说道。
“嗨,好了,别使性子了。快打吧,我坚持不了多大一会要睡觉了。”说着打了个哈。
叶桐给彭长宜办公室打没人接,随后呼了他:请速回话,靳老师找你。
果然,一分钟不到,房间的电话响了,叶桐示意舅舅去接电话。舅舅就拿起了电话,说道:“是长宜吗?”
“靳老师,我是长宜,您也来亢州了?”彭长宜有些意外地说道。
“呵呵,是啊,怎么,我外甥女约你不来,非得我出面你才来吗?”靳远鸣说道。
“哦,叶记者是您外甥女?”彭长宜更加意外了。
“是啊,你赶紧来宾馆,我有事找你。”
靳远鸣的确是有事找彭长宜,他这次跟生精神文明办下来的主要目的是调研,在全省大力开展精神文明建设活动中,他们这些笔杆子们是要出经验和成绩的,叶桐跟他说了莲花村,靳远鸣很感兴趣,就跟着一同来了。
不曾想这个任性的外甥女非要以那样一种姿态约彭长宜,也就难怪彭长宜不敢来了。
十多分钟后,彭长宜敲门,叶桐给他开开门。
“叶记者好。”彭长宜笑容可掬地说道。
哪知,叶桐根本就不理他,绷着脸转身坐在了床边看电视。
彭长宜呵呵地笑了一下,就握住了靳老师的手,说道:“没想到您也来了。”
靳老师赶紧看了叶桐一眼,说道:“小桐,我和长宜去我房间吧,不影响你看电视了。”
叶桐没好气地说道:“去吧去吧,就会过河拆桥。”叶桐本来说得是舅舅,可是说完这句话后,唯恐彭长宜多心,索性扬头说道:“彭书记,为什么我叫你来你不来,舅舅叫你就来了?”
彭长宜笑笑说道:“我晚上有应酬实在脱不开身,刚把客人送走,本来是想来的,结果又接到了你的传呼。”
“哼,鬼才信呢。”叶桐不屑地说道。
彭长宜觉得这个叶桐尽管工作泼辣,为人热情活泼,但她身上时不时暴露出来的大小姐的脾气,确实很令人不爽,就说今晚这事吧,如果她开始就说靳老师来了,自己不管有多大的事,他彭长宜都会来宾馆看望老师,但是她非得弄这么一出,简直是被娇生惯养坏了,险些误事。如果不是叶桐的第二个传呼,他是不会来宾馆见她的。
叶桐没有听到彭长宜反驳的声音,扭头一看,才看见他紧跟在老师的屁股后面走了出去,那样子生怕自己拉住他不放似的。
叶桐的确喜欢上了彭长宜,尤其是彭长宜在哄抢现场中所表现出来的神情镇定和果断强硬,充分表现出一个男人坚定的阳刚之气,他的这个气质是报社那些娘娘腔的男记者们身上不具备的。
尽管她当时对彭长宜的态度不太好,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对他的欣赏。叶桐对自己很自信,即便没有总编女儿这个身份,单凭省报记者这个头衔,也吸引了底层官员们不少讨好献媚的目光,可是彭长宜那天对她和爸爸说得话,表现的却是不卑不亢,这更加让叶桐对他另眼相看,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愫就从心底暗暗滋生出来,与其说是以这种调皮的方式捉弄他,不如说是叶桐想试试自己在他面前的魅力。
没想到,彭长宜对于她是全方位的免疫,既没有表现出别人那样的诚惶诚恐,也没有表现出别人那样的殷勤和鞍前马后,这样的人的的确确吸引了她,让她既爱又怨。
几个小时的车马劳顿,又是市委的欢迎宴会,叶桐早就累了,洗了澡之后,就斜靠床上眯着了,尽管她眼睛闭上了,可是耳朵时刻在支愣着,唯恐错过了敲门声。
迷迷瞪瞪的睡着了,但是睡的很不踏实,走廊里的一点响动都能惊醒她,半个世纪过去了,她终于听到了敲门声,神经质的光着脚跑下床,半醒半梦的开开了门。
总算没让她失望,果然外面站着彭长宜。她惊喜地说道:“总算来了。”
彭长宜不敢看叶桐,眼睛看着别处说道:“哦,我是来跟你打声招呼,继续休息,明天见。”说着就要转身走开。
叶桐生气了,说道:“彭长宜,我真有那么可怕?”
彭长宜笑笑,挪回迈出的脚步,说道:“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敢进来?”
“你……你都睡了呀?”
“可是现在我醒着。”叶桐说道。
“呵呵,可是……”彭长宜支吾着。
“可是什么?”叶桐气哼哼地说道。
“可是……”彭长宜用手指指她的身上。
叶桐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刚才自己跑的急,睡裙的一根吊带滑落一边,半边酥胸裸露着,她“妈呀”一声,扭头就往回跑。
彭长宜呵呵地笑了,心想,你还知道羞呀?
他估计叶桐整理好了衣服,就敲了一下墙,说道:“可以了吗?”
叶桐说道:“进来吧。”
等彭长宜进来后扑哧就乐了,只见叶桐的肩上围了一条浴巾,薄薄的丝质睡裙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长发倾斜在脖颈的一边。彭长宜忽然觉得这个大小姐没那么讨厌了,反而平添了几分率真和可爱。
“笑什么?”叶桐不客气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浴巾和丝绸混搭在一起感觉挺怪异的。”彭长宜讥笑道。
“你在嘲笑我?”叶桐瞪着眼说道。
“不敢。”彭长宜似笑非笑地说道。
“哼,这样还怪异吗?”叶桐说着,挑衅的看着他,一把扯下浴巾,扔到一边,那圆润的俏肩一耸,上身就挺拔起来,那薄薄的丝光绸的睡裙下,就耸起两座小山,那小山上,就鼓起两个圆点。
天,他只觉得脑袋轰鸣了一声,血就往上涌,他想尽快调开目光,但就是移动不开,暗暗的咬疼了自己的嘴唇,才将目光调开。
没想到一句调节气氛的玩笑话,居然是这个结果。他狠狠心说道:“你休息吧,我走了。”说着就往外走。
叶桐猛地从后面抱住了他,脸就贴上了他的后背。
彭长宜只感到眼冒金星,大脑瞬间缺氧。
只穿着一件很薄的短袖衬衫的彭长宜,分明感觉到了来自背部的柔软和温热,尤其,尤其是那两座饱满柔软的乳,紧紧的贴在自己的后背上,他顿时心旌摇曳、气血翻腾,感到喉咙发紧,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就那样站着,此时心跳的如同打鼓一般铿锵作响。
叶桐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不由地有些扫兴,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就松开了彭长宜,觉得不解气,就使劲往前推了他一把。
此时的彭长宜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正在像木桩子那样暗暗发着功,以最大的忍耐力克制着自己,克制自己不往后扭身,谁知,突然被推了一下,他一点准备都没有,踉跄着往前扑去,眼看就要跌倒了。
叶桐慌忙上前,再次从背后抱住了他,才使他没跌倒。
彭长宜回过身,惊恐地看着她。
这时,房间的电话铃声响了,叶桐忍住笑,接听了电话,是舅舅。舅舅说道:“小桐,你还没睡?”
叶桐看着彭长宜,想笑又不敢笑,说道:“你打电话来我还怎么睡?”
“哦,呵呵,这么说我打扰你了。”
“就是。”
“小彭走了,走时我让他跟你打声招呼,他是不是没去跟你打招呼啊?明天见面你不许再捉弄他了,是个很本分老实的人。”
一听舅舅说道彭长宜,叶桐就气鼓鼓地说道:“您说彭长宜啊,本分老实不假,就是土包子一个,你还总是夸他?”
彭长宜本来刚才受到叶桐的捉弄,心里就来气,这会听他这么说自己,转身就想往出走。
哪知叶桐说道:“我要睡觉了。”急忙挂了电话,冲着彭长宜的背影终于“哈哈”大笑出声。
彭长宜本来想走,听到叶桐笑,就回过身来,就见叶桐捂住嘴,直笑的捂着肚子弯着腰,花枝乱颤。
彭长宜的脸涨得通红,但是很快眼睛就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般,死死的盯着叶桐的身前。就见叶桐笑弯身的时候,她里面的风光暴露无遗,雪白傲挺的两座山峰,随着她的笑不停的抖动……
叶桐笑着笑着,就发觉彭长宜的眼光有些异样,她渐渐止住笑,慢慢挺直了身子,一步步向他走去,拉起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腰后,整个人就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叶桐闭着眼等了一会,诧异的抬起头,看到彭长宜的两条胳膊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不敢放下来抱住他,就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嘴唇就亲了他一下,又一下……
彭长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从胸腔发出一声闷吼,一下子就把叶桐抱在了怀里,暗自用着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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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桐被彭长宜抱住,感到越来越紧,她的脸上泛上红晕,身体就像软体动物那样,不由自主的依附在了彭长宜的身上,两只胳膊顺势滑落下来,抱住了他的腰,脸就贴在了他的胸上,她听见了他的心跳声:“腾腾”有力。
她抽出了一只手,拉出他腰间的衬衣,手就伸进他的衣服里面,覆上了他心跳的地方……
她听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声,感到紧贴着她的地方有个物体灼热地鼓起,她知道他动情了,就仰起头,闭上上眼,微微张着樱红的嘴唇,等待着……
彭长宜看着怀里的女人,粉面含羞,睫毛微颤,微.嗡的嘴唇,在等待着他的亲泽,他知道,只要低下头,那两片唇即刻就会在自己的嘴里,还有衣服里面的美好,都会让他一览无遗……
他低下头,感觉自己的鼻息都要吹到她的脸上了,就在自己的唇就要触碰到她的时候,他还是没敢进行下去,慢慢地又将头抬起,仰头,长长出了一口气,松开了怀里的女人。
叶桐这次没有生气,她睁开了眼睛,小声问道:“怎么了?”
彭长宜睁开了眼睛,他不敢看娇.靥如花的女人,而是闭着眼睛,说道:“对不起,我不敢。”
叶桐说道:“你有心理障碍?”
“能没有吗?”彭长宜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你说说看,是什么障碍?”叶桐似乎很平静。
“这还用说?明摆着的,你是客人,是记者。”
“哈哈,那怎么了,我喜欢你。”叶桐说着,眼睛直视着他。
“如果樊书记知道了,敢拿枪崩了我!”彭长宜说着比划了一下。
叶桐笑了,说道:“借口!”
彭长宜垂下胳膊,说道:“你……还是个未婚姑娘,而我却是……”
“呵呵,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你真土!”叶桐说着又抱住了他。
彭长宜瞪着眼,不解的看着她。
叶桐更加真实的喜欢上了彭长宜,其实彭长宜真正打动他的,是那份成熟、老练,还有男人的刚硬,还有骨子里天生就有的那种温暖和善良。温暖和善良,这两个词,对女人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想到这里,她看着彭长宜的眼睛说道:“你是不是想说我还是个姑娘,而你却是一个为人父、为人夫的人了?告诉你,这丝毫不影响我们相爱,婚姻和爱情不是一回事,你应该懂的。”
彭长宜有点不适应叶桐这么直接的说法,就说道:“可是,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叶桐小声地说道:“能给,把你的爱给我,现在。”说着,脸明显地红了,照着他的嘴唇就亲了一下,然后依偎在他的胸前,手就玩弄着他衣服上的纽扣。
彭长宜看到她这个动作后,心就一震,要知道这可是丁一的动作啊!
丁一,是他喜爱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儿的一切他彭长宜都喜爱,她的一颦一笑,她糯糯的声音,她清丽的小字,没有一点是他不喜爱的,但是他不能,他知道有一个人更有权力去喜欢她,何况,部长对丁一也有了新的期许,所以,尽管他知道丁一对他好,但是他不敢接受,人啊,有时是不应该丢掉自己的原则的。
面对一个同样喜欢他的女孩,他仍然不敢,他不敢冒险,他输不起,他现在不算什么重要人物,他也不想让自己的仕途蒙羞,人们不是常说,仕途需要自律,官场需要智慧。眼下,他必须要自律。
他轻轻的拂开转动自己纽扣的那只手,这个动作已经成为另一个女孩的符号了,他不容许这个符号被复制。想到这里,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放松了自己,说道:“大城市人的观念就是和我们小城市的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叶桐感到他变得轻松了,就问道。
“呵呵,今天太晚了,有机会在讨论,你该休息了。”彭长宜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说道。
“我不累。”叶桐从他的眼里看见有火光熄灭,尽管失望,但也不好强求。
“我十点半之前必须回家。”彭长宜突然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尽管这个理由对叶桐来说有些残酷,他没有其他的办法。
叶桐知道自己无法动摇他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就松开了手,有些羞涩地说道:“好吧,以后有机会再聊。”
彭长宜听了这话,冲她一笑,说道:“嗯,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采访,再见。”说完,不等叶桐回话,转身就走了出去,唯恐叶桐变卦再次缠住他。
叶桐暗暗佩服这个男人的自制力,刚才,她分明感到了他的坚硬,这种情况下他都能逃?看来,他的确是一个意志过硬的男人。想到这里,她由爱慕又多了一层敬重。
彭长宜就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样逃出了宾馆。
他并不后悔自己失去一次享受美好的机会,他也不是柳下惠更不是正人君子,人生的路还很长,如果有缘,以后有的是机会,但是眼下他不能这样做,他的路才刚刚开始,他不能这么纵容自己,更不能为了领略美色而使自己找到放纵的理由。
他知道叶桐是真心喜欢他的,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的交易,他彭长宜的职位还不够大到让一个省报记者垂青的份儿上。说真的,他也喜欢这个叶桐,聪明,帅气,漂亮,干练,但是,不是美好的东西他彭长宜就可以享受的。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宣传部的副部长温庆轩。他说道:“温部长,这么晚了还干嘛去?”
温庆轩说道:“刘部长在考察组,让我过去,诶,小彭,明天莲花村的汇报准备的怎么样了?”
“呵呵,没什么特别准备的吧,翻来覆去的就是那点事呗。”彭长宜说道。
“别大意,我听说是要把咱们这个地方当做全省的典型,说不定还能争取到现场会在咱们这里召开呢?听说樊书记很重视,现在他就在里边,跟考察组的同志在一起呢?”温庆轩说道。
“哦,那好,您赶紧进去吧,我走了。”彭长宜说着就往出走。
出了宾馆大门,彭长宜抬头看看天空,清亮透明,一弯明月悬在高远的碧海中,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声汽车喇叭声,彭长宜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汽车,他不由地笑了,那是江帆的车。他就朝那辆车走去。
果然,汽车的驾驶座上,坐着江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说道:“您亲自开车?”
“是啊,我今天把司机和秘书都放假了,他们是别人的丈夫,凭什么我总是霸着他们不让他们回家?”江帆看来心情不错。
彭长宜笑了,说道:“在您手底下干活真是幸福啊!”
“呵呵,你去约会了?”江帆突然问道。
【】
彭长宜一愣,脸就有些发烧,说道:“我……我越……什么会?”
“哈哈,说话都结巴了,看来是事实了。”江帆打趣地说道。
“这可不是您的风格啊?您也这么捕风捉影道听途说。”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虚。
“哈哈,这就说明别人也这么说过,看来愈发的是事实了。”江帆说道。
彭长宜说道:“我怨啊,苍天啊,你怎么就不能为我下一场雪哪?”
江帆哈哈大笑起来,就说道:“因为你不是窦娥。长宜,咱们找个地方呆会去吧?”
“随您安排喽。”彭长宜也不想回家,刚才的热血还没有冷却下来,他也有些心乱,也想找个地方平静一下,就满口答应了。
江帆开车来到上次遇到丁一和王圆的那家咖啡厅,这家咖啡厅是林岩的一个女同学开的,所以林岩和江帆也就经常光顾,他们找了一个别致的小雅间坐了下来。
江帆说道:“考察组明天去你们那里?”
彭长宜点点头。
“精神文明创建活动搞的是如火如荼啊!”
彭长宜听出江帆的情绪不高,就说道:“您的城市改造工程进展也不慢呀?”
“还不慢,是慢死了,几乎没有任何进展。”江帆心急地说道。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完全可以借机造势吗,为精神文明创建活动添光增彩。”
江帆听了之后,心中暗喜,但是他压住了内心的惊喜,说道:“添光?弄不好是添堵。你想想,改造的主要任务在哪里?在老城区,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会的,可以借这次考察机会,借鉴外地经验,迅速动起来,说不定还能赶上现场会的召开呢?”
江帆想了想,由衷地说道:“长宜,我发现你应该到我身边来。”
“您笑话我了,我还没有资格呆在您身边。”彭长宜谦虚地说道。
江帆也笑笑,抿了一口咖啡,转换了一天话题说道:“今年,是关健的一年啊。”
彭长宜理解江帆这话的含义,岂止是对亢州,对江帆本人也是最为关健的一年,他要使政府工作稳步向前推进的同时,还要有所突破,说白了也就是有所建树,不然,代表们凭什么投他的票。而且,张怀明显的不合作,尽管孟客来了,但是熟悉工作也要有一段时间,有的时候江帆就是一个人跳独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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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班子成员重新分工后,张怀表面上只将注意力放在了高尔夫这个项目上,对江帆的古城改造根本就不上心,按说这是他分管城建工作领导的事。但如果他不积极主动,江帆再怎么急也没用。
有的时候江帆也很烦躁,刚才彭长宜的话似乎给他带来了灵感,他为古城改造似乎找到了理论根据。
有的时候,事,还是那点事,但是换了一个工作思路或者是一个工作的诉求点,结果就不一样了。
“长宜,你发现了没,这次陪省调研组考察,锦安只来了一名文明办主任。”
“哦——”彭长宜点点头,他知道锦安市委对樊文良是有成见的,这也可能是樊书记要力争让全省现场会在亢州召开的真实原因吧?
这时,从竹帘的缝隙中,彭长宜看到了姚静领着两三个没见过的人从门前经过,看穿衣打扮好像不是本地人,也可能是棉纺厂的客户。
彭长宜不由地说道:“看来,亢州也要实行过夜生活了?”
“是啊,生活越来越好,生活开放程度越来越大,人们已经不满足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显然,江帆没有看见姚静。
彭长宜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姚静的身上有了一种变味的惊艳,和过去他心目中那个冷艳美人早已经不复存在了,姚静再也掀不起他心中的波澜了。
为了防止和他见面,彭长宜说道:“咱们回去吧,我还要准备明天的发言材料呐。”
“哦,这可是大事,全市还指望着你们北城拿头彩呢。”他说着就站起身往外走,彭长宜跟在后面。
他们刚刚走出包间没有几步,就听到姚静在后面娇滴滴的叫道:“江市长——”
彭长宜心说,不想碰见还是碰见了。
他和江帆一同回过头,就见姚静打扮的漂亮入时,而且两腮粉红,看来是喝酒了。她媚眼含笑的看着江帆,并不看彭长宜。说道:“想不到在这里碰见您。”
彭长宜有些生气,尽管市长比自己官大,你姚静也犯不上这么目中无人吧,好像眼前只有市长而没人似的。
显然江帆也不会想到在这里看见姚静,那一刻,明显的表现出了不自然。他的脸有些微红,看着彭长宜一眼说道:“姚主任也在这里?”
“是啊,来了几个客户,刚从酒店出来,让他们醒醒酒,咱们这里没有什么夜生活,晚上也没地方可去,就带他们来这儿了。”她依然看着江帆说道,根本无视彭长宜的存在。
可能这三人中,只有彭长宜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也只有他不知道姚静是多么的恨他,如果不是他那个电话,说不定早就和市长做成了好事。
江帆有可能是未来的钻石王老五,谁占得了先机,谁就有可能成为市长夫人。这也是姚静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她也没这么想,如果当时想到这层,她会更加恨彭长宜。
江帆点点头,就转身要走,姚静说道:“再坐会儿吧?”
江帆笑笑没说话,继续往外走,姚静一看赶忙说道:“服务员,这两位的单我买了。”
彭长宜见姚静根本就不看自己,眼睛光盯着江帆看了,恨不得把他融化在她的眼里,更别说要搭理自己了,就知趣的走开,去把账结了。
姚静一看单也买不成了,就送他们走出了门,说道:“市长慢走。”
江帆又是点点头,但是没有转过身,就开开门坐进了车里,发动着汽车,疾驰而去。
彭长宜感到江帆今天的举动有点反常,不像他平时那么的彬彬有礼,尤其是对漂亮的女士显的很冷淡。
但是他想不出为什么江帆会这样,就说道:“市长,您看到了吧?我们还是老同事呢,居然都没跟我打声招呼,我白冲人家咧嘴笑了半天,没有任何回报不说,连一句话都没有。”
“那是你们的事。”江帆说道。
“我们的事?我可跟她什么事都没有,想当年……”
“长宜,我听说高铁燕要给部长公子做媒?”江帆打断了他的话。
“哦?我一点都不知道。”彭长宜说道,显然他对这个消息感到吃惊极了。“您听谁说得?”
“樊书记,那天她当着樊书记和王部长的面说得。”
“哦。”彭长宜说道:“这是高市长的业余爱好,她最喜欢干这事,不是给那个做媒就的给这个做媒,真是多管闲事。”
“你说有可能成吗?”
彭长宜从江帆的话中似乎听到了一种担忧,他的心就拧了一个过,看来江帆心里的确有丁一。想到这里他说道:“我认为这事成不了。”
“为什么?”江帆问道。
“第一,丁一应该不会留在亢州这个小县城的,她肯定是要回阆诸的,水都往高处流,再说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第二,尽管王圆家庭显赫,自己又年轻多金,这些对于别的女孩子会有很强的吸引力,但是丁一不会看重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在她眼里应该不具备吸引力,因为丁一出身书香门第,而且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另外他们成长环境不一样,受的教育也不一样,应该是没有太多共同语言的。她会更加看重精神层面上东西,恰恰这是王圆所欠缺的。第三个就是王圆自身的缺陷,丁一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不太可能找一个身有残疾的人。”
“还是你了解丁一。”江帆说道。
“那是,我们在一起工作过。”彭长宜感到江帆听了自己的话后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轻松了不少。他又说道:“丁一应该找一个更懂她更欣赏她的人。”
江帆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开着车。
尽管江帆不说话,但是彭长宜似乎洞穿了江帆的心事,他感到来自心底的一丝疼痛……
省调研组头走的时候,靳老师给彭长宜留了一道作业题,他说省政策研究室要和省报共同开辟一个专栏,是理论园地,专门刊发基层精神文明建设的经验和体会,要彭长宜近期拿出一篇像样的文章出来。
这对于彭长宜来说并不难,首先在组织部他就是组织部的一支笔,每年的两会他都会被抽调到大会材料组。另外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莲花村的情况了,许多工作思路和工作方案都是他反复摸底深入调查的结果,所以,他只用了两个夜晚就拿出了初稿。
他想把这份初稿拿给部长看看,让部长给他把把关,另外他也忽然萌发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这篇文章的署名问题,多年的政治觉悟使他认为这样一篇署名自己的文章会让人觉得有出风头露锋芒的感觉,他可不想刚刚起步就被打趴下,省报那篇报道已经让他尝到了一些特别的味道,如果意识到了不妥还一意孤行那就跟自取灭亡没什么区别了。
为此,他也想征求一下部长的看法,想到这里,他拨通了部长的电话。部长还没走,还在单位,他放下电话后马上骑上车直奔市委大楼。
进了部长的屋子,彭长宜又闻到了曾经熟悉的脂粉味道,他不由的暗暗叫苦,自己的电话,肯定惊扰了这个屋子的另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不安,但是看不出部长有什么不悦,反而他精神很好,脸上挂着很温存的笑,这种笑是真实流露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的,再说,他也用不着跟自己装什么,完全用不着,因为向来都是下级跟上级陪笑脸,没有上级用笑脸讨好下级的。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来一点都不假。彭长宜就把自己那篇文章拿给了部长看。
部长看了一半,拿出一支烟,彭长宜立刻要给他点上,哪知他挥挥手,眼睛似在稿纸上又不在稿纸上,那只叼在嘴上的香烟拿下又放上,半晌他抬头看了彭长宜一眼,沉思片刻说道:“长宜啊,这样吧,这篇很有深度,而且站位也高,尽管是从莲花村切入,但是你鸟瞰了全市,我的意见还是以市委的名义发表更有分量一些。你按我说得办,一会一把来单位练书法,你想办法拿给他看看。记住,我不知道,另外一定要请他修改几笔,他很重视这次的调研活动,他现在正需要这些东西。”说着,就把稿子给了他。
彭长宜说道:“您还没看完呢?”
“我看没有,关健是让他看,另外你这里用的是第一人称‘我市’,这样很好。你八点的时候过来,他一般都是看完新闻联播就来。你懂我的意思吗?”
全懂不可能,但是能够意会出来,彭长宜就冲部长点点头。
“掠夺了你的劳动成果,心里是不是有些不情愿?”王部长问道。
他笑了,说道:“不瞒您老人家说,我找您来有两层意思,一是请您把关,二是署名问题,因为前段的那篇报道也的确让我尝到了一些滋味,这篇文章是靳老师布置的作业,肯定是要发表的,一旦我的名字出现在省报的专栏内,我心里也是发慌,您说得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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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栋听他说完,就说道:“哦,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看得出了,你没少下功夫。目前来说,你只是个乡镇级的副书记,这样一篇重量级的文章在省报上发表帮不了你任何忙,不但帮不了你,兴许还会把你扼杀在嫉妒的目光中。别说是你,即便是我也不敢发这么大块头的东西,除非是行业内的征稿。小子,别着急,一步一步的来,贪大了你消化不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彭长宜嘿嘿笑了,说道:“明白,这就是我,如果是别人您肯定不会这么掰开揉碎的说了。我懂。”
“懂就行,唉,对你的确比别人多用了一些心思,别到时腾达了不认得我这老头子了。”
彭长宜听他这么说,就有些动情,说道:“您这么说跟扎我心一样……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家栋笑了,照着他的肩捶了一拳,意味深长地说道:“给我好好走,不许走歪!否则我就是第一个掐死你的人。”
“长宜不敢,长宜会记住您的话的。”彭长宜感动地说道。
“好了,我也回家,本来想等他来跟他说点事,让给你吧。”部长站起来,伸了双臂。
“我请您吃饭吧。”
“攒着吧,到时像回事的请我一顿。”王家栋笑着说道。
“行!”
“你的身上怎么有一种味道?”王家栋皱着鼻子说道。
“呵呵,两天不回家了。”
“吵架了?”王家栋警觉地问道。
“没有,为了写这个东西,家里太乱。”彭长宜感觉部长的话里有话。
“嗯。”王家栋点点头,说道:“听我的不会错。赶紧回去吧,注意把家里的关系搞好。”
“部长,我外面真没有……”
“有就正常了,没有还把家里关系弄僵就不正常了。”王家栋说道。
“您批评的对。”
彭长宜到家后,似乎早忘记了他和沈芳的不快,进门就主动跟妻子打招呼,女儿也雀跃着跑了过来,好像很长时间没见似的,彭长宜有了一份难得的温馨。
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彭长宜跟沈芳说去大楼有点事,不会太晚回来,就走出了家门,刚刚拐上通往市委的人行道上,恰巧跟樊书记碰上,樊书记问道:“长宜,干嘛去?”
彭长宜赶紧说道:“正要去找您。”
“哦,什么事?”
“调研组走的时候,靳老师留下了作业,让把您的发言整理一下,他们准备采用。我根据您的汇报材料,结合莲花村和其它村子的具体事例,就鼓捣出这么一篇文章,但是总感觉不满意,站位不高,想请您把把关。”
“哦?他们用这干嘛?”很显然,樊书记很感兴趣。
“说是省政策研究室和省报近期开个理论专栏,是配合省委这次精神文明建设活动的,刊发一些基层的先进经验。”
樊书记他点点头,说道:“好事。”
看得出,樊书记并不反感。果然,他没有去书法间练书法,而是来到办公室看起了他的这篇文章。彭长宜的本意是把材料放在这里,让书记抽时间再看,没想到他跟本就不抬头,看的还挺专注,并且还提笔修改。
这个过程对于彭长宜来说特别漫长而且颇受煎熬。更要命的是,他还必须要装作极其认真的样子,对书记每一句的修改都要予以肯定和赞叹。
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书记终于看完改完了,然后他说道:“你把省委书记在全省精神文明建设会议上的讲话找出来再看看,有些说法在核对核对,要和省委保持高度一致。
“嗯,好的。”彭长宜点点头说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他们送过去。”
“这个……”彭长宜还没想好。
“要尽快,你誊好后,我再看一遍,你最好明天送去,因为咱们马上也该启程了。”樊文良说道。
“明白,我连夜誊好,争取明天晚上赶到省城。”彭长宜说道。
“另外,最好找一下省里的理论专家们,让他们帮忙润色一下,争取给咱们亢州市拿出一篇高水平的重量级的文章来。”
“您这水平就够高的了。”
“不行,有些前瞻性的政策和说法咱们拿不准,他们天天琢磨这些,能跟上省委和中央的脚步,咱们在基层,毕竟是要慢半拍的。”
樊文良听彭长宜这么说,会意地笑了。
至此,这篇文章花落谁家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而且彭长宜在“校长”的授意下做的滴水不漏。
彭长宜没有用单位的车,他找到了寇京海,寇京海正好说他也想去省厅走动走动,就和他一起去省城。彭长宜在电话里说道:“带足盘缠。”寇京海说道:“不带盘缠我去干嘛,放心吧大书记,有你花的。”这种事,用不着跟他说明白,只说往省里送篇稿子,他就都清楚了。
寇京海主管交通稽查,所以关于“盘缠”不成问题。
他头来的时候给靳老师打了电话,靳老师声称晚饭等他一起吃。
到了省城,他们先找好了住的地方,然后又在宾馆附近定了餐,这才给靳老师打了电话。半个多小时后,靳老师坐着出租车来了,他还带来了一个人,想到王家栋说得话,看到这个人彭长宜就紧张的冒出了冷汗,省报记者叶桐。
分宾主落座后,彭长宜才给靳老师和叶桐介绍寇京海,三人互相握手。
靳老师不客气的坐在正位上,就说道:“长宜,小桐说不知道你要来,是这样吗?”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是的,我没和叶记者联系,一是她忙,二是晚上约女孩子出来不方便,再有您知道了,叶记者肯定就知道了。”
“那可不一样,舅舅跟我说和你跟我说不一样,本来我想把爸爸给你们叫来的,就因为你礼数不到,我就放弃了。”叶桐嘴不饶人地说道。
“呵呵,叶记者可真会计较,行,一会陪你多喝两杯。”彭长宜说道。
“长宜,把稿子拿来我看看。”说着,掏出了老花镜。
“不忙,您拿回去后再看吧,先吃饭。”彭长宜说道。
“不行啊,我明天还要去下边调研,今天晚上就得把这事敲定。”
彭长宜这才拿出稿子,恭恭敬敬放到靳老师面前。
靳老师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才说道:“这样吧,赶紧上菜,咱们赶紧吃,我带你们去找一个人,这个人是省委党校副校长,全省有名的理论大家,省委祖书记讲话里的七大举措,有四大是出自他的肺腑,深得祖书记的赏识。我看你这里署了樊文良的名字,我明白你的意图,既然要做,就做的地道一些。我们就请他给咱们的文章增添一些光彩。”
靳老师说得这个人彭长宜知道,他叫金铭祖。如果能请他出面润色,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了,但是他压住内心的激动,说道:“人家能帮忙吗?”
“呵呵,这个问题你要问小桐。”靳老师说道。
“问我干嘛,人家是找的您老人家,根本不屑于理我。”叶桐还在耿耿于怀。
彭长宜赶紧双手抱拳,冲她一个劲的作揖,说道:“叶家姑奶奶息怒。”
“哈哈哈!”众人大笑。
叶桐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有那么老吗?马屁都不会拍。”
“小桐,别得理不饶人了,长宜他们连夜赶来,不容易。”靳老师出面坐和事姥。
叶桐说道:“舅舅,人家是来找你的,你怎么到推到我这儿来了?”
彭长宜赶紧起身给叶桐倒酒。
叶桐也不是不懂道理,她急忙站起,说道:“礼数又错了,怎么能先给我倒呢?”说着,夺过彭长宜手里的酒杯,就要给舅舅满上。
靳老师用手盖在杯口上说道:“长宜,咱们今晚不能喝,一会见了金校长满嘴酒气不合适。”
“行,那算我欠老师一顿酒。”彭长宜说道。
菜是寇京海提前点好的,都是很高档的菜品,靳老师说:“太破费了,咱们吃不下这么多好东西的。”
彭长宜赶紧解释说:“不知道您带几个人来,所以就多点了几个。”
“嗯,吃不了打包。”靳老师说道。
听靳老师这么说,后续上的菜寇京海和彭长宜几乎不再动筷,而是可着前面的菜吃。他们很快就吃好了,寇京海把两大食品袋拎到车上,跟彭长宜和靳老师说道:“靳处长,叶记者,我就不陪你们去了,我晚上也约了省厅的人,让司机陪你们吧。另外,我听长宜说靳处长有本书准备出版,书号的事我包了,您只管写。”
靳老师一听,立刻笑了,说道:“长宜,听了这话,比请我喝酒还高兴,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出书?”
彭长宜说道:“听戴姨说得。”
“这个老婆子,成心出我的丑。”靳老师拉下脸说道。
“哈哈。您业余时间考古,是为了传承,再让您自己掏钱出书就是我们做晚辈的不是了。”彭长宜说着,心里就有些发虚,心想自己跟老师怎么也这么市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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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老师很高兴,脸上乐开了花,给他出书,恐怕比给他是万块钱还高兴。
彭长宜说道:“寇局,车子你留下吧,我们打车去。”
“不了,你们人多,我打车去。”
靳老师一听,说什么都不用这车了,坚持打车。彭长宜没办法,只好把食品袋从车上拎出,叶桐接了过来。
寇京海就不再相让,他悄悄递给了彭长宜一个纸包,彭长宜犹豫了一下,捏了捏,心想寇京海还真大方,就装进了公文包里。
他们来到宾馆门口,坐上了寇京海招呼过来的出租车,直奔省委5号家属院驶去。
来到一个公共电话亭,靳老师先给金铭祖打了一个电话,正好他在家,于是他们就走进了大院。叶桐把两大袋食品袋放在了警卫室,一行人就上了楼。
金铭祖有着文人的一切外貌特征,厚厚的眼镜,呆滞的目光,木讷的表情,而且毫无接待客人的热情,倒是叶桐见怪不怪,主动去沏茶倒水。可是话匣子一拉开,这个人立刻就变换了一副模样,眼镜里泛着光亮,而且喋喋不休,侃侃而谈,文人气立刻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官气。
彭长宜心里有底了,他还就怕这个金铭祖一身的学究气,如果那样就不好打交道了,好在他不完全是那样,看来,多么文气的文人,只有跟官沾了干系,就不再是纯粹的文人了。
不过,金铭祖倒是上边的人,他一开口就与众不同,高屋建瓴,出语不凡。说起这次祖书记讲的几大举措时,他的见解让彭长宜大长见识。他不是就观点谈观点,而是根据京州目前整个形势谈观点,特别是如何领会祖书记的讲话精神,如何做好当前的工作谈的,打造出目前京州独具特色的精神文明创建工作的经验,谈的格外深入和深刻。
靳老师怕他刹不住车,另外自己明天还要出差,恐怕耽误的太晚,就说道:“我这个学生就是带来了一篇这样的文章,麻烦你给看看。”说着,就从彭长宜手里接过文稿,递给了金铭祖。
金铭祖大致翻了两页说道:“你是老笔杆子了,你看看就行了吗?”
靳老师也不客气,就说道:“我明天要出差,哪有时间啊,都是你给我介绍的这个工作岗位,天天调研不说,还得在灯下爬格子。”
金铭祖笑了,说道:“哪是我介绍的,是祖书记让我网络一批理论高手,你的实力我清楚,自然在我的视线之内。”
“唉,托你的福,头发都掉半斤了。”
“哈哈,别,掉了的都收集起来,说不定几万年后,就成化石了,你的成了后来考古者研究的对象了。”
至此,彭长宜才听明白原来靳老师上次说推荐他到省里工作的那个老领导就是眼前这位金铭祖。看来他们的确有些交情。
金铭祖愉快的答应为这篇文章润笔,并跟彭长宜说道:“这个樊文良我知道,锦安市委副书记兼亢州市委书记,全省独一无二啊。全省大会召开后,各地都在出经验,这个时候这篇文章也好发,回头让你们老师跟天扬说说,安排第一名发。但是有一点你回去要告诉他,到时文章发表了,想着让他来请我喝两杯。”
不等彭长宜说话,叶桐就说了“您老不是戒酒了吗?还喝?”
“悄悄地。”金铭祖小声说道。
彭长宜连忙起身说道:“太谢谢校长了,我一定向我们书记传达您的指示,您这么忙还给您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说着,就把寇京海给他的那个纸包放到了茶几上。
金铭祖皱了一下眉,说道:“那是什么?”
“您这么大年纪,又这么忙,你的时间就是生产力,不能让您白白的辛苦,这点润笔费就请您收下,这和您的劳动不划等号。”
靳老师也说道:“该收就收,如果有问题我也不会让你收的,那么一个大亢州,经济强县,拿这么点润笔费不多,的确是跟你的劳动不成正比。”
也可能是熟人的原因,也可能是靳老师这几句话说得比较到家,那个金铭祖也就不扭捏了,说道:“远鸣,你这个学生将来可是了不得,必有大出息。”
“那还得校长多栽培啊。”靳老师说道。
“哈哈,千万别让我栽培,都栽培成笔杆子了。”金铭祖挠着稀松的头发说道。
“短不了麻烦您,有您做靠山,我一定积极要求进步。”彭长宜赶紧说道。
从金铭祖家里出来,叶桐扭头看着彭长宜说道:“这不挺会说话的吗,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哈哈。”靳老师大笑。
从警卫室拿了东西,靳老师说道:“长宜,我就直接回家了,太晚了,明天还得早起。”
叶桐说道:“舅舅您回去吧,我负责把您的学生送回宾馆,保证丢不了他。”
彭长宜赶紧说道:“不用不用,耽误你们一晚上了,赶紧都回去休息吧,我打车丢不了。”彭长宜害怕和叶桐独处,自从那次离开叶桐住的宾馆后,调研组在亢州又住了两夜,彭长宜说什么都不敢进叶桐的房间了,他的确怕抗拒不了叶桐,做出抱憾终身的事。
哪知叶桐说道:“怎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一个小女子吃了你不成?”
“哪里呀,我怕太麻烦,你一个女孩子回去晚了不好。”彭长宜再找着说辞。
靳老师见两个年轻人僵持不下,就说道:“长宜,你来省城一次也不容易,就让小桐陪你逛逛省城的夜景吧,我听樊书记说你们那里也要搞旧城街改造,看看街景,也开开眼吗?”
听靳老师这么说,彭长宜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他替老师拦了出租车,并预付了车费,目送着老师远去,这才转头看向叶桐,却见叶桐正在盯着自己看,而且笑眯眯的样子,有几分调皮和可爱。
“看什么?”彭长宜没好气地说道。
“嗨,你这人怎么这样,事情办妥了态度就变了,刚才那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来,怎么这会就凶开了?”
彭长宜甩甩头说道:“小桐,我给你叫出租车,你回家吧,我真的不用你陪。”说着,就要招手。
叶桐就拉下他的胳膊说道:“我就要和你呆着,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还赶我走?难道我对你就没有一点吸引力?”
女孩子千好万好,自以为是就不好了。彭长宜想了想说道:“你是不是总喜欢把别人置于尴尬之地才后快?”
本来叶桐还想再说什么,听见彭长宜这样说,就紧闭着嘴,瞪着他,委屈的眼泪就要出来了。
彭长宜立刻不忍了,怎么说这个女孩子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自己何必跟她这么计较呢?不就是喜欢自己吗?喜欢是她的权力,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何必显得这么小家子气。想到这里,他赶紧陪着笑,走近了她,说道:“对不起,刚才的话我收回。”
本来眼泪就在叶桐的眼里打转,彭长宜这么一说,她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彭长宜慌了,急忙说道:“哎、哎、哎,别、别、别这样,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你就是欺负我了!”叶桐哽咽着大声的嚷道。
他们正处在家属院的大门口,总会有车辆进入,他赶紧伸出手,去拉她,说道:“姑奶奶,得嘞,赶紧离开这里吧。”
听他又跟自己叫姑奶奶,叶桐破涕为笑,越想越可乐,最后笑的不行,上气不接下气了。嘴里还自言自语地说道:“姑奶奶?哈哈——”
彭长宜也扑哧地笑了出来,说道:“没听过是吗?下次你再到我们那里采访,我提前跟北精方面联系一下,给你定好床位。”
叶桐笑着说:“我去你们那里采访干嘛到北京定床位?”
“因为那里床位紧张,不好入住。”彭长宜认真地说道。
“不会吧,北京床位紧张关亢州什么事了?”叶桐不相信地说道。
彭长宜忍住笑,说道:“北精在亢州境内,全称是北方精神病医院,简称北精。”
“啊?你,你好坏呀!”叶桐明白过来后,举起拳头就冲他打去。
彭长宜哈哈笑着,就势往前跑去,终于离开了大门口。
叶桐这才发现上了他的当,就快跑几步,追上了他,照着他的肩膀就是一下,又一下,彭长宜咧着嘴,揉着肩膀说道:“女孩子这么狠,小心嫁不出去。”
本来叶桐也不准备再打第三下,怎奈听他这么一说,抡起拳头又要捶下去,彭长宜估计这次劲头不会小,就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叶桐的力道突然受阻,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彭长宜用力一拉,叶桐就势跌进了自己的怀抱。
他们俩个在那一刻都愣住了,叶桐本想挣脱,可当发觉自己已经在他怀抱的时候,就不再挣扎了,就势依偎在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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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彭长宜怕她跌倒抱住叶桐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
因为女孩子绵软的身躯,紧紧的贴着自己,使他难以抗拒,本想推开她,哪知叶桐踮起脚,双手突然搂住了他的脖子,滚烫的唇就贴在了他的唇上,一下,两下,到了第三下的时候,叶桐的唇不再离开,而是微微闭着眼睛,把香唇凑到了彭长宜的嘴上,不停地在他唇上蠕动,时而轻轻地咬磨着,时而又伸出香舌在彭长宜的唇上添食着。继而,竟然任性地叩开彭长宜的牙关,那一只嫩舌便伸入他那湿暖的嘴中了……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彭长宜也把持不住自己了,他的一只手从她的腰部往上移,一直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同时,自己的舌一卷,就卷住了口里的闯入者,然后就牢牢的把它吸住,不停的吸吮着,力道一下比一下重,仿佛把她吞入口中,以至于叶桐不得不用力离开,才使自己呼吸到了氧气,然而,他的唇再次贴过来,这次换成了他的舌,滑入了她的嘴中……
回到了宾馆,叶桐没给彭长宜以喘息之机,她热乎乎的身子又贴了上来,两只形状很雪球在他的胸上弹跳着,如同慌乱而又热烈的音符,摩擦着彭长宜的渴望。
彭长宜终于被她感染了,感到自己身体有了极其严重的反应,他知道那里早就支起了帐篷,但是他不敢和她贴的太紧,唯恐让她感到自己的不安分。
很显然,叶桐不这么想,她继续向他发动着进攻,继续用自己耸立的身前磨蹭着他,并且,一条腿抬起,缠上了他的后背,复部紧贴着他的,并且来回磨蹭着,此时自己的香舌也早就探进了彭长宜的嘴里,被彭长宜吮到了最深处……
彭长宜无法控制自己了,他终于低吼一声,抱起叶桐,把她放倒了宾馆的床上,只用了几下,叶桐就被他剥的一丝不挂。
叶桐太美了,修长的腿,紧致饱满的臀,错落有致的胸,随着她的喘息一颤一颤的。那一刻,他有了几分清醒,不知如何是好。
叶桐见他不动作,睁开了眼,看见他喷火的眼睛正在注视自己,脸一红,说道:“看什么?”
彭长宜慢慢闭上眼睛,伏在她的耳边,声音颤抖着说道:“对不起,我……不敢……”
叶桐挺起上身,一下抱住了彭长宜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柔声说道:“没关系,樊书记管不到省城,他崩不了你,这里他说了不算。”说完,又吻上了他的唇。
叶桐吻着他,热辣辣的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身下,她感到彭长宜在拼命的压抑着自己,就更加的喜欢了,双手一用力,就把彭长宜搂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一翻身,将他反压在身下,极其温柔的亲吻着他的鼻子,眼睛,嘴唇,边吻边说道:“别怕,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是我的神,我愿意……”说完,脸就红到了脖颈,耳根。彭长宜双手捧着她的脸,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容,说道:“你真的不怕?我可是会吃人的?”
“喜欢被你吃,放心吃。”叶桐说着,就更加紧迫的压在了他的硕硬上,不停地侵略着他。
彭长宜的呼吸都停止了,尤其是她那条腿压在自己根上的腿,并不老实,还左右磨蹭着,彭长宜感到叶桐肯定不是个黄花姑娘了,她的动作熟练、老道,知道刺激自己要命的地方,本来就难受,这会儿她的腿又压在上面,而且还不老实的动作着他,他终于受不了了,一下就将叶桐掀翻,两三下就把自己变的一丝不挂.
叶桐看见了他眼里的火光,激动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喃喃地说道:“来吧,我的英雄,我的神……”
天哪,别说是彭长宜,这个时候恐怕全世界所有的男人都无法拒绝这样的召唤。
彭长宜的眼睛有些血红,他觉得自己的眼珠都在向外突兀着,再也忍不住了,扯过自己的衬衣,盖在叶桐的脸上,为的是谁也看不到谁,凶猛的扑在她的身上,一用力,就粗暴地闯了那美妙的无法言说世界中了……
叶桐皱了一下眉,片刻的不适后,她便气喘出声,尽管彭长宜猛烈而粗暴,但是她一点都不反感他,反而带给她无以伦比的新鲜和刺.激,任由他疯狂地运动……
彭长宜闭紧自己的眼睛,卖力地不间断的向前、向前,汗水滴答、滴答的飞溅开去,他就像漂在大海里,在汹涌澎湃的波涛声中,向大海的深处漂去,在一阵紧似一阵的朝.涌中,随着一声咆哮,就像一朵浪花被汹涌的波涛送上了高峰,随后又被重重地抛下,瞬间就碎裂开去……随后,海面趋于平静,只有彼此的喘气喘和呻银声,还有满屋弥散的特有的那种气息……
叶桐带给他的是一种颠覆性的享受,甚至颠覆了他以往对女人所有的认识和感知。女人不是被动的,女人也可以这样主动甚至可以对男人实施那么一种强制。
叶桐就像一把火,一把点燃他身体无限浴望的火。
等这火慢慢归于平静后,叶桐在底下吃吃地笑了起来,彭长宜掀开盖在她脸上的衬衣,直起身,沙哑着嗓音说道:“笑什么?”
“你对我无动于衷,我还以为……”说着,咽回下面的话。
“以为什么?”彭长宜没好气的问道。
“以为你是废人或者是太监,见了女.色不动心。”叶桐的眼里的火焰还没有熄灭。
“结果呢?”彭长宜自豪地问道。
“结果……凶猛无比,力量非凡!”说着,又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扳倒在自己的身上。
“别……别闹了,我要去洗一下。”彭长宜挣脱她的双臂。
“一块洗。”叶桐固执地说道。
彭长宜的脸红了。
叶桐一看他的脸又红了,觉得很好玩,手就又开始不老实了,进犯着彭长宜。
彭长宜赶紧拿开她的手,像刚想起什么来,直起身,把叶桐骨碌到一边,朝叶桐身的下面看去。
叶桐发现了他动作的怪异,就说道:“看什么?”
“哦,没什么。”彭长宜这才躺在旁边,扯过被单盖在自己的身体。
叶桐想了想,趴在他的身上,狡黠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处……?”说着,脸居然红了。
彭长宜老实地点点头。
“呵呵,你真是憨的可爱,我可是有过好几年大学生活的人。”
有过大学生活的人就不是初女吗?他彭长宜也有过大学生活,但是他不曾玩弄过一个姑娘。难道在省城和县城上大学就有区别吗?那么丁一也是在省城上的学,丁一怎么就不这样?
彭长宜很奇怪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能够想到丁一,甚至他笃定的认为丁一到现在仍然是初……女!
叶桐见彭长宜不说话了,就伏在他的耳边说道:“我有过男友,有过爱情,后来他出了国,我们就分手了。你放心,我不会要你负责的。”
彭长宜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怜爱,搂过她,把她的唇送到自己的嘴边,吻过她之后说道:“对不起,小地方的人见识少,让你见笑了。”
说完后他又后悔了,显然这话还是对叶桐不是初女有看法,他赶紧说道:“我的意思是……
“好了,别解释了,憨样。
叶桐似乎并不怪他,也许正是他的憨,才引起了对她的好感,她继续说:“我和前男友的事双方家里都知道,我们保持了好几年的关系,他是公派出国深造的,本来是等他回国后我们就结婚的,可是他回来后,我们不但没结婚,他还申请到了美国的绿卡,后来爸爸同意我出国,但是,当我跟他说出我也准备随他出国时,他却告诉了我真实的情况。原来,他到了外面后,早就和他的房东也是餐馆的中国籍老板娘勾搭到了一起,他这次回国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和我结婚,而是回来办理有关和单位解聘合同的具体事宜,顺便瞻仰我最后一眼,我们就结束了。”
尽管叶桐说得轻描淡写,但彭长宜明显觉出叶桐的内心远不像表面这样平静。他重新搂过叶桐,心底里就有了些许的内疚,同样,他彭长宜也不能给予她什么。他轻轻地说道:“对不起,是我让你想到了不愉快的事,可是我……我也不能给你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叶桐就用手指摁住了他的嘴,冲她摇摇头说道:“别把什么都说那么明白好吗?我是真心喜欢你,如果不是你,我还以为我的心早就死了,根本就不会爱了,是你让我知道我还是个有正常精神和生里需求的女人。”
彭长宜心里一阵激动,他抬起头,又要去吻她,被她按下了,她垂下眼睛,淡淡地说道:
“我去洗澡……”
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彭长宜感到了她的眼里似乎有了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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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追到浴室去安慰她,既然她什么都明白,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
叶桐洗了澡后就开始穿衣服,彭长宜赶紧起身,说道:“我送你。”
叶桐笑了,说道:“怎么,担心了,放心,我不会深更半夜去寻短见的,早就都是过去的故事了。”
彭长宜从床上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连忙扯过自己的衬衣,遮住前面,说道:“你等两分钟,我洗一下就去送你。”说着,就跑进了浴室,立刻就传来了流水的哗哗声。
等彭长宜裹好浴巾,用毛巾擦着头,走出浴室后,才发现叶桐早就离开了。他发现桌上有个条,走过去一看,果然是叶桐留下的:
长宜,谢谢你,别送我,这是在我家门口,不会有事的,放心。晚安!桐。
拿着字条,彭长宜呆呆的坐在床上,对刚才离去的那个女孩,他第一次萌发了一种牵挂,一种萦绕于心的的牵挂。就在他发呆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以为是叶桐又回来了,赶紧放下字条,光着脚跑去开门,一看,是寇京海。
彭长宜白了他一眼,又坐回床边,擦着自己的湿头发。
寇京海故意用力的吸着鼻子闻着什么,一对小眼睛盯着滚得凌乱的床,说:“兄弟,你终于出手了?”
彭长宜使劲地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嗬嗬,你在我面前可不是没话说得人啊,看来我猜对了。”寇京海左顾右看地说道。
“别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我小人?告诉你,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彭长宜嘴上硬着,眼睛却在床的上下打量着,发现没有什么证据留下。
“看见了你的眼睛在检查是否有可能被我发现的罪证,还我是小人?”寇京海解恨地说道。
“请你听清楚一些好不好,我刚才是在说别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寇京海也笑了,说道:“我真他妈的笨,就高抬了我这一次,还没听出来。看来谁受谁的捉弄真他妈的是蚂蚱拉屎——一腚(定)一腚(定)的。”
“哈哈——”彭长宜开心地大笑。
“看美的,告诉你,我可是看见叶记者抹着眼泪走的,你是不是又拒绝了人家,我可告诉你,那个丫头真是喜欢上了你,整顿饭我就发现她的目光就没从你的脸上移开过。你可真要小心一点。别到时弄的鸡鸣狗跳的……”说着,他就不往下说了,他看见了桌上的留言条,拿起来一看,立刻面色凝重地说道:“兄弟,看来你们是千真万确地好上了……”
彭长宜赶忙夺过那个字条,撕碎后,丢进了马桶,并且用水冲下。
寇京海故意失望的坐在椅子上说道:“完了,你算完了,跟我一样,被女人俘虏了。”
“我跟你不一样。”彭长宜反驳着说。
“我跟你说,女人都他妈的一样,有了这事就想嫁给你,你可要小心。不过这个叶桐有点背景,值得你豁出点什么。
彭长宜走到他面前,说道:“拜托老兄,管住你的嘴好吗,回去不许逮什么说什么。”
寇京海哈哈大笑,说道:“我的妈呀,敢情这风水真是轮流转啊,哼,你也有今天!”
彭长宜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了。
“放心,保证不说,男人嘛,谁还没点那个事,只是以后你也不要嘲笑我就好了。”
彭长宜乐了,知道他就是想达到这个目的,他转了话题说道:“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我的什么事?”寇京海吃惊地说道。
“你不是晚上约了人了吗?”
“啊……啊,哈哈,我那是糊弄他们的,这种事哪能去好多人啊。”
寇京海说得没错,送礼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彭长宜当然明白他的用意,就没再说什么。
寇京海问:“顺利吗?”
“顺利,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都是有凡心的。唉,我有些担心了。”
“为什么,这不是你需要的结果吗?”
“老寇啊,确切的说是别人最需要的结果。我也不知道今天这么做是否应该,也许是做了一件不好不坏的事,也许……”彭长宜有些忧郁。
的确如此,凭江帆给的信息看,亢州不会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从王家栋的暗示来看,他感觉到樊文良的确需要这样一篇文章,或者是需要再次有点不同凡响吧。
不同凡响的目的何在,是不是他也感到了锦安的压力,抑或他也正在给自己寻找退路或者是更高一级的台阶?如果是后者,那么他即便给樊文良做了这么一件好事,他彭长宜目前能有什么收益,说白了,可能江帆甚至是别的什么人是最大的获益者。如果是江帆还好说,如果是外来的什么人就有些为人做嫁衣的感觉了。
他有些怀疑部长给他支的这个招儿的正确性了。想到这里,他说道:“老兄,那费用你能有办法……”
“长宜,这话就没劲了,我有办法,这你知道,不然你也就不找我了对吧?好了,早点休息吧。如果事情办完了,我们明天就起早赶回去。”
彭长宜点点头,他来省城没有跟单位打招呼,只有王家栋和樊文良知道,最好是明天头上班之前赶回去。
从省城回来的当天上午,北城召开了古城改造专项调研会议,副市长张怀参加。
彭长宜明显感到张怀对这项工作不是那么上心,只是不得不去做罢了。但是朱国庆到是布置的很仔细认真,该想到的都想到了,最后成立了以任小亮为总指挥、彭长宜、田冲和另外一个副主任为副总指挥有公安、工商、税务、法庭等派出机构为成员的领导小组。
中午,北城热烈的招待了副市长张怀,从席间的敬酒到说得话中,彭长宜明显感到任小亮和张怀有一种藏而不露的默契。
下午,彭长宜接到了叶桐的传呼,就两个字:逃兵。彭长宜看了会意的一笑,随后就删除了。
他们是一早走的,彭长宜没有和叶桐打招呼,回来后就开班子会,也没顾上跟叶桐联系。这会收到她的传呼短信,他更不打算回呼她了,有的事,当时发生了,并不代表今后还要发生。
这时他屋里的电话响了,拿起话筒后听出是江帆。不知为什么,自从去省城回来后,他总有一种对不起江帆的感觉,觉得他最应该就是为江帆做些什么。所以,他怀着一种内疚的心理说道:“市长您好。”
那头的江帆体会不到这头彭长宜的心情,就说道:“长宜,上午会开的怎么样?”
他相信江帆不只是问他会开的怎么样,因为张怀回去要跟江帆汇报,北城区也要往上报,显然,江帆问的是会议之外的情况。但是除去彭长宜的自我感觉之外,他也实在没什么跟江帆汇报的,因为感觉这个东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而且比较虚无缥缈,他不能以自己的感觉误导江帆,就笑着说道:“会开的很好,明天接着开街道干部会议,签订目标责任书,布置具体工作方案。”
江帆也不好说什么,就说道:“这是个细致的工作,多做群众的工作。”
“是,一定按市长要求的办,另外我是副总指挥,有机会市长给吃吃小灶。”
“呵呵,精髓还是你贡献的呢,继续打精神文明建设的牌呗。”
呵呵,彭长宜觉得他和江帆之间也有默契,那是一种心灵上默契,是互为欣赏的默契,他们往往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达到共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江帆的身上有许多彭长宜向往的东西,这些东西有很多是共同的,他们甚至喜欢同一个女孩子,尽管江帆没有丝毫的表示,但是彭长宜知道他的心。
彭长宜决定去趟大楼,这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陈乐。
彭长宜笑着说道:“小乐,这么早就下班了吗?”
“我是回村开会来了,这会大队部没人我给你打电话,那天看见的那个女人又来了,她转了一圈后又原路返回了。”
“你现在还不知道她是谁吧?”
“嗯,不知道。”
“好的小乐,不知道也别乱打听,多留意一下就行了。”彭长宜嘱咐到。
放下电话后,他想到那天回来的路上看见的那个女人,刘忠说是张主任的家属,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她很关心小样楼的情况,这里到底有多少隐情啊?
他给部长办公室打了电话,部长听出了他的声音,就说道:“回来了,顺利吗?”
“嗯,顺利。”
“一把在办公室呢,你跟他汇报一下吧。”王家栋说道。
“嗯,
我这就打电话。”
彭长宜拨通了樊文良办公室的电话,说道:“樊书记,我是长宜。”
“哦,长宜啊,有事吗?”樊书记的语气明显多了一些亲近。
“没事,我早晨从省里回来的。”彭长宜说道。
“哦——”樊书记的口气像是刚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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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继续说“很顺利,找到了省党校的金副校长,他愿意为文章润笔。”
“嗯,辛苦了。”樊文良说着就挂了电话。彭长宜不由的一愣,本来还想再说写什么。挂了电话他就想是不是自己说得太多了,可能有些话不该说那么明白,领导只注重结果,不需要知道过程。
其实彭长宜是想多了,樊文良挂电话的原因是江帆进来了。
放下电话后,彭长宜敲开了朱国庆的门,看见任小亮也在,朱国庆说道:“长宜,你来的正好,我和任主任正在磨叨明天街道干部会的事,作为副总指挥,你得讲几句。”
朱国庆说得是古街改造会议,彭长宜说道:“我听朱书记的安排。”
他们就一些实际情况讨论了很长时间,朱国庆说晚上有个应酬。任小亮和彭长宜站起身就往外走。
出了屋任小亮说道:“长宜,改造的事你多操点心。”
“放心吧任主任,我会的。”彭长宜说道
出了办公楼,彭长宜看见胡力从传达室出来,并且一路小跑,快步朝楼里走来,他说道:“胡师傅,这几天去哪儿了?”
胡力顾不上说话,快步进了卫生间。
彭长宜笑了,心说内急。他出来看见传达室门开着,就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胡力回来了,他洗完手后说道:“我出了几天门,老毛病,每次回来都闹肚子。”
“呵呵,去哪儿了,肯定是好东西吃多了,不消化。”
“真让你说着了,就是这么回事。”
“哦,去中南海了,电视里没注意有国家领导人接见你呀?”彭长宜笑着说道。
“呵呵,去看儿子了。”胡力很高兴的样子。
“哦,你儿子在哪儿工作?”
“这个,保密。”胡力笑着说。
“哈哈,还保密,看来是在国安部上班,不然为什么要保密?”
胡力笑笑说:“还去看了一个老战友。”
彭长宜突然说道:“我敢打赌,你不是一人去的。”彭长宜隐约感到上次给胡力送烟送酒的那个人,他们都应该跟116师有关系。
“呵呵,当然不会是我一人。”胡力语气里有些自豪。
彭长宜眼珠一转,忽然说道:“我知道你跟谁去了。”
“跟谁?”
“你上次说得那个人。”
“我上次说谁了?呵呵,还想套我话?”
彭长宜也笑了,说道:“我这不是好奇吗?”
“好奇心能害死人。”胡力说道。
“呵呵,你可真是老狐狸。”彭长宜说道。
胡力笑了,说道:“我是一只真诚守信的老狐狸。”
长宜又问道:“你的老战友是个大官吧?”
“嗯,是。”
“多大的官?”
“大到你想用都用不上。”老胡狡黠地说道。
“呵呵,那么大啊?估计这辈子都用不上。”
“哈哈,逗你呐,如果我说他们曾经是我的部下你信吗?”老胡睁着两只小眼睛看着彭长宜说道。
彭长宜木讷的点点头。
“哈哈哈。”老胡大笑,眼睛里就有了别样的神采。
“从今儿个开始,你说什么我都信。”彭长宜说道。
“哈哈,还是小同志好蒙。”老胡开心地笑了,说道:“要不晚上咱俩喝点?我刚刚从回民街买了五香花生米,新出锅的,看看,各个都带着皮。”
老胡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五香花生米,打开了三层包装纸,彭长宜就看到了这次的花生米的确是上品,个个颗粒饱满,包衣完整。用手轻轻一碰,就能听到花生米上面那层包衣发出的清清脆脆的莎莎响声,的确是卤透了炒干了,他抿了一下嘴唇,说道:“一看这颜色,就是刚刚出炉的。”
老胡笑着,小心的用手扒拉几个花生米,唯恐碰破了那层脆脆的已经离骨的包衣,放到了彭长宜手里,彭长宜先闻闻,然后放入嘴里一颗,嚼碎,说道:“确实好吃,又香又脆。”
“呵呵,好吃吧,这是沙爷亲自炒的。我等了一个多小时,要不是想让你尝尝,早就被我吃掉了。”说着,也放入嘴里一颗,嚼了起来。
彭长宜知道老胡想喝点,就说道:
“你闹肚子还喝酒?”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闹肚子必须喝点酒才好。”
“你喝吧,我得回家。”
“就知道你拿回家说事,走吧走吧,找老婆去吧,哼,吃了我几颗花生米,到时想着还。”老胡说道。
彭长宜笑了,他跟这个老胡很有缘。
来到北城后,晚上值班的时候,他经常陪老胡喝两盅,老胡不能喝,属一喝就多的人,但是他喜欢跟彭长宜较劲,看着彭长宜喝他就美、就高兴。每次晚上下班,他都会眼巴巴的看着彭长宜,只要他和别人一块出去,那不用说,肯定是有酒场,只要他下班到车棚去推车,准是晚上没有应酬。他经常盯着彭长宜加班的那天,肯定会提前买好花生米,等着两人喝几口。
田冲有一次问彭长宜,说老胡跟机关里的人没话说,即便开口说话你能噎死你,可跟彭长宜还行,还能喝到老胡的酒,吃到他的花生米。刘忠就说彭长宜浑身上下都长着爱人肉,人见人爱。
彭长宜也感到老胡跟他和别人不一样,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缘分。田冲还说老胡尽管是个看大门的,有时比书记还牛,每次邮递员送来报纸和信件,都是老胡分发好送到办公室,有次田冲没等他分好就先拿了一份报纸看,老胡紧追其后,要回了报纸,一点都不给你留面子。
彭长宜也的确感到了这个老同志身上有一种神秘的色彩,前两天,老胡莫名失踪了三天,就在彭长宜去省城的头一天他回来了,但是彭长宜因为着急赶那篇稿子送省城,没顾上和他说话,今天才有时间和他坐一会。
这会听到老胡说喝酒杀菌,彭长宜知道一人不喝酒的奥妙,就说道:“这样,我先回家换身衣服,这衣服都穿了两天了,都臭了,你等着我,怎么样?”
老胡一听有门,小眼睛就泛出了光亮:“行!”
彭长宜到了家,简单擦洗完身子后,换上了衣服。沈芳一看说道:“穿那么干净还要出去啊?”
彭长宜说:“嗯,我答应老胡了,陪他喝两杯。”
“天天不是陪这个就是陪那个,陪领导陪同事也就罢了,一个看大门的人也值得要你陪,老婆孩子还不如一个看门……”沈芳本想说看门狗,但是最终没有说出来。
彭长宜说道:“你别总是看门看门的,老胡帮过我,再说,他出门好几天才回来,我们俩在一起又不酗酒。”说着,他看了看女儿,摸着她新剪的幸子头,说道:“爸爸快去快回。”
“行了,别跟孩子买好儿了,什么时候你快去快回过?哪天回来不敢醉猫一样?”沈芳冷着脸说道。
女儿嘻嘻笑着说:“爸爸是醉猫。”
长宜冲女儿呲了一下鼻,女儿就笑着躲开了。
彭长宜心想,以后把所有的事办完了再回来,回来后争取就不再出去,自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才回家又要出去,的确是有些过意不去,况且,昨天晚上在省城宾馆……想到这里,就心存了一份内疚,说道:“那好,我给老胡打个电话,叫他别等我了。”
“我看你成心丢我的丑,你都答应人家了,然后又不去了,摆明了就是我不让你去的?”沈芳急赤白脸地说道。
彭长宜笑了,说:“你这样说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去吧爸爸,千万别上女人当。”女儿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彭长宜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他盯着女儿问道。
“什么都没有,赶紧走你的吧。”沈芳突然抱起女儿往里屋走去。
彭长宜有些莫名其妙的出了家门,肯定是沈芳当着女儿说过这样的话,沈芳哪都好,就是嘴不好,太能唠叨,而且唠叨起来丝毫不知避讳女儿,为这彭长宜多次跟她说以后当着女儿的面说话要注意,孩子就是八哥,而且总是当着孩子说一些不利于她成长的话,对自己有意见可以提,甚至可以吵,就是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彭长宜走在街上,还在想着女儿刚才那句话,这时,就听见有人叫了他一声:“科长。”他回头一看是丁一和雯雯。
彭长宜问道:“你们干嘛去?”
“去家具厂。”丁一说道。
“诶,对了,星光家具厂是北城的管辖范围,小丁,咱们让彭书记跟咱们去还价吧?肯定会给彭书记的面子。”雯雯说道。
彭长宜笑着说:“你们俩谁要买家具?我可以给你们走后门。”
丁一赶紧说道:“是别人买,我们去给还价。”
“哦,别人是谁?”彭长宜知道,在亢州,还没发现有谁遇到难题会让丁一出面解决的。
“是高市长,你还不说?”雯雯快言快语地说道。
原来,副市长高铁燕看中了一套星光家具厂的组合家具,她让丁一去还价,丁一去了一趟,好说歹说只还下了140元,高铁燕不满意,说道:“不行,你也不过过脑子,140,要死,什么寓意呀?再去还!照着五百往下还,这帮人真是黑心,赚的也太多了,另外你这次就明着跟他们说,是我个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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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家具厂厂长已经认出了丁一是高市长的秘书,但是他说得确是出厂价,尽管只便宜了140元,但是对于家具厂来说不但不挣钱还亏140元。
丁一哪儿干过这事啊,但是市长说了就得去办,今天高铁燕的儿子回来了,她早早就回了家,丁一就叫上雯雯跟她一起去还价。
雯雯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彭长宜,彭长宜一听就乐了,说道:“这样,你们俩先请我吃饭,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雯雯高兴地说道:“好啊!”
丁一说道:“还是不麻烦科长了,我们能还下多少就是多少。”丁一说得是心里话,她可不愿意科长为这几个小钱在管辖的范围内落个吃拿卡要的名声。她想不明白,既然高市长看上了,而且喜欢,自己不来还价让她一个小秘书来还价,而且她也不懂啊?心里就有几分不情愿,再把科长的名声搭进去就不值得了。
“我敢打赌,你们还的价钱高市长不会满意的。”彭长宜笃定地说道。
“不满意就不满意吧。”丁一不高兴的说。
“那可不行,领导的秘书,就是为领导服务的,包括为她的生活服务,你这态度可不行。”彭长宜说道。
“可是,我能力有限,买件衣服我还差不多,买大件东西我的确不懂,多少算贵,多少算便宜,我根本就比较不出来呀?”丁一苦恼地说道。
“你不一定全懂,但是你要学会整合资源利用资源,比如你目前就可以利用我呀,我就是你的资源。”彭长宜说道。
“可是,我担心科长犯错误……”丁一小声说道。
雯雯说:“呵呵,他现在不是科长了,说话会更顶事,就这样吧,让彭叔叔帮忙吧。”
“你们跟我去单位,咱们打个电话,你看着,我是怎么办的。”说着,就带头往前走。
丁一和雯雯只好跟在后面。来到单位,彭长宜跟胡师傅招了一下手,就领着她们两个向办公室走去。
来到办公室,彭长宜请她们坐下,自己就开始打电话,他先把电话打给了别人,大概说了一下原因,然后就放下电话等候消息。”
丁一说道:“这样买东西太累了吧,得求多少个人啊?”
“这你就不懂了,这里面有很深的学问,别怕求人,以后他还会有求于你的,关系和感情都是这么建立起来的。在当今社会,没听说谁不求人就能办事的?除非你是书记市长,就是书记市长他也有求人的地方,但不会是买家具这等繁琐的小事。领导的秘书,说白了就是领导不方便出面的时候,你就得出面。像这种事,不用领导指示你要主动去做,这才会让领导满意,记住,大家都不满意都无所谓,但你必须让一个人满意,这个人就是你服务的领导,懂了吗?”
尽管丁一没有什么社会生存经验,许多事也不懂,但是她并不笨,彭长宜说得话她能懂,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不适合做秘书工作,尤其是领导的秘书。彭长宜只说了这么一两条标准,她的脑袋就大了。想到这里,她说:
“也许,我不适合做这个工作,真的,我不太会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好多事真的不懂。如果是我自己买家具,如果最后的价钱达不到我的预期,我可能就不会买了,最起码不会在他这里买,我会另外选择别的厂家,不会三番五次的跟一家还价。再有……再有也不会死乞白赖的跟人家还价。”
“幼稚,说这话本身就是幼稚的表现。”彭长宜说道。
丁一的脸红了,她说道:“我本来就没有多少经验吗?再有了,除去给自己买东西外,真没有买过这么多钱的东西。”
彭长宜笑了,他理解丁一,刚走出校门,的确没有为生活操过心,让她去办这件事的确是难为了她。就说道:“我问你,经验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在一次又一次经历的过程中积累起来的?”
丁一点点头。
“你如果连经历都不去经历,哪来的经验?你用市长的钱,在长自己的经验,这是双赢啊!所以,别拒绝任何事情,不懂可以多问别人,即便你做的不是秘书工作,这些生活常识也是要长的。”彭长宜开导着她。
其实丁一不是在拒绝长见识,她骨子里是反感高铁燕占便宜,占便宜就占便宜吧,自己还不出面。如果秘书做的就是这样工作的话,她情愿换一种工作,她不是做这些事情的料。她很想跟科长说说这段自己对新工作的感受,但是她知道科长肯定有许多道理等着她,所以就没再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彭长宜拿起话筒喂了一声,就听对方说道:“彭书记,那套家具是您自己用吗?”
彭长宜说道:“不是我,是一个朋友。”
对方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书记您说个价吧。”
“我怎么能说价,你让他们少赚点就行了,没有太高的要求。”
“好,我再跟他们商量一下,您等我电话。”对方说着就挂了。
彭长宜说道:“你们两个可能展开想象,咱们最低能多少钱拿下来?”
雯雯想了想说道:“三千五。”
丁一说道:“做梦吧,三千五不会给咱们的。”
彭长宜笑笑没吱声,这时,电话又想了,对方说道:“彭书记,厂长说了,既然是彭书记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就收个成本钱,两千块钱,您看怎么样?”
彭长宜冲着两个女孩子做了一个鬼脸,就说道:“别太亏了他们,都不容易,这样吧,给两千两一块钱。把货送到家里,明天再告诉你送货地址。”说着挂了电话得意的看着两个女孩子。
丁一和雯雯张大了嘴,同声说道:“两千一?”
彭长宜说道:“注意,那一百是我多给的,不然你到哪里去找车给她送到家?”
丁一连连点头是,说道:“佩服,佩服。”
雯雯也说道:“长见识了,咱们往下还,人家彭叔叔是往上给,这就是差距呀!”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纯属是给你们卖弄一下雕虫小技,不可外传。好了,说,你们俩想吃什么,我请客。”
丁一说道:“我请我请,理当我请。”
“哈哈,你还是攒嫁妆吧,能让美女们满意就是我的荣幸。走,吃饭去。不过今天会有一位老同志跟咱们一块吃,本来我今天是陪他喝酒来的,你们不介意吧?”
雯雯说道:“不介意。”
丁一说道:“我们会不会打扰你们?”
彭长宜笑了,说道:“不会,走吧。”
丁一和雯雯跟着彭长宜来到传达室,这才明白他说得老同志就是这个看门人。本来,老胡都洗好了酒杯,特地把花生米放入一个白瓷盘里,就等着彭长宜来了开喝。
彭长宜说道:“老胡,带着你的花生米,咱们去对面的饭店,你替我陪陪两个美女。”
老胡笑了,居然不好意思起来,说道:“那我就不去了。”
丁一和雯雯说道:“那可不行,是我们打扰了你们,您不去哪行啊?”
老胡这才起身,包着他的花生米,他们就来到了单位对面的鸿宾楼饭店。令彭长宜没想到的是,这顿饭,竟把老胡吃进了医院,在医院躺了两天,直到彭长宜他们去深圳考察头走的当天上午,老胡才出院。
那两天彭长宜可是忙活坏了,白天分别给古街改造中所涉及到的街道、商户开会座谈,晚上就去医院陪护老胡,他把妻子沈芳都发动起来了,给老胡熬稀稀的小米粥。哥哥从老家打来电话,说是大侄子今年毕业,想让他在这边给找个工作,过一两天就来看他们。彭长宜就说等他从深圳回来吧。
老胡看到香喷喷的小米粥,对着沈芳一个劲的作揖。沈芳说道:“姓彭的不够意思,知道你肠胃不好,还让你喝了那么多的酒,以后不能跟他喝了。”
老胡笑笑不答,他不敢跟沈芳说那天晚上还要两个姑娘。然后偷偷跟彭长宜说道:“出院后你还得请我,我给你密了,没跟弟妹说你带了两个姑娘喝酒。”
彭长宜哈哈大笑,说道:“老胡啊,你这么大岁数了,心理怎么不健康啊,那两个姑娘怎么可能跟我有事呢?”尽管彭长宜说这话有些心虚,但是他还是要鼓着劲的说。
老胡瘦了许多,他上午出院时,正赶上彭长宜准备启程。
彭长宜老早就跑到医院,给老胡办好了出院手续,然后用挎斗摩托车把他送回单位后,拿出一小袋小米,叮嘱他吃东西要注意,多喝几天小米粥,等把肠胃养好了再吃别的。这才让孙其把自己送到市委。
彭长宜一看,樊书记和王部长早就等在门口,江帆、狄贵和、张怀还有孟客等市委市政府一班人也都站在大门口等着给他们送行,曹南和经协办主任负责全团具体事宜。这两人早就伸着脖子张望着,不时的看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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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赶紧陪着笑脸,说道:“对不起,有点急事,让大家久等了。”彭长宜见领导们没有什么不悦,就放心的上了大轿车,坐在了后面一排。
曹南登上车,按照名单重新点了一下名,然后跳下车,跟樊书记说:“人到齐了。”
樊书记点点头,就向车里走去,王家栋跟在后面。
最后江帆也上了大轿车,他站在前面说道:“祝大家旅途愉快,一路顺风,收获多多,等大家考察回来我给大家接风。”
车厢里响起了掌声,江帆就往车厢后面的丁一和彭长宜看了一眼后,就下了车,目送着大轿车驶出市委大门口。
彭长宜上车没多大一会就睡着了,居然还传来了鼾声,车里的人都不由都笑了。坐在樊文良身后的王家栋,看见樊文良在往车后面看,他也顺着樊文良的目光看了一下,就看见了彭长宜张着嘴,头靠在后背上睡着了。王家栋就冲着后面喊道:
“彭长宜!”
彭长宜一激灵,睁开眼,迷迷瞪瞪地说道:“到!”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你迟到十多分钟不说,上车就制造噪音,罚你给大家唱个歌。”部长说道。
樊文良和王家栋都是一人坐着两个人的座位,因为没有人敢挤在他们旁边。彭长宜听让自己唱歌,赶忙坐到他旁边求情。
樊文良这时回过头说道:“家栋,你别难为你的老部下了,让他回去睡吧。”
其实,到了九点集合的时候,曹南就跟王家栋说北城区的彭长宜还没到,自己刚打电话催了,说彭书记去医院接同事胡力出院,马上就到。
王家栋就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胡力这个人,樊文良出来后就要往车上走,王家栋说:“再等几分钟,长宜还没到。”
樊文良看看表,说道:“怎么搞的,说好了十点,都过五分钟了。”
王家栋凑到樊文良跟前,小声说道:“北城区看大门的老头病了,彭长宜去接他出院,马上就到了。”
樊文良没再说什么,但是明显脸上的怒色没有了,却被沉默代替了。
所以,当王家栋发现樊文良往后看的时候,就知道他在看彭长宜,等把彭长宜叫过来之后,樊书记又说让他回到座位接着睡。
晚上,在深圳的宾馆里,樊文良让赵秘书找来了彭长宜,问道:“听说你今天去医院接病人了?”
彭长宜心里一动,故意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啊,一个看门的老头,家人不在身边,这几天都是我陪床,今天出院,我把他送到单位后紧赶慢赶还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让那么多人等我。”
“除去你别人管不了吗?”樊文良漫不经心的问道。
“别人也能管,只是这次他生病住跟我有很大关系,所以我不能不管。”
“哦,他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
“嗨,他前几天出门了,回来后水土不服,发病的那天晚上我还让他喝了两杯酒,说是杀菌,没想到我刚到家他就打来电话,肚子疼的不行,连夜就送到了医院,我岳母在医院,那里的人我熟悉,呵呵,这下受罪了,什么都不让吃,只让吃小米粥,还得稀稀的,稠一点医生都不让吃。”
“哦——现在呢?”
“现在也是让他忌口,我媳妇给了他一点小米,估计还得喝几天小米粥。”
“以后可不能让老同志随便喝酒,年纪大了,抵抗力弱。”
“是,我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樊文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去省里顺利吗?”
彭长宜这才感到这才是今晚樊书记叫自己来他的房间最真实的目的,其实回来后他就给他打了电话,只是那天没说几句他就挂了,今天听他再次问起,只好又将那天的话给他复述了一遍。
樊书记说道:“省里那帮笔杆子也不容易啊,天天绞尽脑汁不说,还要具有高度的政治灵敏性,像金铭祖这样的大家,你就是给他润笔费,都不一定给你润笔。”
“嗯,好在我的老师跟他关系不错。”
“长宜,去省城的费用如果你解决不了的话就找国庆,回头我跟他说。”
“我……这次去省城,没有跟其他领导汇报过,另外费用的事我已经找其他途径解决了。”彭长宜没有说明是没跟朱国庆汇报还是别的什么人。
看得出,樊文良很满意,他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说道:“辛苦了。”
彭长宜受宠若惊,要知道他在机关呆了那么长时间,很少听到过樊文良跟底下的人说:“辛苦了”这三个字。他表现的诚惶诚恐,说道:“我不辛苦,那本来就是您平时的思想,我们只是把它总结了一下。”
樊文良笑笑,说道:“你回去早点休息吧,问问你们部长带睡衣来了吗?算了,你还是把他给我叫过来吧。”
彭长宜愣了一下,按说书记出门都是秘书给准备生活必需品的,他不跟赵秘书要睡衣,却给王家栋要?
彭长宜推开了部长的门,看见部长正在打电话,就欲言又止。
部长给了他一个手势,意思让他等等,拿起电话继续说道:“好吧,就这样吧,我这里来人了,谢谢你的美意。”说着就要挂电话。显然是对方又说了一句什么,王家栋没有挂,沉默了一会说道:“晚上有时间我在给你打吧,我现在真的有事,好了,挂了。”这次果真挂了电话。然后他抬头问彭长宜:“什么事?”
彭长宜觉得王家栋脸色很凝重,就赶紧说道:“书记问您带没带睡衣?”
“哦,我忘了。”说着,赶紧从行李箱中拿出了两套洗的干干净净、折叠的很整齐的睡衣,挑出其中的一套递给彭长宜,说道:“你先给他送过去,我洗个澡也就过去,告诉他这套睡衣没人穿过,就是他穿了一次。”
彭长宜接过睡衣就要走,部长说道:“等等。”说着,又拿出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具还有毛巾,说道:“可能那个小赵连这个都没给他准备吧?”
彭长宜说道:“您留着用吧,我这就去楼下商品部买一套去。”
“不用了,这套就是给他拿的,他从来都忘了带这些,到该用的时候想起来了。”说完,苦笑了一下说道:“唉,这个秘书啊——”
彭长宜接过洗漱用品,不由的暗暗佩服王家栋,尽管他的语气流露出对赵秘书的不满,但是他堂堂的一个组织部部长,却能在这些生活细节想到樊文良,实在不是一日之功,说明樊文良对王家栋的信任也超过了其他人,同时也说明跟他要睡衣的事绝不是一次两次了,多到王家栋都会另外带一份。
彭长宜从内心感受到两位领导人之间不但同穿一条裤子,而且他们之间还有一种默契,这种默契是很难得的,恐怕没有人能够取代。
彭长宜拿了睡衣和洗漱用品就要往出走,王家栋这时说道:“长宜,那个老胡你多关心一下。”王家栋说道。
“部长认识老胡?”
“认识不认识那么大岁数了,无依无靠的你关心一下怎么了?”部长似乎很反感他的刨根问底。
彭长宜觉得部长情绪不高,难道是刚才的电话……他突然想起,这次考察,部长说不定能见到旧日情人,想到这里,笑了一下就出去了。
他刚要出去,就听部长说:“晚上别走远。”
“嗯,我哪儿也不去,就在房间。”彭长宜把这些东西给樊文良送了过去,然后又把王家栋的话告诉了樊文良,樊文良点点头没有说话。
彭长宜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安排房间布局来看,他的房间紧挨着部长,部长的紧挨着书记,书记的那边是赵秘书。所以,彭长宜知道,给自己单独安排了房间是因为自己是代表北城区来的,紧挨着部长是有让他照顾部长的意思。他知道部长对自己的依赖,所以不敢走远的。
他忽然想不明白,这个赵秘书有什么后台,这样不尽心,樊文良怎么不换掉他?难道他顾虑的是范卫东?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尽管樊文良有着自己威严的一面,但是他对小伙计还是爱护的,他可以跟王家栋、范卫东发脾气,但是从没见他跟身边的小伙计发过脾气,大都时候都是鼓励。秘书又没有明显的错误,只是木讷一些,这种情况他不会换掉他的。
彭长宜没敢关死自己房间门,他就听到王家栋开门和关门的声音,知道他是回房间又出去了。彭长宜隐约感到,这次樊书记跟着出来考察,名义上是为了加快城镇建设步伐,实际上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王部长手里的那份干部调整方案。
他把门关死,洗了澡,换上睡衣,他这些东西都是妻子沈芳头天就给他准备好了的,想想樊书记爱人经常值夜班或者出去会诊,赵秘书又不善于做这些事,所以才有了出差跟王家栋要睡衣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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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彭长宜的确很佩服王家栋,如果是周林,就是发现樊文良不带睡衣也会不屑于给他准备的。别说是睡衣,恐怕连个杯子都不会给他端的。
彭长宜重新把门打开,因为部长不让他走远,就把门留了一个缝隙,这才开开电视,刚刚打开,就听见走廊里传来高铁燕的大嗓门:
“我看看大家都在干嘛呢?这么早就睡了吗?人家深圳的夜生活可是刚开始啊。”
立刻就有人出来附和道:“怎么,高市长想体验一下深圳的夜生活?”说这话的是纪委书记崔慈。
就听见高铁燕大声说着话进了崔慈的屋里。
这次他们考察活动是通过省外事办联系的,住在了省政府驻深圳办事处宾馆。那时,各个省在深圳几乎都有办事处,是省政府设在深圳的“窗口”单位,旨在多方面为加强本省和特区以及港澳台企业合作提供互动服务。主要有招商引资、政策咨询和项目对接,承接投资和劳务输出等各项事宜。
晚上,为亢州考察团接风的是深圳办事处负责人冯长亭。
冯长亭跟樊文良交情不错,这次亢州来深圳考察,都是深圳办事处出面具体负责联系并具体安排在深圳期间的一切活动事宜。
彭长宜有一种预感,总感到部长刚才那个电话是谷卓的,家乡来人,谷卓怎么也应该露个面啊!部长刚才放下电话的瞬间表情,在彭长宜眼里,就跟那天烧谷卓留下的字条时的表情一样,有些沉重,又有些无奈,还有一种决绝。
人啊,就是这样,彼此处久了,别说听脚步就能知道是谁这样简单的事,就连对方呼出的气息都能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今古贤文》说: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这话一点都不假。
彭长宜感觉到,这次樊书记带队考察,似乎不单考察这一件事,还另有隐情……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高铁燕推门就进来了,大声嚷嚷道:“门也不关,衣衫也不整,是不是在等待着什么人上门服务啊?”
彭长宜赶紧从床上起来,说道:“大姐啊,我是正在想呢,可是这边的房间都被咱们包了,全是咱们的人,估计那些什么人就是想来也不敢来了。”
那个时候,经济发达地方的宾馆都有特殊服务这一说,就连亢州都有这种现象。
彭长宜说完后就往高铁燕的身后看,没看见丁一跟在她后面。
自从丁一跟了高铁燕后,高铁燕感觉自己脸上很有光,可以说走到哪儿都带着丁一。每当她出现在一个场合,不光是彭长宜,所有的人都会不约而同的就把目光放在她的身后,因为总是在她的身后发现迥然不同的风景。
有几次彭长宜发现在这种情况下,丁一表现出了不易被别人察觉出的反感,这从她冷静的目光中就能看出来。有的时候,高铁燕还会让自己的秘书敬大家酒,但是每次丁一都是点到为止。高铁燕还喜欢跟别人炫耀她的秘书,如何如何是高材生,如何如何写的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无形中她觉得自己都有些与众不同了。有几次她这样说得时候,丁一表现的很冷静,很平淡的样子。
彭长宜觉得,丁一很不喜欢目前的工作,秘书这个职业,尤其的给高铁燕做秘书,的确是不合适。寇京海就曾公开跟高铁燕说过,你是低端领导,却配备了一个高端秘书,跟一个伪劣产品配上精美包装一样,这叫低劣高配。高铁燕对此哈哈大笑,连声说:寇京海你就损吧。
按说,给领导选秘书也是有许多讲究的,除去内在的素质外,形象、气质也都在选拔条件之内。当年,王家栋把彭长宜介绍给樊书记的时候,就因为彭长宜比樊文良高,就没当成书记的秘书。现在这个赵秘书比樊文良还略矮一些。
人们之所以总是习惯把目光放在高铁燕的身后,那是因为丁一和高铁燕的确存在着巨大的反差。
首先是形象。高铁燕常年工作在第一线,当年又有铁姑娘的称号,尽管她长的浓眉大眼双眼皮,五官端正,但是肤色黢黑,无论是穿衣还是气质,一看就是典型的农村女干部。高嗓门,大步岔,走路都是风风火火的,没有半点女人该有的娇柔和妩媚。
而丁一就不同了,只要她一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从高铁燕身上移开,白皙的皮肤通透水嫩,美丽动人,时尚合体的衣着更加突现女性身材的美好,而高铁燕就不同了,且不说她那一年四季穿着都比较中性外,尤其是那绸缎的对襟中式外套,更是几年不变的穿着着,丝毫显示不出女人的动人风韵。在这个几乎是男人的世界里,也就无怪乎别人不看她而看她的身后了。
那个时候,机关里的女干部很少,就是到了各局委办女干部也不多,后来各级组织都下发文件特别强调女干部的比例,才在基层各个领域中看到了女干部们的倩影。
彭长宜只往她的身后看了一眼,就被高铁燕逮住了,说道:“怎么,连你也看我的身后,告诉你,你不会像他们那样对小丁也新鲜吧,跟了你那么长时间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大姐耶,您这话有毛病,怎么叫丁一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了?”
“哈哈哈。”高铁燕也反应过来了,说道:“中国话你不能细琢磨,我是大老粗,所以不能挑我的字眼。”
彭长宜也知道她是无意这样说得,就说道:“怎么样,小丁用着还顺手吧?”
“唉,能力和学问那肯定没的说,就是太娇气,这大城市里来的人呀,就跟咱们这土生土长、大手大脚的人不一样。要在过去,这就是典型的资产阶级小姐。”
“哈哈,您这都是什么年代的话了,还用哪?小丁比较单纯,您还要多栽培多指教。”彭长宜说道。
“那是当然,我的人我当然要栽培。慢慢来吧,刚出校门,都得有个过程。”高铁燕很豪爽地说道。
彭长宜听出高铁燕对丁一并不是十分的满意。自从那次买家具,彭长宜就有些为丁一担心,如果丁一做其他任何工作,彭长宜都不会担心她做不好,但是给高铁燕当秘书,对她的的存了一份担心。当时彭长宜就跟部长说不合适,可是高铁燕硬要,樊书记答应了,部长就再不好说什么了。他突然想问问高铁燕给王圆做媒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问,一旦被证实,他的心就会扎上了一根刺,所以,他不能问。
俗话说,哪里有女人,哪里就有戏看。也就是高铁燕,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把丁一给王圆介绍。
高铁燕见彭长宜不说话了,也感到有些无聊,站起来说道:“大晚上的就这么干耗着,我去看看部长他们在干嘛?”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彭长宜送出她后,仍然没有把门关死。因为他的确是怕部长找他,他预感到,樊文良和王家栋肯定会在深圳把干部调整方案定下来。
半躺在床上,把电视声音调的很小,奇怪,高铁燕这屋喳喳了那屋喳喳,丁一居然没出来,刚才高铁燕说她太娇气,可能是累了。
他看看了电话,想给丁一的房间打个电话,又唯恐她不方便。彭长宜长叹了一口气,说心里话,他是爱丁一的,这种爱是一个男人无法释放但又无法割舍的。自从在省城跟叶桐有了那一夜的缠绵后,他在心里就把自己淘汰掉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对丁一的感情珍藏于心,尽量不去触摸,不去自寻烦恼。
“长宜,过来,打牌。”高铁燕的大嗓门在外面响起。
彭长宜赶紧出来,走近樊书记的屋里,就见樊书记和王家栋正坐在沙发上,那个他熟悉的档案袋就放在部长的屁股旁边,而且部长还有意识的坐着少半边。
彭长宜知道肯定是高铁燕搅了樊书记和部长的事,他就说道:“打牌不够手?”
“怎么不够手,正好四人。”高铁燕翻着大眼睛说道。
“呵呵,樊书记打桥牌,这比较高深,我不会。”其实,彭长宜研究过桥牌,也会打,部长也会,他们陪着樊书记玩过,只是没有公开玩过。
“我也不会。”王家栋赶紧说道。
樊书记笑着,不言语。
“人家樊书记也会打升级。”高铁燕说道。
“呵呵,好长时间不玩了,手生了。”樊书记不好反驳她。
这时,赵秘书端着一盘水果进来了,都是北方很少见到的水果。樊书记拿起一个山竹,递给高铁燕。
高铁燕接过来说道:“这个黑不溜秋紫不拉几的是什么?”说着,张开大嘴就咬。
樊书记再也控制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那不是咬着吃的?你以为是咱们家的大苹果大鸭梨呀?”
“哈哈。”高铁燕朗声大笑,说道:“露怯了。谁有刀,刀呐?刀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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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部长笑着说道:“哈哈,大晚上的你囔囔要刀,我听着这么瘆得慌,你可别吓着我们啊?”
“呵呵。”樊文良笑着说:“要不怎么叫铁燕呢?铁姑娘干什么都是痛快的,要水果刀的方式都跟别人不一样。”
这时,丁一小跑着走了进来,她可能听见高市长要刀,进门就说道:“我有刀。”
等大家把目光集中到丁一手里的刀时,不由得全笑了。
只见丁一手里拿着一把小刀,边说边把刀打开,打开后,这把小刀连刀身刀把加在一起也就是一寸多长,刀片的长度还不如手指肚大。彭长宜认识这把刀,经常挂在丁一的钥匙坠上。
“哈哈。”王家栋笑得不行,眼泪都出来了。
高铁燕接过丁一手里的刀,仔细看着,说道:“你这也叫刀?”
“小丁的这把刀和刚才铁燕要的刀,和我心理预期差距太大了。”部长笑着说道。
丁一被他们笑的脸红了。
樊书记笑着从高铁燕手里接过小刀,说道:“不错,小女孩的玩意儿。”他把小刀合上又打开,在刀刃上轻轻试了,说道:“你们千万别小看了这把刀,很锋利的,用谁的肉试试?”
彭长宜和高铁燕赶忙往回缩,彭长宜发现高铁燕的动作和自己一样,都是很夸张的样子。高铁燕双臂紧贴在自己身上,说道:“我们都不想试,要不您自己试吧。”
樊书记说着就在自己胳膊上比划,这时丁一说道:“小心,真的很锋利,我用它削过甘蔗。”
樊书记正在假装比划,听丁一这么一说,愣了一下,说道:“嗯,如果要是削过甘蔗,估计削我胳膊也不成问题。”
“哈哈哈。”大家又都笑了。
王部长说:“小丁啊,你的解说和樊书记的动作配合的太好了。要不要你们继续?小丁旁白:刀刃轻轻抵住甘蔗皮,然后用力……”
“妈呀!好瘆人!”高铁燕咧着嘴,很恐怖地说道。
“家栋,犯罪心理学有这样的案例,你这叫心理暗示,我才不上当呢。”说着,合上了小刀,递给了丁一,跟赵秘书说道:“小赵,还有没水果,给高市长屋里送一盘,这样吧,你跟曹主任说,给每个屋子都送一盘。”说着,起身去了洗手间。
小赵说道:“已经在给各屋送水果了。”
彭长宜知道书记在下逐客令了,他刚走到门口,就听樊书记转过身给高铁燕说道:“你们不累的话可以逛逛街,一定要结伴去,不能单独行动。”
其实,为期一周的考察安排和注意事项,早就发到了每个成员的手中,上车的时候曹南也反复说明过,樊文良这话显然是跟高铁燕说得。
果然,高铁燕闷闷不乐的走了出去,她可能希望跟樊书记逛街去吧。
这时,崔慈从房间探出头,问高铁燕:“有什么最新指示?”
“最新指示就是逛街!男同志不许单独行动。”高铁燕没好气地说道。
崔慈一听笑笑,又回屋去了。
彭长宜到了自己门口,不由的看了一下丁一,丁一正好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笑,随后蓬松流畅的短发一甩,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彭长宜也冲她笑笑进了屋子里。
重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眼里就出现了丁一刚才那可爱的表情。他不知道,将来谁能有足够的福气把丁一踏踏实实的拥入怀中,给她疼爱,给她温暖,给她照顾。他甚至有时在想江帆说过的话,丁一这样的女孩子,天生就是让男人放在手心里疼的。彭长宜甚至在想,假如有一天丁一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后会是什么样子,她会不会淹没在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繁杂的琐事中呢?还会写的她的蝇头小楷吗?
想到叶桐,彭长宜浑身的细胞都活跃了,他感觉那个叶桐就是火,一个能即刻将你点燃的火,一个不会让你有任何牵挂但却能完全投入的女人。
自从阆诸回来,彭长宜的心里便深深的植入了丁一的影子。即便是跟他有了肌肤之亲的叶桐也不能左右他的神思。就在他跟叶桐经历了那样一个晚上后,彭长宜除去对妻子沈芳愧疚外,觉得对丁一也有了一份愧疚。在最近忙碌的时光中,无论他在任何一个场合、任何一个心境下,丁一的影子都会猝不及防的冒出来,就像是冬眠在心底里的精灵,在不经意间突然复活一样,立刻充盈他整个内心,丰满了他全部的意识,尽管这个瞬间很短暂,甚至刚一冒头就被他摁下去,在内心恢复平静后,他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了,心里想的那个人就像野火一样烧过他的心灵,瞬间就荒芜了他的心灵,使他感到疼痛不已。
就在这时,房间虚掩着的门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不知为什么,这轻轻的声音居然让他的心跳加快,是她,肯定是她,只有她才会这样的礼貌,这样的轻声,连高铁燕都是推门就进,别人就更不会这么讲究了。他的双手依然枕在脑后,只是眼睛不再是看着天花板,而是密切关注着门口。
果然,她探着小脑袋走了进来,说道:“我还以为没人呢?”
他依然定定的看着她,没动。
丁一笑了一下,说道:“高市长让我来问逛不逛街去?”
彭长宜没有回话,而且继续深情的注视着她。她看了一下自己,没有发现什么衣衫不整的现象,刚要问他,就见他向她伸出了手。丁一的脸腾的红了,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身后半开着的门。彭长宜赶紧说道:“拉我一把。”
丁一的脸更红了,她怪嗔的看了他一眼,握住了他的手,就把他拉了起来,哪知,彭长宜站起来了,丁一却闯入了他的怀里,似乎又闻到了科长身上那种特有的坚硬气息。丁一有些紧张了,呼吸急促,脸几乎挨着了他结实的胸膛,但是理智还是让她抬起头,和他的胸膛保持了一个恰当的距离。
彭长宜也意识到了丁一的理智,就很快松开了她的手,他也奇怪自己居然有这样的举动,不得不在心里怀疑自己的动机,他平静地说道:“部长和书记在说事呢,我怕到时找我,你就说我实在太累了,不想动了,明天保证陪你们逛。”
“我也太累了,不想去,是高市长,她闲不住……”丁一小声说道。
彭长宜看着她说道:“跟着她习惯吗?”
丁一坦诚的摇摇头。
彭长宜说道:“你要适应,这也是锻炼自己的机会。”
“估计我很难适应。”丁一皱着眉头说道。
彭长宜也学她的样子皱皱眉,刚要说什么,丁一就打断了他的话:“你要是不去我就回去了。”
“嗯,回吧,你就说我太累。”彭长宜又嘱咐到。
丁一点点头,刚要转身走,彭长宜叫了一声:“丁一。”
丁一回过头,看着他。
彭长宜很想伸出自己的双臂,但是他克制住了,突然找到了一个理由,说道:“听说高市长在给你做媒,是真的吗?”
丁一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撅着小嘴,说道:“你也听说了?”
“嗯,我是听江市长说得?”
“啊,江市长都知道了?是不是全机关的人都知道了?真是的。”丁一感到市长都知道了,肯定全机关的人都知道了,她哪里知道,彭长宜只是用这话在试探丁一,试探丁一对市长的态度。
看着丁一又急又羞的样子,彭长宜就知道了江帆没有对丁一做任何的表示,相反他彭长宜却很不地道,于是就说道:“市长知道也无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正常啊。”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不可能的事,弄的满城风雨的,我还怎么在机关呆呀?再说部长待我不薄,这个事……唉,怎么跟你说呐?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丁一说完,黑宝石般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睫毛,低着头,撅着小嘴就走了出去。
“说了你也不懂”,彭长宜回味着丁一的这句话,心里说道:傻丫头,兴许我能懂。是你不懂,你不懂该把绣球抛到哪里,被我彭长宜的“巴掌山”挡住了双眼……
彭长宜关上了房门,他实在太累了,这几天都在夜里都是他在医院陪着胡力,尽管岳母给他找来了一张钢丝床,但是钢丝床又软又窄,一翻身就吱吱响,病房里还有其他的病人和家属,一夜的有效睡眠时间也就是两三个小时。他之所以关上房门,是感到还有赵秘书,部长跟樊文良在一起有事的话他就会叫赵秘书了。反锁好房门后,他倒头便睡了。
他睡了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就被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吵醒,他第一个反应这个电话是部长打来的,转过身,就从床头柜上拿起了电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说道:“部长,有事吗?”
半晌,电话那头传来了抑制不住的嘻嘻的笑声,彭长宜知道不是部长,是丁一,故意没好气地说道:“深更半夜不睡觉打什么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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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电话那头传来了抑制不住的嘻嘻的笑声,彭长宜知道不是部长,是丁一,故意没好气地说道:“深更半夜不睡觉打什么电话?”
“睡不着。”丁一老实地说道。
“睡不着使劲睡!”
“使劲了,那也睡不着。”
“那就挠南墙!”彭长宜没好气地说道。
“嗯,我现在坐在窗台上给你打电话呢,外面的街景真是漂亮极了,流光溢彩的。我现在想也许高市长对,咱们老远来了不去领略特区美景,却都睡了觉了,你不觉得可惜吗?再有……”丁一在电话里说道。
“等等,你在哪儿打电话,窗台上?”彭长宜立刻坐直了身子问道。
“对呀?”丁一回答。
彭长宜往上挪了挪身子,靠在了床头上说道:“小心掉下去,别开窗子。”
“哈哈,想象力真丰富,放心,我还没有领略到生活的真谛,绝对不会去体验伽利略自由落体的感觉的。”丁一嘻嘻哈哈地说道。
“我没跟说笑,你马上从阳台下来,不然我就挂电话了。”彭长宜严肃地说道。
“好的。”丁一答应着,就听见话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了,坐在床上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呵呵,不错,接下来,睡觉。”说着,挂了电话。
丁一上当后当然不会甘心,继续要通了他的电话。这次彭长宜不敢先说话了,唯恐真的是部长打来了,就说道:“喂,哪位?”
“我是部长。”丁一故意粗着嗓子说道。
“哈哈,部长有何指示。”彭长宜心里很舒服这样跟她说话。
“陪我说话。”
“大半夜的说什么话,睡觉,小心一会高市长找你。”彭长宜威吓着她。
“不会,她跟崔书记他们洗澡去了。”丁一说。
“跟谁洗澡?”彭长宜有些不明白她的话。
“崔书记,还有经协办的李前主任。”丁一解释着。
“去哪儿洗澡?”彭长宜还是不大明白。
“宾馆里面的游泳池。”
“那叫游泳,不叫洗澡,你说清楚了好不好。”彭长宜知道她又再开高铁燕的玩笑。
丁一说道:“洗澡是她自己说得,我又没说。”丁一显然有些委屈。
这话彭长宜相信,高铁燕不光分管着农口,还分管文教卫生,去年文体局在滨河公园修建了一个游泳池,在游泳池落成的那天,她应邀去剪彩,然后发表讲话,第一句话就说我们亢州的夏天,终于有了洗澡躲热儿的地方了…
秘书小声纠正她,说是游泳。哪知高铁燕却大声说道:“游泳就是洗澡,洗澡就是游泳,道理一样,话粗理不粗吗。”下面一阵大笑。秘书见她阵阵有词,红着脸退下了。
想到这里,彭长宜笑着说道:“那你应该跟她一起去,告诉她什么是洗澡,什么是游泳。”
“我去不了……”丁一说。
“呵呵,怎么去不了?”彭长宜有些奇怪。
“我不能下水……”
“告诉你,你这么娇气可不好,资产阶级臭小姐。”彭长宜想起了高铁燕说丁一的话。
“呵呵,她动不动就这样说我。”丁一并不惊讶这句话。
“不是高市长说,是我在说。市长游泳你不跟着服务,却一个人坐在窗台上看风景,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那不叫开除,是开恩,咯咯。”她居然还很高兴。
“别胡说,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让领导听到没你好果子吃。你以为你被领导开恩就是好事了,我告诉你,那样的话将来你会寸步难行。”彭长宜忽然觉得他有责任对丁一进行官场教育。
“我知道,我只是跟你说。”自从彭长宜不在是科长,丁一后来对他的称呼也就由“您”变成“你”了。
“知道就好,现在,去楼下找她,她可能这会需要你,你就不怕她被水淹着?”彭长宜说。
“呵呵,我不去了,我跟她说了我下不了水。”
“你怎么了?”听丁一再次强调自己下不了水,彭长宜就关心地问道。
“我吗?呵呵,你不懂……”丁一语气里就有了羞涩。
彭长宜的心跳立刻加快了,他明白她为什么下不了水了,他把话筒挪离自己远点,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吓住丁一。平静了半天才故作语重心长地说道:“丁一,高市长是泥里水里摸爬滚打上来的干部,是实实在在通过自己的努力真刀真枪干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来的,她没有受过什么高等教育,不要计较什么洗澡和游泳的用词,你要端正态度,我发现你对高市长的态度有问题,这是对领导的感情问题。”
“是,你说得对极了,可是我没法端正。吃饭的时候,嘴里还嚼着菜就哈哈大笑,东西都快喷出来了,张着大嘴剔牙,最让我忍受不了是她吃完饭会公然喝一大口水在嘴里漱口,漱口就漱口呗,漱够了咕哒一声还咽下去了……”说到这里,丁一干呕了一下。”
“好了好了,说得我都想吐了。”彭长宜想到了作家谌容写的一篇小说,里面就有这样一个情节,说是对面那个人每次都把漱口水咽下,就跟喝了痰盂里的水一样。
“你一听都想吐,想必我说得不是假话。”丁一在为自己申辩。
“丁一,高市长是苦孩子出身,她能当上副市长,都是自己干出来的,她是个大大咧咧的人,生活小节上不太讲究,基层这样的人很多,你慢慢就会习惯的。”彭长宜在开导她。
“科长,我也是这么跟自己说得,可是不行,我没有办法让自己对她崇敬起来,你不知道,我俩是两股道上跑的车,真的不合适……”丁一的声音里有了沙哑。
丁一说得是实情,谁都看出来了,他们俩的确是两股道上跑的车,但是有什么办法,部长都没办法把她留在组织部。
“科长,我不想干了,我这个资产阶级小姐可能永远都不能让她这个无产阶级的先锋战士满意。”丁一说道。
不用说:“资产阶级小姐”算是高铁燕给丁一最深的烙印了。高铁燕是从那个年代出来的干部,和“资产阶级小姐”有着本质的区别,刚才她就跟他说丁一太娇气,他真有些担心高铁燕会很快反感丁一,最后跟前两任秘书的下场一样。于是他就开导着说道:“丁一,抽个时间好好谈谈,咱们长时间占线不好,如果你还信任科长,当你真的决定不干的那天,提前跟科长说行吗?”
许是他温柔的话打动了女孩子的心,丁一不由的抽泣起来了,哽咽着说道:“好的,我信科长,不然就不会跟你说了,我想找个时间好好跟科长说说,也许是我不对,但是我真的不想做这个秘书了……”
“好好好,别哭,让她听见不好。”彭长宜哄劝着她。
丁一说出了心里话,彭长宜的很感动,丁一对自己是信任的,是依赖的,从她的隐泣中彭长宜感觉得到,这段时间里,丁一肯定有许多的委屈,绝不像她跟他说得那几件生活小事,一句“资产阶级小姐”,就鲜明的划分了她跟高铁燕的区别。他温柔地说道:“傻丫头,别难过,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有困难找我,找市长都行,我们都会帮你的。”他这次没说找部长了。
“嗯,”半天,才传来丁一的回答。
彭长宜说道:“现在去洗把脸,赶紧去睡,明天正式开始参观,你要用心记,对不懂的要勤问,到时你们这些秘书肯定是要给领导写材料的,你在听吗?”
“嗯。”
“好,挂了电话,去洗脸,睡吧,啊——”他的语气温柔极了,记得他从来都没用这种语气跟女人说过话。
“嗯,谢谢科长,晚安。”丁一说着,挂了电话。
彭长宜拿着电话,半天才慢慢的放下,他又将双手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也许,丁一真的不适合做秘书工作,确切的说是做高铁燕的秘书。但是,作为丁一最信赖的人,他又不能纵容丁一,因为丁一的路以后会很长,会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哪能人人都让她顺心,对于刚刚步入社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来说,适应,是第一课。因为你不可能改变周围的环境,那么你需要做的只有适应,现在的经历有可能都是将来的财富。他忽然看了一眼窗台,想起刚才丁一坐在窗台上的模样,就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厚厚的窗帘,果真,深圳最具魅力和奢华的一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入夜,深圳的灯火异常的辉煌,将这座中国最年轻的城市映衬得灿烂无比。就如同它有着挥霍不尽的青春一样,以闪烁的霓虹灯、以光怪陆离的奢华,以它不同于任何一个城市的面孔,接待着一个个陌生的过客,接受着一双双或惊奇或艳羡或挑剔的眼神,深圳,可能是目前中国争议最多的城市,也是引发人们更多思考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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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视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街景,望着远处的座座标志性建筑,彭长宜觉得恍如幻境,眩晕的有些迷离,彭长宜这是第二次来深圳了,第一次是他刚到组织部的那年,是和王部长一起来的。
他始终认为,对于所谓的考察,实际上不如说参观更加准确,因为对于深圳,任何一个城市都没有可比性,不具备操作可能,深圳有着任何一座城市都没有的都无法比拟的优势,不然就不叫特区了,来这里,就是参观,就是开眼,而没有任何的借鉴意义。所以,他感到丁一用领略这个词很准确。
就跟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深圳在不同的阶层、不同人的眼中是不一样的。陕西一位老作家到了深圳后,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广场和大片的绿地后叹息:这要是全都种上麦子,要打多少斤粮食啊!尽管这位作家说得话有些偏颇,尽管深圳接受这样或那样的质疑和挑剔,但是深圳依然以自己的不可复制的方式伫立在改革的最前沿,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神话,为后来的中国全面开放搞活竖立了丰碑。
如果不是党委指派,彭长宜还是比较愿意跟江帆去江阴、昆山等城市去考察,那些城市对他而言比深圳的吸引力要大的多。
晚上吃饭的时候,考察组的人问深圳办事处的同志:深圳有什么特产?深圳办的同志不假思索的回答:深圳最大的特产就是金钱,其次是深圳速度、深圳时间。当时人们哄堂大笑。
彭长宜细想这话说得太对了,简直是经典!深圳,的确也其特有的无法复制的方式诞生在一个小鱼村里,是伟人挥笔画的一个圈,可以说惊诧了世界人的眼球。
第二天醒来后,彭长宜洗漱完毕,就出来敲部长的门,没人应声,他就不敢敲了,心想,肯定他和樊书记一夜没睡。等他坐电梯来到餐厅后,才看见部长和樊书记还有高铁燕和崔书记正在低头吃饭。而且有说有笑的,轻松平静的表情,丝毫看不出一夜没睡觉的迹象。
想想这两个人,在千里之外,一夜就将亢州官场的风暴酝酿成熟了。也许,就在这深圳早餐的饭桌上,在这30多人的考察团队中,说不定有多少人就会卷入这场风暴中。但是没有人能够看出已经来临。官场风暴从来都是那种看不到的风暴,等外人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是结局了,看不到的才是真正的博弈,而结局多是在博弈之后。
他忽然想到尼克松说过的一句话:一些政界领导人的工作就是不断的编造神话。从他们那轻松淡定而且波澜不惊的表情看,这两个亢州政坛的铁腕人物,经过一夜的谋略,又一个神话即将诞生。尽管他们的眼睛都有些微红,有些许的疲倦,彭长宜知道,他们达到了默契,或者说他们又一次配合成功。
但是,彭长宜永远都不会知道,樊文良和王家栋不仅定了现在亢州的盘子,还为亢州的下一步布局,这就让江帆在以后的几年中都没有走出他们这个局。
具有高超政治智慧的人,永远都不能只顾眼前,满足现在对局面的掌控,还要掌控以后甚至是离任后的局面。樊文良堪称高手,王家栋堪称高手。他们高还高在所做的一切居然让别人说不出什么。官场之道,道可道,道非道,无道似有道,有道似无道,其中的奥妙,只有布道的人心里最清楚。
王家栋的确是政治老手,他十分清楚樊文良离开亢州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也十分明白在他头走的时候跟自己说那几句话的深刻含义,所以,他不但要为自己考虑,还要为樊王联盟考虑,这些考虑就统统的在这次人事调整的布局中了。
看到曹南张罗着大家就餐,彭长宜突然想到,在王部长的意见稿上,政府办的人一个都没动,北城区的书记出现空位,那么,王家栋这些空缺是留给樊书记还是江帆呢?
人事安排问题,向来是官场中最敏感的,从好的一方面说,它的确是我党事业成败的关键所在,毛主席就说过,政策定下来了,关键看干部。难怪人们如此关心这个问题,并时时为这个问题揪心,从另一个角度说,在这个体制里,它又是造成利益再分配的最重量级的驱动力,很自然会引得某些人趋之若鹜,心甘情愿的争相跌进权力的漩涡中奋进拼搏了。
彭长宜端着托盘,环视了一下餐厅,发现赵秘书一人坐了一张桌子,他感到赵秘书很有意思,按说他应该不离书记左右,但是他却常常表现的和书记有距离,尽管王家栋对他有微词,但是总是不见樊文良换掉他,还私下打趣王家栋,说是组织部没给他把好关。
彭长宜笑笑走了过去,赵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扶了扶眼镜,继续低头吃饭。
彭长宜说道:“昨晚几点睡的?”
“我吗?很早就睡了。”
彭长宜感到这个人很狡猾,尽管木讷,但思维敏捷,城府很深,难怪樊文良不换秘书,看来他有可用之处。
在上午的参观中,樊文良和王家栋都没有参加,彭长宜以为是两人都累了,毕竟都是快半百的人了,又熬了一夜,他以为他们是在宾馆休息呢。其实,情况远非如此。
樊文良和王家栋的确是在宾馆休息,但他们不是为了补充昨夜的睡眠,是为了下午的活动养精蓄锐。
中午饭仍然在深圳办事处的京州宾馆吃的,曹南说现在正是深圳酷热时期,唯恐北方人不适应,尽量不在外面吃,一来是保证了大家饮食安全,二来也给本省创造效益,肥水不流外人田。刚吃完,曹南就把彭长宜叫到一边,说部长找他。
彭长宜发现,曹南出来后完全不像在家那样,工作主动,积极热情,事事想的细密,处处做的周到,尤其是对领导的服务是细致入微。看来,离开苏乾的光辉照耀,曹南照样能发光发热。
“长宜,你抓紧休息一下,一会跟我出去一趟。”刚见面王家栋就跟他说道。
“我不累,现在就可以走。”
“现在走没用。”王家栋说道。
彭长宜想问什么事,但是还没开口就见房门打开了,樊文良从外面进来了。彭长宜赶紧说道:“樊书记好。”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上午有收获吧?”
“有收获,开了眼界。”彭长宜有点言不由衷。
樊文良看了看彭长宜,跟王家栋说道:“家栋,刚才秦书记来电话,我先走,在九龙宾馆等你们,你那边完事后直接到酒店找我们。”
“好的,书记放心吧。”王家栋站起来说道。
樊文良又说道:“有长宜跟着你我放心。”说完,还看了彭长宜一眼。
“呵呵,我还没告诉他是什么任务呢。”王家栋挠着头说道。
樊文良笑笑说道:“那好吧,你们抓紧准备,稍微休息一下就出发吧。”说着,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关上门,王家栋说道:“长宜,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彭长宜走了过来,王家栋从公文包里给他拿出了一个小册子,彭长宜展开一看,是深圳收藏品拍卖会的宣传海报。里面有拍卖会各种事项介绍,还有部分藏品的实例图片。王家栋让他做在对面的沙发上,指着其中的一件说道:“一会咱们去拍卖现场,这个,就是咱们今天的目标。无论多少钱都要把它拿下来。”
彭长宜一看,就一件非常精美的玉佩,上面标有详细的说明,收藏者是一位旅居海外的华侨。看了介绍,他才知道这个凤凰模样的玉佩是清初的藏品,直径也就是六七厘米。他看着说道:“部长,咱们对这个不懂,万一拍到假的怎么办?”
“这个不是咱们考虑的,只要在这个拍卖会上把这个物件拿到,咱们就算完成任务了。”
“咱们带了那么多钱吗?”彭长宜知道黄金有价玉无价,何况是在拍卖会。
“这也不是你要考虑的,咱们的任务就是拍下它,不计成本。”王家栋表情坚定。
“呵呵,那还不会,举牌,不停的举,直到没人举了拉倒。”彭长宜有些不以为然。
“那你也要讲究策略,你举一次好几百好几千块钱就出去了!”王家栋瞪了他一眼。
彭长宜笑笑,说道:“您说得不计成本。”
“原则是这样,但是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嗯,我明白了。”彭长宜刚来组织部的那年,就跟王家栋和樊文良参加过一个北京金秋古字画拍卖会,樊文良喜欢字画,每年王家栋都会陪着他去,也不参加竞拍,只是参观,过眼瘾。所以彭长宜对拍卖会的一些流程和规矩还是知道一些的。
他们老早就赶到了拍卖现场,只见拍卖室外面的大厅已经有好多人在等待。他和王家栋站在人群的外围,听着人们的议论,不大一会,拍卖室开开了门,人们陆续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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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在进门的时候,不小心踩了后面人的脚,他感紧回头道歉,一看是一位戴着眼镜的老者,有七十岁左右。他连声说着对不起,并请老者先行。
老者礼让着,没说什么,旁边有个打扮入时的姑娘不干了,她立着眉毛囔到:“挤什么挤?抢包子吃去,长没长眼呀?”
彭长宜一愣,心想这个姑娘长相漂亮打扮入时,怎么说话这么没有礼貌,他刚想回击她,就听那个老者呵斥道:“小玉,怎么说话哪,你要是再这样,我立马回去!”
那个姑娘似乎有一肚子气没地方出去,本来对彭长宜是怒目相向的,听老者这么一说,就瞪了彭长宜一眼,气鼓鼓的不再说话。
彭长宜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他让过老者,这才走了进去。
王家栋说:“怎么了?”
“没事,我踩了人家脚了。”
他们坐了下来,很快,进入了拍卖程序。
看着拍卖场上热烈的表情,彭长宜暗想,倒是特区啊,有钱人多,每一件藏品出来后,都会有人热烈举牌。为了练手,他也时不时的凑热闹,举举手中的牌。但是很快他的报价就被后一轮的举牌者压了下去。
彭长宜注意到,那一老一少并没有举牌,似乎这些都不是他们看中的藏品,他们好像等待着心仪的藏品出现。
终于等到了48号藏品出现,主持人说道:“这是一件清初的玉佩,高6厘米,厚0.6厘米,宽4厘米,做工精细,大家都知道凤凰是我过古代神话中传说得神鸟,凤为雄,凰为雌,有关凤凰的传说故事有许多。我们今天这件藏品是一凰,传说这个玉佩还有另外一只,是凤,据说凤和凰早就分离了,她之所以参加了海外众多的拍卖会,就是藏品的主人希望找到另一只玉佩。下面我们进入竞拍……”
彭长宜居然听得入迷了,竟然忘记了举牌,不过不要紧,反正到最后这件藏品也是他们的。人们可能是看出了这个玉佩的升值潜力,热烈举牌,就连那个一直沉默的祖孙俩也在举牌。最后,就剩下彭长宜和那个姑娘了,彭长宜的汗就下来了,那个姑娘紧紧咬住不放,大厅里安静极了,只有拍卖师报价的声音不断响起。
王家栋的汗也出来了,这个小东西居然被他们拍到了十二万!人们一阵嘘唏声。
最后,彭长宜一狠心,再次举牌,报出了一个价位后,拍卖师三锤定音!
可能是对方看出了彭长宜在拼命,就在姑娘再次举牌的时候,被老者拦了下来。
当彭长宜和王家栋办好了相关的手续,走出拍卖行的大门时,那个祖孙俩站在门口在等他们。他冲他们点点头,就打他们面前经过,这时就听那个姑娘说道:“唉,等等,请问你懂的规矩吗?”
彭长宜很反感她的无理,心想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拿下玉佩就是最大是规矩!他本不想理这个姑娘,出门在外少惹事,这是父亲小时候经常嘱咐他们的话。
这时,就听那个老者说道:“小伙子,能认识一下吗?”
彭长宜听说过这行道上发生的许多光怪陆离的事,不想跟他们多攀谈,就说道:“对不起,我们还有事,告辞。”
“小伙子,你是北京人吧?”那个老者说道。
彭长宜放慢了脚步,冲老者点点头,这时,老者拿出早就写好的一张纸条,说道:“小伙子,等哪天你不喜欢那个玉佩想出手了,就打这个电话,我要。”
彭长宜接过纸条,看都没看就说道:“谢谢您,再见。”说着就把纸条揣进兜里,紧走几步追上了部长。
当他们赶到九龙宾馆的时候,赵秘书已经在大厅等候。然后把他们领进了一个豪华包间。彭长宜看到,这个包间里不光有樊书记,还有省委副书记秦立义以及一个随从人员。
原来樊文良说得秦书记就是京州省委的秦书记,彭长宜以前只是在电视报纸上见过。
王家栋赶紧走过去和秦书记握手,彭长宜没有向前,他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和省委书记握手的。这时就听王家栋说道:“事情办好了,您看看,是这个吗?”说着,从密码箱中拿出一个小锦盒,递给了秦书记,秦书记戴上了老花镜,拿出一个小手电筒,戴上了一只白手套,从里面取出那个玉佩,反复用手电筒观察着,然后冲他旁边的人伸手,旁边的人赶快从另一只锦盒里取出了另外一只玉佩,放在手心里一对,立刻喜形于色,说道:“是,绝对是,雌雄合一,太好了,终于配上对了。”
大家这才在他的手心上参观这个玉佩,只见两只玉佩合二为一,双双起舞,使人联想到“在天愿为连理鸟”和“比翼齐飞”的诗句。
彭长宜不懂,但是从秦书记的表情中不难看出,他是非常的激动,连声说道:“了却了一桩心事。文良,真的谢谢你们了,我回去之后,就把钱给你们打过去。”
秦书记后面说得话声音很高,显然是让在座的人都听到。
樊文良也很配合地说道:“不急,您先回去找专家鉴定一下,如果是假的,这钱我赔,如果是真的您再出钱。”
“好的,我回去鉴定一下,真假这钱我也出。”他们俩演着双簧,旁边的人只有听的份儿,没有任何说话的份儿。
彭长宜知道,这十多万块钱,肯定是不能让秦书记出的,如果那样的话犯不着他彭长宜去举牌了,办事处那么多的人,谁出面不行?而且秦书记这次并没有住在办事处,而是住在了这里,可想而知,他来办事处未必有人知道。
看来秦书记的确十分珍爱这对玉佩,他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居然站起身,手托着玉佩,动情的沉吟道: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这是司马相如的诗句《凤求凰》,表达了他对卓文君的爱慕之情。
秦书记吟诵完毕后,樊文良带头鼓起掌来,他说道:“秦书记真是全才啊,文武双全。”
“是啊,是我们学习的楷模!”王家栋也感慨地说道。
彭长宜给各位领导的杯里倒满水后就溜了出来,他是不能在这个屋子里久待的,那不是他该呆的地方。他看到赵秘书在外面的观景台上抽烟,就走了过去。赵秘书说道:“深圳不像咱们想象的那么热。”
彭长宜越发感到赵秘书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呆头呆脑的,如果他真是那样,樊文良也就不会用他了。
他也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地说道:“是啊,这里应该是海洋气候,谁能想到,一个小鱼村,居然创造了中国奇迹。”
他们俩个在观景台上说着话,彭长宜就在想,秦书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深圳,要知道,他可是目前彭长宜见过的最大的官,过去只是在电视上见过,今天头一次见到真人,远不像电视上面那么威严,而是幽默风趣,慈眉善目。
彭长宜不经意的一回头,看到了一位飒爽英姿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定睛一看,是谷卓。只见她身穿海关警署制服,手里托着警帽,步履矫捷轻盈,玲珑有致的身材,精干的短发,透出几分英气,端庄的气质和姣好的容颜,使她在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里,突显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柔美、帅气和英气。
“好漂亮的警花!”平时木讷的近似迂腐的赵秘书此时见了这个女子都忍不住发出感慨。
可能赵秘书听说过谷卓这个名字不认识这个人,毕竟,属于谷卓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很少有人在议论过去的事了,如果不是谷卓不忘旧情,路过亢州悄悄找王家栋,对于她的名字,彭长宜也只是一个空洞的符号而已。通过那次接触,从这个女人美丽的大眼睛里,彭长宜看出了她对部长那份不舍的真情,对这个女人也就有了一些好感,因为身处权力场中的女人,能念及旧情,也是很难得的了。
彭长宜没想到谷卓一身戎装居然这么好看,和之前的她判若两人。他无法想象上天居然这么眷顾这个女人,把忧郁、洒脱、柔美、干练和美丽全都给了她。忽然想到,这里离海关很近,肯定是谷卓听说他们在这里,来不及换衣服就赶来了。彭长宜隐约的感到,无论是樊文良还是王家栋都在做着下一步甚至是下几步的工作。
那么现在谷卓来是为了会见王家栋?显然不是,如果她能这么大方公开的见王家栋,上次来亢州就不会搞的那么神秘了。
那么,她不是为王家栋而来,是为了樊文良?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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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感到了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不简单,不简单到王家栋居然不敢见她,甚至不敢招惹她的地步。
彭长宜琢磨的对,谷卓的确不会这么公开大方的见王家栋,她是被秦书记叫来的。忙的她顾不上换衣服,直接从单位就赶来了,她一进屋,先和樊文良握了手,然后走到了王家栋面前,伸出手,笑盈盈的注视着他,说道:“部长,您好。”
王家栋礼节性的握了一下谷卓的手,他不敢直视她那双灵动生辉的大眼睛,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她肩章上,这个视角在别人看来他注视的是谷卓,但是只有谷卓自己知道他的目光没在自己身上,而是在她的身后。
谷卓的心里就有了一丝凉意,眼里就闪烁出一丝忧伤,看来眼前这个男人,她是无法再靠近了。但是谷卓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女子,她知道在这种场合下该怎么做。握完王家栋的手,最后她才坐到秦书记旁边,娇嗔地说道:“干爹,您来了怎么才通知我,真不怕我挑理呀?”
秦书记哈哈大笑,说道:“怕呀,所以赶紧就给你打电话了,但是我不相信你刚刚知道我来。”
“是啊,干妈昨晚上跟我说了,但是您老不打电话我哪儿知道您下榻的地方啊?”谷卓又不失时机的看了一眼王家栋和樊文良。
樊文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说笑,敢情这个谷卓真是了不得,什么时候认了省委副书记做干爹了?
王家栋倒是表现的很平静,对谷卓和秦书记的亲热丝毫不关注,面无表情,不是低头喝茶就是看着别处,好像谷卓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时,秦书记的秘书伏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秦书记立刻抬头看着大家,说道:“晚宴开始,今天我请客,小卓作陪。”
谷卓一听,站起身说道:“干爹,能不能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哦,做什么?”秦书记往后仰了一下身子,看着谷卓说道。
“我去换身衣服,这个工作服穿着不舒服,不透气,太热。”
“呵呵,好啊,快去快回。”钱书记笑着,看来他很喜欢这个干女儿。
谷卓跟樊文良说道:“樊书记,我去去就来。”说着,也不等樊文良表态,就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了出去,那头精干的短发随着身体的动作起伏飘动着。
彭长宜见谷卓来去匆匆,正有些纳闷,就见秦书记走了出来,边走边和樊文良说着什么,王家栋最后一个出来,脸上没有任何什么表情。彭长宜很佩服王家栋,在老情人面前居然能保持这么冷静的态度实在是不简单。
也可能是部长发现了他探究的目光,就冲他狠狠的瞪了一眼,那目光分明是在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彭长宜笑笑,紧跟在部长的身后。
彭长宜和部长上了另一部电梯,部长这才疲惫的靠在电梯上,闭着眼养神,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精神派头,他不由的关心道:“您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昨晚一夜没睡,上午你们走了后睡了有两个小时,就来事了,唉,受罪。”他无奈地说道。
“今天早点睡吧?”彭长宜关切的问道。
“我也想啊——”他打了一个哈说道。
餐厅很快就到了,这是28层的观景餐厅,大包间里可以三面观景,深圳的夜晚几乎一览无遗。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已经有霓虹灯闪烁了,深圳的一天才刚刚开始,也是即将进入一天中最迷人的时候。
在这个大包房里,唯一的一面墙上装裱着一幅大画像,这是深圳缔造者的画像,这个画像在深圳随处可见,可见深圳对这位伟人的热爱程度。
十多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服务员拉开,谷卓身穿一件天蓝色的晚礼服,衣袂飘飘的走了进来,立刻惊艳了在座的所有人。剪裁得体价格不菲的裙装,使她的身材更加性感婀娜,略施淡妆的她,透出一种迷人的风韵,和刚才精干帅气的警花判若两人。
“呵呵,脱了警服换了礼服就是不一样啊!”秦书记笑眯眯的看着谷卓说道。
别人是不敢对谷卓妄加评论,尽管樊文良和王家栋对谷卓都有知遇之恩,但是眼下的谷卓已经不再是亢州的派出所所长了,而是秦书记的干女儿,海关警署的干部,何况,在一般人的眼里,前者的身份更是诡异。
谷卓猛然发现了彭长宜,但是她的目光没有在彭长宜的脸上停留,跟不认识他一样,彭长宜当然明白其中的奥秘,她去亢州,是秘密行为,是不宜扩大知情范围的。所以彭长宜也就装作不认识她一样。
席间,秦书记只是沾了沾酒,而樊文良和王家栋每次举杯都是一饮而尽。这就是领导的特权,他可以沾沾唇,而你必须喝干,而且还得无怨无悔。
秦书记说道:“小卓,替我敬敬亢州的同志,说来他们还是你的父母官呐,不许忘了老领导们。”
听他这么一说,谷卓连忙站起,冲秦书记笑笑说道:“我就是真想忘在您面前也不敢啊!,我是在等敬过您这个大领导后再敬我的老领导。”
秦书记哈哈大笑,说道:“我这不是引火烧身吗?好。”说着,冲谷卓举杯示意了一下,就把杯里那沾了无数次唇的酒喝干了。
谷卓当然不能示弱,轻轻仰脖,喝干了杯中酒。
赵秘书在给秦书记满酒的同时,彭长宜赶紧起身给谷卓满酒,倒满后,谷卓轻声的但是认真的说了声“谢谢了。”
彭长宜点点头,重新坐回了座位,也许只有他知道这声谢谢的含义。
谷卓没有坐下,就势端起刚满好的酒杯说道:“樊书记,小谷这杯酒敬您,亢州,在我心里一直是第二故乡,您是我的伯乐,没有您,没有亢州,就没有小谷的今天。”说着,手似乎微微在抖,干了杯中酒。
樊文良知道谷卓今天的分量,远不是亢州那个小谷了,所以也不敢端领导的架子,赶紧站起来,说道:“谢谢你小谷,你是亢州的骄傲,如果说伯乐的话,真正的伯乐是咱们的秦书记,咱们共同敬秦书记吧。”
“嗨嗨嗨,你们喝酒没我的事。”秦书记摆着手说道。
谷卓冰雪聪明,她诡秘地说道:“行,干爹,在座的领导都是我的伯乐,我只有服从之道,绝无违背之理,您就成全了我吧。”说着,就率先喝干了杯里的酒。
“倒上、倒上,没碰杯就干杯,罚酒。”秦书记今天很高兴。
谷卓赶紧把杯放在桌上,任由彭长宜倒满后,才重新端起杯说道:“我算知道了,官大八级压死人啊!”说着,和秦书记碰杯,又和樊文良碰杯,这才喝干了酒。
“哈哈。”大家都笑了。
王家栋只是象征性的笑笑。
彭长宜发现,只要是谷卓敬酒,秦书记保证喝干。看来,秦书记也是难过美人关啊。
谷卓象征性的吃了口菜后说道:“樊书记,您的酒我还是要敬,您来到深圳,我事先也不知道,不知您是心疼小谷不想给小谷添麻烦,还是看不起小谷,如果不是干爹来了,我都不知道老家来人了,这杯酒我一定要敬,敬的内容有两层,一层是感谢您的栽培之恩,感谢亢州;二是如果您看得起,就让小谷尽尽地主之谊,明天晚上,小谷设宴为老家的人接风,不知我的请求是否被您批准。”
其实,她不用说这么多话樊文良也会喝的,她明显的有些激动,樊文良知道一些谷卓和王家栋的关系,就说道:“小谷啊,古处长,当着秦书记我也表个态,亢州永远是你的大后方。”说着,喝干了杯中酒。
谷卓没有坐下,她瞄了一眼王家栋,发现他没事人似的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就一阵怨尤,等彭长宜满上酒后,她甩了一想短发,双手举杯,冲着王家栋说道:“王部长,这杯酒我敬你。还是那句话,感谢您对小谷的用心栽培。”
王家栋似乎预料到接下来就轮到他了,他站起来,端起杯,看了一眼谷卓,说道:“谢谢古处长。”说完,很痛快的喝干了杯里的酒,然后也不等谷卓就坐下了。
对于他不卑不亢的态度,谷卓是又气又恨,眼泪就要漫上来,她使劲的眨着大眼睛,很没趣的喝干了酒,坐了下来。
彭长宜感到谷卓的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失落和惆怅,毕竟是久经沙场,很快就过去了。
其实,谷卓是有意把秦书记要来深圳的事透露给了樊文良,并且告诉了樊文良秦书记是冲着玉佩来的。谷卓之所以跟樊文良说这话,是因为樊文良前几天就是通过谷卓去的省里,但是他没有见到秦书记,秦书记去了北戴河。这次,亢州的人来深圳,樊文良的确没有事先告诉谷卓,是深圳办事处的冯主任告诉的谷卓,说锦安亢州来个考察团,其中去海关参观也是其中考察项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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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卓知道,帮了樊文良,某种程度上就是帮了王家栋,尽管她离开了亢州,但是亢州的情况她一清二楚。所以她昨晚给王家栋打电话想见一面,被王家栋拒绝了。
只是这一切王家栋不知情,有些话樊文良也不可能跟他说。
秦书记的脸上泛出微红,他借故自己不胜酒力,提出晚宴到此结束。
谷卓今晚没少喝酒,她的两颊酡红,水灵灵的大眼睛在灯光下显得非常迷人。彭长宜发现她总是在不经意间瞄上王家栋一眼,但是王家栋始终不为所动,根本不给谷卓对视的机会,也许是因为秦书记在场,也许是彭长宜无法了解的原因吧。
出来后,樊文良跟秦书记说道:“秦书记,您也劳顿了一天了,赶紧回房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秦书记显然不希望他们继续打扰下去,握着他们的手说道:“好好,那就请回吧,人老了,不经折腾,的确是累了。”
樊书记又跟谷卓握手,说道:“小谷,秦书记就交给你这个干女儿照顾了,明天晚上我们再见。”
谷卓的脸红红的,灿然可爱,她嫣然一笑,说道:“樊书记,一言为定。”
他们四人走出酒店门口,看着满街的似锦繁华,王家栋说道:“樊书记,您要是累就早点回去休息,我想看看深圳的夜色,随便走走。”
樊文良看了他一眼,说道:“好吧,长宜,照顾好部长。”
彭长宜赶紧点点头,说道:“您放心吧。”
看着樊书记和赵秘书坐着出租车消失在灯火辉煌的大街上,彭长宜看了一眼王家栋,赶紧他似乎心事重重,肯定是谷卓搅乱了他的心绪。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宾馆,就是这无意的一回头,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刚刚下了出租车,在两个人的陪伴下,一跛一跛的走进了酒店。是王圆。
彭长宜有些纳闷,王圆也来深圳了,他看了一眼王家栋,王家栋正在看着别处,他没有发现王圆。
这时,彭长宜的呼机响了,是丁一:大家都说你们失踪了。
他笑了笑,删除了信息,在这遥远的外地,漫步在这灯火辉煌的街头,忽然感觉到了夜色如水这个词的意境,的确是如水,那条信息就像水一样漫过心头,似乎抚平了心底许多的浮躁。
王部长在谷卓面前的表现,让彭长宜看到这个男人的另一面,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感到,部长在乎谷卓,谷卓对部长也情丝难断。他在审视别人的同时,也会对自己发出感慨,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情可以忘怀?有多少人可以等待?
如果爱可以重来的话,那么他选择的会是谁呢?姚静,沈芳,叶桐,还是丁一?部长又会选择谁哪,方莉,谷卓,或许岳母?他突然感觉自己很无聊,很荒唐。也许,有些东西永远不可以重来。
两个人就不紧不慢的走了两步,王家栋站住,深深呼吸了一下空气,说道:“长宜啊,你说人为什么要有七情六欲哪?”
他感到部长的内心肯定不平静,也如水的东西漫过他的心头,他感到了他的惆怅,也感到了他强装的不在意,但是有些东西是掩藏不住的,此时他就明显的感到他的语气有着过多的无奈和伤感。他没有回答,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显然部长是在自己发感慨,不等他回答,就又说道:“女人啊,是什么?是上帝安插在男人旁边的一个诱饵,是美丽的罂粟花,拒绝了,你就是圣人,拒绝不了,你就会染上毒,是一辈子可能都戒不掉的毒。”
“呵呵,太深刻了。”彭长宜猛然想到,在叶桐面前,他就没有拒绝得开,那么是否就是说他染上了毒瘾?是否就是说他是那只扑火的飞蛾?
“你小子要注意,别在女人问题上摔跤,这种事很难缠,不是件美事。”王家栋突然对他说道。
“呵呵,不会。”他说这话的时候心很虚,而且显然底气不足,为了弥补底气不足,他又说道:“您拒绝得开了吗?”
“屁话!”部长恢复了他特有的凌厉:“你还看不出来吗?”说着,他挺了挺腰板,说道:“回去,哪儿都不转了,洗澡睡觉!”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斩钉截铁,似乎要把什么东西斩断似的,刚才的惆怅似乎不见了。
“呵呵,我早就想回去洗澡睡觉。”说着,他竟然别有目的的往宾馆里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他又发现了问题。在二楼的咖啡厅里,一个身穿天蓝色晚礼服的短发女人,走向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就是王圆,王圆赶忙站起来,谷卓没有坐下来,而是接过王圆手中的文件,低头看着,两人说了几句话后谷卓又匆忙走了出去。王圆重新收回文件,就又一下一下的往出走,看样子一会就要出来了。
彭长宜赶紧收回目光,说道:“咱们往前走走。”他感到部长并不知道儿子也到了深圳。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后,等彭长宜再次回头的时候,王圆已经出来了,早就有出租车等在那里,他们上了出租车后,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海关。”这两个字立刻蹦出脑海。王圆的生意肯定跟海关有关系。彭长宜又看了一眼部长,凭第六感觉,部长应该不知道儿子跟谷卓有联系。
回到宾馆,彭长宜给丁一的房间打了电话,半天没有人接,他感到有可能在高市长的房间。
丁一的确没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和高铁燕还有崔书记以及经协办的冯主任正在打牌。说起打牌,丁一还挨了高铁燕的训。因为丁一不会打牌,高铁燕就说逛街不去,打牌不行,你还能干嘛?说着就走了出去。
丁一有个毛病,生理期的头两天非常难受,腰酸肚子疼,来深圳正好赶上,反正按行程安排最后两天有集中购物的时间,所以她就懒得晚上出去逛街。高铁燕是个闲不住的人,丁一这么不配合她很是恼火,所以就把这恼火都借打牌发泄出来了。丁一心想不就是打个牌吗,大不了学就是了,我就不信我能考上大学还学不会打牌了?
丁一边学边打,肯定是不熟练,短不了忍受高铁燕的埋怨。越是挨埋怨就越是出错牌,战战兢兢,瞻前顾后。尽管旁边有崔书记耐心指点,但还是不明就里。她知道刚才高估自己了,刚出几圈牌,高铁燕就知道哪个k没出哪个A没出,让她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时曹南和政府办一名工作人员进来了,站在旁边观战。丁一赶忙起身让座,说道:“曹主任您玩吧,我技艺不行。”
曹南连忙摆手,说道:“不行不行,我一会还有事。”
丁一就把牌给了那个工作人员,说道:“你玩吧,我实在不行,等帮我们追上他们了再给我。”
谁都不愿跟高市长一拨儿,知道她脸急爱满怨人,那个人也连忙摆手往后退。曹南说:“小王,你玩两把,帮她们追追,你看崔书记一人看两家的牌,能不赢吗?”
“就是,不然我们能输这么惨,他们都打到8了,我们还没出被窝。”
“出被窝”的意思就是还没有升级。
小王听曹主任这样说就坐了下来,丁一借口赶紧溜了出去。
丁一回到房间后,察觉到自己用的东西不多了,她就拿起钱包,去一楼的购物区,买了一包卫生巾后就准上了楼,刚出电梯,就看见从另一个电梯里走出来一个高个子的人,那人也看见了她,她惊喜地叫道:“江……”
后面两个字还没叫出声,江帆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意思是别声张。
丁一赶紧捂住了嘴,缩了一下脑袋,嘻嘻的看着江帆乐。
看见丁一,江帆也很高兴,旅途的劳累似乎也减轻了很多,他低下头小声地说道:“一个人干嘛去了?”说着,就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看。
“去楼下买东西了。”丁一这才想到手里还拿着卫生巾,赶紧藏在了背后,随之脸就有些红了。
江帆也看清她手里拎着的是卫生巾,看见她那调皮的小女儿般娇羞的神态,江帆的内心就涌出无限柔情爱怜,但是,年轻的市长依旧保持着淑人君子的风度,他压抑住心头升起的绵绵情意,低声说道:“别告诉别人我来了。”
“嗯。”丁一不住地点着头。
“小鹿。”江帆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就迈开大步,潇洒的走进了樊文良的房间。
小鹿?丁一学着市长的样子,也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市长两次说自己小鹿,自己像小鹿吗?难道自己给市长的印象整天就是蹦蹦跳跳的吗?丁一想不明白,就自顾自地笑了。
当她路过彭长宜的房间时,发现他的门虚掩着,就敲了敲门进去了。彭长宜没有看电视,而是靠在窗户前正在看拍卖会的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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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过身看见丁一进来了就说道:“我给你房间打电话着。”
“科长,你猜我看见谁了?”丁一没有忘记江帆的嘱咐,但是她始终认为科长不是外人。
“哦?看见谁了?”彭长宜认为丁一可能看见了王圆,或者是王圆找到了宾馆,王圆可能不会放弃在深圳这个地方追求女孩子的机会的。
“你保证谁都不能告诉,只需要你一人知道。”丁一郑重其事地说道。
“呵呵,我保证。”彭长宜笑了说,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甚至有的秘密不该记起都被他删除了,除去王圆,丁一此时能有什么秘密让他保。
“我看见市长来了。”丁一小声而神秘地说道。
“市长,哪个市长?”彭长宜狐疑道。
“江市长呗。”
“哦——”彭长宜在心里翻着过儿,江帆,他来深圳了?“是他不让你说得?”
“嗯,我刚从楼梯出来,就看见他了,说不让声张,然后就进了樊书记的房间。”
彭长宜明白了,江帆来深圳不管是专程还是偶遇,肯定和这次干部调整方案有关。但是,一般情况下,人事都是一把手的事,那么樊文良私下和江帆碰头,应该是给予了江帆极大的尊重,毕竟这个调整方案还只是一个初稿,而且也没有开书记会和常委会。
彭长宜突然想到,江帆来了,书记办公会等于就差狄贵和了,崔慈也在,但是显然樊文良不会犯这种小儿科的错误。
在这次调整方案中,想起政府办公室这块没有动的迹象,也可能是樊文良有意把这块留给了江帆,还是想征求江帆的意见?毕竟政府内部有些不和谐的现象。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可是在樊文良的历史中绝无仅有的做法,那么也就是说无论是王家栋还是樊文良,都不希望与江帆为敌,也都希望和江帆和平共处下去,这固然和江帆的为人做事有关,是不是也和亢州未来的局势有关。
“你想什么呢?”丁一问道。
“呵呵,我在想,你犯了严重的组织纪律错误,市长不让你说,你还说了,而且不到两分钟,这是大忌。”
丁一的脸腾的红了,辩解道:“我是跟你说呐,又不是跟别人说。”
“我也不行。要知道,在机关工作,在领导身边工作,第一就是要嘴严,一言得咎,仕途凶险,想必你还不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丁一尽管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和社会经验,出了校门就来到了亢州市委机关,但是做人的准则她还是有的,她始终认为彭长宜是她最值得信任的人,再有,他和市长的关系丁一是知道的,所以才告诉了他,何况科长是她最信赖的人了。
彭长宜见丁一的脸色紧张了起来,就说道:“小同志,放心,我绝不会出卖你的,我知道的秘密多了去了,这不算什么。”
丁一听他这么说,才有些放心了,很嘴乖说道:“以后向彭书记学习。”
彭长宜得意地笑了,感觉到深圳的夜色有了很多不同的韵味,他的心里就有一种别样的情怀,但是他什么也不能做,他不敢放纵自己对丁一的感情,那样的话兴许会伤害到很多的人。重新看着窗外的夜色,说道:“丁一,深圳的夜色美吗?”
“说真的,我还真没什么感觉,你不应该用美,而是应该用繁华,这样就准确了,研究生同志,以后要注意用词,特别是和本科生在一起的时候。”
“哈哈。”彭长宜开心地笑了,这个有趣有情的女子,真不知道将来会落到谁家?想到这里,他转过身,说道:“丁一,岁数不小了,有合适的给自己定下来吧。”
丁一红着脸说道:“您是说在亢州吗?”
彭长宜一愣,居然说不出话了。丁一的意思显然没把亢州放在眼里,更没把他之前说得王圆放在眼里,他机械的点点头,就语无伦次地说道:“当然,别处有更好的也行。”
丁一突然垂下眼皮,缠绕着手中的包装袋,说道:“我该回屋去了,不然高市长找不到我,又该囔囔了。”
半夜,丁一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她迷迷瞪瞪地接了电话:“喂——”
“呵呵,是不是已经睡了?”
“江……市长。”丁一突然想起江帆不让她声张的事,就小声地叫出后两个字。
“呵呵,快醒醒,到楼上我的房间来。”
“有事吗?”
“有啊,记住,我就在你们的楼上,别跑到其它的楼层。”
丁一揉揉眼睛,说道:“好的,我马上。”
丁一赶忙起来,看了看身上的睡裙,心想,大半夜的不能穿这个出去,于是,换上了白天参观时顺便买的一条短款的轻磅牛仔半裙,套上一件白色的棉布短袖上衣,下摆塞在裙子里,穿上一双白色的帆布便鞋,拿好房卡就开门出来了。她看了看走廊,寂静的没有一个人,脚踩在地毯上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快速摁下电梯,进来后也只有一个人,就想市长半夜叫自己有什么事?
等她来到楼上,政府办的副主任曹南正等在电梯门口,丁一松了一口气,曹南说:“半夜起来害怕吗?”
丁一点点头说:“有点。”
说着,曹南把丁一领到市长的房间后就离开了。丁一看见彭长宜也在。
看见彭长宜的一霎那,丁一想到之前彭长宜批评她不该透露市长来深圳消息的话,心想,不由的看了彭长宜一眼,彭长宜可能早把这事忘了,见丁一进门,就上下打量了一下丁一说道:“这身衣服可不行,这像个中学生,还没出校门呐。”
丁一愣了一下,她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江帆笑着走过来,看着丁一说道:“别说,这身衣服装束很清新、朴素,穿的太华丽反而不好。”
“您得了呗,人家是海归派的酒会,这个打扮真的不和适。明天您去给小丁置办一身行头吧,小丁,可别含糊了,抓住机会,狠狠的……”他的手使劲往下压了一下。
丁一越听越糊涂,说道:“你们不会把我卖给深圳吧?怎么有点像待价而沽?”
“哈哈。”两人哈哈大笑。
江帆说道:“是这样,咱们那儿中铁集团的雷总嫁女,给我和樊书记发出了邀请,由于女儿和女婿都是海归,目前在深圳工作,婚礼的风格不同,场地就不同。我是参加深圳片区的,樊书记是参加北京片区的,深圳片区是洋派的,北京片区的是中式的。”
雷总,是目前亢州党政领导人接触比较多的一个人,因为他疗养院的项目,亢州目前正在积极争取。
“您是不是想带着我们去参加婚礼?”丁一眼里放着光芒。
江帆笑着点点头,说:“是的。”
彭长宜故意不满地说:“不是我们,是你们。哼,我没份儿。”
江帆笑了,说道:“婚礼我不出席,只参加晚上的酒会。”江帆力求自己说得详细一些,好让她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彭长宜也站起来说:“要求盛装出席,所以,你这身衣服是不行滴。”
丁一说:“我没有盛装,再说我参加酒会去了,高市长怎么办?”
彭长宜冲她摆摆手,意思不用管。
“如果是海归的酒会,我这身衣服肯定不合适,她们都穿着那样的衣服。”说着,丁一比划了一下,做出一个拎裙角走路的动作。
“哈哈,那是郝思嘉。”江帆开心地笑了:说:“这样,明天下午我们去买礼服,晚上出席酒会,高市长交给长宜代为照顾。”
“不行,我也跟樊书记请示请示,你们去吃香的喝辣的,让我陪着一个……”他没有说下去。
丁一捂住嘴乐了。
“别笑,这可是政治任务。”彭长宜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别扭,他知道自己别扭的原因是这一对登对的璧人,要共同出席一个酒会,一个浪漫温馨的酒会。但是没办法,这的确是政治任务。是樊书记提出要江帆带女伴去的,他总不能带高铁燕去吧。
“政治任务?这么严肃?”本来进来的时候彭长宜就说丁一的衣服不合适,这会又听说是政治任务,丁一就有些紧张了。
“别听他的,没那么严重。雷总不但是我个人的朋友,更是亢州的朋友,就这么一点区别。”江帆说道。
自从跟了高铁燕,丁一知道有时领导的事,分不清哪是个人的哪是公家的事,公私不明。她说道:“明天下午去海关参观的。”
“你就别去了呗。”彭长宜说道。
“可是我真的想去,一直以来都觉得海关很神秘的。”
江帆说道:“也行,你参观完了我们在去。”
“那不行,她自己要去试衣服。”彭长宜说道。
江帆笑着说道:“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可以目测着买回来。”
丁一笑了,说道:“要不还是我去试吧,估计您给我买不到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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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饭的时候,彭长宜没有在餐厅看见江帆,也没有看见樊文良,就在大家吃好准备离去的时候,曹南跟服务员说道:“我能不能带三份上去?”他想可能是三位领导都太累了,尤其是樊文良和王家栋,连续两天熬夜,肯定是吃不消了。于是他就上前,帮助曹南挑拣食物。
丁一一天都在想着酒会的事,中午吃完午饭后,曹南来到高铁燕身旁,跟她耳语了什么,高铁燕点点头,曹南就来到了丁一旁边,示意跟他走。
丁一就想去海关参观,说道:“一会要去海关,时间还早,参观完了海关再回去吧。”
曹南说道:“市长要你现在回去,你们还要做准备工作哪。”
“可是,我真的很想看海关。”
“那你给市长打电话。”
“嗯,我去试试。”说着就向总台走去。
她拨了江帆房间的电话,跟江帆说想看完海关在回去也不晚,江帆说:“为什么要看完海关再回?”
其实,丁一对海关有着很大的神秘性,昨晚彭长宜跟她说:“本着互惠的原则,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明天下午参观海关,你会发现一个漂亮的飒爽英姿的女警花。”丁一就问他你认识吗?他神秘地说:“除去你我,这里的人都应该认识。女中豪杰。”丁一又说:“比高市长还豪杰?”彭长宜说:“你认识她之后就知道高市长和她的距离了。”丁一很想知道这个女警花更多的事,彭长宜就死活都不说了。
想到这里,丁一就不假思索地说道:“想看那里的女警花。”
“女警花?”江帆重复了一句,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彭长宜,用手点了他一下,又对着话筒说道:“那好吧,但是四点之前你必须赶回来,我们要做的准备工作还有很多。”
“好的。”丁一挂了电话,冲曹主任笑了一下。
下午参观的时候,彭长宜跟丁一说道:“我没出卖你,你到出卖我了。”
丁一说:“我出卖你什么了?”
“女警花呗。”彭长宜说道。
丁一扑哧笑了,说道:“市长问你了。”
“我就在旁边。”
“那是你心眼太多了,女警花遍地都是,市长怎么会知道我的用意。”
彭长宜笑笑,心想丁一的确太单纯了,单纯的不适合在机关工作,机关里机关遍布,就凭她这单纯劲,真妨碍了什么人利益的时候,是极其容易被人算计的。想到这里,彭长宜指着自己的脑袋跟丁一说道:“你啊,这里的,弱智。”说完就向前走去。
丁一追上他说道:“跟别人我不会说,市长没事。”
彭长宜看她紧张了,就说道:“嗯,这到不是什么原则的事,不过以后一定要注意。机关机关,机关密布,你懂吗?”
丁一老实的摇摇头。
彭长宜扑哧乐了,说道:“你拜我为师吧,我好好教教你,把真经都传给你。”
“我不学,太累。”丁一说道。不知为什么,自从当上这个破秘书,科长总是教训自己,这不行那不该的,原来在组织部的时候,他从来都没这样过,她真怀念那段日子。
“一个连学习都拒绝的人,将来不会有大的出息的。”彭长宜严肃的对她说道。
第二天参观的时候,丁一终于看到了彭长宜说得漂亮的女警花。当她笑意盈盈的站在众人面前时,丁一发现,她落落大方的和每个人握手,还和高市长拥抱了一下,似乎和大部分人都很熟络。
高市长说道:“天哪,怎么这么多年你一点都不显老,而且越来越漂亮了?”
崔书记说道:“人家小谷本来就不老吗,你为什么要用‘老’字?”
谷卓的确是一身戎装,短发,略施粉黛,既英气又漂亮,她的耳上戴着一个小巧的麦克,开始亲自给大家介绍海关的基本情况。
从她的介绍中丁一知道了这个海关曾经几次易名,但是肩负的职责却始终不变,她位于深圳河畔,与香港一桥相连,是全国最大的旅客进出境口岸海关,监管着全国30%以上的进出境旅客,每年都要查处一大批违禁物资和走私物品……
丁一溜出人群,悄悄地问彭长宜,她怎么跟大家都认识?
彭长宜说道:“原来在咱们那里工作过。”
“啊?”丁一捂住了嘴,说道:“咱们那里还出了这么一个女能人啊?”
彭长宜笑笑说道:“羡慕了吧?好好学,你也会的。”
丁一感觉出科长这话没有多少诚意,就白了他一眼。
说是参观,也只是参观一下海关外围,大厅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大部分都是谷卓在介绍。
参观结束后,许多人都跟谷卓合影留念。高市长本来就喜欢照相,走到哪儿照到哪儿,这次更不放弃这个机会。
等大家照完相后,曹南走到丁一面前,说道:“丁秘书,你该回去了,我让司机送你。”
丁一笑笑,心想这个曹主任可真是敬业。她跟高市长说道:“市长,我要回去了。”
高市长没有看她,说道:“回就回吧。”
丁一明显感到了高市长不快。她走到彭长宜身边,要过自己的包,说道:“我走了。”
一路上,都是彭长宜给她和高铁燕拎着包,彭长宜小声说道:“晚上少喝酒。”
“还喝酒啊?”丁一问道。
“傻丫头,酒会能不喝酒吗?”
“没事,有市长呢,他一人喝就足够了。”
看着丁一没心没肺的样子,彭长宜想说什么也就不好说了,只能说了一句:“有事呼我。”
丁一心想跟着市长出去能有什么事?小题大做,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曹南让政府办的小王跟着出租车回去,高铁燕说道:“嗨,哪那么娇气,自己回去就行。”
丁一说道:“对,自己回去吧,用不着送。”
但是军人出身的曹南显然是在执行什么人的命令,他执意让小王跟着丁一一起回去。高铁燕有些不屑地说道:“哎呀,那么大的人了,没那么娇气!”
崔书记上前小声地说道:“你心态有问题啊,有点和小姑娘争宠的嫌疑。”
高铁燕本想反驳他什么,但是想了想居然什么都没说出来。
崔慈说:“心态放平和一点,你年轻的时候别她还风光呢,行署专员亲自接见,点名要你陪着参观……”
“好了,你别翻旧账了。”高铁燕打断了他的话。
崔慈笑笑,说:“你看这里,我要再不说几句,谁惹得起你?”
高铁燕说道:“真不知你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我当年可没她那么娇气!”高铁燕不屑地说道。
“呵呵,你想想她才多大,比咱们的孩子大不了一两岁,咱们的孩子还不是一样?”
高铁燕想了想说道:“不能那么比,这是机关,是工作的岗位,如果要是那样要求就是误人子弟。”
“你啊!冥顽不化。”
“搞纪检的人就是喜欢说这句话。”高铁燕漆黑的大眼睛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崔慈笑笑就不再说什么了。
丁一和小王刚进宾馆大门,就看见江帆从电梯里出来。小王赶紧上前说道:“市长,曹主任让我把丁秘书送回来了。”
“嗯,好,你去忙吧。”
小王说完就又坐来时的出租车走了。
丁一说道:“我上去洗洗脸吧。”
江帆看了她一眼说道:“先走吧。”江帆刚说完这话,忽然想到女孩子出门可能会麻烦一些,而且丁一……就又改口说道:“你上去吧,我在下边等你。”
“嗯。”丁一说着就跑进了电梯。
丁一以最快的速度上楼,为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赶紧下楼,找了半天也没看见江帆,原来江帆坐在大厅一个角落里,身影被一盆高大的热带植物挡住了。丁一知道江帆这次来深圳似乎只有领导层面的人知道,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就悄悄走过去,看见江帆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杂志,见她下来了,站起身,拿着自己的手包就出了大门。
坐在出租车里,江帆打量了一下丁一,说道:“第一个节目,去商场给你置办行头。”
丁一扭头看了他一眼,说:“还真买呀?这样就行吧?”
“呵呵,买,干嘛不买,不然彭长宜就会说我小气,你要穿华服。”江帆故意把华服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丁一嘿嘿笑着说道:“你也要穿华服吗?”
江帆说道:“我带来了一套衣服,但是一切看你的,看你穿什么,我在穿什么,得跟你般配还行。”说完,他就扭过头不看她了。
“嘻嘻嘻。”
“嘻嘻什么?”江帆板住脸说道。
她一点都不怕江帆板起脸,说道:“感觉咱们像地下党那样扮演假夫妻。”
江帆一听,也不由地笑了,他刚想说他们那时的假夫妻后来差不多都成真的了,想想又咽回去了,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小脑袋奇怪的感觉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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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一家专门经营礼服的专卖店,面对着五花八门的礼服,江帆皱了皱眉,要给丁一选一套适合她的礼服还真是很难,要不就是太过高贵和华丽,要不就是太过妖冶和性感,尽管服务人员一再要求让丁一试穿,并且强调试穿的效果会更好,但是江帆连试的欲望都没有。出了商店,江帆说道:“可能咱们方向有问题,不该带你来这种商店。”
于是,他们又来到了一个大型商厦,进入了一家女人会馆,江帆眼睛一亮,就被模特身上一款白色的连衣裙吸引住了目光。只见这款连衣裙,不但有着礼服的气质,还有着时尚元素,而且质地非常柔顺,胸前镶嵌着无数颗银珠,吊带宽窄也很适中,在肩的下方,别着一朵砂质胸花。他立刻说道:“请把这款裙子摘下来。”
女服务员说道:“是这位小姐穿吗?”
“是的。”
服务小姐目测了一下丁一的身材,拿出衣服后就领着丁一去了试衣间。
江帆又看上了一双白色的镶着水钻的皮鞋,服务小姐说道:“这款凉鞋是今年的新款,刚刚到货。”
江帆忽然看着女服务员说道:“你是内地的?”
“是的。”
“天津地?”江帆模仿着女服务员的口音说道。
“咯咯,先生去过我们天津?”
“是啊,怎么到这里来了?”
“大学毕业后,跟几个同学过来的,想在这里闯荡闯荡,闯荡够了再回去过那种上班喝茶看报纸的工作。”女服务员露出整齐的牙齿说道。圆圆的脸上有两个小酒窝,洋溢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春和朝气。
“哦,闯荡够了上班还能收心啊?”江帆说着,心想现在的观念真是更新的很快,过去都希望能找个长期的正式工作,现在的年轻人居然说闯荡够了在回去上班。青春真是资本。
“呵呵,我们的观念跟你们那个时代不同了,上班不是唯一的选择了,但是我会回去的,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江帆不由地笑了,说道:“怎么不宜久留?”
“新鲜劲过了,尝试了能够尝试的工作,然后结论是:深圳,就是那么回事。”姑娘操着一口浓重的天津口音说道。
呵呵,年轻真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你都尝试了什么工作?”
“导游、送外卖、推销电子产品、推销保险,还摆过地摊,还当过高尔夫场的球女。”姑娘一一历数着。
听她管球童叫球女,江帆哈哈大笑,说:“干过的工作还真不少啊。”
“对,我就是有意尝试一下,经历是财富,经历了也就不在觉得这里有多神秘了。”她一张圆圆的脸上,镶嵌着一双黑漆漆的灵动的眼睛,一脸的精灵与顽皮,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有一股动人的气韵。
“年轻真好。”江帆感慨道。
“不过也呆不长了,父母早就找好了工作,催着回去上班呢。”她的眼神黯淡下来。
“哦?分到哪个部门?”
“检察院。”
“你是学法律的?”
“嗯。”
江帆说道:“那还是早点回去工作吧,卖衣服这活儿初中生都能干,甚至比你干的还好,检察官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了。”
“爸爸也这么说得。”女服务员一笑就出现了两个小酒窝。
“老人所见略同吗。”
姑娘听了就笑着说:“先生不老。我爸爸才老了呢。”
“跟你们比老了。”
“您是跟刚才那位小姐比吧?”姑娘大胆的开了他一句玩笑。
“呵呵。”江帆笑了,说道:“回去吧,将来打官司的时候说不定要走你后门呢?”江帆随口说道。
“您犯了一个常识错误,打官司是法院的事,检察院只负责侦察审理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犯罪。”姑娘纠正着他的用词。
江帆欣赏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该立刻回去上班,深圳不缺卖衣服的人,天津可能缺一个未来的女检察官。”
正说着,丁一走了出来,江帆惊讶地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脸上立刻荡漾出笑意,他暗暗的冲丁一竖了一下大拇指。女服务员赶忙将江帆看中的鞋递到她面前,示意她换上,然后又将一条时装项链挂在丁一的脖子上,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站在镜前,丁一也为自己惊呆了,她不由地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从来都不敢问津这么华丽的衣服,这样的鞋,戴过这样的项链,。但是,的确很好看。她悄悄的看了下标签,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江帆坐在沙发上,对丁一的这身打扮非常满意,他问道:“感觉怎么样?”
丁一说:“可以再看看。”
“不满意吗?”江帆问道。
旁边的女服务员立刻就说:“太好看了,简直就是天生丽质、仙女下凡,我们这件衣服从来都没人能试出这样的效果。”
丁一悄悄走进江帆,小声说道:“太贵了。”
江帆笑了,冲她招招手,说道:“太适合你了,冰清玉洁、超凡脱俗。”
丁一小声说道:“我没带那么多的钱。”
“哈哈,你肩负的是政治任务,不用你买单。”
“那市长就犯错误了。”
江帆又是哈哈大笑,很潇洒地站起身,说道:“这不是你考虑的内容。姑娘,开票。”
“都开那些?”服务员问道。
“她身上所有的东西。”
女服务员说道:“先生,其实还可以换一个我们这个品牌的文胸,配这个衣服才合适。那样更突现女人的妩媚和性感。”
江帆看了丁一一眼,只见丁一已经走进了更衣室,他就小声跟服务员说了一句什么,那个女服务员点点头就走开了。
等丁一出来后,江帆说道:“走吧,接下来你要去弄头发,然后做个美容,我们就出发。”
丁一说:“太麻烦了。”
“呵呵,我都不嫌麻烦,你嫌麻烦什么。”说着站起身,跟服务员说道:“把衣服熨好后,一会我们来取。”
江帆挽着丁一走了两步又回来了,说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左边。”
江帆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姑娘的左边,以为她的名字写在了左边。
姑娘咯咯笑个不停,说道:“鄙人姓左名边,叫左边。”
江帆恍然大悟。
他们来到了商厦的顶层,找到了一家形象美容小屋,江帆跟老板交代一番后跟丁一说道:“我去给自己置办一身行头,不然让你给我比下去了,一会过来找你。”
当江帆一身正装出现在丁一眼前时,丁一不由地笑了,江帆就有些不自然了,说道:“笑什么?”
丁一想了想说道:“一会再告诉您。”
江帆看见女化妆师正要给丁一化妆,就赶紧制止住,说道:“不要化妆,这样就行了。”
女化妆师说道:“只是略微的弄一下,您太太的确不适合化妆。”
江帆一听,点点头说道:“冲你这句话,你可以尽情地画。”说完,索性坐在了旁边,煞有介事的看着他们。
丁一听后忍不住笑了,化妆师赶紧说道:“闭嘴。”
她感觉闭上嘴,偷偷地看了一眼江帆,发现江帆正在冲她做鬼脸。
这位师傅得到了江帆的肯定,似乎很高兴,继续说道:“我只是给她略施淡妆,似有若无,如果一点都不修饰,就会给人素颜朝天的感觉。不过在您太太的这张脸上,的确是任何人为的雕琢痕迹都是画蛇添足,落笔即为败笔。”
化妆师又给丁一吹了头发,柔顺的短发,动感飘逸,就像流水一般从他的手中倾泻出去,透着一种特有的青春的魅力。
江帆把购物袋递给丁一,说道:“到点了,换好了吧,我们马上就出发。”
丁一这才看清里面有一套内衣、一个手包,还有试穿的那双白色的镶钻皮鞋。她拎起内衣往身上比划了一下,不由地脸红了,她想象不出江帆给她挑内衣时是什么样的目光。
那个女化妆师说道:“您先生真有眼光,这些都很适合您。”
丁一扑哧笑出声,她想说不是我先生,但是,如果不是先生买这些东西又能是谁呀?她不想跟她解释,反正也互相不认识,先生就先生吧。
穿上这一切,拿着镶满亮片的小手包,她居然不敢出来了,连她自己都感到镜子里那个人太漂亮了,就像出水芙蓉一般美丽动人。
江帆看了看表,冲里面说道:“好了吗,到点了。”
丁一从里面走出来,江帆的眼都直了,他看了同样眼直的化妆师,就说了一句:“谢谢你们。”拉起她就走了。
“怎么了?”丁一不知道江帆为什么忽然这么急着出来。
等他们出了商厦,江帆才说道:“咱们如果不快速离开,估计你就要被所有人的目光包围了,我哪,就成了陪衬了,就像肯尼迪出访法国时说得一句话:我是陪杰奎琳来的。”
“哈哈,怎么会哪?”尽管市长说得夸张,但是丁一很满意自己这身装束。
江帆这才回头,仔细打量着她说道:“丁一,你就像白雪公主一样,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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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说道:“是衣服美,把这身衣服脱掉后,还是丑小鸭。”
“呵呵。”面对丁一超凡脱俗般的美丽,江帆居然什么都不好说了。这时,他叫住一辆出租车,把他们换下来的衣服交给司机,叮嘱师傅把这些东西送到他们住的宾馆前台,并且给了他费用。
等他们来到酒会宾馆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陆续来到了。由于请柬上要求的是盛装出席,所有来的人男士是正装,女士大都是华丽的晚礼装。
江帆四下看了看,居然没发现账桌。心想,酒会这玩意就是西方舶来的,肯定不会有账桌,但是不随礼干嘛来了?
这时,雷总和雷夫人刚跟其他人握完手,看见江帆他们就急忙携着夫人走过来,双手握住了江帆的手,说道:“真没想到这么远江市长能够赶过来捧场,太感谢了。”
“呵呵,我应该感谢您,不然哪有时间出来呀。”江帆谦虚地说道。
“这位漂亮的小姐是……”雷总盯着丁一问道。
“这是政府办的丁秘书,正在深圳考察,被我临时借来充当女伴儿的。”
“哈哈,好,太好了,丁秘书简直是天仙下凡啊!”
雷夫人也说道:“是啊,丁秘书太漂亮了。”
丁一稍微倾了一下身子,很得体地说道:“雷总和雷夫人过奖了,今天最漂亮的该是令爱。”
雷总和雷夫人都笑了,说道:“你们都漂亮,都漂亮。”
江帆迅速掏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说道:“对这个西式的酒会不太适应,我们还是按中式的风俗来吧,祝贺您嫁女之喜。”
雷总本想拒绝,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拒绝,江帆就趁机把红包塞到了雷夫人的手里,说道:“不成敬意。”
两个新人在忙着招呼客人,接受着人们的祝福,江帆就悄悄地拉着丁一来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丁一说道:“我们接下来干嘛?”
“我们的红包送出后,任务就完成百分之九十,接下来可以对付那些各种各样的酒水了。”
“我可是不能喝酒的,水还是可以的。”
“这里的水估计都是碳酸饮料,都是带汽的,你不想跳着跳着舞,然后时不时地打个嗝吧?”
丁一捂住嘴,嘻嘻笑出声,其实,她早就看见了新榨出的果汁,说道:“非也,有果汁,而且是新榨的。”
江帆忽然发现丁一比以前活泼多了,他就说道:“你比在组织部活泼多了,看来跟着高市长有进步。”
丁一想了想说道:“的确是这样,敢说话了。”
“什么时候你在跟她学会剔牙喝漱口水就出徒了。”
丁一听了江帆的话,就知道彭长宜把她出卖了,背后议论领导,会让江帆这个大领导讨厌的。她就有些尴尬了,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丁一看着自己的脚尖说道:“我就那么随便一说……”
“哈哈,你身上的学生气还太浓,以后慢慢就会成熟的,基层是最锻炼人的,慢慢你就有体会了。”
“市长也是为了锻炼自己才下到基层的吗?”丁一说这话只是想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
江帆神情黯淡了下来,半天他说道:“我吗,不完全是,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丁一觉得市长反而比科长好打交道,比较平易近人,其实,他用不着说最后一句话,因为他是市长,没必要把他下来的动机告诉她一个伙计。她现在感到科长越来越会教训人了,尤其是对她,以前在组织部的时候都不这样,难道问题真的是出现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偷偷打量着市长。
只见他上身穿一件有暗纹的闪着丝光的雪白的衬衫,一条有蓝白花纹的领带,规整的发型,显得纹丝不乱,刮的非常干净的下巴,棱角分明,中正的脸庞,深邃的目光,高挺的鼻梁,站在那里,的确有一种不凡的气宇,还有着一种昂藏于内的坚毅,尽管他们身处圈子的外围,在一个不惹人注目的角落里,但是江帆的目光却一刻都没闲着,总是在不经意间观察着各路来人,他的右肘靠在窗台上,身子半侧着,就有了一种往日里不曾有的洒脱和不羁。
此时,江帆早就发现了她在打量着自己,眼睛继续看着别处,嘴里却说道:“小心眼珠掉出来,我脸皮再厚也经不住女人这么盯着看啊!”
丁一笑了,低声而神秘地说道:“市长,你今天太那个了!”
江帆的目光依旧看着别处,说道:“是不是太帅了?”
丁一笑了,说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自知之明。”
“哈哈。”丁一小声地笑了,说道:“嗯,你比他们都帅。”
“这也是跟高市长学的?”
“不是。”在她印象中,高市长还真很少恭维别人。
“彭长宜?”
“也不是,他拍领导马屁的时候从来都不当着我们。”
“哦,那是自学成才了?”
“差不多,但我说得是事实。”
江帆这次转过头,看了一眼她那张青春的脸,说道:“唉,不帅了,老了。”
丁一想起彭长宜说领导都喜欢听好话,就说道:“市长一点都不老,成熟、稳健、温和,尤其是今天,卓尔不群……”
丁一称赞的很直接,而且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江帆心里就翻了个。如果丁一称赞的不这么直接,兴许他江帆还有些欣慰,就因为她称赞的直接,就说明丁一没有隐藏内心的真实想法,不需要隐藏的东西,也是最光明磊落的东西,也就说明丁一对他没有需要隐藏的想法,没有想法需要隐藏,说明丁一对他的心是纯粹的,是没有任何杂念的。
多亏了她的直接和纯粹,即便出现江帆希望的“杂念”,他江帆能够消受一个女孩子的“杂念”吗?现在显然不能,无论从哪方面讲都不能,那么,就让这份美好留存于心,慢慢长成内心的风景吧。江帆苦笑了一下,看着丁一说道:
“请你说得慢些好吗?容我消化消化。”江帆故作认真地板着手指说道:“第一,我不老,第二,我成熟,第三,第三这个词最关键,卓尔不群……”
丁一笑了,说道:“还有很多,别忘了,我是中文系毕业的。”
“对呀,我怎么忘了这一点了?中文系毕业的学生用起词来那是一把一把的,就跟农民撒化肥一样。”
“哈哈……”丁一刚刚笑了两声,就看见一个秃顶的男人挽着一个年轻的小姐往他们这边看,她赶紧捂住嘴,小声说道:“市长,您太幽默了。”
江帆说:“不是幽默,是事实,中文系毕业的学生写情书最见长,有大把的词汇可以挥霍。”
“这个,没试过,不过我想市长写情书也一定很优美吧?实在想象不出市长是怎么向女孩子求爱的。”
“以后就知道了。”江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这话,但是很快就觉得不好意思了,他感觉自己有些轻浮,感觉把头转到窗外,看到许多车停下,然后进来许多人。
丁一笑了,说道:“那我就来个现场报道。”
江帆见丁一没往心里去,这才轻松地出了一口气,很难得能在远离亢州的地方,能和自己喜欢女孩这样轻松愉快地说话,心里就如同沐浴在夏日里清凉的风中那么舒畅。
不过说真的,丁一的确觉得市长卓尔不群,有学者的风范,领导者的镇定,成功人士的笃信,反正和原来的市长有些区别,尽管她完全不懂市长的艰难,也不懂他内心深处的创伤,更不懂他对自己的憧憬,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对市长的崇拜。
这时,已经有客人在取用酒水和食物了,丁一说道:“市长,我去拿果汁,渴死了。”
她刚要迈步,江帆就拦住了她,说道:“我来,你赞美我半天了,让我为你服务吧。”
她哪能让市长为自己服务,刚想继续迈步,江帆小声地说道:“这是规矩,在酒会上,如果让女伴儿自己去取酒水和食物,那是男人的失职。”
“哦,这个规矩太好了。”丁一天真地说道。
江帆来到酒水台前,拿了一杯白葡萄酒和一杯冰镇橘汁,走了回来,递给她,小声说道:“尽管渴了,也要小口喝。”
丁一刚把吸管放入口中,吸了一大口,小声说道:“小口淑女,大口解渴。”
江帆想笑,没敢笑出声,而是啜了一小口白葡萄酒。说道:“咱们一会坐在那个小露台上去,那里清静而且有用餐方便。”
丁一看了一眼说道:“那就快点去吧,我脚有点累。”
江帆点点头,这时,酒会正式开始。新人及家长都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词,无非就是借这个酒会,增进友谊,互通有无之类的话,并希望客人们吃好玩好跳好,一会还有舞会。
酒会进入高潮,所有的人都在穿梭,都在和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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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江帆和丁一身边就聚集了许多人,因为他们都有一口非常好听的标准话,还有着与众不同的风度和光彩,尤其是丁一,站在那里,犹如一支亭亭玉立的洁白的莲花,美丽清新自然,使她吸引了众多人的眼球,在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客中是那么清新淡雅,与众不同,真的有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自然美。
旁边的江帆,伟岸洒脱,仪表堂堂,彬彬有礼,这一对金童玉女,的确为酒会增添了不少光彩。当大家得知江帆是政府官员的时候,就有深圳朋友说:“以后到内地去投资,就去找江市长喽。”
江帆连忙说:“欢迎欢迎。欢迎朋友们去投资。”
这时,刚才进门往他们这边看的那个秃顶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个子不高,但是衣着很考究,他始终在外围打量着丁一。等江帆周围的人散去后,他端着酒杯、挎着一位衣着华丽、性感迷人的年轻的女士走了过来,主动递上自己的名片,说道:“鄙人莫潮岸,得知先生和女士是内地来的,很荣幸认识二位,这是唐小姐。”
江帆也主动递上自己的名片,说道:“认识您很荣幸,我叫江帆,这是丁小姐。”
莫先生就握住了丁一的手不撒开了,说道:“丁小姐清新靓丽,艳压群芳,与众不同,一会舞会开始的时候能否赏光请丁小姐跳个舞?”
丁一借机抽出自己的手说道:“谢谢莫先生。”
江帆见这位莫先生的眼睛不离丁一,就举起杯,和莫先生碰了一下杯,恰到好处的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挡住了丁一,说道:“莫先生在什么行业里发财?”
“我是做电子加工的,想往内地发展,到时还请江市长多多帮忙呦!”
“欢迎莫先生到亢州投资。”
莫先生说道:“之前考察过几个地方,都是因为通讯不便而中断了,不知道江市长管辖的地方通讯如何?”
“内地的通讯建设都比沿海城市慢半拍,我们亢州也不例外,我们将用今明两年时间,城乡全部实现电话直播,另外准备引进最先进的数字化的移动通讯设备,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全部解决通讯问题。”
“呵呵,通讯和交通是内地发展的两条腿,缺一不可。”
“不过等我们两条腿都能站立往前跑的时候,您再去投资兴许就捡不着大便宜喽!如果要去,现在就要及早抢滩登陆赢得先机啦”江帆学着莫先生的口气说道。
“呵呵,这么说我现在就该去抢占先机?”
“欢迎您抽时间到亢州做客,我们那里是北京的门户,交通便利,四通八达,而且民风淳朴,相容性好,尽管数字话移动通讯还没有建设好,但是城区全部实现了全部直播电话。”
“呵呵,好的,江市长如果有诚意,我们争取合作成功。”说着,举起酒杯和江帆碰了一下。两人就都干了杯中酒。
那边有人冲莫先生招手,莫先生看着丁一和江帆说道:“我去一下,丁小姐别忘了一会和我共舞一曲啦——”
莫先生刚刚离去,江帆端起酒杯,向丁一伸出左臂,丁一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怯怯的不知如何是好。
江帆说道:“你想跳舞吗?”
丁一摇摇头。
“那好,咱们跟主人告辞,然后离开。”江帆小声地说道。
丁一这才把手伸进江帆的臂弯里,刚伸进去,江帆就使劲的夹住了她。这时,雷总挽着夫人向他们走了过来。雷总到了近前跟夫人说道:“我怎么感觉面前站着的是一对金童玉女啊!”
不等夫人说话,江帆赶紧向雷总举举杯,说道:“雷总,您可别这样说,我到没什么,您可别吓着我们的丁秘书。”说着,扬起杯,就和雷总喝了一口。
雷总哈哈大笑,说道:“舞会马上开始,江市长和丁秘书要多跳几曲啊,对了,江市长,我怎么没见过当秘书啊?”
江帆说:“哦,她今年刚分来,一直在组织部工作,您当然看不到她了,最近才调到政府来,现在是高市长的秘书。”
“没想到高市长有这么漂亮的秘书。”
雷夫人丁一有些不好意思了,就说道:“呵呵,你说道小丁都不好意思了!”
“哦,哈哈。”雷总大声笑了起来。
这时,舞会开始了,里面的舞池传出了优美舒缓的舞曲声。
人们都放下手里的酒杯,纷纷挽起自己的舞伴儿,向舞池中走去。
第一对出场的当然是新浪和新娘,他们优美的舞姿博得众人一片掌声。
江帆看了看丁一说道:“想跳吗?”
“不想。感觉这里有些闷。”
“尽管这种酒会来去自由,但是一支舞不跳说不过去,我们跳一支就走?”江帆说道。
丁一点点头,很快又说道:“我不太熟练,怕跳不好。”
江帆说道:“又不是舞蹈大赛,参与一下就好了,你如果跳的比那对新人还好就喧宾夺主了。”
丁一笑了,心说还是市长宽容,总会在他那里得到最大限度的包容。
江帆拉着丁一的手,踩着舞步慢慢的起舞。这是一曲优美舒展的华尔兹,丁一在学校的时候跳过舞,所以有些基础。可是当江帆昂首挺胸搂住丁一的后腰时,丁一扑哧地笑了。江帆正在端着架势,平视着前方,正在等节拍起舞,看到丁一偷偷在笑,他立马泄了气,说道“你笑什么?”
丁一极力抿住嘴,说道:“呵呵,没笑什么?”
江帆知道她肯定是在笑自己过于一本正经,就不由分说,迈着舞步,和她滑入舞池。
丁一有些紧张,因为市长跳的太好了。潇洒的风度,绅士的表情,优美的舞姿,很难让人相信眼前的人是政府部门的市长。如果说丁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外,那么随着江帆恰到好处的带动,也使她逐渐进入了状态,无论是滑步还是旋转,都做的随心所欲,感觉自己轻盈的就要飘起来一样。她从来都不知道舞还可以这样跳,这样怀着美妙的心情在跳。这件白色的连衣裙,好像就是为了跳舞设计的,是那么飘逸,优美,打着旋儿,裹着风,带着梦幻般的魅力,在舞池中飞扬。
当舞曲进入下一只比较平缓的乐曲中,江帆低头说道:“你跳的非常了。”说着,就将丁一用力揽向自己,紧紧地拥着他……
此时的丁一,没有感觉到半点不适,这本来就是一只比较浪漫温馨的曲子,舞池中的每一对都是紧紧相拥,有的女伴儿还将脸贴在男伴儿的胸前呢?
她不敢贴的太近,她闻见了市长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清爽气息,不像科长的气息那么坚硬,但却有一种成熟和温馨。她不知道这个时候怎么就想起了科长,想起了彭长宜?如果此时是彭长宜,她肯定会像别的舞伴儿那样贴在他的胸前,但是眼前的是市长,她不敢。
江帆感到了怀中的丁一有些异样,低声问道。
“累了吗?”
丁一点点头。
江帆借旋转的机会,看四下看了看,就看到那个莫潮岸一个劲地往他们这边看,心想可能这个莫先生还惦记着和丁一跳舞的事吧。他的嘴角往上一勾,就拥着丁一慢慢的向舞池外面滑去。丁一也感到了江帆偏离了方向,就极其配合的舞出去了。
两人又喝了一点酒水和饮料,来到存包处,领了他们的手包后,就离开了。
这时已是满天星斗,天空明澈清亮,地上流光溢彩,凉爽的晚风吹去了白天许多燥热。江帆松开领带,说道:“丁一,想不到你的舞跳的不错啊?”
“是市长带的好。”
江帆说道:“呵呵,不需要这么拍我马屁吧?”
丁一也笑了。
在这异地如水的夜色中,能跟丁一散步在街头,江帆感到心情非常愉悦,他不由地牵起了丁一的另一只手,还像是在酒会时那样,把她纤细的手腕夹在自己的臂弯中,觉得还不够,又松开她的手,揽过她的肩头。
丁一几乎都要依偎在江帆的怀中了,心莫名地跳了起来,稍稍挣开了一些,就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就让江帆感到了,他伏在她耳边问道:“怎么了?”
丁一心慌了一下。
江帆停住脚步,一下就把丁一拥在了自己怀里,紧紧抱着她,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幽香,几乎使他迷醉。这是一种去除了所有杂质的清香,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清新,令他联想到暴雨过后处晴的芳草地,还有幽谷中的清泉,是在俗世中无法找到的一种清香的感觉,使他有了一种瞬间的眩晕,他禁不住低头想去寻找她的唇。
丁一躲过他,说道:“市长,您喝多了。”
江帆紧紧闭着眼睛,说道:“知道。”
“那就松开吧?”
“知道。”
丁一笑了,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松开自己,就说道:“市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知道。”
“呵呵,我没问你知道什么?”
“哦,什么问题?”江帆说道。
“您……为什么跟我叫小鹿?”
“哦,天!”江帆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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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在心里哀鸣了一声,一个中文系的高材生,一个对夕阳都有着美好感知的人,而且又出身书香门第,怎么对小鹿就不解哪?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你发出的暧昧信号,人家根本就不懂,她不是不懂,是根本没往那个方面想,等于对牛弹琴!他的心里有一丝的悲凉,这种悲凉就表现在了眼睛里。
他板过丁一,使她和自己面对面地站着,深深看着她说道:“小鹿,小鹿……就是……就是小鹿。”
江帆语塞了,他实在跟丁一说不出小鹿的本来寓意,因为丁一太纯洁了,纯洁得一尘不染,纯洁得对自己没有一丝杂念。
“你蹦蹦跳跳的时候像一只小鹿,我女儿在的时候我也这么说过她。”
是啊,他的确是说过女儿像小鹿,女儿蹦蹦跳跳的就是一只小鹿,但是丁一这个小鹿肯定不是这个层面上的小鹿。
听了市长的解释,丁一知道市长果然是这个意思,她沮丧地说道。“看来我表现的的确不够稳重,以后我要注意了。”
江帆闭上眼睛,脑袋往上仰了一下,然后大步向前走着,不在管身后的丁一。
丁一撩着裙角,穿着高跟鞋费力的跟在身后。走了一段后,丁一弯着腰,大口地喘着气。
江帆回过头,往回走了几步,拉过丁一的小手,说道:“走不动了?”
“又累又饿。”
丁一这么一说,江帆也觉得有些饿了。因为像这样的酒会,大部分都是酒水和饮料,只会预备少量的糕点和烤制好的肠以及三明治什么的,他们俩个却一点都没吃。
“我现在明白了,如果在酒会上保持礼仪和风度,就要对抗人体本能的需要,呵呵。”她还有心思自嘲。
江帆笑了,说道:“好,咱们去吃东西,咱们这身打扮,只能去西餐厅。”
他们让出租车载到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厅,紧挨着西餐厅的是一家咖啡厅,刚下了车,丁一下意识地拉了一下江帆的衣服。江帆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就看到了王家栋和一位留着短发身着天蓝色连衣裙的女士进了西餐厅旁边的咖啡厅,上台阶的时候,那个女士还伸出手,挎住了王家栋的手臂,直到进门也没再松开。
“警花!”丁一不由地脱口而出。
江帆一愣,想了想说道:“你确定她就是警花?”
“是的,今天下午参观的时候,没看海关,光顾看她了。”
江帆思忖了一下,说道:“看来我们要换一家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在拐口处有一条街,街口处有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小吃一条街。”丁一说道:“我就想吃深圳的小吃。”
江帆上下看了她一眼,说道:“也行,反正谁也不认识我们。”说着,就跟丁一向街口拐去。刚往里走了几步,江帆就看见一家小吃店的里面,坐着一对熟悉的身影,他拉了丁一,又走了回来。
丁一就在转身的时候,也看到了屋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她刚要喊出来,就被江帆捂住了嘴。
这个小吃摊屋里都是人,屋外的走道上也摆上了几张桌子,坐满了人,里面坐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樊文良和高铁燕。丁一看见高铁燕边张开大嘴吃着一串什么东西,边高兴地说着什么,樊文良没有吃,只是喝着什么,像是茶水。
他们继续往前走,丁一扑哧笑出声。
江帆问她:“笑什么?”
“我笑的是今晚怎么了,这么热闹?”
江帆说:“我看咱们还是改变方向,说不定再走几步又看见彭长宜跟什么女伴了。”江帆又说道:“不过考察团里再也没有女人了,女人都被别人约出来了。”
他们说笑着来到对面街上的一家港式茶餐厅,丁一点了一份台湾珍珠奶茶和一份烤鱼蛋。江帆要了一份肠粉和一份潮州小笼包。吃着吃着丁一说道:“今天晚上是警花单位做东请客的,他们怎么都出来吃了?”
江帆说道:“你不是也没吃,而是跟我去参加酒会了吗?发生的,都是合理的。”
丁一点点头。
来到宾馆,江帆握了一下丁一的手,说道:“这个晚上我很开心,谢谢你,小鹿。”
丁一听他又在叫自己小鹿,就冲他粲然一笑,走出楼梯。
那一刻,江帆真想拉住她,直接上自己的房间,可那只是内心冲动的想想,是万万做不得的。他是绝不会这么对待这个女孩子的,也绝不会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要知道,头上的紧箍咒还在。他有时就会想到周林,他当初凭什么就那么敢说敢做,硬生生的把宾馆服务员的肚子搞大?
江帆看着丁一进了电梯,他走进了另一部电梯。眼下对江帆来说,仕途安全是他要考虑的第一要素,只有仕途安全了,他才有机会去追求别的,否则一切都会变得虚无,即便对他一见钟情的丁一,也只能叫声“小鹿”。
回到房间后,他给孟客打了电话,因为孟客呼他最后一遍是在办公室。很快孟客就接通了。
孟客到很像那么回事,自己出来两个晚上,他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他,向他通报一些家里的情况。他说张市长今天又开会了,是城市建设会议,也没什么特别的主题,就是强调了一下城市管网建设问题和旧城改造的问题。
江帆不记得他头走的时候安排了这个会,那还是很早以前议论的话题。江帆来深圳只有孟客知道,他如实跟孟客说了是雷总嫁女的事,并且让他看了请柬。他之所以把理由摆足,完全是做给孟客后面那个人看的。
上次去锦安开会,翟书记就说道:“跟文良书记配合的不错,好好干。”当时他就觉得这话不是完全褒奖,总是有些意味。
樊文良头去深圳的时候,就跟他说,如果有时间就在深圳见一面,如果没时间就算了。他意识到可能会是人事调整的事,他是必须要见的,因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这个私心到不是他要提拨什么人,而是要动什么人。目前的江帆,不想亲自提拔谁,但是想要什么人挪动一下的心思始终都有,这个人就是苏乾。
苏乾就如同张怀的一只臂膀,在许多问题上他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自从上次那件事发生后,尽管苏乾走程序一般的到江帆的办公室道歉,江帆心里的阴影始终抹不掉。可能一次汇报会不算什么,但假如是一次很重要的会议呢,甚至是其他别的什么?他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容忍对手这般无礼。他也在等待机会。
他知道张怀做的是什么梦,他想让自己变成第二个周林,好取而代之。总是有这样一些人,一厢情愿的为自己着想,一旦对某个位置盯的时间长了,就认为那个位置应该是自己的,得不到的时候就会心生妒忌,有的时候还会跟饿极了的野兽一样,不计后果,先把你拉下来再说,把你拉下来了他才有机会。
莎士比亚说过:这个世界就是有几个无名之辈演出的名剧,很多时候,刚刚出场的新手会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壮举来。所以,适时的对这些人进行一下警告也是必须的,否则真把老虎当成病猫了。
他跟孟客说老雷太热情了,今天被他的那帮人灌惨了,还故意装出大舌头的样子。孟客说那就早点休息吧,就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他脱下今天这身衣服,换上了自己来时的衣服,立刻,跟丁一狂商场时许多美好的记忆就涌上心头。曾经他以为自己可能不会再对女人产生感情,他的同学,现在在中.组.部某个局任办公室主任的薛阳就说过:男人一旦成熟,就不会相信爱情这东西了。薛阳的情况跟自己一样,也是妻子出轨后离婚了,所不同的是,薛阳的妻子嫁给了外国人,而且主动提出跟薛阳离婚,可是他的妻子袁小姶却死活不离。
他也认为自己不会再相信爱情,但是看到丁一后,他就不这么认为了。如果他还是那个挂职副市长,还是那个三界之外的人,他可能会不计后果的处理好个人问题,毫无疑问会对丁一发动攻势,但现在显然不行。
那次去锦安开会,翟书记意味深长的对他说:事业和家庭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他的两条腿,缺一不可,聪明的官员,永远要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怎样的家庭。当时他对这句话回味了很长时间。
翟书记知道自己的一些情况,他跟他汇报过,但是他当时说那是他的私事,只要自己处理好别影响工作就行了。所以说,人都是有弱点的,都有无法拒绝的诱惑,所不同的是,有人贪财,有人好色,有人好权,他好什么?他始终认为,在权力场中,藏器待时远比高调索取更有机会,更加稳妥,但是,现在的人基本上没有那样的耐心了,他要做的就是克制自己的欲望,克制自己对这些东西的需要,等到自己的政治羽毛渐渐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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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喜欢一个人,要她的现在;爱一个人,要她的未来。江帆想要丁一的未来,尽管这个目标很遥远,甚至变数很大,但是他仍然想要,而且可能会是长期的目标。
他把今天的新衣服折叠好,装进原来的包装袋中,可能回到亢州后,他没有穿这衣服的机会和场合,也可能这套衣服他只穿这一次,但是留给他的回忆将是永久的。
深圳之行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他明天凌晨就要赶赴机场。第一天晚上和樊文良王家栋会晤他很满意,他对去掉头上这个代字充满信心,因为他知道樊王联盟目前并不排挤他,而且还比较需要他,他早就看出樊、王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这两个人绝对是这级官员中的高手。
收拾完自己的行李,传来了敲门声,知道他房间号的只有曹南、彭长宜还有丁一,多半是曹南,因为彭长宜和丁一不会轻易到他的房间,毕竟他来深圳其他人是不知道的,也没有必要声张。
他打开房门,果然是曹南。
曹南说道:“江市长,您都准备好了吗?”
“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就一个提包。”
“用我帮您做点什么?”
“不需要。”
曹南跟江帆汇报了这几天的行程,非常仔细,他说就是第一天参观城市建筑时樊书记和王部长去了,以后就没跟着考察团行动过。另外他说深圳办事处的人说,好像省委的秦书记来深圳了,但是没住京州宾馆。
江帆点点头,他不能对曹南汇报的事表现出兴趣,那样就给他造成一些错觉,也不能不敢兴趣,那样的话以后这样的汇报就会少了,于是就说道:“照顾好樊书记的饮食和日常生活。他的家属是搞医的,对饮食要求比较高,这点来时我就跟你说了。另外也要照顾好考察团的每一个同志,尤其是两位女同志。在注意饮食安全的同时还要注意旅途安全,把困难想足,把工作做细。凡事多请示,樊书记不方便的时候向王部长请示,这是个辛苦差事,再坚持两三天,争取把人全部安全的带回去。你的责任大啊!”
曹南很感动,这是市长有史以来跟自己说得最多的一次话。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从上次事件后,不但没有跟市长远离,反而感觉和他的心贴的更近了。市长平时给人的印象温文尔雅,平易近人,但又和所有人都保持着某种距离。他始终认为江帆不是一个等闲之辈,只不过他是个善于藏器善于韬光养晦的人,他会是一个有为的领导,这一点不需怀疑,从平时的讲话中,从平时的交往中,甚至从平时的喝酒中,都能让他感到这是一个充满理想的市长。
他知道,他在暗中观察着市长,市长也在暗中观察着他,尽管他是办公室的副主任,但是他感到市长从内心里并没有孤立他,他相信市长是个明白人,会看清苏乾和张怀的居心。他没有在市长面前说过这两人的任何坏话,因为祖宗早就说过“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他可不想让市长认为他是个多是多非的人,况且,他知道即便自己什么也不说市长心里也清楚的很。
这不是一个糊涂的市长,周林没法跟他比,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他也坚信市长早晚会信任自己的,他在等着这一天,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他也不是那种幼稚的急于求成的新手,受排挤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忍受。
本来这次苏乾应该来,是江帆临时找了个借口,交给了苏乾一件事,所以就让曹南来了,临来时江帆让曹南自己挑选一名得力助手,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一定要照顾好樊书记和王部长的生活,做好每一个人的服务工作。
聪明人不用把话说得多么明白,曹南就明白了市长在给他制造机会,制造表现的机会,所以别人都对深圳的景色迷恋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想的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服务。”
尽管市长这几句话说得比较冠冕堂皇,让你挑不出什么,但是他还是能够体会出微妙的东西,那就是默契。
他知道市长的处境,也知道市长的苦心,但是必要的态度还是要表达的,于是他说道:“请市长放心,曹南保证不会给您丢脸。”其实,他比市长要大许多,只是这种尊敬不只是来自于江帆的职务,更多的是发自肺腑的敬重。
江帆走了过来,说道:“我清楚,什么都清楚,还是那句话,好好干。人间正道是沧桑。”
曹南从他的话中感到了一种力量和一种抱负,还有一种信任。这就足够了,他曹南无须再奢求什么了,就目前这种现状,市长不可能跟他说更多的话,军人出身的他,骨子里本来就流淌着一股热血,这股热血的名字就叫报效!
江帆故意问道:“樊书记在屋吗?”
“不在,我看见他和高市长出去了。部长也不在,吃完晚饭后他就没回来。”曹南说道。
江帆点点头,本来这些都是他无意看见的。就说道:“樊书记回来后你告诉他我回来了,如果有事在叫我。”
曹南说:“好的,那您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上来送您。”
“不搞那么大的动静,明天我悄悄就走了。”江帆说道。
曹南很有感触江帆的务实,即便是副市长张怀也不这么好伺候,不管什么事,那谱都要摆的很大、很足,有的时候甚至夸张,这就是差距。
尽管江帆不让曹南送,但是天刚刚亮,曹南就上来敲门了,江帆刚好起床,过了一会,彭长宜也上来了。
江帆说道:“你们怎么都来了,我自己走就行了。”
正说着,房间的电话响了,曹南拿了起来,说了声“是”,就跟江帆说道:“市长,是樊书记。”
昨天晚上,樊文良回来后跟高铁燕王家栋和彭长宜打扑克,曹南几次进来都没有机会跟书记说江帆走的事。
很晚了,樊书记才说:“你去睡吧,有赵秘书在这儿就行了,今天我们要让高市长过足牌瘾。”
他们打到了12点,高铁燕才说:“歇了歇了,跟高手玩牌感觉就是不一样,过瘾。”她和樊文良赢了,王家栋和彭长宜输了,输得很惨。
等其余的人都回去了就剩下了赵秘书和曹南了,樊文良问道:“你是不是有事?”
“嗯,江市长老早就回来了,他明天一早就去机场,让我问问您有事吗?”
樊文良一看表,说道:“他肯定睡了,这样吧,你明天送他到机场。我有事再跟他电话联系。”
此时,樊文良在电话说道:“昨晚太晚了,曹主任和我说了,没什么事,回去后工作上的事多费心,有事的话我们随时电话沟通。”
江帆说道:“嗯,明白,您也要注意休息,别熬坏了身子。”
挂了电话后,江帆说道:“我真的不用送,我出差的经验比你们还多。”
“那是,你以前还总往国外跑呢?”彭长宜说:“既然我们醒了,也好看看深圳早晨的样子。”
江帆没再反对,洗漱完毕后,就在曹南和彭长宜的陪同下走出了宾馆大门。他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希望能看到昨晚那个熟悉的身影,明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对江帆的回头,可能只有彭长宜能臆断出其意吧。
本来江帆想在路上问问彭长宜知不知道秦书记的事,但是他打住了,一是有曹南在不方便问,二是如果彭长宜知道的话,他想说,早晚都会和自己说,如果彭长宜不知道或者不想说问了也没用,反而会让他对自己有看法。
好朋友相处也是要讲究艺术的,另外,即便他们真的和秦书记接触了,估计也不会妨碍到他江帆什么,即便妨碍到他什么了,他相信彭长宜也会善意的提醒他的,这一点他深信无疑。
头上飞机的时候,江帆接到丁一的传呼:祝市长旅途愉快!丁一。
在深圳的最后两天,考察团没再安排其他内容,大家自由活动。高铁燕就盼着这一天,这两天她进行了疯狂大购物。白天,丁一都是负责参谋兼跟包拎东西,根本没有时间去买自己的东西,只能白天看好了,利用晚上的时间出来买。
那个时候,深圳相对于内地来说商品丰富,价格便宜,尤其是服装款式花样繁多。眼看就剩下最后一个半天了,高铁燕买的东西都快堆成山了,光是鞋她就买了五六双,她实在买不动了,才跟丁一说:“下午你去转转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丁一松了一口气,她终于说这句话了。别人早就买好了回家的东西,只有她还什么都没买。
在跟高市长逛的时候,她也顺便买了一些东西做礼物,但是有三个人的礼物她必须要买,而且她也已经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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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直来到了商场松下电器专卖区,她看中了这里一款电动剃须刀,这个剃须刀很精致小巧,比一盒烟的体积还要小还要薄,男士出差用非常方便,这是剃须刀是送给科长的。她又来到了男装柜台,她看中了这里摆放在礼盒中的几款袖扣,非常精致。
她选中了一款长方形、金色和银色相间而且中间镶着一颗钻石的袖扣,既有贵金属般的质感,又有一种内敛的奢华,这款礼盒里,还有一个相同质地和款式的领带夹,无论是袖扣还是领带夹,都非常符合市长的气质和身材。
说真的,她最费心思的就是给市长挑选一件什么样的礼物?
首先不能太俗,俗的东西不能送给市长,也不能太廉价,太廉价了说不过去,因为他送自己的东西价格不菲,尽管她没有那么多钱送他贵重礼物,起码也要做到出奇制胜。
给市长选完礼物后,她没有离开,而是又选了另一款袖扣和领带夹,这款袖扣同样是长方形,却是黑白相间,棱角分明,非常适合陆原哥哥的气质,陆原哥哥可能现在用不着,但是将来能用到,她端详着这款袖扣,怎么想怎么觉得就跟给陆原哥哥特地定做的一样。
送给三个男人的礼物买好后,她松了一口气,她很满意自己挑的礼品。然后她又来到了女装区,给雯雯买了一条粉色连衣裙。给杜蕾买了一条有一些礼服元素的墨绿色的连衣裙,她甚至在想陆原哥哥的袖扣,和这款裙子很搭配,在心里就不由地笑了,仿佛杜蕾已经成为她的嫂子了。
她回来时从彭长宜房间经过,看见他的房门敞开着,就敲敲门进去了。彭长宜正在收拾东西,为明天启程做准备。看见她进来后,就没好气地说道:“一个女孩子自己上街吓溜达,也不找个伴儿?”
丁一笑了,说道:“还怕我丢了不成?”
彭长宜瞪了她一眼,没说话,丁一坐在床上,看着他收拾东西又说道:“为什么有的人升官之后总是喜欢教训人了呢?”
彭长宜气鼓鼓地说道:“对这种人你完全可以不理!”
“是谁给彭书记气受了?”丁一调皮地说道。
看到她笑眯眯的模样,彭长宜的心就软了。不知为什么,从昨天她跟江帆去参加舞会,他的心就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送江帆到了机场后,他意外的看见了王圆和另外两三个人也进了机场,王圆看到他也愣住了,随后说道:“彭叔,考察结束了吗?”
彭长宜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就说道:“没有,我来机场送个人。你也来深圳?”
王圆点点头,说道:“嗯,我这就回去,彭叔,我来深圳的事别告诉我爸爸。”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保证不说。”
王圆没有问他送谁,彭长宜也没有跟他说送谁。想到王圆来找谷卓,居然不让他爸爸知道,那么理由只有一个,就是王家栋不希望儿子跟谷卓来往。王家栋为什么不希望儿子跟谷卓来往?彭长宜想不明白。
这时曹南走了过来,他看一眼王圆他们的背影,没有问,彭长宜也没告诉他。他们就回来了。一路上彭长宜都在想江帆和丁一出席酒会的事。等彭长宜回来后,才知道丁一一个人上街去了。
彭长宜收拾完后,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说道:“送给你的,我不懂这些,就看着很漂亮就买下了。”
丁一打开首饰盒,是一个胸花,这个胸花是一个树叶的造型,镶满了亮晶晶的水钻,既华丽又雅致,她惊呼道:“太漂亮了,谢谢科长!”
“不谢,别没事瞎跑了。”
丁一咯咯地笑了。
彭长宜走到门口,将门稍稍关上一些,故意严肃地说道:“有什么好笑的,昨天晚上是不是玩美了?”
丁一一愣,随后说道:“是啊,我们还喝了酒,跳了舞,对了,我看见警花……”说到半句,她突然想起彭长宜对她的批评,赶紧捂住嘴就不敢说下去了。
彭长宜从她这半句话中就知道了她要说得话,就说道:“丁秘书,你是不是对领导的私生活很感兴趣,并且乐于传播?”
丁一听了这话后,慢慢收起笑,知道他又会教训自己,就不言语了,但是,她突然说道:“彭书记,你怎么知道我说得是领导?我只说了一句警花,接下来什么都没说,没有涉及到任何一个领导?”
彭长宜想了想,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警花也是领导。”
“但不是我们的领导。”丁一干脆地说道。
“别耍小心眼了,我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哦,这么说你当时在场?”
彭长宜没想到自己这个“高手”居然让她给绕进去了,就说道:“好了,别给我挖坑了,听着,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都跟没看见一样!”
“那我看见有人向你捅刀子,也装看不见?”丁一反驳道。
“对,如果这能伤害到你,你必须装看不见!”彭长宜认真地说道。
“太可怕了,当了官都这样吗?”
“不是,但是你必须这样做,因为你不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
“太险恶了。”丁一低下头。
彭长宜站在她的面前,说道:“你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是领导的秘书,领导的秘书会发现领导许多不被外人知道的秘密,如果你不能严守这些秘密,就会给领导造成被动,甚至自己被动。”
“这个……我懂,我是跟你才这么说得。”丁一嗫嚅着说道。
“傻丫头,跟我也不能说,你知道我有什么险恶目的。”
丁一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太理智了,理智的可怕。
彭长宜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放心,我不会是这么可怕的人,你说得没错,我永远都是你最值得信赖的人,永远都不会出卖你的。”
丁一点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彭长宜说道:“上街买什么了?”他换了轻松的话题。
“哦,对了,我也也给你买了礼物。”说着就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
硬纸盒上标注的都是外文,他只认得“Panasonic”这几个字母,他反复看着,问道:“这是什么?”
“你猜?”
“看上面的图画像是剃须刀,可是哪有这么轻便小巧的剃须刀,剃须刀都是圆头的。”
丁一自豪地笑了。说道:“就是剃须刀。”
彭长宜就打开了包装盒,果真是一个颜色暗蓝,十分精美小巧的剃须刀。他惊喜地说道:“我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剃须刀,小日本做的东西真是先进!”他用手掂了掂,说道:“这么轻,都可以放在衬衣口袋里随身携带。”
丁一笑了,说道:“得到彭大人的夸奖真不易啊?”
彭长宜看了她一眼,说道:“许多机关的规则你不懂,因为没有明文规定,作为你的老领导,我有责任和义务告诉你,可能有些话说得重,但我保证那些话都是最直接最真实的,没有经过任何粉饰的。”
“我懂,不用解释了,快按上电池,试试效果。”
彭长宜把包装盒里面的两节五号电池按上,轻轻一推按钮,里面就发出一阵轻匀的声音,他把顶部摁在自己的下巴上,立刻传来了清脆的切割声。彭长宜对这个小东西爱不释手,看了又看,说道:“丁一,你真有眼光。不错,真的不错。对了,这个价钱一定低不了,多少钱,我给你。”说着就要掏口袋。
丁一生气了,说道:“既然你出钱就自己去商场买呗,这个我收回。”
彭长宜赶紧握紧了剃须刀,说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刚刚参加工作,能有什么积蓄,我是心疼你花钱,这个都不懂?”彭长宜委屈地说道。
“我有钱,上次说请科长一直没请,省下的钱就买了这个。”
“丁一,你的确很有眼光。如果我想让你告诉我从哪儿买的,我想给朱书记和其他同志带几个回去,你会介意他们跟我使一样的东西吗?”
丁一想了想说说道:“不介意,但是不能买这个颜色的,这个颜色只能你用。”丁一见彭长宜非常喜欢这个剃须刀,她很高兴。
“遵命。”
这时,叶桐呼他,他看了丁一一眼,说道:“我先打个电话。”
丁一说:“我回屋了。”说着,拿着她的大包,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给叶桐打通电话,说道:“叶记者,你好,有什么指示吗?”
叶桐一听彭长宜用这口气,就也正经地说:“那篇文章改好了,你方便的话我给你传过去,好尽管发表。已经有人盯着这个专栏,都想第一个发呢,是我让爸爸摁住没发,你让领导赶快看。”
彭长宜一听,说道:“好,你等我电话,我在深圳出差呢,不过跟领导在一块,我去找传真,然后告诉你号。”
传真交给樊文良看后,他跟彭长宜说道:“这稿子很好,站位高远,而且视野宽广,旁引博征,逻辑严谨,长宜,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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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心里一阵激动,他赶紧陪着笑说道:“我不辛苦,这些都是您原有的理念,别人做的只不过是把您的观点升华了一下,不过这个金铭祖的确的理论大家,前些日子省委书记那篇发表在《求实》上的文章,据说就是出自他的手笔。”彭长宜适时的吹捧了一下金铭祖。
“是啊,领导人哪有时间摆弄这些,全靠身边的人去挖掘整理呢。”
彭长宜心里一阵高兴,他听出了樊文良的确很满意自己这次的“辛苦。”本来他彭长宜做这些事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意味,试想,市委办那么多笔杆子,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一个乡镇级的副书记做这事?如果不是有靳老师和叶桐这样一个机会,他想给书记脸上抹粉都够不着呢?
“如果您没别的意见,我还传回去,接下来他们就要安排版面发表。省报专门开了一个专栏,是县市级领导理论园地,我想争取一下,咱们要是能第一个发表就好了。”彭长宜知道许多话不宜说得太肉麻,点到为止,因为樊文良不是等闲之辈,他是个很有韬略很有思想而且非常具有领导能力的人,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显得不真实。
樊文良喜在心里,却不动声色地说道:“你的那个老师是不是戴秘书长的老伴儿?”
“是的。”
“喜欢考古?”
“呵呵,是的,自己自费出了好几本书了,考古考穷了。”
“有机会咱们帮帮他,许多人的研究成果都被挡在了市场经济的门槛外,搞研究本身就有投入,再让他自费出书的确是难,不穷才怪呢?”
“谢谢樊书记的体谅,回头我跟老师说。”
彭长宜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叶桐拨了电话,没想到叶桐居然还等在单位等他的电话,彭长宜心里一阵感激,连忙表示感谢。
叶桐嗲声嗲气地说道:“虚情假意,说,怎么感谢我?”
彭长宜说道:“哦,是这样,我们领导非常满意,一个字都没改,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那当然了,你们领导怎么能改金教授的稿子……”
“哦,是这样,叶记者,您看能不能安排亢州打头阵啊?那样的话就太感谢了!”彭长宜怕叶桐在电话里胡乱说话,那样他是招架不住的,就故意营造出自己旁边有人说话不方便的气氛。
叶桐在那边小声地说道:“姓彭的,您呐我呐的搞什么?你到底是人还是鬼,鬼鬼祟祟的搞什么?”
“呵呵,一定,您来亢州一定陪您多喝几杯。”
叶桐见他答非所问,知道他说话不方便,就小声说道:“我可不喜欢嘴巴甜的男人,到时我去了你别又溜了就行。”
“长宜不敢,长宜恭候您大驾光临。”
叶桐哭笑不得,没办法,这个男人有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魅力,那天在哄抢现场他表现出来的果断和霸气,叶桐就看出这个人将来必有一番作为,也使高傲的她越来越强烈的爱上了彭长宜,甘心为他做任何事。本来想跟他再诉诉相思之苦,但显然彭长宜说话不方便,两情若是长久时,不在这一会儿半儿会。她想了想也正经地说道:“我去不难,只要你们那里有可挖掘的素材。”
彭长宜心想她终于明白了,就说道:“那好,回头我琢磨琢磨,把我们的亮点向您全面展示一番,到时邀请媒体来‘曝光’。”
“哈哈,邀请我们去曝光?估计你的政治生命到头了。好了,不跟你贫了,吻你。”说着,小声的冲话筒“啵”了一下。
挂上电话,赵秘书推了推眼镜,故作呆住地说道:“佩服,太佩服了,原来真正的采花大盗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彭书记,高,实在是高!”
彭长宜笑了,说道:“城市里的女孩子喜欢被捧,我只不过是投其所好了一把,谁让咱们用着人家了。”
赵秘书摇摇头,说道:“不止。”
“什么不止,难道跟她还能有别的?你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说着刚要往出走,就听到走廊里传来高铁燕的声音:
“这个小丁怎么回事,还不回来,别走丢了……”
旁边有人笑着说道:“怎么会丢,她鼻子底下有嘴,你是不是一会不见她就感觉没人使唤?”说这话的是崔慈。
“瞧你说得,我好像成了黄世仁的妈了?”
崔慈一阵笑声。
彭长宜没好立刻出去,因为他不知该不该告诉丁一早就回来了正在他房间睡觉呢。所以只能装作不知,继续跟赵秘书逗闷子,他笑着说道:“你一人躲在屋里看书,也不过去问安,非得有事让领导叫?”
“你听见领导叫过我几次?”
彭长宜想想还真是没听见樊文良叫过他。
赵秘书说道:“这就是我和你们这些优秀秘书理念不同的地方,你们总是习惯无缝隙服务,或者你们的领导也喜欢这样的服务,我不是,我是尽可能的给领导足够的缝隙,尽量少的出现在领导视线范围之内,反正领导身边也不缺沏茶倒水的服务人员。”
彭长宜笑了,心说他这是给自己找借口呢,就说道:“领导身边是不缺服务人员,但是该咱们干的事干嘛让别人替干呢?”
“你这是站在秘书的角度在思考问题,如果站在旁人的角度,你都干了,别人还能有机会?”
彭长宜看着他,居然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赵秘书笑了,说道:“你呆了吧,呵呵,我最反对有些秘书偏离了秘书的轨迹,当起了领导的智囊和助理,他们在做领导智囊和助理的同时,心里是惶恐的,惶恐过后就有伴君如伴虎的感叹,本来是上下级关系,非要生出虎羊关系的感慨,我就没有这方面的忧虑,从来都没想过我是在与一只老虎为伴。我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不给领导惹事就足矣。”
彭长宜居然没话可说了。
他发现这个赵秘书很是内秀,表面木讷,惰于行却敏于思,言语不多却句句精辟。彭长宜不由的惊叹赵秘书才是真正的高手,他彭长宜跟赵秘书比起来那是假精神了。难怪樊文良始终不换秘书,原来他是最适合做领导秘书的人选。
有人说秘书是领导的智囊,领导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做智囊!领导之所以成为领导,那是具备了超常智慧的人,换句话说,他自己一个脑袋就足足够用了,根本不需要别人在旁边嘀嘀咕咕。
如果单从能力来讲,赵秘书是机关大楼里最不合格的秘书,但是他做樊文良的秘书可能是最合适的秘书。他天生木讷,而且还有着书生气的迂腐,不善于结交关系,这样的人可能会更少的给领导惹事生非,只要有足够的忠诚就够了。
因为樊文良用不着他去写材料,市委办的笔杆子们有一大群,樊文良也用不着他来献计献策,至于生活小事作为军人出身的他,也完全能自我打点,即便自己打点不了,也会有人来争着为他做这些事的。秘书于樊文良,跟旁边的其他工作人员没什么两样。
赵秘书说完,又在低头看他的书,彭长宜凑过去说道:“看什么书呢?”
赵秘书没有说话,而是翻过封面让他看。
彭长宜看见了赵秘书看的书,他故作吃惊地说:“论语?呵呵,难怪,你研究的都是大学问啊!”
赵秘书扶了扶眼镜,看了他一眼,没再回答。
彭长宜感觉很无趣,为了不去吵醒丁一,只得厚着脸皮和这个书呆子说话。“都说半部论语治天下,你说这话有道理吗?”
“有啊,当然有道理。任何一种见解的形成都有其广泛的认识性,不然也不会千百年流传了。”说完,又低头看书了。
彭长宜没话说了,可能赵秘书的世界他彭长宜永远都不懂。
也许是高市长的大嗓门吵醒了丁一,她睁开了眼睛,看了看身上彭长宜的衬衫,就知道他中途回来过,她笑了,尽管他有意拉开和自己的距离,但是她还是能感受到来自他那里的点滴关怀。
她起身,拢了拢头发,拎起自己的大包,悄悄的来到门口,听不见高市长的声音了,就轻轻拉开了门,探出脑袋看了看,走廊里没人,然后迅速溜出,小跑着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门后,就把自己摔在松软的床上,顺手从包里摸出彭长宜给的那个礼盒,打开,看着那个精致小巧的胸花,喜欢的不行,贴在自己的胸前,偷偷的乐了。
省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下批下来了。亢州,又迎来了一个让所有官场中人躁动不安而又跃跃欲试的时期。
有人说,当官的最无法冷静面对的有三件事,在这三件事面前,谁都无法做到泰然处之或者无动于衷。第一件事就是调整班子。既然是调整,就意味有些人甚至是一批人要挪挪地方,挪挪地方就意味着有人要升迁,有人要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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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干部调整中,亢州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是彭长宜来组织部时卢辉讲给他的。
那是亢州建市之前的事,县文化局的局长,因为和文化馆的女演员有染,被这个女演员的丈夫知道后,捉奸在床,无疑,他的局长被免职了。
据说在人大走完免职程序后,当他得到这一通知后,这个局长突然中风,倒地抽搐不止,被送到医院。随后赶来的家属问清原因后,拦住了县组织部的人,跟他们说:他怎么也这样了,你们就再给他写一个官复原职的通知吧。在场的人谁都不敢写。等人们走了以后,这位妻子自己写了一个官复原职的通知,她想了想,既然这样,不如任命他一个县长,死马当活马医,就临时把局长改成了副县长。哪知她将这个通知念完后,这个局长一听,干笑几声后气绝身亡。
后来,这个真实的事例,被人们演变成多个版本的政治笑话,至今还在亢州甚至其他地方的官场流行。
当时彭长宜半信半疑,追问他是否确有其事,卢辉点点头,说:有夸张的成分,不过据医生讲,她妻子的确写过这么一个通知;第二件事就是纪委谈话,说得还是文化局的事。纪委找你谈话就意味着你被什么人举报了,或者说被什么人盯上了。
在深圳考察的时候,崔慈就给彭长宜说了这样一个笑话。
体育场是文体局的一个二层机构,每年都会有国家给拨的专项资金,地方财政也会拨专款用于体育场内的设施维修。后来管理体育场的负责人私吞了这部分资金,被财务人员举报。这个财务人员不是别人,正是跟这个负责人有私情的主管会计。一般单位的一把手或多或少都和财会人员有些说不清的关系,无论是男是女。
这个女会计是不能忍受负责人又和别的年轻姑娘好上的事实,就一气之下举报了他,这个负责人很快落水。
主管体育场的当然是市文体局,局长刚刚上任三个多月,按说他不会和这件事有什么过多的牵连,纪委找他也就是例行公事,进行程序上的问讯,结果这个人刚一迈进专案组的问询室,高大壮硕的他居然双腿发软,还没等专案组的人发话,他就尿了裤子,把来文体局之前在原单位的贪污事实都供了出来。当时樊文良知道后大骂了一句“丢人现眼!”;
第三件事就是选拔后备干部,那个时候不叫后备干部,就第三梯队。你的名字一旦进入组织部第三梯队干部名单中,也就意味着有了上迁的机会,所以每年干部考核中,为了争取进入第三梯队,干部们到处拉选票,说白了还是为了那两个字——升迁。
所以说,这三件事摆在任意一个官员面前,谁都做不到“事不关己。”
不断升迁,才是官场中人最大的根本,是奋斗和努力的根本,是光宗耀祖最大的表现所在。一旦步入官场,人们都会把做更大的官作为事业的终极目标,因为只有做更大的官,管的人和事情才能多,权力也就更大,也更能体现为官的价值。
为了这个终极目标,许多的人就演绎了官场许多的悲喜剧。一个文化局就出现了两个让人啼笑是非的故事,整个亢州、整个锦安甚至全国的官场,每天又该有多少这样的故事上演?
升官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就是能够提高待遇,待遇上去了,政治的精神的物质的种种待遇也一应水涨船高,中国官员的待遇如果仅按政府的待遇恐怕未必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因为这个年头无论做点什么生意,都会比当官赚的多。真正有吸引力的是职务背后那些有形无形、若明若暗的各种利益。这恐怕是最能诱惑人的关健所在。
但是,要想升官不“跑”是不行的,当一个地方的官场生态好时,一个人只要有才干,干得好,能为百姓带来实惠,就能得到升迁,没有秘诀可言,但是当一个地方的官场生态不好或者不太好时,光干好就不行了,就要寻找捷径,这就需要“跑。”
“跑”的现象出现还不能完全说这个地方的官场生态不好,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官员过度竞争造成“跑”的现象出现。帽子就这么多,等待加冕的人却有无数,所以:“跑”就有机会胜出:“跑”就有机会得到位子。
人事安排向来是官场中最为敏感的,从好的一方面说,它的确是事业成败的关健所在,难怪人们要如此关心它,并时时为它揪心;从另一个角度说,在这个体制内,它又是造成利益再分配的最重量级的驱动器,很自然会引得某些人“技痒难耐”,尽全力在在这个漩涡中周旋奋进。
不难想象,目前亢州会有多少人在仰望星空了。
自从上次去宾馆帮助王家栋整理干部调整方案后,彭长宜一直认为很快这个方案就能出炉,因为紧接着他们就去了深圳。深圳,给亢州掌管人事的主官们提供了时间和空间上的方便,而且江帆还赶到深圳参与了人事问题的研究。所以,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方案很快就会上会公布。
但是,从深圳回来后,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人事调整方面的信息,有些人甚至认为不会动了。
随着开发区的批准,许多人沉寂了心又复活了,人们又在奔走互相打探信息。这几天,彭长宜的电话异常多了起来,按说他已经离开组织部了,有许多人不再找他打探信息,但是,仍然有人找他打探消息。这天,彭长宜就接到了姚斌的电话,姚斌上来就说:“长宜,听说开了书记办公室。”
人事调整方案拿到书记办公会上讨论,是必须的组织程序,属于干部人选酝酿的阶段,参加人员有书记、市长、副书记、纪委书记,还有组织部长。别人是没有资格参加这个会的。在这个会上,达成共识后,在进入下一个程序,也就是常委会研究最后形成决定。
常委会是干部调整中最重要也是最正式的程序,常委会讨论通过了才具有合法的效力,才能最后通过人大常委会审查通过,最终尘埃落定。还有一个原则就是上了常委会只能减人,不能临时动议增加人,这是组织原则。所以,人事安排方案在上常委会之前必须要多方协调好,如果上了常委会大家再争来争去的,那就说明这个市委书记掌控权力的能力有问题,工作做的不够,
彭长宜也听说了,他还听说书记办公会没有任何异议就顺利通过了组织部提交的方案,当然是经过樊文良点头认可的方案。
一般情况下,书记办公会的声音都很单纯,大凡樊书记点头的事没有通不过的。这次有樊文良、江帆、狄贵和、崔慈和组织部长王家栋参加的书记办公会,对于这个方案涉及到的人和事,几乎没有异议,只是到了苏乾这个问题上,狄贵和说了一句,这个是不是要征求一下张市长的意见?
江帆没有说话,王家栋也没有说话,樊文良更是没有说话,到是崔慈说道:“江市长在这里用征求他的意见吗?”
狄贵和苦笑了一下,欲言又止。
书记办公会上的这个方案,和彭长宜见到的那个方案有所不同。原来政府办不动,这次书记办公会上政府办就有了人事变化。主任苏乾调到政协办公室任主任。曹南接替苏乾的职位,新增加了一位副主任名叫龚卫先。
狄贵和特别提出要征求一下张怀的意见,不能不说有他的考虑。谁都知道狄贵和是个好好先生,他突然提出这么个不和套数的意见,绝不是糊涂的表现。
书记办公会是上午开的,中午就有人四处打听消息,立刻,亢州寻呼台和各个单位的电话就悄悄的忙碌了起来。不过,像这么小范围的会议,一般情况下不会有消息泄露出来的。这也是书记办公会后紧接着就会开常委会的主要原因,为的就是防止消息泄露避免夜长梦多。
彭长宜接到姚斌的电话是在中午头下班的时候。彭长宜笑着说道:“师兄的心还放不下吗?”
姚斌说道:“唉,哪放的下呀?除非红头文件下来了就放下了。你忘了常委会都定好的人选到最后不是也变了吗?”
“呵呵,是啊,这样的几率太小了,不过我觉得师兄变化的可能性应该很小,您放宽心吧。”彭长宜开导着姚斌。他清楚自从上次他借用“建筑师”和“初女”这两个比喻,给姚斌暗示了对他的安排后,姚斌也做了一些诗外的功夫,他应该没有争议,无论是大喜来临还是大难当头,人们的心理都是一样的惴惴不安。
刚放下姚斌的电话,马登科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说:“彭大书记,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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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笑了,说道:“正在接听马大科长的电话。”
“哈哈,你别躲在暗处看西洋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我怎么听出了一些威胁的味道?”
“哈哈,当然了,上次托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我听说正在研究人事问题。”
“哈哈,是不是老兄受到了来自什么人的威胁,所以进而就威胁我了?”
“唉,我算是栽了,有把柄落在你手里了,一辈子翻不过身了。”马登科唉声叹气地说道。
“别,别那么悲观,据我所知应该很乐观,前提是不出意外的话。”彭长宜特别在“很”字上加重了语气,又特别强调了一下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他这话说得同样艺术,如同跟姚斌说得一样含蓄,但又能让当事人听懂。本来就是如此,他彭长宜没有任何资格透露人事消息,只能说些不得不说得朦胧话。
马登科一听彭长宜这么说,态度立刻严肃认真起来了,说道:“多谢老弟,你帮了我大忙了,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们会好好相处,我先打个电话,一会联系。”说完赶紧挂了电话,估计是向“什么人”报喜去了。
一会儿,电话又想了,他估计还是马登科,就故意开玩笑地说道:“是不是领赏回来了,准备犒劳我呀?”
“长宜,我是江帆。”江帆的语气有些低沉。
“哦,江市长,对不起,我还以为……”
“以为请你吃饭的人?下次我没有饭谱的时候也试试这招,只要有人打电话,我就说你刚才最后说得那句话。”
“市长要吃饭还找饭谱?从现在起,我预约下一年的今天。”
“你预约我一年后,我请你正当时。我让车去接你,五分钟后出来。”江帆说道。
“遵命。”彭长宜刚挂了江帆的电话,马登科的就打了进来,说道:“老弟,中午别安排了,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不行啊,改天,我中午已经约了人了。”
“只要不是樊书记,不是你的心肝宝贝,约了谁都推掉。”马登科强硬地说道。
“行了,还心肝宝贝,真恶心,你这可不像纪检会领导说得话啊。我真的有事,改天吧,我马上要走。”彭长宜突然感到马登科迟早要在这方面栽跟头,他原来劝过他一次,但是好像没有任何效果,还想为了“心肝宝贝”让他推掉所有的应酬,老话说得好“劝赌不劝嫖”,作为彭长宜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彭长宜有些反感,就断然挂了电话。
有的时候,一个人的社交圈也是需要不断纯洁的,也需要优胜劣汰,彭长宜在这一点就把握的很好。
挂了电话后他就出来了,原想到朱国庆办公室去一趟,显然这会他不在。想到朱国庆将是不久的开发区主任,然后是书记,真不知他那个屋子会是谁来入主?
彭长宜的心就一动,但是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没有可能,组织程序在那里摆着呢,没有足够的服人的理由,谁都不能破坏这个程序。
走到传达室门口,老胡见他过来赶紧出来,并跟他招手,彭长宜看见江帆的车已经等在了门外路边,就说道:“我马上出去,回来再说。”说着就上了车,他一下子感到,所有的人瞬间都变的诡异起来了。
上了江帆的车,只有司机小许,他说道:“市长呢?”
“市长先让您去找饭店,要清静一点的,我再回去接他。”
彭长宜问道:“几个人?”
“目前我知道的就您一人。”小许现在也学会说话了,而且变的很谨慎。
“哦,那就去环宇餐厅吧。”彭长宜觉得环宇餐厅坐落在石油物探局里面,很有特色不说,还可以品尝到正宗的中东饮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姚斌和这里关系不错,经常往这个餐厅拉客人,但是亢州人却不太捧场,主要是这里经营的特色大部分都是中东国家地区的特色,不太对亢州本地人的口味,所以在这里就餐碰到熟人的可能性很小,如今,没有熟人的饭店就是最清静的饭店。
但是江帆很喜欢这里,因为他在北京工作期间,经常去这些国家和地区出差。也可能是习惯于趋附和服从,彭长宜这个人对吃没有讲究,什么都能对付,大不了碰上不喜欢吃的少吃就是了,所以对饭店他从不挑剔。
彭长宜按照江帆的口味点了几道精致的烧烤,刚点完江帆就到了。彭长宜连忙站起,给他倒了一杯水。
江帆说道:“点了吗?”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就您一人来了?”
“嗯,咱弟兄间说点悄悄话,带别人来不方便。”
“喝什么酒?”
“一杯扎啤吧,下午四点开常委会。”
彭长宜感到江帆的确是有话要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江帆喝了一口水说道:“长宜,高尔夫那排小洋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彭长宜心里一动,他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只有他和王家栋知道,其余谁都不知道,因为彭长宜也是在暗中秘密调查,他惊愕的看着江帆,脑子居然转不过弯了。
江帆对他的愕然一点都不吃惊,就说道:“长宜,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必须把你掌握的最真实的情况告诉我。”江帆的口气听上去很温和,但却有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既然他这样问,想必是他已经知道了该知道的一切,就说道:“这个……我也在关注着。”他用了关注而不是调查。
“嗯,我知道,我们的谈话纯属弟兄之间,不参杂其它,我只想知道的更直接一些。”
彭长宜知道再不说就不好了。事实上,从深圳回来后,小洋楼的事的确有些进展。那个女人的确是北城区去世的张主任的爱人,小洋楼的确跟她有关。
那天,陈乐给彭长宜打电话,说是下午下班后过来,让彭长宜等他。彭长宜就想,陈乐找自己一般就是小洋楼的事,所以就直接说六点半在饭店见。他们约好了一家饭店后,彭长宜推掉了晚上所有的应酬,提前来到了饭店,点好菜,等着陈乐。陈乐也很快到了,彭长宜让服务员给他上了一杯冰镇扎啤,让他先解解渴。
陈乐喝了几口啤酒后这才告诉了他掌握的一些情况。
陈乐有个远房表妹,嫁给了张主任一个内侄,有一天这个表妹听说他在高尔夫小工地干活,而且还是个小头目,就特地找到他,跟他打听了许多这排楼的事,比如什么时候装修完毕,什么时候交工等等。陈乐就多了一个心眼,问她问这些干嘛,她说是帮人打听。陈乐便问是谁,她说是丈夫一个姑姑。由此陈乐便想到了那个总来工地的女人。后来才知道是张主任的家属。
江帆听完后说道:“就这些?”
“目前就这些。”
江帆陷入了沉思,他说道:“你认为可能会涉及到什么范围?”
“这个……”这个彭长宜的确不好说。
江帆笑笑,点点头,说道:“明白,长宜,密切关注这件事,随时跟我沟通,能做到吗?”
彭长宜没有理由拒绝,江帆并没有强迫他什么,而且话说得还很真诚:“您放心,我一直在关注着,有新的进展会及时跟您汇报。”
江帆点点头,想说什么又收住了话头,最后想了想说道:“长宜,光关注不行,必要的时候可以展开调查,这里面的话我不便说,因为许多对于我来说也是雾里看花。”
彭长宜听了江帆的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即便展开调查也是悄悄的,决不能用行政手段,因为名不正言不顺。那么也只有利用陈乐这张牌了。看来,小洋楼不光引起王家栋的注意,江帆也对其表示了浓厚的兴趣,那么,这个小洋楼到底会牵出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呐?
不过彭长宜相信这样一句话:事非寻常既为妖。
彭长宜感觉到的妖气,在常委会上江帆实实在在的也感觉到了。
今天的常委会有两个议程,一个是安排部署下一阶段精神文明建设情况、创建全省精神文明建设示范城的工作,二是加快城区改造步伐,争取参加每年十月份的省新城杯大检查。这两项工作目前是揉在一起进行的,几乎都是樊文良在讲,然后就是江帆汇报了城区改造三个阶段的进展情况。
两位主官说完,轮到大家发言也都是三言两语表示坚决支持和服从,这本来就是没有任何争议的工作,会上再次强调也无非就是进一步统一思想。其实大家是急不可耐的想进入下一个议程,研究讨论人事变动。
常委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紧张了起来,尽管常委们装的极力镇静,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次较大范围的人事调整,下边的每个干部都和这里在座的常委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每一次调干部都会牵动这里在座人的神经。
一个干部仕途的发展,往往和这个会议室里的人多次关系运作的结果,有的时候还是交叉运作,任何一个环节跟不上,都会导致这名干部的仕途有可能停滞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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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轻松,还是江帆显得的相对轻松一些,尽管他贵为市长,但是他自认为还没有到要和他们去盘子里抢夺蛋糕的份儿,所以他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在本上写着什么。
其实,在樊文良宣布今天常委会有两个议题时,江帆就注意到张怀诧异的看了樊书记一眼,随后就又看了王家栋一眼,然后拿去杯子,揭开杯盖,想喝水,又盖上了。
在深圳,他秘密前去会见樊文良和王家栋,其实就是人事问题,江帆目前不想在人事这块利益上和樊文良王家栋争夺什么,他必须保持低调和积极的态度。
但是看到樊文良很有诚意的征求他意见的时候,他说:“我来亢州时间还不够长,对干部们的了解也不够深入,人事问题我就不操心了,绝对服从市委的安排部署。”
樊文良很高兴江帆这个态度,说道:“如果这之前有人打过招呼或者透过话,在不违背大局的情况下,咱们都可以考虑,尽量满意大家的心愿。”
江帆想了想说:“如果非要征求我的意见,那就调整一下政府办公室。”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目前办公室在配合工作上有些不和谐,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失误,这些失误很让人匪夷所思,我有个提议,请樊书记和王部长考虑,调走苏乾。”
樊文良点点头,说道:“谁来接任?”
江帆又想了想,说:“我的意思是让曹南接任,再配备一名副主任,一正两副。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具体怎么安排还请市委最后定夺,无论怎样,我都会以大局为重。这是我向组织表的态。”
这是他对这次人事调整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他没有给任何人说情,也没有推荐任何人,更没有分吃盘中的蛋糕,提出这个要求的本身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必须这样安排。
无论是樊文良还是王家栋,心里都明白,政府办公室是一个综合协调的部门,具有“承上启下、沟通内外、协调左右、联系各方”的职能,是政府的智囊机构,是沟通上下的咽喉,是联系左右的纽带和传递信息的中枢,更是市长工作、决策的“外脑”,还是政府各项工作的联络部、后勤部、参谋部、作战部,可想而知这个办公室主任有多么的重要。如果这个部门的主任,在配合市长工作中不得力甚至出现匪夷所思的问题其结果会是什么样?
樊文良没有理由不考虑一个市长的提议,王家栋更没有理由了,他说道:“江市长说得比较婉转,有些事我知道一些,苏乾的确有些恃强怙宠,拉帮结派,一个办公室弄的乌烟瘴气,今天拉这个明天打那个,不匪夷所思就怪了。”
“恃强怙宠?他怙谁的宠?谁宠他这么干也不行!”樊文良皱着眉说道,声音不高,但很严厉。
其实王家栋的方案中之所以没有涉及到政府办这一块,估计也是得到了樊文良的暗示,故意留出这一块征求江帆的意见。江帆自从当上代市长之后,姿态放的很低,这一点无论是樊文良还是王家栋都看的一清二楚。
显然,江帆不想做第二个周林,樊文良王家栋也不想再搞一次违背组织意图的选举,毕竟这种游戏不能总玩,只有在非常之道下玩一次,再玩一次的话就会把自己玩进去,樊文良目前绝对不能冒这个险。那么剩下的就是合作,和江帆合作,带有诚意的合作。
自古就有将相斗万事成蹉跎,将相和万事有奔头的古训。但是由于目前我国的现行体制和党政分工的原则,党政一把手鲜有合作愉快的,如果双方都能顾全大局,求同存异,讲究一些合作艺术,地方工作就会出现很不错的局面,如果谁都不服谁互相拆台,那这个地方的官场生态就可想而知了。
此时的江帆,嘴角露出了一丝不被察觉的轻松笑意,他放下笔,扫了众人一眼。张怀明显表现出了不安,双手不停的摆弄着茶杯。他今天换了一个新杯子,白瓷青花,上面有二龙戏珠的图案,他没有喝杯里的水,目光落在了杯子盖上,但明显看出他并不专心。范卫东一惯的深沉,眼睛哪儿也不看,直视着前面的桌面,似乎那桌面上有上面特殊的纹理吸引了他的目光。崔慈也是漫不经心的往本上写着什么,他知道无论是书记办公会还是常委会,他的角色就是趋炎附和、摇旗呐喊,狄贵和却是一副专心致志认真听讲的表情。
樊文良环视了一下所有的人,说道:“下面进入下一个议题,研究干部调整方案。今年干部调整工作由于开发区的建立,比每年都显的早一些,全年工作还没有完成,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各项工作的开展,这就需要我们把工作做细做扎实。跟开发区一块调整班子是我的意见,因为我不想全年都在这个问题上打算盘,那样牵扯的精力会更大、更久,就会让我们的干部人心不稳,不能集中精力干工作。我让组织部拿了一个初步方案,上午在书记办公会上讨论了一下,今天拿到常委会上进一步研究讨论。下面请家栋部长向常委会汇报一下这个方案。”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气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家栋面前的档案袋上,因为在调整干部之前,常委知道自己的分量,早就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该做工作的做工作,但是最终结果还是王家栋文件袋里的内容为准。
只见王家栋从容的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清了请嗓子,开始汇报。
江帆注意到,当王家栋汇报到对政府办的人事安排时,张怀拿杯子的手居然抖动了起来,他想克制自己,但是杯盖还是滑落到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以至于王家栋停止了汇报,不得不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接着往下汇报。
他汇报了将近半个多小时,这次涉及的面广、人多也是这几年没有的。这半个小时,对于每一个参会者来说都是一种考验和煎熬。因为王家栋每念到一个名字时,常委们的心都会跟着一动,然后就像细胞核裂变一样,发生一连串的反应。可以说,干部调整,都是在座的人又一次分割蛋糕的机会,份额大小,往往取决于你在亢州权力场中所处的位置和威信。
县乡官场普遍存在着过度竞争的现象,因为县乡干部是中国干部群体中数量最多的一部分,位置少,等待上位的人员众多。
王家栋汇报完后,樊文良刚想说话,就见张怀双手撑着桌子,似乎想站起,又坐下了,他看了一眼樊文良,樊文良平静地说道:“张市长,你有话说?”
张怀赶紧摇摇头说:“没有,没有。”他镇定了下来,不冷静可是大忌,他有些恨自己,怎么显得这么毛糙了。要知道自己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了?但是拿掉苏乾,而且安排到政协一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尽管是平调,但是谁都知道这是降职使用,而且他一直罩着的那几名乡镇干部和市直的干部,这次在调整中都没有令他满意的结果,细细算来,这次分食蛋糕,他得到的份额最小,最不起眼,连一般的常委都不如。他不由的看了江帆一眼,就见江帆若无其事的在本上记着什么,他首先想到是江帆作祟!
樊文良不再理他,而是看着众人说道:“组织部拿出了意见,这也是上午讨论修改后的方案,大家谈谈看法吧。”
没有人说话,江帆端起杯,很悠然地喝起了水,他不说话,就证明他对组织部的方案是满意的,至少没有不同的意见。常委们的目光就都盯住了狄贵和,即便狄贵和不说话,人们也会知道他的态度。
果然,狄贵和说道:“总体方案我完全同意。”
崔慈也说:“这个方案我完全同意。”人们又把目光投向了张怀。
张怀再不说得话估计就没有机会说了,他极力保持着镇静,说道:“总体方案我也同意,但在个别人选上,我个人有些不同的意见。”说到这儿,他瞧了瞧樊文良,樊文良显得很沉静,似乎张怀的跟他无关,在翻看着笔记本。张怀接着说:“我对政府办公室主任安排上有些想法,请樊书记考虑。”
“接着说。”樊书记说道,他并没有抬头。
张怀肯定要说下去:“我们都知道,政府办公室主任是个不好干而且很累的差事,这个职位的人选要懂人情世故,要有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能力,要精干而且还要会来事,还要精通各个科室和官场中的一切潜规则,能量要大,酒量更要大,但是显然曹南的性格不合适。”
“哦,你看谁合适?”樊文良抬头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看,我看还是苏乾合适,他具备多方面的素质。”张怀心一横说道。
“什么素质?就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就是精通官场的一切潜规则,能量大、肚量大、酒量大?”说道这里,樊文良加重了语气:“我们选的是能够为党工作,为领导决策把脉甚至是出谋划策的干部,不是见风使舵的社交家活动家,更不是酒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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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文良这几句话一出,所有的人都震惊了!他从来都没这么直接地批评过一个干部,甚至是班子中的常委,还是政府常务副市长!江帆也愣了,随后心里一阵窃喜,的确该给这个人点颜色了,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总盯着别人屁股底下的位置,这个位置盯的久了,就认为自己是理所当然的人选,一旦别人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就会心理不平衡,就会生出嫉妒。唉,总认为自己是金子的人,就总有被埋没的痛苦啊!
江帆在那儿优哉游哉了,张怀却轻松不起来了,他听了樊文良的话后也惊讶不已。这几句话的确太重了,压的他几乎乱了方寸,把杯盖拿下又盖上,手微微颤抖。半天他才反驳道:“我只是提了不同的意见,您至于这么激动吗?事先不是没有思想准备吗?提前也不知道要这样调整不是?”
“你问问,在座的事先谁知道,就因为事先不知道才拿到会上讨论。”樊文良步步紧逼。
“那也要事先跟我打声招呼啊——”苏乾声音不大。
“不对吧?你犯了一个组织常识错误,政府办是市长分管的范畴。”樊文良丝毫不客气地说道,一点都不打算给张怀留面子。
“但是,但是……分明是有人借机整人……”张怀终于梗着脖子说出这么一句最想说最不该说得话。
“整人?整什么人?什么叫整人?如果动一个干部就是整人的话,那我天天都在整人,我干的就是整人的事儿。不要动不动就扣大帽子,我们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知道帽子给国家带来的深重灾难。在这里我说一句题外话,我看我们应该加强民主生活会的学习,纯洁我们的思想,纯洁我们的交际圈子。”
樊文良态度相当严肃,严肃的近乎冷峻,和他平时不温不火有了很大区别。听樊书记说要加强民主生活的学习,张怀就不再说话了,汗也随之下来了,其他人都大气不敢出了。
本来范卫东想为任小亮争取北城区书记一职,因为朱国庆调走后,只说暂时由任小亮主持党委全面工作,并没有明确书记人选。这是所有党委一把手唯一空缺的一个地方,也向来是备受瞩目的地方。这个位置空着的确耐人寻味,也就给了人们无限的想象。但见樊书记以一种高压态势对待张怀,范卫东就没敢言声了,估计他一说话樊书记也会是这个态度对待自己。算了,今天书记脸色不对,还是别触霉头了,只要北城书记职位空一天,任小亮的机会就存在一天。再有,在这次调整中,范卫东的手下一下就出去了三个人,一个正科两个副科,还不算新提起来的后备力量,他也应该满足了。
无论如何,这次都给张怀上了一课,让他真正了解了江帆,尽管江帆平时低调做人,这也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君子和而不同,群而不党,但并非矜而不争!
张怀今天的确是乱了方寸,这主要是每次干部调整之前,他都能听到一些消息,但是这次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什么消息都没得到,而且上来就办了苏乾,所以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要知道,他的许多事都是苏乾办理的,而且自己也曾经私下许过愿的,还说要帮助他再进一步呢,不但这步进不了,反而把他调离出政府办,去了一个百屁不响的地方当主任!唉,还不知怎么跟苏乾交代呢?
一个开发区,三个城区办事处,19个乡镇,除去北城暂时由主任代理外,其余都配备齐全。对于方莉出任南城区主任,人们都有一些想法,谁都知道方莉跟王家栋的关系,尽管有些不符,但是没人再提出异议,否则就跟张怀的下场一样了。
樊文良见大家都不发言了就说道:“希望大家畅所欲言,别被我刚才的态度吓住,这次干部调整关系到亢州的未来,大家要把所思所想都说出来,不要心存疑念。”他见大家都不说,就又说道:“关于北城区书记一职,可能同志会有疑虑,为什么出现了空缺,我说明一下,考虑到眼下没有适合的人选,先空缺一段时间,我们不能把考虑不成熟的人选放在这个地方。大家也可以私下琢磨琢磨,有合适的人选随时跟我或者家栋部长建议。这也体现了我们的组织原则,成熟一个考虑一个,人事上的事,很多时候就跟影视剧一样,是个遗憾的艺术,不可能做到方方面面的人都满意,也不可能每个班子的组合都是尽善尽美,这就需要大家献计献策,共同完善我们的组织工作。”
人大主任孙玉龙这时说道:“我看不行就把吕华放到北城吧,年轻有为而且又是我们比较了解的干部。”
吕华,是樊书记以前的秘书,在这次调整中就任南城区党委书记。
“不行,他不熟悉经济工作,北城是亢州经济中心,这里的书记一定要懂经济才行。这个人选我们下来再议,任何一项工作都不可能一步到位,何况是人事工作。”几句话就驳回了孙玉龙的建议。
孙玉龙的马屁没拍好,拍到马腿上了。
范卫东和往常一样,依然在找王家栋的毛病,他说道:“总体方案我完全拥护,就是方莉去南城当政府一把手是不是弱一些,女同志又没有基层工作经验,我的意见是不是到一个规模小一点的乡先锻炼两年再往上调,那样是不是要稳妥一些。”
王家栋没言语,范卫东如果不出来质疑那就不是范卫东了。
樊文良说道:“方莉也是正科,出任南城主任属于平调,再有,上面三令五申强调要加强基层女干部的比例,南城相对于北城和东城来说,规模本来就小了许多,另外把她安排到南城也有照顾女同志的意思,放到偏远乡镇有些不方便之处。”
樊文良这样说,范卫东就是有充足的理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恨恨的看了一眼王家栋,心想这老小子用的什么招儿,把书记迷惑成这样,居然看不出他的私心。
会议最终顺利通过了组织部的方案。会上,樊文良又强调了一点:由于这次调整面广,涉及人多,不再搞组织谈话,集中开会,集中宣布,并且即刻到任,不服从组织决定者就地免职,回组织部报道。
就像一场酝酿许久的暴风雨一样,在掀起波澜后,又迅速归于平静。每次干部调整,都像厨师做菜,再有经验的烹饪高手,也烹饪不出让大家都满意的饭菜来。这次干部调整一样,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是这次反响最大的还是范卫东在会上提到的方莉,另外一个就是黄金。黄金这次回城任建设局局长,尽管这个位置没有党委书记那么显赫,但却是个肥缺,早就有人盯上了这个位置,因为前任老局长年龄到限,他本来四处活动想再干一届,但是市委不同意,你占着这个位置,就会有许多人在仕途升迁过程中受阻,除非你有特殊贡献,显然这个老局长没有。
这几年建设局工作平平不说,而且接二连三出现黑劳工的事,被人举报,弄的亢州很被动,无论如何这个位置他是不能呆了。
在一个就是柳泉,柳泉似乎横空出世一样,许多人都不知道亢州还有这么一个人,都认为她得到了王家栋特殊的“恩惠”,不然不会坐到北城副主任的位置上,甚至有人说是王家栋培养的第三个谷卓,第二个是方莉。只有当事人知道王家栋是多么的冤枉。
和每次完成干部调整工作一样,樊文良和王家栋轻松了许多,尤其是王家栋觉得又卸掉了一个沉重包袱,就像又一次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感觉一样,忽然清闲了。头调整时,他是最不清闲的,一个干部调整方案,往往耗去他好多的精力,因为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关系,别人羡慕他有这样的权力,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差事隐藏着怎样的凶险。一旦完成了这项工作,他就会有几天特别清闲的日子,因为这几天没人找他,下边的人都在忙着交接夸官和接迎送往,会乱上一段时间,这是每次调整都会出现的局面。
这天,赵秘书来到王家栋办公室,说是书记找他。王家栋赶忙掐灭了烟,使劲漱漱口,吐掉后擦了擦嘴,这才走进了樊文良的办公室。樊文良笑着说道:“这两天没人堵在你屁股后面了,也没人请部长吃饭了吧,是不是很闲?”
“呵呵,这就对了,但是下边不闲。”
“走,今天我请你,谁让你劳苦功高。”
“呵呵,您请我?我怎么听着瘆得慌啊?”王家栋故意缩了一下脖子说道。
“你以为我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不是。咱俩找个地方去泡温泉,梅大夫去锦安会诊去了,我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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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要不我找个人陪您?”王家栋声音里有些暧昧。
“得嘞,别找事了。”说着,就往出走。
王家栋说道:“就咱们俩人?”
“又不是打狼,要那么多人干嘛?”
“得找个人伺候咱们呀?”
“有赵秘书和司机还不够吗?你是不是想叫彭长宜?”
“说真的,你那个秘书就的给我使都不够格,我是真看不上。”
“我的秘书伺候你都不够格,那你就叫够格的吧。”
王家栋就知道樊文良不会反对,自己就率先走了出去,王家栋注意到他并没有叫赵秘书。于是他赶快给彭长宜打了电话,说道:“你小子在干嘛?”
最近,王家栋一直是用这口气跟彭长宜说话。彭长宜笑了,说道:“我刚刚从拆迁现场回来,您有什么指示。”
“彭大书记够忙的,你的愿望我都给你达到了,弄的大家都以为那个柳泉是我什么人,你小子让我背黑锅了。”
彭长宜赶紧捂住了话筒,他看了一眼办公桌对面坐着的人,说道:“柳主任,就这样吧,我现在有点事。”
对面坐的不是别人,正是柳泉。
柳泉尽管这次只是被提了一个副科,但引起的轰动却不小。因为以前科技副乡长尽管当副科使用,但却是不在编制的,说白了只是一个虚名而已,这次任了实职并且正式纳入组织部干部序列,恐怕无论是她还是马登科,想都没想过的结果,在这次干部调整大喜过望的人中就有柳泉。
她已经来彭长宜办公室三次了,要求请他吃饭。彭长宜知道,尽管是自己出面跟部长说得这事,柳泉也是做了一些功课的,所以一再说:“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今天看起来请彭长宜又要泡汤,柳泉站起,脆声说道:“那好,改天我在来请彭书记,您忙吧。”说完,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这才把手从话筒上拿下,说道:“老爷子,您说话也不注意点,知道刚出去的人是谁吗?”
“那个姓柳的人?我告诉你,你可给我注意,别整出什么花边新闻来,到时你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会哪,我怎么敢碰她?”彭长宜委屈地说道。
“好了,限你三分钟赶到市委门口,我和一把出去。”王家栋说着,习惯的往下望了一眼,看见了高铁燕跟在樊书记的后面,正在往车里走去,他一看赶忙说道:“我说,你别来了,已经有人跟他出去了,估计我今天要充当你的差事了。”说着,放下电话一路小跑就出了门。
既然高铁燕跟了出去,那么再叫彭长宜就不合适了,王家栋和樊文良关系再密切,也要给领导注意形象的。
当他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苏乾往外搬东西,旁边没有任何人帮他忙,只有曹南在给他张罗着叫车。
苏乾见王家栋下来,老远就点头哈腰地打招呼,王家栋站住说道:“老曹,你们政府办没人了吗?叫人来帮苏主任搬东西。”
曹南赶忙说道:“我来,我来。”说着就将苏乾放在地上的大纸箱搬了出去。
苏乾在办公室拉帮结派,弄得好多人怨声载道,办公室换了曹南,许多人早就倒戈过来了,这会儿不可能有其他人出来帮忙。人就是这样,如果苏乾不是去政协,而是去了一个显赫的位置,这些人肯定又是另外一个态度。王家栋不地的摇摇头,感叹世态炎凉。
苏乾参加完集体人事会议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跟曹南交接完后,他敲开了江帆的门。江帆很客气的请他坐,他没有坐,而是说道:“市长,对于这次组织对我的安排我什么都不说了,我也的确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市长念在我们共同工作的份上,对我弟弟苏凡多加关照。”
江帆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抹沮丧和无奈,头发更稀松了,白发也没有染,一下子显得老了很多,更主要的还是精神上的失败。就说道:“老苏,放心,我会的。”
一句“老苏”的称谓,结束了政府办“苏主任”的时代,苏乾心里有些悲凉,但又是很无奈,如果他不保持沉默,而是和江帆对立的话,也就是和市委对立,那么他不但得不到好果子吃,还会殃及到弟弟的前途,这次弟弟在调整中,显然是受了他的影响,不但没有进步,还被平调到一个离家很远的乡。所以他只有接受和保持沉默。权力有的时候是个魔杖,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到也罢了,如果有了再失去的话,无疑是致命的一击,即使你是一个精神强大的人,也难免内心受伤。
苏乾转身走了出去,江帆看着他略微佝偻的背影,不由地在心里感慨:许多时候,我们都老的太快,而聪明的却太迟!
江帆感到,这次的人事调整王家栋的痕迹比较大,除去几个乡镇党委书记外,他敢说其余的都是王家栋的主意。
无论樊文良再怎么信任王家栋,他也是断不可以忽视一把手的选派的,从政治因素来看,乡镇党委书记是一方大员地方诸侯,决定着几万人的稳定和发展问题,因此,在全市的位置是举足轻重的。
市里往往把那些政绩好、能力强、经验丰富、阅历全面的干部放在党委书记位置上,在选人时是非常严肃和慎重的。
做为乡一级党政一把手,是“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能力必须全面。这些是只负责一个部门领域里的县直单位一把手无法比拟的,也就是说,县直部门往往是线上的工作,比较专门单一,在全县政治格局中的地位远不如乡镇重要,其一把手的权力和资源也比不上乡镇党委书记。
所以,每次在调整的时候,乡镇级党委书记的人选是不容儿戏和掉以轻心的。
苏乾的弟弟苏凡,本来是卯足劲想在乡长这个位置上晋升一步的,可是这次居然没进一步不说,反而被平调到一个经济条件不太好的乡,这里面就很有意味,如果你苏乾继续闹的话,不但自身不保,兴许弟弟都会得不到晋升,要知道一个人的有效的政治生命就那么几年,耽误了这一步就有可能步步赶不上了,作为苏乾来说,反思,是眼下最需要做的事。
江帆越来越感到,樊王联盟的确存在!种种迹象和得到的消息表明,樊文良在运作自己的下一步,那么这次班子调整也是他留给王家栋的最后一份礼物。
一个具有高超政治智慧的领导人,在头离去的时候,都会把身后的事夯实,以免离去后被人清算,或者“人走茶凉。”茶凉还有情可原,只要有人不往他的茶杯倒脏水就行了,如果他留下的茶杯还能继续起到作用那就再好不过了。
每一个领导离去都会给自己留后路的,这个后路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提起一大批自己的人,选自己最信任的人放到关健部位,以使日后这个地方还能保持一段相对稳定的时间。这也是樊文良注重跟江帆保持一个轻松友好合作关系的用意所在。
想到这里,江帆笑了笑,不知为什么他会感到樊文良在运作自己的下一步,就跟他有天在周林落选的前几天晚上嗅到三楼的烟味一样,可能这种敏感是天生的,也可能是他本身具有的忧患意识使然。
其实,江帆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是主观臆想,他从前些日子樊文良发表在省报一篇理论文章中看出的端倪。
凭樊文良,如果为了保持在亢州的位置,他是用不着用这种手段的,用这种办法的人只是为了出位。如果不为了出位根本不用这种形而上的东西,尽管这种形而上的东西只是跟鸟儿身上漂亮的羽毛一样,吸引眼球,但是在干部晋升过程中也的确是一个条件。
他仔细研读了那篇文章,写的的确很有水平,不但结合了亢州实际,而且和省委的精神很契合,这篇文章就是放在全省范围内推广也是极有价值的。江帆可能会想到樊文良这篇文章有高手润笔,但是绝对想不到这篇文章跟彭长宜有什么关系。江帆看了好几遍,看来,自己也该抽时间去趟锦安了,有的时候往上跑不是为了升迁,及时跟领导保持沟通、掌握一些信息也是必要的。
这时,曹南进来了,他说:“张市长又病了。”
“哦,病了不好,一天又得糟蹋一个蒸碗。”江帆幽默的说。
曹南笑了。
其实江帆知道张怀这段没闲着,一周内锦安就去了两次。他知道张怀的居心,果然,当江帆见到翟书记的时候,扎书记冷着脸说道:“怎么搞的,这么不低调,你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整人,是保持稳定。”
翟书记一下子就给他定了性——整人。
“再有,要注意跟单位女同志的关系,别走太近。”
江帆有些无语,单位里的女同志屈指可数,肯定不会把高铁燕跟自己拴在一起,那么也就是丁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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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丁一,彭长宜的的心莫名的跳了一下,往他江帆头扣屎盆子都行,唯独不能沾上丁一,要知道,那是他心目中的小鹿,纤尘不染的白雪公主,他的心里气得牙疼。
其实江帆想到丁一完全是自己心虚,张怀告他指的还真不是丁一,是姚静。这是后话,容日后分解。
翟炳德显然不打算给他留客气,说道:“家里怎么回事啊?一个领导干部,要善于处理好家庭问题,现在就有人跟我反应你长期不回家。”
这个情况,江帆开始就跟翟书记汇报过了,显然是有人在这上面要做文章,江帆有些气愤,但又无可反驳什么,只能挺了挺胸脯,居然什么都说不出了。他突然想起彭长宜给他讲的一个被王家栋演绎的“三爷”的故事。这个王家栋版“三爷”的故事,恰恰说明了一道理,那就是官场上普遍存在的恶人先告状!告状,在某种程度上不光是为了打击对手,有的时候也是跟领导沟通的一种手段和桥梁。
江帆气自己让张怀抢了先,但在某种程度上他又希望张怀能够给他告状,那样他就自己暴露了自己的心迹。尽管某种程度上他江帆冒一些风险,有被“老九”先入为主的弊病,那也总比他跑来告同僚的状强。况且“整人“这个问题,料他张怀还是任何人都说不出江帆什么来,因为亢州的人事大权向来都不是市长能左右的,不然翟炳德就不是“注意和女同志交往”这么模棱两可的警告了。再有,显然现在翟炳德还没有对江帆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否则的话他就会是另外一种态度,不会有这样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了。
翟炳德见自己说了这么多话江帆居然一句都不辩解,就铁青着脸说道:“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说得这些问题都存在?”
江帆乐了,说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书记批评我,我能说什么?”
“什么话?好像我说委屈你了?”
“呵呵,委屈不委屈您只要稍微调查那么一小下就知道了。”江帆故作轻松地说道。
“谁给你调查?有多少人屈死冤死!我可不希望给你收尸,否则对不起你……”翟炳德差点露馅,赶紧收住话头,说道:“你现在不具备实战经验,这个非常时期一定要注重团结,别当了人家的枪使。”翟炳德语气温和下来。
江帆到是没注意到翟炳德话里的异样,他知道翟炳德说得“人家”指的是谁。于是说道“我会的。”
翟炳德盯着他看了半天,说道:“小江,有些情况你不清楚,我只想跟你说,家庭和事业如男人就跟铁轨如火车一样,缺一不可,尤其是官场中的男人。有些事别太较真,婚姻有的时候就得发晕发昏,晕晕昏昏一辈子就过去了,别太求全责备。”
江帆从不认为妻子出轨是家务事,他始终认为这是原则问题,对于原则问题是不能有半点马虎的,但是他嘴上却说:“您的比喻太对了。”
“嘴上说得好不行,还要付诸行动,等你过了这段非常时期,抽出一定的时间和精力把自己的事好好处理一下,夫妻之间的事说不清,感情上的事更说不清,别太求全责备。还要看大局,看大方向,男人有的时候挺他妈的不像男人的,所以,聪明的男人要善于为自己开路搭桥的。”
那个时候,江帆还没完全理解翟炳德今天这番话的真实含义,但是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不明白的,以后都会明白。
张怀用了一个最原始最拙劣的抗议手段就是在全年工作进入关健时刻泡病假。
由于市委和政府达成共识,借助全省精神文明建设活动的东风,亢州准备加入省新城杯的参评活动。目前,这次活动涉及到两个大工程,一个是古街改造工程。古街在北城辖区内,这项工作由辖区完成。由于朱国庆调走,任小亮主持全面工作,古街拆迁改造指挥部总指挥自然就落到了彭长宜的头上,为此江帆单独教练彭长宜,要他全面负起责任,不负众望,打好这一仗。这一仗打好了了,也是给江帆减压。
另一项任务就没有这么单纯了,那就是城区形象建设工作。这项工作涉及到市区主干道路面翻修、沿街门店的改造和路两边人行道的绿化美化工程。由于这项工作和精神文明建设绑在了一起,在第三季度末必须完工,因为全省精神文明建设现场会要在这个阶段召开,新城杯检查验收也是在国庆左右开始,所以工程进度就到了紧迫的时期。
由于这项工作是张怀主抓的,而且也是他分管的范畴,他这一病,就更加影响到了进度。在江帆第二次去他家探病回来后,他找到了樊文良,提出重新调整市长分工的事。樊文良表示支持和理解,因为是政府内部分工,他只是说这项工作必须说到哪儿做到哪儿,不能拖了全市工作的后腿,更不能影响新城杯的检查和验收。
第二天下午四点,江帆主持召开了市长办公会,之前他让曹南通知张怀,看他是否能参加市长办公会,因为是例会,张怀当然不会来,他问曹南有什么议题没有?曹南说不知道,只是市长让他问问张市长能否出席。
张怀没有来,江帆在会上做出一个决定,鉴于目前工作到了紧迫关头和副市长张怀的病情,决定重新调整分工,城建工作暂且由副市长孟客负责,等张怀同志病好后另作调整。
当张怀看到这份红头文件后就真的病了,而且住进了医院,要知道张怀主要的经济来源都在这一块上,这种割心般的疼痛真实的打倒了张怀。
张怀住进了医院,彭长宜这天下班后,跟沈芳说:“咱们去她姥姥家看看去吧。”
沈芳睁着一双不大但很锐利的眼睛说道:“今天太阳从哪边出来了,怎么想起来去我家了?”
彭长宜很反感她这种说话方式,即便是好话也是横着从嘴里出来的,阴阳怪气的听着不舒服。他时常想,沈芳开始是这么说话的吗?应该不是,不然自己怎么从来都没发现过,不知是她性情变了,还是自己变得挑剔了。但是今天他不想跟她吵架,就说:“我好长时间不去了,今天回来的早,有时间,愿意去就去,不去的话我就去单位看书。”
“你多忙呀,工作上不忙了看书忙,不看书了还陪看大门的喝酒聊天?别说我们家了,就是我们娘俩在你心目中也没有地位了。”
彭长宜忍住,说道:“当着孩子少说这些没用的。”
“那好,以后你告诉我哪些有用哪些没用,我照着背下来行不?”沈芳怨气很大。
彭长宜起身,拎起公文包就要往外走,沈芳一见急了,说道:“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彭长宜回过身,冷冷的看着她说:“要去的话现在就走。”
沈芳见男人不高兴了,就不敢再磨叨了,她知道如果再继续磨叨下去,男人肯定会一走了之,然后半夜再回来。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男人不顾家了,尽管男人当了官,某种程度上家里得到了一些实惠,但是她感觉自己和他的距离越来越大了,尤其是有人跟她说那个女记者跟彭长宜来往密切的时候,她就跟打翻了错坛子一样,天天上班后到领导屋里找省报看,想搜集到一些她想知道的叶桐的信息,但她更多的时候只是看到本报记者叶桐几个字而已。
她甚至多出了个毛病,就是总在半夜起来,偷着掏出彭长宜的呼机看。不知道彭长宜做了手脚还是真的没那么回事,她没有再看到叶桐的信息,如果说男人对她和这个家有什么二心她也不相信,但她担心万一出现闪失怎么办?所以必须看紧自己男人。
从深圳回来,彭长宜不但给她买了首饰和衣服,还给她父母都带回了礼物。但沈芳根据单位姐妹们的经验得知,她必须严防死守,防止别的女人来强摘胜利果实!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敲打是必须的是经常要进行的工作。
来到沈芳家,沈芳的爸爸在里屋看电视,妈妈在客厅里看电视,边看边磕瓜子。看见他们三口进来后,就起身拉过娜娜,见娜娜不高兴,就抱过她坐在自己腿上,说道:“娜娜怎么不高兴啊?谁惹你生气了?”
“他们俩。”娜娜撅着嘴,伸出手指着爸爸和妈妈说道。
“哦,为什么?”沈芳妈妈问道。
“总是吵架,烦死我了。”娜娜皱着眉小大人似地说道。
沈芳的脸有些挂不住了,说道:“娜娜,不许胡说。”
“我没胡说,是真的,爸爸说来看姥姥,妈妈就跟爸爸吵起来了。”
“是真的?”沈芳妈妈问道。
沈芳赶紧说道:“没有,闹着玩着,他总是忙的一天到晚不着家,我就说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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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芳赶紧说道:“没有,闹着玩着,他总是忙的一天到晚不着家,我就说了两句。”
妈妈严肃地看着女儿,说道:“别这么没出息,他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有自己分管的那一块工作,怎么可能成天守着你过日子?”
“我知道,就是发了两句牢骚,没吵架。”沈芳说道。
妈妈看了沈芳一眼,就冲里屋喊道:“长宜,张市长住院了,你们北城的任小亮去看了,崔慈两口子也去了。”
“哦。”彭长宜给老丈人带来一条烟,正在给他打开,听岳母这么说就走了出来,他心想任小亮够阴的,现在书记空缺,他代理书记,政府这块累人的差事又都交给了自己,到医院看市长怎么也得叫上自己啊?想想他就问道:“是他一个人吗?”
“我没看见,听说他来了,就没过去,呆的时间不短。”岳母说道。
彭长宜说道:“张市长什么病啊?”
“血压高,心血管方面也有问题,不过我听梁院长说这次他是心病。”岳母边给娜娜削苹果边说道。
“对了,你们那儿原来的张主任的家属也在住院,她也去张市长病房了,听说还跟张怀吵了两句。”
“哦?她能跟市长有什么瓜葛?”这句本来是问岳母的话,突然就在彭长宜的心里转了一下,他想到了那排小洋楼。
“不知道,我也是听护士说得,说张主任夫人不会养病,跑到市长屋子跟市长吵了几句,回来后就心慌头晕。”岳母说道。
彭长宜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如果小洋楼跟张主任有关系,那么必然跟张怀有关系,因为这个项目是张怀主抓的,而且也是张怀从省里跑下来的。他隐约感到为什么王家栋和江帆都对小洋楼感兴趣了。他很想跟岳母说让她留意一下张主任家属和张怀的接触,但是当着沈芳的面没说,因为他知道沈芳平时没事,只要夫妻间吵架什么解气说什么。
恰在这时,里屋的岳父开开门,举着一只手说:“芳芳,帮帮忙,把我这刺拨出来,都扎了好几天了。”
沈芳埋怨道:“扎了好几天不拨,就等着溃脓啊?”说着,起身随爸爸进了屋。
彭长宜一看时机来了,就说道:“能不能问问那个护士,他们都说了什么?”
岳母盯着他说道:“你有用?”
彭长宜点点头。
第二天中午,彭长宜在国道旁边的一个小饭店里请了陈乐,他笑眯眯地说道:“小乐,北城派出所警力不够,准备招几名协警,我跟所长说给我留一个名额,你感兴趣吗?”
陈乐一听,立刻笑的咧开了嘴,说道:“我打小就想当一名警察,考大学的时候就发誓,如果分数够了,就考警官大学,可惜,分数不够。”
“是协警,不是正式编制的警察。”
“我知道,也有跟这叫合同警的。”小乐说道。
“这么说你敢兴趣?”
“当然感兴趣,彭书记,让我去吧,陈乐保证不给你丢脸。”
彭长宜笑了,望着陈乐那张兴奋的脸说道:“我跟你说得目的就是想把这个机会留给你。不瞒你说,我老家的侄子都找我好几次了,让我给安排工作,但是干警察他们没有什么社会经验,这才想到了你。”
陈乐激动的站了起来,握住了彭长宜的手,说道:“彭书记,侄子您再给他找更好的工作,让我去吧。”
彭长宜抽回手,笑着说道:“这个名额就是给你留的,不然我干嘛跟你说这个。”
陈乐高兴的手舞足蹈,不知说什么好了。谁都知道,那个年月的协警,尽管没有纳入正式编制,但是跟正式干警没什么区别,工资以外的收入没数,抓赌抓嫖上国道查扣车辆是警察们热衷的工作,这里面的猫腻早就是尽人皆知了。
彭长宜严肃地说道:“你去没问题,但是你必须给我记住,不许惹事,不许瞎干,违犯原则和纪律的事不能干,不义之财一分也不许往腰包里揣,我能让你穿上警服,还能让你脱下来,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您放心,保证不丢您的脸。”陈乐连声说道。
彭长宜又说道:“但是有两件事你必须办好,一个是村里的事不能耽误,在有一个就是你表妹的事。”
“表妹?”陈乐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说道:“您说吧?”
“你想法打听到那个小洋楼究竟和她姑姑有什么关系,都涉及到谁?还是那个规矩,不能说出是我让你这么干的,你知道警察最基本的素质是什么,就是要具备过人的侦察能力,还不能暴露目标。”
“我懂我懂,我琢磨琢磨怎么办。”陈乐认真的低下头沉思起来。
当彭长宜回到单位时,正好看见任小亮喝的满脸通红的回来了,任小亮名义上主持全面工作,可是他把难做的工作几乎都推给了彭长宜,如古街拆迁改造工作,这是个既操心又累人还不讨好的工作,弄不好就会引发上访告状的事,彭长宜光是走家串户的做工作就磨破了几层嘴皮。而任小亮,自从主持工作以来,就几乎没有全天呆在单位过,上上下下的跑关系,一心想扶正。
的确,北城党委书记这个位置太有诱惑力了,任小亮如果对此无动于衷那就太不正常了。北城书记有诱惑力,北城主任同样有诱惑力,那么……
彭长宜想想也就摇摇头,但是,尽管知道自己希望不大,但是机会在眼前也要适当的争取一下。
他这样想着就低头往里走,这时胡力开开门,冲他伸手。
他不解的看着他。
胡力说道:“拿来。”
彭长宜笑了,说道:“拿什么?”
“别装糊涂,你知道拿什么。”
彭长宜就走到近前,说道:“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那我就给你提个醒,礼物,去深圳的礼物,你都给大家带了礼物,怎么没有我的?我觉得我比那些党委成员更应该得到你的礼物。”老胡很不拿自己当外人。
彭长宜故意一拍脑袋,说道:“我忘了,真的忘了。”
“是忘了给我带了还是带了忘记给我了?”老胡不客气的看着他说道。
“是忘了给你了,我晚上回家就找出来,明天给你带来,我赶紧回办公室,好多事呢,忙糊涂了。”彭长宜说着就往里走,他不敢恋战,他唯恐老胡追问具体是什么礼物,那他就露馅了。
老胡笑了,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说不能把我忘了呐,嘿嘿。”
他刚上楼,就见刘忠和田冲等在门口,估计他们看见他进来了。等他洗完脸坐下后,刘忠说道:“上午我巴家,还是做不通。”
刘忠说得老巴,是这次古街改造中的钉子户,有名的混混,因为打架斗殴多次进拘留所,随着年龄的增长,近年来痞气有所收敛。整条街的人都拆了。就他和他弟兄三人的门店不拆,说是赔偿不合理,到处闹腾,见他们不拆,那些已经拆完的户就又纷纷找上门来,要求增加补偿款。彭长宜为此无数次登门,好话歹话都说尽了,老巴就是不松口。
彭长宜皱着眉说:“嗯,下午还去找他,尽管知道不行也要找,继续座谈。”
“我找了土地所和市里的房管所,对他们哥仨的老宅基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妈的,让他拿住咱们了。”田冲说道。
“放心,他拿不住咱们,你们继续去工作,给我熬他。也别生气,也别着急,你们就当在哪儿练磨牙。”
刘忠说:“不生气是假的,他拿着不是当理说,能不生气吗?不行就强拆吧。”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尽量不走那一步。”
“现在好多户按着规划盖起来的房子都放慢了进度,大家把提高补偿款的希望都寄托在老巴身上了。”刘忠说道。
“我去跟任主任商量一下。”说着就往出走。
田冲说道:“别去了,没在。”
“回来了,跟我一块进的大门。”彭长宜说道。
“你跟老胡说话的时候他又坐车走了。”
彭长宜笑了:“这么快。”
“他根本就没进来。”田冲说道。
彭长宜在屋里踱来踱去,说道:“老巴家哥仨个有超生的吗?”
刘忠笑了,说道:“没有,该琢磨的都琢磨了,包括他做买卖,交没交工商管理费等等,祖孙三代我们都琢磨了,没大毛病。”
“老巴说下次不叫我们去了,再去的话他也不见了,如果非要谈的话就叫江市长来,他要跟市长对话。”田冲说道。
“哼,想得美!我还想见市长呢。”彭长宜撇着嘴说道“他要是见了市长,估计咱们就该组织部报道去了,动动脑子,好好想想。”
田冲说道:“任主任忙着给自己跑官,你心就不动,也赶紧跑跑,我们好跟着沾沾光。”
“我?别逗了,我几斤几两心里有数,不干那事。”彭长宜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刘忠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就看你自己是不是去争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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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不争取可能还好点,我要是去争取保证把我骂出来。”彭长宜说道。
他无意一句话,进一步表明了他和王家栋的关系。
“对了,我得赶紧打个电话,办一件火烧眉毛的事。”说着,他就呼了丁一,留言道:方便请回电话。
刘忠和田冲见他打电话就走了出去。
丁一接到彭长宜的传呼时,正在帮高铁燕收拾屋子。高铁燕在外地工作的丈夫下周要回来,高铁燕儿子也不在身边,屋里乱七八糟的,又脏又乱。上次她家搞大扫除就是丁一帮助收拾的。丁一边收拾边感慨道:“市长,你们家里的东西太多了,有的可以处理一下。”
高铁燕说道:“归置一下就行了,现在处理掉了以后再用到还要花钱买。”
丁一看到一捆灯管,就说道:“这些灯管还能用吗?”
高铁燕说道:“都是憋的,不能用了。”
丁一笑了:“既然不能用了还留着干嘛?”
高铁燕说:“挂东西用啊,我们结婚的时候就是用了一根旧灯管当做毛巾杆的。”
“哈哈,可是您现在用不着这些了,还留它干嘛,占地方。”
高铁燕想了想说:“也对,要不扔了?”
“我现在就给您扔了。”说着她就下了楼,唯恐高铁燕反悔再把那捆灯管留下。
“唉,过苦日子过惯了,什么都舍不得扔。”高铁燕自言自语道。
等丁一回来时,她的呼机就响了起来。丁一看了看是彭长宜,没回话,直到帮助高铁燕收拾完后,她们才坐了下来。高铁燕拿出冰镇饮料,让丁一喝,丁一一看全都是过期了,就说道:“这不能喝了,过期了。”
高铁燕说:“我喝着什么异味都没有。”
“我看了您还有好几箱饮料呢,还是先喝新鲜的吧,这些别喝了。”
高铁燕刚要喝,听丁一说得有道理,就将冰箱里的饮料全部掏出,放进去新鲜的,说道:“这不浪费了吗?”
“浪费也比喝进去闹毛病强。”
“唉,别人送的东西多,家里平时就我一个人,我都不在家里吃饭,这些东西真是太可惜了,这里的冻鱼冻肉还有春节前的呢。”
丁一咧着嘴说道:“你送给亲戚或者朋友,让他们帮您吃。”
“唉,不是我舍不得把东西给他们,你不知道,不节不年给他们这些东西影响不好,他们会乱说得,其实这些东西能值几个钱?不给比给好。”
丁一点点头,没说什么。
高铁燕说道:“你去洗个澡,今天晚上咱俩就在家吃了,一会我给你炸带鱼。”
丁一说道:“您要是没事,我洗完澡就回去,我还有点事。”
“你回去干嘛?对了,人家王部长夫人那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和小圆进行的怎么样了,好像没见他来单位找过你。”
丁一最怕她提这件事,就说道:“市长,我不是都跟您说了吗,我现在年纪小,不考虑这个问题。”
“不小了,先谈着,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了,小圆尽管脚有些小毛病,但是追求的人可多了。他眼光高,谁也看不上,能看上你还真是不错了。再说了,他家的情况你也了解,说不定你干几年就能当上哪个局的局长呢?如今这年头,干什么都得有关系,我看那老俩真的挺喜欢你,你可不能辜负了……”
“高市长,这件事我拜托您不要再提了好吗?”丁一对她这种说法有些反感,固然她觉得对不起部长,每次心里看到部长也有些过意不去。有一次部长看见她就说道“小丁啊,怎么躲着我了?”如果再高市长再这么说下去她非得躲着部长不可了。
“市长,我真的很感谢您,感谢部长一家人对我的关照。我父亲年岁也大了,我肯定要回去的,是不可能在外地成家的,您以后千万不要再提了。”丁一这次说得很坚定,记得上次高市长第一次跟她说起这事的时候,丁一就借故自己年龄小不考虑恋爱的事回绝了她,要说这件事就该到此为止了,可是高铁燕总是时不时的拿出来说。有一天雯雯特意问她这事是不是真的,她说不是,王总事业有成,自己配不上的,弄的雯雯说她酸。既然不可能的事,丁一觉得有必要跟高铁燕再次申明自己的态度,不然以后自己没法在亢州呆了。
高铁燕见丁一说得坚决,就有些不理解,心想一个女孩子能找到王圆这样条件的人就已经不错了,她仍然不死心,说道:“你看不上小圆?我跟你说追小圆的人我就知道的都有好几个哪。”
丁一本来是起身去洗澡的,听了她的话她摇摇头说道:“真的不是,王总年轻有为,而且家庭条件好,如果不是有父训,我还是高攀了哪,您真的不要再说了,跟谁也别说了。”说着走进了卫生间洗澡去了。
高铁燕撇了一下嘴,心说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跟王圆去约会还喝咖啡,怎么有人公开提亲到不乐意非要偷偷摸摸的才好?哼,真是地。
高铁燕正想着,就见丁一探出脑袋说道:“市长,你们家的太阳能是不是坏了,水是凉了。”
高铁燕说:“是坏了,但是现在这水晒了一天了也没事,不太凉,凑合着洗吧,我早上还洗了一个澡呢?”
丁一无语了,今天一天都阴天,现在这水都凉,她早晨洗的时候应该更凉,真是铁燕子!她感叹了一声,只好接着洗,身上和头发已经湿了,不然高铁燕又该说自己娇气了。想到这里,便加大了水流量,洗完后,哆哆嗦嗦的穿上衣服,出来后说道:“太凉了。”
高铁燕打量了她一眼,就见她的嘴唇都是紫色的了,露着的地方都起满了鸡皮疙瘩。就给她拿过一条毛巾被说道:“你这小身子的确娇嫩,快点披上吧,别感冒了。”
丁一接过毛巾被裹在了身上,又喝了一杯高铁燕递过来的热水,感觉好多了,就跟高铁燕告别出了她家,司机就把她送了回来,到了办公室才给彭长宜打了电话。彭长宜上来就说道:“这么长时间,又下乡了?”
“没有,高市长爱人要回来,我们去她家搞卫生去了。”
“搞卫生?”彭长宜心说这个高铁燕可真是会使人。
“嗯,刚回到单位。”
“就你一人?”
“是的,林秘书跟江市长出去了。”
“哦,是这样,你带回的礼物都送出去了吗?”
丁一说道:“嗯,送出去了,就还剩下给家里带的。怎么了?”
“看看能不能匀出一份,老胡今天跟我要礼物了,我根本就没有给他带,真是不合适。”
“哦,我想想,我给爸爸买了衣服,但是他穿不了,他太瘦小。只能给他龙眼干和荔枝酒。”丁一想了想说道。
“好好好,有一种就行了。”其实这些东西彭长宜也买了,就是沈芳有个毛病,东西进家再往出拿她就心疼,还不如跟丁一要着痛快。
“呵呵,两种都给他吧。没事的,爸爸每年都有机会去深圳的。”
“嗯,你准备出来吧,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我去拿。”
“嗯。好的。”丁一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等,怎么听着你情绪不高呀?是不是心疼了。”
丁一听了就说道:“是啊,何止心疼,肉疼,哪儿都疼。累死了。”丁一的确感到了浑身紧巴巴的难受。
彭长宜也是想多和她说两句话才这么说:“以后别给她搞卫生去了,她可真会使唤人。”
“呵呵,是谁跟我说让我好好向她学习的?”
“两码事。”
“又是谁跟我说不光要当好领导的工作秘书,还要当好领导的生活秘书?”
“话是这么说。”
“话是这么说也要这么做,怎么,彭大书记也口是心非了?”丁一挪揄道。
“还不是为你好吗?狗咬吕洞宾!”
“嗯,为我好,我可是一点都不好啊——阿嚏”
“呵呵,这么热的天还把你累感冒了?难怪高市长说你……”
“娇气,是吗?不光她说你也再说了。”
“呵呵,怎么我听着对我有意见啊?”彭长宜逗她说道。
“当然有意见了,我好心好意给你买的剃须刀,你倒好,北城区人手一份,而且我看见市长和卢部长也有,你该不会给每个市委成员也一人买了一个吧?”
“嗨,你这小丫头怎么还找后账啊?当初我可是征求了你的意见的,你说不介意我才买了那么多,不兴这样。”彭长宜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看到别人也在用,我心里就别扭。”
“江市长用你也别扭?”
“江市长用我当然不别扭了,我别扭的是……是你让别人分享了我的眼光和智慧”丁一嘻嘻地说道。
这时就听看见门开了,林岩和江帆站在门外,江帆说道:“谁在背后说我呢?”
丁一一看,脸就红了,赶紧说道:“我挂了。”
江帆进来说道:“给谁打电话呐,我都听见了。”
丁一站了起来,抿着嘴笑不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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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男朋友,不然这么晚了还不下班,在这里煲电话粥。”江帆说道。
丁一如水的双眸在他的脸上转了几转后就移开了,眼珠就渐渐往左上方飘移,江帆就看到了两只白眼珠。他哈哈大笑着,就走了出去。
江帆不能不出去,他现在感觉自己越来越喜欢丁一了,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她喜欢。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躁动,他坐在班台前,拉开了一侧的抽屉,这里面放着两件东西,一个是彭长宜送他的剃须刀,一个是丁一送他的袖扣和领带夹。这个装着袖扣和领带夹的小礼盒不知被他打开多少次了,每次心烦的时候打开看看就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刚恋爱的小青年,喜欢遐想和憧憬。
这时林岩进来了,江帆就势拿起剃须刀,推开开关,就在下巴上来回的蹭着。林岩笑着说:“有了这个剃须刀,我也变得爱刮胡子了。小日本的东西的确精致好用。”
江帆笑了笑,说道:“依你看,今天市政公司的石经理能在国庆节前完成所有的市政工程吗?”
林岩见市长问到了工作,就说道:“客观的说由于之前工期拖沓了,在国庆节前完工确实有点紧张,但如果抓得紧也不是不能完工。关健看怎么抓。”林岩想了想又说道:“我看孟市长很懂行的,石经理刚说工期太短,人手不够的时候,他马上就给他们算了一笔账,直算的石经理大眼瞪小眼。”
江帆笑了,孟客是谁呀,跟了翟炳德好几年,又任政府副秘书长三年,而且主要分管和城市建设工作。市政公司里面有什么猫儿腻他都门清。亢州这两年加大了城市建设步伐,许多工程光靠市政公司根本无法完成,所以每年都会把这些过程加码后外包出去,张怀和市政公司经理石亚水每年都会从中得到很大的好处,这是人所共知的事。
市政工程向来是一块肥肉,即便是个小工程最后都有追加投资的时候。早就有人写信举报石亚水,要求对所建的市政工程进行审计,他也曾经跟张怀交流过举报信的事,张怀当时就勃然大怒,说道:“市政变化这几年有目共睹,花了多少钱干了多少事都在那里摆着呢?你就是不能干事,干事就有人找你的不是,如今干的越多,找你茬的人就多。”江帆当时对他这个态度很反感,他接到了举报信,只是想跟沟通一下,也没说要拿石亚水怎么着,江帆明显感到了张怀的有恃无恐,那时这个石亚水就留在了江帆的脑子里。
今天在召开的调度会上,他就对这个石亚水没有好印象,见他一副不把孟客和江帆放在眼里的劲头,就有些好笑。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上帝让你灭亡,必先让你疯狂!他今天对建设局新任局长黄金非常满意。据说原来石亚水有张怀撑腰,根本就不把徐保国放在眼里,什么事都是直接请示张怀,许多工程发包建设局跟本就不知道,弄的徐保国经常跑到市委市政府告状诉苦。但是今天黄金显然不是以前的徐保国,他上任调研的第一个单位就是市政公司,召开的第一个会议就是以加快建设步伐缩短市政工程工期的名义,将市政公司部分权力收回,强调了建设局对市政工程监管、督导和审查的力度。
按说今天这个调度会是用不着江帆出席的,但是由于前期工程进度太慢,如果不严加督导,有可能就会拖了新城杯检查的后腿,再有这是孟客给城建口召开的第一次会议,他出席也显示了对这一块工作的重视。
这时,孟客开门进来了,江帆说道:“曹操来了。”
孟客笑着说:“是不是正在说我?”
林岩也笑了,说道:“正跟市长说您算的那笔帐呢。”
孟客笑了,说道:“好多我也是瞎蒙,关健是他们心虚。市长,我要回去一趟,岳母住院了,呼了我好几遍了。”
江帆一听,站起来,说道:“你就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别太赶。”
“已经住进了医院,如果没大事我明白一早赶回。”
江帆说道:“老人的病要紧,有需要帮忙尽管打电话。”
“谢谢市长。”说着就往出走。他从锦安带来的车和司机早就等在门口,孟客上了车后便疾驰而去。
江帆对林岩说道:“把丁一叫过来。”
丁一这时正好出来,见林岩叫她就进了市长的屋子。江帆说道:“小丁啊,你晚上有安排吗?”
“没安排,您有事吗?”
“呵呵,刚才没有约出去?”
丁一笑了,摇摇头。
“你送我礼物了,我还没请你呐,林秘书,看看彭大书记干嘛呢?”
林岩点点头赶紧走了出去。
丁一小声说道:“市长,不用请,这么一个小礼物要请吃饭的话,我得请您多少顿呀?”
“哈哈哈。”江帆不由的高声大笑,然后又小声地说道:“那是你执行任务的报酬,以后不许提了。”
丁一笑笑,赶紧缩了缩脖子,她知道市长去深圳从某种程度上说属于秘密的范畴。
江帆笑了,这时林岩进来了,说道:“彭书记在单位,我让他在单位门口等。”
“好,走,吃饭去。”江帆今天兴致很高。
丁一听说还有彭长宜,就说先到宿舍去拿点东西,马上下来。
江帆利用这会时间,洗了脸,又洗了头,又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衣,他跟林岩说:“真想洗个澡,浑身的烟味。”
林岩笑着说:“你就洗吧,跟女孩子吃饭要讲究一些,我第一个对象就是因为我身上的汗味跟我吹的,说我不尊重她。”
“哈哈。”笑过之后他说道:“对了,你和小许回去吧,我总霸着你们不合适,感觉像是在犯罪。”
林岩想了想说道:“也行,反正今天跟彭书记出去我也放心。”说着就出去了。
这时曹南手里拿着记事本进来了,曹南自从当上主任后跟从前大变样。从前恨不得不到点就开溜,现在往往都是机关的人走净了他才下班,而且天天老早就到,尤其是加大了对市长工作和生活的服务力度,用一丝不苟来形容丝毫不过分。让江帆真正有了政府一把手的感觉,他曾经给曹南开玩笑说:“曹主任啊,将来如果有人说我架子大了,我就说是你惯出来的。”曹南严肃地说道:“做的太不够了,以前也是我的失职,不过这要是按照部队首长的服务标准来要求,差的太远了。”
江帆见曹南进来说道:“孟市长的岳母病了,你明天想着问问情况。”
曹南说:“小许听说您自己要开车,他有点不放心。”
“为什么?”
“您那老爷车总出毛病,后天是星期天,他说您要是不用车的话就送去大修。我从中直单位借好了一辆车过来顶缺。”
江帆点点头,自己坐的这辆车的确该换了,许多人都给他建议,樊文良也说不行就换了,维修费也不少的钱。但是江帆今年不想换车,如果要换的话,就会换好几辆。
狄贵和、王家栋都要换,孟客坐的还是锦安带来的车,今年城市改造花钱不少,开支过大,他不想让财政吃紧。另外,自己头上代字还没去掉就换车,跟代表们不好交待。
“市长,不行的话就先长期借一辆车用吧,说真的您那车我现在真有点不放心。”曹南担忧地说道。
“先凑合一段再说吧。”
曹南又说:“今天温局找您和孟市长,没找到,跟我说了说,下周一电视发射塔奠基,不知您是否有时间参加。”
“这样吧,让高市长参加吧,市委肯定也要去人。以后这种事你要掌握一个原则,谁分管谁去,我不能总是去摘花。”江帆说道。
曹南又低头看看了本子,说道:“还有省防总来电话,说是万马河可能会有洪峰经过,让我们加强做好防大汛抗大汛的准备。”
江帆说:“嗯,明天通知各单位,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强调一下,许多洪水都是发生在防汛的后期。”
“我已经拟好了通知,明天就以防汛指挥部的名义下发。”曹南想了想说:“今天晚上是您值班,如果您有事我就不走了。”
江帆说:“我没事,就是一会出去吃个饭。”
“那您回来我在走,反正到家也休息不了,太热了。”
江帆笑笑了,又说道:“又去看张市长了吗?”
曹南想了想说:“最近两天太忙了,没抽出时间。”
“嗯,勤问候着,别让市长觉得咱们把他忘了。”
“我明天让龚主任去吧。”
龚主任,龚卫先,是这次调整中新提拔的办公室副主任,也是转业干部,作风干练,认真,和曹南脾气很投。
曹南说:“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提前组织人手构想政府工作报告。”
江帆想了想说:“是不是太早了,这刚进入第三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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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南说:“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提前组织人手构想政府工作报告。”
江帆想了想说:“是不是太早了,这刚进入第三季度。”
“时间是很宽裕,但是可以做的更细。我有个想法,我们这次要有一些新的东西出炉,要有新的主体战略,尽管您说早,不瞒您说,我都想了好长时间了。去深圳参观的时候就想了,这次要提出一些前沿的理念。”
“你的主意不错,等有时间我和一把交换一下思路,咱们到时可以拿出一个基本设想,然后在交给市委那些笔杆子们操作成型。”
江帆对曹南很满意,尽管他是自己提议当上的政办主任,但是他们无论是以前还现在都没有深入交谈过。
对他印象的建立完全是平时一两句话的印象,今天他的话不多,但是能反应出他对眼下的工作甚至以后的工作的确是用心了,并且也有自己的见地,不由的有些欣慰,自己没有看走眼,办公室这块工作交给他是可以放心的。
想到这里他又补充道:“如果明年这个市长还是我,也不想动静过大,只要一年比一年好就满足了。”
其实,对于政府这块的工作,江帆是有想法的,但他不能把自己的这些想法过早暴露给下面的人,唯恐适得其反。眼下不缺热情干事的干部,而是缺那些有思想有谋略的懂章法又稳重的干事者。
每个人都想干事,都想大有一番作为,就连孟客来了都摩拳擦掌大谈项目和形象工程,他甚至想将来高速路通车后,在开发区的出口弄一个凯旋门,作为开发区标志性的建筑,江帆说如果当做标志性的景观建筑,那么还是广泛征求民间的意见为好,前一阶段就有个县在十字路口的交叉处,花巨资搞了一个景观是埃菲尔铁塔,结果遭到了民众的普遍反对,人大代表年年上书,强烈反对拿这个外国的建筑当做本县的标志性建筑,结果第三年就把这个塔拆了,换成了本县的一个民族英雄的雕像。
所以,稳健、求实、发展是江帆做事的宗旨,也是尽管考量新一届政府工作的标准,他不想把步子迈的太大,给这个地方留下许多后遗症,将来让这里的百姓唾弃。
曹南知道,眼下说什么都是纸上谈兵,只有自己将完整的思路拿出来以后才有理由跟市长探讨。他又说道:“李园小学校六间校舍倒塌,还好教室没人,正好在放暑假,我告诉高市长了。她说明天去现场。”
“光去现场不行,督促教育局,克服一切困难,在头开学的时候修缮好新教室。另外,要对全市的中小学校的危房进行一次彻底排查。”江帆急忙说道。
曹南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项工作每年都做,据我所知,李园倒塌的这六间校舍没在今年上报名单中。”
江帆的眉头皱在了一起:“这种情况绝不能发生在学生上课的时候,你明天告诉高市长,就说是我的意思,彻底排查学校危房,绝不能大意。”
这时,林岩进来了,手里拿着汽车的钥匙,说道:“小许说这车又烧机油了,明后天准备送去大修的,如果不行的话还是让他开吧。”
曹南说道:“这车我知道的都大修了两次了,不行就换辆吧。”
江帆说:“真的非修不可了?”
“等拉缸再修就更麻烦了。”
“行,明天就去修吧。”
江帆出来时,看见小许正在擦掸车,江帆说道:“你还没回家?”
小许说:“我回去也没事,老婆带着孩子跟朋友去吃饭去了,这车现在是带病工作,您摸不着它的脾气,还是我开吧。”
江帆说道:“行啊,那就走吧。”
小许一听,高兴的把掸子放进后备箱,给江帆拉开了后车门,回头看了屋里的林岩一眼,就钻进了汽车。原来林岩是担心车况不好,江帆没有经验,所以让小许能留下就尽量留下。
坐进车里后,江帆才发现丁一早就等在车里,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浴后特有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江帆感到神清气爽。
江帆突然想到小许的爱人在李园教学,就问道:“李园学校坍塌了六间教室,你听说了吗?”
“目前还没听说,但是早就该塌。”小许说道。
“哦,为什么?”
“每年市里都拨钱,每年都草草修一下,治标不治本,钱都……”小许打住不往小说了。
“接着说。”江帆说道。
“再说就是道听途说了,没有多大把握。”小许说。
“那也说。”
小许说:“别看这几间危房,却给个别人赚了大把的钞票了,终于还是塌了,这下有人可能要说不清了。”
难怪曹南说这几间房子没在今年危房之列,原来早就被“改造”多次了。他问道:“校长是谁?”
“张市长的亲外甥。”
该死,居然连这钱都敢贪!江帆不再说话,他知道出格的话小许不会再说什么了,他长出了一口气,往后靠去,手无意碰到了丁一旁边的纸袋,他拿起说道:“什么东西?”
丁一说道:“给彭书记带的。”
“礼物?”
“嗯。”
“我怎没有?”江帆脱口说道。
丁一笑了,刚要解释,就见车子已经到了北城区门口,小许伸出胳膊推开了副驾驶座的门子,彭长宜坐上后,才发现后面还有丁一,就说道:“丁秘书也在。”
江帆举着手里的东西说道:“丁秘书给你行贿来了。”
彭长宜一听,又回过头来说道:“带来了,等等,我先把它送出去。”说着,从江帆手里接过东西,看了看说道:“拿这么多,我没说就要一样就行了吗?”
丁一笑着说道:“老胡喜欢喝酒,就把荔枝酒也拿来了。”
“他喜欢二锅头。”彭长宜说道:“行啊,甭管什么酒了,老同志看见酒就高兴。”说着拿着东西就走了下去。
丁一这才告诉了江帆是怎么回事。
等彭长宜上车后,江帆说道:“彭书记,丢人啊?自己的东西拿回家不敢跟老婆再要出来,跟人家小姑娘要,有失尊严啊。”
彭长宜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道:“还真被您说着了,你说这女人是不是都是这样,东西一旦进家,你再往出拿就跟剜她心一样,即便是给她娘家有时都心疼。”
“那还不好,知道过日子。”丁一说道。
江帆说:“他是在跟咱们炫耀他有个把家的好媳妇,还说女人都是这样,放摆着丁一就不是这样。”
彭长宜说:“她呀,那是还没成家,成了家就知道东西是好的了。”
“你这话有失偏颇,无论成家与否,丁一都不会是这样的人。共事那么长时间,这一点都不了解,小丁你还给他救急?可惜了那荔枝酒和龙眼干喽。”
丁一笑了,说道:“下不为例。”
“是没有下次!”江帆强调说。
“嗯,对,仅此一次。”丁一附和道。
“看这市长和秘书一唱一和的,我不就有这么一个优点惧内吗?要是真想拿也能从家里拿出来,要废很多的话,还要解答她一连串的疑问,唉——”彭长宜说道。
江帆说:“对了,我怎么听说有个女记者对你颇有好感?”
“得嘞您呐,饶了我呗!怎么您也跟着这么说呀?”彭长宜一脸的无辜。
“女记者?省报的那个?”丁一问道。
“这个,让彭大书记自己说吧。”江帆坏笑着说道。
丁一不言语了,似乎心里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彭长宜说道:“为这个天天半夜起来查我呼机,跟个神经病似的。”彭长宜并不忌讳丁一在场。
“你现在正是魅力四射的时候,弟妹当然要留心了。”江帆打趣着说道。
“哪儿呀?真正魅力四射的是市长您,我就听一个女干部说最喜欢开市长的会了,不但讲话幽默风趣旁引博征,而且长相英俊潇洒,穿的干净利落,气质儒雅,还是……”
“还是什么?”
彭长宜往下不能说了,赶忙改口说道:“呵呵,说了您也不信,那些女干部们说主席台坐着的从这头看到那头,就数江市长有魅力。”
“哈哈,小丁,看到了吧,当上书记后练的嘴都不吃亏了。我说他一句他说我十句。不过说真的,我最近发现比较爱听好话,尤其是当着漂亮的女士说我的好话我更加的爱听。”江帆自我解嘲地说道。
“说不定这里面好多的话都是小丁私下说得哪?别忘了她是学中文的,有的是辞藻。”
丁一突然想起在深圳市长说她用词跟农民撒化肥一样,不由扑哧乐了。
江帆也想起了这点,就说道:“人家小丁用词非常吝啬的,从不大把大把的挥霍辞藻。再说了,如果小丁能这么恭维我的话,那怎么不把给自家人带的礼物给我,却给了你?”江帆说道。
丁一歪着头看着市长。江帆知道她看目光里有不满,故意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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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说道:“那不是送我的,是我借的,以后要还的,再说了,那一对精美的袖扣,我从来都没见识过,昨天晚上看电视,偶然看见理查德弹钢琴,刚想换台,突然看见他也戴了个袖扣,呵呵,为这个袖扣我居然看了半天弹钢琴的。要知道我对音乐一点都不感兴趣,完全是为了看袖扣。”
江帆这才知道丁一送给他的袖扣彭长宜见过,他赶紧说道:“那个袖扣可不是惟一的,人家给她哥哥买的,顺便给了我一对,对了丁一。”江帆转过身,冲着她说道:“你光给我袖扣不行,还得送我一件法式衬衣,普通衬衣无法使用袖扣,你看着办吧。”
“哈哈哈。”彭长宜笑了,说道:“还有这样要礼物的,那如果丁一送您一个马鞭子,是不是您还得跟他要匹千里马呀?”
丁一把头扭向窗外,不理他们。
当他们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了和甸一个名叫北海渔村饭店前停下。
尽管叫小吃,但是饭店的规模可不小,一层大厅,其余两层全是雅间。这是一个颇具渔村风格的饭店,蓑衣、斗笠、贝壳、海螺等具有鲜明海洋特征的物件被精心的装璜在大厅两侧。正对着门口大木船的餐台上,摆满了时令小菜,北边是一墙的水箱,里面放养着各种海洋生物,各种海鱼、海螺、海贝等多达几十种。
江帆说:“你们去选吧,我上楼了。”他刚转身,迎面飘来一个红色的气球,落在他的脚下,他刚要弯腰,就听到一声嫩声嫩气的声音:“叔——叔,抓住。”
江帆一看,对面跑过来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小塔裙,呲着两排洁白细碎的小乳牙,捣鼓着两只小脚朝他跑来,摇摇晃晃的还跑不稳。
“妞妞——”江帆一阵眩晕……
他下意识的捧起气球,张开双臂,就要去抱那个小女孩。
“我叫若若,嘻嘻。”小女孩口齿非常清楚,呲着小嘴,笑嘻嘻的看着他。
哦,天哪!江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扶住头,身体不由的晃了一下。彭长宜一看赶紧过来,扶住了他,说道:“您怎么了?”
这时,一个女人跑了过来,叫道:“若若,不许乱跑。”说着抱起小女孩就往回走。
“叔叔,气球。”小女孩张着两只可爱的小手说道。
江帆这才意识到手里还拿着那只红色的气球,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气球放在小女孩的手里。
女人一看说道:“谢谢。”小女孩也呲着小牙说道:“谢谢。”
江帆愣愣的看着那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眼圈就红了,他哽咽着说:“长宜,想女儿了……”
彭长宜听出他嗓音的异样,就说道:“咱们进去吧。”
他们跟着服务员来到一个六人的雅间,看得出,江帆来时的高兴劲一点都没了,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就跟虚脱了一样,眼睛红润了。
这种痛苦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也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安慰。江帆双手捧住了脸,半天都没有抬头。彭长宜默默的坐在他旁边,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江帆才抬起头,两只大手并用,擦了擦眼睛,彭长宜赶紧递过纸巾,说道:“节哀吧。”
江帆眨巴着红润的眼睛说道:“比割心还疼,那么一个小人,太可怜了……”他说不下去了,双手又捧住了脸,肩膀颤抖起来。
彭长宜走了过去,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也是父亲,我理解。”他的眼睛也有些酸痛。
这时,门被服务员推开,丁一和小许正要进门,彭长宜赶紧冲他们挥挥手,意思不让他们进来,丁一有些不理解,诧异的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可能是江帆意识到了什么,双手赶紧从脸上移开,顺势擦着眼睛说道:“你们都点好了吗?”
丁一站在门口,点点头说道:“点……好了……”
“这里的海鲜面不错,点了吗?”江帆故意轻松地说道。
丁一看了看彭长宜,又看了看江帆:“嗯”了一声,说道:“小许点了。”
“进来吧?站门口干嘛?”说着,他站起身,往出走,去了洗手间,小许跟在他后面。
丁一看看彭长宜,说道:“怎么了?”
彭长宜揉揉眼睛,说道:“想女儿了。”
“刚才那个小女孩?”
“嗯。我这心也酸酸的。”彭长宜的眼圈也湿润了。
今晚这顿饭定然寡淡无味,江帆几乎没怎么吃,尽管他极力谈笑着,但是别人都不敢大声说笑了。
彭长宜说道:“我跟您汇报个事吧。”
江帆点点头,就机放下筷子,看着他。
转移眼下悲痛的最好办法就是汇报工作,他就将拆迁遇到的老巴一家的情况跟江帆简要汇报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们想强拆。”
江帆想了想说道:“强拆也不是不可以,再做做工作吧,把道理讲明,尽量让他们自己拆。”
“嘴皮子早就磨破好几层了,各种办法都用了,不顶事。”彭长宜说道。
“进展最快的户到什么程度了?”
“最快的都封顶了,下一步就要装修,大部分都是单位的,私人的不多。”
“奖励进展最快的户,这部分钱就由最后一名出。具体原则你们掌握。可以这样造势。”
“估计不管用。”
古街这次改造区政府是往里搭钱的,个人房产每户都有补贴,而且房主享有优先改造权,没有能力改造的可以上交区里,有区里一次性买断,也可以自己转卖他人。最终原则是必须要改造。属于集体门面由单位负责改造。
改造好后的古街比原来更宽,而且两排的电线将走地下电缆,临街的建筑必须是两层以上,这样会加大空间的使用价值,临街门店的租金也会水涨船高。这项改造工作其实早在几年前就有人大代表提出过议案,市民们也曾多次向上反映这个问题。但是,任何一件事,无论未来多么美好,开始都是有一定难度的,总会有人不认识不接受。
在北城的这次古街改造当中,最先拆的是涉及到的几个街道干部和单位所属的房屋,这项工作开始进展非常顺利,老巴家的哥几个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可就是到了最后限定的拆迁日期中,他们突然就提出了许多额外的要求,拖着不拆,就使得那些拆了的户也在等待观望,谁不希望政府能够从政府的口袋里多抠出一些补偿金额。
“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强拆,不能因为他一家影响了整个计划。”江帆似乎下了决心。
他们在讨论街道延伸改造问题,丁一就慢慢的吃着她“向往”的皮皮虾还有几种海螺等。她见两位领导一直在说话,就把皮皮虾给他们剥好,放入他们的盘中,说来也怪,丁一放一个他俩就吃一个,丁一不放他们也不吃。丁一看着自己食指和拇指的指肚被皮皮虾扎出许多细小的伤口,心想,不管他们了,自己吃。等吃了两三个之后,他发现他们俩个都不说话了,眼睛都盯着自己手里的虾,她突然明白了,他们不是不喜欢吃,是嫌剥虾太麻烦。
丁一举着手里剥好的虾,看看彭长宜,又看看江帆,然后快速的放入了自己的嘴里,有滋有味的嚼着。旁边的小许见了忍住没笑。
两人不再讨论强拆的问题了,江帆拿起一个虾,说道:“长宜,自己动手吧,不然都进了丁一嘴里了。”
丁一笑了。
小许吃好后出去了,彭长宜看了看江帆说道:“我还得跟您说个事。”
江帆抬头看着他。
“小洋楼可能和张市长有关。”
江帆皱了一下眉,慢慢的咀嚼着,半天才说:“你确定?”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最起码有联系。”
江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知道彭长宜的性格,没影儿的事他不会说出口的,说出口的话基本都有事实根据。他按耐住内心的惊喜,说道:“有突破口吗?”
“正在努力。”彭长宜说道。
“嗯,你多留意。”
上车后,小许递给他们每人一包口香糖,这是饭店赠给每个食客用于清洁口腔的。
快到市委市政府大楼的时候,小许说:“您今天值班,还回去吗?”
江帆说:“不回去了。长宜下来呆会吧,时间还早。”
“行。”彭长宜痛快的答应着,就一同来到了江帆办公室。
林岩早就等在值班室,看见有车进来了,他就跟曹南出来,确认是市长回来后,曹南小声跟林岩说道:“那我回去了。”
林岩点点头,他打开了市长房门,就去沏茶。江帆说道:“沏那个姜茶吧,我们吃了海鲜。”说着走进里屋。
“姜茶?”林岩心想您上次的姜茶不是给小丁了吗?怎么还有姜茶。
“上次别人给市长的茶,说是暖胃的,市长喝不惯,说女孩子喝这茶好,就给了丁一。”
江帆从里面出来,说道:“我忘了,是给丁一了。随便沏吧。”
等林岩走了后,彭长宜说道:“您是不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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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坐在沙发上,端起彭长宜倒的茶水,说道:“还不是时候。”
彭长宜不能再说什么了,即便和江帆的关系再好,他毕竟是他的上级,他不能窥视上级的内心,君臣之礼还是要讲究的,这一点是他向王家栋学来的。
江帆何止不想重新开始,他做梦都想,自从当上这个代市长后,他的思想深处明显有了更多的顾虑,甚至每月雷打不动的回家谈判都减少了次数。
路上彭长宜说得话他江帆也感觉到了,的确有许多女人对他产生好感,他也遇到过这样的诱惑,只是袁小姶给他的教训太惨痛了,他不会随便找个女人解决生理问题的,那个姚静都被自己放在床上了,他还不是照样克制住了自己?他要的是一个能够跟他同享未来的女子,而不是一个性机器。
如果对女人真的还有梦想,他只希望这个梦想的女主角是丁一,原本以为内心枯萎了江帆,不会再对女人产生梦想,自从看到丁一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心没有死,甚至她对自己莞尔一笑,他都认为那是最好的慰藉。
但是,眼下无论从哪方面讲,他都不会向丁一表达什么的,因为自己不具备追求的权力和条件。他在内心里也希望丁一能够给他时间。高铁燕给丁一介绍王圆,江帆没有感到丝毫的压力,因为凭他对丁一的了解,认为这几乎没有可能,但是有些关系可能丁一会不好摆布。
“丁一呐?”江帆突然问道。
彭长宜装作没事人地说道:“她回宿舍了。”
其实,眼下彭长宜也在把他跟丁一想到了一块,当江帆下意识的说出丁一的名字时,彭长宜的心的的确确被刺了一下,可能丁一是他永远都不可能触摸的一个美丽的神话,有的时候面对所爱却不能拥有,是件极其痛苦的事。
喝了两杯茶水,彭长宜说道:“我也该回去了,您也忙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尽管江帆还想留他继续聊天,毕竟时间不早了,就说道:“回去吧,不然弟妹到家又该数落你了。”
彭长宜说道:“呵呵,早就习惯她的数落了。”
当他走出来时,似乎听见丁一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他想了想,没有和她打招呼就走了。
江帆送彭长宜到门口,他伸了个懒腰,往值班室里看了看,林岩和副主任龚卫先正在下棋,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见丁一推门进来了,神色紧张悲痛,两只眼睛红肿,似乎还有眼泪在里头。
他奇怪的问道:“小丁,你怎么了?”
“市长,我要请假回家,爸爸出了点意外。”
“哦?怎么回事?”
“说是被车碰了,正在医院呢。”
江帆没敢继续问下去,车祸,可恶的车祸!这两个字他什么时候听到什么时候就心悸。说道:“好,你跟高市长说一下,再跟曹主任说下。”
“嗯。”丁一回了办公室,看了看表,可能这会高铁燕应该没有睡,就给高铁燕打了电话,跟她说明了情况,高铁燕嘱咐她不要着急,只要人住进了医院就会有救。”
挂了电话,丁一的眼泪成串成串的流了下来。
丁一已经好长时间不回家了,自从跟了高铁燕以后,还没有回去过一次,高铁燕是个闲不住的人,恨不得星期天都得找点事干,丁一几乎没有了自己的业余时间,今天彭长宜跟她借礼物,她突然就想家了,给家人买的礼物还没有送回去。她就想丁老师了,很长时间不跟他逗嘴了,而且一旦想起就放不下了,她头走的时候给家里打了电话,没人接,心想可能他们去散步去了,丁一就想无论如何这个周日该回家了,尤其是给杜蕾买的裙子,再不回去的话估计今年夏天就过去了。
就在彭长宜进了江帆办公室后,她就给家里打了的电话,还是没人接,于是她又给哥哥打了电话,被告知陆原今天请假回家了,说是家里有人住院了。丁一一听,立马心就提了起来,她首先想到的是爸爸,因为爸爸一直有胃病。于是,她就给杜蕾打了电话,杜蕾的家人说她刚刚进门,正在换鞋。杜蕾接过电话劈头就说道:“我的大小姐,你怎么还不回来?”
丁一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更加确信家里有事,就说道:“我哥回去了吗?”
“你哥下午回来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丁一的心揪了起来,说道:“是不是我爸爸住院了?”
杜蕾说道:“你不知道?”
“杜蕾,快点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哦,叔叔发生了一点意外……”杜蕾欲言又止,家人都没告诉丁一,自己告诉她合适吗?
丁一的心一下子收紧了,她声音颤抖地说道:“杜蕾,你必须告诉我,否则我这辈子都不理你!”
杜蕾说道:“我还以为乔姨告诉你了呢?可能他们怕你担心,没打算现在告诉你吧。”
丁一越听越急,说道:“杜蕾,快告诉我。”她几乎要哭了。
“是这样,丁叔叔带着学生们去写生,半路就出了车祸,大腿……骨折,不过很快就送到了医院,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明天做手术,一一,再听吗?”
“谢谢你……杜蕾……”丁一哽咽着说。
丁一六神无主,她有些怨乔姨,爸爸出事为什么不告诉她?还有陆原哥哥,怎么也没给他打个电话?难怪头吃饭走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难怪刚才有些心烦意乱,原来是爸爸……
丁一回到宿舍,正好看见雯雯刚从外面回来,雯雯说道:“你们又在加班?”
丁一摇摇头,就进了宿舍。雯雯有些奇怪,就跟了进来,看见丁一红肿的眼睛问道:“怎么了?”
丁一的眼泪又出来了,丁一便告诉了她爸爸的事。
雯雯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安慰道:“放心,叔叔不会有事的,只要到了医院就会没事的。”这时,雯雯的呼机想了,丁一知道雯雯最近在谈恋爱,就说道:“你快忙去吧,我赶紧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做早班车回去。”
雯雯又安慰了她几句,就走了出去。雯雯刚走,就听见有人敲门,丁一开开门后见是林岩,林岩进来说道:“收拾一下,市长送你去。”
丁一没听明白怎么回事,一时没反应过来。林岩又说道:“江市长连夜送你回家,让我来叫你。”
这下丁一听明白了,说道:“那怎么行,要送也不能让市长送啊。”
“这么晚了,你知道他的性格,他是不可能叫小许回来的,我先下去了。”林岩说着就走了出去。
丁一犹豫了一下,拿出自己换洗的衣服塞进旅行箱,又将给家里人带的礼物塞装进了一个大袋子里塞进了旅行箱里,这才出了门。她没敢拉着箱子走,怕声音惊扰了别人,直接下到一楼,看见林岩正在楼梯口等她,林岩接过旅行箱,直接就往出走。
丁一跟着他来到外面,江帆的车已经打着了火,林岩拉开副驾驶座,等丁一坐进去之后就关好了车门,汽车就驶出了大院。
原来,丁一上楼后,江帆就把林岩叫进办公室,跟林岩说想送丁一回家,让他盯着值班,林岩想了想说道:“让小许去吧,黑灯瞎火的,而且那个车车况不太好。”
江帆说道:“烧机油问题不大,去阆诸的路都是高速,再有我光棍一人,不像你们拖家带口的,明天上班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回来了。”
看到江帆执意要亲自送丁一,林岩就不好说什么了,只得说:“您可千万别着急赶路,明天没有要紧的事,休息够了再回。”
江帆说道:“万一我明天回来晚了,书记找我你就看着圆吧。”
林岩点点头说:“放心,我会应付的。”
丁一紧张的看着江帆,仿佛是做梦,要知道这是一市之长啊!他每天有多忙自己是看得见的,晚上还不能休息,还要开车送自己回家。她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但说什么似乎也是多余,因为她是那样的着急回家,那样的归心似箭。出了城区,驶上了省道,路上的车辆不多,四周都是黑乎乎的。借助车内仪表盘反射出的亮光,她看到江帆紧锁着眉头,盯着前方,聚精会神开着车,一句话也不说,除去方向盘外,似乎忘掉了周围的一切。
老半天她才说道:“市长,其实没必要……如果……其实……小许也可以……”
对于他的语无伦次江帆笑了一下,说道:“拜托你能不能说得连贯一些,完整一些,你的话缺项太多,我可没有精力给你补充完整。”
丁一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道:“我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太麻烦您了,占用了您的休息时间。”
“不麻烦。”
“我的意思是小许可以开车的。”
“哦,他们都有家有业的,我没有理由把他们捆在我的身上。反正是晚上的功夫,来回也就是5个多小时,我回去与其失眠,还不如做一点对人民有益的事。”
他有意夸大自己的闲,为的就是减轻她的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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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丁一知道,市长这段时间太忙了,全年工作已经进入到了第三季度,可是各项工作却没有过半,又赶上今年破天荒的在中间大范围的调整了一次干部,都有一个交接适应的过程,工作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没给副市长高铁燕当秘书之前,她体会不到一个市长有多忙,自从跟林岩一个办公室后,她才知道市长太忙了,忙的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好在江帆年轻,如果是樊文良那样的年纪估计都吃不消。不用说别的,就是最近到各个单位调研日程就排的满满的。
从高铁燕的话语中,丁一知道,江帆能否去掉头上这个代字,关健还要看他的政绩,也就是亢州市长还指不定是谁哪?所以他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能在百忙中亲自送自己回家,丁一的确被感动了。
“市长,谢谢啦!”她真诚地说道。
江帆笑了:“我应该感谢你。”
“谢我?”
江帆不好意思的挺了一下身子,说道:“对,谢你。”
丁一迷惑了:“谢我什么呢?”
“谢你让我送你啊!”江帆说道。
丁一笑了,说道:“您真幽默。”
“是事实。这黑灯瞎火的你这么放心的让我送你回家,说明你对我信任,为了这份信任,我少睡几个钟头的觉不算什么。”江帆说道。
丁一笑了,心想,到是市长有水平,本来是该谢市长的事,一句话就成了谢自己了。
“说话呀?”江帆见她不言声就说道。
“呵呵,您这么说我就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丁一说道。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你系好安全带,眯瞪一会,到了我叫你。”
丁一哪敢眯瞪啊,深夜开车是极易产生疲劳和瞌睡的,再说,市长开车她睡觉,也不合礼数啊!
江帆看了她一眼,说道:“不睡?”
“嗯,不困。”
“那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我没有故事,上学、上学,然后毕业就到亢州来了,这就是我故事的全部。”
江帆说:“上学也会有许多故事发生啊,学生时代是产生故事的时代。”
丁一笑了,说道:“我的情况跟别人有些区别,我们学校就和我家几乎是一墙之隔,以前我家在西城,学校在东城,骑自行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那时都没有住宿,后来搬到家属楼后,就更没必要住宿了,呵呵,错过了许多别人的故事和自己的故事。”
难怪丁一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纯净,原来她的确是一尘不染,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相信。”是的,他没有理由不相信。他很喜欢丁一,眼下用“爱”这个字眼也不过分。只要丁一出现在他的视野内,身心就会轻盈起来,就会愉悦舒畅。
其实,小许跟林岩是同他一起值班的,就因为小许的妻子刚刚外出回来,江帆便让他跟别人倒班了。即便小许不值班也还是有其他司机的,完全用不着他开车送丁一。但是当看到丁一红肿的眼睛时,江帆心疼了,他知道这一宿对丁一意外着什么,肯定是睡不着而且度日如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江帆也想跟丁一拉近距离,他很迷恋跟丁一在一起的感觉,就像在深圳参加酒会时那样。所以,他刚才说感谢丁一,尽管有私心,但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发自肺腑的。他不会对丁一做什么,但是和她处处也是很美的事。
“市长,说说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要比你丰富,等有机会市长会讲给你听的。”江帆深深叹了口气。
“嗯,我的确没有什么经历,除去我们班干部,科长是我遇到的第一个领导,高市长是第二个,当然您就不用说了,您是我们的大领导。”
“大领导不如小领导好啊。”江帆其实想说还是小领导好,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接触属下。但是江帆不是一个轻浮的人,那天在深圳他都觉着自己做的太过分了,抱了丁一,还想吻她,好在丁一单纯,以为自己喝多了酒,每每想到这里他就有些不好意思。
汽车穿行在夜色中,江帆不敢开太快,尽管这是一条刚刚通车不久的省级高速路,车辆不是太多,但是安全是第一位的。
见市长不说话,丁一也不敢说了,怕影响他的注意力,慢慢的就靠在后背上睡着了。
看到丁一不时的冲前磕头,江帆笑了,心想,到是年轻,一不说话马上就睡。江帆关了车上的冷风,其实这车本来就很老了,冷风不是特别的凉,凭亢州市的实力,给市长换辆好车还是没问题的,但是江帆不换,他觉得还不到那个时候。
汽车在深夜的高速路上疾驰,不时的和对面开来的车变换的远近光。开着开着,江帆就感到这车的劲头差了,踩油门的那只脚加大力度也不管事了,而且引擎似乎也停止了工作,车速慢了下来。他感紧打转向,借助车的余速慢慢滑行到了紧急停车带上。制动,熄火,拉上了手刹。他想起这车烧机油的事,是不是拉缸了?打开顶灯,查看着仪表盘,这时他才发现,油表箱的指针到了最底部,也就是这车不是拉缸了,是没油了。
没油?怎么会没油啊?是不是小许认为明天该送去大修就没去加油?
他懊恼的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怎么就没看看油表?
也难怪,平时他自己开车回北京,都是司机给他洗好车加满油的,自己从来都没管过这些事,冷不丁的开出这么远,他对车况还真是不了解。
没有任何办法,他对这条路也不熟悉,也不知道前方是否有加油站?想想真是懊恼的不行。他关了顶灯,推开车门,他想使用最原始的手段,那就是站在路边向过往的车辆求援。
“市长,怎么停下了?”丁一醒来发现车停住了,这才问他。
“哦,是……是这样,你看,我不是职业司机,平时也不怎么开这车,即便开也是小许加满油弄好一切我才开,我以为油箱是满的,也不知道是报警灯坏了还是我没注意看油表,现在,这车没油了。”江帆就像做错事似的,找着措词。
“那我们怎么办?”
“没办法,求援。”说着,下了车。
丁一也赶忙下了车。
夜晚,高速路风比较大,也有些凉,丁一穿的薄牛仔裙被风吹起,她摁住裙子,站在市长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不停的冲过往的车辆招手。
然而,几辆车过去了,别说停,连车速都不减。风把江帆的衬衣吹起了大包,裤管也咧咧舞动。江帆对丁一大声说道:“你回车里去吧,别凉着。”
“阿嚏,阿嚏”丁一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她不肯回去,市长都不怕凉,她怎么能怕凉呢?况且是给自己办事。想到这里,她稍稍往里走了两步,江帆一看赶忙把她拉回,说道:“不要命了?”
丁一大声说道:“我站在路中他们就不得不停车了。”
江帆想了想说道:“你回车里他们就停了。”
“为什么?”
江帆笑了,说道:“你想想,半夜三更的咱们跟人家招手,又有女同志,以为我是钓鱼的,谁敢停啊?”
丁一笑了,心想市长也挺坏的,就说道:“那好,我回避。”说着,就回到车里。
江帆仍然站在路边,高高的个子在夜色中就像迎风挺立的一株白杨,无论他怎样招手,仍然没有车停下来。
丁一又走了出去,说道:“他们不停,我们怎么办?”
正说着,过来一辆大货车,老远就减速,他们觉得这车肯定会停下来,那车还没到江帆跟前,副驾驶窗口伸出一个光头,说道:“哥们,怎么了?”
江帆连忙说道:“没油了,师傅帮帮忙吧!”
“我这车烧的是柴油,你别招手了,深更半夜的不会有人停车借给你油的。”
江帆跟着这车向前跑着问道:“为什么?”
“哈哈,没听说过?谁也不想送命。”
“那前边离加油站多远?”
“远着呀,你们走不到,等天亮再说吧。”说着,那车驶走了。
江帆无望的站在原地,丁一走了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市长,咱回车里吧,不拦了,别感冒了。”
他们坐回车里,江帆懊恼的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发出了一声轰鸣。
丁一理解他的心情,没办法,自己也着急,但是眼下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看了一眼表情沮丧的江帆,就把手放在他的大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江帆一惊,这是交往这么长时间以来,丁一唯一一次大胆的举动。他明白这个动作所传递出的意思,既有理解,又有安慰,但绝对没有暧昧,否则她就不是丁一了。他很自然的将自己的另一只大手盖在了那只小手上,拍了拍,说道:“丁一,对不起,是我把事情办糟了。”
丁一说道:“市长,我已经很感激了,真的要谢谢你,否则在单位我也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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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说:“刚才那个师傅说得有道理,深更半夜的没人肯停车帮我们,我们只有坐等天亮,没有其他办法。”
“嗯,我知道。”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做到后面去。”
“嗯。”
他们俩个下了车,丁一坐了进去。
江帆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自己的一件外套和一个靠垫,扔给丁一。又从后备箱拿出了一个手电,还找出了一把防盗锁。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后,这才拉开车门,坐在了丁一的旁边,然后从里面将所有的车门锁死,只留下前面车窗的一条缝隙。
丁一把江帆的外套披在自己的身上,看着江帆把锁放在脚下,就说道:“拿它干嘛?”
江帆说道:“防身。”
丁一看了看黑乎乎的四周,不由的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往江帆的身边挪了挪。
江帆说道:“没事,只是一种防备而已。”说着,他把靠垫的拉锁打开,原来是一个薄绒毯,这个靠垫是小许加油的时候加油站赠送的。天热之后就把它放到了后备箱里的储物箱里,没想到今晚派上了用场。
江帆展开薄毯,盖在丁一身上,并给她掖好,然后拿过外套盖在自己身上,让身子处在一个最舒服的体位上,说道:“眯一会吧,要养精蓄锐。”
“不。”
“为什么?”
“眯不着。”
“怕吗?”
“有点。”
江帆也往里挪了挪,说道:“没事,狼来了先吃肉多的,我这块头,足以喂饱一只饥饿的狼,要是来一群的话就不够了。”江帆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后背上。
丁一听了他的话就更加瘆得慌,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身子,大气不敢出。
江帆可能意识到她的恐惧了,就说道:“我吓唬你哪,不会有狼的,现在的狼都怕人了。睡一会吧,明天还有更艰巨的事等着你哪,哎——我可是又困又累了——”
江帆可能真的累了,不一会就传出了平稳的呼吸声。丁一却睡不着,两只眼睛滴溜溜的东张西望着,除去风声和偶尔经过的车的呼啸声,四周寂静极了,寂静的有些耳鸣,她从来都没有深夜呆在野外的经历,尤其过了12点以后,路上的车就更少了,半天才有一辆车经过。
旁边传来了市长轻微的鼾声,丁一知道江帆的确睡着了,她扭过头来,看了一眼江帆,只见他仰靠着后座,嘴微微张开着,两条长腿由于没有足够的空间只有向外叉开着。双手抱在胸前,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丁一不敢睡,两个人都睡着了太危险了,她感觉头有些疼,四肢也有些酸痛,自从洗了那个凉水澡后,感觉身上一直皱巴巴的难受。她使劲掐了一下眉心,但是瞌睡还是袭来了,既怕又困,看了四周一眼后,就轻轻的往江帆身边挨了挨,确认没吵醒他后就得寸进尺,小心的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呵呵,这个姿势舒服多了,在江帆轻微的鼾声中,她也睡着了……
过了12点后,夜晚的风似乎小了很多,在这个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黑夜里,只有偶尔车灯的照射下,才能看见路边停泊的小车,没有人会想到这是一辆没有了燃料的汽车,都会认为司机夜晚跑长途困了,把车停在路边睡觉呢。
江帆醒了,他看到丁一偎在自己肩上睡着了,便没敢动,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他不由的扭头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小巧的鼻尖,一头青春的短发倾泻在自己的肩上,盖在她身上的那个薄毯滑到了腰部,他伸出左手,想给她往上拎拎毯子,无意中就碰到了一个棉软的部位,他一惊,身子居然动了一下,赶紧缩回了手。
丁一似乎感到了他的动静,她吧嗒了一下嘴,头居然歪向了江帆的臂弯,江帆赶紧撑住她的脑袋。谁知她的身子也随之歪了过来,而且还把她的右腿放在了车座上,右手较弱无力的放在腹部上,身子还往上蹭了蹭,毯子就完全滑落下去了,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鼻息声。
江帆低头看着手臂里的丁一,心说是不是拿我当成你的卧床了?我这可不是卧床,是比卧床更舒服的人体沙发,既然拿我当卧床,索性就让你趟舒服些。于是他把丁一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把掉落的毯子给她盖在身上,又把她的双腿卷曲着放在了后座上,这才靠在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时,一辆大货车从他们的身边经过,也可能是深夜长途行驶太寂寞了,司机故意冒坏,行驶到他们车的旁边,狠狠的摁了一下喇叭,然后还故意踩了一下制动,大货车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江帆猛然惊醒,当他看清是怎么回事后,那辆车早就开了过去。
丁一也被惊醒了,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向外看着,心腾腾的跳着,惊恐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司机在给自己制作兴奋剂。”江帆心想,这个司机冲他们摁了这一喇叭,起码一个小时之内都不会瞌睡。
丁一似懂非懂地说道:“吓死我了。”说着就想坐起,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躺在市长的腿上,而且还被他抱住。她不好意思了,如果在白天,肯定能看到她的脸上布满了红霞。“我怎么睡在了您的身上?”
“注意用词,是睡在了我怀里。”江帆说道。
“呵呵,一样。”
“不一样。”
“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着本质的区别。”
“呵呵,我不懂了。”
“你最好糊涂吧。”江帆说道。
丁一掩饰着自己的窘态,呵呵的笑着,从江帆的怀里直起身,说道:“我把您的腿压麻了吧?”
“嗯,血液都不流动了。”
丁一听了,把身上的毯子掀到一边,赶紧握起一对小拳给他捶腿,嘴里说道:“罪过罪过。”捶过几遍后,又轻轻捏住他的肉,往上提拉。这下江帆受不了了,说道:“停停停。”
丁一说道:“是不是弄疼了?”
哪是弄疼了,是那对小手实在是……江帆赶紧掩饰说:“是是是,好了好了。”江帆抬起腿,翘到前面车座上,他不能再让她捶了,就说道:“你的手法不错啊?”
“嗯,爸爸总低头写字画画,颈椎不好,我从小就给他推拿、按摩、捏、抖、敲,怎么样,是不是很专业。只是……现在不知爸爸怎么样了……”丁一说不下去了。
江帆知道他担心爸爸,就很自然的揽过她,拍着她说道:“别急,两点多了,一会我就出去拦车。”
听江帆这么一说,丁一居然嘤嘤的抽泣起来了,江帆不停的拍着她,说道:“是我不好,我这司机当的太不专业了。”
丁一摇着头,直起身,说道:“市长,其实,其实我真的很担心,妈妈走了,我不能再没有爸爸,那样,那样我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丁一流泪不止,如果爸爸再有什么不测,这个世界她真的什么依靠都没有了,想着想着,竟然又低声嗡泣起来。
江帆心底里的柔软被丁一轻轻的触动了,他饱尝过失去亲人的痛楚,就又揽过她,伏在她的耳边,十分怜爱地说道:“小鹿,不哭,他会没事的。”说着,他托起丁一,低下头,吻了一下她……
丁一不由的全身震了一下。
不等她反应过来,江帆抱紧了她,又一次吻向她。
当彻底含住她那的柔软的冰凉的小唇时,江帆有片刻的眩晕,要知道这一刻是他梦寐以求了很想时间了,他感谢自己,感谢自己终于吻了她。尽管这个女孩现在被他吻懵了,没有一丝的回应,但是不要紧,只要她不拒绝。
是的,丁一的确懵了,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三次被男人亲吻。第一次是上大学的时候,有个一直追求她的男生送她回学校家属楼,在楼下那颗垂柳的背后,那个男生抱住她,不容她挣扎就吻了她,她还没有感受到亲吻的滋味时,那个男生就被人一把推开,她一看是陆原哥哥,那个男生刚要争辩什么,哥哥上前冲他一挥拳头,就吓跑了他。事后陆原问她,如果喜欢那个男生可以让他去吻。丁一摇摇头,说没有感觉,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第二次接吻就是跟一个男人了,这个男人是她的科长彭长宜,那个吻让丁一陶醉了好长时间,丁一想象中的吻就是那个样子,让人迷醉,让人血液沸腾;第三次就应该是眼下了。
眼下她又被一个男人吻着,是不折不扣的吻,但是她没有迷醉,没有血液沸腾的感觉,她有的是紧张,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温存的吻里面,微凉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柔软但却用力地探索过来,终于寻找到躲藏在最里边的目标,在就要袭扰上她的一瞬间,闯入者有了片刻的迟疑,只是片刻,还是侵袭上来,裹缠上了她的,她惊恐的悸动不已,不知该拒绝还是该配合,有的只是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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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对方是市长,是她崇拜的市长,尽管他们的三人圈早已熟悉,但是权力还是将她和他隔的太远。
江帆抬起头,看了丁一一眼,吻去了她眼角残存的泪水,她来不及考虑这个吻的真实性,只是迷茫而空洞的看着他。
江帆把自己的头抵在她的脑门上,低声地说道:“傻了吗,小鹿?”
她下意识的点点头。
江帆一阵冲动,再次吻住了她的唇,随后伸出舌头,温柔的拨开她微微颤动的两片嘴唇,企图再去里面探索那片灼热的世界。
她似乎有了感知,意识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上,她企图躲避他的吻,但是,头被他的大手箍紧了,她无法动弹,而这时,那个温润有力的舌,一次次的发动着攻势,紧紧的把她贴在自己胸前,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坚守不住了,刚启开一条缝,那个闯入者就横冲直撞的进来了,立刻缠上了她的,和她交缠在一起……
江帆的内心一阵剧烈的涌动,他的情绪被调动到了最高点,他贪婪的吸吮着她舌上的甘津,感觉她的小舌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腻滑,那么的甜润,几乎激荡起了他男人所有的欲望!他紧紧的抱着她,深深的吻着她,感到了自己的心跳特别特别的猛烈,体内如同奔腾着千军万马,他想咆哮,想大声的咆哮出来,不然就会窒息就会死亡!他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那久违的冲动和久违的昂扬,使他就要就要爆裂了,几乎几乎就要到了爆裂的边缘,马上马上就要崩溃就要完蛋就要……
江帆再也受不了了:“哦”的一声低吼,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猛地推开了她,大口的喘着气。
丁一被他压迫的出不来气,正想着怎样逃脱开,就被他一把推开了,险些滚到他的腿下,她下意识的“啊”了一声,紧紧抓住了江帆的衣服。江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粗鲁,急忙拉住了她,再次把她抱入怀中,声音沙哑地说道:“对不起。”
丁一不知道他这句对不起是针对他的吻说得还是针对刚才推了她而说得,反正她的脑子已经不转动了。
江帆腾出一只大手,替她理了理头发,然后把一缕头发理到她的耳后,轻声说道:“吓着了吗?”
丁一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江帆笑了,用指肚抚摸着她细腻光滑的脸蛋,说道:“看来,吓的不轻。”
丁一又点点头。
“是不是对我失望了?”江帆问道。
丁一下意识的继续点点头,忽然意识到点头不对,赶紧又摇摇头。
江帆笑出了声,把她娇小的身子抱在胸前,摩挲着她的头发,在她的耳边低声地说道:“小鹿,江帆喜欢你。”说完这话,江帆感到自己的脸上有一阵灼热,肯定是红了。
丁一抬起头,说道:“您才真正傻了,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江帆一愣,随后笑着说道:“不相信是吗?我也不信。”
丁一又想起了在深圳说得那句话,就说道:“幸亏我没有陶醉到找不着北的地步……”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江帆的唇堵住了,他亲吻着她,然后抬头,看着黑暗中被他吻得娇嫩欲滴的小唇说道:“我记着你那句话了,不要重复了。”说着,再次吻上了她。
丁一这次开始挣扎了,她躲闪着不让他的唇接近自己的,但是终究没有逃过,再次被他吻住,她反抗着发出了一声呻吟,但是没用,江帆再次侵入她里面的温泽,再次勾过她的小舌,用力的吸吮着。
渐渐的,她放弃了反抗,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身体也渐渐热了起来,呼吸也变的急促了,感觉自己就要融化了,融化在他的吻中,融化在他的怀抱中……
她发出了一声呻吟,这次不是反抗的喊叫,却是实实在在的呻吟,是不能自制的呻吟。江帆又是一阵冲动,是不能抑制的冲动,感觉体内的千军万马又在疯狂的奔腾着,在心里不由的发出了强烈的呼唤“哦,小鹿,哦,我的小鹿……”他难受的要死,要疯了,恨不得马上就把丁一吃进去,在她的体内发泄出淤积了很久的欲望。但是,但是他不能。他是真心喜欢她的,他不能吓着她,不能。这是个连接吻都不熟练的好女孩,心地单纯的就像一张白纸,他不能够就这样玷污了她,他要等待,有许多的事他都需等待,他不能这么不理智,要知道,理智是一个男人成功的要素之一,他不能这么轻率,轻率的毁了所有的美好。
这是一个跟袁小姶跟姚静完全不同的女人,是一个跟所有女人都不同的女人。
他有一段时间曾经对女人关闭了自己的内心,对所有的女人视而不见,但是自从见到丁一后,自从见到她那清丽的小字后,他知道自己失败了,字如其人,如果没有干净的内心,是写不出这么干净隽永的小字的。
自从心里有了丁一后,他甚至不再怨恨袁小姶的出轨,如果不是袁小姶的出轨,可能他江帆还没有机会看到这么美丽的风景呢?
他江帆不是见了女人走不动道的人,也不是感情生活放纵随意的人,但他对怀里这个女人却是一见钟情,她真的就像自己在纸上写的那样:她带着一种特有的青春气息,就像一串跳跃的音符,踏着节拍,从宋词小曲中走来。清新的如轻云出岫,娴静的如姣花照水,纯洁的如白雪公主,不染一丝尘埃;还像那只小鹿,轻捷的从我的箭下逃出,只回眸一笑,我的心灵就被洞穿了……
尽管江帆当时烧了这张纸,但是里面的字字句句自己记的非常清楚,他不需要特别记着,因为丁一时刻都让他温习自己当时的感受,所以就更加的不会忘了。
试想,这样一位尘埃不染的女孩,他江帆就是憋死、难受死也不会轻率在她身上发泄出来的。他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怕她反感,怕自己控制不住,所以就放轻了吻她的力度。
丁一趁机挣脱开他的唇,声音颤抖地说道:“市长,您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江帆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知道。”
“干嘛?”
“吻你。”
丁一第一次在江帆面前有了心跳的感觉,他居然这么大胆的说出来。“为什么?”
“喜欢。”
“喜欢就能吻别人吗?”
“不能全吻,只能吻最喜欢的那个。”
什么逻辑?她听不懂,但是并不影响她发问:“有最喜欢的就能吻吗?”
“傻丫头,如果最喜欢的在眼前还不吻的话,这个人就不是正常的男人了。”
丁一的心又跳了起来,但是不管它了,愿意跳就跳吧,她只想知道市长为什么吻她喜欢她。就说道:“我还是不明白。”
“呵呵,别问了好吗?”说着,又要去吻她。
这次丁一用小手挡住了他的唇,江帆就势含住了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的吻着。
她赶忙抽出手,说道:“可是,你是市长啊?市长一定要知道自己做什么。”
“我知道。”
“知道什么?”
“我爱你。”
丁一立刻瞪大了眼睛,惊的张开了嘴,说不出话来。
江帆自己都没想到会在这样一种情形之下说出这三个字,要知道,他并没有打算说得,或者根本就没打算这么早说得,别说丁一,就是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这个女孩子完全可以这样认为是他在自己的轻佻找借口,这个借口再美丽不过的就是说爱她。
他有些懊悔,但是既然说出来了,也就收不回去了,于是,为了补救,只有再认真的说一遍,于是他又说道“我爱你。”
江帆做梦都不会想到,丁一听到这句话后,居然说道:“谢谢您这样安慰我。”
江帆一听,凑到她的跟前,说道:“安慰?”
“嗯。”丁一点点头。
“哦,天哪!”江帆把脑袋靠在后边,说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啊?”
丁一笑了,说道:“哪样了?”
江帆回过头,看着丁一说道:“我不是安慰你,我是把以后说得话提前说出来了,我刚才都那样吻你了,能是安慰吗?”
丁一的脸热了,其实她也的确有些故意这样说,要知道,他是市长,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吻她可能的确是“情不知因何而起”的缘故,如果自己因此而陶醉的连北都找不着了那就真的丢人了。最后只能是一句“对不起”而已。
雯雯就跟她说过亢州一个女教师被下来检查工作的教育局的局长看上,然后被点名陪局长喝酒,局长就跟她说了那三个字,后来就被那样了,被那样以后局长再也不理她了,她美的还在那儿憧憬着天天盼着局长来,后来她进城找到局长,局长就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喝多了”,后来这句话成为亢州的一句笑谈,对于许多没影的事都被冠于这句话:对不起,我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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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丁一说道:“您听说过对不起我喝多了这句话吗?”
江帆一听哈哈大笑,突然就又抱住了她,逼近她的唇。但是她躲闪开,使他没能得逞。江帆说道:“你是不是缺心眼,怎么少心没肺?”
丁一说道:“所以我叫‘一’。”
江帆伸出大手,抚摸了一下她柔顺的短发,说道:“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
“可是您是市长啊?”
江帆知道这三个字过早说出的后果了,就问道:“市长怎么了?市长就不能喜欢你了?”
丁一没话说了,她本人不是明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喜欢上科长了吗?那是纯粹的喜欢,是没有任何目的的喜欢。
江帆见她不说话了,就摸着她的短发说道:“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喜欢上我,但是我不会给你压力,在这之前你如果喜欢上别人甚至和别人结婚我也无怨无悔,因为我现在还没有资格追求你,更没有资格对你承诺什么,所以我也没有理由让你等我,你懂吗?”江帆有些痛苦地说道。
丁一听了有些感动,她使劲的冲江帆点点头,江帆一下就把她揽了过来,不等她逃开,自己灼热的唇便盖住了她的。丁一想挣开,被江帆的大掌紧紧箍住,霸道的强势的侵进了她的里面,感到里面异常的火热滚烫。
丁一开始“嗯,嗯”的挣扎着,江帆厉声说道:“别动。”随后柔韧有力的舌再次侵进她的里面,恣意的吸吮着她舌尖上的甘甜。
看到怀里的女人不再试图躲闪,江帆便放轻了力度,温柔的极其用力的吸吮着她,就想把她这样吸进自己的身体里,终于,他不忍心这样去侵略一个他喜爱的女孩子,就痛苦地说道:“小鹿,我向你保证,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碰你,直到你爱上我的那一天。”
说着,最后吻了一下她那娇艳欲滴的唇,然后把自己灼热的唇盖在了她的额头上,低声说道:“谢谢。”说完,双臂用力,将她放在了一边,推开车门,就走了出去,立刻,他的衬衫就鼓起了一个大包。
江帆双手叉腰,站在路边,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心情平静了许多。他站在路边,又在开始向经过的车辆招手,仍然没有人理他。
丁一卷缩在车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她伸出被江帆吻的木木的舌尖,舔舐了一下肿胀的嘴唇,忽然有了不真实的感觉,在这个漫长的夜里,那个受她和彭长宜尊敬的市长,居然吻了她,而且还跟说了那么多那样的话。也许,天亮后一切就都飘走了吧?她的头特别晕,心乱的不行,无力的半躺在后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江帆坐了进来,但不是坐在她的旁边,而是坐在了驾驶座的位置上,一言不发。丁一不敢看他,把脸埋在毯子里。
江帆见她不说话,就说道:“小丁,听音乐吧。”
丁一没有言语,江帆回过头,借着车内的光亮,看到丁一卷缩在后车座上,像是睡着了的样子,他不由的苦笑了一下,心想,到是年轻心里不装事,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本来他的手已经伸出要去开录音机的,见她睡着了就又缩回了手。江帆想下去给她盖上毯子,正在这时,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有一辆警车闪烁着警灯驶了过来,他赶紧下车,站在安全的位置上向这辆警车招手。
近前才看清这是一辆高速路巡道的警车。警车慢慢停下,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江帆赶紧上前,递上自己的驾照和行车本,并向警察说明了情况,这时一个警察下来,从后备箱拿出一根牵引带,一头勾住了江帆的车,一头勾住了警车。江帆赶紧坐了进去,顾不上丁一了,松开手刹,打开双闪,就被警车拖着驶进车道,向前开去。
警车一直把他们拖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才看到了一个加油站,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江帆下了车,冲两位警车一个劲的拱手作揖,并掏出几张钞票说道:“辛苦了你们了,买盒烟抽吧,不成敬意。”
警察冲他摆摆手,摘下牵引带后就把车开走了。
江帆加满油后,才发现丁一居然还躺在后座上没动,他把车开到加油站的出口,怎么想也不对劲,就将车停在安全地带,拉开了后车门,说道:“嘿,加满油了,精神精神,马上就到家了。”
丁一嘴里嗯了一声,坐了起来,但随后又躺了下去,显得很虚弱。江帆探进身,把毯子给她盖上,说道:“进市区你就得醒,不然我不认识路。”
“好的——”丁一无力地说道。
江帆觉得不对劲,他伸手摸了摸丁一的脑门,觉得很热,这才想起吻她时她嘴里异常的火热,就说道:“你是不是在发烧?”
“可能吧。”
“呵呵,还真是娇气,着这么一点凉就烧了?”江帆笑着说道。随后来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从里面的储物箱里找出了一个小药瓶,又拿起自己的水杯,来到后面,说道:“正好我这里有退烧药,是我前几天吃剩下的,你吃一片。”说着,就去拉丁一。
丁一的手也很热,江帆刚把她拉起后,她就无力的靠在了后背上。江帆坐了进去,伸出长臂,把丁一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把药塞到她的嘴里,又让她喝了几口水,看着她咽下药后,伸出长指,给她抹了抹嘴角的水,就又有了吻她的冲动,刚才已经把话说到家了,就不能再吻她了。江帆把水杯放回去,说道:“吃了药很快就会退烧,你在躺一会,到了我叫你。”说着,就把她放倒在车座上,给她盖好了毯子。把自己的外套折叠起来,垫在了她的头下。回到驾驶室,发动了这辆老爷车,继续向前驶去。
丁一知道自己不是夜间着凉,而是在高市长家洗的那个凉水澡。
当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吃了江帆的药,丁一出了很多汗,额上的头发都沾在脑门上。
江帆从后备箱里给她拿出旅行箱,说道:“我送你上去吧。”
丁一摇摇头,说道:“我自己去吧,市长还要赶路。”
江帆伸出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肩头,说道:“好,听你的。方便的时候找大夫看看,有事给我打电话。”
丁一虚弱的冲他点点头,看着他的下巴一夜之间长出的胡茬,忽然觉得很过意不去,就给了他一个很灿烂的笑,说道:“市长,您一个人回去要当心,千万别睡觉,市长困的话就停车眯一会。”
江帆笑了,说道:“照顾好你自己吧。”说着就进了驾驶室,开车走了。
驶出医院的门口,江帆从后视镜里看到丁一仍然站在那个位置目送着他,他的心里就有了一丝温暖,对这个女孩有了隐隐的牵挂……
市长的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丁一的视线之内,她挪动着两腿酸胀的双腿,拎着小旅行箱就走进医院。
医院是个永远都不愁没有生意的时候,现在也就是刚刚上班,一楼的大厅已经聚集了很多排队挂号的人。丁一赶紧拎着箱子上楼,来到了爸爸所在的病房,就看见两个护士推着一张病床走了出来,陆原哥哥手里举着吊瓶,乔姨和学院的领导还有爸爸的学生跟在后面,她一看,急忙奔上前去,双手握住了爸爸的一只手,叫了一声“爸爸。”
床上的爸爸脸上满是挫伤,多处已经结痂,变成了黑红色,听到喊声,睁开眼睛,露出了惊喜,说道:“呵呵,我刚才就想,在注射麻药前,能不能见到我的小丫。嘿嘿,果然见到了。”
爸爸糊涂了,居然当着这么多人叫出她的乳名。
陆原把手里的吊瓶给了旁边的人,来到丁一旁边,把她手里的箱子递给了妈妈,说道:“马上手术,只是骨折。”
丁一看着爸爸腿上还渗着鲜红血迹的绷带,头一阵眩晕,眼泪不听话的流了出来,说道:“爸爸——”
爸爸冲她笑了一下,想伸手摸她的头,她双手握住了爸爸的大手,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别担心……”爸爸安慰着她。
丁一极力控制着自己,握着爸爸的手,边走边说道:“丁老师,你可要坚强啊,我等着你出来。”
爸爸露出了笑意,说道:“我不让乔姨告诉你,就是不想再让你哭鼻子了……”
丁一抹了一下眼泪,说道:“你受那么大的罪,还不让我哭鼻子?太不说理了。”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爸爸想咧嘴笑,但是脸上的伤不让他笑,就说:“我就是受了骨肉伤,哪个伤都要不了命,不许哭鼻子,那么大的姑娘了。”
丁一点点头,她一直握着爸爸的手,跟着走到了手术室的门口,就听护士说道:“家属别围在门口,回病房去等!”
丁一赶紧用力握了一下爸爸地说:“爸,我们在外边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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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赶紧用力握了一下爸爸地说:“爸,我们在外边等你。”
爸爸皱着眉点点头。
手术室两扇门在他们面前关上了,丁一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了出来。陆原走了过来,丁一说:“昨天下午怎没手术?”
学院的一位领导说道:“昨天下午担心脑部受伤,都在检查脑部,除去轻微脑震荡外,一切正常。医生说要命的脑袋,只要脑袋没问题,才能做腿部手术。”
陆原过来了,说道:“放心,我昨天回来就咨询医生了,大腿骨骨折手术比较简单,不用担心,只是要受些罪。”
丁一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爸爸的学生们告诉了她当时的情况。他们写生回来后,徒步往学校走,这时一辆车特别奇怪的冲他们驶来,爸爸走在后面,看到眼看就要撞到他的学生,他紧跑了几步,推开学生后自己被撞飞了出去……
后来才知道那辆车的制动失灵,司机是想让车靠边停下,才导致事故发生。后来车被卡在了路边的树上才停了下来。
丁一听后,心悸的难受,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头靠在后面的墙上,虚弱的闭上了眼睛。
陆原坐在她的旁边,说道:“你脸色这么难看?做早班车回来的?”
丁一点点头,她不想告诉哥哥真相,此时感到有些头重脚轻,就把头靠在陆原哥哥的肩上。
陆原感觉丁一有些不对劲,而且呼吸声很粗,就说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嗯,有点烧。”
陆原摸了摸丁一的头,果然烫的厉害,就说道:“走,我带你去门诊找大夫。”说着就扶着丁一站了起来,跟院领导和几个学生说了了几句什么,就带着丁一下楼了。
丁一的确是烧,38度。陆原陪着她来到注射室,打了一针退烧针后,先送她回到爸爸的病房。乔姨正抱着东西出来。原来乔姨找了医院的关系,给爸爸转到了单间病房。陆原扶着丁一来到新病房后,说道:“妈,小一病了,刚开了药,我去门口给她买点东西吃,这药不能空腹吃。”说着就走了出去。
乔姨看了一眼儿子,对丁一说:“你放心躺会吧,手术怎么也得半天。”
丁一看了一眼乔姨,她也明显的憔悴了不少,就说道:“您也要注意身体,我就是昨天洗凉水澡闹的,晚上又吃了海鲜,里外寒到了一起。”
吃完陆原哥哥买来的早点,又吃了医院开的药,似乎所有的感冒药都有嗜睡的成份,丁一躺在爸爸的病床上睡了一大觉。她睡的很沉很沉,她梦见了妈妈,梦见了红红的夕阳,梦见了有人吻她,还有一辆一辆疾驰的而过的汽车,最后就梦见了爸爸倒在血泊中……
丁一突然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浑身冒出了冷汗。
“醒了,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不是砸吧嘴就是哼哼唧唧的,似乎刚走完两万五千里。”说话的是杜蕾。
丁一看了她一眼,乔姨和哥哥都不在,只有杜蕾。她顾不上说话,摁住了怦怦跳动的胸口,又躺下了。
“起来擦把汗吧。”杜蕾递给她一条湿毛巾,她坐了起来,擦了擦脸,感觉浑身轻松了好多,就说道:“谢谢……嫂子……”
杜蕾一听,从她手里夺过毛巾,红着脸说道:“谁是你嫂子?”
“你不是?那我叫错了。”丁一认真地说道。
“去你的,说,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杜蕾说道。
“一夜没睡啊。”说着,又无力的躺在了床上。她看着杜蕾说道:“手术室有消息吗?”
“估计快了,乔姨被你哥撵回家了,给我的任务是看着他的宝贝妹妹。”
“错——是小姑子。”丁一闭着眼睛,慵懒地说道。
杜蕾说道:“今天不理你,等你好了再说。”
丁一很喜欢杜蕾,杜蕾只比她大两岁,懂事、大方,而且长的好看,她对哥哥很痴情,丁一打心里也就认她是嫂子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哥哥似乎不太热心,始终对杜蕾不冷不热的,乔姨对此总是埋怨哥哥,告诫哥哥别辜负了杜蕾,可以说全家人没有一个不喜欢杜蕾的。由于杜蕾和她年龄差不多大,丁一自然也就喜欢这个未来的嫂子了。
她睁开眼,脸依旧趴在床上,说道:“我前些日子去深圳了,给你买了一条裙子,裙子很漂亮,不知道穿在你身上是啥效果了。”
杜蕾笑了,说道:“乔姨告诉我了,放心,我有自信,即便你的裙子不咋地,穿在我身上也会效果超凡。”
丁一扑哧笑了,她重新坐起来,头还是有些疼。她打开旅行箱,找出了那条裙子,说道:“回家再试吧。”
杜蕾说道:“谢谢你。”
丁一说道:“不谢,将来好好待我哥就行了。”
杜蕾刚要说什么,丁一就制止她,她们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滑轮滚动的声音。丁一说道:“回来了。”
果然,爸爸在众人的簇拥下,被护士推了回来。
大家把爸爸抬到了床上,丁一握住了爸爸冰凉的手,叫了一声:“爸——”
爸爸睁开了眼,疲惫的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护士说:“麻药还没完全过去。”
陆原说道:“手术很成功。”
丁一这时看见爸爸睁开了眼睛,正看着自己,她立刻过去,冲着爸爸伸出大拇指,说道:“老同志,你太棒了!”
陆原哥哥只在家呆了三天就回部队了,照顾爸爸的任务就落在了丁一的身上,她每天奔波往返医院和家里,夜里爸爸的学生轮流守护,乔姨坚持不让爸爸吃医院的饭菜,每次做好后丁一都会回去取,有的时候乔姨也会送来。
她给高市长和江帆打过电话,他们都说让她安心照顾病人。这天,她从家里回到医院,在经过电话亭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她很想给一个人打电话,但是想了想就走开了,她回家他还不知道,但是感觉他似乎很忙,并且总是有意躲着自己,她想不清楚跟彭长宜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反正她感觉很依赖这种感情,时常想起这个人。
也许是某种心电感应,就在她放弃打电话回到病房后,她的呼机响了,是彭长宜。丁一的心一动,心想,有些人还真是不经念叨。就见上面写道:刚知道你回家了,带我向丁教授问候,祝老人家早日康复。丁一笑了笑,她是绝不能转告彭长宜的问候的,那样爸爸更会担心她了。
丁一有所不知,这几天彭长宜要多忙有多忙,要多烦有多烦。老巴最近几天有恃无恐,疯狂活动,他挨家挨户去给签了协议的人做工作,要他们放弃协议,并散布谣言说政府已经答应给他一家补偿,他还发动几户没有动工的拆迁户,到市委市政府门口示威,弄的樊文良亲自给任小亮打电话,要任小亮来领人,并且要他务必做好这部分人的工作,绝不能出现纰漏,尤其是在今年这个敏感时期。
江帆为此也来过北城,跟北城党委商量对策。他说尽量做工作,不主张强拆。目前稳定第一。
彭长宜感觉走进了困境。强拆不行,从老巴身上也挑不出毛病,而且工期越来越紧张,任小亮自从被市委宣布主持全面工作以来,他就把拆迁这块工作全部推给了彭长宜,按刘忠的话说整天在搞公关,想转正。
今天,他决定最后一次去做老巴的工作,如果还是做不通,明天就强拆,不能因为他一户就影响了整个改造步伐。
还没等他去找老巴呢,政府办的曹南亲自给北城打来电话,说是老巴哥三个纠结了二十多人,又跑到政府门口情愿去了,说如果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他就去跳万马河,让北城速速去接人。
王学成还说:“曹主任说樊书记又发火了,说北城的事还办的下去不,如果办不下去就说话,市委换能办的人来办。”
彭长宜很反感他这样传达樊书记的指示,就问道:“联系到了任主任了吗?”
王学成说:“联系到了,他正在农行跟行长协调棉纺厂资金的事,马上就赶到市委,要彭书记先去接人。”
彭长宜火了,是对老巴的火,是对任小亮的火,还有眼前的王学成。他腾的站起来,蛰伏在骨子里的倔强冒出了头。马上把刘忠和田冲叫来,安排一番后带着他们就直奔市委市政府而来。彭长宜让孙其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他气势汹汹的来到请愿的人群中,就见有的人打着横幅,上面写着“我要吃饭,我要活命。”再看老巴,穿着短裤、拖鞋,上身的白背心前后都用墨水写着两个字“跳河。”,头上还扎了一条布袋,上面写着“活不下去了。”
彭长宜一看,怒火中烧,几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就那他头上的布条扯了下来,说道:“姓巴的,怎么都不行是吧?你除去要钱就是跳河是吧?好,今天姓彭的奉陪,我陪你去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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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家的另外两个兄弟这时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挑衅说道:“怎么着,想打人啊?”
彭长宜冲着他们一声大喝,说道:“滚开!”
那两个弟兄居然被彭长宜的怒喝吓的原地不动了。
彭长宜指着市委市政府的大楼对老巴说道:“你看见了不,今天这事解决不了,我们这些人……”他回手指了指身后刘忠等人,说道“就要被市委办了,告诉你,在市委办我之前,我先他妈的办了你!你活不下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走!”说着伸手就去拽老巴。
老巴起初根本就不听彭长宜那一套,直到他闻见彭长宜满身的酒气,两眼通红,眼珠子瞪的溜圆,甚至有火要窜出来。他就不以为然地说道:“少来这套,不答应条件我哪儿不去。”
“我今天说话落地砸坑,除去那些公布的补偿外,多一分都不会给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老巴一听,扑通就坐到的地上,嚎啕大哭,大声说道:“没有王法了,活不下去了,我不活了……”说着,就跪在地上咣咣的在水泥地上磕头,脑门很快就沁出了血。
彭长宜的肺都气炸了,如果不是在意自己的身份,他早就骂出“刁民”二字了。就见他红着眼,一把提拉起老巴,连拖带拽的把他摁到了摩托车的挎斗里,不等老巴反应过来,一脚油门摩托车就飞了出去,直奔国道冲去。
等老巴反应过来后,他大声喊着“姓彭的,你敢绑架老子,你他妈的还是共产党吗?不停车我就跳车。”说着就要站起来跳车。
“跳,你他妈的不跳就不是爹生娘养的!我今天就是要跟你一块死,你不活了我他妈的也不活了,不就是死吗!”一边大声喊叫一边加大了油门,照着一辆大货车迎头开去……
老巴眼看着就要跟大货车撞在一起了,他“妈呀”叫了一声,立刻瘫在车座上,下意识的抱住了脑袋……
立刻,路上一片混乱,汽车喇叭声、紧急制动声同时响起,十分刺耳……
等老巴恢复过意识后,已经到了万马桥的最高处。
彭长宜熄了火,跳下车,一把就把老巴扯了下来,彭长宜这时看见老巴的裤裆湿了,他不由的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就拖着他来到大桥的石栏杆旁边,把他的上半身摁在栏杆上,说道:“跳,快点跳。今天谁不跳谁是孬种是王八蛋,不就是一条命,谁怕谁呀。”说着,他一把就扯下了自己的上衣,扔到了河里,又过来扯老巴的上衣。老巴眼睁睁的看着彭长宜的衣服很快就被奔涌着的洪水吞没了,他死活拽着自己的衣服不让彭长宜脱。彭长宜见脱不下他的上衣,就去扯老巴下身穿的大裤衩子。老巴急忙拽住自己的裤子,哪知彭长宜眼疾手快,一把就脱下他的上衣甩到了河里,随后重新把他的上半身摁在了冰冷的石栏杆上,一只手按住他的脖子,一只手伸的他的裆下,就使劲的往上掫他,企图把他掀翻到河里去。
眼下正是汛期,河水上涨,浑浊的河水翻着浪花急速而去。
老巴趴在栏杆上,本来刚才吓的他就惊魂未定,这会又被彭长宜往桥下掫,吓的直喊“妈呀。”
“妈呀?爹也救不了你!今个咱们他妈的同归于尽!”彭长宜说着,继续使劲往栏杆外掫老巴。
老巴惊出一身冷汗,看着桥下奔涌的河水,他闭上了眼睛,两只手死死的抠住栏杆,身体就使劲往下坐,不让彭长宜把自己掀下去。
彭长宜身上酒气熏天,眼睛瞪的跟铃铛一样圆。老巴意识到这个人真要跟自己玩命,他就说什么都不松手。
彭长宜并没放过他的意思,他见制服不了他,一下就把他的裤子扒了下来,嘴里还振振有词,说道:“跳,赶紧跳,不就是一闭眼的事吗?”
老巴只穿了一条大短裤,里面连小裤头都没穿,彭长宜这一扒他就一丝不挂了。他使劲往上提裤子,彭长宜使劲扒,彭长宜见扒不下来,找准了位置,照着他的白屁股就踹了一脚,这一脚老巴一点准备都没有,他的身子一下就往前俯冲了下去,险些倒栽葱栽下去,他“妈呀”大叫一声,死死把住了栏杆,任彭长宜再怎么踹他也不敢动了。
彭长宜一下子把他从栏杆上拽在地上,睁着血红的眼睛瞪着他,就像一只绝望的野兽,指着他大骂:“你他妈的怎不跳,胆小了,跳,跳啊!”
老巴浑身哆嗦着,瘫坐在了石阶上。
彭长宜继续大声喊叫道:“我告你说老巴,眼下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一个是跳河,一个是拆房,你走哪条我姓彭的都奉陪。”
老巴浑身是汗,他抬起头,脸色煞白,说道:“大爷,我管你叫彭大爷行了不,我拆,我拆了还不行吗?”
彭长宜抓住他头发,强迫他仰起头,指着他的鼻子说道:“房子不拆了,我今天就想跟你跳河,不他妈的活了。这点事办不好,市委就要罢我的官,你跟一个官迷心窍的人讲价钱,就跟与虎谋皮一样。丢了官我就活不下去了,不给你钱你也活不下去。我跟你说,这点事烦透我了,我早就不想活了,咱俩一块跳,谁命大谁活!”
老巴赶紧给他作揖,说道:“大爷,彭大爷,我都说拆了,你就别步步紧逼了……”
“你拆,你那两个弟兄哪?他们不拆我一样得受处分!”
“他们也拆,他们也拆。”老巴颓丧的低下了头。
“那咱们还跳不跳?”
老巴摆手。
“你还闹不闹?”
老巴又摆摆手。
“你今天说得话算数不?”
“算数。”老巴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行,没有凭证,过后你反悔怎么办?”
老巴举起双手,说道:“我反悔就让雷劈了我!”
彭长宜这才坐在他的身边,决定再继续巩固成果,就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老巴,你说说为什么和我那么过不去?今天我非得整明白不可!”
老巴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咱俩也没啥仇恨,人家都拆了你不但不拆,还做反面工作,成心跟我调蛋,就想让市委罢我的官。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家祖宗八代都没出个当官的,你说我当了这个官再丢了,我还能活下去吗,还有脸见列祖列宗吗?所以,我早就想好,我他妈的跟你死磕了!”说到最后,他的情绪似乎又激动起来。
老巴又给他作揖,半天才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党委不是有第二套方案吗?”
“什么第二套方案?”
“我听说,如果拖到最后,你们党委会考虑给我们增加补偿的。”
“放屁!白日做梦!谁说得?!”彭长宜的眼睛又立了起来。
老巴支吾着说:“我……我也是听小道消息传的。”
彭长宜立刻火了,腾的站起来,说道:“你必须告诉我谁跟说得?”
老巴一看事已至此,怎么也栽了,也得拉个垫背的,就说道:“是王秘书,有一天我在早点摊上碰见他了,他说党委有考虑。但是一定要拆迁户争取,党委的钱也不是那么好往出掏的。”
“混蛋,真他妈的混蛋。”彭长宜又说道:“老巴,你是多年的生意人,你怎么就不想想,党委怎么可能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前面的拆就拆了,后面拖着不拆的到给补偿?做梦吧你!我这次跟你交个实底,你今天答应拆我就不说什么了,本来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铲车都找好了,明天就强拆你,不但强拆你,你的补偿款还拿不到那么多了,因为你没在规定期限内拆除。更别说什么还想多得!”
这时,孙其开着另一辆摩托车赶到,停下车,几步来到他们跟前,看见两人都光着膀子不说,老巴的裤子还耷拉着,想笑也不敢笑,就走过来给老巴提了裤子,转身问彭长宜:“您没事吧?”
“有烟吗,给他一根。”
孙其把点好的一根烟递给了老巴,老巴接过来,贪婪的猛吸了几口。
彭长宜问孙其:“情况怎么样?”
孙其说:“其他人都回去了,我把他两兄弟铐在办事处了,两次聚众闹事,够拘留的条件了。”
老巴一听,赶忙跟彭长宜说道:“姓彭的,我都答应了怎么还铐他们?”
“既然铐起来了,就要走一些程序,还有你,都要交给派出所,市委也会跟我们要结果的,不然谁都随便到市委去闹事了,上次就没搭理你们,这完全是你们自找!不过我可以要派出所放了他们。”
老巴这次彻底低下了头。
彭长宜缓缓劲说道:“老巴,你也不缺心眼怎么就这么糊涂呐?古街改造最终受益的是你们这些有房的商户,我们一分钱好处也得不到,你怎么就那么混蛋呀?”
老巴狠劲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烟屁丢掉,说:“你就给我留点脸别问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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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巴狠劲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烟屁丢掉,说:“你就给我留点脸别问了好吗?”
彭长宜背过身,气的乐出了声。
事后老巴问彭长宜,说眼瞅着就跟大货车撞上了,而且也听到了刹车声,后来怎没撞上?彭长宜说就差那么一点就撞上了,他突然看见驾驶员是个非常年轻的小伙子,心想他可能还没有结婚生子,可能还没享受到人生的乐趣,不想连累他,就临时改变了方向。
看来,让老巴尿裤子的是这件事,而不是跳河。
其实彭长宜就是想营造出拼命的架势,包括头去市委接人的时候,往身上撒了好多白酒,包括他走后的许多善后工作,那都是跟刘忠还有田冲合计好了计策,他这么能让老巴跳河呢?自己就更不会跳了。
老巴这个钉子户拿下后,古街改造步伐加快了进度,同时跟交通局协商好修路的事宜,至此,彭长宜这么长时间才有了喘息的机会,才给丁一发了传呼。
彭长宜挟持老巴跳万马河的事,被民间和官场的人演绎成了多种版本,江帆知道后第一时间来到北城,见了彭长宜就握住了他的手说道:“好兄弟,你可吓死我了。”
彭长宜心里一阵激动,说道:“对不起,让您为我担心了,我心里有数。”
“你是心里有数,我也知道你不跳河,可是路上的事就太危险了。”
彭长宜说道:“我也是吓唬老巴不得已才使的这个下策。”
当晚,江帆设宴请北城全体班子成员,给彭长宜压惊,他高度赞扬了北城的工作,也对彭长宜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但是最后却说这个办法以后不宜效仿,还是以说服教育为主。
整个晚饭期间,王学成表现的极其不自然,他敬彭长宜酒的时候,彭长宜说道:“王秘书也做了不少工作,老巴也都跟我说了,但是补偿款是一分都不加的。”
王学成尴尬极了,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极力陪着笑,说道:“改天我单独跟彭书记谈。”说着就喝干了杯里的酒,心里恨恨的说这次他可是出了风头。
其实彭长宜也不是蛮干,他也是在和老巴充分接触后才使的这个办法,也是在知己知彼的情况下才这么干的。
小县城就是这样好,出点什么新鲜事,不用广播,马上就全都知道了。彭长宜挟老巴跳万马河的事很快就成为亢州官场的谈料,人们纷纷给打电话。
寇京海就说:“你不要命了吗,跳河我到不相信,可是路上发生的事太危险了。工作是共产党的,命可是咱们自己的。”彭长宜说道:“呵呵,不会,我心里有数,对了,古街的路能不能提前修啊?”寇京海说:“所有的管道和线路埋好后才能修,修路简单,就跟医生缝刀口一样,是最后一道工序,如果现在修了以后保不准还会被开膛破肚。”
姚斌给他打电话说道:“老弟啊,你这招新鲜啊,不费一枪一弹就把问题解决了,对我很有启示啊。”姚斌他们开发区征地也遇到了一些阻力。彭长宜说:“我这是非常之举,没有丝毫的借鉴意义,你们的情况跟我们的不同,师兄可千万别效仿。”
那天彭长宜光着膀子回来后,办事处的机关干部就跟迎接凯旋的英雄一样,柳泉赶紧掏钱让姚平上街给彭长宜买了一件背心回来。
丁一知道这件事后都过了三天了,是雯雯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告诉她的。她当时就给彭长宜打电话,接通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能这么做?太危险了。”
彭长宜笑笑,说道:“知道了?”
“是雯雯告诉我的,你这样做真的太危险了。”
“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如果老巴真的往下跳,你也跟着送命吗?”
“跳啊,说好了的干嘛不跳?他不跳我都拽他跳呢。”
“你疯了吗?”丁一急了。
彭长宜知道丁一担心了,心里不由暖暖的,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他说道:“别担心,我的水性虽比不上浪里白条张顺,但是跳下去也淹不死的。”
“您淹不死可是老巴要是淹死了也不行啊?”丁一松了一口气。
“哈哈,宝……傻丫头,我淹不死老巴自然就淹不死。”彭长宜几乎叫出“宝贝”两个字,他能够感觉到,丁一的确担心了。这种担心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担心,有别于任何人,包括沈芳。沈芳听说后第一句话就是“你傻呀?办事处那么多人呐,干嘛你要跳河?”
永远的疑问句式,带着指责,尽管他知道指责的背后也是深深的担心,但就是听着不舒服。
放下丁一的电话,彭长宜不禁有些伤感,连一句宝贝都不敢叫出,也许这一生都会和丁一擦肩而过了。
彭长宜知道自己当不了君子了,能在省城跟叶桐有了一个疯狂的夜晚,就表明自己不是君子。
他知道,叶桐不会把自己依附在他身上的,她的热辣和大胆,她的前卫观念的和行为的新潮,都注定她不会依附彭长宜的,所以彭长宜才在她身上爆发了男人所有的激情。
但是对丁一他不敢,尽管爱丁一超过了任何人。他对丁一不光是爱恋,还有着深深的道义和责任,他不应该打碎她身上的任何东西,她应该有自己美好的未来,他没有权利毁了这个女孩的未来。
尽管这种感情很折磨人,有的时候甚至折磨的他心疼,但是没办法,有些秩序的东西是不能破坏的,就像一个大殿两边的柱子一样,位置很重要。他不知道最终谁能得到丁一,是王圆,还是江帆?想到这里,他心里隐隐作痛。
前两天,部长悄悄问他,说丁一是不是谈着对象呢?彭长宜说道:“据我所知应该没有,不过好像听说高市长在给小圆做媒。”部长无奈的摇摇头没有说话。那么也就是说丁一拒绝了王圆。
丁一拒绝王圆似乎在彭长宜的意料之中,但是不知他能否拒绝得了江帆。
江帆,似乎比任何人都喜欢丁一,尽管他没有明确表现出什么,但是从林岩的一些举动中他能够看出来,从江帆的眼神中就更能看出来了,那完全是一个男人看一个自己喜爱的女人的目光,这种目光江帆在别人身上没有出现过。另外他奔袭三四百里路,深夜送丁一回家就是最好的例证。
这事江帆没跟他说过,是两三天后林岩告诉他的,也就是从林岩的嘴里彭长宜才知道丁一回家的事。
江帆,是领导更是挚友,是彭长宜理想的官员形象。尽管目前他没有完全释放出他的执政理念,也是有某种特殊原因的,他赞成江帆这样做。
一个初入道的官员,在自己羽毛未丰满之前,是要倍加爱护自己政治羽毛的,这一点他极其欣赏江帆,适时的低调藏器,远比高调索取更有利。
但是江帆似乎又不是等闲之辈,他利用精神文明建设这个契机,把政府工作巧妙的捆绑在市委工作上,为争创全省精神文明建设示范县市注入了新的的活力也内容,也达到和谐发展的最终目的。
同时也在大力推行自己的执政方略,比如加强城市建设,提升城市功能,打造城市名片,上马程控交换机和数字寻呼台等多项改善投资环境的举措,尽管这些说不上是政绩工程,但也明确的打上了江帆的烙印,比起周林来,江帆似乎对城市建设更感兴趣。
丁乃翔出院后的第二天,丁一就回到亢州上班了,她已经歇了整整半个月。
她头走的时候,哥哥陆原回来了,全家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乔姨跟陆原说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杜蕾这段也没少往咱家跑,帮了很大忙,你看你们什么时候把关系确定下来,人家也好名正言顺的来咱家啊。”
陆原头也不抬地说道:“过段再说吧,我们下半年训练任务很紧张的。”
乔姨说:“也没让你马上结婚,这和紧张不紧张有什么关系,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杜蕾订婚。”
陆原看了妈妈一眼,说道:“您怎么总是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吃饱了。”说着,放下没吃完的饭就要回自己屋去。
丁乃翔抱着小狗,跟丁一说道:“小一,你吃完回屋吧,我们跟哥哥说点事。”
丁一本来吃完饭,正在给爸爸按摩腿上的肌肉,听爸爸这么说就冲陆原哥哥做了个鬼脸,从爸爸怀里接过小狗,就回自己屋了。
丁乃翔说道:“你妈说得对,杜蕾这孩子有情有意,而且懂事,长的也漂亮,他那样的家庭能培养这样的孩子也是少见了。你们先把婚定了,如果想结婚就先结到西城的家,如果不想结婚就先那么放着,这么长时间了,咱们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陆原说:“我即便是结婚也不会考虑西城老房子的,那是妹妹的。再说按照部队的要求,我年底才够结婚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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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直在屋里偷听的丁一开门出来说道:“我愿意把房子腾出来给哥哥结婚。”
“没你的事,回屋去!”陆原瞪了她一眼说道。
丁一吐了一下舌头,又缩了回去。
乔姨说道:“明年单位又会有一批家属房竣工,估计杜蕾能够分到一个小面积的房子,到时咱们可以出这个钱,而且咱们现在这个房子面积也很大,真要结婚在家里住就行,你也不常回来。再有,现在又没让你马上结婚,是让你先跟杜蕾把关系明确下来,你们俩也都一年多了,咱们男方家黑不提白不提的不像话。”
陆原小声的嘀咕道:“本来就是您的一厢情愿吗?我从来都没说什么。”
“你混蛋!还这么说?”乔姨看了一眼丁一的房门,接着说道:“你不小了,大小还是个军官,有些事情早就该明白的……”
“我想等转业后再考虑结婚的问题。”陆原说道。
“你个傻孩子,等你转业我就老的走不动路了,我明年就退休了,还想着早点抱孙子呢。再说了,你结了婚,杜蕾家还有可能帮助你转到更好的单位。”
“别说了,我考虑一下吧。”陆原抬起头,痛苦的看着妈妈。
妈妈就不再说了。
晚上,乔姨在哥哥的房间呆了很晚才出来。丁一给爸爸擦完身子后说道:“我明天要走了,你要乖点,适当活动,不然就肌肉粘连了。”
爸爸摸了一下她的头说道:“放心吧。如果陆原哥哥要是结婚用那老房子你真的没意见。”
“没意见?怎么了?”
“呵呵,那就好。你乔姨想让他快点结婚。”
“嗯,早就该结了,他要不是军人兴许连孩子都有了。”
爸爸看着丁一,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也该早点找了,女孩子过了25就不好找了。”
“我也没到哪?”丁一说道。
“爸爸希望你能回来找。”
“嗯,我也这么想的。”丁一应道。
“爸爸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想还是儿女在身边好。”
“嗯。”
“爸爸不放心你。”
“嗯。”
“除去嗯还会说别的吗?”
丁一笑了一下,说:“我还小呢,我都不考虑您操什么心。陆原哥哥结婚生了孩子,您照样是爷爷。”
“我现在后悔了,不如那会把你留在身边了。”爸爸说道。
“哼,还不是你心狠,巴不得把我发配远远的呢?”
“什么话?”爸爸有些温怒地说道。其实当初爸爸没有管丁一分配的事,的确是受了乔姨的影响,这娘俩的确有些上不来,尽管她们从没有吵过架,但是似乎关系也亲近不起来。两个年轻人却很投缘,处的比亲弟兄还好。由于丁一大学四年就没有住过宿,也没有单独生活过,乔姨说该让她到下面去锻炼一下,这样爸爸就没有插手她工作的事,就由着她去了锦安的亢州。不过这次出事后,他觉得女儿应该在身边。
这时丁一接到了杜蕾的电话,说是请她去喝咖啡,丁一笑嘻嘻地说道:“好啊,我去问问哥哥,等会给你回电话。”说着,就跑进了哥哥的屋子,看到乔姨还在哥哥的房间就说道:“陆原哥哥,杜蕾请咱们去喝咖啡。”
陆原抬起头,看着丁一说道:“你去吧,我跟妈妈说点事。”
乔姨说:“去吧,我没事了,别让人家等着。”说完就走了出去。
“对了哥哥,你一人去吧,我明天要回亢州,要准备一下。”
陆原哥哥说道:“那就都不去了。”
“那哪行啊,杜蕾主要请的是你,再说了,谁谈朋友总是猫在家里啊,你要不去她该生我的气了。”
陆原拉过丁一的手,让她坐在对面刚才妈妈坐的地方,郑重其事地说道:“我问你一句话,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你要保证。”
丁一以为她是不相信让他住老房子的事,使劲点点头。
“我要你出声保证。”
丁一笑了,说道:“我保证。”
“丁一,现在是陆原问你话,不是哥哥在问你,你能如实回答吗?”
丁一看见陆原的眼里有一种光亮,还有一抹忧伤,很严肃的神情。
她突然想起有一天在医院的花园里,杜蕾说:“我怎么觉得你哥哥喜欢的是你啊?”丁一说道:“他当然喜欢我,比乔姨还喜欢我哪。”杜蕾说:“丁一,我说得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再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完成可以互相喜欢的。”丁一严肃地说道:“杜蕾,我不管你按的什么心,也不管你能不能成为我嫂子,但就是不许诋毁陆原哥哥!”杜蕾看到丁一要跟她翻脸,赶紧说道:“我什么居心都没有,这一年多的时间我的心只在你哥哥身上,好多人都在追求我,我看不上任何人,就是喜欢你哥哥,这些都瞒不过乔姨,她最清楚。可是,可是我觉得你哥总是跟我不冷不热的,觉得他喜欢你超过喜欢我,对不起,丁一,我不得不这样想。”丁一说道:“妈妈走后,爸爸有了乔姨,是陆原哥哥给了我安慰,他疼我,护着我,我觉得他比乔姨还亲,你不许歪曲他。”丁一流出了眼泪。杜蕾看出,那是真实的眼泪,没有丝毫的造作和欺骗,就赶紧抱住了她,陪着不是。
此时,见陆原哥哥特别强调了他陆原的身份,就想起了杜蕾说得话,但是哥哥就是哥哥,是她永远都依赖都尊敬的哥哥。
“你,真的希望我跟杜蕾好吗?”
听哥哥这样说,丁一就放下心来了,她坚定的点着头,说道:“不是希望是盼望。杜蕾很好,我是真心喜欢她,真心希望哥哥跟她相爱。”
陆原低下了头,丁一看不见哥哥的眼睛,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半天,哥哥才抬头说道:“嗯,我也喜欢她,爱……她,我就是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呵呵,大家的意见你该早就知道。”丁一笑着说。
“好了,我要跟女朋友约会去了,你不去正好。”陆原看着丁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摸了摸丁一的脑袋。
丁一很奇怪,为什么男人都喜欢摸自己的脑袋?彭长宜这样摸过她,江帆这样摸过她,现在哥哥又这样摸她,是不是自己的脑袋很好玩?她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走了出来。
第二天的下午,告别爸爸和乔姨,陆原和杜蕾把她送到的车站,丁一跟杜蕾小声说道:“昨晚过的愉快吧?”
杜蕾的脸腾的红了,捶了丁一一拳。
本来丁一想带小狗回来的,但是爸爸现在已经离不开一一了,她就发扬风格,没有带小狗回来,事实上,她也没有多少时间能够照顾小狗了,因为她上班不再像原来那么有规律。
丁一回到单位,没看见高市长,林岩也没在办公室,后来曹南告诉她,高市长给教育局开会去了。
坐在办公室,望着斜对面的那扇门,她陷入了沉思,她不知道以后和那个房间的主人该怎样相处?
小洋楼的神秘密面纱终于露出一角,也是这么长时间最为突破的发现。
这天晚上彭长宜值夜班,喝完酒以后才回到单位,刚到门口老胡就叫住了他,原来陈乐在等他。
如今,已经是北城派出所民警的陈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给他带来了惊天的发现!
据陈乐讲,小洋楼的确有北城去世的张主任的,并且和张怀有关。
事关重大,彭长宜特地叮嘱陈乐一定要注意保密,并且再次叮嘱他密切关注这件事。送走陈乐后,彭长宜给王家栋打了电话,说有事汇报。王家栋让他去家里。
来到王家栋的家,只有老俩口在看电视,彭长宜说:“小圆还没回来?”
王家栋夫人说:“12点之前回来的时候很少,有时整夜都不回来,说是太晚了就睡在公司了。”
“等他成家后您就不闷得慌了。”
“对了小彭,我问你点事,听说原来跟你一个科室那个小丁,父亲是大学教授,现在她有对象吗?”
彭长宜心里一动,说道:“我出来的时候没有,最近没有听说。”
“哦——”显然王夫人有点沮丧。
“怎么阿姨?您想给她说一个不行”
“哪儿呀?铁燕想把小圆说给丁一,谁知人家不同意,要说小圆也没什么配不上她的,他爸爸是教授,我们小圆的爸爸……”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你过来。”王家栋瞪了老伴儿一眼,把彭长宜叫进了书房。
对于王家栋的书房,彭长宜来过无数次,可谓非常熟悉。作为领导者的书房,不仅是办公室的延伸,又是家庭生活的一部分,还是书房主人独自思考的地方。所以,许多领导人都会在家里弄一间这样的书房,既是接待重要客人,又是躲避家庭喧闹的地方。
王家栋的这间书房面积不大,却很有品味。无论从规划到陈列,从色调到材质,表现出的是宁静、沉稳、雅致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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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樊书记的书法,还有几位本地文人的字画,更有一些古董小玩意,而且有一张单人床,不难想象,王家栋大部分时间睡在这个书房里的。
每次进这个书房,彭长宜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尽管这个书房是王家栋的私人空间,但是这个书房却和亢州官场紧密相连。亢州的每次人事调整的方案或者是人事布局的腹稿,都是产生于这个书房,这个书房是产生核心机密的地方,有着外人永远不知道的秘密,这里的王家栋应该是最真实的王家栋。
当彭长宜告诉了部长的最新发现后,王家栋冷笑了一声,他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最后意味深长地说:“长宜啊,这是一份大礼。”
彭长宜听不明白他的话,但绝对不能追根刨底,只是似懂非懂的笑笑。
王家栋又说道:“也是你送给自己的大礼。”
彭长宜就更加不懂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但眼下这一切似乎都在王家栋的掌握之中……
其实彭长宜还有一种感觉,就是感觉这件事还应该跟任小亮有关,尽管目前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表明跟任小亮有关,但是彭长宜就是有这么一种预感。当然,他是不能跟部长说出自己的这种无缘由的预感的。
没多久,亢州教育界发生了一件怪事,当然,这件怪事只有教育局党组成员知道,别人不知道。本来是准备给那个私吞危房改造款的校长免职处分的,头天已经在党组班子会研究决定的事,第二天居然变了,只给了一个记过处分,并且再次拨款,尽快翻修校舍。
古街改造顺利完全。改造好的古街成为亢州市区内最繁华的商业街,以前那些街头小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个品牌的专卖店、加盟店,店面宽敞明亮,装修豪华高档,大城市里看到的品牌,几乎在这条街上都有店面,这条街上门店的租金也比改造之前提高了一倍还多,不但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而且还租不到。
最反对改造并且带头闹事的老巴这次实惠最大,他们哥三的门店连在一起,共同出租给了国内一家知名品牌的家具专卖店,创下了整条街租金最高的记录。古街一时间成为全亢州购物最集中的地方,有亢州的前面大街之称。
在全省新城杯大检查之前,北城举行了盛大空前的剪彩仪式。在高大典雅气派的古牌楼下,市六大班子领导全部出席了剪彩仪式。
任小亮这天出尽了风头,由于激动,漂亮俊气的脸庞更加容光焕发。他不仅和樊书记、江帆一起手持剪刀剪了彩,还带着市领导们参观了整条街。特别被邀请参加剪彩仪式的朱国庆没有见到彭长宜,就低声问刘忠“彭书记哪儿去了?”刘忠说:“去锦安党校学习去了。”朱国庆点点头。
任小亮带着领导们来到一家外国品牌服装专卖店,江帆看了一圈后说道:“有法式衬衣吗?”
服务员茫然的摇摇头。
来到通往市医院的十字路口,江帆站在东北角的二层小楼旁,不由的露出了笑意。那是他江帆唯一的一处产业。
说来也巧,古街改造前夕,有几家房主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自己的改造权。把角的这户人家就是一位老人,原来门店也出租的,自己常年在北京闺女家住,只是每年回来收房租。这次古街改造他自然无能为力,索性就把房子卖了。彭长宜后来成为总指挥,最先掌握到这条信息,他就跟江帆说了,怂恿江帆以别人的名义买下了把角的这户人家的房子。同时,自己也买下了一处40多平米的地方,为此还跟岳母借了钱。看着自己的房产,江帆不由的佩服彭长宜的投资理念,尽管掏光了他所有的积蓄,而且还负债,但是现在看来很值。
本来这次乡镇级干部培训班应该是任小亮去的,考虑到要举行古街改造完成的剪彩仪式,任小亮提出让彭长宜去。事后刘忠跟彭长宜说你也不去,干了半天该露脸了你到不参加了,鲜花让他剪去了。彭长宜心里固然不痛快,但还是决定去锦安参加培训。
在全省新城杯大检查前,他结束了培训,面对省级媒体的记者,他却出尽了风头。
按说这次新城杯大检查没有基层的事,但是建设局的局长黄金却意外打电话,把彭长宜叫到了检查组下榻的亢州宾馆,原来省内几家媒体记者对古街充满了兴趣,许多具体情况黄金不知道,只好由彭长宜解答。
彭长宜用自己刚刚学了一年不到的研究生课程里的产业经济理论,回答了记者们提出的改造古街的初衷和改造中遇到的困难等问题。令他毫不吃惊的是叶桐也在这些记者其中,并且还冲他狡黠的一笑。
自从上次分别后,彭长宜就没再和叶桐见过面,那篇理论文章如期登在省报理论园地栏目中,当然也引起了广泛关注,并成为精神文明建设宣讲教材之一。
采访结束后,彭长宜没有走,他在等叶桐。
叶桐来亢州,他不能避而不见,那不是一个男人的风度,再者,他也要当面对她表示感谢,这是叶桐在电话里要求的。
彭长宜提出带叶桐看看小县城的夜晚,叶桐很高兴的答应了,其实彭长宜是不敢跟叶桐进她的房间,要知道这可是在自己的家门口,他必须注意。
叶桐就说:“那咱们就去万马河桥吧?”
彭长宜说:“黑灯瞎火的去那里干嘛?”
叶桐说:“就想去,想感受一下站在桥上往下跳的感觉。”
彭长宜心想肯定是黄金介绍的时候跟记者们讲了这个事,他就说道:“你绝对不能写进报道里,我现在和这个拆迁户成了朋友,绝对不能拿朋友的尊严去给自己脸上贴金。”
叶桐点点头说:“保证不写,但我不保证别人不写。”
彭长宜没再说什么,他总不能为这个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吧。
彭长宜开着司法科的挎斗摩托车,带着叶桐直奔亢州大桥。叶桐第一次坐这样的摩托车,她兴奋的大声说道:“前面再架挺机关枪就更刺激了。”
彭长宜哈哈大笑。
叶桐又说:“把警报器拉响,让我过把瘾。”
彭长宜说:“你可不行,人家还以为我抓到了一个逃犯呢?”
叶桐坐在挎斗里手舞足蹈,新鲜的样子像个孩子。“太刺激了,我从来都没做过这种车,只有在电影里看到过。”
乘着夜色,他们来到了大桥上,汛期已经过去了,河里的水位下降了很多,但是仍然能显露万马河一泻千里的气势。叶桐弯身往下看,彭长宜赶紧扶住了她,说道:“注意,容易头晕。”叶桐双手就势抱住了他。
由于这个桥是国道的咽喉要道,来来往往的车辆络绎不绝。而且亢州北面八个乡镇的人要想进城都得从这个桥上过,这里还是进京的唯一通道。彭长宜怕被人看到,赶紧说:“别闹,这可比不得省城。”
叶桐撒娇地说道:“我不管,吻我。”
“饶了我吧姑奶奶。”
“怕什么,你都不怕跳河,就那么怕我。”
“是啊,怕,非常怕。”
叶桐说:“就不,好不容易见面了,也不说到省城去看我,真是没良心。”
“身不由己,下边工作太忙,不是你们大机关的人能够想象的。”
“吻我。”黑暗中,叶桐的眼睛幽幽的看着他,身子紧贴在他的身上。“
“这里不行。”
“哪里行?”
“好了,别闹了。”
叶桐依然箍着他不放。
彭长宜就跟突然遭受电击一样,浑身颤抖着,他咽下一口唾液,说道:“我的姑奶奶,这里不行,我那车太显眼。”
他越紧张,叶桐似乎越得意,吻着他的耳垂说道:“去哪儿?”
彭长宜扭开头,随便用手一指。叶桐看了一眼,就吻了一下他的唇,说道:“我们过去。”
彭长宜把摩托车停在引桥下面一个僻静的地方,刚熄了火,叶桐就又缠上了他,双手吊在他的脖子上,大胆的吻上他的唇。
彭长宜被动地应付着她,不时地左顾右盼。
叶桐说道:“专心。”
彭长宜说:“做不到。”
叶桐笑了,她也不知道彭长宜怎么对自己这么有吸引力,就一下把自己的舌头伸进了彭长宜的嘴里,再次吻向他。
彭长宜迟疑了一下,双手抱住了叶桐。他这个小小的呼应动作,似乎鼓励了叶桐,叶桐更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故伎重演。
彭长宜又是一阵紧张,他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求饶地说道:“我的姑奶奶,到此为止吧,不然我真要犯错误了。”
叶桐当然不会放过他,说道:“我就要让你犯错误,就是要让你犯错误,你不犯错误,我还不饶你呢。”
彭长宜说:“敢情我犯了错误你跑回省城了,而我,就只好等在这里乖乖接受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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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桐笑了,说道:“瞧你那点出息,还是个大男人,怎么连女人都不如?”
彭长宜说:“看你把我跟什么样的女人比了,如果跟你比,我肯定不如。”
叶桐似乎听出他话里的轻视,心思一沉,本想作罢,但转念一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更紧地抱住他,说道:“好,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咱们俩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彭长宜感觉自己要吐血了,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别这样,让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我不怕你怕什么?”
“我比你更怕。”
叶桐继续吻着他,吻着他下巴的胡须,彭长宜想移动一下身体,避免这样和她接触,但是他动不了,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低声说道:“姑奶奶,别弄了,会死人的!”
“就是要死人。”叶桐小声说道。
“哦,天哪——”彭长宜喊出了声,他再也受不了,觉得有一种电流般通遍全身,冲荡着他的大脑,有一种炸裂般的难受。
“我想你,要我……”叶桐抬起身子,又吻住了他的嘴,不停的呢喃着,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似乎非常混沌,表情也很诡异。
彭长宜快要崩溃了,他彻底的失去了抵抗,他感到奇怪,她的身上这样的热,手却冰凉,他知道叶桐也很紧张。他不能再迟疑了,他猛地翻过叶桐,让她的双手放在摩托车的车座上,狠劲地从后面闯入了……
立刻,他就如同抵进了一片温柔的海洋……
事毕,叶桐趴在车座上居然笑出声。
彭长宜收拾着自己,吼道:“笑什么笑?”
“我笑你被我强暴了,呵呵。”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彭长宜愤愤地说道。
“真的?”叶桐直起身问道。
“真的。”
“那就试试。”她说着手就要往彭长宜裤子里伸,彭长宜赶快躲开了她,说道:
“别闹了,赶紧收拾。”
彭长宜带着叶桐回到宾馆后,叶桐让他送自己上去。彭长宜和她刚进门,正好看见高铁燕和丁一从里面出来。
高铁燕老远就说道:“彭书记,这么晚了干嘛去?”
彭长宜万万没想到居然看见了丁一,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不敢看丁一,就像不认识她一样说道:“哦,我送一个朋友。”说着就低头往里走。
叶桐向高铁燕和丁一笑笑,小跑着去追彭长宜。
丁一不认识叶桐,但是她很纳闷,彭长宜这么晚了带个女人出去干什么去了?还是个长相漂亮、气质不俗的女人,而且还和一起上了楼。
高铁燕撇着嘴说道:“这才几天啊,居然也会沾花惹草了。”
“您认识那个人吗?”丁一问。
“那怎不认识,省报的那个记者,听说现在他们打的比较火热?深更半夜的。”高铁燕说。
这个就是叶桐?丁一听后,心就紧跳了两下,不再说话,跟在高铁燕的后面上了车。
送完高铁燕,丁一回到单位,她刚到单位门口,就听见自己的呼机再响,一看居然是彭长宜:到单位了吗?方便请回电话。
哼,此地无银三百两!
丁一决定不给他回电话。
但是呼机再次想起,在走廊里很是刺耳。她便把呼机调到了震动状态,走进了办公室。林岩不在,她犹豫了一下,就回拨了他的电话,是他单位办公室的电话。
丁一平静的说道:“彭书记,有事吗?”
彭长宜听出了她的冷淡,忽然又觉得没有跟丁一解释的必要,也许,这样会更好。想到这里,他说道:“哦,没事,我想让你看看江市长在办公室吗?”
丁一说道:“给他办公室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
彭长宜呵呵了两声,说道:“不打了,我也该回家了,再见。”说完,想听听丁一是什么反应,就没挂电话。
这边丁一也等着彭长宜挂电话,也没听见他挂电话,两人就这样拿着话筒,默默的倾听着,都希望对方能再说点什么,可是又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
还是彭长宜打破了沉静,说道:“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说完,也不等丁一说话,就挂了电话。
直到话筒里传来忙音,丁一才放下电话,她感觉心里有些难受,就像丢了一件心爱的宝贝,有些心疼,眼睛就有些酸痛,这时门被突然推开,她一抬头,猛然看见了江帆,她赶紧擦掉眼泪,站了起来,说道:“市长。”
江帆也愣了,曹南刚从他的办公室离开,他本来是要回宿舍的,看见这间房间还亮着灯,以为是林岩又回来了,就推开了门,却意外的看见了丁一。
自丁一从阆诸回来后,江帆很少见到她,最近这段他很忙,已经进入角色的江帆忽然觉得有许多工作要做,加上丁一有意躲着自己,所以他们这是第一次单独照面。
江帆显得有些尴尬,他说道:“怎么还不上去休息?不早了。”说着就要往出走,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你父亲怎么样了?”
“康复的很好,多谢市长那天……”丁一本不想把话题往那天的事情上引,可是三句不到就又说道了这里,她就收住了话头。
江帆意识到了什么,说道:“别客气,早点睡吧。”说完,就坚决的走了出来。他已经跟这个女孩承诺过了,不会再对她做什么了,所以,就尽量减少跟她单独相处的时间,不然他难免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有的时候又很后悔当时把话说那么死,但又不能让这个女孩子小看了自己,只好把对她的眷恋藏在心里了。
丁一看着江帆出去后陷入了沉思。想起她刚从阆诸回来的第二天,那天下着雨,丁一和雯雯从食堂吃完饭出来,丁一打着伞,雯雯搂着她的腰,这时江帆擎着一把黑色的大雨伞走了过来,高高的个子,迈着矫健的步子,神情镇定而潇洒。那天她发现,江帆有着一种逸群之气,可以超越任何人。
不知为什么,丁一的脸腾的红了,她知道已经来不及躲开他了,就下意识的把伞放低,使江帆看不见自己,自己也看不见他。
哪知雯雯看见了江帆,她刚说了一句“江市长好”,就见丁一的伞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们的后背就淋着了雨。她大叫道:“你的伞打哪儿去了,看不见路还挨淋了。”边说边伸手扶正丁一手上的雨伞。
就在雨伞被雯雯举起的那一刻,丁一就看见了江帆那双深如幽潭的双眸,今天却目光如炬,正在看着她,似乎把她的小把戏一眼就看穿了,丁一的脸再次红了,又下意识的想用伞挡着他的目光,刚一往下垂,雯雯就扶正了她的手。
这时,江帆微笑着看了她们一眼,说道:“你们吃好了?”
雯雯说道:“吃好了。”
说话间,江帆就从她们身边大步走了过去。
丁一的心居然莫名的跳动了几下,雯雯说:“市长的声音真好听,很有磁性。”
丁一回过神来,仔细琢磨了一下,感觉市长的声音的确很好听,普通话很标准,而且有一种深沉的质感,从那天以后,她见到江帆就一直不自然。
此时,回到办公室的江帆也想起了那天的这一幕。看到丁一用伞遮住自己的一霎那,尽管感到很可笑,但是又透出了小女儿的幼稚和单纯,当他看见了她那红透的脸蛋,心里感到了温暖,从她这个无意的举动中不难看出,这个女孩子见到他知道害羞了,知道害羞就意味着她情窦已开,就意味着她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江帆在心里说道:丁一,我要定你了。
那天他心情很好,破例的要林岩打了饭,拿回办公室吃的,因为他喝了两杯酒。在食堂吃饭是不能喝酒的。林岩说道“就今天中午没有应酬,您还自己喝啊?”江帆说:“喝,你没听说过小雨淋淋,烧酒半斤。”林岩见他高兴也就陪着喝了两杯。
这个情况丁一当然不知道了,她看着市长走出后,也关掉电灯走了出去。这时,雯雯从外面进来,穿着她从深圳买来的连衣裙,丁一发现门口有一辆车驶了出去。丁一笑着说:“雯雯,去玩了?”
雯雯拉过丁一说道:“去我宿舍,我有话跟你说。”
丁一笑了,说道:“是不是谈恋爱了让我给参谋参谋?”
雯雯居然不好意思的说道:“还不能那么说。”
“呵呵,看来被我说中了。”
她们上了楼,雯雯小声的说道:“我告诉你一件特别秘密的事,让我震惊的事。”
丁一说道:“什么事。”
“你说我们正是谈恋爱的年龄,似乎比较正常,你说怎么有人比我们应该谈恋爱的人还着急?”
“我听不懂你的话。”丁一说道。
雯雯说道:“一会到宿舍再跟你说。对了,你送的这条裙子好多人都说漂亮,我只有出席重要的场合才穿。”
“这么说你刚才去出席重要场合去了,是不是跟男朋友约会去了……”
丁一的话还没说完,雯雯就扯了一下她的一角,这时,看见樊书记和王家栋从楼上走了下来,丁一和雯雯赶忙靠边站住。同声说道:“樊书记好,王部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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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文良看了她们一眼,跟她们笑着点点头就下去了,王部长从她们身边经过时,丁一笑着看着部长,就见王家栋似乎没看见她一样,表情漠然的跟在樊书记后面走了下去。
丁一的心里就有些别扭,部长见到他从来都没有过今天这样的表情,她一直拿部长当做“娘家人”,但是今天她似乎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冷漠和陌生,她就有了隐隐的不安。
跟雯雯去了她宿舍,雯雯关上门说道:“丁一,我问你,高市长给你和王圆做媒,你怎么没同意啊?”
丁一脸红了,说道:“你听谁说的?”
“别管我听谁说的了,是不是吧?”
“高市长就那么一说,我不想在外地成家立业,爸爸年岁大了。”
“阆诸和亢州也不是特别远了,我感觉你是不满意他才以这个为借口的。”
“不是,王总年轻有为,有自己的事业,我配不上他,我真的不想在外地成家立业。”
“丁一,你想过没有,你以这个为借口可能会耽误了你的前程,试想,亢州是不会培养一个时刻准备离开的干部的。”
丁一觉得雯雯说的有道理。
雯雯又说:“那你跟我说实话,你不喜欢王圆什么地方?”
丁一说:“雯雯,我刚才都说了,你怎么不相信我?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偏让我要找出王总的不是来?”丁一有些着急。
见她急了,雯雯说道:“我是想私自跟你交流一下,实不相瞒,你回绝高市长之后,高市长又把我介绍给了他,咱俩是好姐妹,我当然要了解一下。”
“哦——”丁一点点头。
“我以为你嫌弃他的脚有残疾啊。”
其实丁一没有答应高市长的因素很多,当然残疾也是一个主要因素,更主要的因素还是觉得两个人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这种差异主要是来自不同的成长环境,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没有想跟他谈恋爱的那种冲动。这会听说雯雯要跟王圆处对象,就笑着说:“雯雯,祝贺你啊!”
“祝贺什么,今晚第一次正式见面。”
“呵呵,看来以前还有过非正式见面。”
“你别没有良心,风正式见面就是跟你吃羊肉串那天晚上,然后还有一次……还有一次……”雯雯支吾着,的确她和王圆单独见过面,不过那是因为丁一,是丁一回家照顾受伤的爸爸期间,王圆找不到丁一,才约的雯雯。雯雯承诺不告诉丁一。
丁一捂住嘴笑了,说道:“好了,别交代了,我祝贺你们。”
“祝贺什么?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到是彼此没有反感。”雯雯说。
“呵呵,可是我感觉你已经恋爱了。”丁一坏笑着说道
雯雯坦诚的说道:“要说没看上也是瞎话,他的家庭和个人都没得挑,就是脚……”
“那不算什么呀,他是光荣负伤的啊!”
“那你怎不愿意?”
丁一瞪了她一眼,说道:“我都跟你解释了,以后永远都不许提。”
“嗯。不过好像他很反感家里给他介绍对象。”
“哦?”
“似乎他并不领高市长的情,只是耐不住妈妈的磨叨。”
丁一忽然感觉高市长这样做有些不妥,成了还好说,不成的话没法相处,难怪刚才王部长见到自己那么冷漠,肯定是高市长跟他说了,雯雯也是一样,雯雯的叔叔是卢辉,如果做不成亲戚,也会影响到同事关系的。
想到这里就说:“雯雯,我感觉这样不太好,你想,如果这事双方都满意皆大欢喜,如果有一方不满意都不好,以后没法相处,因为太熟了。”
雯雯说道:“嗯,王圆也这么说,但是他说母命难违,成不成的当做朋友交往。我叔叔也这么跟我说的,所以我才今天见王圆了,你猜王圆怎么说?”
“嗯?”
“他说高市长就是张巴妈。”
“哈哈。”丁一笑了,北方人管那些爱管闲事的人叫张巴,顾名思义,就是上赶着“张罗”和“巴结”的意思。“张巴的妈”比张巴显然更胜一筹,也就是更爱管闲事。
“我当时说她叫高张巴,哈——”
“那谈的怎么样?”丁一问道。
“就是见个面,喝了杯咖啡,我问他,听说你跟丁一谈对象着?他说人家丁一没看上我,神情还很忧郁的样子。”
“讨厌!”丁一打了一下雯雯,又说道:“以后你再提这事咱俩就断交。”
“嗯,保证不说了。不过丁一,你说尽管我跟他没有谈恋爱的冲动,奇怪的是也没有陌生感。对了,我问他,像你这么有钱有地位的人为什么不自己找对象,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他妈妈不许他找身边的人。”
丁一说:“极有可能,因为他身边的人都是生意人,他家是干部家庭,他妈妈当然愿意找干部了。我看你和他挺般配的,真的。”
“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先交往吧,不过我们到是彼此不讨厌对方。”
丁一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你不是说还要告诉我一件震惊的事吗?”
雯雯笑了,说道:“就是这件。”
“这有什么震惊的?”
“还不震惊?高市长反复做媒,而且还都是在机关,反正我震惊。”
“那是因为王总的妈妈觉得只有机关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儿子,很正常啊?你是大学生,国家干部,王总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天生地造的一对儿……”
丁一还没说完,就被雯雯摁倒在床上,施起挠痒的酷刑,丁一赶紧告饶。雯雯喘着气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哪,叔叔嘱咐我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我是相信你才说的。”
丁一举起右手,说:“我保证,到了吃喜糖那天也不说。”
雯雯又打了她一巴掌。
政府最近一段的主要工作就是迎接省新城杯的大检查,孟客这几天忙的不亦乐乎,已经连着两个星期都没回家了。这天,他来到江帆办公室,疲惫的坐在了沙发上。
江帆笑着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坐在了他对面,笑着说道:“孟市长这段辛苦了。”
孟客睁着带血丝的眼睛说道:“辛苦我不怕,我现在真真切切的感觉管理一个城市太难了。你看,只要政府拨钱,城市就能建起高楼大厦,马路也能变宽,花花草草的也能种上,路灯也能变亮,这些都不是难题,难就难在人们的意识。”
“你是说马路市场?”
孟客挠着头说道:“是啊,今天上午我们在车站路演习了一下,侵街占道的小商小贩赶不走、赶不尽,就跟哄蝇子一样,你一扬手赶,一下子就跑光了,等你一回手,马上又回来了,真到检查那天就糟透了,咱们哪有那么多人看着他们呀?”孟客沮丧极了。
江帆想了想说道:“别处怎么做的?”
孟客说道:“我参观了几个地方,包括治理最好的城市,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是轰,就是赶。”
孟客说的没错,原来樊文良之所以反对参加新城杯评选活动,他就说这是形式主义,劳民伤财不说,还会加剧许多社会矛盾。
但是江帆他认为:如今的城市功能的含义比以前更加宽泛了,城市物质环境构成的有形形态,也是城市无形形态的表象形式,某种程度上说这种无形形态也是生产力,是社会实力的具体体现。
当然,江帆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说服了樊文良,事实上全省城市环境容貌综合整治工作早在三年前就开始了,原来这项工作只在地级城市范围内进行,去年就把范围扩大到了县级城市中来了,今年上半年在全省县长工作会议中特别强调了县级城市要积极参与进来,据了解,目前已经有几个城市参加了。
无论从经济实力还是地理位置来讲,亢州都没有理由拒绝开展这样的活动。
樊文良同意参加新城杯评选活动不仅是因为江帆,更主要的是江帆把这项活动融入到了精神文明建设这个主导工作中来,更是把提升城市品位当成促进精神文明建设更好开展的有力抓手。作为市委书记的樊文良,没有理由反对市长为这个城市做一些实际的工作。
江帆早就瞄准了城市改造这项工作,尽管他心里有想出政绩的想法,但这的确是提升城市品位改善城市形象最快捷的方式。
今年围绕全省城市环境容貌综合整治内容,亢州的城市整治工作也就拉开了大幕,这项工作主要是在城市主干道进行。
首先翻修了主干道的路面,将所有架空的管线设施全部改为地下,主干道上的人行道、沿街单位出入口和公建、店铺门前统一硬化,并与人行道无障碍衔接,完善了各种交通设施和照面设施,沿路门店全部取消店外店、店外广告牌和马路摊点,规范经营环境。通过半年的建设和整治,应该说取得了显而易见的成效。
由于把主要整治力度都放在了主干道上,次干道和主干道分支的整治工作准备放在明年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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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今年的计划就是完成主干道的整治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结果有一天樊文良从外面回来,没有上楼,而是直接来到了江帆办公室,进门就笑呵呵的说道“咱们把粉都搽在脸蛋上了,脸蛋是好看了,可是脖子和耳朵反而显的更难看了。”
江帆有些顾虑,担心影响进度,影响新城杯的评比。樊文良却说:“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是评比,是彻底改造城市面貌。”
按照樊文良的意思,今年整治工作又延伸到了与市区亢州路相连的十多条街道。这十多条街道中有两条贯通亢州南北城的主干道,一条是古街,一条是火车站路。
古街改造工作大部分都在北城区,南城有一小段,工作量不大。这条街不用政府操心,唯一让人头疼的就是车站路的治理整顿工作。
火车站无疑是一个城市最为前沿的窗口,向来是各个城市里脏乱差最为严重、治理难度最大的地方,是治理整顿中最为明显的顽疾。硬件改造工作完成后,软件治理工作就成了最大的难题,也是让孟客唉声叹气的主要原因。
本来火车站单辟出一个市场,统一制作的几排铁皮棚子,统一的摊位。但小贩就是不到市场里面去,建设局城管科就那么十多个人,不干别的,就是一个火车站都管不过来,而且为这纠纷不断。
江帆给孟客倒了一杯水,说道:“别急,喝口水。”
孟客喝了一大口水说道:“唉,不急是瞎话,冷不丁接手这半拉子活,还真有点挠头。”孟客指的是前不久政府班子内部重新调整分工时,这块工作是从张怀手里接过来的。
孟客这段的确很辛苦,开发区征地、建设就占去了他大部分精力,前不久又将城建工作分到他的名下,的确够他忙活的了。在全省新城杯城市环境评比之前,本月底,锦安市要先搞一次自查互查活动。目前,迎接地、省检查成了当前各个政府部门的中心工作。
江帆说道:“硬轰总也不是事,我们是不是出台一些奖励办法?比如,自动搬到市场里给什么奖励?或者在什么时间段可以出来摆摊?”
孟客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恐怕要涉及到部门利益。”
江帆想了想说道:“部门利益是暂时的,我看可行,咱们可以琢磨琢磨。”
孟客也说:“如果出台奖励办法,可能工作会好干些。”
“只要不与民争利,让利于民,我相信局面会得到改善的,老百姓也会理解和支持的。”江帆笃定的说道。
其实,任何一项政府工作,只要不和百姓争利,都会得到百姓的理解和支持,关健是我们的政府站在一个什么样的角度来认识问题。
今天是星期天,丁一刚跟雯雯出来准备去吃街上吃早点,就看见江帆和林岩从办公室出来,江帆问她们干嘛去?雯雯说去吃早点。江帆说我请你们,咱们去火车站。
两个女孩子不好推辞,就跟着江帆走了出来。
他们来到火车站路,就见这条街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车子根本驶不进去。小许把车停在了大道路边,江帆他们就步行进去了。
雯雯小声的跟丁一说道:“哪儿吃不行,干嘛非来这个地方?乱糟糟的。”
丁一笑了。由于给高市长当秘书有一段时间了,她对政府工作也比较了解了,尤其是最近迎接省新城杯的检查评比,锦安要提前搞一次自查和联查活动,几乎所有的工作都围绕这项工作展开,市长舍近求远去火车站吃早点,肯定不光是为了吃早点。
谁知雯雯小声磨叨了这么一句,居然被前面的江帆听到了,他呵呵笑着说道:“这里热闹啊。”
雯雯看了丁一一眼,吐了一下舌头,心想这么乱他居然能听到她的话。
丁一笑了,他们跟着江帆来到了一个“清真面茶”摊点坐下,摊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师傅,头戴着伊斯兰教的白色无檐的回回帽,身穿半袖的白色大褂,见来了顾客,头也不抬的说道:“稍等。”继续忙活他的,因为旁边的临时座位上,已经有六七个人在等。
小许和林岩搬过一个桌子,五个人勉强坐了下来。江帆说道:“忘了征求你们的意见了,如果不喜欢喝面茶还可以吃别的,有糖火烧、芝麻烧饼、油条。”
雯雯连忙说道:“喜欢喜欢。”
丁一对面茶不感兴趣,但是她对这个忙碌的老师傅却感兴趣了。此时,老师傅从一只空箱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碗,盛上金黄色的面茶,然后用一只很浅的小勺,舀上一勺芝麻酱,熟练的抖动着手腕,芝麻酱就在他的抖动下均匀的的撒在面茶的上面,形成了网格状,覆盖在面茶的表面,前后用时不到半分钟,动作干净利落。
也许是老师傅发现有人在注意他,就更加的赋予这些动作表演的成分,动作更加的利落、准确、优美。
丁一盯着那金黄色的面茶,来不及看清他的操作过程,一瞬间的功夫一碗碗的面茶上面就落下了网格状的芝麻酱,非常具有观赏性和艺术性。
很快,他们每人的面前就摆上了这样一碗面茶,香气扑鼻。
丁一伸手就要去拿小勺,江帆说道:“不用勺,这样喝。”说着,端起碗凑到嘴边,一边转着碗沿一边喝,而且故意吸溜出声,逗的两个女孩子不由的笑出了声。
江帆放下碗,说道:“别笑,面茶就是应该这样喝,会喝面茶的人,不用勺不用筷,而是转着碗沿喝,这样既不乱糊,又不烫嘴,还能保持面茶表面的原样,不破坏美感,食欲会大增。有句诗说的好,午梦初醒热面茶,干姜麻酱总须加。”
老师傅听了江帆的话后,就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表示他说的对。
林岩也故意学江帆的样子,把面茶喝的吸溜吸溜的直响,小许早就半碗喝完了。丁一和雯雯也端起碗,没吸溜几下,两个女孩子就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那个老师傅看着她们也不由的笑了。
江帆趁机和老师傅搭讪:“您一早能卖出多少碗?”
老师傅说:“冬天卖的多,现在差点。”
林岩说道:“冬天能卖出多少碗?”
老师傅伸出两跟指头。
“二十?”雯雯说道。
老师傅说:“那我就赔死了。”
“二百。”林岩说道。
江帆又问道:“早晨几点收摊?”
“现在早了,政府限定了时间,八点钟以前必须收摊,唉——”
“卖不完怎么办?”雯雯问道。
“卖不完就少做,或者到市场那边再卖会儿。”老师傅说道。
“那干嘛一开始不到市场去卖啊?”还是雯雯在问。
“都不去就你一摊去,谁去吃你的?”老师傅说道。
这时旁边一个喝面茶的人说道:“不过你们的确应该搬到里面去,把道路让出来。”
这时又有人说道:“什么叫应该?这么多下岗职工不管,搞什么新城杯大检查,劳民伤财!”
林岩一听,脸色立刻变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江帆,说道:“咱们撤吧。”
江帆冲他摆摆手,笑了,跟他们说道:“城市变漂亮了不好吗?”
这时,旁边那个炸油条的男子说道:“城市变漂亮了没什么不好,可那是要有代价的漂亮,不会随便就变了的。都是那个江帆,要政绩,拿财政的钱往他脸色贴金,为的是明年好顺利转正。”
丁一和林岩都紧张起来了,雯雯眼睛睁的老大,冲他们说道:“嗨,你们知道什么,城市是大家的,不是哪一个人的。不论谁当市长,他都带不走的,最后受益的还是咱们老百姓。”丁一赶紧拽了雯雯一下,意思不让她说了,江市长今天肯定是有意想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果然,有人对雯雯说:“你肯定是吃政府饭的,说话都是官味。”
丁一又捅了雯雯一下,雯雯会意的一笑说道:“我是觉得你们说话太片面了,如果市长想要政绩的话,那我到是希望他多搞一些这样的政绩,马路变宽了,街道变干净了,城市变亮了,这些总不是什么坏事。”
“是啊,你说的没错。”另一个说道:“听说咱们江市长是个京官,有学问,人洋气,他不抓大棚菜抓城市建设,应该说也是为了老百姓,就是这么大动作的搞什么检查,还把小商贩轰的飞颠烂跑,生意没法做了,城市变干净了,老百姓口袋也就干净了。”
这时旁边有个卖烧饼的妇女凑过来说道:“火车站这个市场这么多年了,养活了多少人?给政府减轻了多少负担?这些当官的就看不见了。如今不让在这里摆摊肯定不行。”
“没不让摆啊,你们完全可以进市场啊?”丁一说道。
“姑娘,你说的容易,市场建的那么好,是凭白无故让你使的吗?要交钱的。本来是小本买卖,再交出摊位费,加上各种各样的费用,就不挣钱了。”那个妇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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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摆摊是要被罚款的啊?”雯雯说。
“唉,谁挨死罚呀,他来了你就赶紧撤呗,他走了你再回来,毛主席跟这叫游击战。”那个炸油条的人边忙活边说道,他的话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江帆也笑了,说道:“是啊,要是政府不跟你们要摊位费就好了。”
“怎么可能不要,听说又招了十多名临时工,你想他们的工资从哪儿来?都是从这里搜刮走的。”卖烧饼的妇女说道。
江帆说:“我要是当官的这个市场就让你们免费用。”
卖烧饼妇女说道:“不用长期免费,少收点就行,我都保证第一个进去。现在问题是你进去了别人不进去,在里面真的卖不动。这人啊买东西他有个习惯,就愿意在马路边,谁也不愿多走那几步去市场里买,除非大家都进去。”
听了这个妇女的话,江帆抬头望了一眼火车站小广场旁边那五排崭新的白铁皮摊位大棚,冷冷清清,与这边的嘈杂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丁一说道:“其实,你们搬到市场里面下雨也可以照常经营。”
那个妇女说道:“那是,如果到里面有钱赚,谁愿意在马路边风吹日晒呀?”
丁一还想说什么,这时就见江帆一下子把她拉了过来,丁一险些栽倒他的怀里。原来是路上太过拥挤,一辆摩托车擦着丁一后背过去了,险些撞到丁一。
丁一惊出一身冷汗。
旁边一个喝面茶的年轻人说,“今天是星期天,要是平时这时候正好是上班的点,根本走不动,人嘶马鸣的乱死了,如果不是想喝老师傅这碗面茶,我才不会到这里来呢。”
江帆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多了,早就过了规定的经营时间,两边的摊点丝毫没有撤离的迹象。过了一会,人群逐渐骚动起来,原来市场管理人员出动了。
江帆说道:“吃饱了咱们走。”
他们就离开了早点摊,走了出去。十多名市场管理人员在驱逐着商贩,没人认出江帆。
上了车后,江帆对丁一和雯雯说道:“你们俩要是没事,我就带着你们转转亢州的风景怎么样?”
两个女孩子当然不能拒绝了。
于是,汽车沿着城区主干道前行,驶上了国道,沿着国道驶向城外,最后从外环路进了古街。
来到古街后,立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只见新改造好的古街,整齐规范的仿古建筑,落地的玻璃门面,门前自行车摆放规整,无论是门前还是街道,宽敞干净,半空中没有了电线,即便是灯杆都是紧贴建筑延伸出来的,目光所及的地方整洁干净。
江帆不由的说道:“古街应该是我们的亮点。”
林岩说,“咱们的市区大道也没问题,从国道下来后,放眼望去,感觉就像到了大城市,尤其是晚上更漂亮,只是别往里面的胡同里走。”
“任重道远啊。”江帆望着窗外,感慨的说了一句,长长出了一口气。
丁一知道,江帆说这话的时候肯定想到了未来这个城市的面貌,作为市长,她对江帆是非常敬重甚至是崇拜,不光她一人是这样,机关里的年轻人都有这样的心理。
锦安地区城市综合整治互查活动即将开始。
这天上午,在政府大会议室里,召开了迎接检查第三次调度会,有关各个部门一把手全部到会,江帆出席了会议,并亲自主持会议。
他说为了迎接这次检查,昨天特地召开了常委会,樊书记指示,对待锦安的这次检查,就当是对待省里的检查一样,要高度重视,这次就是一次军演,是实战演习,一定要打好第一仗。
接着,副市长孟客又对这次活动做了具体安排,他说:“由于这次检查是抽签,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检查组哪天才能到咱们亢州,所以,这就要求我们时刻绷紧这根弦,不能掉以轻心。”
他接着说道:“就在最近几天里,我跟江市长从不同方向走进亢州城,我们到现在无法确定检查组从哪条路上进城,但是考虑到检查组会是一个车队,他们肯定也会要捡宽敞、平坦的马路走,目前进入亢州市区的只有三条路线,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放在这三条线上。所以,这三条路上的交通、环境卫生、安全保卫都要梳理一遍,不许出现摆摊占道的,不许出现沿街乞讨的,更不许出现拦车上访告状的!所涉及到的乡镇村子要分段管理,要上路巡逻,要力保交通顺畅,绝不能因为交通堵塞而使他们下车转悠,目前我们的城市经不住他们挑剔的目光。进入城区后,更要保证交通顺畅,要让车队尽快通过,到点指定的宾馆。另外,宾馆接待、饮食卫生,甚至安保工作都要责任到人,还有就餐时间,要精确无误……”
孟客对宾馆接待工作布置的非常仔细,他不能不仔细,能不能摘得这枚奖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地方接待,用命悬一发形容接待工作一点都不过分。
孟客布置完后,江帆又特别强调了一点,要杜绝任何群访事件的发生,警惕不明真相群众的滋事,这一点北城要注意,提前做好摸排工作。
江帆这样说也是针对古街改造过程中出现的群众上访事件而言的。江帆完成赞同孟客布置的具体工作,他最后说尽管这是一次工作检查,但更是一次政治任务,要严格实行一把手负责制,谁出问题谁负责,层层把关,确保万无一失,另外要把有可能出现的问题想细、想足。
会议的最后,由孟客带队,沿着检查组有可能走的三条路线,又实地检查了一番,发现的问题都现场进行了处理。
两天后,由锦安市政府组织、各个市县政府分管的副职和相关部门的一把手组成的检查组,第一站就来到了亢州。
不是检查组对亢州的偏爱,而是江帆抽签的时候一伸手就抽到了第一。他有些暗暗高兴,因为这种为期好几天的检查活动,排在最前面的单位占便宜,这个时候对于检查组来说,大家的好奇心还有精神气都足,当然留下的印象最深,最后再检查参观多少个单位都会不约而同的拿第一个做比较,第一个就成了标杆。
对于被检查的单位来说,排在第一也是非常幸运的,因为这个时候为迎接检查,各个部门都是斗志昂扬的,精神气也是最高涨的时候,所以,抽完签后,江帆就离开检查组,提前回到亢州准备迎接检查。
回到亢州,一切按计划进行,樊文良做后盾,江帆唱主角,孟客具体负责,各个职能部门密切配合,非常轻易的就通过了检查,而且总分排在全锦安第一名。
首战告捷,总结经验后,亢州再次迎来更加严格的检查评比。
十多天后,当省检查组到达锦安后,江帆仍然幸运的抽得第一名。大家十分高兴,都说江市长是亢州的福将!江帆说如果是福,也只限于这次检查。
这天,由洪副省长带队,京州省新城杯城市环境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全体成员,到达亢州境内,亢州五大班子来到亢州地界迎接。早就有警车闪烁着红蓝色的光等在路边。
就在头天召开的常委扩大会上,江帆和樊文良还在为是否要用警灯开道拿不定主意,在上次锦安检查中没有安排警车开道。
张怀和孟客极力主张警车开道,江帆觉得警车扰民,樊文良认为那样是不是太显得官僚,本来前段把这些小商小贩撵得到处飞颠烂跑,如果再把检查组耀武扬威的迎进城,恐怕老百姓有怨气。张怀说别处都是警车开道,到你这你不这样做领导心里就不舒服。樊文良不置可否。这才临时安排了警车。
江帆没有想到的是,翟炳德居然陪同洪副省长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常务副书记谢长友和市长董兴以及主管城建工作的一名副市长。
翟书记跟亢州干部一一握手后,就跟樊文良和江帆交代了几句话,无非就是照顾好洪副省长和全体成员的生活等等,然后和洪副省长握手告别就原路返回了,根本就不给樊文良挽留的机会。
江帆看得的出,尽管樊文良脸上没有显露出什么,但是他的心里肯定不高兴,都到亢州地界了,哪怕转一圈再回去都行。别说是樊文良,就是孟客都感到有些奇怪。
樊文良看着翟书记的车离去后,似乎有那么瞬间的失神,他很快回过头,开始和洪副省长等人握手。
洪副省长似乎比他的实际年龄显老一些,他的个子很高,今年正好60岁,嘴角处有一颗比黄豆粒还要大的黑痣。据说他今年就要离退了,有传闻他要去省政协工作,也有人说他正在竞争人大主任这个角色,如果按照常规,政府口的领导大部分退下来后到政协任职,党口的领导去人大,不过据说省委今年没有退下来的副职,而省人大一把手以及到站,所以洪副省长有到人大任职的可能性很大,即便去不人大,到政协任个主席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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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副省长先跟樊文良握手,然后才是江帆。江帆发现,洪副省长在跟自己握手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自己,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握完手后,他顺着洪副省长的目光扫了一眼,才发现洪副省长刚才看的是张怀。
官场上的握手就跟领导排序一样,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无论此时张怀多么想跟洪副省长握手或者是洪副省长多么想和他握手,也要等到江帆握完后才能轮到他。
洪副省长握着张怀的手,居然亲切的叫了一声“小张。”
张怀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洪省长,谢谢您还记得我。”
“哈哈,哪儿的话呀?”洪副省长笑着使劲握了握他的手。
江帆不由得的一愣,难道他们曾经认识?他在脑子里快速反应,想起张怀歇病假的时候他们去看他,被告知他去省城医院看病去了,他当时就纳闷,离北京这么近不去北京,居然舍近求远去省城看病,看来张怀那个时候并没有安心养病。
他忽然又想到,张怀主持的高尔夫项目,据说就是通过省里的关系认识的港商司徒清源的,难道这个项目里有洪副省长的因素,那他们就不只是认识了。
不知为什么,江帆没有任何道理的想起了彭长宜说的那排小洋楼。但是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甚至骂自己龌龊,怎么可能呢?且不说对方是省里领导,就是单凭洪副省长的身份也不可能跟小洋楼有什么瓜葛?谁都知道省领导是有房子的,不需要到你这个地方来住。不管怎么说,自己手下的这个常务副市长,都是个通天的人物。
相互寒暄了几句,又都上了各自的车,唯独张怀被洪副省长叫了去,上了洪副省长的专车。这让樊文良很有意味的看了一眼那辆车。
警车前面开道,车队疾速朝县城驶去。由于有警车开道,路上非常顺利,没有任何悬念的就驶上了亢州主干道,直接开进了亢州宾馆。
要说省里的领导都会含蓄一些,无论说话办事都喜欢藏着掖着,在私交方面更是谨慎,轻易不会透露自己的社交圈子的。
但是今天洪副省长显然不是这样做的,他毫不避讳自己认识张怀而且公开表露出来对他的不一般,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玄机不成?江帆陷入了沉思。他和樊文良是坐一个车来的,他担心自己那辆老爷出故障就没开。
樊文良见他到了宾馆都没有说话,就问了一句:“琢磨什么哪?”
江帆这才回过神来,居然说道:“翟书记怎么又回去了?”
哪知这话一出他就后悔了,果然,樊文良的脸色就有些变了,嘟着脸就下了车。本来江帆是想掩饰“琢磨”张怀和洪副省长这件事的,结果弄巧成拙,心里后悔的不行。
中午的接待宴会规格比较高,专门安排了一个小宴会厅,摆了五桌,上的酒都是五粮液,最中间的一桌上,洪副省长居上位,省建设厅厅长郭建中坐在他的右首,锦安市委副书记市长董兴坐在他的左首,樊文良坐在厅长的右首,锦安来的副市长坐在董兴的左边,江帆坐在樊文良的右边。省地的其他领导和亢州的孙玉龙等人参杂着坐在了其他几桌中间,张怀和孟客跟领导的秘书和司机坐在了一桌。洪副省长一看,公然叫着张怀的名字,把张怀让到了自己这桌。
张怀推辞着,樊文良说:“洪副省长点将,你就过来吧。”
于是就有人给他让座位,他就坐在了江帆的左边。
洪副省长是毫无疑问的中心,但是江帆仍然发现,检查组的成员在敬酒的时候,似乎对洪副省长的热情表现的更直白一些,并不是真心的那种。但是对同来的建设厅的郭建中厅长更恭敬一些。由此江帆判断,是不是洪副省长退下来后,郭厅长要接任?
很显然,在这些人眼中,一个即将过气的官员就跟英雄垂暮一样,远不及一个事业蒸蒸日上有可能成为副省长的厅长,包括董兴和樊文良,都对郭厅长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尊重。
权力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它就像一块磁铁,那么多的人被它无条件的吸引过来!
江帆算了算,这顿饭至少花去了两万块,检查组要在亢州吃上四顿饭,尽管早晚相对简单一些,但是他们每人手里都有一票,接下来的礼品要人手一份,重点成员的礼品分量还要加大,加上锦安那次互查,人吃马喂的光用在招待和公关的费用就要花去市财政40万元。
40万元应该是当时一个中型企业的全年收入了。相当于4所农村中心小学校教师全年工资的总和。难怪樊文良之前不愿搞这项活动,如果这钱花在城市建设上,无论是樊文良还是江帆估计都不会心疼,但是如果花在吃吃喝喝喝公关上,恐怕就不得不让心疼了。
江帆力主参加新城杯的评比活动,是有自己私心的,那个私心就是政绩。毕竟自己目前还是代市长,如果一点政绩都没有,代表们凭什么投你的票?真要一年什么都不干的话,别说别人,就是跟自己都交代不过去。他也不能免俗的选择了城市改造和建设工程为切入点,使这个城市快速的烙上了自己的印记。
想到这里,他有些心虚的偷偷看了樊文良一眼,只见樊文良仍然是镇定从容、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在低头和郭厅长说着话。唉,事情都做了,就不要这样患得患失了,他感觉自己和樊文良的差距很大。
接待宴会结束后,洪副省长休息了一个小时,在宾馆会议室开了一个小型会议,具体敲定了一个参观路线又听江帆做了一个简短的汇报,半小时后,检查组按照分工,分两组进行考核参观。
就在检查组领导们在宾馆小会议室开会的时候,北城区的彭长宜突然接到电话,在古街一条街道的路口拐角处的一个井盖被盗!
彭长宜急了,要知道检查组走完亢州的主干道后,就会把车停在古街的街口,然后步行进入古街。
忙活了这么长时间,为的就是应对今日的检查,一个井盖,有可能就使全市在这次大检查中功亏一篑!
要知道,古街在这次大检查中,那可是全市的亮点!
这是市里想出的办法,让检查组成员步行进入古街,为的就是让检查组在古街多耽搁一些时间,省得他们再到别处去转悠,因为除去古街和火车站,与市区主干道相连的街道都没有彻底的改造,只是稍加整理,有的路面早就坑坑洼洼的了,街道两边门店繁杂凌乱,尽管也专门进行了整治,但是路面不达标这一项就是要被扣分的,这井盖也是考核内容之一。
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今天早上彭长宜坐着孙其的摩托车,来回走了两遍,没有发现井盖缺失的,一般情况下井盖都是夜间或者凌晨被盗,白天井盖丢失的可能行不大。他来不及多想,即便现在给市政打电话要井盖也来不及了。
他急中生智,马上给党办打电话,是姚平接的电话。彭长宜说:“小姚,你立刻准备好两壶开水和无数只水杯以及茶叶,一会跟我走。”不等姚平表态,他挂了电话又打给政府办,要他们立刻从会议室搬两张桌子两把椅子,装好车在门口等他,并特别强调带一块桌布。放下电话后,叫了刘忠,帮助姚平搬着茶杯箱子就往下走。
刘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边走边说:“出了什么事?”
彭长宜说道:“大街上有个井盖丢了。来不及换了,咱们在哪儿摆两张桌子,弄个饮水点,专门供应给检查组的人喝。”
刘忠想想说道:“你真有办法。”
单位的面包车把桌子送到了那个井盖处,彭长宜到了现场后,果然在一个街口处少了一个井盖,露出黑洞洞的井口,井口里插着一把扫帚,为的是提醒过往车辆和行人,一个环卫人员等在那里。
刘忠等人搬下桌子后,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两边的挡板正好遮住了前后井口,姚平又将一大块红绒布盖在桌子上,就把井口遮得严丝合缝,从哪个方向看也看不到井口了。
彭长宜赶快吩咐人摆好茶杯,沏好水,他扬起胳膊看了一下手表,估计检查组快到了。就在他抬头的功夫,看见了机床厂的水塔,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刘书记,你带去机床厂灌些酸梅汤来。”
机床厂为了防止车间工人中暑,一到夏季就会熬制酸梅汤,全天候供应工人免费饮用。刘忠说道:“这个季节还有吗?”彭长宜说差不多应该有。说着就来到旁边一个卖运动服装的商店,想借店里的暖水瓶用。店主是一个20多岁非常漂亮时髦的姑娘,看见彭长宜惊喜的叫道:
“彭老师,还真是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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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一愣,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就说:“你认识我?”
“我是您的学生李春雪啊?刚才打量您半天了,果然是您,您变胖了?”
彭长宜恍然大悟,说道:“你也变了,漂亮的我都认不出了。先把你暖水瓶拿来用一下。”
李春雪拿出两只暖水瓶递给他。彭长宜走出来就递给了刘忠,说道:“里面的开水先别倒,如果没有酸梅汤咱还有开水。”
姚平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后说道:“彭书记,我看应该写上几个字,凭空大街边上多了个饮水点,会让检查组不可思议的,咱们应该写上欢迎上级领导来我区检查指导工作。”
彭长宜一听,眼睛一亮,索性就名正言顺的把这个“饮水点”做到明处。就说:“好主意,你快去办这事。”
姚平得到了鼓舞,她四处看了看,就发现对面有个做锦旗的门店,就向那里跑去。不大一会,就拿出几张黄色的广告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字。众人一起动手,就要往红绒布别字。
彭长宜说道:“字太多,放不下。”于是,只留下了“欢迎领导检查工作”几个字。
他们刚用大头针别好,刘忠也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大保温桶,这个保温桶是带水嘴的。彭长宜笑着说:“这个好。这个保温桶往桌上一摆就像那么回事了。”
彭长宜又把两只暖水瓶还给李春雪,他说道:“一会有领导从这里经过,你帮忙当会招待怎么样?”
李春雪高兴的说道:“好啊。”说着就跟彭长宜走了出来。
彭长宜让面包车和其他人都离开了,又跟姚平李春雪交代了几句,他和刘忠就站在两边。很快,就看见了大队人马朝这边走来。这时彭长宜的对讲机响了,是任小亮。他说道:“彭书记,出了什么事?”
彭长宜说道:“任书记,井盖丢了,一会再跟您说。”说着,就关了对讲机。
江帆早就看见了彭长宜他们,他皱了一下眉,心说在所有的规定动作中,不记得安排了“茶水点”这个内容,难道这是北城的自选动作?
不但江帆感到诧异,亢州所有的领导都感到了诧异,但是谁也不能说什么。倒是洪副省长对这个“茶水点”很感兴趣,他走到近前,说道:“你们辛苦了,想的真周到。”
彭长宜赶紧说:“首长辛苦了,您是来杯酸梅汤还是来杯茶水。”
洪副省长说:“酸梅汤吧。”
姚平和李春雪急忙接了好几杯冰镇酸梅汤,彭长宜端起一杯,双手捧到洪副省长面前,说道:“冰镇的,您尝尝。”
洪副省长接过来喝了一口,说道:“呵呵,不错不错,清凉爽口。”他转向樊文良说道:“呵呵,你们想的太周到了,这样会把检查组的人惯坏的。”
樊文良说道:“走了一条街了,想必大家都渴了,给领导们预备几杯水不算什么。”
洪副省长笑了,大声说道:“好,好,同志们都尝尝这酸梅汤,很好喝的。”说着又来了一杯。
这时,江帆听到张怀跟孟客小声说道:“这个彭长宜就是喜欢出风头。”
江帆看了一眼彭长宜,发现彭长宜正在冲他诡笑。
本来就拿了七八个杯子做样子的,结果因为酸梅汤,杯子就不够用了,几个人共同用一个杯子,有的人连喝了好几杯。
洪副省长说道:“大家都喝上了吗?咱们再往前走走。”他跟彭长宜他们握着手说道:“谢谢你们的酸梅汤。”说着就带头继续往前走。
等洪副省长带着人又走回来的时候,仍然有人到这个饮水点喝酸梅汤。
看见检查组的人走远后,彭长宜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北城区政府办主任走了过来,他说道:“彭书记,井盖找着了。”
彭长宜一愣,说道:“在哪儿?”
“在那儿。”他往胡同里面指了指。
彭长宜走了过去,才看见一个乞丐卷缩在井盖上,上面铺着一张纸箱板。原来,为了迎接大检查,街头上的乞丐都被轰走了,有的被送到了县界边上。
这个半疯不颠的乞丐是亢州的“老住户”了,一直盘踞着亢州大街的街心公园,估计这次躲在这里是和这次检查有关。他又好气又好笑,就说道:“他睡舒服了,我们可是紧张了一大阵儿。”
面包车司机踹醒了乞丐,和彭长宜他们一起,搬起井盖把它复位到原处。彭长宜喘着气说:“咱们仨人搬这个井盖都费劲,他是怎么撬开的。”
司机说道:“这个对于他们来说不是难事,撬开后一骨碌就走了。咱们怕压坏了路面,抬着当然费劲,可是偷东西的人不怕,另外他们有的是贼力气。”
江帆一直在饶有兴趣的琢磨着彭长宜这个饮水点,怎么也没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回到宾馆后,他没有时间给彭长宜打电话,就让林岩跟彭长宜联系,然后就去陪领导去了。
晚宴头开始的时候,林岩走到江帆的面前,小声说道:“市长,我问彭书记了。您猜怎么回事?是井盖丢了,来不及换了。”
江帆一听,终于明白过来,差点没笑出声,他极力忍住。心想好个彭长宜,什么招儿都想得出来?
晚上,彭长宜被电话惊醒,他赶紧拿起话筒,唯恐吵到孩子,平静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哪位?”
“彭书记,我是陈乐,没吵着您吧?我有重要事跟您说。”
彭长宜立刻警醒起来,陈乐找他说事,十有八九是小洋楼的事,就坐起来靠在床上,说道:“小乐,你说吧,我听着哪?”
原来,已经在城关派出所上班的陈乐,因为检查组的到来,他们夜间联防队员一起巡逻,目的就是防止有人破坏一些路上的设施,今天很晚才回去,走到高尔夫墙外的时候,就看见了一辆轿车超过他,拐进了墙外的土路。
陈乐纳闷,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里。一想到这个小洋楼的神秘性,他就尾随着汽车来到楼下,在汽车灯的照耀下,就看见副市长张怀领着一个人走进了院子,借助院门口的灯光,他看见一个年岁比张怀大、个子比张怀高、嘴角有一颗大黑痣的男人,走进楼里,随后就看见二楼也亮起了灯光。他没等他们出来就赶紧溜回去了。
彭长宜问道:“开的什么车?”
陈乐说道:“我没看清,反正是一辆高级轿车。”
“你刚才说那个人有多大岁数?”
“我看有60多岁。”
“你说他嘴角有颗黑痣?看清了吗?”
“没错,看清了,就对这颗黑痣有印象。”
“好了,我知道了。”说着就挂了电话。
60多岁?黑痣?高级轿车?想着想着,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洪副省长的面孔来。天!难道是洪副省长?彭长宜对自己的判断吓了一大跳,心脏也跟着剧烈的跳了几下。
第二天,检查组到了一个城市中最敏感的地方——火车站。
今天的火车站可不是江帆带丁一他们出来吃早点那个时候的火车站了,早已今非昔比。
只见新翻修的马路,平坦宽敞,路中间画着明显的交通分隔线,两边的店面粉刷一新,门前的自行车摆放有致,平时经常见到的店外店消失了,显的整洁干净。人行道上的花池里,种着各种用于美化绿化的鲜花和植物。平时那些不绝于耳的嘈杂的叫卖声没有了,车辆也能非常顺畅的通过,没有了往日拥挤不堪的现象。
再往里走,就看见广场中间新建起一个小市场,统一的白铁皮棚子,统一的摊位,商贩们都把摊位挪到了这里。原先路上的热闹被他们转移到了里面,而且这热闹是被白色的铁栏杆圈起来的。铁栏杆外侧还围着一圈半人高的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绿色黄杨。
在看车站两边,等客的出租车排列有序,旅客出入宽松自由,完全没有人们印象中那种胡乱拉客抢客的现象。平常那些兜售火车时刻表的游贩也不见了。
洪副省长跟旁边的董兴说道:“呵呵,不错,一般的城市是不敢把火车站拿出来检查的,看来你这个亢州有独到的地方啊,到时好好给其他城市介绍一下经验。”
董兴连忙说道:“省长您过奖了,这是一个城市领导者应该干的事,我看他们做的还很不够,还请您多多指导。”
洪副省长笑着指了指他没有说话。
回到宾馆会议室后,洪副省长特别指出要亢州介绍一下火车站的管理经验。
尽管这项工作是孟客具体负责的,但是到了介绍经验时,一把手是首当其冲的,这是官场上的规矩。
江帆清了清嗓子,没用稿子,火车站的治理工作他最有发言权,因为从暗访到出台一系列的措施,都有他的心血,他说道:
“火车站向来是城市治理工作的难点,也是城市管理者最头疼的地方。我们这里的情况也和全国各地一样,是最为脏乱差的地方。行人车辆拥堵不堪,拉客抢客宰客十分严重,也是治安最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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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清了清嗓子,又说:“在今年全省精神文明建设活动中,我们首先从整治环境开始,翻修了道路,规划出了绿化美化的景观,重点对马路市场进行了整顿。首先在广场辟出了一个小市场,所有摊点进场经营。由于人们习惯于在马路上摆摊设点,对这个市场抵触很大,我们就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进场经营的免收半年摊位费,并且给沿街的门店规定了门前三包政策。除去门前卫生外,另外两项具体内容就是负责管护门前的花草树木,负责清理门前的摊点。如果哪家店铺前有摆摊设点的,将对这家门店进行处罚,没有摆摊的将对其进行适当奖励……”
洪副省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这是挑动群众斗群众。”
江帆一下愣住了,半天才说道:“但是很管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商家自治。”
洪副省长笑笑点点头,向他伸伸手,意思是请他继续。
江帆汇报完后,一名检查组人员提问:“请问市长,免收摊位费是真的吗?要知道这些铁皮棚子都是有成本的,再说还有那么多的管理人员,不用问你们肯定也招了不少的临时工,这都费用从哪儿来?”
“这个,建委的同志最有发言权。”
黄金赶忙接过话题,说道:“您说的没错,情况确实是这样,城市管理难度增强了,人力明显不足,我们通过公开考试,的确招了十多名临时工,开支确实困难,但是市长指示我们,不但不能与民争利,还要让利于民,无论有多大困难都要克服,所以我们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想办法增加其它领域里的服务内容,增加收益,来补充这块资金的不足。”
黄金说的很实在,也很直接,与会者没有再提出异议。
检查组是下午走的。由于是当场验收,亢州在全省县级市评比中取得了非常靠前的好成绩,终于如愿以偿摘得了“新城杯”桂冠。
孟客的高兴写在了脸上,江帆也松了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樊文良远不像他们那么欣喜,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中。在接下来召开的常委扩大会上,樊文良对政府工作进行了肯定,尤其是这两次检查中政府各个部门表现出来的通力配合,协同作战给予了赞扬,他还说这是最近几年中唯一的一次大的活动,显现出具有很强的战斗力。
由于孟客是主抓这项工作的,他详细总结了这次活动的成功经验和暴露出来的不足。江帆和常委们也都发了言,对这次活动给予了肯定。
只有张怀发言时说道:“这两次的检查的确组织严密,工作做的深入细致,但是也出现了步调不一致的现象,比如北城区擅自出招,在街边摆放饮水点,取悦检查组成员,应该提出严厉批评,尽管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影响,但是如果各个单位都各自出个招,势必破坏整个工作的协调性,以后要坚决杜绝此类无组织无纪律性事情的发生!”
他说到这后,其他人都不说话了,如果他不提,似乎大家都忘了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狄贵和说道:“我同意张市长的观点,毕竟是全市统一行动,如果这个单位出个小招那个单位出个小招就乱套了,甚至会给我们的工作造成被动,这一点应该作为组织纪律强调一下。”
樊文良抬起头,看着孟客说道:“北城的饮水点提前有没有跟谁打过招呼?”
孟客摇摇头。
樊文良又看向了江帆。
江帆放下笔,环顾了一下在场的人,最后说道:“樊书记,这件事怪我,我忘了跟您汇报了。从古街回来后,我当即就让秘书打电话问了彭长宜。原来古街上有个井盖突然丢失,如果找市政公司补上这个井盖已经来不及了,检查组已经到了亢州大街,他们就临时起意,才在那个地方紧急的弄了个饮水点,不然就会被检查组发现。”
樊文良看着江帆,琢磨了半天说道:“这么说,那天桌子底下就是下水道的井口了?”
“是的。”江帆答道。
樊文良听了江帆的话后,用手掩住了嘴,看得出他在极力忍住没笑,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把手拿开,哈哈笑出声,他这一笑不要紧,王家栋紧跟着笑了起来,其他人也都笑出声。张怀就显得有些尴尬,便不再说什么了。
江帆去省里开会去了,要两天才能回来。张怀这天把曹南叫到他的办公室,要他签发一个通知,要召开一个全市经济工作会议。
曹南看了看他起草的内容,心说召开全市的经济工作会议,尽管是属于常务副市长张怀分管的工作,但是要召开这样一个规模的会议,市长应该知道,但是市长走的时候没跟他说起这事,他又不能直接问张怀,只是装作很随意地说:“江市长参加吗?”
哪知张怀立刻就火了,啪的一拍桌子说道:“你什么意思,江市长不参加我就不能开了吗?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经济工作会议,是我分管的范围,我有权召开!”
曹南心说江市长分管全面经济工作,你副市长只是协助市长工作,再说了,弄清楚市领导都谁参加会议,也是他工作的权限,完全属于正当防卫,怎么自己就成了“狗眼”了?他就和张怀吵了起来,说:
“既然我是狗眼,那请你找不是狗眼的人去签发吧!”说着,就要往出走,谁知张怀大怒,抓起桌上的杯子就朝曹南砸去,嘴里大骂道:“你就是江帆养的一条狗。”
曹南回过身,看着自己身上被他泼的满身茶水和茶叶,自从他当上主任后,这个副市长经常挑他的毛病甚至是骂骂咧咧的,如果不是江帆劝他,他早就跟他翻脸了,今天张怀不但对他破口大骂,还跟他动手,他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脖领,拳头刚刚挥起,胳膊就被赶过来的孟客拉住了。
孟客大喝一声:“曹南,住手!”
如果不是孟客及时制止住了曹南,军人出身的他,且不说岁数要比张怀年轻许多,就拿他坚持每天早晨打半个小时篮球这一点来说,这一拳下去也够张怀受的。
曹南气极了,他被孟客往出推,他的脸憋的通红,感觉刚才积蓄起来的力气没地方发泄,就挥起胳膊,照着门框边上的墙砸去。也许这一拳太过用力了,墙上挂着的一个精致的小圆镜居然被震掉了,摔的粉碎。
张怀听见镜子落地后粉碎的声音,居然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在了老板椅上,上气不接下气,头上直冒虚汗,浑身颤抖。
孟客一见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他说道:“张市长,你没事吧?”
张怀的秘书李立过来,从他的抽屉里拿出了速效救心丸,往他的嘴里塞进几粒,又给他喝了一口水。
这时,高铁燕听到吵闹声也过来了,她看了一眼张怀,又看看那一地的碎片,说道:“干嘛这是,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随后冲着张怀的秘书说道:“快把这碎玻璃扫了,别扎着人。”
李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怀没有动。张怀的眼睛也看着那一堆碎玻璃片,目光空洞无神。
“你还愣着干嘛呀?没听见是怎么的?”高铁燕冲着秘书嚷道。
李立就走过去,弯腰就要去收拾碎玻璃片,哪知张怀说道:“你别动!我自己收拾。”
秘书果然不再动。
张怀虚弱的说道:“我没事了,你们都出去吧。”说完,很无力的垂下了头。
李立最后一个出去,把门给他关死。
张怀镇静了一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慢慢站起,手扶着大办公桌,走到墙边,蹲下身,慢慢的捡起地上的碎镜片,然后装在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里,又看了一眼墙对面的市政府班子全体成员的合影,颓废的坐在地上,呆呆的发愣。
晚上,远在省城开会的江帆就接到了孟客的电话,告诉了他白天发生的事。江帆听后说了一句话,“真是了不起啊!”
本来张怀最近收敛了一些,可是自从洪副省长下来检查工作又被省长叫去同车,张怀就又明显的精神起来了,就像年迈的老人,突然吃了春药一样,又恢复了以前的工作作风,精神抖擞,昂首挺胸,目空一切。
江帆就想,难道省长真给他吃了春药?不然为何一个副省长居然跟一个县级市的副市长表现的这么熟络?江帆不得而知。
放下孟客的电话,江帆想给曹南打个电话,拿起来后又放下,最后还是拿起了电话,刚响了一声曹南就接通了电话:“您好,哪位?”
江帆脸上挂着笑,说道:“我是江帆。”
显然,曹南没有料到是江帆的电话,他顿了一下,居然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江帆多次嘱咐他,要他克制,忍耐,但今天他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如果不是副市长孟客及时赶到,兴许早就把张怀打的满地找牙了,那样的话也就犯了大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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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支吾着说道:“市长,是……是您啊,您这么晚还没睡?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马上就睡,你也早点休息吧。挂了。”
江帆挂了电话,曹南拿着听筒,半天才把话筒放下。尽管市长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理解市长,理解今晚这个电话的用意。
市长也难,尽管他幸运得到了市长这个职位,但他却是亢州甚至是锦安地区有史以来时间最长的县级代市长。尽管代市长和市长仅一字之差,但要想越过这道关坎去掉这个“代”字也不是容易的事。前有周林,后有张怀的觊觎,而且来亢州的时间又不长,可以说他的去“代”道路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其实,江帆也在忍,忍是最能考量一个领导干部气度的。所以,面对张怀的多次刁难,曹南也只有忍,甚至都很少跟江帆说起,本来吗,市长都在忍,自己又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今天张怀实在是太过分了,还骂自己是江帆的狗,他当时就想说给江帆当狗也比给狗当狗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许他不仁,不许自己不义。江帆这个电话,尽管什么都没说,但是却给了曹南无穷的慰藉,有的时候无声胜有声。想到这里,他也就释怀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曹南进入梦乡了,张怀却不能。
白天,曹南一拳震掉了那个小镜子,张怀就跟丢了魂一样难受,头下班时,他给苏乾打了一个电话,跟苏乾说道:“苏主任啊你好,好长时间不见了,有空该聚聚了。”
苏乾说道:“张市长,您有什么指示?”语气中明显有了生分。
“呵呵,苏主任啊,让你在那儿守着一帮老头子受苦了?”
“没有啊,我很好。”
“唉,别灰心,等机会吧。你跟那个海大师联系一下,看看他在家吗,我今晚想去找他。”
苏乾愣了一下说道:“海大师的电话任小亮那儿有,我上次也是跟他要的。”
张怀想了想说道:“行,我给小亮打吧。”挂了电话,张怀就拨了任小亮的电话,任小亮接通电话后说道:“是张市长啊,我这正想您您就来电话了。”
听任小亮这么说,张怀的心里才多少舒服了一些,他说:“哦,你有事吗?”
“呵呵,没什么大事,还是您先说吧。”
“哦,苏主任说你有海大师的电话,你联系一下,我晚上过去一趟。”
任小亮说道:“行,晚上用我陪您去吗?”
张怀想了想,怎么也得找个出钱的人,就说道:“你要是没事想看看热闹也行。”
“我跟您去吧,最起码还有个拿包端茶水的人。”
张怀听了任小亮这话很是受用,就说道:“你有什么事,说吧。”
“晚上见面再说吧。”
张怀想了想说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几天后,在亢州一个非常僻静不出名的小餐馆,林岩匆匆走进了进来,他今天是赴约来的,这个人约了他好几次了,今天实在没有推辞的理由就来了。
走进了一个小雅间,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干什么呀,非要这么客气,有事可以在单位说吗?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
“没事就不能找你这个林大秘呆会儿了,咱哥俩可是好长时间没在一起了。”说这话的是张怀的秘书李立。
“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好像咱俩再干什么不正当的勾当。”林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皱着眉说道。
林岩和李立原本关系不错,他们俩人的妻子又是高中同学,后来李立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比林岩早两年脱颖而出,当了张怀的秘书,而林岩还在原地踏步,在办公室打杂,后来周林亲自挑选秘书,才挑中了林岩,周林落选后调回锦安,江帆继续留用林岩,他们各为其主,关系自然就远了不少。
自从张怀跟曹南吵架动手后,李立隐约感到了张怀的气数到了,这个人太有恃无恐了,早晚跟着他要倒霉的。
他记得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名朝廷大臣,因为看到皇帝荒淫无度、排挤忠良,就哀叹这个皇帝气数已尽,于是就提前料理自己的后事。首先让两个儿子辞官做小买卖,并悄悄变卖了京城的不动产,又命儿子们到远离京城的偏僻乡村,秘密置办房产和土地,并且雇佣专人打理。这还不算,他隔个一两天就秘密组织家人做一次“逃跑游戏”,命令家人在规定的时间,将金银细软和生活必需品快速打包装箱,谁的速度快就会得到一笔不小的奖励。同时,挑选了几名身强力壮的马夫,到关外购进了若干匹快马,天天遛马赛马。
有一次夫人不解,问他为何天天这般折腾家人,是不是他得了什么怪病?他这才跟夫人说出内心的担忧。夫人觉得他说的有理,并且极有可能变为现实,于是就积极配合老爷带领家人玩这个“游戏。”
不到一年,这位大臣的担忧果然变为现实,当大臣在第一时间得到皇帝的儿子要领兵谋反后,赶紧溜回家,命令马夫迅速备车,家人赶紧打理贵重物品。前后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就绪,十多匹快马拉着家眷和子嗣还有大量的贵重物品奔出城外,等待反军的大队人马赶到他家准备抄家的时候,这位大臣的家里早就空空如也,只剩下几名年老体弱的仆人。当追兵追到城门时,守城士兵报告,说这个大臣带领家人出城打猎去了,已经走了一个快两个时辰了。
这个故事给了李立启发,看到张怀的所作所为,他也想早点暗度陈仓,别到时自己想哭都找不到坟头,他笑嘻嘻地跟林岩说道:“听说小红又流产了?”
“你怎么知道?”问完这话林岩才知道是多余的。
妻子小红在幼儿园当老师,林岩的妻子丽丽在妇幼保健院当护士,小红做清宫手术时,自己正跟市长在省城开会,都是丽丽在陪护小红,并且是李立找车送妻子回家的。
李立没有反感林岩的健忘,就说道:“找个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总流产不是好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岩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喝干了。
李立这时从身后拿出一个纸包,说道:“我拖林区的人搞到的,说这个专治女人滑胎的。”
“什么东西?”
“野山参。”
林岩打开纸包,果然看见三根野山参,皱皱巴巴须须杈杈的被包在纸包里。
“绝对正宗的野山参。”李立怕他不信,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能治滑胎?”
“据说能,泡水熬汤,反正是好东西。”
林岩包好后说道:“太金贵了,还是留着你们自己用吧。”
“我还有两棵,这是丽丽让我带给小红的。”李立又把纸包推到了林岩面前。
林岩不好再说什么,就说道:“谢谢你们两口子。”
“呵呵,到时生了胖儿子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就行了。”
“看你都说生分了。”林岩说道。
酒和菜上来了,林岩说:“咱俩都是伺候人的,不知哪儿会领导有事,白酒就不喝了,要喝咱俩一人一瓶啤酒。”
李立点点头,就跟服务员换了两瓶啤酒。
两杯啤酒下肚后,李立跟林岩说了自己想出去,随便到哪个单位都行。林岩一愣,说道:“为什么?跟着张市长不是挺好的吗?”
“唉,你知道,咱们做秘书的不可能一辈子都跟领导啊,总有翅膀硬了的那一天。”
林岩笑了,说道:“呵呵,这么说你翅膀已经硬了?那你应该跟张市长说啊?他完全有能力给你安排一个称心的岗位。”
“我不是说现在就出去,我也不会辞了张市长,我的意思是……是以后万一有什么变化,还希望你及时跟江市长美言,给我安排的好一点就是了。”
林岩终于想明白了,就说道:“呵呵,你这是在提前做准备呀?忒早点了吧,张市长年龄还不到,即便他退了,也会到人大或者政协任职的,放心,他会提前安排好你的,用不着别人操心。”
李立的脸红了,尽管他希望林岩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当林岩真正明白他的意思之后,又有种被人扒光了衣服的感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说道:“老弟,跟你说实话,我比较担忧。”
“你担忧什么?张市长有洪副省长做靠山,最起码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还是动摇不了的。”
李立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比林岩早几年风光,如今却落得向他买好,就说道:“怎么说呢,洪副省长的事我不便说什么,有句老话,叫人在做天在看,我不能说什么不利于张市长的话,但是他的有些做法让人堪忧。”
林岩给李立倒了一杯酒,又打开门跟服务员要了两瓶啤酒,他举起杯说道:“老弟敬你。”说完,首先干杯。
李立喝干了酒,说道:“我没有资格去评论领导,但是跟你说一件小事吧。你知道曹主任和张市长吵架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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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岩点点头,“回来后听说了。”
“曹主任震碎了他墙上的一个小圆镜。”
林岩睁着眼睛看着他,点点头。
“其实这个小镜子不是一般的镜子,是有某种特定含义的。”
李立接着说道:“原来我也没注意过,有一天我走进他的办公室,上午阳光特别的好,推门进去就看到镜子反射出来的光射在对面墙上的照片,那个位置正好是江市长的脸上。”李立停顿了一下,给林岩反应的时间。
林岩开始不解,他低下头沉思了一会,脸色突然煞白,惊呼道:“魇镇?”说出这句话后,林岩浑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说的没错。但是仅凭这一点还不能就说是魇镇。”李立又说道:“直到那天镜子掉地后,才证实了我的判断。”李立就跟林岩说了那天张怀去山区找海大师的事。
其实,张怀去找海大师李立并不知道,是司机回来跟他说的。那天,张怀在任小亮的陪同下,前往外县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抹黑进入了一个胡同,来到了海大师的家里。任小亮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张怀的兜里,便跟司机使了一个眼神,就走出去了。司机刚要转身走,张怀就叫住了他,要过司机手里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说道:“大师,不小心打碎了,我把它给您送回来了。”
海大师的确有些不同。七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面色红润,耳垂要比一般人大很多,花白的眉毛长长的,尤其是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晶亮晶亮的,炯炯有神。他双手接过那个纸袋,小心的放到一旁的神龛处,点上五柱香,连着磕了三个头。然后重新坐回原处,神情严肃的说道:
“老夫早就跟你说,最好不用这种办法,对你我都不利,你不听,一意孤行。杀敌一万,自损三千,前天我的小孙子就摔破了头,我就知道报应来了,唉,都怪我听了你的。”
听海大师这么说,张怀虔诚的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记得您说过,如果有破碎那天就让我把碎片收好给您送回。”
“我是这样说的,没错。东西碎了,魇也破了,你当下要求自保,稍安勿躁。”
张怀有些紧张,说道:“大师,我记得您说过,魇破之时,就是我引火烧身之日,还求大师指点迷津,多多保佑。”
大师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张怀心里就更没底了,几乎是低声下气的说道:“大师,万望开恩。”
海大师半天才睁开眼睛,说道:“我已经告诉过你怎么做了。”
“稍安勿躁?”
大师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张怀意识到该走了,就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大师跟前,说道:“给小孙子买点营养品吧。”
说着,站起来就要往出走,大师闭着眼说道:“请留步。”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也就是有一分硬币大小的红纸片,说道:“把这个符戴上吧,知道你要来,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张怀惊喜的接过红符,连声说道:“谢谢,谢谢海大师。”
“这一段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去招惹那个人就是了。”
张怀见大师这样说,连忙点头,说道“好的,我一定听大师的。”
这一切,都被门外的司机看到了眼里,他们回来后的第二天,李立和司机吃饭的时候,司机莫名其妙的问他:“李秘书,你说真有魇镇这事吗?”
李立一愣,说道:“听老人们说过,但是现今还没听说过,干嘛问这个?”
司机完全处于好奇,才跟李立说了张市长昨天晚上的事。李立听后就联想到了墙上那把反光的小镜子,他没跟司机说,但是由此断定那把镜子就是魇镇,是针对对面墙上江帆的。如此下作的事都能做出来,李立就感到张怀这市长也做到头了,所以才有了弃暗投明之意。
林岩听后,直感到脊梁骨冒凉气,他说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任小亮。”
“司机呢?”
“司机只知道他去找海大师,但是不知他是针对墙上江市长照片的。”
“嗯,先不要跟其他人说。”林岩嘱咐到。
“林秘书,我的事还请你有时间跟市长磨叨磨叨。”李立说道。
林岩很反感他拿这个当做交换条件,就轻松了一下说道:“李秘书,如今魇镇这个东西谁都知道是迷信,只有鬼迷心窍的人才会相信那些玄乎的东西,如果这个东西真能显灵的话,那么我们当年在各个大港口挂几个巨大的镜子,八国联军就进不来了,日本鬼子也进不来了。你知道,共产党都是无神论者,只有底气不足心虚的人才会求救神灵帮忙。对于江市长,呵呵,无济于事。不过你的事我会在合适的时候跟江市长提一下,如果你真的想出去任职,恐怕还要征求张市长的意见,你干秘书时间比我长,道理比我懂得多,该怎么做比我更清楚。”
李立的脸就有些红了,心里恨恨的说道:妈的,你才几天,如果不是跟上市长,有你今天说话的份儿吗?但嘴上却在说:“请老弟理解,你知道,咱们当秘书的人,命运都是拴在领导身上的,他张怀今天这样,说不定明天还会做出什么来,我只是觉得他不走正道,将来会受到他的牵连。”
李立说的的确有道理,秘书之于领导,是依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一位事业有成、正派明智的领导人身边,大多有着忠诚干练、冷静敏捷的秘书辅助和服务,而领导又是极其善于提拔自己的秘书。领导权力大,秘书升迁的就快,领导权力小,秘书升迁的慢。
秘书是依附领导而生的,领导也把秘书看做是感情投资,当做是自己权力的延续,等自己将来失去权力之后,还可以得到秘书的关照。所以,秘书都盼望领导能够步步高升,即便不高升,稳妥的保持现状也是秘书的幸事。
但是张怀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他的权力已经被慢慢的削弱,要命的是他不懂得的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自己作自己,还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企图用传说的魇镇来“加害”江帆,正因为如此,李立看到了他的气数,尽管有洪副省长公开的亲热,也无法挽救江河日下的悲剧。所以,李立选择及早离开,也是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
尽管这样做有背叛的性质,但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必须为自己想好退路,所以有的时候秘书和领导的关系就像婚姻中的伴侣一样,遇人不淑,可以平静的分手,各奔东西。可是有时候秘书的背叛,有可能像定时炸弹,顷刻间就能把你炸的粉身碎骨。
晚上躺在床上,林岩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妻子小红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流产而压抑性欲睡不着,就温柔的从背后抱住他,说道:“是不是想了?要不我帮你?”
林岩一听,知道小红误会他了,就转过身,抱住她说道:“不是,我心里有点事,总也想不明白,睡不着。”
“什么事?”
“唉,你不懂,连我都不懂。”
“那不一定,你说说看。”
林岩就把李立今晚跟他说的魇镇的事告诉了小红,小红惊呆了,说道:“我在电视里看到过,太可怕了!”
“祖国的文化博大精深,我就琢磨,万一要是起了作用怎么办,据说,那个大师又给了他一个符,不知道这个符是不是对市长不利?”
小红坐起来说道:“他戴符,改天你去给市长弄个镇宅宝剑,最好是桃木的,据说能辟邪驱邪。”
“不行,江市长的办公室如果挂一把镇宅宝剑,影响太不好了,他肯定也不会让挂,敢把宝剑扔出去。”
“你就弄个小的,你悄悄给他藏在什么地方,不让他知道。”
林岩笑了,说道:“其实,我知道那都是骗人的,我也不信,但是知道了心里就非常别扭。好了,你别跟着担心了,张怀是庸人自扰,他也把咱们扰之了,好了,睡觉吧。”林岩嘴里哄劝着小红,心里仍然在想这事。
江帆今天要陪一个来亢州考察的客商吃饭,按说来个客商,没必要他出面接待,但是这个客商是冲江帆来的,已经来了两天了,怎奈江帆太忙,实在脱不开身,第一天见了一面后就由开发区陪着他,明天他就要走了,江帆怎么也得陪着他吃顿晚饭,尽尽地主之谊。
今晚的宴席安排在中铁招待所,因为亢州宾馆已经停业装修,市政府的客饭几乎都安排在了中铁招待所。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帆在深圳雷总女儿的新婚酒会上见到的秃顶商人莫先生,莫潮岸。
新组建的开发区工作进展很快,土地已经征收完毕,基本达到了五通一平:通电、通路、通水、通讯、排水、土地平整。“五通一平”当时在县级城市中是最好的标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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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发区建设期间,亢州分别在北京和省城举办了隆重的招商活动,江帆通过北京媒体的同学,轮番在首都各大报纸做了报道,中央电视台的经济半小时也做了专题报道,已经有七八家企业入驻,目前这些企业正在加紧建设中。
莫潮岸就是看到了这个专题报道后和江帆联系上的,由于内地刚搞开发,无论是土地还是人工都相比沿海城市便宜,莫先生是搞电子加工业的,这是劳动密集型的企业,所以他就把目光瞄准了交通便利、地理位置优越,紧邻北京的亢州,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在酒会上认识了这个城市的市长。
江帆从樊文良办公室出来后,经过林岩和丁一办公室的门口,他推门进去,他想看看丁晚上是否有时间,门虚掩着,只有林岩在,他就问道:“小丁呢?”
林岩说道:“给高市长退衣服去了,高市长买了一件风衣,穿上后不喜欢,就让丁一给退去了。”
江帆皱了一下眉头,心想丁一成了高铁燕的生活保姆了。
林岩说道:“我呼她吧。”
江帆说道:“不用了。”
江帆回办公室。他洗了脸,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衣,随手拿起一把梳子梳理着头发。
他感到不对劲,这才看清手里的梳子已经变成一把桃木梳子了,原来宾馆带过来的塑料梳子已经不知去向。他想可能是林岩换了梳子。从里间出来后,他坐在大办公桌前,就琢磨着带给莫先生什么礼物,他想起亢州一个企业做了一批银包瓷的水杯,既有纪念意义又有品味。
他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印有蓝白色祥云的丝绸包装盒,刚想关上抽屉,猛然看见抽屉里多了一件东西,是一把暗红色的一尺多长的桃木斧子,上面刻着“降妖斧。”他不记得自己往里放过这个东西,正在奇怪之际,猛然就又看到桌子上多了一件摆设,一个木架子上,放着一把木质宝剑,上面写着“镇妖之宝。”
江帆不由愣住了,不知这些东西从何而来,怎么忽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除妖的东西。心想可能是林岩搞的,他就没太再意,看了看时间还早,就拿过桌上的公文包,找出钥匙包,准备修剪一下自己的指甲,当他打开皮质的钥匙包时,又不由的愣住了,钥匙上多了一个坠,这个坠居然也是一把小巧的桃木刀。
他更加认定这是林岩干的,因为这些东西只有林岩一个人能接触到,凭空多了这么多“桃木”,是不是林岩别有用意。他走到门口,叫了一声:“小林,你过来一下。”
林岩走了进来,江帆边修剪着指甲边指着桌上的桃木宝剑说道:“这是谁放这儿的?”
林岩看了看说道:“我。”
“从哪儿搞到的?”
“哦,是小红请来的,我看着好玩,就放在您办公室了。”
“桃木梳子,降妖斧、镇妖宝剑,还有这个钥匙坠,都是小红请来的?”
“呵呵,是,她请来好多,我就随便挑了几样放这里了。”
“呵呵,真的是这样?”江帆不紧不慢的问道。
“嗯,就是这样。”林岩镇定的说道。
“那好,除去梳子,把这些东西都拿走吧,让人看到好像我成了降妖大师了。”江帆笑着说道。
“不能拿走,这些东西避邪。”林岩说道。
“避什么邪?政府机关有什么邪可避?”
“政府机关也有邪,也需要避。”林岩急忙说道。
江帆看了他一眼,说道:“别开玩笑了,赶紧把这些东西请走。”说着,随手又拉开了一个抽屉,见里面又有一把“镇妖斧。”他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就有了几分火气,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岩见江帆变了脸,就有些紧张,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他“魇镇”的事,就说道:“小红听同事说,屋里多放一些桃木剑什么的,不紧可以避邪,还可以安神,她听我说您睡眠不太好,就让我多放了几把桃木斧什么的。”
“这么说,是不是我的床下也有这些?”
“是的。”
江帆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小红心很细,替我谢谢她,改天我请她吃饭,她的好意我领了,但这里是政府机关,不是乡间民宅,传出去影响不好,还是把这些收拾出去,咱们一会要去见一个客商。”
“市长,别人不会看到的,都是在最隐秘的地方。”
“不行。”江帆干脆的说着,就把抽屉里的“降妖斧”统统拿了出来,连同桌上的宝剑,划拉到一起,严厉的说道:“不像话。”
见市长生气了,林岩想辩解,又不知说什么好,就拿过一张报纸,包起那些东西,见江帆又在卸钥匙坠,就说道:“这个就别扔了,充其量是工艺品。”
“不行,如果没有你赋予的那些内容还行,有了这些内容我连桃木梳子都不要了。”说着,摘下钥匙坠,扔在桌上,又回里屋,从床边找出桃木斧,连同刚刚用过的桃木梳子,都扔在了桌子上,有些生气的说道:“乱弹琴。”说完,夹起手包,拿起那个礼品盒,就走了出去。
一看市长真的生气了,林岩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又从沙发坐垫下掏出一把桃木斧,最后一件不剩的全部清理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塞进抽屉,快速锁好两个房间的门,小跑着出去了。
市长的车已经发动着了,司机小许摇下车窗,正在等他。
他上了车,发现市长依然很严肃,便老老实实的坐在前面座位上,大气不敢出。在林岩的印象中,这是市长第一次跟他生气。
江帆今晚还约了雷总来陪莫先生。他刚到,雷总的车随后也就到了,很快,莫先生挽着一位漂亮的女士在朱国庆的陪同下也到了。
江帆注意到,这位漂亮的女士不是上次酒会上的那个女士了,应该比上次那个更年轻。
相互寒暄后,分宾主落座。江帆对莫先生说道:“莫先生,考察的怎么样?对我们这里印象如何?”
莫先生赶紧倾身说道:“谢谢江市长的关心,说实在的,来亢州之前,我也去过其他几个地方,对亢州印象最好,无论是交通条件、地理位置还是政府对外来客商的优惠政策以及这里的投资环境,亢州都是最好的,我已经开始对这里钟情了,这次回去后,我会再带一个筹建小组过来,到那时具体事宜我们在具体商议。不过我有个要求,能不能借助你们这里的技工学校,提前为我们培训员工,这样等车间建好后,工人便可既刻上岗。”
“没问题,但是你的员工在哪儿?”江帆问。
“朱书记和我说了,你们和失地农民有协议,要优先安排这里的农民,我准备派一部分人到深圳总部实习,这些人回来后就是技术骨干力量了。我也从深圳派一部分人过来,到时暂住证什么的还希望你们能协助办妥。”
“这都不成问题,开发区会为企业做好一切服务的。”江帆说。
“还有一个问题,我准备先上一条生产线,然后有可能再上一条,能不能在旁边为我们预留出一块土地。”莫潮岸说道。
莫潮岸太精明了,预留土地,也就是他提前占下一块地皮,不办任何手续,要知道以后地皮肯定不会现在这个价格。江帆想了想说道:“预留恐怕有难度,不过也不是不可以解决,这要看我们开发区企业入驻情况而定。”
莫先生见江帆说得模棱两可,但是也没把话说死,在一切还没有进入实质性阶段期间,这事的确有可能也有不可能,他们无法敲定这项内容。他还要说什么,雷总说道:“今晚先喝酒,具体事宜你们以后谈判解决。”
江帆敬莫先生,说道:“无论是朋友还是市长,我都希望他们合作成功。”说着和莫先生碰杯干了。
莫先生端起酒,只是沾沾唇,然后说道:“谢谢江市长的盛情,我的确喝不了酒,朱主任中午让我喝了太多的酒,现在头都晕,余下的就让助理代劳吧,别见笑。”旁边那名女助理两只手端着莫先生的酒杯,向江帆及众人示意了一下,便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
江帆向她点点头,就坐了下来。莫先生尽管每次只喝一口酒,也有些晕了,架不住敬酒的次数多,看来他的确喝不了酒。江帆就感觉他的舌头有些不听使,就听他说:“江市长啊,别看我现在在亢州投资不大,一千多万元,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拉来好多比我实力还强的企业,所以,您把能给的优惠政策给足给够,那样我更有动力去游说其他的老板过来投资啦。”
江帆一听,也很高兴,就说道:“那太好啦,莫先生是我们亢州的福星,我在敬你一杯。但是我有个要求,这杯酒不能由女士代劳了。”
莫先生笑了,说道:“好,在亢州地盘上就得听领导的,作为您的新子民,这杯酒我敬您。”
说着,果然端起酒杯,没用身旁的女士代劳,而是一饮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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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总说道:“既然站起来就别坐下了,来,我也算半个亢州人,老莫,怎么说你来亢州和我也多少有点关系,我敬你一杯,希望早点开工,在亢州大大发财,发大财!”
莫先生愣了一下,说道:“我的天,你不要这么趁火打劫好不好,我刚刚喝了一满杯。”
雷总说:“谁不是一满杯,除非你艳福深有人替,我们哪个不是喝一口就喝了?”
莫先生只好喝了第二杯。
立刻就有人给雷总和莫先生的杯里斟满了酒,雷总说道:“我是半个中间人,江市长,今年政府如果奖励招商引资先进个人时,想着把我算上,至于奖励资金吗,我们可以当做喝酒基金。”
众人都笑了。
由于莫先生明天一早就要赶到首都机场,所以晚宴很快就结束了。
临走的时候莫先生握着江帆的手,说道:“江市长,过几天我带公司的人过来,就一些细节问题详细再谈,争取在北方冬季到来之前建好厂房。”说完,他握着江帆的手没有松开,而是拉过江帆,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下次我希望看到你们那个丁秘书。”
江帆一听,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好,好。”
送走莫先生后,雷总对江帆说道:“恭喜江市长啊!”
江帆谦虚的说道:“这要感谢雷总,是您介绍人当的好。这只是初步意向,还没有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发达地区的商人不好惹,他们都能算计到你骨头里,所以还请雷总多做工作啊。”
雷总哈哈大笑,说道:“他们再怎么精明,你这开发区也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将来恐怕撞破了脑袋也进不来了。我以前就是这样跟他说的,他还怀疑还不相信,后来看了中央台的报道才相信了。”
江帆说道:“雷总,你们那个疗养院有着落了吗?”
“总部意见不一致,确立了好几个方案,可能过段要逐一考察论证,到时候恐怕江市长还要多做工作。”
“没问题,我随时听候您的指示。”
“哈哈,我哪敢指示您啊,别让你们的乡民堵我大门口我就烧高香了。”
雷总说的是上半年的事,由于村里修路,要中铁集团工程局赞助一部分费用,遭到婉拒后,村干部就命人用建筑垃圾,堵住了工程局下属一个单位的大门口,后来市里出面村民才无条件清除了路障。
江帆笑了,说道:“雷总总是说这事,你的车陷在泥潭里,还不是村民用马给你拉出来的?”
“就知道你不会饶了我,我最后还不是乖乖给你们修路买单了。”雷总摊着手说道。
江帆笑了,说道:“是啊,您是中企老大哥,拔根毫毛比我们腰粗,您把疗养院留在我这儿,给你们最优惠的政策,保证我把我的权限用到家。”
“共同努力,共同努力。”雷总说着和江帆握手告别。
坐上车,一直回到宾馆,江帆也没和林岩说话,林岩的心里就开始打鼓。
江帆下车后,林岩赶紧伸手给他拿包,哪知江帆先他一步拿起包,推开车门就走了出去,林岩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走出两三步后,江帆扔过来一句话,“你们都回吧。”等江帆快走到宾馆的门口时,从透明的自动门就看到姚静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似乎在等什么人。他一看,赶紧缩回身,悄悄的后退,转身就往回走。
这时的林岩刚要转身上车,就听司机小许说道:“江市长怎么又回来了?”
林岩回头一看,就见江帆夹着包,迈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回来,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说道:“回单位。”
林岩不敢问他,赶紧坐回副驾驶座上,汽车就驶出宾馆。
江帆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由的为上次和姚静把握不住自己而懊恼,也就想起了彭长宜,他抬起手臂,看了看表,估计彭长宜这会早就和老婆孩子亲热呢?他在心里哼了一下,埋怨彭长宜和姚斌怎么那天就鼓捣出这样一个姚静?
回到单位,他下了车,说道,“你们都回家吧,不早了,我今晚在单位睡。”
林岩听出市长的语气温和了不少,就想跟着他多说几句话,但无论如何魇镇的事也不能告诉市长,他不能为这无聊的事给他添堵。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许见林岩迟迟不上车,就说道:“林秘书,我送你回家。”
林岩想了想就上了车,刚到大门口,他说道:“停车,我打个电话。”
说着,跳下车,来到警卫室,就呼了彭长宜。很快,彭长宜就回话了。林岩说道:“彭书记,你在哪里?”
彭长宜说道:“我在家,林秘书有事吗?”
“哦,没事,今天有点时间,想找你呆会儿,那就不打扰了。”说着就要挂电话。
彭长宜感觉林岩有事,就说道:“林秘书,没关系,一会我去单位值班。”
林岩一听,就说道:“好,我一会去单位找你。”说着就挂了电话,他跟小许说道:“你走吧,我溜达溜达。”说着,就向北城区街道办事处走去。
江帆回到办公室,到里间屋子换了拖鞋后走出来,坐在大班桌后,开始看一些文件,看着看着他就在琢磨林岩弄那么多桃木来是什么意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在他的老家,的确有桃木驱邪的说法,那么他的办公室能有什么邪?
这时,桌上的电话想了,他拿起来后刚喂了一声,马上就紧张起来了,心说简直就是追魂索命鬼,为了躲她自己都没敢进宾馆的大堂,没想到又把电话追到办公室来了。
江帆镇定了一下,说:“这么晚了姚主任有事吗?”
“是的,江市长,您什么时候回来,我有急事找您。”姚静说道。
“哦,我这里有事,恐怕一时半会回不去。”
“那如果您方便我去办公室找您好吗?”
“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吧。”
“江市长,不是我个人的事,是我们厂子的事。”
“哦,你们厂子的事?找任小亮和彭长宜不行吗?”江帆皱着眉说道。
姚静说道:“江市长,如果找他们管用我就不麻烦您了。”
江帆沉默了一会,就说道:“企业的事就是政府的事,好啊,那你来办公室吧。”说完,放下了电话。
江帆站起,围着办公室走了一圈后,又重新拿起电话,要了寻呼台,给林岩留言道:急事,速回。江。
林岩快走到北城门口了,接到江帆的寻呼后,立刻往回走,他想市长肯定有事。想到这里,就小跑着往回赶。
这时,彭长宜驾驶着挎斗摩托车奔单位而来,借着路灯的光,老远就看见林岩往回跑,他停下,叫道:“林秘书。”
林岩站住,说道:“彭书记,市长叫我回去,我下来再找你。”说着,又急匆匆的小跑起来。
彭长宜说道:“我送你。”说着,调转车头,等林岩坐在后座上后,立刻松离合踩油门,摩托车就真奔市委和政府的大楼驶去。三四分钟后,摩托车直接驶到一楼门口的高台阶上,林岩来不及跟彭长宜告别,跳下车后急忙就往楼上跑,跑到江帆办公室门口,见门虚掩着,镇定了一下自己,推门而入。
办公室没有其他人,江帆正在低头看文件,看见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进来后,说道:“干嘛那么急?”
林岩说道:“您不是……不是有……有急事吗?”
“嗯,一会棉纺厂的主任姚静来。”
林岩一听,没有明白江帆的意思,心想姚静来怎样还用“急事”呼他。
江帆低头继续看着文件,半天没有听到林岩的动静,抬起头就见林岩还在那儿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正不解的看着他,就说道:“一个女同志,晚上不方便,所以把你呼回来。”
“我的神啊!”林岩一听,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江帆奇怪的问道:“你最近怎么了,神神叨叨的,我看那些桃木斧桃木剑什么的你该带在身上才对。”
林岩一听,扑哧笑了,说道:“我的意思是一个女同志您就紧张成那样,如果不是碰到彭书记开着摩托车,我这两腿就跑断了。”
“哦,长宜?他人哪?”
“走了,他去单位值班。”林岩见江帆不再说话,就不好意思的说道:“市长,今天的事都是我不好,我的确也有点神神叨叨的,您别生气,那些东西回头我当做玩意送人…..”
林岩还没说完,就传来了敲门声,姚静打外面进来了。
江帆礼节性的半站起来,请姚静就坐,然后对林岩说道:“林秘书,姚主任是为了厂子的事,你记录一下。”
姚静看江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脸就有些红了,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林岩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拿笔记本,他推开门后愣住了,丁一正在给家里打电话,雯雯坐在旁边等她。
雯雯站起,说道:“林秘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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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岩说道:“我来拿笔记本,雯雯你坐啊。”说着,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就走了出去。
姚静的确是为厂子的事来找江帆。
原来,山东一个客户定购了一批产品,为了这个订单,棉纺厂已经跟山东的客户谈了有半年时间了,他们迟迟不来定合同。这次这个客户从电视上了解了一些亢州的情况,随即电话通知即刻签订合同。本来这头的棉纺厂早已对这事不抱希望,没想到对方突然签订合同。如果这单生意拿下来,将是今年最大的订单。
由于资金周转不过来,厂子没有资金进原料,出现了资金告急局面。几大银行都跑了,但就是因为种种原因给不了贷款,农信社手续简单一些,但是农信社的全年规模已经用完,只能等申请下规模后,才能给他们贷款。姚静这才想到江帆,她早早就等在宾馆,见江帆久久不回去,才呼了他。
林岩偷偷看了江帆一眼,难怪他走到宾馆又出来了,肯定是看到了姚静,难道姚静……林岩不再往下猜测了。
江帆听完后,看了看表,说道:“林秘书你把这事记下,今天太晚了,明天跟孟市长说说,让孟市长帮助协调一下银行,棉纺厂尽管是北城的处办企业,但也是咱们市的重点企业,又有像姚主任这么敬业的厂领导,咱们应该努力促成这事。”然后他又转向姚静,说道:“姚主任,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看得出,姚静今天是特意打扮过的,薄施脂粉的脸,容色娇艳,一身秋蚱色的职业套裙,把她玲珑的身材包裹的错落有致,颈间围了一条象牙色的小丝巾,更加增添了女人的动人和妩媚。
尽管没能和江帆有什么进一步发展,但是他很积极的把这项工作布置给秘书,这也给了她极大的欣慰。按说银行贷款这事应该轮不到她一个办公室主任来找,但是由于她跟厂长史炳贤的特殊关系,她这个主任就比别的副厂长管事要多,权力要大,不但是厂里迎来客往、办公用具劳保用品和职工福利的采买统统归她管,甚至人事上的事她也能给厂长当半个家,史炳贤遇到问题第一个找的不是副厂长,而是姚静,而姚静也把自己目前的职务用到了极致。
听江帆在用征求的口气和她说话,她的心里很激动,眉梢眼角都荡漾着春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便如要滴出水来,似笑非笑,眼波盈盈,说道:“太感谢市长了,有您帮忙保证没问题,我代表全厂职工感谢您。”
江帆站了起来,说道:“林秘书,找个车把姚主任送回去吧。”
姚静迟疑了一下,说道:“江市长要是方便的话,我请你们去吃喝杯咖啡怎么样?”
“不用了,我们晚上还有事。”
林岩一听,赶紧说道:“我去叫车。”说着就跑出去了。
姚静一看接下来不会再有什么故事可以发生,就站起身,伸出手,说:“市长,小姚真心的感谢您。”
江帆可不敢看她那双凤目含情的眼,也就装作没有看见她伸出的手,而是低头鼓捣着桌上的文件,就是不抬头。
姚静便有了些尴尬,这时林岩进来了,说道:“姚主任,车准备好了,您请。”
姚静再次看着江帆说道:“市长,那我告辞了。”
江帆抬起头,冲她点点头,礼貌的把她送到了门口,关上门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换上皮鞋,等林岩进来后说道:“我回宾馆。”
林岩笑了,说道:“等车回来吧。”
“不用,叫彭长宜骑摩托送我。”
“呵呵,行。”林岩就给彭长宜办公室打了电话,彭长宜五分钟不到就赶了过来。
江帆和林岩往出走的时候,正好赶上丁一和雯雯也出来,雯雯连忙叫道:“江市长,这么晚才下班。”
江帆看着两个女孩子,笑着说道:“你们在干嘛?”
“我在陪她下来打电话。”雯雯说道。
江帆看丁一,说道:“小丁,你父亲恢复的这么样?”
“挺好的,就是半年后才能拆钢板。”
丁一说道,脸上就有一抹红晕漂浮上来,想必他们都想到了那天夜里阆诸路上的情景。
江帆心里一动,目光就从丁一的脸上移开,自从阆诸回来后,他们从没有单独说过一句话,但是江帆对丁一的向往不但没减反而更加膨胀。他今天从莫先生想见丁一的话中看出一这个男人对丁一的贪欲。他盼望着有向丁一表达的那一天,也许这一天不会太晚,也许他能来得及。
人生最痛苦的不是失去了什么,而是面对所爱你不能表达什么。
江帆快走出门口的时候,政府值班室的电话响了,这时就听值班人员探出头叫道:“林秘书,电话。”
林岩走了过去,从外面的窗口接听了电话,他说了几句话后就撂下电话,快速走到江帆面前,小声跟江帆说了几句话,江帆一愣,反问道:“他不是带着女人了吗?”
林岩摇摇头,表示也不理解。
“叫长宜进来吧。”江帆说着就又往回走。
丁一和雯雯已经上去了,彭长宜把摩托车放好后和林岩一起进了江帆办公室。江帆说道:“在哪个派出所?”
“不是派出所抓的,是公安局抓的,正赶上今天全省严打期间有个统一行动,就被带走了。”
“现在人在哪儿?”
“在拘留所。”
“给尚局长打个电话,就说莫潮岸是我请来的客人,是来亢州投资的,让他先把人放了。”江帆说道。
林岩立刻就给尚局长打电话,办公室没人接,家里也没人接,于是就呼了尚局长。很快,电话就响了,林岩不等响第二声,就拿起了话筒。
果然是公安局局长尚德民的电话。
林岩赶紧说道:“尚局,我是小林,市长刚刚出去,是我呼的您。”
“林秘书,市长有什么指示吗?”尚局长说道。
“是这样,今晚你们严打行动中,从洗浴中心抓的人中有一个是深圳来的叫莫潮岸,他是市长的客人,是来咱们这里投资的客商,市长的意思是先把人放了,至于其他的下来再说。”
“哦——林秘书,今晚的行动是赵局指挥的,我马上派人去找他,一会给你电话。”
原来,和莫先生一同来的那位漂亮的女士不是莫先生的员工,是北京莫先生一个多年的老客户,也是多年的情人,两人回到宾馆后,正在耳鬓厮磨欲行云雨之事时,这位女士的呼机响了,她一看留言立刻惊的目瞪口呆,原来女士的孩子突发阑尾炎住进了医院。女士急忙掏出手机,怎奈当时亢州还没有入网,根本没有数字信号,她再也没有了求欢的兴趣,立刻收拾东西回北京了。
她走后,莫先生剑在弦上,不发憋的难受,又加上中午和晚上都喝了酒,他就悄悄溜出了宾馆,来到街上的洗浴中心,小姐走进他的房间,刚刚谈好价钱,衣服还没脱完,警察就破门而入了。那天晚上,这个洗浴中心抓了十多名嫖客。到了派出所后,莫先生和三十多名嫖客、赌徒被关在一个臭味熏天的小屋子里。在提审中,他没敢说出自己是市长的客人,也没敢说是来亢州考察投资的客商,只说自己是来渴望朋友的,这个朋友是中铁工程局的雷总。等雷总派人赶到后,公安局根本就不给来人的面子,声称要交齐一万元罚款就放人。雷总只好给江帆的秘书林岩打了电话。
这时,公安局尚局长打来电话,他说暂时找不到赵局,他在继续派人找。
林岩说道:“尚局,您亲自给拘留所打个电话,先把人放了吧?”
尚局语气中就有了为难,他说:“林秘书,我还是再找找他吧,如果实在找不着再说。”
林岩还想继续说什么,江帆给了他一个手势,他才说了声:“好吧,我等您电话。”
江帆知道,这个赵局其实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主管城区治安工作,此人是张怀的心腹,向来和一把手尚德民不睦,在公安局内部拉帮结派,尚德民早就想将此人拿掉,怎奈有张怀背后撑腰,一直奈何不了他。
彭长宜说道:“市长,您看这样行吗?我和林秘书去趟拘留所,让雷总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别在影响了大事。”
江帆说道:“好,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彭长宜说的没错。江帆不担心公安局放人的问题,他担心的是莫先生来亢州投资会受到影响,还有雷总,如果中铁疗养院建在亢州,三天两头的扫黄打非都将是个问题。
看来有必要规范一下公安局的执法范畴,为这朱国庆跟自己汇报过两次了,说是公安局野蛮执法,擅自闯进客商居住的宾馆房间,强行执法,涉及到开发区的客商,已经发生了两三起这样的事。
但是这块工作始终是张怀分管,他不好对他指手画脚,再有,自己也的确没对这方面工作用过心,总想着招商引资和经济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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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辛辛苦苦招来的客商,都被以这种形势逼跑的话,也的确是个大问题,看来要好好跟樊书记还有张怀研究一下了,制定一些公安局执法尺度。
想到张怀,他的心里就有些别扭,这个人一直都对自己充满了敌意,并且有蠢蠢欲动的迹象。上次自己刚刚离开,他就擅自召开全市经济工作会议,曹南刚表示一丝疑问他就大发雷霆,而且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和形象,明显的就是这次洪副省长来了以后,他更加有恃无恐,大有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之态。
电话又响了,是朱国庆。朱国庆也知道了这事,他说:“市长啊,该想个法子了,总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儿。招商工作如火如荼,撤火把戏也层出不穷,尤其是对正在处于招商中的开发区极其不利。”
江帆很反感他用了“撤火”两个字,就耐心的说道:“公安局有他们自己的执法权限,这个问题全国各地都有发生,不单是我们亢州,你也别激动,一切都会理顺的,这样的事如果不发生,我们怎么能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他感觉自己跟他打了官腔,可是不打官腔有怎样?指责公安局吗?显然都不妥,尤其是跟下属说话,特别是像朱国庆这些长精明的长了尾巴的下属,你更要格外小心。于工作,不能给下属传递任何不良的情绪;于个人,更不能掉进他们给你挖的坑,因为你无法分辨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陷阱。
朱国庆还是很激动,他说道:“不行我给市里打个报告,以后不许公安局随便到我的开发区来执法!更不许随便闯入娱乐场所!”
江帆更加反感朱国庆的用语,什么叫你的开发区?哪儿又是我的?但是,他却很平和的说道:“这个问题以后再说,一会莫先生出来后,你负责好好安抚一下他,做好解释工作,别带着刚才的情绪,给他讲明这次是省里统一行动,别影响了他的投资热情。”说着,就挂了电话。
林岩和彭长宜还没有消息,江帆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开门,正好碰见丁一刚从楼上下来,见他出来,一回首,冲他莞尔一笑,那抹温柔的笑靥,恰似夏日的清凉,立刻化解了刚才淤积在心头上的不快,就那么绽放在他心灵深处,随即荡漾开来。
他在楼道里踱着步,丁一的门没有关死,半开着,她在打电话,就听见她高兴的说道:“陆原哥哥,我等你半天了,以为你没时间回我电话,刚回到宿舍你就呼我。你最近回家吗?如果回家的话,顺便把一一给我送来吧,我都想死它了,好闷的。”
江帆知道丁一有个哥哥叫陆原,也从彭长宜口里知道丁一家庭的一些情况。但是他不知道丁一在机关里养小狗的事,也就不知道一一是谁了。他就在丁一办公室左右踱着步,尽管是无意这样做,但是忽然感到这样偷听一个女孩子的电话有些不妥,就有意走远了一些。
半天,听不见丁一说话了,可能是电话打完了,江帆就走了过来,推开了她的门,发现丁一手里正在转动着一只笔,一手托腮,眼睛望着天,带着笑意,似乎在想什么美事。
呵呵,打个电话都这么满足,丁一的确是还没有尝到生活的艰辛。
见他进来后,丁一放下笔,赶紧站起来,低头摆弄着桌上的笔,说道:“市长,您还没休息?”
自从阆诸回来后,确切的说自从那天夜里在车里他吻了她之后,丁一见了江帆一直有种难为情的表情,很不自然,还会脸红。对此江帆有些后悔,后悔给这个女孩子造成了思想负担,如果她把自己看成是一个轻浮的人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后来也很注意跟丁一保持分寸和距离,尽量不再增加她的心理负担。无论早晚,丁一都将是自己追求的女人,他不想伤害她。
这会儿,见丁一局促不安的表情,他更加后悔,他的确万不该在她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吻了她,但又不能跟她解释什么,就说道:“我还有点事,你怎么也不休息,在给家里打电话?”
“嗯,给哥哥,刚才没打通,我刚上去他又呼我。”丁一重新拿起那支笔在手里转着。
“哦,那你赶紧休息吧。”说着,江帆强迫自己离开这间办公室。
“没事,还早哪。”丁一说道。
“你要不累的话,过来帮我泡杯茶吧,想喝你泡的茶了。”此时,江帆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让丁一给他泡茶,也许江帆的确想喝丁一泡的茶了。
丁一看着市长的背影,点点头说道:“嗯,好。”
随市长进了他的办公室,丁一这才发现市长的茶几上多了一个小巧的茶海,说是茶托也行,是一块独木树根雕制而成,上面摆了一套紫砂茶具,所有用得到的茶具都有,可谓一应俱全。
她坐在茶几的一侧,先用一块干净的茶布将整个茶海包括茶几擦拭一遍,然后将两份茶具放进一个专用的敞口的涤方里,把小电壶注满水后烧开,倒进涤方里,用一只茶挟夹着滚烫的茶杯,将里面的紫砂茶杯逐一烫过,然后摆放在两只木质的茶托上,又烧开一壶水,准备泡茶。
她看了看茶罐里的茶叶,说道:“您想喝什么茶?”
靠在沙发上的江帆,疲惫的闭着眼养神,听她问自己,就说道:“随便。”
“那就喝乌龙茶吧,林秘书说您最近睡眠不好,头睡的时候尽量不要喝龙井和碧螺春什么的。这两种茶太过清烈,容易兴奋。”
丁一说完,就低头泡茶。
江帆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偷偷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眼。她刚才说的话,让他的内心有了一种感动,感觉有种被关怀的温暖,尤其是来自心爱女人的关怀。他的眼睛有些酸胀,似乎有潮热的东西漫上来,他赶紧伸出双手,搓了搓脸,直起身,做好喝茶的准备。
看见她只摆了两份茶具,就说道:“再烫两只杯,一会小林和长宜就回来。”江帆说这话的用意是想消除丁一和他单独相处的局促感。
果然她抬头看着市长说道:“哦,科长也来?”
“是的,他和小林出去办点事。”说道这里,江帆忽然问道:“你还记得在深圳的时候,有个秃顶的莫先生,想跟你跳舞的那个人?”
丁一想了想说道:“记得。”
“他来了,想在咱们这里投资办厂。”
“那是好事啊!”
“是好事,但是今晚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哦?”
“他去洗浴中心找小姐,被咱们公安局的人抓住了,彭长宜和小林就是办这事去了。”
丁一捂住了嘴,半天说道:“他干嘛要那样……”
江帆想笑,但是没有笑,的确和一个女孩子无法探讨这个问题。
丁一又说道:“那会不会影响他投资的热情啊?”
“肯定会的,说不定这事就黄了。”
丁一看着江帆说道:“您为这事心烦?”
江帆没敢看丁一的目光,他怕自己会陶醉在她关切的目光里。
“不完全是。”说着就又靠向了背后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洗好茶后,丁一将前后两次茶汤倒进公道杯中,力求浓淡均匀,然后在分别倒入面前的两只小茶盅里,省略了闻香程序,直接饮用。她将茶托放在市长的面前,说道:“好了。”
江帆坐直身子,端过茶盅,喝了一小口,说道:“不错,回头你开个茶馆吧?”
“呵呵,我还真想过,不过我天生做不了生意,不太会算账。”
江帆又喝了一口,说道:“没关系,我给你当会计。”
“呵呵,那谁去当市长?”
“当然是江帆了,我说的会计是兼职。”
“呵呵,把挣得的所有钱都给您,估计也雇不起您。”
江帆说:“你怎么就知道开茶馆就一定赚钱?看来你的确不会做买卖,投资就有风险,哪项投资都没有只赚不陪这一说,包括感情、婚姻、友谊。”
丁一觉得市长说的比较深奥,就说:“呵呵,如果赔钱的话就更加的雇不起市长了。”丁一率真的笑了。
江帆忽然有些伤感,他不知道眼下自己的“投资”结果如何,就有些悲壮的说道:“没事,如果赚钱,你就给我开工资,如果不赚钱我就认赔。”
丁一笑了,他感觉市长很有意思,一个玩笑居然也说的这么认真,就端起茶盅喝了一口。
那一刻,江帆有了一种神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往。
丁一忽然对手中的茶盅感兴趣了,这套紫砂绝对是上品,外面是紫砂,里面却是白瓷,这样茶的汤色一目了然。她说:“市长,这个茶盅好,不像其它紫砂那样看不见汤色,多好看,明黄色,真漂亮。”
“呵呵,说对了,这是一个朋友特意送的。”
说话间,电话响了,是林岩,他说莫先生已经出来了,朱国庆来了,把他接走了,他们现在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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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江帆说道:“他们回来了。”
丁一又烫了两只茶盅,重复着刚才那一套动作,江帆看着她做这一切,就说道:“丁一,在政府这边工作感觉怎么样?”
丁一听了他的话停了一下动作,然后说道:“说真话吗?”
“呵呵,当然。”江帆两只手撑住,人就靠在沙发上,笑着看着她。
丁一的“真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她看到江帆这个架势,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市长。
记得自己刚成为高铁燕的秘书时,她跟科长抱怨过高铁燕,比如穿衣服,她会反复征求你的意见,好看不好看,等你一旦说出这件衣服不适合你时,她又表示出明显的不高兴,甚至还会反驳你,弄不好“资产阶级小姐”这个词又会从她嘴中冒出。
因为这些小事,丁一常常不想干这个工作。哪知科长却跟她说,要学会跟领导相处的艺术,要善于在领导面前掩饰自己的观点。尤其是在自以为是的领导面前,更需要掩饰自己的聪明才智,要适当的恰如其分的投其所好、装傻充愣,遇事少说话,不发表自己的主张,尽量逢迎她,但是自己心中的原则一定要其坚如铁。
她当时问彭长宜:如果领导征求你的意见时也装傻充愣吗?当时科长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要看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领导,还要看你跟领导之间信任的程度。不过大多时候都要装,装,是保护自己的最有效的手段。科长还说,有的时候领导征求你意见的同时,差不多他心中早已有数,向你征求意见的过程,也是他进一步明确目的的过程,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不拿自己当外人,讲出实话和真话,那就有可能影响他的决定,你的境遇也就可想而知了。她当时脱口说出一句话,那不是伴君如伴虎了吗?科长说的确如此,尽管风险大,但是机遇也多。
想到这里,她偷偷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位领导,把自己想说的话强行咽了下去。
江帆看出她的顾虑,就说道:“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丁一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都没说您怎么就知道了?”
“你的犹豫和迟疑告诉了我。”
“呵呵,说来我听听。”她感觉自己的语气到像个领导了,好在市长没介意。
“你的回答应该是不怎么样,并且你不太满意目前的岗位,对吗?”
丁一没有立刻回答他,她在用自己趸来的那点可怜的知识判断该不该跟他说真心话,记得科长说过,有的领导善于问伙计工作的怎么样啊?有什么想法啊?有困难尽管找我。这个时候如果你不拿自己当外人真的跟领导说出自己的困难和想法,就是不知轻重了,保证得到的不是领导的白眼就是一堆官话套话,跟自取其辱没什么两样!
原来跟市长接触的时候自己没有这么多心思,自从到了政府这边上班确切的说是从阆诸回来后,她明白自己要跟市长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这个距离到底多远才合适,她自己也说不清。反正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太近了就会有摩擦,就会产生火和电,有可能双方都会毁灭;太远了也不好,就会心生缝隙,一旦市长意识到你刻意疏远他就会怨你,那你同样没有好果子吃。不过江市长到不是小肚鸡肠、心胸狭隘的领导,反而是很有领导魅力的人,自己也没必要那么做。
“你怎么不说话?”江帆收起双臂,身子向前倾着看着她。
“您分析的差不多。”呵呵,斗争了半天,还是说了真话。
江帆看着她说道:“你没拿我当朋友对待,你对我有了戒备。”
丁一的手抖了一下,小声说道:“没有。”
“丁一,”江帆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希望我们是朋友,就像你跟彭长宜,彭长宜跟我那样的朋友,我不希望由于我的冒失你连朋友都不跟我做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你这个朋友比彭长宜更应该纯粹一些,我希望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听到你的真话。”
丁一有些激动,她看出市长是真诚的,没有任何的不轨,就冲他点点头,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江帆深深呼了一口气,说道:“说实在的,我很希望跟你们年轻人交往,这样我就能找回一些热情和活力。”
丁一听了,吃吃的笑了。
“你笑什么?”
“您哪里有老啊?还我们年轻人?”
“哈哈,老了,感觉的确老了——跟你们都有代沟了。”他感慨着。
“市长不老。”
“呵呵,你这么说我当然高兴,如果我是雯雯,是彭长宜,兴许就能听到你的真话。”
丁一脸红了,她说道:“我不是不跟市长说真话,我是觉得……怕破坏安定团结。其实您刚才问尽管我没正面回答,但是对您的猜测也做了正面肯定,就像您说的,没表示反对。”她又看了一眼江帆,说道:“呵呵,我这话到像领导说的了。”
“哈哈。”江帆开心的笑了,然后认真的说道:“丁一,做我的朋友。”
丁一看了他一眼,故意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已经有朋友了。”
“谁?”
“彭长宜。”
“他是我事业上的朋友,你是我心灵上的朋友,我希望我的心灵能像你人一样,纤尘不染。”
丁一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我哪有那么好啊?”
隔着茶海,江帆伸出手,把她的小手盖在自己双手的掌心中,说道:“你是我心中的小鹿,是本世纪最后一朵玫瑰。”
丁一抽出手,故意夸张的笑了,说道:“您真逗,离本世纪结束还有将近十年的时间,说不定那时我会变得俗的不能再俗的狗尾巴草了。”
江帆刚要说什么,林岩和彭长宜从外面进来,还有公安局局长尚德民。他站起来,尚德民两大步走过来,握了一下市长的手,说道:“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害得您休息不得。”其实这个尚局长比江帆岁数大好多。
“我到不担心别的,莫先生是我的朋友,是准备在亢州投资的,本来明天他要赶回去,晚上我刚给他送了行,一转脸就让你们给抓了,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来呀?我担心的是这个。”
“是我们工作做的不细,您批评吧。”
江帆说道:“你太客气了,请坐,小丁,看来你还要在烫一个杯。”
尚德民见过丁一,知道是高市长的秘书,就说道:“一进屋就闻到了满室茶香,没想到丁秘书还有这么好的手艺。”
丁一冲他笑笑,又用茶挟夹起一个茶盅,放入茶涤方里,用开水烫一遍后夹出,给他们倒满水后,分别端到他们面前。
林岩没有坐下来,而是站着一口就喝没了,然后拿过自己的大杯,说道:“我还是单泡一杯吧,这样喝着过瘾。”说着自己就抓起一撮茶叶放入杯中,倒满了开水放在一边。
江帆说道:“莫先生情绪怎么样?”
林岩说道:“见到我们肯定是难为情,一个劲儿的跟朱书记说,丢人了,丢人了。”
“是我们不好,工作做的不细,请市长多批评。”尚局长反复强调着这句话。
“唉,你们也是奉命行事,要怪还是怪他自己,不自重。”江帆说道。
尚局长又喝干了杯里的水说道:“市长,我不坐了,今晚统一行动,我得回去,还有一摊子事呢。”
尚局长走了以后,林岩和彭长宜才详细跟江帆汇报了今晚的事。
林岩说:“他那个女伴吃完饭就走了,家里出了急事。”
当彭长宜和林岩飞速赶到拘留所的时候,见到了副局长赵三柱。
此时,赵三柱已经得到消息,说这个深圳嫖客是市长江帆的朋友,来亢州投资的客商,他赶紧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了张怀,张怀说道:“谁知道他是真投资还是假借投资之名来游山玩水寻欢作乐的?好好审查。”说着,挂了电话。
赵三柱放下电话,撂下手头的工作,立刻赶到拘留所,第一个提审了莫潮岸。
莫潮岸尽管企业做的很成功,但是他没见过这个阵势,立刻心里就慌了,面对赵三柱的言辞拷问,吓的他浑身就哆嗦开了,奇怪的是赵三柱不问他嫖娼的事,却问了他许多生意上的事,尤其是言词拷问他有没有偷税漏税和违法经营的事,他心里正在纳闷,这时赵三柱被叫了出去,好半天,林岩就进来了,从椅子上搀起莫先生就走了,这时朱国庆赶到,接走了莫先生。
江帆听了他们的叙述,陷入了沉思。
彭长宜说道:“这个赵三柱,说什么都不放人,他说现在有好多不法客商,打着投资的幌子,到处骗吃骗喝骗女人,还说没有江市长的手谕他不能放人。”
“那意思我还得给他写个字据不成?”江帆有了怒气。
“后来尚局长来了,我们才把莫先生领出来。”林岩补充了一句。
“是啊,最终还是放了莫先生。”彭长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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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知道彭长宜说话是很有分寸的,他的话只有浓缩没有夸大的时候,他没有坐下,而是在屋里踱着步子。
彭长宜又说道:“您是不是给那个姓莫的打个电话?”
江帆想了想,就呼了朱国庆,很快朱国庆就回了电话,他正在陪莫先生吃宵夜,江帆说道:“让莫先生接电话,我跟他说两句。”
很快,莫潮岸就接了电话,他说:“让市长大人见笑了,我晚上喝多了,给市长脸上抹黑了。”
江帆说道:“哪里,莫先生受惊了。”
“唉,男人吗,就那么一点出息,我们常年在外,走南闯北,老婆不在身边,免不了找个小姐解决生理问题,比不得你们呦。”他给自己找着理由。
因为有丁一在,江帆不好跟他开玩笑,就说道:“理解理解,要不,莫先生明天别走了,我给你压惊。”
“要走要走,没脸留下了。”莫潮岸说道。
“莫先生事业有成,风流一点潇洒一点不算个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如果你非要走也行,我这顿酒先欠着,等你下次来我给你接风压惊。”
“没脸见人了,不敢来了,你们的赵警官好厉害啦,几句话就把我审的汗下来了。”
“是我们工作做的不够细,莫先生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是我偷腥该着受审。”
“莫先生太幽默了,好,吃完好好休息吧,祝旅途愉快。”说完就放下了电话。
总算处理完莫先生的事了,江帆伸了个懒腰,彭长宜站起来说道:“您该休息了,太晚了。”
江帆伸伸腰,说道:“是有点累了,不知喝了小丁的茶是否还能睡着。”
丁一说道:“没关系,这是发酵茶,应该没问题,兴许还能睡的更香。”
大家说着就往出走,江帆送出他们后就回去了。
彭长宜跟丁一挥手再见,然后对林岩说道:“林秘书,咱俩去吃烧烤吧。”彭长宜没有忘记林岩有事找他。
林岩点点头,本来他找彭长宜是想跟他说说今天的事,不说出来心里堵得慌。
摩托车载着两个人来到一个烧烤摊前,各要了一瓶啤酒,林岩一口就喝下半杯,说道:“彭兄,我今晚的确找你有事,有些话不说出来憋在心里难受,憋气,堵得慌。”
彭长宜说:“呵呵,我看出来了,什么事?”
于是,林岩就把张怀小镜子的事,还有自己给市长放了好多桃木惹市长不高兴的事,跟彭长宜说了一遍。
彭长宜听完哈哈大笑,直笑的林岩心里发虚。
彭长宜揉着眼睛说道:“林秘书,你太有有意思了,居然相信这些乌七八糟的?”
林岩莫名其妙的看着彭长宜,说道:“我感觉肯定有道理,祖国的文化博大精深,不然那张怀怎么舍得花钱弄这些东西?”
彭长宜收住笑,说道:“我问你,张怀从前是干什么的?”
“乡镇企业局局长。”
“再往前。”
“乡党委书记、乡长。”
“再往前。”
“公社书记、副书记,再往前就是大队干部,是农民。”
“他什么文化程度?”
“现在填的是大专,实际就是初小没毕业。”
“这不得了,幸亏你没跟市长说,说了他也会批评你的。弄个镜子挂那儿就是魇镇了,太好笑了!那都是邻里之间闹矛盾,弄个镜子照着你家,然后你家再挂个镜子照他家。这种小儿科的农民式的把戏你也信?真要是做了犯法的事,挂镜子带符就能保平安了?”
林岩申辩道:“我才不管他呢!我是担心会对市长有伤害,天天弄个镜子照着他,难怪这段他的睡眠不好,你没见他人都瘦了吗?”
“睡眠不好是这段事情太多,而且都是硬性工作,很正常,他操的心多,将来头发还得少呢。你都明白八国联军和镜子的关系,还弄来那么多的桃木来闹心。我跟你说,镜子,他愿意挂就挂,愿意怎么照就怎么照,只要市长自己不走歪道,不违法乱纪,怎么照也奈何不了他,到是你煞有介事的弄来那么多镇妖之物,乱了君心就得不偿失了。”
“我……我没敢他说。”
“呵呵,你以为他是张怀那水平啊?他是谁?首都名校高材生,正经本科毕业,又在国家大部委工作过,他什么不知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下知民俗乡风,别人啊,糊弄不了他。”
“那怎么办?”
“你不是跟他说是小红弄来的吗,如果他问起你就继续这样说,千万不能告诉他小镜子的事。”
林岩点点头,有些后悔了。
彭长宜继续说道:“尽管这是乡野把戏,但是性质恶劣,的确可憎可恨!让人别扭,也难怪你会摆那些桃木剑了。”
“对呀,我就是那么想的,要说信我是一点都不信,摆那些东西就是一个心理安慰。”林岩说道。
彭长宜冷笑道:“花钱求符,哼,有那钱还不如多买两本党章好好背背呢?鬼迷心窍!喝酒!”说着,和林岩碰了一下杯,一口干掉。
第二天早上,江帆刚刚从后面食堂吃早饭回到办公室,紧跟着就进来一个人,是公安局副局长赵三柱。
江帆见了他,就有些脸色不悦,看了他一眼,说道:“是赵局长,有事吗?”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说道。
赵三柱尴尬的说道:“江市长,真是对不起,本来昨天就该跟他们过来给您赔礼道歉,怎奈昨天是省里统一行动,我实在走不开,这不,一大早我就等在您的门口,接受您的批评来了,昨天真的不知道莫先生是您的客人。”
江帆见他这个样子,不屑于跟他费口舌,说道:“他是亢州的客人。好了,都是为了工作,精神文明要抓,经济建设也要抓。扫黄打非无可非议,但是也不能太过了,真的像过去那么干净了,谁还在你这里投资?凡事都该有个度,回头跟张市长还有尚局长我们研究一下,看看怎么制定一个合理的方案。”
这个副局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市长根本就没他放在眼里,昨晚抓到莫潮岸后,听尚局长说是市长的朋友,准备来这里投资的客商,他知道张怀和江帆不睦,就打电话请示了张怀,张怀说:“谁知道他是哪路神仙,市长没给我说过。现在就是有这么一些不法客商,打着投资的招牌,到处骗吃骗喝,按你们规矩办。”
由于张怀分管公安,早就对尚德民跟王家栋走的近看不顺眼,有心让赵三柱取而代之,也曾经暗示过赵三柱,于是,这个赵三柱就成了张怀安插在尚德民身边的一双眼睛,屁大的事都跟张怀汇报。所以,他一听张张怀这样说心里就有了底,赶忙放下手里的一切工作,破天荒的到拘留所提审一个嫖客,正在问讯期间,尚德民领着林岩他们到了,他不得不放了这个深圳客商。
昨天晚上就听说尚德民来给江帆赔礼道歉,他担心尚德民背后跟市长说他的坏话,一大早就来探江帆的底来了。没想到江帆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说跟张市长和尚局长研究,连自己提都没提?他妈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别忘了开人代会的时候我还有一票呐?
这时,林岩进来了,他一看赵三柱就说道:“赵局长,是不是一夜没睡?真是辛苦了。”
赵三柱听不出林岩话里有什么不满,就说:“是啊,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要不是等着来接受市长批评,我就睡着了。”
江帆说道:“赶紧回去休息吧。”说着就要打电话。
赵三柱点头哈腰的就走了。
林岩凑到江帆的大班桌前,说道:“市长,我……”
江帆抬起头,见林岩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说道:“你怎么了?有事吗?”
“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也是昏了头,才弄了那么多桃木,惹你心烦了。”
林岩不说江帆到真把这事忘了,他说道:“你不提我还忘了,到底怎么回事?”
林岩想起彭长宜说道不让给市长添堵,就说道:“真的是小红觉得好玩,就弄来了,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我们家里也摆了好多。”
江帆说道:“过去就过去了,替我谢谢小红,她这份心意我领了,改天我请她吃饭。”
林岩见江帆不再生气就放心的说道:“用不着请,您不怪我们就行了。”
江帆看着林岩说道:“小林,怎么说话哪,尽管我不是十分清楚你干嘛弄这么多桃木来,但是我知道肯定是为我好,我怎么能怪你们呢?难道我是这么不知好歹吗?”
林岩脸红了,他激动的说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唉,我说不清了,不说了,以后不自以为是就是了。”
江帆冲他笑了一下,说道:“好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林岩这才放心地走出江帆的办公室。
林岩出去后,张怀进来了,孟客跟在他的后面也进来了。张怀晃着身子迈着四方步,径直坐在正面的沙发上,说道:“听说,莫先生被扫黄打黑的抓住个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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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也是刚刚听说这件事,怎么回事呀张市长?”孟客说道,他特别在“张市长”这三个字中加重了语气。
“呵呵,孟市长也听说了?”张怀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官场上绝大多数人都喜欢称呼对方的官衔,哪怕你是个副职,人们称呼起来都习惯把那个“副”省略掉,国人当官,最忌讳那个“副”字,“副”字无论是哪一级的领导,不仅政治待遇不如正职,永远戴不上“一把手”的桂冠,听起来也不顺耳,有“贬值”的嫌疑。好在官场上有个潜规则,都会顾及到副职的颜面,无论是下级、同级还有上级,在口头上会主动删掉“副”字,在出差、开会、交际等场合,尤其更要注意,给足对方面子。
樊文良就十分注意这一点,他大多时候他都是称呼官职,有的时候为了显示亲热,直呼其名,比如“家栋”、“卫东。”但是对只有两个字的人来说,他就不称呼名字了,因为称呼名字就不好听了,总不能叫“帆”“怀”吧,那是爱人这么称呼,但是如果这个时候带上姓,就显得的生分了,所以他大多称呼职务,比如“江市长”、“张市长”等。其实,真正在基层,大家很少称呼某某“同志”,只有在电影、电视里才同志同志的,官场不是大革命期间,哪有那么多的同志,有的只是等级,是官衔。
江帆看了看他俩,心想这两个怎么今天都跟自己说这事?
这时,张怀说道:“他们昨晚给我打电话了,我说如果是真心来我们这里投资的,我们网开一面,如果不是真心来投资,而是打着投资的幌子从事非法活动的就要严厉打击。”
江帆心想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公开宣战还是极力撇清自己?
孟客说道:“问题是公安局怎么能知道这个客商是否有真心投资?好多人都是前期来考察的,他们不光考察你的硬件设施和优惠政策,还有许多无形的东西,比如一个城市的文化底蕴,民风,甚至是投资环境,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该不该把钱投到这里来,公安局怎么能进行甄别呢?”
江帆知道孟客抓招商引资工作,这样的事已经出过几起了,他也是好大的怨气,赶紧说道:“既然你们都说到这儿了,我想咱们找个时间议一下,看看怎么解决这个矛盾,或者给公安局划出一个执法权限来。”
张怀正想着要说什么,孟客又说话了,他说:“这一点上我也觉得公安局做的有些过分。如果一个城市不把发展经济建设当做首要任务,却一味的把扫黄打非作为抓精神文明建设的主要内容,这就意味着这个地区会缺乏发展的后劲,会造成这个城市的营养不良,势必影响到这个地方的发展大计。我听说,为了争创全省精神文明示范城,要在近期内对全市娱乐行业来一次全面清查?有这事吗张市长?”
张怀很反感孟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再怎么着我是常务副市长、市委常务,尽管你是锦安空降干部,后面有翟炳德撑腰,但也是排在我后面的,而且我还有洪副省长呢?凭什么要听你这套大道理?于是他说道:“是的,最近从上到下要加大精神文明建设的力度,加大对扫黄打非的力度,加大净好社会环境的力度,清除社会丑恶现象。近期将由政法委牵头,公安局执行,对娱乐、桑拿、洗浴等场所进行全面清查,有问题的酒店和娱乐场所,该停业的停业整顿,该关门的关门。从中央到地方都是这么干的,孟市长如果有异议只能说明你的政治觉悟有问题。”
孟客笑了,说道:“樊书记都说了,随便扣帽子的年代已经离我们远去,不要动不动就扣帽子了。谁也阻挡不了清除社会丑恶现象的脚步,我只想说能不能对这些外来投资人员适当的给予一些特别的照顾,毕竟是到我们这里投资来了,你扫黄扫到他,他不来了,就像那个莫先生,都谈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你让他颜面扫尽,要是因为这个取消投资计划,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吗?”
张怀义正辞严的说道:“我不管他干嘛来了,到这里就得遵照这里的规矩办事,借考察之名,骗吃骗喝招摇撞骗,卖淫嫖娼,这样的投资者不来的好!”
孟客冷笑了一声说道:“据我所知,司徒清源先生在咱们这里嫖娼也被抓到一回,听说还是张市长您亲自去把他接出来的呢?”
张怀脸一红,说道:“司徒先生是真来投资的。”
“您怎么就知道莫先生不是来投资的呢?”孟客紧逼到。
张怀的脸又红变白,竟一时说不出话。
孟客缓和了语气,说道:“所以我认为江市长的话对,制定出一个措施,划出公安部门的执法权限。精神文明建设要搞,经济建设也要抓,只有两手抓两手才能硬,您说对吧?”
张怀还想说什么,这时腰里别着的BB机响了,他从腰带上掏BB机的动作就跟匪徒掏手枪的动作一样,常委们只有他的BB机别在腰带上。
他低头看了一下,站起身,说道:“我还有事,那事就那么着,回头再说。”说着就挺胸抬头的走出了江帆办公室。
江帆愣住了,想着他说的“那事就那么着”,心想哪事就那么着?我们的张怀市长永远都是这么盛气凌人。想着想着,他不由的笑了。
等张怀关上门出去之后孟客愤愤的说了一句:“蠢猪!”
江帆皱了一下眉,说实在的,尽管他一百个看不上张怀,但是很反感孟客这样骂他,毕竟张怀的年纪在那儿,比他和孟客都大,最起码的人格尊重还是要有的,今天你这样骂他,是不是明天也会这样骂别人,甚至是我?
“你信不信,三楼马上就知道我们都说了什么,保证还会添油加醋。”孟客笃定的说道。
江帆说道:“不过对于这个问题,我们的确应该好好想想了。”
果然,孟客的话,被不幸言中!
这天,江帆照例去了樊文良办公室,樊文良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了,就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他,示意他看一下。
江帆接过来一看,就昨天晚上公安局统一行动的战果,其中就有扫黄打非抓的人数,里面莫潮岸的名字赫然在目。凭直觉,江帆感到这份名单公安局局长尚德民应该是审阅过的。江帆就有些不高兴,心说尚德民都知道了莫潮岸的事,怎么还往文件上写,非要在亢州把他弄臭吗?他还怎么来这里投资?
放下文件,江帆就说道:“这个莫潮岸就是我在深圳雷总女儿的酒会上认识的,也是雷总的朋友,昨晚上他喝多了,就出去找小姐,正赶上咱们扫黄打非,就把他抓了起来,我想他是来投资的,别打击了他投资的热情,就让林秘书去把人领了出来,今天我还跟张市长说我们要研究一下,能不能制定一个方案,给公安局规定一个执法权限,尤其是对娱乐场所的执法,应该掌握一个什么样的尺度。开发区成立以来,客商明显多了起来,这些商人成天走南闯北的,老婆不在身边,难免会惹事生非……”
“江市长。”樊文良打断了他的话,“你这话有些偏颇,我们必须对这些行为进行打击,如果他们有这方面的需求,他可以想别的办法,我们不能给他们松这个口子,本地的抓,外地的就不抓?不投资的抓,投资的就不抓?那我们这里成什么了?”
江帆第一次感到樊文良的愠怒,孟客说的对,张怀指不定怎么添油加醋呢?
江帆不想惹怒樊文良,最起码现在不想惹怒他,毕竟,自己还没有跟他较量的资本。他想了想心平气和地说:“樊书记,我觉得这种情况绝不是咱们这一个地方有这种矛盾,这个矛盾是全国性的,很显然,要想发展,势必扩大招商引资的力度,伴随着各种优惠政策的出台,我们为什么不在这个层面上也想一些优惠政策呢,干嘛把揣着钱到我们这儿来的客商赶走呢?”
樊文良见江帆并没有在意自己刚才的态度,他也的确是想解决这个问题,这也的确是个问题,就缓和了语气说道:“你说的对,这个矛盾不但是全国各地都有,甚至就存在于全国各地党政一把手之间,净化社会环境要搞,经济建设也要搞,咱们可以从你刚才说的那个优惠政策的层面上动动脑筋,内部出台个文件,但是不对外公开。”
江帆见自己的隐忍起到了作用,就继续说道:“今天上午在我办公室孟市长和张市长就这个问题还讨论了一番。”他用的是“讨论”而不是“争论”,讨论是不带有任何个人色彩的,争论就明显的有个人倾向性了,任你张怀在书记面前打了什么样的报告,但是归纳在讨论的范畴,就显的你的品位和素养明显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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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樊文良不再有刚才愠怒的表情,而且露出了笑意,说道:“讨论好,说明我们的干部在研究问题,不是一团死气。”
是啊,如果你樊文良再揪住不放的话,也跟打报告的人一样了。
于是,针对扫黄打非中涉及到的外来投资人员,亢州内部出台了一个永远都不会对外公布的一个政策。
元旦前最后一周的下午,亢州召开了本年度最后一次党政联席会议,市委常委和政府副市长以上的领导参加了会议。
党政联席会议也是各级政府提高办事效率的一种途径和手段,是一种新兴的民主形式,两套班子在一起共同研究工作方案,这样大大缩短了中间许多程序。比如,这次召开的国有企业改制会议,如果按照正当程序,先要经过市政府报请市委常委,市委常委会开会研究后,才能是否批准政府召开这样一个会议。
这次会议是由政府提议召开了,专题研究如何扶持民营企业壮大民营企业在经济建设中生力军的作用。
会上,对张怀和孟客代表政府分别汇报了目前全市国有企业存在的问题和面临的市场形势,提出的解决这些问题的具体意见,提请大会研究和讨论。国有企业改制的问题,也将是下一届政府工作的主要内容之一。
今天这个会议开的时间很长,而且效果明显,从下午一点半开始,一直开到了五点,樊文良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孟客笔记本上密密麻麻没有尽头的文字,孟客正在汇报通讯工作。
熟悉樊文良一切的王家栋明白,书记坐的时间太长了,可能累了,但是对于副职,樊文良还是很尊重的,估计要是江帆他早就打断他的汇报了。
果然,孟客汇报完后,江帆刚说了几句“通讯工作下半年进展很快,目前移动模拟设备已经安装调控完备,正在进入调试阶段,过不了几天,我们就能人人用上移动电话了,农村已经开始……”
“江市长,咱们能不能先休息一下,或者先吃晚饭,然后在接着开。我们没卖给你吧?你不能逮着蛤蟆攥出尿来呀,我早就累的坐不住了。”
他这话一说,全场都不由的笑出了声,高铁燕说:“就是、就是,天都黑了,肚子也叫了。”
“这样,我宣布,暂时散会,接下来,吃晚饭,由政府安排!”樊文良说着就站了起来,不停地捶着腰。
别人见他都这样了,也就合上本,看着江帆。
江帆笑了,说道:“呵呵,都怪我,我是想好不容易人凑齐了,恨不得一下子开完,这样吧,在吃晚饭之前,先让大家品尝一道新技术大餐。”说完,就给孟客示意了一下。
孟客出去后,很快曹南就搬进来一个纸箱,打开,孟客和曹南发给每人一个纸盒。
高铁燕说:“这是什么东西?”
崔慈说:“这你就外了,看不懂鸟语还不认识上面的图吗?肯定是移动电话。”
江帆说道:“对,这是一款美国摩托罗拉公司投放到市场的最新款手提电话。以后我们就可以随时随地接打电话了。”
孟客打开一个包装盒,拿出手机,详细给大家解释了怎么使用,最后他说:“说明书是中英文两种,大家有不明白的可以看说明书。”
范卫东说:“这可比那半头砖先进多了,比一盒烟大不了多少。”说着拔出天线,又说道:“天线也比原来的短了许多,而且用完还可以塞回。”
宣传部长朴树堂说道:“是啊,咱们拿着这个下乡装在口袋里就隐蔽多了。”
范卫东说的那半头砖似的手机,原来市领导们也都配备过,就是因为体积太大,太过招摇,信号不好,另外加上港台剧的渲染,领导们几乎没人使用,所以,那种电话不但在亢州政界没人用,其他地方的官员同样没人用。
樊文良非常高兴,他说:“咱们亢州是不是在锦安第一个上马移动通讯的?”
江帆想了想说:“在全区县级中我们是第一,锦安市区有了,据说督城也准备搞。”
“有了这个好啊,我们的两条腿终于健全了。”樊文良说。
那个年代,交通和通讯被人们誉为这个地区快速发展的两条腿。
孟客说道:“邮电这帮人也被咱们逼惨了。”
“逼,就得逼。几十年养成的官商习气,过惯了旱涝保收的日子,如果不逼,再过半年他们都不准有这么大的动作。
江帆说:“您说的太对了,以后估计用不着咱们逼了,市场就会逼他们了,如今民营企业逐渐壮大,谁不快跑,谁就会被吃掉。”
宣传部长朴树堂这时说:“移动通讯的确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樊书记,别忘了咱们还有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呐?那就是咱们的电视台要在元旦期间正式开播。”
“对呀,今年的确是个好的开头。”樊书记笑了。
亢州没有正式的电视台,原来的发射塔还是几家企业募捐的,只有25米高,发射半径只有市中心这一小块,而且还没有自办节目。除去转播中央台、省和锦安地区的新闻外,所有的时间都在播放港台电视剧连续剧。今年后半年,财政拨款,在万马河东南岸立起一个300米的发射塔,发射半径将达到150公里的范围,而是元旦将正式以电视台的面目出现,开办了新闻、专题、娱乐、少儿等十多档自办节目。
张怀说:“朴部长打个头炮,也在电视上发表个电视讲话。”
朴树堂说道:“我哪能讲啊?要讲也得樊书记讲。”
哪知樊书记脸一耷拉,说道:“早就该干的事,耽误了一年多,有什么好讲的!下来,吃饭!没研究完的晚上接着研究,有需要跟家里请假的,赶紧。”
曹南小声跟江帆说:“晚饭安排好了,金盾。”
江帆点点头,说道:“咱们今天去金盾酒店,是三星级的标准,现在还在试营业期间,还没有正式开张营业,我们作为第一拨客人去品尝一下他们的新菜品,据说那里以淮阳菜系为主。”
江帆说的金盾大酒店就是原来的亢州宾馆,原来的承包合同到期,由金盾公司负责承包经营。过去的承包人是范卫东的内侄,他后来拿到了政府拍卖的一块地皮,转行去做其它生意了。金盾公司承包后,历经小半年的时间改造装修,建成了一个集餐饮、住宿、康体健身于一体的综合娱乐中心,成为亢州第一家三星级酒店,全面提升了酒店档次和服务水平,被省旅游局定为旅游餐饮定点酒店。
元旦这天,亢州有三件事同时发生,一是移动电话业务正式投入运营,二是亢州电视台正式开播,三是金盾大酒店正式开张。
彭长宜和任小亮参加了金盾大酒店开业仪式,早在一周前,彭长宜就接到了金盾大酒店开业请柬。
金盾大酒店开业仪式原来准备搞的很隆重,据说请来了十多位当红的影视明星和歌唱家,准备现场献艺,哪知到了开业这天,一切娱乐活动都取消了,只在酒店前面升起6个大气球。只搞了一个小型的剪彩仪式,亢州官方出面的只有副市长孟客、新组建的招商局局长李前,北京公司来了一位副总。副市长孟客和北京方的副总为酒店剪了彩,作为金盾亢州分公司的经理王圆没有到前面剪彩。
参加开业仪式的也仅限于市直各部门和城区内的企业界的友好单位,据说准备了许多请柬都没有往出发。
显然,大酒店的开业仪式远远低于人们的预期和酒店本身的规模,彭长宜听说是王家栋勒令王圆必须低调开业!
尽管娱乐活动取消了,而且缩小了规模,但是酒店前面还是摆满了祝贺的牌匾,收礼金的账桌增加了三个。
类似这种商业活动收受礼金的事在亢州早已见怪不怪了,礼尚往来概莫如此。但是有许多单位不请自到,这里面王家栋的成分就起了主导作用。
元旦过后没几天,彭长宜就接到了市委办电话,要他立刻赶到市委待命,同时接到通知的还有任小亮。
任小亮显得比彭长宜激动,满面春风,见彭长宜也来了他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俩共同走进了市委小会议室,不大一会,樊文良、狄贵和和王家栋就走了进来。
这是一次任命前的谈话,彭长宜心里有准备,所以显得一点也不慌张。在这之前,江帆就找过彭长宜,说市委对北城班子的事有几种方案,但是从这几种方案中,任小亮接任书记的可能性很大,彭长宜接任主任的可能性也有,目前还都不太明确,如果有这份野心的话可以去活动活动。
要说官场上的男人,哪个不是野心勃勃?哪个不希望自己拥有权力施展才华、为社会做贡献、实现自我价值呢?哪个不希望自己前呼后拥、呼风唤雨、人前显赫、光宗耀祖呢?没有野心,就意味着原地踏步,就意味着后退,就意味着瞪眼看别人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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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彭长宜就找到了王家栋,王家栋说:“你小子还真敢想啊,才几天的副书记,就又开始得陇望蜀啊?”
彭长宜知道,但凡王家栋用这种口气说话就说明什么事都有希望,他就嬉皮笑脸地说:“如果以在以前,我还真不敢想,但是现在我敢想了。”
“为什么?”
“这还用问,当了小官就想再当比小官大的官呗。”
王家栋哈哈大笑,说:“你小子到说实话,放心,即便你不说,有机会我也会为你争取的。”
彭长宜很想问部长用打点一下关系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如果用的话,部长就会给他指明的,如果不用,自己提出这层意思恐怕会适得其反。
在官场上,尽管有人说如果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是很危险的事,就跟在一棵树上吊死一样。但是,有的时候你必须认准一棵树,切不可三心二意再去寻找别的荫凉,那样恐怕谁都不会真心给你使劲。即便彭长宜在王家栋、樊文良、江帆这三方势力中游刃有余,但是他做的非常巧妙,而且都是以王家栋为轴心,从没有抛弃王家栋另觅其它。
头天晚上,彭长宜接到部长的电话,让他晚上到家里来。彭长宜和沈芳一起去了部长家,部长夫人见到沈芳后,拉着沈芳的手说道:“小芳,你得有半年时间不来了吧?”
沈芳说道:“是啊,他不带我来。”
“他不带你来以后你跟娜娜来,我自己在家很闷的,娜娜呢?”
“在姥姥家,还没去接哪。”沈芳笑着说:“您闷了就让小圆赶紧结婚,赶紧给您生孙子。”
“对象还没有呢,生什么啊?对了,你回头问问长宜,原来他们科室有个女孩子,两个人据说还交往了一段时间,后来高市长觉得不错,就给他们说了,结果反倒不行了?”
“是干部科吗?我没听说过他们科室有过女孩子?”沈芳说。
“有,现在跟着高铁燕了,挺不错的女孩子,你叔儿也很喜欢,她还来过咱家呢。”
“那怎么不行了?”
“谁知道啊?小圆也不说。现在铁燕又给他介绍了卢辉的侄女,回来我问他,他说不让我操心。”
“呵呵,那您就别操心了,小圆的对象只有他自己搞,估计别人介绍的话都不会合适。”其实沈芳想说如果是自己搞的对象可能有感情了对方就不会嫌弃什么,不过她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在一个母亲面前说她的孩子有残疾,那就等于戳她的心一样。
“唉,我跟你说实话,我最怕他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女孩子,他办公司做买卖,能接触到什么好女孩?真担心在这件事上他不听我这老婆子。”
沈芳赶忙说:“您一点都不老,说您四十多也有人信。唉对了,阿姨,我听长宜说,过几天是您50大寿,我给您买了一个小礼物,不知您喜欢不?”
说着,沈芳从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个做工很考究的金灿灿的足金手链。部长夫人推辞着不肯收下,说:“你们两个养一个孩子也不富裕,我不要,我现在是家庭妇女连门都不出,戴这些没用,还是留着你用吧。”
沈芳说,“阿姨,这个是特地为您的生日定做的,除去您谁都戴不得。”说着,硬将部长夫人的手拉过来,给她就戴上了。
部长夫人说道:“比小圆还强呢,这小子都不知送我一个礼物。”
“小圆忙,以后我们年年送您礼物。”
“那可不行,就这一次。”
书房里,王家栋跟彭长宜交了底,告诉他刚刚结束的市委常委会的决定:任命彭长宜为北城区街道办事处主任,政府一把手。
彭长宜喜出望外,说道:“太感谢您了,是不是没少费劲?”
“不是,一切都是机遇。樊书记年后有可能要调走,所以他也就不太操心人事问题了。”
“哦,去哪儿?”
“一个是德山,一个是滨海,目前还没有定下来。”
“谁来?”
“目前还没有确定,竞争的很激烈。”
所以,彭长宜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并不像任小亮那么高兴,也许任小亮早就知道了,只是那份特有的兴奋掩饰不住。
在例行谈话中,樊文良特别强调了他们两人年轻,而且资历尚浅,这就需要他们要多向班子其他成员请教,尤其是他们两人之间,要搞好团结,要互相补台,遇事多商量,要善于依靠集体,依靠党政班子做好北城的各项工作,尤其是精神文明和经济建设两项工作,是目前亢州最主要的工作,希望他们抓好这两项工作。
至此,任小亮被市委任命为北城区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彭长宜被任命为北城区主任,刘忠被提拔为专职副书记,田冲被提拔为副主任。
一年时间不到,任小亮和彭长宜连跳了两级,可以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家都认为这样安排很耐人寻味。不过,对于刚刚大调整完的亢州政界,可用的资源几乎没有了,这样安排似乎又在情理之中。一个单位班子的构成尤其是一二三把手的构成,无不折射出上一级权力构成的印记。
似乎没有人怀疑任小亮和彭长宜的能力,但是对他们两人这样比翼齐飞的确很让人费解。至今彭长宜都无法准确悟出其中的全部含义,但是他能够体会到部长的用心,这种用心只能意会却无法言明。
有的时候官场上的人事变动就是这么诡异,意料之外,又似乎是情理之中。
全省的精神文明现场会没有在亢州召开,而是在毗邻亢州的兄弟市督城召开了。樊文良是作为锦安市委领导出席的会议,亢州市委副书记狄贵和参加了这个现场会。
尽管没有争取到现场会在亢州的召开,但是亢州在这次会议上做了重要发言,会议期间,亢州作为大会的一个参观点,接受了全省的的检阅。亢州的古街、亢州规范经营后秩序井然的火车站,都得到了与会者们的好评,依然不逊色于会议召开的地方,加上媒体的推波助澜,亢州仍然成为全省精神文明建设活动的标杆单位
已经成为北城区政府一把手的彭长宜,这天应棉纺厂厂长史炳贤的邀请,到棉纺厂参观。棉纺厂由于得到了市里协调的一笔特别贷款,接了山东一个大订单,生产形势转好。在过去的一年里,受国际大环境的影响和中东局势的日渐紧张,棉纺行业出口严重受阻,北城的棉纺厂和全国同行企业一样,也面临的缩减生产规模或者转轨的严峻形势,在这样一种形势下,这个山东大订单,无疑给棉纺厂带来生机。
史炳贤是一个非常具有战略眼光的企业家,他没有沉浸在接到订单的喜悦中,而是加紧研究新课题,通过一年来的考察和技术攻关,棉纺厂终于研制出了80目镍网,这项技术填补了当时的省内空白。
彭长宜和主管企业的副主任刘忠,还有经委办主任一起来到北城,史炳贤和厂领导班子全体成员一起接待了他们。
姚静已经被提拔为主管外事活动的副厂长兼厂办主任,人更加的精神和漂亮,就像沐浴在雨露里的牡丹花,有一种让人惊艳的雍容和美丽。她是陪着两名记者刚刚从外面回来,外面是驼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洋红色的毛绒套裙,比那个年轻的女记者还吸引人们的目光。
史炳贤给彭长宜介绍了两位记者,其中一位男记者看上去有四十岁的样子,史炳贤介绍说:“这是中国企业家报的记者部主任石先生”
那位记者摘下眼镜刚要擦拭镜片上的雾气,见史炳贤给他介绍,就赶紧眯着眼握住了彭长宜的手,说道:“石广生。”
史炳贤又指着那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说道:“这是纺织报的记者,请注意,她姓焦。”
彭长宜说道:“欢迎、欢迎。”
哪知这位焦记者却说:“是焦裕禄的焦,不是‘性交’的交。”
旁边的石广生重新戴上眼镜后哈哈大笑,姚静也不由地笑了。
彭长宜反应过来后,也笑了,他心想,倒是大城市的人,真开放。
那个石主任对彭长宜说道:“彭主任,别见笑,这个厂子我去年就来过,跟史厂长和姚厂长都比较熟,只是去年姚厂长还是姚主席。”
“那是前年,别忘了现在已经过了元旦了。”姚静娇嗔地看了一眼那个石广生。
“对对对,美人不高兴了。现在有句话是得罪什么人都行,就是别得罪美人,因为美人后面都有一座伟岸的靠山。”石广生说着故意看了看史炳贤。
史炳贤老好人似地呵呵笑了两声,不接他的话茬。史炳贤和姚静的暧昧关系彭长宜也是后来听姚斌说的。姚静在一次舅舅儿子新婚的喜宴上,认识了舅舅家这个远房的表哥史炳贤,当史炳贤知道她还是个代课教师时,就说别干了,来我们厂吧,保证你一年脱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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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姚静辞职后,不但脱了贫,还占厂子计划外的指标,分得一套六十平米的住房,但是,姚静却没让弟弟妹妹跟他一起住,而是她一人住。
不久,就传出姚静和厂长关系暧昧的传言,为此,史炳贤的妻子还找到厂里折腾,史炳贤说:“如果再闹就离婚。”从农村带出来的妻子最怕失去眼前的一切,从此就饮气吞声,任由他们去了。
彭长宜觉得记者们说话的确都很放得开,直把史炳贤说的脸都红了,想必姚静见过世面,她反唇相讥,说道:“那也比有些同志强,刚刚认识就跟人家姓焦。”
“哈哈哈。”石广生指着姚静说道:“你可比我前年来的时候开放多了。”
“还不是被你们这些人欺负的,不然总是让你们占上风,没有我们女子活的份儿了。”
“就是就是,石主任最坏了。”那个姓焦的记者说道。
“哈哈,这话我最爱听了,不是有句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石广生得意地大笑。
他们逗着嘴,彭长宜这边搭不上话,只有听着的份儿。石广生这时跟彭长宜说道:“我跟你们的市长江帆是大学同学,他后来去了建设部,我先后换了两三家单位,最后落在了报社。”
“哦,石主任认识我们市长?”姚静听后,眼睛都亮了。
石广生说道:“岂止认识啊,我们是大学同学,但不是一个学院,他是建筑工程系,我是中文系,他诗写的很好,经常在校办刊物上发表,还在北京晚报发表过。我是中文系诗社的社长,我这个诗社的社长居然写诗写不过他一个建筑系的,就对他产生了嫉妒。有一天就受同学们的撺掇,跟他对诗,谁知他根本就不理我,而且更为可恨的是我们系花居然看上了他,在一次唱响春天的诗歌朗诵会上,我就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来挖苦他,没想到他即兴就做了一首青蛙的诗歌讽刺我。从那以后,我就有了癞蛤蟆的绰号,他居然得了个青蛙王子的美誉,同样都是蛙类,我就成了癞蛤蟆,他就变成了青蛙王子,而且毕业后娶到了我们系花,唉,没地方说理去。”
“哦,后来你们还有联系吗?”姚静问。
“有啊,他前些日子回北京研究生考试,我们还聚了呢。”
“你认识他妻子?”姚静又问道。
“岂止认识,她是我们所有男生的偶像,却便宜了他这个外系的学生,不过他们现在关系很紧张,据说分居一年多了。”
彭长宜想岔开话题,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哪知姚静紧问道:“哦,那现在他们和好了吗?”
史炳贤打断姚静的话,说道:“好了,别打听领导的隐私了。”
彭长宜也赶紧说道:“就是,就是,石主任,在我们这里多呆上几天吧,把我们的企业好好报道报道。”
哪知姚静白了史炳贤一眼,说道:“你们可真是市长的忠诚子民,当面拍马屁也就算了,没想到背后也这样,真是愚忠。”
史炳贤干笑了两声,连忙打量着彭长宜,彭长宜也不好发作,毕竟是在一种玩笑的口气下说的话,他就从心里开始讨厌姚静了。这个女人,越来越不把别人放眼里了。他早就听李子康跟他说,姚静现在了不得,当着棉纺厂半个家,被提拔副厂长主管财务工作后,仗着厂长对她的信任,有恃无恐,根本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本该报的差旅费她硬是拖着不签字,本该结算的材料款她非要压上一段时间,直到供货方给她好处后才肯签字,史炳贤对她也睁一眼闭一眼,群众对她意见很大,远不像当初她竞选厂办主任时那样支持她了。
眼下,彭长宜感到尽管她这话是冲着史炳贤说的,但是矛头却明显指向他彭长宜,心里就好大不快。刘忠看不过去说道:“姚主任这张嘴是越来越不饶人了。”
姚静看了他一眼,恨恨的说道:“刚才石主任都说了,得罪谁也别得罪美女!”
大家都笑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史炳贤说道:“石主任,彭主任,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都知道我这人的毛病,一沾酒就过敏,还是老规矩,让姚厂长代我犒劳大家。”
彭长宜说道:“我们也要回去,中午有个应酬,早上任书记就说了,是请几位老干部。我们也不能陪两位记者了。”
记者们到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们也就不客气,石广生说道:“彭主任您请便。”
彭长宜说:“下次来好好陪石主任喝两杯。”
史炳贤送彭长宜他们出来,刘忠往后看了一眼,上了车跟彭长宜说道:“你怎么把那个姚静得罪了?”
“怎么了?”彭长宜看着他问道。
“我看她对你很不友好,你们还在一起教过书,应该见面很热情的?”刘忠说道。
“唉,女人心思谁能摸得清啊?”
“有人能摸清。”
“谁?”
“史厂长呗。”刘忠坏笑着说道。
彭长宜笑笑不说话了,史炳贤和姚静的事他听到的越来越多,姚静是他曾经的同事,听到后也跟没听到一样,别人可以到处传播,但是他不能,他不能跟着他们说一些没影的话。
不过从言谈话语中彭长宜发现,姚静的确对他有敌意,心说这个姚静也太爱记仇了,当年自己就说了那么一句话,至于还让她记一辈子吗?想想又觉得她不该呀?棉纺厂庆祝竞选成功的那天,姚静还跟自己握手,说跟自己要做朋友,怎么突然变卦了?把他当敌人了?另外他从姚静的眼里看到了这个女人贪欲的目光,说不定自己走后,姚静就会勾搭江帆过来呢?这个姚静,越来越诡异了,真像史炳贤媳妇骂她的那样,妖精!
彭长宜对姚静的猜测一点都没错,她巴不得彭长宜不在这里吃饭,好实施她的小诡计。
果然,彭长宜走后,她就笑盈盈的对石广生说道:“石主任,要不跟你老同学联系一下?中午我做东你们聚聚?”
石广生眯起眼看了姚静一眼,说道:“好啊。”于是就给江帆办公室打了电话。没人接,姚静就提供了江帆的呼机号,石广生给江帆留了言。
江帆正在开发区搞调研,入冬以后,江帆的主要工作放在了企业调研上。一是想全面深入的掌握全市一些重点企业和乡镇市直单位的情况,还有中省地直单位包括驻军部队。他这次这么大范围的调研活动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了解目前本市企业的生存和经营现状,二是广泛征求各个单位对政府一年来的工作意见,以便下一年工作中加以改正,也为年后的人代会做准备。
当林岩把呼机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电话,而是等最后一个发言结束了他才起身给石广生回了电话。
没想到电话居然是姚静接的,姚静声音里都带着甜腻的笑意,她说:“是江市长啊,石主任正在我们这里采访,我让他跟您说。”
石广生接过电话后说道:“江大市长,你好啊?”
江帆说道:“你这个家伙怎么回事,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呵呵,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该先去拜地头。呵呵,怎么样,中午有时间吗?姚主任做东,我们聚聚。”
一听姚静,江帆就从心里反感,他说道:“这样吧,我派车去接你,你来的正好,本来还打算请你过来呢,没想到主动给我送上门来,你们来了几个人?”
“我们报社就我一个,还有一个是纺织报的记者,一个漂亮的小妹妹。”石广生没正形的说道。
“这样吧,我派车去接你们俩,我正在开发区开企业座谈会,正好有你要的素材。”
江帆特地强调了“你们俩。”
石广生说道:“别说,你们开发区还的确有我认识的一个大老板,是深圳的莫潮岸,听说他也来你们这儿投资办厂了。”
对于记者的能量,江帆并不吃惊,说:“你认识莫先生?”
“哈哈,非常熟悉的朋友。”
“那好,我安排你们见面,不过他现在不在,我一会和他联系一下。”
江帆挂了电话,就让林岩去接石广生,并把莫潮岸的女助理找来,江帆说道:“黄小姐,莫老板有个记者朋友过来,你想法跟他联系一下,看他能不能回来见一面。”
黄小姐点点头就出去了。
这个莫先生很有意思,自从上次被扫黄打非抓到之后,好长时间都没露面,江帆以为他不会来了,可能转到别处投资去了。谁知有一天朱国庆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姓莫的又回来了,他看中了亢州的地理位置和开发区的优惠政策,说效益比脸值钱,江帆哈哈大笑,对这件事终于有些释怀了。但是,江帆去了开发区两次,莫先生都不出来见他,都是这个女助理黄小姐接待的江帆,估计在江帆面前脸皮还是有些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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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觉得他可能是不好意思见他,何况他上次还提出让江帆引见丁一。估计这次是颜面扫尽不会再提见丁小姐了。
孟客和朱国庆走了过来,孟客向他汇报了中午饭的安排事宜,江帆说道:“我等两名记者,你们先去招待别人吧。”
林岩跟着车来到了棉纺厂,姚静走出来把林岩让进了屋里,等姚静给他们做完介绍后,林岩说道:“姚主任,如果您没什么事了,我就把石主任和焦记者接走了,江市长、孟市长都在等着他们两位呢。”
姚静一听,自己整个一个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尴尬的笑笑,居然说不出话。
石广生说道:“姚主任,咱们改天再会?”
姚静极其不自然的说道:“好……吧。”无论是林岩还是石广生,居然谁都没让她一起去,她的脸有些红。
当石广生和焦记者走进饭店的包间时,江帆正在和孟客说着什么,见他们进来了,江帆给大家互相做了介绍后,孟客站起身握着石广生的手说道:“石主任,我一会过来给您敬酒,先出去照应一下。”
石广生说:“谢谢孟市长。”
朱国庆说道:“江市长,莫老板还没到。”
江帆说道:“你们先开始吧,我等他。”
正说着,莫潮岸从外面进来了,他一边和石广生握手一边操着深圳特有的口音说道:“石主任啦,你怎么来啦?”
石广生说:“你莫老板从南方到我们北方投资,我是专程来看你来啦。”
“呵呵,别看了,难为情啦。”莫潮岸摸了一下自己脸说。
石广生并不清楚他的“遭遇”,就说道:“有什么难为情的?你又不是待嫁的姑娘?”
莫潮岸知道石广生并不知情,就呵呵笑着说道:“我就见市长有些难为情啦。”
“呵呵,我明白了,是不是你看上了北方姑娘被人家拒绝了?”
“别揭我老底了,就这么一点业余爱好。”莫潮岸说道。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
江帆说:“莫老板,今天石主任如果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啊?”
莫潮岸更加的难为情了,摸着自己的脸说道:“我实在是忙,今天设备安装到了最关键时刻,机械调试我得亲自盯着,不放心啦,比不得市长,一呼百应,所以就没有参加市长大人的座谈会,万望市长海涵。”
江帆知道莫潮岸是从打工仔干起来的,多年养成的习惯,有些事还喜欢自己动手干。
大家坐下后,江帆跟石广生说道:“你呆几天?”
“还呆几天?我应该下午回去,明天是周日,要回家陪老婆孩子的啦。”石广生学着莫先生的腔调说。
“那不行,既然你来了,我也就不客气了,你不能甩甩手就走。”
石广生说道:“那怎么着,难道我还要带走亢州的一片云彩?”
“不愧是诗社社长,还这么有潮意,徐志摩的诗都敢歪曲,云彩你就别带了,带走亢州的精彩吧。”江帆说道。
“哈哈。”石广生开心的笑了。
江帆说道,亢州的规矩,前三杯喝干,喝的是哑巴酒,就是没有任何含义的酒,第四杯在自由活动,来,共同喝第一杯。”说着,举杯带头干掉。
石广生也是走南闯北天天泡在酒缸里的人,他说亢州的规矩早就领教过了,这样喝不过瘾,我干脆三杯倒一起喝,痛快。”说着就让服务员把三杯酒倒在一个大杯里。
江帆看他倒满后,说道:“服务员,照着这个标准再倒两杯。”
石广生不解其意。
江帆说道:“既然你能一下子喝这么多,那么这样的标准你就得喝三杯。”
石广生赶忙又把酒倒出来,说道:“我明白了,想省事倒惹出事了。”
“我知道你是京城名记,能喝酒,海量,但是也不能这样欺负莫老板呀?
莫先生说:“唉,在喝酒的问题上,经常挨他欺负。”
石广生说:“那都是到了你们深圳,过了长江,到了北方,我可是一次都没欺负过你。”
莫潮岸连连点头,他看着自己的酒杯说道:“江市长,我的量你知道,我找个替代的吧。”
江帆看了他一眼,说道:“三杯后再说。”
说着,举起酒杯,大家碰杯后干了。
这时那个焦记者只沾了一下唇,江帆说道:“女同志我就不好死乞白赖让了,由石主任代劳。”
石广生一听急了,说道:“她姓焦,是名词,不是那个动词的交……”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个动作。
焦记者脸红了,狠狠的给了他一拳,说道:“市长发话,由你代劳。”说着,将自己的酒给石广生倒了多一半,最后自己慷慨喝干。
石广生小声跟她说了一句什么,焦记者又是一记狠拳。
三杯过后,孟客带着朱国庆和姚斌进来敬酒。
酒足饭饱之后,江帆带着石广生参观开发区。
石广生问:“怎没见开发区管委会的办公大楼?”
江帆说道:“不瞒你说,他们现在没有自己的办公大楼,临时租用了别的单位一个废弃的厂房办公,东不暖夏不凉,现在开发区百业待兴,他们哪有时间考虑自己的办公场所?”
旁边的朱国庆说道:“市长指示我们先把企业的窝建好,在考虑我们自己的窝。”
石广生点点头。
为了抢工期,这里仍有几处工地在施工中,都在抢工期,有的厂房已经建好,设备安装到位,京州“神骑”汽车分厂已经开工投产。
石广生说道:“我跑的地方很多,见过很多的开发区,尤其是咱们北方,像你们这个建设速度的确是够快的了,说是深圳速度都不为过。而且是当年批准,当年征地建设,当年就有好几家企业入驻的确不多见。”
一直陪同参观的朱国庆说道:“我们市政府把许多项目有意留给了开发区,所以许多企业都是在开发区批准前就谈的差不多了,一旦批文下来,我们立刻就着手搞建设了。”
石广生又了解了失地农民安置等问题,最后跟江帆说:“现在有的地方开发区已经出现了问题,比如引进的企业污染问题,据我们所知,未来国家将会对环境污染问题加大管理力度,不过现在还没有做出明文硬性规定。”
江帆很自豪的说道:“倒是首都大报记者,站位就是不一样,能够看出问题,这样跟你说吧,已经入住和准备入住的企业都没有高污染的企业,我们的原则是宁愿这个地空着,也不盲目引进一些污染企业,到时我们拍屁股走了,后患却留下了。”
石广生欣赏的看着江帆,说道:“没想到你的心中还燃烧着理想的火焰。”
“哈哈,别酸了,早就过了做诗的年纪了。”江帆笑着目光看向了远处。
“是啊,过了激情澎湃的年纪,可以不做诗,但是诗人的气质决定了咱们心中永远有理想、有激情、有忧患。”
石广生的几句话就勾起江帆学生时代的美好岁月,他冲动地说:“广生,今天住这儿吧,明天我派车送你们,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再海阔天空一回?”
石广生说:“好啊,我没问题,就怕你大市长忙。”
江帆小声地说:“不瞒你说,我最近还真不太忙了,今年的城市改造的任务目标已经完成,现在干的都是明年预计要干的事了。不准备再搞什么大动作了,就等着过段时间接受代表们的检验了。”
“呵呵,你恐怕是史上代理时间最长的市长了。”
“哈哈哈。”江帆笑了,目光又投向了远处。
天气也冷了起来。阳光早已经不那么刺眼,几株不知名的野草还不肯枯黄,还想最后享受一下这阳光带来的丝丝暖意。江帆拽紧了外套,说道:“说,想去哪儿玩?”
石广生说:“听说丰县新建了一个温泉城,有朋友回来说不错,一直没有机会去,要不咱们去泡温泉?”
丰县坐落在阆诸境内,和亢州接壤,石广生说的这个温泉城江帆去过,是和樊文良一起的去的,在丰县的东南部,还有一半的路程就到了阆诸市区。
江帆点点头,说道:“好啊,我也想去放松放松了,可是焦记者……”
“呵呵,她跟我一起泡没事,是个很不错的小师妹。”石广生尽管嘴上这样说,他还是转过身问道:“小焦,今天不回去没事吧?”
“跟着石大主任出来有事也没事了,再说明天是周末。”焦记者看着他说道。
“那咱们宰江市长,让他带着咱们去温泉城度周末怎样?”
“我一切听前辈的安排。”这个女孩子很会说话。
江帆想了想说:“给小焦找个伴儿吧,咱俩侃会冷落了小焦的。”
“没事,我就是她的伴儿,我们经常一同出去采访。”石广生说。
林岩说道:“要不我回去看看丁一有没有时间?”
江帆的心一动,他想了想,除去丁一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点点头。
半个小时后,丁一坐着江帆的车来了。林岩回到单位后,丁一跟高铁燕下乡刚刚回来,他跟高铁燕说来了女客人,市长说让丁一去陪一下,高铁燕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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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岩在办公室跟丁一说明了原因,丁一很高兴,心想,说不定有时间回家看看呢?就赶紧回宿舍,换好衣服后就跟林岩赶来了。
考虑车内的空间坐不下这么多人,林岩就说自己不去了。朱国庆说:“我给你们要辆公务舱吧。”
江帆点点头,他本来也有意放林岩和小许的假,但是想到送走两名记者后,自己开车又要和丁一独处,他担心自己对丁一的保证作废,就说:“好了,劳烦朱主任给我们要辆大车。”
很快,一辆崭新的别克商务舱开了过来,朱国庆的司机从车上跳了下来。小许和朱国庆的司机交换了钥匙,林岩最后一次检查了市长的车,确信没有什么重要东西遗落在车上,拿出市长的公文包和水杯,这才放心让朱国庆的司机把车开走。
头上车前,朱国庆给了石广生和小焦一人一个信封。石广生推辞着不要。朱国庆说:“不成敬意,我们等着在报纸上拜读您的大作。”说完就冲石广生双拳抱拳作了一揖。
江帆上了车,坐在前排,石广生说道:“你看?”
江帆看也没看就说:“和我没关系,那是人家开发区的意思。”
石广生笑一下,就装进了包里,准备上车。小焦坐在了后排,石广生上来后也往后排走,江帆开玩笑的说道:“你跟我坐一起,让两个女孩子坐一起。”
石广生说:“这年头,谁不愿挨着如水的女人偏要挨着你这泥做的男人?”
江帆笑了,丁一上来后只能坐在了江帆的旁边。
小许调整好了后视镜的角度,一行人便往丰县县境的温泉城开去。
这个温泉城里四季如春,占地面积很大,娱乐设施一应俱全,也是阆诸地区着力打造的一个朝阳项目。
林岩为大家拿过来没有开封的新泳衣,丁一接过看了看尺码,又看了看小焦的那一个,两件尺寸一样,就让她挑了一件,小焦挑了一件橘红色的,剩下那件淡蓝色的给丁一。两个女孩子走到更衣室。等她们穿着泳衣出来时,江帆和石广生早就泡在了泛着水汽的温水池里中了。
由于是周末,许多北京人都跑到这里度周末。丁一双手抱在胸前,赤足走在由细小鹅卵石铺就的甬路上。她见江帆看自己,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在林岩给她们选的泳衣比较保守,不该露的半点都没露出来。她不想往前走了,就说:“咱俩就在这个小池子里吧。”
小焦说道:“去找他们。”说着迈开大步就往前走。
江帆看出丁一的踌躅不前,就知道她不好意思了,故意不看她们,跟石广生说着话。但是他发现这个石广生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走过来的小焦身上。
石广生冲着她们说道:“你们俩简直就是一对凌波仙子,踏着浩淼的烟波走来,走来。”
江帆这才看向她们,的确如石广生所言,她们俩一前一后的走过来,周边弥漫的水蒸气,走在前面的是快乐活泼的粉色凌波,后面的那个则是双手抱在胸前,楚楚含羞的蓝色凌波。
丁一柔美的身体被淡蓝色花纹的泳衣包裹着,洁白的皮肤,肤光胜雪,一束细腰竟不盈一握,一双秀腿水润匀称,就连两只小心翼翼挪动着的双脚都是那么白皙娇嫩。再看她的脸蛋,早就有一层淡淡的红霞轻染,两只漆黑的眼睛清澈无比。“清新的如轻云出岫,娴静的如姣花照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秀绝俗!
太美了!江帆在心里说道,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四周已经有人冲她们吹口哨了,丁一更加不好意思了,红着脸,紧随小焦其后,猫着腰,小心翼翼的进了水中,快速把自己没入舒适的温水中。
江帆看见她的脸绯红,水到她的脖子处,随着身体的起伏,修长的颈下露出一小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清澈的双眼,被雾气萦绕的波光闪闪,羞怯惶恐的样子尽显小女人的妩媚和娇柔,十分的惹人怜爱。
小焦早就滑到了石广生身边,丁一不知她是应该陪在小焦身边还是陪在市长身边,显然在水里没了主意。
这时的江帆,很自然的伸出长臂,丁一半站起身,握住了市长的大手,来到了市长旁边,原来他们是坐在了水下的一个石阶上。
丁一没敢坐在这个石阶上,而是坐在了最底层,水正好到她的下巴处。江帆看出了她的意思,就伸出胳膊,从旁边的竹架上,扯过来一块白色的浴巾,说道:“坐上来吧,水都进嘴里了。”
丁一坐了上来,江帆顺手把浴巾给她披在了肩上,这样她就不会感到太难为情。
其实丁一的难为情主要是在江帆面前,放暑假的时候,她和同学们经常去游泳,那时没有这么强的羞涩感。一是江帆是市长是领导,二是他曾经在车里吻过自己,穿成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不难为情才怪呢?
江帆表现的到很是磊落洒脱,不时跟旁边的石广生说着话。这时林岩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来,上面放着四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面是嫩绿色的茶叶。小许一手拎着一个暖水瓶,一手也拖着一个这样的托盘,跟在他后面。
林岩把托盘放入水中,然后轻轻悠着池中的水,托盘在水波的推动下,向他们漂浮而来。
小焦一见,兴奋的惊呼:“太好了!好有情调!”
小许如法炮制,把他手中的托盘也放入水中,原来托盘里面有四只小碟,小碟里是四种干果,有开心果、杏仁、腰果和瓜子。
最后,小许又放了两只木盘,是装果壳用的。
两个女孩子感觉很新鲜,丁一四处望了一下,见别人也有这样的托盘,但都是放在岸上的。
林岩和小许完成任务后就离开了。
他们喝着水,吃着干果,江帆本想和石广生聊聊过去的话题,可是石广生只顾和小焦耳语,根本无心跟他聊天,渐渐的就发现石广生那只手在水下不老实了,小焦则嗔怪地笑着。
江帆唯恐丁一看见他们的举动,就半侧过身,企图挡住丁一的视线。
其实丁一早就看见了,小焦刚入水滑到石广生身旁的时候,石广生的一只手就已经不老实了。她正在犹豫该呆在谁的身旁时,市长向她伸出了手,她就坐在了市长身边。
江帆低头问丁一:“喜欢这里吗?”
她点点头。
“来过吗?”
她摇摇头。
江帆给她端过一杯水,又把杯子重新摆布了一下,免得托盘失去重心。
这时,小焦失声喊了一声,传来石广生嘻哈的笑声。丁一喝着水,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去看他们。
江帆觉出了丁一的尴尬,把其中的一杯水喝完,跟丁一说道:“走,我带你去做盐浴。”
“盐浴?”
“对,你身上的皮肤没有破的地方吧?”
丁一摇摇头。他们把托盘放到岸上,就走出水池。江帆扯下丁一身上的湿浴巾,又重新拿了一块干燥的给她披上,领着她走向一个大玻璃房内,里面早就有几个人躺在那里,身上埋着厚厚的海盐。
他们走进去,江帆用一柄小铁锹在厚厚的盐堆上挖出一个凹槽,说:“躺下,感觉一下。”
丁一就学着别人的样子,躺在温热的盐粒上,江帆就用手中的小锹,把周围的盐粒堆积在她的身上,很快就将她埋在了盐粒下面。
温热的盐包裹在身体周围,丁一感觉特别舒服,她闭上了眼睛,惬意极了。
江帆也躺在了她的旁边,用两只大手把身边的盐粒堆到自己的腹部和腿上,双手垫在脑后,也闭目养神。今天看见了石广生,他想到了妻子袁小姶,当年石广生也是袁小姶的追求者之一。
石广生没有跟他问起袁小姶的情况,估计他已经知道了真相,之所以不问,是不想让江帆难堪。
江帆又想起了女儿,因为女儿,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女人!唉,可怜的女儿,那么一个小人……他使劲闭上了眼睛,努力不去想女儿,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歪头看了一眼丁一,发现丁一还闭着眼睛,就说道:“嗨,别睡着。”
丁一睁开眼睛,说道:“嗯。”
“想什么呐?”
“在想小焦和石主任?”
“想他们干什么?”江帆来了兴致。
丁一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江帆心想,可能丁一看见了石广生跟小焦搞的小动作了,就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用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笑什么?”
丁一睁开眼,也歪头看了一眼江帆,这才发现他里自己的脸是这么的近,脸不由的又红了,赶紧正过头,闭上眼睛说道:“不告诉您。”
“哈哈,小鬼头,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您知道什么?”
“知道了你知道的事,你不知道的事我还知道。”
“那还让我来陪她?人家又有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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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江帆大笑,说道:“我是来陪你的,还是那句话,我是陪杰奎琳来访问法国的。”
“哎呀,又是这句话,我怎么敢当呀?”丁一急了,挥了一下手,但是手被埋着动不了。
上次参加雷总女儿的新婚酒宴,市长就跟她说了这句话,尽管从语境中判断,她明白这话的意思,但是不知道出处,回来后就查了资料,这才得知杰奎琳是美国第35位总统肯尼迪的妻子。当年,杰奎琳陪丈夫出访法国,赢得了法国人民的痴迷和爱戴,肯尼迪夫妇所到一处,人们都是这样欢呼着:万岁,杰奎琳;万岁,肯尼迪。其实,对于杰奎琳的痴迷何止于民众,就连当时的总统戴高乐也完全被她的魅力所折服,竟然在杰奎琳面前表现的有些羞羞答答不知所措。对肯尼迪夫妇在法国的访问,《时代周刊》是这样报道的:“自光芒四射的第一夫人杰奎琳?肯尼迪抵达机场的时刻起,她成了比总统更重要的人物。”肯尼迪本人也在发表演讲时自嘲地说:“我是这次陪同杰奎琳?肯尼迪来法国旅游的那个男人。”
在接下来的欧洲访问中,杰奎琳的名字风靡了整个欧洲,据说,就连当年敢在联合国会议上因为菲律宾代表发言指责苏联是一座集中营时愤怒的当众脱下鞋子拍击桌子表示抗议的前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见了杰奎琳后竟然也温顺的变成了一只猫,紧紧跟在她旁边不停地跟杰奎琳说话。还有印度总统尼赫鲁,甚至当时反美的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都成了杰奎琳的崇拜者。后来在肯尼迪遇刺后,杰奎琳保持了第一夫人的风度,带领一双儿女以大局为重,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葬礼上的时候,震撼了美国人民的心,据说,她当时就得到了戴高乐巨大的精神支持。
江帆听丁一这样说,就知道她了解了这话的全部故事了,就笑着说道:“你肯定比她‘当’的还好,在深圳已经见证过了。”
丁一歪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哎呀,你们男人真是的。”
江帆笑了,不好好意的看着她,故意说道:“我们、男人、怎么了?”
丁一脸红了,歪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不跟你说了。”
江帆一听她的确是急了,连“您”都改成“你”了,就笑着说:“我知道你指的石广生,他在学校就是出了名的风流才子。”
丁一听到这里,不敢再说话了,就闭上了嘴。
江帆不忍再逗她了,就说:“躺会我领你去游泳。”
丁一来了兴趣,说道:“这里不是温泉吗,还有泳池?”
“有啊,是个很大很标准的池子。”
丁一说道:“好,马上就去。”说着就坐了起来。
江帆看见她裸露的白皙娇嫩的皮肤上,被盐粒硌出了一个个的小坑。
他们走出一个玻璃门,来到了一个游泳池边。这是一个标准的室内游泳池,高高的穹顶,波关粼粼的水面,泳池的救生员来回巡视着。池中,林岩和小许早就在里面游着,看见他们过来了,就不停地向他们摆手。
江帆问她:“技术怎么样?”
丁一扶着栏杆刚把脚伸进水里,马上就抬了起来,惊叫:“太凉了呀?”
林岩和小许游了过来,江帆说道:“凉水里泡会再到温水泡,感觉太棒了,你试试。”
“呵呵,冰火两重天?”
“对呀,就是这个感觉。”江帆边说着边往自己身上撩着水,
丁一也学他的样子往身上撩着凉水,皮肤上立刻就冒出许多的鸡皮疙瘩。说道:“不行,不行,太凉了,我不下去了。”
林岩说道:“下来就不凉了,尤其是刚泡完热水,在到凉水里来,超级感受!”
丁一一点一点的往身上淋着凉水,说道:“游泳池干嘛不用温水?那么多的温泉,太凉了怎么游?”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奥林匹克规定泳池的标准温度在二十五至二十八度中间,这个温度是最安全的。”
“哦,是这样啊。”她不敢往身上撩水了,的确太凉了。
江帆说:“看我的。”说着,站在泳池边,躯干前屈,膝关节微微微弯曲,双臂和头部呈一条线,收紧腹肌,轻轻向前一跃,高大的身躯贴着水面飞行了四五米后,轻巧的钻入水中,就像一只白色的海豚。
“太漂亮了!”她几乎脱口而出。
那么高的个子,入水居然是那么灵巧,几乎看不到他是怎么划水的,就到了对岸,往上一窜,带起了无数水花,就坐在了对面的池边上。
林岩和小许不停地鼓励着她,他们冲她叫道:“丁一,下来,没事。”
江帆喘着气大声说:“到水里后就不凉了。”
丁一受到了鼓舞,扶着栏杆慢慢没入冰凉的水中。
林岩护在的她的旁边说道:“动起来,动起来就不凉了。”
丁一狠狠心,也学江帆的样子,把头扎入水中,向前划去。果然,进入水里就不像在岸边那么凉了。她不时的探出头换着气,好不容易扒到了池边,大口喘着气。
江帆伸出手,想拉她上来,她摆摆手,说道:“上面冷。”
江帆哈哈大笑,说道:“你在上边的时候说水里冷,到水里了说上边冷。”
丁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手扒住池边,说道:“太累了,好长时间没下过水了。”
坐在岸上的江帆,看着水中的她,尤其是颈下那一片肤白如雪的酥胸,在水里若隐若现,居然还能看见小小的乳沟,想起送钥匙那天看见了她衣服里的那对小兔,就有些心猿意马,赶紧调开了目光,双臂伸出,以坐着的姿势就又一头扎进水中。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必须入水,不然身体的变化会让他很丢人、很难看、很尴尬。
丁一刚想说什么还没说呢,市长又钻入水中游走了。她也急忙入水,露在外面的确很冷。她慢慢适应了水的温度,就不愿意出来了。
其实她是很喜欢水的,只是暑假的时候各个游泳场所的人都爆满,许多针对暑假开设的游泳班占据了各个游泳池,所以自从练会游泳后,她还的确没怎么游过。今天这里的游泳池,只有他们几个人,而且很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江帆慢慢适应后,就开始和林岩还有小许他们游五十米了。丁一不敢跟他们游,而是在浅水区自己玩。她只会两个姿势,一个是蛙泳,一个是仰泳。
游累了,她就把身体仰在水面上,两只手臂紧贴在身体的两侧,两手轻轻的摆动,只需保持身体平仰在水面上,任其漂浮着,呵呵,惬意极了!她舒服的闭上了眼睛,耳朵里传来嗡嗡的轰鸣,她知道那是水压迫耳鼓产出的耳鸣,远处市长他们的击水声都有些模糊的不真实了……
随着悠悠的水波,她漂浮到了中间的深水区,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泳池上方大穹顶上,有一个换气的玻璃窗,窗外,居然悬空挂着一轮弯月,时而有淡墨色的云游走在弯月的周围。
太神奇了!居然还能看到外面的夜空,还有月亮!而且她居然是在月亮的注目下游泳!她一激动,此时竟忘了是仰泳的姿势,抬起手想叫他们过来看月亮,刚喊出“看,月……”亮还没出来,身体就失去了平衡,翻进水里,连着呛了两口水……
她完全慌了,毫无准备,胡乱的扑腾着水,想站起来,才知道已经到了深水区,脚已经够不着地了,又呛了两口水后,人就没入了水中……
岸边的救生员见丁一沉入水底,赶紧跳水向他游过来。
不远处的江帆早就看到了这一幕,也正急忙地游了过来。
她扑腾出水面,但是无法呼吸,呛进的水到了气管里面,炸的肺生疼,当她再一次沉入水底就要窒息的一霎那,水中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托出出水面,并被快速带离深水区……
出了水面,她仍然无法呼吸,大声的咳嗽着,脸憋的紫红,这才看清,自己完全被江帆抱在怀中了……
来到了浅水区,江帆双脚着地,一手托着她的臀,把她的两条腿放在自己的腰两则,一手不住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希望这样能够帮她咳出肺里的水。
她惊魂未定,不停地咳嗽,震得的头疼欲裂,眼冒金星,嘴唇都憋紫了,眼睛更是通红,无力的瘫在了他的肩上,最后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喉间呼噜着。她看清了这是在市长的怀里,但是顾不了那么多了,双腿缠在他的腰间,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被他牢牢的抱在怀里。
“坚持一下,继续咳。”江帆喘着气说道,手还在不停地拍打着她。
伏在他的肩上,胸脯大幅度的起伏着,但却不敢大口喘气,更不敢深呼吸,那样肺部就跟针扎一样的疼,只能一点一点的喘气,唯有这样才能不被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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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又是几声深深的咳嗽,终于能大口的喘气了,她完全瘫了下来,软软的伏在他的肩上。
江帆知道她没事了,就这样抱着她站在水里,一只仍然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那个一直跟着他们左右的救生员刚要说话,被林岩制止住了,他们便向靠近门口的池边游去。
江帆就这样抱着她,慢慢的在水里悠着,如同散步。
丁一很贪恋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在妈妈的怀里,但这终究不是妈妈的怀抱,而是一个男人的怀抱,她的下巴抵在江帆的肩上,有气无力地说:“市长,我……多待会……”
“嗯……”江帆很感动,心想,别说你多待会,就是呆上一晚都行。但是他不敢多说话,怕打破了这个美好的时候,惊恐了他怀里的小鹿。
救生员在远处,不时的往这边张望,他相信这是一对亲密恋人并且不会再有危险后,才坐在岸边的躺椅上,继续注视着水中的他们。
丁一的呼吸逐渐变的平稳了,贴在市长宽大的怀里,她感到了市长胸肌的结实而温暖,后面的两只大手也非常有力,让她有了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她直起身,挣了挣,想下来。
江帆很想保持这样的姿势多呆一会,感受着她的心跳和胸.前的绵软,尽管心里有些异样的冲动,尽管很想把头凑过去,吻住她的嘴,但是他说过了,那天是最后一次,他不会再冒犯她,他强压下内心的冲动,放下了她。
江帆让丁一的两只脚踩在江帆的脚面上,这样她就用不着惦着脚尖站在水中了,江帆没有松开她,感觉她还是有些体力不支的样子,继续揽着她,说道:“还想游吗?”
丁一摇摇头:“没有力气了,不游了。”
说完,头便靠在他的手臂上,闭上眼睛,喘着粗气。过了一会说:“市长,如果你不过来救我,我是不是就上不来了……”
江帆抱紧了她,说道:“不会,即便我不过来救你,还有救生员,还有小林和小许,他们也会救你,你怎么能上不来呐?”
她没敢将头靠在市长的胸前,感觉那样太过亲密,就将头靠在他的臂膀上。江帆感到自己臂膀上有温热的东西,可能她流泪了。
她哽咽着说:“太可怕了……”
“呵呵,好了,不怕。”江帆拍着她的后背说道,就感觉肩膀越来越热,越来越湿,就说道:“呵呵,看来吓的不轻……”说着,就想把她的身子板正。
丁一不想正面对着他,就固执的把头继续靠在他的肩膀上,江帆笑了,说道:“没事了,虚惊一场,来,我们上去。”说着就挪动自己的双脚,带着丁一往池边走。
“呵呵呵。”丁一居然笑了起来。
江帆说道:“笑什么,一会哭一会乐的。”
“这个动作不错,有点像双人滑。”说着,抬起头,伸出双臂,上身向后仰着,做凌空飞翔状。
那一片的雪白,还有泳衣下的两座小包就这么近的在自己的眼前,尤其是小包上的两粒小.豆,被冷水刺激的早就鼓了起来,甚至他往前一凑嘴就能吻住它们。
江帆激动了,站住,不敢在挪动脚步了,因为双腿间的摩擦使他必须注意到一个事实,那就是他身下的某个部位发生了反应,尽管他看不到是否隆起,但是感到所有的气血都涌向腹部,在往一个地方汇聚。
我们不能说江帆心理龌龊,正当壮年的他,面对自己喜欢的姑娘,而且又是这么身贴身的挨在一起,身体有反应是正常的,说明他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男人。
丁一见市长不走了,就直过身,说道:“对了市长,我看到月亮了,在深水区正中间,本想叫你们一块看,结果就呛水了。”
江帆注视着她纯净明澈的双眼,借故将自己的腹部向后弯曲。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她的目光中有一种轻逸和纯净,如果没有很好的内心修养,是不具备这种轻逸之韵的。
面对这对纯净如水的目光,他不敢有非分之举,就用脑门抵了一下她的脑门,说道:“敢情是月亮惹的祸呀,感谢她让我救了你……”
丁一似乎听出了江帆话中的暧昧气味,看了他一眼,脸就红了,她不再说什么,而是挣开他的双臂,没入水中,向池边游去。
江帆也沉入水中,追上了她,江帆说道:“你像一条美人鱼。”
丁一笑笑,想起他开始入水的动作,就说道:“您刚才入水的时候像海豚。”
“哈哈。”
到了池边,江帆来到她的背后,双手放在她胯的两边,然后一用力,就把丁一举到了池上,自己双手一撑劲,也上来了。他见旁边的柜子上整齐的码放着一摞干燥的浴巾,拿过一块给丁一披上,自己也扯过一块,围在了腰间部位,唯恐那个不老实的家伙让他出丑。
这时林岩进来了,江帆说道:“怎么安排的,莫先生他们哪?”
“他们吃了点东西回房间休息去了。”林岩又说道:“他说今晚要住这,我就去开了三个房间,本来是丁一和小焦……”林岩往下不好说了,因为丁一凑了过来。
江帆点点头,说道:“咱们也去吃东西。”
“好,我去换衣服。”
江帆笑了,说:“如果在里面吃不用换,他们在哪儿吃的?”
林岩说:“在里面的餐厅。”
江帆看了看丁一,说道:“咱们到外面餐厅去吃吧,还想玩吗?”
丁一摇摇头,说:“不玩了,太累了。”
“哈哈,吓的不轻吧。”小许凑过来说道。
“是啊,我现在一直在想四个字,溺水身亡。”
“哈哈。”他们都笑了。
小许说:“你那姿势极易呛水的,即便嘴里不进水,也会从鼻子呛水的,因为你毫无准备,完全是放松的状态。”
“是啊,不过丁一你那个姿势很好,很高难的动作,下次我学学。”林岩说道。
“得了,还是别学了,你的运气不见得比我好。”
“哈哈,好了,咱们换衣服去吃饭。”江帆拍了丁一的肩膀说道。
丁一洗完澡,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将泳衣放在了服务员给的塑料袋中,她从里面出来时,江帆、林岩和小许已经坐在前台等她。小许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就走了出去。
江帆说:“外面冷,穿上外套吧。”
丁一说:“穿不上了,全是汗。”
说着,他们就走出了门。
外面,天早就黑了,已是满天星斗。丁一看了看悬在空中的月亮,说道:“我刚才就是看见了它呛水了。”
林岩说:“那是嫦娥嫉妒你了。”
“呵呵,这个像中文系的学生说的。”
“错,你没听石主任说吗?他是诗社的社长,咱们市长是建筑系的,可是他写诗居然写不过咱们市长。”林岩说道。
“呵呵,别听他忽悠人了。”江帆笑着走进了温泉城里面一个饭店。
他们坐在了大厅,里面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吃饭。丁一忽然说:“小焦一会是跟我睡吗……”
“哈哈——她当然跟你睡了。”江帆说道。
吃完后,林岩领着他们来到了后面一座小院。他把钥匙递到江帆手里说道:“这个院子只有两间空房,我和小许住在前面的院子,有事呼我。”说着,他没有进来,就走了回去。
这里的客房是清一色的三合院,东西各四间客房,北边是八间,全住满了人,都亮着灯。只有东边右数第二个房间黑着,无疑,靠南头的第一间已经被石广生和小焦占据了。
江帆他们从石广生房间窗前经过,他本来想敲门招呼石广生一声,忽然就住了手,因为他听到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呻吟声和男人吭哧吭哧的粗重气息声,还有身体碰撞的声音。
他一惊,赶紧拉着丁一来到第二个房间的门口,开开门后先把丁一推了进去,唯恐丁一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
其实丁一也听见了,她以为是电视里传出的声音,进了房间后,江帆打开了房间里的灯,看了一眼说道:“我真没在这里住过,不错。”
丁一坐在了靠里边的那张床上,然后又蹦了起来,说道:“我去告诉小焦,就说我回来了。”说着就往出走。
江帆正在寻找电视开关,听她这么一说,赶紧伸手拦她,说道:“回来。别去。”
丁一已经到了门口,手已经打开了房门,听他这么说就站在门口,不解的看着他。
他说道:“一会小焦就过来了,咱们先看电视。”
丁一说道:“不告诉她怎么知道咱们回来了?”
“一会我去叫。”
丁一听市长这么说就说道:“现在叫怎么了?”其实丁一是累了,她想早点休息。
江帆急了,大声说道:“我说现在不能去就不能去,你怎么这么罗嗦!”
江帆的口气突然变得了严厉和不耐烦,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
这是丁一来亢州这么长时间第一次遭到了领导这么厉声的批评,她有些委屈,况且还是和自己比较亲近的市长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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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终于明白了科长说的那个道理:领导就是领导,伙计就是伙计,无论伙计跟领导走的多近,也千万别不拿自己当伙计。眼下江帆明显就是这样,刚才对自己还像个大哥哥似的,现在说变脸就变脸。
丁一心里就有些怕了,她怯怯地说道:“我累了,想休息了……”
江帆也累了,毕竟这么大的运动量不是天天有,丁一想早点休息没有错,何况刚才还受到了惊吓。他有些不忍,就扔下遥控器,走到门口,说道:“累了你可以睡,我在旁边看电视,一会她就回来了,这么大姑娘了,怎么什么事都不懂?”
丁一忽闪着双眸看着江帆,似乎明白了什么,正在这时,就听见隔壁房间传出了女人一声比一声高亢的怪叫,紧接着就是男人急迫的喘息声和一声响过一声的肉体碰撞的声音……
尽管丁一没有经过男女之事,此时,她也明白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难怪市长跟她发脾气,原来……她的脸瞬间红了,尴尬地站在门口,看着江帆,不知如何是好。
江帆知道她明白了,因为她红了脸,就笑了笑,走过去把她拉进来,关上了房门。
隔壁房间里的声音更加高亢,不时传来“快、快!”、“喔、喔……”、“用力、用力,喔、喔……”
江帆的脸也红了,他也尴尬极了,与一个女孩单独呆在一个房间,听着隔壁肉搏战发出的怪叫,谁能泰然处之?
他还是没能将电视打开,不知是他心慌还是电视本身的问题。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说:“这电视可能坏了,你休息吧,我去找小林他们。”
他没听到她答话,就回过头,发现她红着脸,低着头,搓着自己手。他走过来,拉起她的手,温柔地说道:“呵呵,你一个人呆在这屋里也不合适,走,咱们俩出去散散步,我带你看月亮去。”
丁一抬起头,那一刻,她发现市长的脸也红了,也有着跟她一样的尴尬和不好意思。她“嗯”了一声,就站了起来,穿好外套,随着他走出了房间。
初冬的夜,已经很凉了,江帆把衣领立了起来,又裹紧自己的衣服,拉过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腋下夹紧,挎着她走出了这个院子。
温泉娱乐城很大,占地应该有七八百亩的样子。他们默默的走在甬路上,两旁的景观灯发出暗黄清冷的光。江帆感到很累,腿有些疼,自己好长时间都没有这么大强度的锻炼了,今天居然跟着两个年轻人游了这么长时间。一阵冷风袭来,他感到身旁那个小人在下意识的往他身上靠,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揽过她,说道:
“冷吗?”
“有点。”
江帆搂紧了她。
丁一抬头问道:“咱们走到什么时候?”
江帆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回去休息,我去找小林他们。”
“他们房间里也没有多出的床,你睡哪儿呀?”
“我把他们赶到一张床上去,不就多出来了吗?”
“市长,我又困又累,要不咱们回去看看他们好了吗?”
“他们……什么好了吗?”江帆在发坏。
丁一觉得自己说漏了嘴,忙辩解道:“我是说小焦跟石主任,咱们出来这么长驶进来了,可能他们的工作做完了,小焦也许回来了,那样咱们就可以各自回房间休息……”
她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江帆冰凉的唇盖住了,她想推开市长,但怎奈市长反而把她抱的更紧,她嘴里发出了“唔唔”的抗议声,小拳头很想落在他的身上,想想这个人刚刚救了自己,又是市长,就没忍心。
好在江帆很快控制住了自己,说道:“今晚你最好闭嘴,什么话都别说。”
丁一果然不敢再说话了。
在寒冷的夜晚,他们徘徊了很长时间,丁一的确是又困又累,本来是一只手被市长挎着的,最后自己那只手也攀上了市长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胳膊上,摇摇欲坠。
江帆低头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走不动了,想起石广生心里就很生气,他快活了,却不管别人的死活。他伸出胳膊,搂过丁一,说道:“冷吧?我们回去。”
丁一疲惫地点点头,她恨不得现在就躺床上睡,实在是又困又累。
他们回来后,所有的房间都熄了灯,只有丁一这个房间还亮着灯。丁一抬头冲江帆轻松地笑了一下,就哈着双手猫着腰快速跑进她的房间。
江帆注意到,她这次没有从右侧走,而是绕了个圈,从左则进了房间。这样就不用着从石广生的窗前经过了。
江帆的心就是一动,越发的喜爱丁一了。
丁一推开门的那瞬间愣住了,两张床仍然整整齐齐,空无一人。也就是说小焦没有回来,她睡在江帆应该睡的房间里了。
江帆见她愣在门口,走了进来,随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说道:“你休息,我再去找个房间。”说着,就往出走。
“市长——”
江帆回过头,看着她。
“林秘书不是说这里的客房都住满了,您去哪里找啊?”
“呵呵,那我也不能跟你一个房间啊?”
丁一看看另一张床,说道:“这么晚了,要不,咱们……咱们……”
江帆明白她想说什么,他走回来,双手重新搭在她的肩上,深深地看着她,口气坚决地说道:“不行!我怕我……呵呵,你把门锁好,我会找到房间的。那个姓焦的再回来你不要给她开门了,明白吗?”
丁一点点头。
江帆使劲捏了一下她的肩膀就走了出去。
那一刻,丁一觉得市长还是可以信赖的。
丁一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她实在太累了。到后半夜的时候,她又被那种奇怪的声音惊醒。可能是夜深人静的原因,这次她听的特别真切,女人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似乎在哀嚎,尤其是那啪啪的声音异常清脆,每一次都伴着女人痛苦的哀嚎声和男人沉闷的喘息声。她无法界定那是一种什么的声音,只能用哀嚎来形容。
男人真可恶!男人真无耻!
她用被子蒙住了头,声音变的小了,丁一想起了彭长宜和叶桐的传闻,心想,不知科长是不是也这么可恶、无耻?
直到天大亮,隔壁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丁一才睁开眼睛,原来是林岩敲门让他们去吃早餐。
林岩做梦也没想到,石广生给他开开门后,他看到了床上躺着的焦记者。他红了脸,赶紧低下头,说道:“对不起,早餐开始了。”
关上房门,他看了一眼隔壁的那个房间,无疑,市长和丁一在一个房间里。
丁一被敲门声吵醒,她揉了揉眼睛,拉开了窗帘,就看见林岩从窗前走过。她快速披上外套,开开门,说道:“林秘书。”
林岩回过头,站住。
丁一伸手招呼他。
林岩不敢动,更不敢进来。
丁一走了出来,说道:“看见市长了吗?”
林岩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房门口,摇摇头。
丁一脸红了,说道:“市长昨晚自己去找房子了。”
林岩彻底明白了,说道:“客房爆满,他去哪儿找啊?”说完,恨恨的看了一眼石广生那个房间。
“我跟你去找找吧。”
“不用,你去洗脸,我和小许去找。”
林岩和小许找遍了各个院里的服务台,都说没有叫江帆的人入住。
林岩和小许急了,深更半夜的,又这么冷,市长去哪儿了,难道他又回了温泉室?当他,们又来到温泉室的时候,大门紧闭,显然,里面是没有人的。
等林岩和小许从洗浴中心的休息区内找到江帆时,整个大厅里,就他一个人,盖着洗浴中心的几条浴巾,半躺半坐的卷缩在躺椅上,十分的狼狈。
林岩有些心疼,心想:您这是何苦啊?哪怕到我们房间也好啊?
等林岩叫醒江帆后,江帆睁开血红的眼睛,看了看表,说道:“他们起来了吗?”
“没有。”
江帆在丁一的房间洗漱好后,刚走出洗手间,丁一就叫道:“天哪,您身上沾的是什么东西?”
江帆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藏蓝色的西装上,沾满了细小的白色绒毛,他想了想,说道:“是洗浴中心的浴巾,掉毛。”
林岩说:“我去找胶带。”
毛料衣服是最容易沾上这些棉绒的,男人们都知道怎么对付这些绒毛。林岩刚要出去,小许就拿着胶带进来了。原来,市长走出洗浴中心的时候,小许就发现了他身上的绒毛,就转到服务台跟服务员要了胶带。
丁一接过胶带,找到头,扯出一截,将胶带反面缠住,套在右手上,在市长的衣服上反复滚动,胶带滚过的地方,那些绒毛便都不见了。她用自己的小刀,割下用过的胶带,继续扯出新的反面缠上,把市长上身和下身统统清理了一遍,直到再也看不见白绒毛了,她才说道:“好了。”
林岩说:“这一沾,跟新衣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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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很享受这个过程,丁一的动作就像一个小妻子,精心伺候丈夫上班一样,那种温馨很让人感动。尤其是丁一把他的衣服扯来扯去,尤其是她拿着胶带的手,在他的腹部滚过的时候,他的心就一颤。
由于前面裤子褶皱多,丁一必须将他裤子抻平才能用胶带去沾。
江帆就在心里运着气,努力不让自己那个部位抬头。丁一终于放过了腹部,当她蹲下用手抻着裤脚,胶带在裤腿上滚着,江帆就微微收缩腹部,自己用力提着裤腰,配合丁一完成这个动作,不然衣服的摩擦也会让他有感觉,从昨天到今天,他感觉到了那个地方的不适。
吃早餐的时候,石广生他们还没有起床。江帆皱着眉,跟林岩说道:“一会给他们放下五百元钱,就说咱们有急事要赶回去,这里打车回北京五百元足够了。”
林岩点点头,知道市长对他这个同学有了厌恶感。
尽管江帆对这个同学产生了厌恶感,甚至宁愿给他打车的钱也不愿意去送他了,但是石广生还是非常够意思,在中国企业家报的第二版头条的位置,刊登了他采写的一篇长篇通讯,介绍的就是亢州开发区的建设情况。
林岩把石广生寄来的报纸递给了江帆,江帆看后比较满意,作为资深记者的石广生,文字功底还是很过硬的,他尤其满意报道中没有出现亢州市政府这几个字,完全是站在开发区的角度报道的。
两天后,江帆去了省委党校参加为期十天的“加快改革步伐,大力发展地域经济”的专题学习。
彭长宜是在江帆走后的三天知道的这个消息,他有事找他。
那天,他顺便来到了大楼,到了大楼后才知道他没在,秘书林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当他敲开办公室找林岩的时候,才听丁一说市长去党校学习去了。
“林秘书也去了?”
“林秘书没去,他刚才还在着,我呼他。”说着,就要呼林岩。
彭长宜说道:“别呼了,等会吧。”
丁一放下电话,忽然觉得跟科长没了话说。
“你今天没事?”
“嗯,高市长跟孟市长去张市长家了。”
“哦?”
“张市长的儿子给他生了个大孙子,后天是满月酒,张市长今天请了人去他家试吃。”
彭长宜明白了,他也接到了请帖。试吃,就是提前请一些人吃饭,对正式酒席上的饭菜进行点评,事主可以根据客人的意见,随时调整酒席上的菜品。像张怀这样领导干部家的喜事,一般试吃也就是正式的了,今天他请到的大楼里的领导,在喜事这天是不会出席酒席的,随礼也就在今天进行了。
丁一又不说话了。
彭长宜说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那怎么情绪不高?”这一点,彭长宜才进来那一刻他就发现了,每次丁一见到他,眼里都会放出惊喜的光,这次没有。
“没有啊?”丁一答道。
“是不是又好长时间没回家了?”他还在探寻。
“嗯。”
“对了,上次我去听授,本来想去看看你父亲,结果晚上班里有活动,就没有去成。”
“哦,谢谢科长。”
“谢谢什么,我又没看成。”彭长宜其实想去,但是他害怕丁一继母的目光。
丁一想了想,科长说的也对,谢他什么?她就笑了一下,“哦,那也要谢,你还想着呢。”
彭长宜见他心不在焉就说道:“丁一,我敢打赌,你肯定有心事。”
丁一冲他摇摇头,说:“真没有。”
“那为什么连水都不给我喝一口?”
丁一笑了,这才想起来,急忙拿出纸杯,说道:“我去市长屋里拿他的好茶叶。”
“你有市长的钥匙?”
“有。”丁一说着就从抽屉摘下自己的钥匙,找出其中的一个,冲科长比划了一下,就出去了。
彭长宜的心一沉,丁一都有了江帆办公室的钥匙,说明他们关系应该不错了。
其实钥匙是林岩给丁一的,为的是在她这里多一个备份。
丁一从茶几上找出茶叶,倒入纸杯,看了看桌上江帆的照片,那是前几天政府办搞了一个公开栏,这张照片就是公开栏的那张,林秘书又多加印了一份,放在一个镜框里。
她认为这张照片照的有些老气,尽管严肃中带着一丝微笑,但是她总认为不及市长平日里自然洒脱。
走过去拿起来镜框,看了一会放下,自从从温泉城回来,不知为什么,她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变化她也说不明白。尽管回阆诸的夜里,市长很那样的吻了她,而且还对她说了那样的三个字,但是她始终认为那是男人的冲动,甚至认为可能是当官的看见喜欢的女孩子后都这样吧?所以,除去见到他后有些不好意思,丁一还真是没多大感觉。
但是,自从在泳池中被市长救起后,她内心的感觉就不平静了,尤其是在池中被市长抱着时的那种感觉,有一种久违的被宠爱般的温暖,她当时的确很迷恋这种感觉。事后他想,如果是科长他会救自己,但肯定不会那样抱着自己,因为他的仕途之路刚刚起步,他时刻要注意自己的影响。
她之所以没有把上次江帆说的话放在心上,就因为科长跟她说过“领导和伙计之间永远都是有距离的,伙计自己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千万不要拿自己不当外人。那是领导最反感的。”所以她也始终没太认真琢磨过市长,尽管他那样的吻了自己。但是,当市长救自己出水后,并没有放下自己,而是始终把自己抱在怀里那样悠着,她心里就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远远胜过他的吻。
“看什么哪?”她正在拿着市长的照片看,冷不丁的传来说话声,吓的她本能的一哆嗦,就像一个小偷,正在偷东西被人发现那样,镜框差点没掉下来。
回头一看是科长,脸就不由的红了。她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说道:“市长的照片,我没见过。”
彭长宜拿过来一看,心想,这不是公开栏里的那张照片吗?每个人都见过,怎么就你没见过?那么只有一种解释,这丫头偷看市长照片被我发现后不好意思,既然不好意思也就说明内心里有活动,但他不会揭穿她,就说道:“嗯,市长这张照片的确很成熟、稳健,而且很有书卷气息,一看就是一个知识型的领导。”
丁一把镜框放回去,冲他淡淡的一笑,说道:“科长也是。”
彭长宜指着她说道:“言不由衷!我可够不上,差远了。”他笑着就往出走,心里就有了一丝酸楚。
丁一锁好市长的门后,端着杯就出来了,这时正好看见林岩回来了,丁一就跟他说:“彭书记,不,彭主任来了。”
林岩进来后说道:“彭主任,是请客来了吗?”
彭长宜愣了。
“您自从高升后还没请客呢?”
彭长宜笑了,说真的,自从宣布他接任北城区主任一职后,他把自己关起来有半天的时间,在这半天的时间里,他琢磨自己这次升迁的意外。尽管在这之前他曾经想过要吃“天鹅肉”和“做梦娶媳妇”这等美事,也去找过部长,但真是被市委看中又被任命的确有点出乎自己的预料。试想,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事,别人又会怎么看呢?
王家栋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尽管两次升迁几乎是和自己同步,但跟自己相比还是略有差异的,那就是任小亮已经是正科了,他当上书记这不过是从政府挪动党委这边来,而且主持全面工作又有一段时间,人们应该感到不算太突兀,但是他就不一样了,刚过元旦就被任命正科,的确有遭人嫉妒的理由。
在专题研究北城班子的常委会上,当组织部提出彭长宜担任北城政府正职这一建议时,范卫东第一个表示反对,说他资历浅,一年不到,就由一名科员上升到正科,而且是在北城这样一个重要位置,张怀和另外一名常委也同意范卫东的意见。
从来都没有在人事问题上发表过个人意见的江帆这时说话了,他说:“彭长宜这个干部我还是有些了解的,尽管他的任职时间短,但在古街改造和莲花村治理整顿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许多事大家都有目共睹。这名干部党性和原则性很强,工作有干劲,有开拓精神。我们家乡有句话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意思是在这个年龄段中,人的自身成长就基本定型了,彭长宜在这两项工作中应该说出手不凡,如果稍加锻炼,会成为一个优秀干部的,况且,北城下来的工作还有许多,需要这样有开拓型的干部担任主要职务。另外,这个同志还是个学习型的干部,现在是京州大学产业经济专业的在职研究生,再有一年多的时间就毕业了,目前在科级干部中,他的学历应该是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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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文良说道:“在这之前,市委初步拟定了三名人选,并且责成组织部下去考核,在对这三名干部考核中,彭长宜的成绩是最好的,我也同意江市长对彭长宜的评价。”
尽管书记市长都明确的表了态,在举手表决的时候,十一名名常委仍有两名投了反对票。所以才有了王家栋要求彭长宜低调切不可翘尾巴的告诫。并且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注意跟任小亮的关系,凡事要稳,切不可出现纰漏等等。
所以,上任后,他尽而少的参加这种夸官的应酬,几乎都是别人前来祝贺,也是跟任小亮一起进行的,自己从没单独以这个名义请过一次客。现在听林岩说起请客的事,他就赶快说道:
“千万别提高升这事,我可以悄悄请你们,但是绝不能这么说。”
林岩理解彭长宜,有的时候,升迁,带给人们的不全是惊喜。
林岩笑了,说道:“我们都理解您,我也就这么一说,对了,您找我有事吗?”
彭长宜说:“市长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是第三天,还有一周。您有事吗?”
“嗯,有点事,不大。”彭长宜现在来找江帆有了一种名正言顺的感觉,因为自己现在是政府序列的了。
“如果您打电话说不清的话,咱们就晚上去一趟省城如何?”林岩说道。
彭长宜说:“要是去的话只能晚上,我白天没有时间,年底特别忙。”
“你们不是开完人代会了吗?还这么忙?”
“呵呵,我这个忙,就没有完全进入角色的忙。”彭长宜说道。
乡镇级的人代会都在市级人代会之前召开完毕,市级这几年都是年后阴历的正月十五左右召开。
尽管彭长宜代表上届北城区政府做了工作报告,而且也顺利当选为政府正职一把手,但是就在大家投票的过程中,他还是莫名其妙的后背冒出冷汗,而是手心里也全都是汗,自己悄悄躲在办公室,后来刘忠敲门进来,问他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他说自己也很奇怪,不知道是怎么的?刘忠就开玩笑说:“不用担心,没有丝毫问题。”彭长宜笑笑说道:“可能睡眠不好,血压低。”
等宣布投票结果时,彭长宜全票当选,尽管他对自己有把握,但不知为什么心里特别虚。后来,这种情况在他的为官生涯中出现多次,他就给自己界定了这是选举综合恐惧症,病因就是周林落选的那次。
林岩见彭长宜沉默,以为他还有事,就说:“您如果不去我想去一趟,给市长送几件衣服,顺便看看他有什么事没有。”
彭长宜说:“晚上到是没什么事。”
“您有自己的专车了吧?”林岩问。
“呵呵,就是朱书记留下的老上海。”
“没买新的?”
“过段再说吧。”
朱国庆留下的老上海,任小亮没坐几天,他就换了一辆新的桑塔纳轿车,这辆老上海大部分时间就归彭长宜用了,任小亮的确让过彭长宜,想给他换一辆新车,彭长宜谢绝了书记的好意,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现在换车。江帆是市长,不是还开着一辆老爷车吗?自己刚当上主任就换车,会让有些人看着不顺眼的。
彭长宜想了想,觉得晚上去趟省城也未尝不可,就说道:“这样,你们先准备,我去趟三楼。”说着,就出去了。
林岩说道:“丁一,你帮忙把市长的衣服熨一下。”
丁一点点头,就去楼上把熨斗拿了下来,跟着林岩来到了江帆的卧室,林岩就将衣橱里江帆的衬衣拿出来。
丁一是头一次进市长的卧室,原想男人的卧室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呢?进来后才发现不但卧室井井有条,还有一种很清爽的气息,很像是市长身上的气息,床上的被褥和床单都是黑白条的花纹,叠放的也是整整齐齐的。
“丁一,我让你看一眼市长的女儿。”林岩说着,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镜框,上面是一个呲着小牙笑着的小女孩。
丁一接了过来,说道:“天哪,她太可爱了,简直就是一个小天使!”
“是啊,可惜不在了。”林岩说。
丁一点点头,她已经知道江帆的女儿不在了,但是不知道详情。想不到江帆居然还有这么深的创痛。
彭长宜找江帆的确有事,是关于小洋楼的事。经过半年时间的悄悄调查,小洋楼的神秘面纱终于被揭开了。
这栋小洋楼,的确不归高尔夫俱乐部管,也不归北城管,没有任何部门和任何人知道它的来历,曾经一度成了无法破译的谜。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还是被彭长宜破译了。
陈乐跟彭长宜汇报了他掌握的情况,他说据表妹说,张良的爱人也就是表妹的姑婆说,张主任留下了一封信,说是给市委的,但是现在她不准备交给市委,她说要给某些人机会。
自从张主任爱人上次住院后,身体一直都不好,一儿一女都在外地上学,家里就还有一个老妈,表妹经常去他家照顾。彭长宜知道后跟陈乐说,你让表妹去她家做保姆吧,咱们可以以别的方式给你表妹进行补贴。表妹的丈夫在古街开了一家红狮油漆专卖店,彭长宜说咱们可以帮助他联系销路,就当给表妹开工资了,但是要以陈乐的名义去做。
他们研究好措词后,陈乐就找到了表妹,跟表妹说:“你姑婆很可怜,你多去照顾她一些,咱俩是同一个属性,我算卦了,像咱们这种属性的人,今年必须做一件到两件的善事。这样,咱俩也做件善事,你去姑婆家照顾她,我帮助你们推销油漆,就当每月给你开工资了怎么样?”
表妹听了之后很是高兴,随后两只眼睛一转说道:“表哥,你心真有那么好,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当卧底呀?”
陈乐说:“我现在是人民警察,相信我做的都是正确的事,你只要把有关小洋楼的事打探清楚,将来我也给你介绍一个上班的工作。”
表妹说:“会不会对我姑丈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如果那样的话打死我也不干。”
陈乐说道:“我以党性和人格担保,只能还他清白,不会给他脸上抹任何一点的黑!”
表妹说:“表哥,你说的当真?”
陈乐说:“咱俩是亲表兄妹,我能耍你吗?”
就这样,表妹就天天去张良家,帮助照顾老人和张良夫人,张良夫人一来二去便离不开表妹了。一天,张良夫人出去后很晚才回来,直骂张怀太坏,说死的人尸骨未寒,他翻脸就不认账,把他们该得的独吞了,还说要去告张怀。
当表妹把这一情况跟彭长宜说后,彭长宜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让表妹给张良家属做工作,希望有问题找组织,请组织出面解决。
张良家属本没有什么文化,就是一个农村妇女,张良当上北城区主任后,就给妻子弄了一个集体企业的招工指标,把她的关系放到了北城区综合社,没工作几年就退休了。毕竟见的世面不多。随着对表妹的信任感增加,就跟表妹说出了实情,请表妹给她拿主意,并嘱咐表妹不能跟别人说起这事。
张良头去世时,给妻子说了一件机密的事,再三嘱咐妻子一定要保密。她跟表妹说:你姑丈头走的时候跟我说,这辈子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财富,自己从来也没攒过私房钱,这次引进高尔夫项目有功,政府准备“奖励”他一处房产,这处房产最终能不能属于他家,完全取决于张怀。
在北京住院期间,张良特地回家,领着妻子来到高尔夫的工地,远远的指着那排小洋楼说:“这就是市里‘奖给’招商引资有功人员的,不光我一个人,同时‘受奖励’的还有另外五个人。我之所以提前没有告诉你,是想等房子建好装修后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的是房子没有建好,又得了绝症。所以才不得不告诉你。如果我不在了,恐怕张怀会变卦,你要盯紧,时不时就来看看,就当散步遛弯,一旦发现装修完了,你就去找张怀要钥匙,如果他把房做价给你钱,不得低于15万,如果低于15万你就不答应。如果他连钱都不给索性不认账时,你就把我写的一封信交给市委,别的就什么都不管了,其他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
张良夫人当时就想,既然是市里奖励的,为什么丈夫说这一切的时候一点都不理直气壮,而且主动权在张怀那里,政府也不光张怀一个人,而且他还是副市长,他就有这么大的权力?难道市政府说话还能像放屁不成?但是无论她再怎么问男人都不肯吐露半个字了。
张夫人为了这个小洋楼,第一次找到副市长张怀时,张怀就开始打马虎眼,说道:“你家张良是不是病糊涂了,政府根本就没有奖励这回事?但是她坚信,丈夫绝不会无事生非,弄出个小洋楼安慰她,后来又找了张怀无数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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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张夫人生病住院,在医院里碰上了张怀,就又跟张怀说起这码事,张怀大发脾气,怒喝道:“你这妇人真是无理取闹,什么奖励房?北城是政策的执行者,就该这么干!谁要奖励他?如果给党干工作还有奖励的话,我早就成百万富翁了,真是白日做梦!如果那个房子是他的话,他给你房产证了吗?给你地契了吗?没有吧,就这么红口白牙的来跟我要房子,这不是讹诈吗?”
张夫人当时也没话说了。张怀说的有道理,房产证没有,地契没有,凭什么就来跟他要房子?但是他想丈夫不会是讹诈,他也没有理由要去讹诈张怀呀?想到这儿,她说道:“我丈夫头走的时候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要是不认账的话我就找地方说理去!”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张夫人心里就在想那封信,想丈夫跟她说的话。
本来她想说丈夫给她留下一封信,就是防止张怀到时不认账的。但是她鼓了几鼓,最终没有说出信的事。因为丈夫曾经反复嘱咐她,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除去市委,还要三人以上的领导,否则这信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樊书记也不行。
张怀一听张良把什么都告诉了家人,就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的确有这么一部分奖励房,也的确有你们的,但是后来市政府又调整了奖励办法,这样你们那一套房子就要收回,这样吧,我向市委请示一下,看能否给你们一点补偿。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是开了先例了,市委作出的决定很少有修改的时候,你先回去听信吧。”
张夫人喜出望外,她就更加确信丈夫说的话了。又过了几天,当张夫人再次找到张怀的时候,他说还没有研究,再等等。
就这样,两三个月过去了,眼看小楼已经装修完毕,而且天气也冷了,当张夫人再次找到张怀时,他说道:“市委研究了,决定给补偿一万。”
张夫人一听,这和丈夫估的价差距太大了,当时就说不同意,她去找樊书记。哪知张怀却说道:“如果这事声张的话,甚至你要闹的话,一万都拿不到了,而且市委还要立案查处张良的一些违法乱纪行为,纪检会早就接到过举报信,举报张良有严重的违法乱纪的行为,到时候你们要退赔多少都说不清了,说不定连现在住的房子都要拍卖抵账的。”
张夫人一听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啊,一万块,这个数远远低于丈夫说的价钱,她说考虑考虑再说。回来后就痛哭不止。表妹知道后,劝说道:“这钱不要了,去找市委说理去!”
张夫人哭着说:“说什么理呀,跟谁说去?如果我要去市委闹,就要查你姑丈,要把他贪污受贿的事调查清楚,并且还要退赔,说不定我们现在的住房都保不住了呐?”
当彭长宜得知这一情况后,告诉陈乐,以安抚为主,不让张良老婆去找张怀闹去了,看一段再说。
真要面对实质性问题,彭长宜就不好继续下去了。
彭长宜来到三楼部长办公室,部长门敞开着,人却没在,他想打他电话,一看手机就在桌上,旁边的充电器上有一块薄电池正在充电。那个时候的手机都有一薄一厚两块电池,彭长宜知道部长喜欢用薄电池,厚电池装在手机上分量重,一般情况下当做备用。
他笑了,心想肯定没有走远,就习惯的给部长整理卫生,把抹布浸湿后,擦干净茶几上的烟灰,倒掉烟灰缸里的烟蒂,又把烟灰缸擦净,把散落在桌子、茶几、沙发上的报纸整理好,部长就回来了。
部长一看是彭长宜,边洗手边说道:“当了主任怎么还有时间来我这转悠?”
彭长宜愣了一下,没说话。
“怎么不吭声?”
“因为我分辨不出您老这话是批评还是鼓励?”
“永远都不要指望在我这里找到什么鼓励。”王家栋立着眉毛说道。
彭长宜小声说道:“哼,从来就没奢望过。”
“这几天是不是沉浸在弹冠相庆中了?”王家栋坐下,抽出一支烟,彭长宜赶紧给他点上。说道:
“您特地嘱咐过我,我哪儿还敢呀?即便是庆,也都是随别人一块进行的。”
“嗯,要夹着尾巴做人。别跟任小亮学。”
据说,任小亮为了庆贺自己升迁,在酒店连着一周时间,宴请各部门的领导,市委办全体人员都参加了,对此樊书记很反感。
“别说夹尾巴了,我从来都不知道还有尾巴?”彭长宜故意委屈的说道。
“哈哈。”王家栋笑的很开心,说道:“见着你小子我就高兴。说,干嘛来了?”
彭长宜就把最近调查的结果前前后后跟王家栋说了,王家栋的脸色变的严肃起来,最后几乎是铁青着脸说了一句:“找死!”
彭长宜说:“我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有什么不踏实?”
“总感觉那信要保不住了。”
王家栋说道:“你跟江帆说了吗?”
彭长宜这时才彻底知道是王家栋告诉的江帆,他摇摇头,说:“市长去省委学习去了。”
“这样,通过眼线给张良媳妇传话,一定确保那封信的安全,绝不能出现纰漏,如果可能,可以由那个保姆代管。”
“估计够呛,张夫人把这封信看的很紧,当做了丈夫的命根子,是不会交给任何人的。能不能让纪委介入?”彭长宜问道。
“还不是时候,这样,我琢磨琢磨,告诉你的那些什么表哥表妹们,要绝对保密,不能打草惊蛇。”王家栋顿了顿又说,“我感觉这些楼有可能还和上边的什么人有关。”
“对了,我忘告诉您了,据这个陈乐讲,咱们新城杯检查那天的晚上,张怀领着一个做高级轿车的人去了小楼,根据他的描述,我怀疑是洪副省长。”
“那就对喽——”王家栋说了一声,就在屋里踱着步,慢慢的思考着,时而站下,时而移动脚步。半天他才说:“长宜,这事要从长计议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你都要确保那封信的安全!”
这已经是部长第三次强调信的安全了!看来这信对于各个方面的人来说都是最重要的。
彭长宜思忖了一下说道:“我有所安排。”
王家栋说:“没其他的事你回去吧,容我好好想想。”
彭长宜出来后,又重新来到了二楼,进了林岩和丁一的秘书一室。没有看到他们,他就推门进了江帆的办公室,见两个人正在里面忙活着。
彭长宜笑着说:“你们真想去呀?”
林岩一听,说道:“是您找市长有事,我们只是舍命陪君子。”
彭长宜笑了,说:“嘿嘿,明明是你们三天不见市长心里想,还往我身上推,我的事可以等他回来说。”
“别呀,您看我们就以为现在就去,都在做准备工作呢?”林岩说道。
“我不去你们照样可以去呀?”
“嘿嘿,我们不是想跟您一起去吗?”林岩嬉皮笑脸的说道。
“呵呵,就知道你们是假公济私。好,我打个电话。”他说着就往外屋走,刚想用市长电话打,想了想还是掏出自己的电话,拨通了任小亮办公室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在大楼,如果没事的话就不回单位了,任小亮说有事再找他。
彭长宜放下电话后说:“好了,我今天就听你们的指挥了。”他又说:“我让我的车回去。”
“您坐着,我去跟司机说。”林岩高兴了。
“别,还是我去吧。”彭长宜说着就往出走,他不希望司机知道他到底跟大楼里的具体什么人在一起,他刚走出门口,司机就把把那辆淡蓝色的“上海”开了过来。
司机姓顾,是个比鬼都机灵的人,原来是在政府办开面包。政办主任跟彭长宜说的时候,彭长宜不想用他,因为他的岁数比较大,担心不好相处,但是他死活要给彭长宜开车,说喜欢跟彭书记在一起工作,痛快,有干劲。彭长宜就只好同意了。
彭长宜跟顾师傅说:“顾师傅,回去给我支三千块钱送过来,有用。”
顾师傅说道:“好嘞,我二十分钟后回来。”然后就开着车一溜烟的走了。
不到二十分钟,彭长宜出去等他,果然他开着车进了大院,把钱交给彭长宜后,说:“用我留下吗?”
“不用,你回去吧,明早不用接我。”彭长宜接过钱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面还有一些钱。穷家富路,带林岩和丁一出门,不带足钱可是不行。
林岩和丁一已经把市长的衬衣熨好,他们用衣架撑着衣服,然后又套了一个塑料袋,看着他们做这些的时候,他不由的说道:“市长真幸福。”
林岩说:“彭主任很快就会有这么一天的。”
彭长宜笑了笑,说:“咱们赶到省城去吃晚饭怎么样?”
林岩说道:“没问题,就怕小丁饿。”
丁一眨着眼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们去了?”
彭长宜说:“你不去还歇了,我不敢两个大老爷们出门。”
丁一看着彭长宜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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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居然被丁一看的有些心慌,就调开了目光。
林岩说:“对呀,去吧丁一。
丁一说:“我不知道高市长还有没有事?”
“她去吃酒席,吃完就回家了,不会有事的。”林岩说道。
“就是,反正小丁不去我也就不去了。”彭长宜看着别处又说道。
“呵呵,我不去您肯定也会去,省城有您最想见的人。”丁一都怀疑自己怎么说出这样尖酸的话。
果然,彭长宜看着她,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丫头,居然猜出了他的心思,他的确想去省城拜见一下靳老师,上次那篇文章要不是他帮忙,怎么可能得到金铭祖的“润笔”?尽管脑海里想着拜见金铭祖,但是在内心深处,也想见叶桐,毕竟有了两次肌肤之亲后,叶桐在他心里还是有些位置的。他奇怪丁一居然能猜中他的心思。
“呵呵,小丁,我敢打包票,这个人你肯定指的不是江市长?”林岩说道。
彭长宜夹起包说道:“那我就回家喝粥去,省城,不去了。”说着,就佯装往外走。
林岩赶紧拉住他说道:“别呀,小丁不就说了一句实话吗?您也不至于认真吧?”
彭长宜笑了,说:“我横竖左右被你们俩涮着玩,丁一不去我就回家了。”
丁一呵呵笑着说:“为了成全您,我怎么也得去。”
彭长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林岩呼了市长,告诉他们晚上到。
上了车,林岩跟小许说:“先去中铁招待所,给市长拿点东西。”
小许点点头,驾着车就朝市长住的宾馆开去,快到门口时,林岩说道:“慢。”
这时,林岩看到市长住的那个楼层的女领班,上了一辆车,那辆车是副市长张怀的旧皇冠车,这辆车是樊文良淘汰下来的,给了张怀,张怀就把自己那辆桑塔纳归了办公室。
由于车窗都被窗帘遮着,他们没有看清里面坐着的人。当小许慢慢绕过了假山,张怀的车早就驶出了门口。
林岩的诧异也引起了彭长宜的警觉,他说:“那不是张市长的车吗?”
林岩点点头,“嗯”了一声。
下课后,江帆破例没跟党校同学们聚,他料定彭长宜找到省城来肯定有事,所以就在饭店提前点好了菜,等着他们的到来。
当彭长宜带着林岩、丁一和小许从外面进来时,省城的夜晚早就是万家灯火了。
丁一哈着手,不时的用眼睛看着他,等和他对上目光时又躲开了,江帆心里就涌起了一股暖意,他知道自己的努力取得了进展,就对丁一说:
“不至于这么冷吧,下了车就进门,难道手还冷?”
彭长宜说:“这天气,手只要在外面呆一两分钟,就冻的不行。”他从江帆的目光中看到了关切。
江帆吩咐服务员上菜,首先是一到很滋补的杂菌煲,彭长宜说道:“不上酒先上汤,看来是因为丁一来了,您才没按规矩出牌。”
听他这么说,江帆也愣了,随后哈哈大笑,说道:“是这几天让党校管的,不许喝酒,即便出去吃饭也不许喝酒,到时宿舍还会有检查的来。”不过他心里听了这话却很舒畅快活,随后就想去要酒。
彭长宜说道:“别要酒了,好不容易吃顿舒服饭,喝了酒就忘了自己干嘛来的了。”
吃完饭后,江帆对林岩说:“你领着小丁他们去顶楼歌厅玩吧,我们一会去找你们,现在休息太早了。”
他们三人走了之后,彭长宜就将小洋楼的最新发现告诉了江帆,江帆苦苦想了半天,说道:“连副省长都牵扯进去了,是不是锦安也有人跟这事有关联?”
“嗯,极有可能。”
“长宜,那封信是关健!不能落入某个人的手中。”江帆严肃的说。
“嗯,我也是那么想。”
“越来越复杂了。”
“是啊。”
江帆沉思半天,但最后还是无奈的摇摇头,说道:“长宜。”他深深的看着他,神情坚定地说:“我的意思是,到此为止。”
“嗯?”彭长宜一时没有听明白江帆的话。
“到此为止,你能理解吗?”
彭长宜摇摇头。
江帆说:“如果他不走正道,早晚都会跌跟头,但是,我不想他脚下的坑是我江帆挖的,更何况是眼下。”
彭长宜点点头,但是心里有一丝不快,感觉所有的努力就要看到结果的时候,江帆突然说到此为止,就有了一种特别的失落。他甚至在想,如果是部长,部长肯定不会这么说。后来,小洋楼的事彻底败露后,彭长宜跟王家栋说起今天江帆说的话时,王家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还是他虑后啊,后生可畏!
“长宜,听我的,事关重大,我们不可贸然行事。”江帆真诚的说道。
“嗯,我懂。”彭长宜似乎明白了江帆的顾虑。
江帆听他这么说,才放心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走,去找他们唱歌去。”
“您去吧,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回来。”
“哦,是那个记者吗?”江帆笑着说道。
“不是,但是和她有关系。”
“呵呵,好,去吧,我上去把小许叫下来,你等会。”
“我打车去吧,他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了,让他休息一下吧。”
江帆想了想,可能觉着彭长宜是不是带着小许不方便,就说:“那好,省城打车非常方便,你去吧,别太晚了会,我等你,531房间。”
看着彭长宜下楼了,江帆才进了电梯,他在他们头来的时候就已经订好了三个房间,并且自己也跟党校请好了假。
想起刚才自己说:“到此为止”时,他看到了彭长宜目光里的失望和怀疑,也有些不忍,但是他只能是这个态度。
到了K厅,里面正好是小许在唱小白杨,林岩在看歌单,丁一则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
江帆走了过去,紧挨着她坐下,在她耳边大声说:“你怎么不去唱?”
丁一见市长进来,科长却没有进来,她也在江帆耳边大声说:“我不会!”
江帆笑了,看着歌单,说道:“外婆的澎湖湾总会吧?”
丁一连忙摆手,忽然说道:“想听市长唱。”
江帆高兴了,说道:“想听什么?”
“所有。”
“呵呵。”他看了看,然后伏在他耳边说道:“我想献给你一首歌。”
丁一的心一跳,不敢言声了。
林岩这时过来了,四下看了一眼,没见彭长宜,就伏在市长跟前大声说:“您唱什么?”
江帆指了指上面的歌名,林岩立刻就起身去点歌了。
小许唱完后,江帆带头鼓掌,这时,林岩接过话筒,说道:“下面,由江……江先生为我们大家演唱一首《读你》”最后两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丁一的心一动,竟然对这首歌有了一丝期盼。
江帆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露出白衬衣和领带,这身打扮是他冬天一贯的装束。
三个人使劲的给他鼓掌。
江帆故意的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掌声。三人都大声笑了,更卖力的鼓掌。江帆说:“你们别这么虚情假意的好不好?”
三人又都笑了,小许拿起音箱上面的塑料花,故意扭捏着走上前去,欲给市长献花,江帆赶紧冲他摆手,说道:“你们还让我唱不唱?”
“哈哈。”丁一和林岩笑的前仰后合。丁一没想到,平时闷声不响的小许,今天居然这么活泼。
音乐已经响起,江帆潇洒的一个滑步,转过身,对着题字器唱到: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读你的感觉像三月
浪漫的季节
醉人的诗篇
唔——”
刚唱了几句,小许就走过去,把话筒从市长的嘴边移开后,听了听,又重新送到他的嘴边。坐回到座位后大声说:“我还以为是原声呐,整个一个原版,唱的太好了!”
“哈哈——”林岩笑了。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读你的感觉象春天
喜悦的经典
美丽的诗篇
唔……
江帆慢悠悠的转过身,透过不断变幻着的灯光,看着丁一坐的方向,闭上眼睛继续唱到:
你的眉目之间
锁着我的爱怜
你的唇齿之间
留着我的誓言
你的一切移动
左右我的视线
你是我的诗篇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
“太好了,再来一首……”林岩带头鼓掌。
不能不承认,市长唱的的确太好了,嗓音深沉温婉,浑厚深情,富有磁力。由于之前江帆说是唱给她的,丁一也就用心听了。
曲毕,江帆握着话筒的手放在胸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冲他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看着那么一个高大的身躯冲她鞠躬,不知为什么,那一刻,丁一有些感动,她使劲的眨了眨眼,居然没有鼓掌。
江帆坐在她身边,说道:“唱的好吗?”
她点点头。
“那怎不鼓掌?”
丁一的脸腾的红了,说:“忘了。”
江帆哈哈大笑。
彭长宜没有见到叶桐,叶桐出差采访去了,他是见了靳老师后才得知她去外地采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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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把给老师买的礼物放下后,又跟老师聊了一会,靳老师就出现了困意,彭长宜知道老师有早睡的习惯,就起身告辞,其实他也早就想出来,想见叶桐,就在楼下给叶桐打了电话,这才知道叶桐不在省城。
叶桐在电话里埋怨道:“为什么不提前打电话,那样我还可以回去,你就是成心不想见我!”
彭长宜笑笑说:“我如果不想见你就不跟你联系了。”
叶桐想想也是,就说道:“那你明天别急着回去,等我,我明天下午就回去了。”
“不行啊,明天一早就要赶回去,还有别人。”
“哦,那你改天单独来见我,好吗?”
“好。”挂了叶桐的电话,彭长宜就回到了江帆说的房间,让宾馆服务员开开后,他没有看到江帆,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是不是江帆在丁一的房里?
他似乎感觉丁一开始疏远自己了,今天在办公室就看出她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以前见着自己眼里都会放出光,那感觉让人特别舒服,但是昨天她眼里没有了见到他的惊喜,他就有些黯然神伤,但是他又无法改变什么,心想这不是自己刻意努力达到的效果吗?有什么不高兴的呐?你自己不是也有了叶桐了吗?而且还跟叶桐发生了关系?江帆身边没有女人,看见丁一还不跟饿虎扑食一般……
但是,但是……彭长宜在心里“但是”了半天,仍然没有“但是”出结果,就狠狠的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倒在了床上。
他刚倒下,就听到门口有嘈杂的脚步声,林岩开开门,探进一个脑袋,随后江帆、小许还有丁一进来了。
彭长宜看着他们,直到他们都进来了,他还躺在床上,江帆说道:
“怎么了?发什么愣?”
彭长宜这才坐起来,说道:“你们……刚回来?”说着话,眼睛就打量着江帆后面的丁一。只见丁一衣衫整齐,而且包裹的还很严实,他知道自己龌龊了。
丁一说道:“你们休息吧。”说着,就往出走。
彭长宜说道:“进来坐会吧?”
丁一回过身,盯着他看了那么一眼,说道:“不了。”
他忽然觉得丁一的目光有些犀利,犀利的就像匕首,刺穿了他。
躺在床上,两个人没再谈论小洋楼的事,而是谈论了一下当前的工作,江帆问彭长宜,“长宜,政府工作报告的初稿出来了,有时间你看一下。”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哪有资格看啊?再说政府工作报告那是经过层层修改的。”
江帆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说道:“你是我私人朋友,是最有资格看的。”
江帆这么说彭长宜反倒没话说了,“行,谁有?”
“曹南,回去后你跟他要,就说是我说的。”
“好的,回去我就找他。”
“嗯,有不妥的地方可以按照你的意思修改,长宜,不满你说,我心里没什么底。”
“呵呵,您跟樊书记有一个共同的不足,就是跟上边沟通不足,我就没怎么见您往锦安跑。”
“是啊,你说的太对了,我不能跑的太勤,如果人代会顺利的话,我会注意跟上边搞好关系的,眼下先安内吧。”
“呵呵,您不用担心,人代会不会出现任何问题,通过我跟下面接触,您的口碑是历来市长中最好的。”彭长宜琢磨江帆的话说的很有道理,鉴于目前樊文良跟锦安市委的关系,江帆不好太显山露水,毕竟,对于江帆目前来讲,“安内”是至关重要的。想着想着,觉得自己还是和江帆有很大的距离的,江帆远比他更深沉,稳妥。
“长宜,我心里有数,你就别奉承我了。”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尤其刚才林岩悄悄告诉他,宾馆的女领班上了张怀的车,尽管由此还不能断定她跟张怀是否有直接的关系,但是这件事说明张怀没有闲着,难怪翟炳德告诫他,让他注意跟女人的关系,除去姚静,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去过他的房间,就连男人也只有林岩和小许去过,彭长宜都没去过。现在他明白翟炳德说这话也不是无根无据了。
“有件事不知小林跟您说了没,您住的宾馆有个服务员好像跟张怀有些关系,我们来时看见她上了张怀的车。”
“嗯,我刚听说了。”
“您要留意了。”
“嗯。”
“您发慈悲了,别人可不见得领情。”
“是啊。”江帆动了动,说道:“长宜,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事办完了吗?”
彭长宜知道江帆误会自己了,以为跟他说小洋楼的事。关于小洋楼,江帆已经表了态,作为彭长宜就不会再多说一句了,他是非洲知道该怎样跟领导处的人,他想说的是“魇镇”那事。其实彭长宜不让林岩告诉江帆,也是为林岩好,他想由自己出面跟江帆说要比林岩自己说强,林岩当初找自己说这事,也是想得到彭长宜的帮助,有机会跟市长解释清这件事,他正在措着词,想着怎么跟江帆说的时候,没想到江帆却反问起自己来了。
彭长宜不好跟江帆说是看靳老师去了,因为他帮助樊文良发表了那篇文章后,心里总觉得对江帆有亏,就说道:“我找的人出差去了。”
“哦,你果真去找那个记者去了?”
“您怎么知道是她?”彭长宜心想这能这么认了。
“呵呵,那天小亮来开会,说起了她。”
彭长宜心里一动,要知道他家和任小亮家目前还是邻居,按寇京海的话一个东宫一个西宫,如果任小亮到家乱说的话,沈芳肯定会知道,难怪沈芳最近总是对自己疑神疑鬼的?半夜起来查呼机。想到这里,他心虚的说道:“您别他们胡说,我跟叶桐是不打不成交,这个刘忠他们几个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长宜,我没说什么呀?”
“哦?哦。”彭长宜心想真是做贼心虚,本来江帆就没说什么,自己还来了一通解释,真是越描越黑。
“哈哈哈,你心虚了。”
彭长宜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长宜,部长有一句话我不知道你听见过没有,这是那天开常委会,大家逗闷子时说的,他说,如果世上的男女,不发生点什么,是对不住岁月的。”
不知为什么,两个男人此时都沉默了。
还是彭长宜打破了沉默,说道:“这些老同志有时很有意思的,对了,我怎么感觉小丁像有心事?”
“哦,你也这么看?”
“难道您也看出来了?”彭长宜问道。
“嗯,有那么一点。”
“呵呵,如果女孩子有心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恋爱了。”
听了彭长宜的话,江帆的嘴角露出了笑容,说道:“咱两个大男人,在背后琢磨人家一个小姑娘,呵呵,不合适。”
彭长宜说:“您打算什么时候发起攻势?”
“嗯?什么攻势?”
“呵呵,丁一呀?”
“长宜,这事我想过,我确实喜欢丁一,不过我现在还不具备资格,你知道我的情况。”江帆情绪有些低落。
“嗯,这倒是。可是万一有一天她长了翅膀飞走了怎么办?”彭长宜感觉自己特别他妈的虚伪、猥琐,明明自己喜欢的女孩,非要往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推。
江帆说道:“那就是命该如此,徐志摩有句诗说的好,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彭长宜在那一刻感到江帆的确是喜欢丁一,而且喜欢的有点悲壮。他自言自语的说道:“丁一是个好女孩。”
“是啊。”
进了腊月,基层政府除去做好访贫问苦送温暖外,几乎就没什么工作了,高铁燕分管的这一块工作大部分是农林口,入冬以后下乡的机会就少多了,丁一前几天请假回家了,爸爸要做腿上钢板拆除手术。
尽管爸爸腿上带着钢板行动不便,但是他居然没有拖欠学生的课程,丁一奖励了爸爸一个大拇指。奇怪的是爸爸人不但没有瘦,反而长了好几斤,她嘱咐乔姨不要总给丁老师大鱼大肉的吃了,要他减肥。乔姨说还真很少吃那些,主要是不活动的原因。爸爸原来天天慢跑,坚持了二十多年了,冷不丁停下不跑了,肯定会长肉。
在小年的头天下午,丁一回到了单位。
刚进门就看到了曹南,曹南说:“小丁回来了,怎不在家过了小年再回来?”
丁一说:“都歇了好几天了,高市长在吗?”
“高市长过两天要歇探亲假,估计你也就放假了。”说着,就盯着她手里的军用提包,说道:“从家里带什么好东西了,这么重?”
丁一笑了,说道:“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曹主任,您忙,我上去了。”说着,就跑上了楼。
曹南不由的笑了,心想,倒是年轻,总是那么轻松自在。
丁一上了楼,来到宿舍,蹲身就把提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锁,呵呵,原来提包里“乱七八糟”的竟然是小狗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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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显然对这个环境熟悉,它跳出来,围着屋子嗅来嗅去,跳上椅子,又跳上桌子,丁一拉开窗帘,小狗就往外看,然后又跳到了床上。
四条腿一趴,就窝在了床上。
丁一笑了,说道:“起来,去你的窝。”说完,她才想起小狗的窝早就让她扔了出去。她笑着就摇晃着它的脑袋说:“呵呵,你这是鸠占鹊巢,懂不懂?”
“呵呵,谁鸠占鹊巢了?”这时,雯雯从外面进来,丁一才知道自己的钥匙在外面的门上。
“汪,汪汪汪。”小狗立刻向闯入者发出了警告。
“啊!小狗?”雯雯惊喜的说道,“哪儿来的?”
丁一赶紧关好门说道:“别囔,我从家里带来做伴儿的。”
“你真行啊?”雯雯说道。
“雯雯,保密啊,反正这几天单位也不会有什么事,过几天放假我就把它带回去了。”
“嗯,我不说,保证不说。”雯雯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小狗,小狗冲她立起耳朵,眼睛瞪的溜圆,警惕的看着她。
“哇塞,它太可爱了,还是双眼皮长睫毛呐!”雯雯惊喜的说道,忍不住又伸出手去。
“汪!”小狗再次发出警告。
“一一,住!”丁一下了指令。
小狗赶紧低下头,趴在前腿上,不时的用眼角偷看着主人。
“哈哈。可爱,太可爱了。丁一,借我玩两天吧?”雯雯对小狗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丁一说:“只要它肯我没有意见。”
雯雯蹲下,跟小狗说:“狗狗,我给你骨头吃,给你鱼吃,给你蚂蚱吃,你跟我走吧?”
小狗扫了她一眼,就把目光转到了别处。
“哈哈,看它那样,还蛮高傲的!丁一,哪儿来的?”
“是哥哥给我的生日。”
“哦,你哥哥的对象怎么着了?”
“他们准备正月订婚。”
“哦,那么一个帅气的军官就要名花有主了,悲哀呀!”雯雯见过丁一相册里哥哥的照片。
“呵呵,怎么,你感到遗憾了吗?我早就说过,杜蕾把哥哥套牢了,你没有机会了。”
“死丫头!”
“幸亏哥哥没有机会,不然王总就没机会了。”丁一话题转的很快。
“好了,别王总王总的了,真肉麻。”
“呵呵,怎么了?是不是要我改口叫姐夫?”
“死丫头。”雯雯说着就抬起手要打丁一,哪知小狗立刻扑到丁一的身上,护住丁一,冲着她呲牙。
雯雯赶紧收回手,吓的愣住了。说道:“丁一,你这哪儿是狗啊,简直是警卫员!”
“哈哈哈。”丁一抱着小狗,说道:“一一,你把卢阿姨吓着了,快,跟她握握手。”说着,就伸出小狗的右爪,让雯雯握。
雯雯刚刚握了一下,小狗就抽回手。
雯雯说:“你怎么养它啊,这是机关?”
“没事,我们早就摸索出经验来了,是不是呀,一一?”
“经验?还早就?”
“对呀,只要你保密,保证一一在这里呆半年也不会有人发现。”丁一狡黠的看着她笑。
雯雯茫然的看着她,显然不理解。她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
丁一抬头看她,说道:“叹什么气?是不是和王总闹意见了?”
雯雯说道:“丁一,你谈过恋爱吗?”
丁一的脸红了,她低下头说:“没有。”
显然雯雯没有注意她的表情,说道:“我早就想跟你说说,让你帮我分析分析,你说这个王圆吧,要说他对我不上心吧,又委屈了他,要说他对我有多上心吧,又谈不上。总是那么不冷不热的样子。”
丁一笑了,说道:“你是不是彻底爱上他了?”
雯雯说道:“开始的时候还真没啥感觉,只是觉得大人们在一块工作,谈不谈对象的认识一下也无所谓,后来接触了几次吧,我还真是有点动心了。你不知道,他尽管年轻,但是却和他爸爸一样,是个很强硬的男子汉,原来我就以为他是靠父母才有了这样的事业,接触几次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部长除去挑毛病外,几乎对他的事业没有任何帮助。”
“呵呵,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两个字,崇拜。”丁一说。
“嗯,的确有那么一点,如果对一个男人没有崇拜的话,怎么能有爱呐?难道你就没有崇拜过男人?”
“崇拜过,爸爸,哥哥,还有科长,部长和市长,我都崇拜。”
“别捣乱了,我跟你说正事呢?”
“嗯,我听着。”丁一认真的看着她。
“我现在的确爱上他了可是他总是对我若即若离的,让我摸不准。你说都到年底了,我妈妈天天囔囔着,什么时候带你对象认门来呀?你说王圆不说去我家,我怎么好让他去我家认门呀?万一他要不满意我,我这不是羞死了?”
“嗯,这倒是个问题。”丁一继续说道:“谁让你这么早告诉家里,老人都是那样。”
“嗨,哪儿是我说的,是叔叔回家说的。”
“不过认门的事我感觉你还真不能提出来,如果王总不去你家可能是他太忙,做生意的,到了年关,哪个庙不得拜到?”
“嗯,我理解,他从腊月初十就几乎没在亢州呆着,总往外跑了。”
“雯雯,你到底为什么叹气?”
“不满你说,我谈过几个对象,这里面有别人不愿意我的,也有我不愿意别人的,但是不满你说,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我总能看清对方的内心,可是王圆我看不透,他太深沉了,深沉的即便是他笑,我都不认为他是因为高兴才笑。感觉他的城府太深了,完全不像他这个年龄段的人。”
这一点丁一似乎和雯雯有同感,就说道:“也可能他当过兵,又负过伤,经历坎坷,又加上他现在管理着一个公司,肯定会比同龄的人要成熟,这一点你要正确对待,你看哪个搞企业的让你一眼就看到底了?”
“嗯,倒也是。”雯雯没话说了,这时,她的呼机响了,她看后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说道:“他在呼我,我去打个电话。”说着,就跑了出去。
丁一放开小狗,开始收拾屋子,既然明天是小年,自己也把宿舍好好清洁一下。她换上干净的床单和被罩,又把屋子拖了两遍,这时雯雯又跑了回来,进来后说道:“你把地拖这么湿会冷的。”
丁一说:“增加湿度,太干了。对了,雯雯,你有纸箱吗?”
“干什么用?”
“给小狗当窝。”
雯雯眼睛一转,说道:“小狗的窝我负责,保证给它一个漂亮舒适温暖的小窝,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王圆他们单位明天有个联谊活动,你陪我参加,另外帮助王圆写个讲话稿,你知道我对写东西向来不行,他提前十天让我写我到差不多能憋出来,现在让我写我实在憋不出。”
丁一笑了,说道:“小狗的窝我自己解决,不用你了,一会我到楼下找曹主任要个纸箱子,里面垫一个坐垫,就好了,哪儿还有你那么多的条件。”
雯雯说,“丁一,我没骗你,王圆办公室有个非常漂亮的狗房子,带阳台的,里面还有沙发床,特别精致。一次都没用过。他说是给一个朋友的爱犬准备的,后来这个朋友始终没来取,估计是不用了。”
丁一心一动,记得王圆说过让她白天把一一放到他公司,有专人照顾,晚上再牵回来,不然在单位没法养。难道那个小房子是给一一准备的?
想到这样她说道:“这样,小房子我不要,稿子我给你写,但是你不能说是我写的。”
雯雯一听丁一答应给她写稿子,就高兴的说道:“太好了!”说着,就要向前就来拥抱丁一,小狗这时站起,警惕的注视着雯雯,雯雯呆在原地说道:“这个小狗纯粹就是你的保镖!以后我就叫它保镖。”
“那你得给它举办一个命名仪式,要不它不知道你跟它叫保镖。”
“好了,一会我负责给你和保镖打饭,你赶紧给我写稿子,明天他就要。”
“哈哈,他?才几天呀,都这么称呼了?”
“你个死丫头。”雯雯说着就又伸出手,看了一眼小狗没敢打她,就说:“什么时候交稿?”
丁一说:“明天早晨保证给你,一会我还要找纸箱子,还要打几个电话。晚上在写。”
“对了,丁一,我还有个事求你。”
“什么事?”丁一摆弄着小狗的小爪说道。
“明天,你要陪我出席王圆公司的联谊会”
“这个……”丁一想了想说道:“人家公司内部的联谊会,你干嘛去呀?我不陪你去。”
“他说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的,我也在想该不该去。”
“到时再说,尽量别去,你那么早就亮相不好吧?”
“嗯,明天再定。”雯雯说。
晚上,丁一给高市长打了电话,果然如曹南说的那样,高市长正在家里筹备回老家的事,她说:“过几天我们要回山西老家,处理一下手头的事,上班不会那么准时,你就在单位当班吧,有事随时跟我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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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放下电话,他想给彭长宜打个电话,想想又放下了。她就呼了林岩,林岩说刚跟市长出了锦安市,正在往省城赶,晚上住在省城,估计过两天才能回来。林岩还说估计高市长也不怎么来了,嘱咐她看好电话,有事呼他。
丁一知道年底领导们都在忙,这段时间机关上班应该不会太正常。正想着,雯雯追了下来,进门就说:“不赶紧写稿子,跑到这里电话打起没完?”
这时,一直被丁一藏在脚底下里的小狗出来,可能它认为雯雯对主人有暴力倾向,就警惕的看着雯雯。
雯雯说,“你敢把它带到办公室来,小心被领导发现。”
丁一说:“领导们都不在。”
丁一认为年底领导们都不在,其实她错了。此时,在三楼的小会室里,坐着三个人,分别是樊文良、王家栋,还有崔慈。
樊文良看完手里的一封信后,就默默的交给了王家栋,然后靠在沙发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北城区去世的主任张良写给市委的那封信。
他的夫人依照他头去世前的嘱咐,当着三个市领导的面交到组织的手里。
张夫人知道政府在二楼办公,市委在三楼,她进来后便直接上了三楼,正好看见马登科,马登科认识张夫人,他的母亲曾经跟张夫人在一个单位,马登科说道:“阿姨,您来找谁?”
张夫人说:“哦,是小科,我来找崔书记,他在哪屋?”
马登科说:“我领您去。”说着,就领她来到了崔慈办公室。
崔慈没在,但是门开着,马登科说:“您坐在这等他一会,估计没走远,不然就锁门了。”说着,给她倒了一杯水就出去了。
张夫人坐在这里,等了半天也不见崔慈回来,她就开开门,站在门口往楼道两边张望。也可能是年根底的过,楼道里居然没有人。她就溜达出来,往前走,就看见王家栋的办公室敞开着。
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见王家栋手拿着报纸在往出扇着里面的烟味。她认识王家栋,王家栋去北京看过张良,也知道他的身份,就走了进去。
王家栋一看进来一个妇人,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想不起来,就说道:“你找谁?”
“您是王部长吧,我是张良的家属,我来找崔书记,在他屋里等半天,他没回来。”
张良的家属找崔慈?王家栋立刻意识到了这里面有文章,因为彭长宜跟他说过小洋楼和张良、张怀的事,难道……
他警觉了起来,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坐。崔书记刚从我这屋出去,你找他有什么事?”其实刚从他这屋出去的是张怀,但是他知道崔慈在樊书记办公室。
“我……”她想起丈夫头走时告诉她的话,一定要有三人在场的情况下,才能把这封信交出去,就说道:“我有一样东西,是当家的头走前留下的,他告诉我交给市委,但是要有三个领导在场才能交出来,所以,今天看见您,您也就当个证人吧。”
王家栋意识到冰山露出了水面,他说道:“行,我去给你找他,顺便在给你叫一个领导来,这样,你到接待室来,我这里总来人不方便。”说着,就给什么人打电话,让把接待室的门开开。过了一会,王家栋就领着张夫人来到了市委的小会议室,重新给她到了一杯水后,说道:“你稍等一会,我去给你找他。”说着就走了出来,把门关严。
他没有去找崔慈,而是回到办公室迅速拨通了彭长宜的电话,这小子没在办公室,他又找出通讯录,记得有一次彭长宜把他的手机号码写到了这个本上。
拨了彭长宜的电话号码后,里面传来呜噜呜噜的杂音,那时,模拟信号非常差,只要有这种杂音就说明他可能在离市区较远的地方。果然,彭长宜说自己正在慰问军属,王家栋小声的说道:“张良的老婆来了,你知道吗?”
彭长宜根本就听不清,在那头大声的说着:“您大点声,我听不清,信号不好……”
混蛋!这是大声说的事吗?王家栋赌气挂了电话,心想不能让张良老婆等太久,她能从崔慈屋里出来,就还能从小会议出来,那样唯恐事情出现枝杈。想到这里,他几步来到樊书记办公室,敲门进去了,果然在里面不仅坐着崔慈,还有张怀。
当着张怀也不能说啊?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后什么都没说就又出来了,重新回到小会议室,又给张良老婆倒满水,说道:“等一会吧,崔书记一会就来。”
出于组织纪律,王家栋不能问任何有关信的事,就询问了一些他们生活情况,说如果有困难就找组织,组织会竭尽全力帮助他们的。
张夫人听着听着眼里就有了泪光,她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尼龙绸的布包,说道:“当家的头走也这么说的,我今天这不就来了。”
王家栋没敢问下去,唯恐她说出什么,因为多年官场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在关键时刻,越要保持分寸和原则,否则就容易被人挑出毛病。他想了想说:“我再去看看,马上就回来。”说着,起身又出去了。
樊文良见王家栋出去又进来,就说道:“家栋,你有事?”
王家栋“嗯”了一声。
樊文良跟张怀说道:“你说的再就业的扶持计划很好,我原则上是同意的。这样吧,你们政府先上会研究一下,然后拿出个方案,再报请常委会讨论决议。”
张怀说,:“那好,只要您赞成我心里就有底了。”
樊文良笑了一下,说道:“鼓励失去工作的职工再就业,对保持社会稳定是有积极意义的,也是精神文明建设的最终目的,我没有理由不赞成啊?”
张怀站了起来,说道,“如果领导都像您是的就好了!”
王家栋觉得他这个马屁拍的太没水平了,不禁有些可怜他了。这等小事也来书记这里汇报,除去告诉樊文良“我只听哥哥一个人的”外,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反而让领导看轻了你。王家栋知道张怀越过政府又来直接跟书记汇报工作来了,这种情形王家栋遇到就不止一次了,可是张怀就是不长记性,看不清形势,樊文良怎么有可能搀和这等小事?
樊文良收住笑说道:“不要带着个人成见说话。”
“个人成见?别说别人,就是那个曹南都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主儿,有时间我好好跟您磨叨磨叨,我还不怕这话传出去……”
“够了,不像话!”樊文良压低了声音但是非常严厉的说道。
张怀双手一摊说道:“您总是不给我说话的机会,那样我会憋出毛病来的。”
“有话民主生活会上去说,少在背后瞎嘀咕!”樊文良有了怒气。
张怀看着王家栋,委屈的说道:“看,都不让我说话了,好,不说就不说。”说着,把手上的材料卷吧卷吧就赌气出去了。
樊文良说道:“不让说他也没少说,最近怎么回事,跟个祥林嫂似的,磨叨起没完没了,不分场合和地点,想说就说,一点都不注意影响,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了,就不知道给手下人做个表率!前两天李立特地找我,想出去,这说明了什么?对不处理曹南有意见,有什么意见,怎么处理人家,你当领导的都没做到位?算了算了,气糊涂了。”樊文良这才意识到王家栋找他有事,就赶紧说:“什么事?”
在王家栋的印象中,樊文良很少在背后批评一个干部的,正听的入神,樊文良突然问他,他就呵呵的笑了两声说道:“更年期了,您也别生气着急。”
崔慈站了起来,说道:“男人哪有更年期,你就埋汰人吧。”
“男人也有,只不过比女人靠后。”樊文良说道。
“呵呵,您说这话应该是有根据的。”崔慈指的是他家里有梅大夫,“既然王部长的事情比我急,我先回去。”说着,就往出走。
王家栋冲他招手,意思他别走,就跟樊书记说道:“张良,您还记得吧?他老婆来了,是找崔书记的,在崔书记办公室等了半天,就到我屋来了,说是张良有封信要交给市委,前提是,要有市委三个领导在场她才能交出来。”
王家栋此话一出,樊文良和崔慈愣住了,半天樊文良说道:“她人哪?”
“在小会议室。”
樊文良点点头,说道:“那咱们就去吧。”
王家栋试探着说道:“张良都去世那么长时间了,还能有什么事?”
樊文良回头打量着王家栋,说道:“有什么事咱们也得出去接待人家啊?”
崔慈惊喜地说:“这么隆重,肯定是一起腐败大案!”
王家栋发现崔慈的眼睛里冒出兴奋和贪婪的光芒,就像是猎物嗅到了血腥气息一样,嗜血的本性暴露无疑。
樊文良狠狠的瞪了崔慈一眼,甩袖向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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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搞纪检工作的人,都有这个本性,说是职业病也不为过。纪委是党清除自身病灶的一把刀子,肯定要沾染鲜血的,这是其职责所在,本应无可厚非,但是王家栋就是看不惯他这种饿猫见了耗子的贪婪相。
在所有腐败的大小案例中,每一个被查处的干部都是一个悲剧,每一个被查处的干部都有一个内容丰富的故事,这些故事和人性、欲望、道德有关,和原则、规则、命运相连。是查处见证了官场的血腥和残酷,是查处使得仕途如畏途,机关无数,地雷遍布,如飞蛾扑火,如鸠酒止渴。所以王家栋才经常教导彭长宜们仕途需要自律,官场需要智慧。
其实细想想,这么多年来,亢州还真没有认认真真的查处过一个干部,党的这把伸向内部的刀子更多的是起到教育和威慑的作用,这固然跟樊文良爱护干部有关,也跟他的执政理念有关,试想,有哪个当家人愿意把刀子指向内部,牵一发动全身,谁都不愿在自己的任期内处理干部。
但是,这并不等于纪检部门的人就可以闲着无事,他们始终都没有放弃寻找猎物的本能。王家栋就曾经跟崔慈说过:我是戴帽子的,你是摘帽子的,咱俩管着一个干部的两头,尽管水火不容,但目标一致。不过今天这个人的帽子可能崔慈摘着费劲了。因为对县处级干部的查处权在锦安市委,何况,这个案子还有可能牵涉到厅级、省级的领导,你眼睛的光白发,即便这个案子东窗事发,你一个小小的县级纪检会也只是协助上级有关部门的工作,既立不了功,也得不了奖。
王家栋在心里愤愤的想着,最后一个走出樊文良的办公室,他把办公室的门关好后,紧走几步就到了小会议室门口,抢在樊文良前面推开了门,樊文良率先走了进去。
张夫人不认识樊文良,认识崔慈,她站起刚要跟崔慈打招呼,王家栋说道:“这是樊书记。”
张夫人一听最大的官都出来了,就一阵激动,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她到现在也不知道丈夫为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
“这是崔书记,我们按照你的要求,三位市领导在场,你有什么需要向市委反映的就请说吧。”王家栋说道。
崔慈也说:“说吧,别怕,什么也不用担心,樊书记在这儿,会给你做主。”
张夫人尽管丈夫当了多少年的干部了,也见过一些世面,但她还是有着那么一种朴素的百姓感情,看见了大官,就有些激动,她颤抖着声音说:“老张头走的时候就跟我说让我把这封信交到市委,特地嘱咐我要有三个领导在场的情况下才能拿出,我没想到樊书记也来了,我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说着,就从那个尼龙绸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报纸包着东西,展开后,就是一封封得严严实实的信。
樊文良接过信后,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给市委”三个字。他翻过来看了看,就交给了崔慈。
崔慈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道:“他为什么要交给市委这样一封信?”
为什么?这也是王家栋此刻想知道的,他在想,是不是彭长宜做的工作?
其实,王家栋冤枉了彭长宜,引发张良老婆把信交出去的导火索是电视节目里一个法制专题,里面说的是贪污犯的孩子上学遭到别人的歧视,没有伙伴没有朋友的故事,看得她痛哭流涕,想到丈夫告诉她,如果小楼被张怀收回,张怀还不打算给钱或者给钱达不到15万块的时候,就让她把信交到市委。既然丈夫都这么说,那就说明丈夫不一定有贪污的问题,张怀之所以这样说,就是想封住她的口。她知道丈夫不在了,自己斗不过张怀,既然斗不过张怀,那还是按丈夫临终嘱咐的去做吧,相信丈夫把什么问题都想到了。想到这里,她对着丈夫的遗像默默了流了半天的眼泪,这才拿起这封信,去了市委。
张夫人低着头,含着眼泪说道:“他头走的时候跟我说,领导只要看到这封信就什么都明白了,所以我也就不解释了,等你们看完信有什么问题再找我,我先走了。”
樊书记站了起来,跟她握手,说道:“感谢你对市委的信任,你慢走,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找你,希望到时你配合我们。”
张夫人眼里就有了泪花,她使劲点点头,咬着嘴唇,就走了出去。
王家栋出来,一直把她送到楼梯口,这才回到会议室。
樊文良见他进来后说道:“鉴于当事人让三人共同看这信,那么咱们三人就看看。这封信无论是什么内容,涉及到什么人都需要我们三人保密,不得私自向外扩散,这一点作为组织纪律我强调一下。崔书记,打开吧。”
崔慈打开后,尽管他很想看,但还是交到了樊文良的手里,樊文良仔细的看完后,眉头就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明显感到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看完后,又翻回来看,最后交到崔慈的手里,崔慈看着看着,也震惊不小,他不时的抬头看一眼樊文良,然后又继续往下看信,看完后,就交到了王家栋的手里。
拿到这封传说已久的信,王家栋并没有迫不及待的看了下去,这封信对他来说或许已经不神秘了,他现在考虑的不是信件本身的内容,而是在揣摩此时樊书记的心理,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光落在了信纸上。
市委领导好:
估计你们看到这封信后我已经离开了,原谅我等到现在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向组织坦白我的问题。
首先感谢市委对我的人性关怀,直到现在都没有免我的职。其实我早就写好了辞职信,之所以迟迟没有交给组织,我是有私心的,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再贪恋这个职位了,我的私心主要考虑的我身后的一些事。就是现在,我都难以向组织坦白这一切,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这样做。
我不知道市委是否注意到,在莲花村高尔夫俱乐部的旁边,多出一排小洋楼。是的,这排小洋楼是非法的,尽管是以俱乐部的名义征得的土地,但是却不在俱乐部的名下,但俱乐部没有出钱,也不归俱乐部管,那是非法之物。没错,这六户中有我张良的,还有副市长张怀的,有负责为这个项目牵线搭桥的省政协的一位领导、锦安市政府部门的一位领导(恕我不说出他们的名字,不过这个调查起来一点都不困难),有当时包片干部北城区副书记任小亮,还有俱乐部一位高管的。
上次张怀来北京看我,他看我重病在身,康复希望渺茫,就开始打我这套房子的主意,说是有个省领导的父母想在北京周边定局,但是北京房子太贵,而且老人也不想在大城市居住,他就很婉转的跟我说让我把那房子让出来,可以补偿给我几万块钱。我当时没表态。不过我敢肯定的是如果我真的不在了,我的家人是很难得到这房子的,出于这个心理我也迟迟没有向组织提出辞职,因为我的确想在有生之年给家人留下一套房子。后来张怀又来北京跟我说这事,我当时就想,即便我不同意交出房子,将来涉及到房子产权问题都要经他的手,我家属肯定算计不过他,所以我就想,与其留给家人一个大麻烦,不如交给组织,本来这个房子从占地到建设我一分钱都没掏过,完全是非法所得,交出去我也就踏实了,九泉之下也安心了,也免得给后代留下一个大包袱。
我出于私心考虑,总想死后能给家人留下一笔财富,可能是我错了,因为总是还有比我更贪婪的人,所以,今天这封信才会这么迟的交到市委。
我郑重声明,此事和我的家人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毫不知情,只不过是按我的吩咐交出信件罢了。
张良
一九九二年四月二十八日
王家栋从头看了两遍,就交给了崔慈。
樊文良不说话,在屋里踱着步子,尽管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后腮帮在不停地咬动。王家栋知道这是樊文良为了压抑某种内心的怒火而惯有的动作。
樊书记不说话,王家栋也不说话,大凡在这种场合,王家栋表现的都是特别深沉。
崔慈暗自磨叨了一句,说:“我的权限只能查两个人,还有一个死了的,这……唉。”
王家栋两手撑在沙发上,盯着前面墙上樊文良的书法作品,那是上次全市摄影书法艺术展上的作品,因为市领导的作品不许参加拍卖,展览结束后,工作人员就把它挂在了市委会议室的墙上,这是岳飞的千古绝唱《满江红?怒发冲冠》。
樊文良踱了半天步才开口说话:“既然你们俩知道了这事,拿个主意吧。”
崔慈说:“如果要查的话,只能从任小亮身上开刀。”
樊文良看了一眼崔慈,站住,又把目光落在王家栋的身上,说道:“家栋,你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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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栋能说什么,他当初同意范卫东的意见,把任小亮放在书记的位置上是有自己的私心的,那就是让任小亮给彭长宜先占下这个位置,他早就意识到小洋楼跟任小亮有关。小洋楼,就是张怀和任小亮的一处软肋,想什么时候捏就什么时候捏,等条件成熟后,市委必然会把任小亮从北城书记这个位置上移开,那样,他就腾出了这个位置。所以,他提前把局布好,至于最终结局是什么样,那只能天知道了。但是,眼下这个问题没这么简单了,牵扯出市、省的领导,就显得的非常棘手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这封信的真实性我不怀疑,但是从信中给的一些信息来看,无疑还是一个类似于江湖上分赃不均的故事。也就是说张良提前知道了张怀要打他那份利益的主意,才给家人留下这封信,告诉家人在什么情况下把这信交到什么人的手中,而且还要求三人以上,他深知这封信的干系重大,所以才这样做。”
樊文良皱了皱眉头,崔慈说:“你说的这些樊书记都清楚,樊书记跟你要的是意见。”
王家栋没理他,继续说:“连死去的人都知道这件事的干系重大,我想,我们还是冷静处理为妙。”这话说出后,王家栋到现在才有些后悔当初不但没有阻止彭长宜的调查,反而暗示他查清楚这件事。要知道眼下对樊文良来说,稳定,是第一位的,只有稳定,他才能在亢州全身而退,只有稳定,他才能有更好的平台。他很懊恼,自己居然也犯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错误。
樊文良想了想说道:“鉴于目前马上就要过春节,过了春节紧接着就是我们的两会,明年从上到下都要换届,我的意见是暂且压下这事,暂且不向锦安做汇报,等稳定后再说,你们的意见哪?”
王家栋说道:“我非常同意樊书记的意见,大局为重,稳定第一。”
崔慈心想从亢州牵扯出了厅级和省级官员,对亢州的确没有什么好处,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就说道:“我也同意樊书记的意见,只是,如果张良老婆再来该怎么答复?”
“怎么答复你看着办。”樊文良说的很干脆,他清清嗓子说道:“既然我们三个知情人同意的话,那我再强调一下纪律,这事仅限于我们三人知道,不得外传,这信交由纪检会,作为密件封存,任何人都不得私自查看。”
三人走出会议室,王家栋刚坐在办公室,想给彭长宜打个电话,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是樊文良,让他过去。
王家栋习惯要漱口,这才想起自己没有抽烟,就放下水杯走了出去。
樊文良说道:“坐吧。”
王家栋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上。
樊文良说道:“这样处理行吗?”
王家栋说道:“目前只能这样,您说的对,稳定第一。”
“跟我说实话,你事先知道这事吗?”说这话的时候,樊文良并不看他,而是显得漫不经心的样子。
王家栋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地说:“知道有这样一排小洋楼,但是没想这么多,认为是俱乐部高管自己盖的房子。”
“嗯,这事很麻烦,实话说我对那排小洋楼也产生过怀疑,但是也跟你的想法一样,现在情况显然不是这样。”樊文良这才看了他一眼说道。
“您的担心正是家栋的担心。”王家栋的确担心了。
“嗯,我们捂下这件事好说,张良老婆那头怎么说?房子她没得上,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住而不追究这事吗?”
“这……”王家栋一时也没了主意。
“家栋,真烦!别人到你地盘偷东西,你还得给他打掩护,真他妈的……窝囊!”樊文良很少说粗话。
王家栋想了想,说:“我想想办法吧。”
对于王家栋来说,办法有的是,这里需要他动脑筋的是怎么能让自己的势力在每一次变故中取得最大利益,这才是他费心思的地方。
“老板,这事应该让江帆知道。”没人的时候王家栋喜欢这样称呼樊文良。
樊文良见王家栋语气坚定,想了想说道:“应该,找个机会咱俩跟他磨叨磨叨。”
其实,每次遇到重大事件,樊文良还是比较信任王家栋的,有的时候这种信任变成依赖。
部长打电话的时候,彭长宜正在下边“访贫问苦。”
尽管这样的活动每年都搞,但是彭长宜第一次作为地方官员,他决定认认真真的走这次过场。一是自己本来就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对农民生存现状始终都有一颗同情心;二来这也是展示自己一次最好的方式。所以,他请示党委后,加大了今年慰问的范围和资金额度。
他带着副书记刘忠、新上任的武装部长转业军人蔡胜利,还有民政、政办、妇联、团委的人,走村串户慰问那些困难户、五保户、伤残军人以及军烈属,为这些人送去米面和油等生活必需品,还有一百块钱,确保他们过年吃上饺子。
北城,尽管是全市中最富庶的地方,但在撤县建市城关镇分家的时候,又将辖区附近的六个自然村划给了北城,这六个村子农民由于耕地较多,出去打工的人很少,生活水平也普遍较低,在这次走访中,彭长宜看到周林时期留下的空洞的大棚,心里也的确有了些想法。去年跟江帆去锦安开会,江帆就有盘活这些大棚的意思,如果冬闲时候,引导这些农民把废弃的大棚利用起来,种上一些反季节的蔬菜,不但能增加收入,也能让江帆脸上有光,的确是件好事,于是他就跟柳泉说:
“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你负责培训出一批种菜能手,到时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些补助,带领乡民种菜致富,但是别搞太大,找个基础好点的村子先搞试点,等人们见到效益了,你不用费尽口舌去宣传,自然而然就有效仿的了。”
柳泉是农院毕业的,分配在科委工作,后来国家加大了对农政策的倾斜力度,启动了扶持三农计划,按照上级要求,各个乡镇都配备了科技副乡长,这些农口毕业的学生有点起色的都成了科技副乡长,有的人还因此去掉“科技”两字,正式进入科级干部序列的编制。柳泉就是其中的一个,她的“转正”得益于彭长宜的帮助,目前分管农村科技普及工作,所以对彭长宜的话也就言听计从。她爽快的说道:
“没问题,过了年我就先试试。”
“千万不能贪大求洋,先搞好一个村就行。”彭长宜嘱咐道。
从下边村子回来后,快到中午了,彭长宜给部长打了电话,部长劈头就说:“摆花架子的回来了?”
彭长宜一听,就笑了:“您老人家注意用词,我们是真真切切的在访贫问苦。”
哼,真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王家栋心里想着,嘴里就说:“你小子还挺能高抬自己,还访贫问苦?你有什么资格访贫问苦?充其量就是给老百姓送点过年的米面。”
“还有钱呐!”彭长宜故意说道。
“你是不是还摸了摸人家炕上铺得厚不厚,掀开锅盖看人家吃得好不好啦?”王家栋讥讽道。
彭长宜扑哧乐出声,说道:“不就是刚才信号不好,电话断了吗?您至于这么损我吗?再说那也不是我的错呀?是电信局的错。”
“别贫了,马上过来!”王家栋低声说道,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料定部长有事,放下电话来不及跟任小亮招呼一声,就奔市委市府大楼赶去,果真见部长仍在办公室。
部长见他进来,就说道:“张良老婆来了。”
“哦?”彭长宜吃了一惊,说道:“干嘛来了?”
部长认为彭长宜应该知道这事,就盯着他问道:“你不知道吗?”
彭长宜认真地说:“她来我不知道。”
“嗯,那我冤枉你了,我以为你知道。这事……我开始可能考虑的比较自私和狭隘了一些,一把有点发愁了。”
彭长宜没言语。
“他把这件事摁下了,不让声张,为了稳定。你知道,他也是……从长远考虑的。”王家栋不能把什么话都点透。
彭长宜似乎听懂了,就点点头。
王家栋见他点头,就说:“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嗯,如果说为了稳定,我想我能明白。”彭长宜说。
王家栋点点头,说道:“张良的确是因为张怀要算计他的房子,才告诉家属在什么情况下把这信交出去的。那排小楼房涉及到了锦安和省里的领导,但是他没说是谁,有二张和任小亮的。估计张良这个家伙事先预测到了市里的态度,所以他没有说出锦安和省里领导的名字,似乎没有涉及到洪副省长。”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张怀想把张良的那套房子送给副省长,从而激怒了张良家属,不然都是提前分好的脏,为什么还要他拿出来?拿出来那套房子只能是给他最用得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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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栋觉得彭长宜说的极有可能,根据洪副省长那天来的情况看,他们似乎并不是老早就熟悉,因为王家栋记得当时张怀说了一句话,他说:“谢谢您还能记得我”,这种话只有不熟悉的人才能这么说的。
王家栋想了想说道:“有可能。根据张良提供的人数看,那个时候应该没有洪副省长的。”
“这事,能压住吗?”彭长宜担心的问道。
“所以把你叫来了。你想办法给他家属做工作,过段再追究这事,眼下不是时候,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嗯,明白。”彭长宜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早知道给一把惹了麻烦,那会不调查就好了。”彭长宜有些沮丧,他突然想起江帆跟他反复强调“到此为止”的话,难道,领导们都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听彭长宜这么说,王家栋在心里骂道:混话!这事对于樊书记当然有些小小的不利,但是看着吧,会有很多人从中受益的,其中就可能有你这个混蛋!
尽管王家栋心里这样想,但是他嘴上不能这样说,作为官场校长,有些可以教给他,有些是不能教的。于是就说道:“在这件事上你没有责任,你就是不去调查,张良家属也早晚会交出那封信,因为他们得到的利益是极其的不对等。放心,不会有大碍的,官场上,多预备几手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彭长宜似乎能意会出他话的意思,却说不出什么道理,有的时候往往就是这样,尽管双方谁什么都没说,却能意会出对方的意图,这种意图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要不怎么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呢?
王家栋站起来,说道:“快十二点了,我可是推掉了所有的饭局,特地在办公室等你,今天可是小年,是你请我还是我请你?”
彭长宜一听,赶紧站起来说道:“我请您、我请您。”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说道:“过年了,这是我孝敬您的。”
王家栋看着他说道:“跟我还搞这一套?”
彭长宜咧着嘴说:“谁让您把我掫到主任这个位置上了,从来都没像今年春节这么忙,您就心疼心疼我,实在没时间给您去打酒喝了,让阿姨替我劳动去吧。”
王家栋拿起信封,掂了一下说道:“少跟我油腔滑调的,打酒用得着这么多钱吗?你的用意我明白,赶紧把钱给我收回去,省得我骂人。”
彭长宜一听就急了,说道:“您至于吗?我这又不是行贿?我对您的感情您心里应该清楚。再说了,您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表示一下我的心意怎么了?干嘛非得那么清高啊?”
王家栋一看彭长宜说的情真意切,真驳了他的心意似乎又有些于心不忍,就严肃的说道:“那咱们说好了,下不为例,我可不希望你把咱们的关系庸俗化了,你该知道,我对你的奢望很高,远远超出这点打酒的钱,我今天郑重告诉你,培养你我是有私心的,这个私心就是能把你掫到什么位置上就把你掫到什么位置上,等我将来老了,喝不上酒的那一天,希望那个时候你能想起部长,给部长拎两瓶酒来。”
彭长宜听了有些激动,眼圈就红了,他极力眨巴着眼睛,说道:“部长您放心,无论将来您多老,哪怕您老的糊涂了认不出我了,长宜也不会忘了您,也会给您打酒喝的。”
王家栋惦着信封说道:“长宜啊,我跟你说,我不是清高,别人的钱我收过,但是不知为什么拿你的钱心里就是不舒服,上次你们送你阿姨的手链,我就生气了,但是当着芳芳我也不好说什么,记住,咱们的关系跟他们不一样。”
彭长宜使劲的点着头,感觉自己的确是办了一件不该办的事。尽管现在官场离了钱办不了事,但有时候真这么赤裸裸出现的时候,的确让人不舒服。从那以后,彭长宜从来都没再以这种方式给王家栋送过钱,他最后做的远远超出了王家栋对他的“奢望。”他们这种官场上稀有的“忘年交”也曾一度传为佳话,成了许多官场人的一面镜子,这是后话,以后书中自会有交代。
彭长宜听了部长的话后就不再说什么了,他忽然感觉自己很龌龊,觉得部长为自己办了这么多的事,这点钱根本就不成敬意,没想到被部长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顿。但是看见部长最终还是把那个信封装进包里,他才松了一口气,他说道:“咱们去金盾酒店吃淮扬菜吧?我听小圆说他之所以引进淮扬菜,就是因为您爱吃。”
“嗯,对了,我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了没有?”王家栋突然说道。
“什么事?”
“小圆公司的事。”
“哦,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了,我采取了极其隐秘的方式打听了,而且获得了最真实可靠的消息。”他故意停住不说了。
王家栋的脸色慢慢变了,变的有些苍白,彭长宜一看,知道部长认真了,赶快说道:“您的担心是多余的。”
王家栋这才转忧为喜,说道:“你小子想吓死我呀?混蛋!”
“哈哈!”彭长宜笑了,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因为刚才听了王家栋的话,他的眼里流出了泪水。
“是不是因为王圆是我的儿子,那帮势利眼不告诉你真实情况?”王家栋还是担忧。
“不是,这一点我敢肯定。我不管以后,在这之前的确没有任何偷税漏税的嫌疑,您千万别忘了,税务局的局长是谁?如果小圆真有什么违法行为,他们是不会放过他的。”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如果小圆走正道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他走歪了,被人当了活靶子。我嘱咐他无数次了。”
彭长宜说的税务局的局长是范卫东的亲弟弟。范卫东整天虎视眈眈的盯着王家栋,巴不得他早点倒霉呢?所以,王家栋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这年头,打败你最直接的人就是你自己。
彭长宜陪着部长,来到了装修的金碧辉煌的金盾大酒店,领班一看老爷子来了,赶紧把他们让到了最私密的一个高档雅间,不用他们点菜,就按照王家栋的口味给他们安排了几道精致可口的菜品。
王家栋一看上了一道清蒸蟹粉狮子头,他忽然说道:“尽顾跟你着急了,我都忘了一把中午怎么安排的了?这道菜是他最爱吃的。”说着,拿出手提电话就要打。
彭长宜说:“您也不看看都什么点了,樊书记兴许早就吃上了。”
这时,那个领班进来说道:“老爷子,您别打了,樊书记在旁边的小雅间呢,早吃上了。”
“哦,还有谁?”王家栋合上电话问道。
“呵呵,就他一人,要了一碟青菜,一份清蒸蟹粉狮子头,一碗米饭和一碗汤。”
“哈哈,看到了吧,不够意思,我想着他,他不想着我。”说着,就把一个狮子头一分为二,夹到自己碗里。
在淮扬菜的代表菜品中,这道清蒸蟹粉狮子头久负盛名,它不同于一般的肉丸,其造型特大,特圆,人们就把它喻为狮子头。此外,它的烹制、风味也与众不同,不是油炸的,而是清炖的。烹调时不放酱油,保持原料本色。用料更是讲究,猪肉需扬州产的猪硬肋五花肉,蟹肉需用鲜活个大的清水大蟹,细斩成末后,调以佐料,做成大肉圆,放在砂锅内,上面覆上菜叶炖。待菜熟透,便可上桌了。清蒸蟹粉狮子头色味清而不杂,肉香、蟹香、菜香,鲜嫩可口,回味无穷。所以樊文良最爱吃这道菜。
王家栋问那个女领班:“今天客人怎么样?”
“天天爆满,尤其今天是小年,许多餐位都是提前预定出去的。加上今天我们公司联谊会,职工都在大厅用餐,所以显得特别忙。
王家栋他们是从金盾酒店的后门进来的,没有走正门,当然也就看不到大厅的热闹了。
“以后我来还有樊书记来吃饭,你们要保密,不要随便跟外人透露。”王家栋严肃的叮嘱着。
“您放心,王总早就嘱咐过了。”女领班乖巧的说道。
今天,在这里就餐的还有丁一和雯雯。
由于雯雯给王圆写了讲话稿,被王圆邀请来吃饭,雯雯不来,王圆说你可以带个伴儿,雯雯就死活把丁一拉来了。
王圆安排她们和北京来的领导坐到了一起,席间,那位拍走丁一作品的人,不停地夸奖丁一是才女,是少见的才女,并且说如果丁一有时间再给他写两幅,因为那天拍她的作品时,他只是出个名,实际那两幅作品根本没归他。
丁一笑了,说道:“呵呵,您拍的不归您归谁?”
这时,王圆接过话头说道:“丁一,我们老总本身就是公司有名的大才子,他是真喜欢你的作品,改天有时间我专门请老总来,和你切磋一下书法艺术,他的书法作品可是参加过北京市书法作品展的,还拿了大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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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谦虚的说道:“那我更不敢献丑了,您才是真正的大家。”
那个人拍着丁一的手说道:“你听着王总把话说完。”
“他获得了业余组的鼓励大奖。”王圆说。
雯雯笑出声,赶紧用手挡住了嘴。
那个人的手又拍了一下丁一,并且没有离开,他说道:“我那是生平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赶鸭子上架,为这,王总经常嘲笑我。”
丁一把手抽出来,哪知那个人的身子努力往这边靠,胳膊有意无意的碰着丁一。丁一挪了挪身子,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那个人跟本不管那些,发现丁一离他远了,竟也挪了过来。丁一看了一眼王圆旁边的雯雯,雯雯正瞪着眼往她这边看。
这个人的右手边是王圆北京公司的领导,王圆在另一边,雯雯在王圆的旁边。雯雯见丁一窘的无处可逃,就跟她使了个眼色,两个女孩子便出去上洗手间了。
她们俩是以王圆朋友的身份出席午宴的。从洗手间出来后,丁一跟雯雯说:“下次再也不跟你来了。”
雯雯说道:“对不起了,谁知道那么大的人物居然这么不自重,我回头跟王圆好好说说。”
“别说了,好像就咱们事儿多,以后不来就是了。”丁一赶紧息事宁人。
“那不行,你不陪我来,以后我怎么来?”
“呵呵,少来这套,我再也不上你的当了,你爱来不来。”丁一说道。
当她们回去的时候,王圆已经坐在了丁一的位置上,在敬那个人的酒,丁一不由分说就坐在了雯雯的位置上,雯雯坐在了王圆的位置上。
午宴散后,北京公司的人回北京去了,那个人死死的握着丁一的手不撒开,王圆走过来说:“领导,欢迎您常来检查工作。”说着就伸出手。
那个人这才松开了丁一的手,跟王圆握住,哪知王圆握住他再也不撒开了,直接把他送到车里才松开他的手,并且给他关上了车门。
丁一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感到王圆很善解人意。
送走客人后,王圆跟她们俩说:“玩会再回去吧。”
丁一刚想说不玩了,就听雯雯高兴地说:“好啊,你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多了去了,保龄球、游泳、健身、桑拿、按摩、卡拉OK、麻将。”
“游泳吧,怎么样小丁同志?”雯雯兴致很高。
丁一说道:“雯雯,你知道我要当班的,要不你留下玩,我必须得回去了。”
雯雯瞪了她一眼,说道:“扫兴。”
王圆笑了,从兜里掏出两张卡,说道:“以工作为重吧,不想玩就回去。给你们俩一人一张卡,什么时候想玩了就来,免费。”
雯雯接了过来,说道:“谢谢,权当劳务费了。”
丁一说:“我不要了,我们俩有一张就行了。”
王圆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丁一说道:“别这么小气,拿着吧。”
丁一看了他一眼,发现王圆眼里的表情很真诚,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接过卡说了声“谢谢王总。”
“丁一,别搞的这么生分,我早就说过,我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就想有个扎着小辫的妹妹,一直妈妈没能如我所愿,始终没有给我生个妹妹。你们俩都比我小,就是我的妹妹,以后到这里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不用客气。”王圆很磊落的说道。
“对,丁一,你以后就别王总长王总短的了。”雯雯说道。
“行,那我就叫姐夫。”丁一调皮的看着雯雯说。
雯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偷偷看了一眼王圆,见王圆没什么表情,依然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俩,就小声的狠狠的说道:“找死啊你?”
王圆说道:“我让司机送你们。”
“不用不用,我们正好散散步。”丁一赶忙说道。
“天太冷,还是送你们吧。”王圆坚持说。
“真的不用王总,就这么几步路,没事的。”
雯雯见丁一执意不让送,就跟王圆说道:“那就不用了,你也喝了不少的酒,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走了。”
王圆目送着两个女孩子手拉手的走了出去,不由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时,门里面有个女孩子,染着黄色的头发,正在幽怨的注视着这一切。王圆走了进去,一把揽过那个女孩子,上了楼。
黄发女孩见过丁一和雯雯,有一天晚上王圆带他们吃烤羊肉串的时候,正好碰上丁一和雯雯,因为当时王圆表现的很在意丁一的样子,所以黄发女孩对她们印象很深。那个黄发女孩是金盾公司公关部经理,今天,如果没有雯雯和丁一,她将是午宴上的活跃分子。这会儿,这个女孩子抬头问王圆:“你究竟喜欢她俩谁?”
“你说呐?”王圆听出了她话里的酸味,没有正面回答。
黄发女孩说:“我说你还是喜欢那个短发的女孩儿,要不,把他俩都收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王圆就狠劲的推了她一下,黄发女孩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穿着高跟鞋差点跌倒,她转过身,委屈的说道:“就会跟我撒野,怎么在她们面前你装的就跟正人君子一样?”
王圆瞪了她一眼,那个女孩就不敢再说下去了,他丢下她,自己向前走去。
丁一和雯雯嘻嘻哈哈的走在大街上,雯雯看见在一个中直单位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宠物用品商店。雯雯说:“咱们给你的小狗买点小玩意吧,也让它过过年。”
丁一说:“好啊”,于是,她们就进了这个宠物商店。
她们就给小狗挑了一红一粉两个蝴蝶结,挑了四只脚套。雯雯说:“再买身小衣服吧。”
丁一说:“不给它穿衣服,那样它并不感到舒服,它自己身上有厚厚的茸毛,不冷。”
进了单位院里,就看见高市长的司机小强从里面气喘吁吁的走了出来,他看见丁一惊喜的说道:“丁一,你出去了?”
“嗯,高市长来了?”
“是,那个……”他看了雯雯一眼,雯雯跟他们摆了摆手,就自己走了进去。司机小强小声说道:“广电局给的大棚蔬菜,我把你那份搬到高市长屋里了,你去她办公室拿就是了。”
丁一点点头,说道:“谢谢你了。”说着就往里走,到了自己办公室,看见高市长的门虚掩着,她到不是去要东西,只是想问问高市长有什么事没有,刚把自己的门打开,还没进去呐,就看见高市长出来了,她连忙打招呼。
高铁燕看见了丁一,愣了一下,随后说道:“看见小强了吗?”
“在院里呐,您有事我去叫他。”
“叫他上来帮助季部长把东西搬下去。”季部长是亢州市武装部部长,市委常委。
这时,就听季部长操着一口四川口音在里面说道:“不用麻烦了,你非要给我的话我自己搬下去好了。”
高铁燕就进了屋,丁一赶紧下楼,叫来了小强。小强快步跑上楼后,从高铁燕屋里搬出一个纸箱,和丁一打了个照面,冲她一吐舌头,又用下巴点了点那个纸箱,小声说:“你就装不知道。”说完就快步走了下去。
丁一明白了,估计这个纸箱就是小强说给自己的那箱。她看着小强的背影,心说不给就不给吧,反正鲜菜自己也带不回去。
她进了高铁燕的办公室,季部长岔开着双腿,坐在沙发上,丁一看见他喝的满脸通红,高铁燕脸上也有些红晕,就去给他们沏水。高铁燕说:“别沏了,马上就出去。”
“嗯,您哪天走?”丁一问道
高铁燕想了想说:“腊月二十八走,这几天我可能上班就不正常了,有许多事要处理,你就在单位盯班吧。”
“嗯,好的。”丁一答应着。
这时季部长说道:“二十八走的话,肯定不是坐火车吧?”
“嗨,每年回山西不是大包小包的带,坐火车这些东西拿不回去,开我的车,老牛开。”
“就你那老爷车?”季部长撇嘴说道。
“问题不大,刚刚大修过。”高铁燕说道。
“也该换辆新的了。”
“市长都没换车,谁敢换呀?”高铁燕似乎有些怨气。
丁一说道:“您什么时候回来呀?”
“头上班就回来了,还得回我们家一趟呐,唉,这哪是过年呐,纯粹是过钱呐?”说着站起身就往出走,季部长也跟着往出走。
丁一跟在她身后,说道:“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吧。”
“行了。”高铁燕说着就和季部长下了楼。
看着高铁燕的背影消失在楼下,丁一有些失落,也就是说今后甚至过年头上班她都很少来单位露面了。
机关里冷冷清清的,一到下午几乎个个办公室都锁了门,大都忙着走亲访友,即便不走亲访友的,也都在下边悄悄活动,年底了,凡是呆在单位上班的都是没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都以各个借口出现在下边单位中了,个中原由不言而喻。
丁一回到宿舍,她们在离开的时候,雯雯特地跟服务员要了餐盒,给小狗打包回两个狮子头和一点酱牛肉。丁一用小勺挖了一点,放到小狗的盘中,小狗先仔细的闻了闻,半天才试着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这才慢慢的吃了一点,然后又一点,就把那小块狮子头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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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把小狗的盘拿到洗手间刷干净,又拉着小狗到五层的楼顶转了几圈,小狗在固定的沙堆上方便完之后,丁一用卫生纸给它擦干净,处理完它的粪便后,就把小狗重新关在宿舍里,她就下楼值班去了。
刚到办公室,雯雯就进来了,丁一看到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就说道:“你要回家吗?”
雯雯说:“是啊,今天是小年,本来是说好中午回去的,结果去了王圆那里,只好现在回,晚上在家里过小年了。要不你跟我回家,看看我们农村是怎么过年的。”
“我不去,高市长让我盯班,万一我走了有人找她就麻烦了。”
“呵呵,你真天真,这个时候找市长的人都会直接找她,而且准能找到她,一找一准,谁还会找你个小秘书?”雯雯笑道。
“你怎么知道?”
“这个时候找领导除去送礼还能干嘛?找你还得给你一份。”雯雯神秘的说道。
丁一忽然想到刚才那一箱鲜菜,就说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哈哈,尽管我来大楼没多长时间,却在下边干了两三年,跟你比,我是老机关了。”雯雯得意的说道。
丁一摸了摸自己的头,想想雯雯说的有道理:“呵呵,你自己回去吗?”
雯雯一听,脸红了,说道:“什么意思?”
丁一抿着嘴笑,不说话。
雯雯过来捶了她一拳,说道:“本来让你一人在机关呆着还有些于心不忍,想跟你尽可能的多呆会,没想到你不值得我同情,哼,让小狗陪你吧,我走了。”
“小狗比你好多了,走吧走吧。”说着就往出推雯雯。
雯雯说:“那你一人在机关干嘛?”
“值班、看书、跟小狗玩。一会我看看如果没有人的话我就把小狗抱下来。”
雯雯说:“我下去给你侦察一下,如果没人我就给你打电话。”
果然,过了一会,雯雯从值班室打来电话,说道:“曹主任刚刚坐车出去了,下边就有几个值班的,你可以把小狗抱下来。”
丁一笑了。放下电话后,她就走出来,正好看见副市长孟客夹着包要出去,后面跟着他的秘书小果。她叫了一声“孟市长好。”
孟客一看是丁一,说道:“小丁,回来了?”
“嗯,您出去?”
“是啊。”孟客说着话就站住了,回头跟秘书说:“小果,给小丁拿点水果。”
果秘书答应着就又往回走。
丁一急忙说:“不要,不要,您留着吃吧。”
孟客说道:“你值班吃。”说着,就独自往外走去。
不大一会,果秘书就给丁一搬来一个纸箱,里面有葡萄、猕猴桃、苹果、雪梨等。丁一说道:“太多了,吃不了的。”
果秘书说:“慢慢吃。”
丁一看着这个纸箱,眼睛一亮,心想,狗窝有了。她将水果留在办公室一部分,然后搬着纸箱子上楼了。
一连两天,丁一都是这么度过的,机关里越来越空旷,上班的人越来越少,每个科室早就自行安排值班了,因为市委和政府都有值班人员,所以各个科室的值班的也就是上午来半天,下午基本就不见了。丁一索性就放开小狗,让它从东侧的小楼梯跑上跑下。小狗从来都没在机关里这么撒欢过,从来都是被主人装进提包里,所以它特别的高兴,抖着浑身的长毛,蹦下去又跳上来,很美的样子。
百无聊赖的丁一来到办公室,就从抽屉里拿出梳子给小狗梳小辫,将它额前的一撮长毛拢到一起,把从宠物店里买来的一个粉白格的蝴蝶结系在它的脑门上,呵呵,漂亮极了。
丁一哈哈大笑着,小狗见主人笑,就更加的精神,在办公室上蹿下跳的。丁一又把四只红色的脚套给它穿上,说道:“给你穿上鞋就省得洗澡了。”
这时,电话响了,是农业局的那个女副局长,她找高铁燕。她承包了市农业局种子站,据说挣了不少的钱。丁一就说高市长没在,您要是有事就呼她。
那个女副局长说道:“小丁,找你也行,我十分钟就到。”说完就挂了电话。
丁一赶紧把小狗抱起,打开江市长的门,把小狗临时藏在市长办公室,她拍着茶几底下的地毯说道:“一一,过来。”
小狗非常听话的走了过去,丁一又拍了两下,小狗便卧在地毯上了。她跟小狗说道:“好好在这里呆着,不许上沙发,不许上椅子,就在地毯上卧着。听话!”
小狗知道主人又要把它一人扔下,就低下头,不时的翻着白眼瞧着她。丁一摸了摸它的脑门,说道:“一会就回来,等着我。”
小狗摇了摇尾巴。
丁一回到办公室后,很快那个女副局长就到了,由于高市长分管农口,所以丁一跟这个女副局长很熟。
这个女副局长给了她两张购物卷,特别说道:“一张是给你的,一张是给高市长的。”
丁一说:“谢谢您,我不要。”
“傻丫头,给你就拿着,我还有事,就不去市长家了,你给她送去吧。”
丁一谢过了女副局长,在送她出门的时候,丁一顺便来到政府办公室,看见副主任龚卫先在值班,她跟龚卫先要了一辆车,说是去高市长家,一会就回来。
哪知,丁一坐着车前脚走,江帆和林岩后脚就回来了。
林岩首先给江帆开开办公室,江帆推门进来后,冷不丁传来一声清脆的“汪汪”声。
江帆吓了一跳,这才看清茶几底下的地毯上,卧着一只小白狗,站在那里,陌生的、警惕的打量着进来的江帆和林岩。它的脑门上别着一只粉色的蝴蝶结,四只小蹄还穿上了红色的小鞋,睁着两只又圆又亮的眼睛,看看江帆,又看看林岩。
江帆“哈哈”大笑,说道:“嗨,你是谁呀?哪儿来的?”说着,就半蹲下身,往它跟前凑去。
小狗可能意识到这里毕竟不是它的地盘,而且主人也不在,就躲到茶几底下,任来人怎么逗它就是不出来。
林岩见自己的办公室门没锁,没见丁一,根据丁一桌上的水果分析,她应该没走远。林岩回来跟江帆说道:“估计是丁一的小狗,你看。”林岩手里拿着一个和小狗头上一样的红色的蝴蝶结。
其实,江帆在第一时间里就判断出这个小狗是丁一的,只有丁一能够打开他的房间。他接过林岩手里的蝴蝶结,看了看,不由地笑了。
他进了里间卧室,脱去外套,洗漱一番后出来,看见小狗还躲在那里不出来,林岩蹲在它跟前看着它。
“市长,我发现这个小狗长的太标致了,你看,它的眼睛,它的毛发,它的嘴巴,真是又干净又漂亮。”
江帆背着手,面带微笑,也在饶有兴趣的看着它。
小狗除去偶尔察看他们一眼后,对他们的注视几乎视而不见,两只溜圆的大眼睛盯着门口,它在等待主人回来。
林岩拿着那个蝴蝶结说道:“这个也是你的,出来就给你。”
小狗屁股撅起来,两只小爪往前匍匐了两下,终究还是没敢出去。
“呵呵,跟你主人一样可爱。”林岩说道。
江帆笑了,忽然想起什么,走进里屋,拿出一块苏打饼,蹲下,递到小狗的面前,小狗只瞟了一眼,没有丝毫兴趣,继续盯着门口看。
“呦嗬,蛮清高的,连饼干都不吃。”林岩说道。
江帆说:“不但不吃,都不看。”
林岩夺过江帆手里的饼干说道:“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说着就把饼干塞到嘴里吃了。
江帆笑了,说:“你是不是饿了。”
林岩说:“嗯,有点。”
江帆看了看表,说道:“跟彭长宜联系一下,等丁一回来咱们一块去吃饭。”
江帆伸展了一下腰身,说道:“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还真累了。”
“您去里边躺一会,我去打电话。”
“不了,估计她的主人一会就回来了。”
这时,曹南推门进来,小狗下意识的往里缩了缩。
江帆看了一眼小狗,不由地笑了。
曹南说:“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有几位老干部您得去慰问一下。”
江帆说:“那就安排明天吧,后天还要回北京。”
曹南说:“您晚饭怎么安排?”
江帆说:“一会随便出去吃点就行。你要有事就回去忙吧,别管我。”
曹南说:“行,有事您再呼我。”说着就走了出去。
曹南走出江帆办公室,刚要下楼,丁一迎面跑了上来,她紧张地说:“曹主任,江市长回来了?”
“刚回来。”
丁一一听,说了声“糟了”,就急忙往江帆办公室跑去。她进院的时候,看见了市长的车停在院里。
江帆正在对着小狗活动着自己的腰部,就见小狗突然站起,耳朵随之也竖了起来,尾巴不停地摆着,他正在纳闷,就听身后的门被推开,小狗往前走了两步,头探出茶几,抬头看着来人,身子兴奋的摆动着。
不用看,他就知道是丁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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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市长……”丁一看了一眼小狗,就站在江帆的身后,有点不知所措。
江帆回过身,说道:“是你的吗?”
丁一点点头。
“从家里带来的?”
丁一又点点头。
“呵呵,你胆子够大的,敢在机关里养犬。”
“我……”丁一低下头。
这时,小狗想往丁一跟前凑,但见主人低着头,没有招呼它,就坐在了地毯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不停地摆动着尾巴。
江帆看着这一人一犬实在很可爱,便不忍心批评她了,就说道:“你准备长期在这里养吗?”
“不,不,不是,我把它带来跟我作伴的,过两天放假就带回去了。”丁一急忙表态。
“那还行,这里长期养肯定不行,一是你照顾不了它,二是不容许在单位养犬。”
“嗯,我记住了。”
丁一见市长没有太生气,就走向了小狗,冲小狗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小狗“噌”的就窜了上来,丁一就势就抱住了它。
小狗不停地舔着丁一的脸,嘴里还发出一种呢喃的声音,似乎跟主人分别了很长时间一样。
江帆笑了,说道:“它很漂亮。”
丁一笑了笑,就抱着小狗要回去。
“一会跟我们去吃饭吧,没有外人,你,可以带它去。”
丁一想了想说道:“我不去了。”
“怎么了?你一人在机关又没事。”江帆是深深知道一人呆在机关里的滋味。
丁一点点头,说道:“市长,您没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
“小……狗……”
“哈哈,没有,只是你注意一些就行了,别让其他人发现,尤其是高市长啦。”
“嗯,我今天是出去有事了,临时把它锁在您的屋里,它很乖的,没吓着您吧?”
“呵呵,我也很乖的。”说完这话,自己居然有些脸红,就转过身去。说道:“它怎么能吓着我哪。”
丁一笑了:“您进来的时候它在什么地方?”
“就在茶几底下,一动都没动。”
“嗯,这就对了,它从不乱跑,我走时让它卧在那儿,它就不会乱跑了。”
“真的吗?”
“嗯,您已经看到了?”
“训过?”
“嗯,在哥哥部队的军犬基地训过。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军犬基地第78期学员。”丁一学着哥哥的话
“哈哈。”江帆看丁一认真的样子,就说道:“有学位证书吗?”
“这个,它是旁听生,没有学位证书。”
“哈哈,丁一,你不用介绍,我一眼就看出它很乖,不是一般的狗,训练有素。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它还是科班出身?”
其实丁一之所以这样介绍她的小狗,无非就是请江帆放心,她的小狗是不会在机关捣乱的。
江帆非常清楚丁一的小心眼,就说:“放心,我不会举报你的,只要你开心就行。”说着,摸了一下小狗的头,又摸了一下丁一的头,小狗这次意外的没冲江帆叫。
“嗯,它就陪我这几天,年后就不来了。”丁一说道。
“呵呵,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对了,别动。”江帆说着,从桌上拿起另一个蝴蝶结,把丁一额前的短发顺到后边,把这个蝴蝶结也别在了丁一的脑门上,说道:“这才对头。”说着,又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这一幕正好被林岩看见,他很想退出去,又觉得不合适了,就拍着巴掌说道:“哈哈,真像姐俩!”
“这样,我给你们俩照张相,留个纪念。”江帆说着,就去抽屉拿相机。
丁一笑了,说道:“我还没和它照过相呢。”
江帆拿出相机,看了一下室内的光线,调整了一下光圈和速度,来到丁一站的侧面,找好角度就是“咔嚓”一声。
这时,窗外的一缕斜阳正好透过过来,正好丁一则面站着,头发上透着金色的光,非常有质感,就连她微微向上弯着的睫毛都跳动着光芒。江帆夸张的把光圈设定在了2.8,速度60和125两档上,稳稳的托着相机,对丁一说:“看我。”就在丁一回头一霎那,江帆摁下了快门。也就是在她笑的一霎那,洁白的齿尖上都闪着光。
江帆一直把相机里剩下的胶片用完,卸下胶卷,递给林岩,说道:“明天就送去冲洗吧。”
丁一顺势从江帆手里抢过胶卷,握在手里,说道:“我自己去冲。”
江帆说道:“你自己去冲回来也得让我看看,好要比较,而且里面还有许多别的资料。”
丁一点点头说:“没问题。”
江帆笑了,摸了一下丁一的头说道:“好,接下来我们去晚餐。林秘书,准备安排我们到哪儿用膳?”
林岩扑哧笑了,市长心情好,他们这些为市长服务的人就开心,他说道:“彭主任说去环宇餐厅。”
“晚上吃那些不好消化,丁一,喜欢吃烤肉吗?如果不喜欢我们就去金盾吃淮扬菜。”
丁一想了想说:“除去烤肉是不是也能考别的?”丁一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吃。
“嗯,还可以烤蔬菜、蘑菇、薯片……行,就去环宇吧,有你吃的,还有它吃的。”说着,摸了一下小狗的脑袋。江帆觉得彭长宜不去金盾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
小狗对江帆的印象不错,很友好的舔了一下江帆的手指。
丁一说:“我把它送回去。”
林岩说:“市长让你带着,你就带着吧?”
“那可不行。”丁一说着就跑了出去。
林岩说:“丁一很懂事。”
江帆笑笑,这时电话响了,林岩说:“肯定是彭主任等急了。”他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看着江帆说道:“市长,您的父亲。”
江帆一听,立刻接过了电话。就听父亲说道:“小帆啊,你妈妈让我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哦,爸爸,您和妈妈好吗?”江帆坐了下来,林岩走了出去,给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江帆这几天最担心的就是家里来电话。因为他闹离婚的事家里不知道,前两年的春节他都是找借口没有回家,今年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呢,爸爸就打来了电话。
父母对儿女的依恋和期盼,远远超过儿女对父母的,尤其是在传统节日的时候,无论你平常回去过多少次,春节不回去父母就会觉得不圆满。
爸爸说:“我刚跟小姶通了电话,她说她基本没什么事了,就看你什么时候回。”
江帆的头就有点懵,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以往两次他都是以她走不开为由,没有回家,没想到这次爸爸直接深入敌后了?他镇定了一下说道:“爸爸,什么时候回去我还不能确定,春节事情很多,还要值班还有慰问还有团拜,能不能回去还两说。”
“在怎么忙初一的饺子也得吃吧?”
“吃是吃,但是在哪儿吃还不能确定。”江帆只能跟爸爸打模糊战。
爸爸想了一下说道:“我能理解,他们家也很需要你们,但是,我跟你说,过年你们总该回来一趟吧,都两个春节不回来了,再不回来都找不到家门口了,哦,让你妈妈说……”
这时,江帆就听到里面传来妈妈的声音:“小帆,我们搬了新家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认家门口?”
这个情况江帆不知道,就说:“哦,你们搬哪儿去了?”
“呵呵,我们搬到了省会。”
“啊?西安?”
“是啊,我们调到了矿业集团研究所工作。”
“哦,您是不是有了新的研究项目?”
“是啊。”
“爸爸也跟着您调了过去?”
“是啊,我一辈子都跟着他调来调去的,只有这一次他随我调了,一肚子不愿意,最近心情一直都不好。”妈妈说道。
江帆就听爸爸在里面说:“不愿意我也来了”
妈妈把话筒给了爸爸,爸爸说道:“小帆,我不是不愿意,你说我跟矿山跟矿工打了一辈子交道,冷不丁跟知识分子打交道不习惯,到了研究所闲人一个。”
“您可以继续留在矿山呀?”
“唉,我是这么想的,可是又想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老了老了再两地分居,何苦哪。”
“呵呵,您慢慢就适应了。爸爸,我跟妈妈说话。”
“小帆,你说。”话筒里就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妈妈,您研究什么哪?”
“老本行呗,稀土。国家在这一地区又探明了新的储量,目前尚属保密阶段呦。”
“明白。”
江帆的爸爸和妈妈都是中国矿业大学毕业的,双双分到西北某个著名的矿山工作,妈妈一直在矿山研究所工作,爸爸最初也是搞研究工作的,后来慢慢转行做了行政管理工作。前两年从矿山党组书记位置退下后,又被公司返聘回去做工会工作。
我国稀土储量在世界排名第三,最近一两年才开始稀土出口,由于稀土是不可再生的资源,许多专家呼吁要适量出口,保持我们的稀土储量。妈妈曾经在家里说过不止一次,照最近稀土出口速度,用不了四五十年稀土就被挥霍光了。二十年后,果然印证了妈妈的预言,由于日本等国家大量进口储备我们的稀土,使我们国家的稀土储量有最初的稀土大国变成不足世界储量的百分之三十,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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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说道:“妈妈,你们什么时候搬的家?”
“元旦前。”
“那怎没告诉我?”
“你爸爸说你太忙,搬家的时候你妹妹跟妹夫回来着。”
“这下你们离妹妹近了。”
“是啊,他们经常来。”
“妹妹上次打电话说她快生了?”
“是啊,就是过年这几天,是个大生日。你回来兴许能赶上外甥出去。”
江帆很高兴,妹妹和妹夫都在省会的人民医院工作,两个人都是医生,妹妹的妇产科的医生,妹夫是搞医药研究的,原来也是临床医生,为了事业,一直没有要孩子,江帆的女儿去世后,妹妹才决定要孩子。
“呵呵,妈妈,您没时间给她带孩子吧?”
“我哪有时间带呀,课题组刚组建,一摊子事等着呐。”
“呵呵,妈妈,你这是在发挥余热啊。我有可能回不去,过了年就是两会,您知道儿子头上还有一个代字呐。”江帆说道。
“嗯,你没时间小姶也没时间吗?”
“我不回她怎么回?”江帆心里就有些犯堵。
“好,随你们便吧,”
江帆有些不忍,想想他已经有两年没回家了,就说道:“妈妈,如果春节我不回去,明年也会找机会回去的。”
“呵呵,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没时间就别回了,太远了。”
挂了妈妈的电话,江帆有了那么一刻的沉寂,也许是春节这个特有的日子,也许是的确想他们了。
他看了看表,彭长宜他们肯定在等他,就双手搓了搓脸走了出去。
腊月二十八,江帆回北京了,他没有回他和袁小姶的家,而是直接去了袁小姶父母的家。他给自己的老领导目前还是岳父,买了他最喜欢的烟和酒,又托同学搞来了正宗的辽参,加上别人送他的东西,乱七八糟拉来了好多,害得保姆和他往返两三趟才将这些东西搬进袁家。尽管退下后,岳父的待遇不变,但是门前显的不如在位时那么热闹了。
袁小姶没在家,老两口见到江帆很高兴,尤其是岳母,那次车祸,她也落下残疾,而且得了抑郁症,总是处在自责中走不出来,尽管家人做了不少的工作,又把她送到疗养院,但是老人每次看见江帆都会抑制不住的激动,浑身颤抖,眼泪汪汪。
江帆便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她的手里,不敢跟她说话,怕她激动。
岳父见他搬进来这么多东西,就说:“在下边要注意影响,不要把手伸太长。”
江帆还是很尊重岳父的,就说道:“值钱的都是我给您买的,不值钱的都是单位发的福利,人人都有。”他特地拿出那包辽参,说道:“您尝尝,绝对是您家乡的味道。”
岳父打开,看了看那黑黢黢的长满小刺的海参说道:“不用尝,一看这品相就是。上次小民请客,在饭店里吃的就是假的,口感不对。”
袁小民,是袁小姶的哥哥,现在在国家土地管理局工作。
岳父放下东西,他说道:“你们那里过了年是不是就该开人代会了?”
“是。”
“有问题吗?”
“这个,我无法预测,原来那个地方出现过选掉市长的事,但是我自认为做的还可以。”
“凡事谨慎为妙,千万别在起步的时候跌倒。在基层你需注意两点,就应该问题不大,一是经济问题,一是男女作风问题。”
江帆心一动,怎么这话跟翟炳德的口气一样?
江帆笑了一下说道:“我会注意的。”
江帆想走,岳父说:“在家里吃吧,我新请来一个山西的保姆,面食做的非常地道,你尝尝,小姶一会也就回来了。”
江帆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个人,他说:“我只有这两天的时间了,北京的关系还没有走动,我是先回的家。”
岳父说:“既然有事就先去办事,年后想着回来一趟,我有话和你说。”
“好的。”江帆说着就往出走。
这时,妻子袁小姶从外面进来,见到江帆,很意外,也很高兴,就说道:“你,干嘛去?”
江帆说:“走。”
袁小姶立刻失望了,说道:“刚回来就走?”
“嗯,还有事要抓紧办。”
岳父在后面说:“到时候了,赶紧转吧,在有两天就过年了。”
袁小姶看了爸爸一眼,说道:“爸,我去送送他。”
江帆皱着眉说道:“不用。”说着摘下外套就走出了门。
袁小姶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爸爸冲她挥挥手,意思是让她出去送江帆。她反应过来后,就追了出去。
来到院里,袁小姶冲着江帆的背影说道:“你等等。”
江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袁小姶追上他说道:“过年回来吗?”
“没准。”
袁小姶一阵冲动,从背后抱住了江帆,说道:“回来吧。”
江帆伸出双手,毫无表情的板开她的手,默默的上了车。
袁小姶的脸红了,她拉开车门说道:“姓江的,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还耿耿于怀?有完没完啊?你不要总是抓住小辫子不放,我知道你又有了新欢,看上更年轻的了,告诉你,我不会跟你离婚,不会让你的美梦得逞的!”说完,狠狠的关上了车门。
江帆不忍看她那张因为羞愤而扭曲的脸,他无法把这张脸和当年那张美丽、优雅、迷人的面孔联系起来,他现在都怀疑当年怎么就这么痴迷于这张脸,痴迷于袁小姶。
她刚才说自己有了新欢,看上更年轻的了,是不是说的丁一?那么,也就是说,石广生把在亢州跟江帆见面的事告诉了袁小姶,不然袁小姶怎么知道自己有了“新欢”,还是“更年轻的”
该死的石广生,自己做了见不得的事,还得把别人拉进去垫背!
江帆恨恨的咬着牙。
就在江帆忙着在北京“走动”的时候,他的秘书林岩又获得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张怀的确想在选举中有所动作,这个情况是秘书李立提供给林岩的,本来李立不想告诉林岩,但是在得知江帆对他的态度后,他彻底改变主意,倒向了江帆这边。
江帆去北京,林岩也就有了自己的时间,妻子小红一人把所有的亲戚都走动完了,林岩就仔细的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和关系,想想除去市长,他还真没有什么关系需要年前走动的,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张怀的秘书李立。
上次收了李立的人参后,按照小红的指示,跟市长去省城的时候,他给妻子小红和李立的妻子丽丽各买了一套名贵化妆品,回来后一直没有时间给他。趁着市长回北京的机会,他邀请李立出来喝酒,就他们两个人。
本来林岩还想去上次那个小饭店,但是年底这样的小饭店几乎都关门了。林岩想了想,他们是绝不能去太明的酒店,因为两个市长秘书相会,而且没有第三者,是很耐人寻味的。林岩就说去中铁招待所吧,那里碰到的熟人几率小。
谁知,他们俩一前一后走进招待所后,一眼就看到了寇京海。寇京海是出来等彭长宜的,他和姚斌、卢辉、黄金和刘忠等人今晚最后一次聚会。没想到出来就看见林岩和李立。
寇京海说道:“两个大秘今天有什么应酬,赶到一块了?”
林岩只好说道:“碰巧了,您怎么在这里腐败呐?”
寇京海说:“嗨,金盾现在火的不行,没有预约,根本就吃不上饭。只好来这里了。”
金盾大酒店目前的确是亢州甚至周边市县最高档的酒店,不光接待亢州境内的客人,就连周边兄弟县市的客人都来这里就餐。如果不预约的确没有位置。
寇京海左右看了看说道:“如果就你们两个腿子尽管吃,抹嘴走就是了。”
李立说:“谢谢寇局嘴下留德,没给我们加上‘狗’”
“哈哈哈,我嘴上没德心里有德。说好了,你们俩一人拿两条烟,完了走人。”说着,就甩着两只胳膊走了回去。
“谢谢寇兄。”林岩冲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话,跟领班的要了一个小雅间。
简单点了几样菜,林岩说道:“老规矩,一人一瓶啤酒。”
李立说:“咱们俩要半斤装的白酒吧,冬天喝啤酒太凉了。”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林岩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包装盒,说道:“这次去省城,我奉夫人之命,给小红和丽丽买了一套化妆品,闹了半天,这两个人一直在用这个牌子,我不知道你,反正我是快养不起了。”
李立也没推辞,接过来说道:“是啊,谢谢你们。”
林岩说道:“李兄,上次你跟我说的事,我这次去省城跟市长透露了一下。”
本来,李立见林岩上次不阴不阳的态度,就没对他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次他主动约自己,送了礼物不说,主动说起这件事,心里就涌起期盼,他说:“市长怎么说?”
“市长说等两会过去后再说,他自己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呢,如果他能顺利当选,当然没问题,会在春季合适的时候考虑的。”
“谢谢老弟,谢谢市长,只要市长心里想着我这档子事我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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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岩看了他一眼,说道:“其实老兄也用不着这么着急,也许在选举中张市长当选呢?那老兄就用不着出去了。”
李立知道林岩在套自己的话,就说道:“即便真有这种情况发生我仍然会跟组织要求出去。”
“为什么?”
“江市长是最近十年中最有思想最有远见的政府一把手,这样的人不当选就没有天理了,他跟周林不一样,周林是自己作的。至于你刚才说的那种可能,尽管有人不甘寂寞,正在多方努力,但是我感到最后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折腾的有多欢,丢的人就会有多大。”
林岩对他说的话警觉起来,故意漫不经心地说:“老兄言重了吧,谁能这么蠢,明知道砸脚还要去搬石头?”
李立看着林岩说道“如果都是你这想法,就没有痛苦和悲剧,也没有贪婪和欲望了。可是,总会有人明明知道要烧死,还要去扑火,为什么?是贪欲,是侥幸心理在作怪。”
林岩点点头,默默的喝了一口酒。
李立神情严肃的说道:“你可能认为去这个人不咋地,最不应该背叛主子,但是,你明明知道跟着一个糊涂的将领去打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役,你还会去卖命吗?生死存亡的关健时刻,为自己提前找条生路,这有错吗?”说完,自己把一杯白酒倒进嘴里。
林岩给他满上酒,说道:“老兄,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可是我还不太明白,这块石头,他怎么搬?”
李立看着林岩,冲着讥笑了两下,说道:“我已经做的够过分的了,你就别让我继续过分了,至于他怎么把石头搬起来,又砸向何处,你老弟慢慢琢磨去吧,如果连这个都琢磨不出来的话,你就白跟着两任市长混了这么长时间了。”
林岩的脸红了,他低头喝了一口酒。
李立又将杯里的酒喝干,跟他说:“老弟,我就不陪你了,年底事多,谢谢小红,谢谢你。”说完,拿起那盒化妆品,夹起自己的公文包,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岩,就走了出去。
林岩呆呆的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都没有想起要叫住他,他不由地苦笑了一下,在心里:一个口口声声背叛“主子”人,居然还这么悲壮?
别说,刚才李立那几句话,居然让林岩对他的鄙夷消除了不少,别说是他,可能自己身处他这个境地也会这么干的。谁不向往光明,谁愿意为黑暗献身?趋利避害是人的共性,他不能谴责他做的不对。
秘书如浮萍,是不能左右自己去向的浮萍。他本不想在市长面前为李立说话,他对李立的做法很不屑,但是那天不知为什么他还是跟市长说了李立的想法,当然,他没有说魇镇的事,这件事他准备永远都不告诉市长,他不想让市长因为这件事乱了心智。别说市长是当事人,就是他自己每每想起来心里都堵得慌。既然彭长宜也说这是子虚乌有的事,那就更不该让市长知道了。
当他跟市长说了李立的要求后,市长跟他一样,感到很意外,随后就表示理解,刚才他跟李立说的,的确是市长的原话。
再说李立出来后,服务台的工作人员早就把两条烟包好,塞给了他,他知道是寇京海安排的。惦着手里两条香烟,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心想,刚刚背叛了“主子”,现在却又实实在在的享受着“主子”带来的实惠,如果自己不是张怀的秘书,凭他寇京海,怎么可能给自己上供?我他妈的算什么人?
走出饭店,站在门口,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眼睛竟然有些酸痛……
这一幕正好被进来的彭长宜看到,他一愣,说道:“李秘书,吃好了?”
李立装作眼睛不舒服的样子,使劲揉了揉眼睛,说道:“彭主任,有应酬?”
“是啊,有几个朋友在这儿。”
李立心说,如今的人都他妈的这么会装,谁不知道你跟寇京海的关系?没有你牵线搭桥,寇京海在范卫东手下能有出头之日吗?李立心里明白,他正是受到了寇京海这件事的启发,才想到要找林岩的,没想到这个小子开始就跟自己卖关子,还他妈的学会了打官腔,如果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谁会愿意向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人“摇尾乞怜”?
李立冲彭长宜挥了一下手,走了。
彭长宜进了房间,见大家都在等他,菜都已经上来,杯里已经倒好了酒,他就坐在留出的空位上,说道:“以后这些有名的饭店都不能来了,刚进来就碰见李立了。”
寇京海说:“你看见一个,我看见了两,还有小林子。”
“哦,林岩?”
“是啊,跟李立一块来的。”
彭长宜有些纳闷,林岩和李立怎么又到一块儿了?该不会是林岩为了套点小情报故意接近李立吧?说道:“就他们俩?”
“是啊,我给他们拿烟的时候,问了服务员,就他们俩,没有别人。”
卢辉说:“好了好了,大家等你这么长时间,不说喝酒,竟说没用的。我提议,长宜先自裁一杯,然后大家在共同喝干第一杯。”
彭长宜笑了,就伸手去端酒杯,怎奈,倒的太满,他根本就端不起来,索性低头,嘴凑到酒杯边:“吱”的一声,先喝了一口,最后索性用牙齿咬住杯沿,头慢慢抬起,把酒杯叼起来的同时,杯里的酒也喝干了。
大家都看呆了,彭长宜说:“咱们今天统一个标准动作,都这样喝,怎么样?”
姚斌说:“你岁数最小,还来晚了,这本身就犯规了,还想给我们制定游戏规则?你没有发牌的权力。”
彭长宜一听,就耷拉下脑袋,说道:“可怜。”
坐在最中间位置上的寇京海说道:“可怜什么?等你熬到我这个位置就发牌的权利了。”
哥几个平常在一起喝酒,不按官衔大小排座次,而是以岁数大小定位置。这样就省却了因为座次问题让来让去,谁岁数大谁坐中间,谁岁数小谁坐最下位。无疑,彭长宜每次都是那个最下位,在这个圈里,他的年龄最小。
男人到一起只有两个话题,政治和女人。显然这几个人到一起对政治最感兴趣,话题就集中在年后的两会上了。
寇京海说:“我怎么有一种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感觉?”
卢辉说:“我也有这感觉,好像这次还会出点响动。”
“有人不甘心啊!”谁都听出寇京海这话指的是张怀。
姚斌说:“嗨,甘心不甘心历史的车轮都要向前转,如果想扭转不大可能。”
卢辉说:“我研究过一个现象,就是无论什么事,只要当事人头脑发热时,就差不多决定了自己的命运了。
彭长宜说道:“这话太有哲理了。”
寇京海说:“来,咱们边说边喝。刚才长宜自裁了,我们干了这第一杯,作为喝酒协会的会长,我宣布,今天这顿酒是春节前最后一次,我们谁也不站起来,互相拜个早年,年后再聚。干!”
大家就都把杯举起,干了。彭长宜还是用刚才那个动作干的。
寇京海说:“你有本事叼着杯跟我们碰。”
彭长宜扑哧笑出声,说道:“干嘛,看耍猴的,再说了,我如果这样碰杯你干几杯?”
“一对一,你以为你掌握了一项特殊技能就可以少喝一杯,门都没有!”
彭长宜说:“要不我喝两杯,你这样跟我碰,一滴不许洒,洒一滴罚一杯。”
“真是没王法了,老的总是被小的欺负。”寇京海说道。
刘忠说:“如今就是这世道,要想好,大敬小。来,我先敬比我小的。”
寇京海说:“你干嘛?,抢镜啊?你等我们说清好不好?”
刘忠说:“说清说不清喝酒你也不行。”
寇京海眼珠子一瞪,说道:“要不你和他试试。”
刘忠笑了,说:“我也没那样要求长宜。”
姚斌说:“别惹不起横的惹怂的。”
寇京海眼一瞪,说道:“我知道你们是表兄弟,但是,也不要起哄架秧子,我这孤狼不怕群狗!”
“呵呵,你这张破嘴,又开始了。”卢辉指着寇京海说道。
彭长宜说:“喝不喝,不喝我要敬别人了?”
寇京海说:“我知道你完不成这么高难的动作,为了保全你,我还是不跟你喝了。”
彭长宜说:“我不希望你保全,我只是希望你一下子喝两杯。”
“暴露出险恶用心了吧。等下再算咱俩的账。”他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说:“尽管咱们弟兄在一起,有个规定,不站起喝酒,作为老大……哦,是岁数大,作为老大哥,我还是要站起来,还有两天过年了,谁都知道我这人平时没什么正形,嘴臭,但是我嘴臭心不坏,今天,我站起来,只有一个心愿,就是祝福我们的老家儿们,长寿、开心!平时,我们装的都他妈的挺忙,好像比国务院总理还忙,其实,都他妈的清楚我们究竟在忙什么,正事忙的少,咸淡事忙的多。我的意思是,过年了,钱不钱的都好说,有钱就多给,没钱就少给,趁着这几天放假,尽可能回去多呆几天,这个时候谁也别找他妈的借口,陪老人,过年!”说着,就把杯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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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听他这么说,就都站了起来,高举手中的酒杯。
寇京海又说:“头喝这杯酒之前,我先声明一下:从今晚到上班之前,凡是喝酒的事别找我,我要回家,舒舒服服的睡几天老妈的柴火炕,吃老妈包的饺子,喝老妈熬的柴火粥。咱们弟兄想聚的话,就等上班,占用共产党的时间聚。来,为了咱们的老人,干杯!”
大家都喝干了杯里的酒。
听了寇京海的话,彭长宜心里很不好受,想想自从妈妈离去后,他只在中秋节回去过,从小到大,每次不论是放学回家,还是工作后回家,只要进了院门,就习惯喊声妈妈。
那次中秋节,他是下班后回去的,坐着单位的面包车,看着家家户户房顶上冒出的炊烟,搬着东西,向着自己熟悉的院门走去,推开院门,就见一大堆刚刚收割回来的苞米,散发着谷物成熟后特有的清香,苞米堆的旁边,是一堆刚刚剥出来的玉米,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着黄灿灿的光。
苞米堆旁边,有一只小木凳,那是妈妈经常坐的小木凳,是他在熟悉不过的记忆了。爸爸带着儿子们把苞米收回,妈妈就坐在小木凳上,边给全家人做晚饭边剥玉米。
看到那个小木凳,他习惯的张开嘴,刚要冲着屋里喊“妈妈”,嘴也张开了,眼圈也红了,等爸爸听到响动后,从屋里出来时,彭长宜的泪水早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父子的心是相通的,爸爸看到儿子眼中的泪水,眼圈也红了。那天,他没有进屋,而是坐在妈妈坐过的小登上,默默的剥完那一堆苞米,一边剥,一边流眼泪。
在回来的路上,司机老顾说:“彭书记啊,你的眼泪把我的心都淹疼了。”
想到这里,彭长宜的眼圈又红了,上嗓子就有些生疼,他站起来,端着酒杯冲寇京海说:“大哥,长宜敬你,我干了,你随意。”说着,干了杯里的酒。
彭长宜的母亲突然去世,大家都知道,而且他们也都去了他老家。现在看到他的两眼红润,又破天荒的没跟寇京海搅酒,就知道寇京海的话勾起了他想念妈妈的情结。
卢辉的父亲是去年春节前去世的,他看着彭长宜眼里的泪水,非常有同感,就站起来,说道:“老寇,你看,你总说你最憷的是彭长宜,今天你几句话就把他的眼泪说出来了,我怎么从来都没见他说哭过你?来吧,我敬你,你刚才的一番话也说的我这心里酸疼酸疼的。所以我完全同意老寇的话,我们的岁月还很长,可是我们的老人们就要掐着手指过了,想到就去做吧,不然就来不及了。”说着,眼圈也红了。
寇京海看看彭长宜,又看看卢辉,说道:“我这人平时是不是总他妈的不说正格的话,一年说这么一回,你们至于这么感动吗?”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
看似一场春节前“散伙”酒宴,但是大家的心思显然没在酒上,而是春节后的两会。他们若有若无的交换着不同渠道得来的信息,最后汇总在一点,那就是有人会不甘寂寞,以何种形式出现目前还不知道,但是种种迹象表明,这将又是一次不平静的会议。
卢辉说:“江市长是个不错的市长,无论是弟兄情谊还是执政理念,按照过去的话说是个明君,我相信不说大家也都知道该怎么办,互通有无吧。”说着又干了杯。
尽管卢辉的话不多,但是每个人都心里有数,况且,他们几个能坐在一起,本身就都是志趣相投的人。
姚斌说:“如果真像去年那样,几乎没有可能,但是不排除出现一些小插曲,添点小腻味。”
刘忠说道:“也不见得,去年的会,在前期也是没有任何征兆,怎么周林就……”
一直没说话的黄金岔开话题说道:“江帆不是周林,两者之间不能划等号。来,大家喝酒。”
寇京海说:“我们都好几杯下去了,你才开始喝,一句‘来’就把我们都包括了,先说你跟谁喝?喝多少?整明白。”
黄金说:“大家都知道我的酒量,今天是春节前的散伙酒,我不醉不归。”说着,就干了。
寇京海说:“你跟谁干呀?”
“大家,你有意见可以不喝。”黄金说。
寇京海端着杯坐在哪儿,他跟卢辉说:“这里我可是最大,你是二大,你评评理,我没说错话吧?”
卢辉说:“老黄也没说错话。”
寇京海把杯子放下,说道:“我说你们这可是欺负人,我就不喝。”说着,就去夹菜。
彭长宜说:“又开耍了,人家都说,这会敬酒的靠语言艺术,善斗酒的靠游击战术,装醉酒的善于玩骗术,灌不醉的肯定防身有术,您老这是玩的哪个‘术’啊?”
“是成心耍赖术。”黄金说。
“是流氓术。”姚斌说。
“是浑横不讲理术。”刘忠说。
“是故弄玄虚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谁……术。”卢辉想了想说道。
大家听完了卢辉这句话,又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共同想起了寇京海在三源开会时,跟当时三源县长周林闹的笑话。
寇京海见大家都放声大笑,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急赤白脸的说道:“干嘛干嘛,谁喝多了还没点故事?至于吗?”
卢辉笑着说:“老兄你看啊,这个故事广泛流传很长时间了,这里除去你就是我最大了,你跟我说实话,当时你说周林那句话是喝多了说的吗?”
三年前的夏天,寇京海去三源开了一个全地区的会议,由于三源海拨比较高,都是山区,夏天凉爽宜人,而且风景优美,是避暑的好地方,所以锦安地区的会议多安排在那里召开。周林当时正是三源的县长,他和三源的同志过来敬酒,没想到寇京海劈头就说了一句话,意思是你一个贫困山区的小县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都吃完了还来敬什么酒?当时不光周林,全场的人都愣住了,周林脸色当然难看,但是看在他是客人又喝多了份儿上,没有和他计较,而是歉意地说:对不起,刚才在领导那儿多喝了几杯,我干了,大家随意。没过一年,周林就来亢州任职,这下可吓坏了寇京海,他急忙找人意欲从中斡旋,修复他在周林心目中的形象,没想到周林根本就不给他机会,后来寇京海说:如果周林不走,就冲他那肚量,腾下手后肯定会收拾他,所幸的是周林走了。
姚斌说道:“别说,这招儿的确能给领导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说寇兄在咱们周市长的内心深处,一定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黄金说:“好了,寇兄,我们大家都很敬仰你,来吧,大家敬老兄。”
几只杯子响在了一起。
这天下午,丁一接到了王圆的电话,王圆邀请丁一出来喝咖啡,说是感谢她。
丁一纳闷,说:“感谢我什么?”
王圆说:“感谢你写的演讲稿。”
丁一愣住了,心想,这事只有雯雯和她知道,王圆怎么知道的?
王圆见丁一在那头沉默了,就说道:“呵呵,小卢已经告诉我了,说是你代写的。”
雯雯?她还特地嘱咐丁一不让丁一说呢,怎么自己不打自招了?她便绕开这个话题说道:“眼下雯雯不在,她有事出去了。”雯雯下午上班的时候就走了,她跟丁一说要回家串亲戚,本来现在机关上班就是那么回事了,这段时间都是各科室只留下值班的。
王圆有些沉闷地说:“我是在请你喝咖啡。”
丁一想了想说:“我在值班呢,走不开。”
“那好,晚上下班我接你去。”说完就挂了电话。
丁一就有些犯愁,她知道王圆对自己的心思,眼下雯雯正在跟王圆处朋友,自己单独跟王圆喝咖啡算怎么一回事?她本想说等雯雯回来再说吧,结果王圆把电话就挂了。
丁一犯了难。
整个下午她都心事重重的,小狗见她心情沉闷,也就趴在垫子上不说话。随着电话铃声的响起,小狗立刻支起了耳朵。
“您好,政府秘书一室。”
“丁一,我是彭长宜。”
“哦,科长。”丁一似乎有了些精神,她有的时候还是不由地会叫他“科长。”
“你干嘛呢?”
“无聊的呆着呗。”
“就你一人?”
“嗯,整个这一层就我一人。”
“呵呵,你什么时候回家?”
“哥哥说明天一早就来接我,我们一起回去。”
“哦,你等着我,我一会到。”说完就挂了电话。
丁一看了看小狗,冲它笑了一下,说道:“你彭叔叔要来。”
小狗见她跟自己说话,就站了起来,冲她摇头摆尾就要过来,丁一立刻伸出手指,制止住了它,小狗不情愿的坐在了原地,耷拉着耳朵,冲她翻着白眼。丁一笑了,就拍了拍桌子。小狗突然得到指令,立刻跑了过来,窜了几窜都上不去,桌子太高,它上不去,心想主人也太能刁难自己了。它灵机一动,噌的窜上丁一的怀里,然后就上了桌子,冲着她,卧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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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笑了,摸着它的小脑袋说:“真聪明!”
很快,她就听到了楼道里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这个声音很重,不像是彭长宜的,所以她也就没动,门很快就被撞开了,是科长彭长宜。他是用后背撞开的门,转过身后,把怀里抱着的一个大纸箱放在地上,喘着粗气。
小狗看见他后一下就蹦了下来,围着彭长宜亲热的转来转去。
彭长宜摸着它的脑袋说道:“又把它带来了,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呵呵,该发现的都发现了,明天就把它带回去了。”
彭长宜在脸盆里洗了手后,坐下来,说道:“年后别带来了,哪有时间照顾它呀。”
“不带了,乔姨和爸爸也离不开它了。”
这时,小狗就围着那个纸箱子闻着,丁一说:“那是什么?”
“驴肉,给你和林岩还有小许的。”
“驴肉?”丁一没听说过。
“就是驴身上的肉。”彭长宜郑重其事的说道:“难怪高市长总是批评你。”
“我没有见过真驴。”丁一说道。
“哈哈,你见的都是假驴?”
“我是说,我只是在文学作品和爸爸的画上见过驴,真的没见过。”
彭长宜笑了,不再逗她了,就说道:“见都没见过,肯定也没吃过了。”
“和高市长吃过一次驴肉火烧。”丁一说道。
“哈哈,指不定是不是驴肉呢?”
丁一紧张了,说:“那是什么肉?”
“呵呵,驴肉相对于牛羊肉来说,比较稀缺,有些商贩就用牛肉代替,一般人是吃不出来的。”
“哦。”丁一点点头。
“这里有一部分是酱熟的,回去凉切,调一点酱计,就可以吃了。还有一部分是鲜的驴肉馅,你放在窗台外面,屋里太暖和。”
“驴肉馅?怎么吃?”丁一完全没有听说过。
“包饺子呀。”彭长宜说道:“看来我这驴肉真的送对了,不但填补了你吃驴肉的空白,还要给你普及有关的一些知识,很有成就感。”
“呵呵,”丁一笑了,说道:“对于我的确是空白,又一次爸爸他们去太行山区写生,回来画的都是驴,爸爸曾经迷恋上了画驴,特别到北京拜黄胄为师,潜心研究画驴技艺。”
彭长宜说:“黄胄,听说过,画驴的专家,难怪你说没见过真驴。”
“更没吃过。”丁一补充道。
彭长宜说:“俗话说的好:天上的龙肉,地上的驴肉。科学测定:驴肉是两高两低;高蛋白,低脂肪;多氨基酸,低胆固醇。对动脉硬化、冠心病、高血压有着良好的保健作用。另外还含有动物胶、骨胶朊和钙酸等成分,能为老人、儿童、体弱和病后调养的人提供良好的营养补充。”
丁一笑了,说道:“怎么讲的这么专业?”
“我们县是出了名的驴肉之乡,盛产驴肉。以后我请你,到我们老家吃驴肉。”
“呵呵,我对肉……”
彭长宜打断她的话,说:“你可以不吃猪肉和牛肉,甚至可以不吃羊肉和鸡肉,但是我保准你爱吃这驴肉,尤其是驴肉馅的饺子。一吃你就知道了,不油不腻,很少的脂肪,很多的蛋白质,而且味道清香,记住,是清香,不是肉香,完全不像其它肉馅饺子那样浓香。”
“呵呵,我现在都想吃了。”
“我跟说吧,你知道樊书记家属是搞医的,对樊书记的饮食控制非常严格,但是他家属唯一让他吃的就是驴肉和鱼肉,鸡肉都不让他吃,她说驴肉环保。过一段他就会通过部长跟我要驴肉,尤其是鲜的驴肉馅。”
“我看看。”说着就要打开箱子看。
彭长宜说:“你什么也看不出,熟的外表就跟酱牛肉一样,生的肉馅颜色比牛羊肉和猪肉的颜色淡,调馅的时候就跟其它肉一样调,跟白菜配伍效果最佳。”
“呵呵,越说越想吃了。”
小狗围着那个箱子转来转去,肯定是闻到了肉香味。
无疑,樊书记和部长肯定也收到了这样的驴肉,丁一说道:“你这个春节是不是得送出一头驴?”
彭长宜笑了,说道:“一头哪够,一头驴才出五十斤左右的肉。”
“那得几头?”
“不瞒你说,八月节过后,我就定下了六头驴。”
“天哪,六头?一个春节你就要残害六条驴命?”
“呵呵,要都是你这思想人类就灭绝了。今年用的多,往年用不了这么多。”
丁一理解,今年科长送礼的范围肯定会大,不知他给市长了吗?想到这儿就说道:“这里都有谁的?”
“林岩,小许和你的。”
“没有市长的?”
彭长宜一愣,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说道:“这里面没有他的,只是你们三人的。”
丁一就不再问了,心想,连市长的司机都有,肯定少不了市长的。想到这里,她为自己的冒失感到不好意思,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彭长宜说:“市长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今天晚上回来。科长你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下午。”
正在这时,屋里的电话响了,是王圆。
丁一听出是王圆的声音后,赶快说道:“王总,对不起,我这里有事,实在走不开……”
电话里传来王圆的笑声:“丁一,别急着拒绝。”说完,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这一拒绝,我下面的话都没法说了,其实我完全可以不说,让你觉得欠我一个人情,呵呵,不过我还是得说,我现在也有事走不开,年后有时间我请你,补上这顿咖啡。”
丁一看了彭长宜一眼,说道:“好吧。”
王圆又说:“如果需要什么年货,拿着那天给你的卡,就来饭店,别客气好吗?”
“真的不需要,家里年货的问题不用操心,谢谢王总。”
丁一挂了电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彭长宜说:“是王圆?”
“嗯。”
“丁一,你要注意,我听说高市长又在给雯雯和他做媒,你跟雯雯关系又不错,千万要注意分寸。”
丁一说道:“是他刚才打电话说晚上要请我,我说等雯雯回来,她说请的是我,您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犯愁怎么退掉呢,还好,他自己有事了。”丁一又出了一口气。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丁一,既然你说不准备在亢州找对象,你就要注意了,你知道部长很喜欢你,你拒绝他们唯一的理由就是这一点,最好不在亢州找对象,我是这么认为的,当然主意还要你自己拿。”
丁一点点头。
彭长宜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购物卷,说道:“过年随便买点什么吧。”
丁一说:“我不要,我什么都不用买。”
彭长宜说:“跟科长就不要客气了。”把购物卷塞到她的手上说:“我赶紧得走,还有几个地方要转转,这些肉赶紧让他们拿走,别在室内放着。”
彭长宜说着就站起来,看了丁一一眼,伸出手:“说道,年后见。”
丁一犹豫了一下,就笑着伸出手,说道:“年后见。”
彭长宜看着被自己握在掌心里的小手,只要一用力,眼前这个人就能被自己拥入怀中,平心而论,他现在特别想把这只小手的主人抱在怀里,哪怕不吻她,只是抱一下也好,就又能感受到那个绵软的身体带给自己的美好感受。这是唯一让自己动心的女孩子,他曾经把她抱到过怀里,也曾经亲吻过她,但是,随着她和江帆越来越近,他现在越来越强烈的感到,他对她不能存在任何非分之想了,自己必须要讲规矩、讲政治。
彭长宜有些伤感,他甩了甩头,看着丁一那双清澈的眼睛,说道:“丁一,无论你将来在哪里找对象,嫁到哪里,都希望你别忘了科长,到时想着通知我去喝一杯喜酒。”
丁一听了这话,心里就一阵激动,她故意轻松的说道:“不过您要有耐心等。”
“也许我很快就能等到。”说完,彭长宜亲昵的拍了她肩膀两下,说道:“好了,我走了。”
丁一开开门,目送着彭长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下。她也有些伤感,因为她从科长的目光中看到了隐忍和理智,她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对科长产生了好感,也可以叫暗恋,不然也不会为他写了那么多的日记,她不知道科长是不是她的初恋,也许是,也许不是……
丁一就给林岩和小许打了电话,他们俩很快就来了,而且前后脚到的。
林岩跟他们俩说道:“看到了吧,彭主任还能想到咱们,这就是差距。”
小许说:“这话应该我说,彭主任想到你林大秘正常,想到我和丁一就是他和别人的差距了。难怪人家还不到对头一年,就升了一级。”
“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丁一哧哧的笑了,说:“你们也太能发感慨了。”
林岩说道:“不是感慨,是差距,真的是差距,以后你会明白的,小处见精神。”
小许打开酱熟的驴肉,撕下一块儿,就要给小狗吃,哪知小狗不饿,闻了闻就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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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笑了,摸着它的小脑袋说:“真聪明!”
很快,她就听到了楼道里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这个声音很重,不像是彭长宜的,所以她也就没动,门很快就被撞开了,是科长彭长宜。他是用后背撞开的门,转过身后,把怀里抱着的一个大纸箱放在地上,喘着粗气。
小狗看见他后一下就蹦了下来,围着彭长宜亲热的转来转去。
彭长宜摸着它的脑袋说道:“又把它带来了,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呵呵,该发现的都发现了,明天就把它带回去了。”
彭长宜在脸盆里洗了手后,坐下来,说道:“年后别带来了,哪有时间照顾它呀。”
“不带了,乔姨和爸爸也离不开它了。”
这时,小狗就围着那个纸箱子闻着,丁一说:“那是什么?”
“驴肉,给你和林岩还有小许的。”
“驴肉?”丁一没听说过。
“就是驴身上的肉。”彭长宜郑重其事的说道:“难怪高市长总是批评你。”
“我没有见过真驴。”丁一说道。
“哈哈,你见的都是假驴?”
“我是说,我只是在文学作品和爸爸的画上见过驴,真的没见过。”
彭长宜笑了,不再逗她了,就说道:“见都没见过,肯定也没吃过了。”
“和高市长吃过一次驴肉火烧。”丁一说道。
“哈哈,指不定是不是驴肉呢?”
丁一紧张了,说:“那是什么肉?”
“呵呵,驴肉相对于牛羊肉来说,比较稀缺,有些商贩就用牛肉代替,一般人是吃不出来的。”
“哦。”丁一点点头。
“这里有一部分是酱熟的,回去凉切,调一点酱计,就可以吃了。还有一部分是鲜的驴肉馅,你放在窗台外面,屋里太暖和。”
“驴肉馅?怎么吃?”丁一完全没有听说过。
“包饺子呀。”彭长宜说道:“看来我这驴肉真的送对了,不但填补了你吃驴肉的空白,还要给你普及有关的一些知识,很有成就感。”
“呵呵,”丁一笑了,说道:“对于我的确是空白,又一次爸爸他们去太行山区写生,回来画的都是驴,爸爸曾经迷恋上了画驴,特别到北京拜黄胄为师,潜心研究画驴技艺。”
彭长宜说:“黄胄,听说过,画驴的专家,难怪你说没见过真驴。”
“更没吃过。”丁一补充道。
彭长宜说:“俗话说的好:天上的龙肉,地上的驴肉。科学测定:驴肉是两高两低;高蛋白,低脂肪;多氨基酸,低胆固醇。对动脉硬化、冠心病、高血压有着良好的保健作用。另外还含有动物胶、骨胶朊和钙酸等成分,能为老人、儿童、体弱和病后调养的人提供良好的营养补充。”
丁一笑了,说道:“怎么讲的这么专业?”
“我们县是出了名的驴肉之乡,盛产驴肉。以后我请你,到我们老家吃驴肉。”
“呵呵,我对肉……”
彭长宜打断她的话,说:“你可以不吃猪肉和牛肉,甚至可以不吃羊肉和鸡肉,但是我保准你爱吃这驴肉,尤其是驴肉馅的饺子。一吃你就知道了,不油不腻,很少的脂肪,很多的蛋白质,而且味道清香,记住,是清香,不是肉香,完全不像其它肉馅饺子那样浓香。”
“呵呵,我现在都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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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围着那个箱子转来转去,肯定是闻到了肉香味。
无疑,樊书记和部长肯定也收到了这样的驴肉,丁一说道:“你这个春节是不是得送出一头驴?”
彭长宜笑了,说道:“一头哪够,一头驴才出五十斤左右的肉。”
“那得几头?”
“不瞒你说,八月节过后,我就定下了六头驴。”
“天哪,六头?一个春节你就要残害六条驴命?”
“呵呵,要都是你这思想人类就灭绝了。今年用的多,往年用不了这么多。”
丁一理解,今年科长送礼的范围肯定会大,不知他给市长了吗?想到这儿就说道:“这里都有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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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市长的?”
彭长宜一愣,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说道:“这里面没有他的,只是你们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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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说:“是王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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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说着就站起来,看了丁一一眼,伸出手:“说道,年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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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看见他后一下就蹦了下来,围着彭长宜亲热的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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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该发现的都发现了,明天就把它带回去了。”
彭长宜在脸盆里洗了手后,坐下来,说道:“年后别带来了,哪有时间照顾它呀。”
“不带了,乔姨和爸爸也离不开它了。”
这时,小狗就围着那个纸箱子闻着,丁一说:“那是什么?”
“驴肉,给你和林岩还有小许的。”
“驴肉?”丁一没听说过。
“就是驴身上的肉。”彭长宜郑重其事的说道:“难怪高市长总是批评你。”
“我没有见过真驴。”丁一说道。
“哈哈,你见的都是假驴?”
“我是说,我只是在文学作品和爸爸的画上见过驴,真的没见过。”
彭长宜笑了,不再逗她了,就说道:“见都没见过,肯定也没吃过了。”
“和高市长吃过一次驴肉火烧。”丁一说道。
“哈哈,指不定是不是驴肉呢?”
丁一紧张了,说:“那是什么肉?”
“呵呵,驴肉相对于牛羊肉来说,比较稀缺,有些商贩就用牛肉代替,一般人是吃不出来的。”
“哦。”丁一点点头。
“这里有一部分是酱熟的,回去凉切,调一点酱计,就可以吃了。还有一部分是鲜的驴肉馅,你放在窗台外面,屋里太暖和。”
“驴肉馅?怎么吃?”丁一完全没有听说过。
“包饺子呀。”彭长宜说道:“看来我这驴肉真的送对了,不但填补了你吃驴肉的空白,还要给你普及有关的一些知识,很有成就感。”
“呵呵,”丁一笑了,说道:“对于我的确是空白,又一次爸爸他们去太行山区写生,回来画的都是驴,爸爸曾经迷恋上了画驴,特别到北京拜黄胄为师,潜心研究画驴技艺。”
彭长宜说:“黄胄,听说过,画驴的专家,难怪你说没见过真驴。”
“更没吃过。”丁一补充道。
彭长宜说:“俗话说的好:天上的龙肉,地上的驴肉。科学测定:驴肉是两高两低;高蛋白,低脂肪;多氨基酸,低胆固醇。对动脉硬化、冠心病、高血压有着良好的保健作用。另外还含有动物胶、骨胶朊和钙酸等成分,能为老人、儿童、体弱和病后调养的人提供良好的营养补充。”
丁一笑了,说道:“怎么讲的这么专业?”
“我们县是出了名的驴肉之乡,盛产驴肉。以后我请你,到我们老家吃驴肉。”
“呵呵,我对肉……”
彭长宜打断她的话,说:“你可以不吃猪肉和牛肉,甚至可以不吃羊肉和鸡肉,但是我保准你爱吃这驴肉,尤其是驴肉馅的饺子。一吃你就知道了,不油不腻,很少的脂肪,很多的蛋白质,而且味道清香,记住,是清香,不是肉香,完全不像其它肉馅饺子那样浓香。”
“呵呵,我现在都想吃了。”
“我跟说吧,你知道樊书记家属是搞医的,对樊书记的饮食控制非常严格,但是他家属唯一让他吃的就是驴肉和鱼肉,鸡肉都不让他吃,她说驴肉环保。过一段他就会通过部长跟我要驴肉,尤其是鲜的驴肉馅。”
“我看看。”说着就要打开箱子看。
彭长宜说:“你什么也看不出,熟的外表就跟酱牛肉一样,生的肉馅颜色比牛羊肉和猪肉的颜色淡,调馅的时候就跟其它肉一样调,跟白菜配伍效果最佳。”
“呵呵,越说越想吃了。”
小狗围着那个箱子转来转去,肯定是闻到了肉香味。
无疑,樊书记和部长肯定也收到了这样的驴肉,丁一说道:“你这个春节是不是得送出一头驴?”
彭长宜笑了,说道:“一头哪够,一头驴才出五十斤左右的肉。”
“那得几头?”
“不瞒你说,八月节过后,我就定下了六头驴。”
“天哪,六头?一个春节你就要残害六条驴命?”
“呵呵,要都是你这思想人类就灭绝了。今年用的多,往年用不了这么多。”
丁一理解,今年科长送礼的范围肯定会大,不知他给市长了吗?想到这儿就说道:“这里都有谁的?”
“林岩,小许和你的。”
“没有市长的?”
彭长宜一愣,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说道:“这里面没有他的,只是你们三人的。”
丁一就不再问了,心想,连市长的司机都有,肯定少不了市长的。想到这里,她为自己的冒失感到不好意思,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彭长宜说:“市长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今天晚上回来。科长你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下午。”
正在这时,屋里的电话响了,是王圆。
丁一听出是王圆的声音后,赶快说道:“王总,对不起,我这里有事,实在走不开……”
电话里传来王圆的笑声:“丁一,别急着拒绝。”说完,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这一拒绝,我下面的话都没法说了,其实我完全可以不说,让你觉得欠我一个人情,呵呵,不过我还是得说,我现在也有事走不开,年后有时间我请你,补上这顿咖啡。”
丁一看了彭长宜一眼,说道:“好吧。”
王圆又说:“如果需要什么年货,拿着那天给你的卡,就来饭店,别客气好吗?”
“真的不需要,家里年货的问题不用操心,谢谢王总。”
丁一挂了电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彭长宜说:“是王圆?”
“嗯。”
“丁一,你要注意,我听说高市长又在给雯雯和他做媒,你跟雯雯关系又不错,千万要注意分寸。”
丁一说道:“是他刚才打电话说晚上要请我,我说等雯雯回来,她说请的是我,您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犯愁怎么退掉呢,还好,他自己有事了。”丁一又出了一口气。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丁一,既然你说不准备在亢州找对象,你就要注意了,你知道部长很喜欢你,你拒绝他们唯一的理由就是这一点,最好不在亢州找对象,我是这么认为的,当然主意还要你自己拿。”
丁一点点头。
彭长宜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购物卷,说道:“过年随便买点什么吧。”
丁一说:“我不要,我什么都不用买。”
彭长宜说:“跟科长就不要客气了。”把购物卷塞到她的手上说:“我赶紧得走,还有几个地方要转转,这些肉赶紧让他们拿走,别在室内放着。”
彭长宜说着就站起来,看了丁一一眼,伸出手:“说道,年后见。”
丁一犹豫了一下,就笑着伸出手,说道:“年后见。”
彭长宜看着被自己握在掌心里的小手,只要一用力,眼前这个人就能被自己拥入怀中,平心而论,他现在特别想把这只小手的主人抱在怀里,哪怕不吻她,只是抱一下也好,就又能感受到那个绵软的身体带给自己的美好感受。这是唯一让自己动心的女孩子,他曾经把她抱到过怀里,也曾经亲吻过她,但是,随着她和江帆越来越近,他现在越来越强烈的感到,他对她不能存在任何非分之想了,自己必须要讲规矩、讲政治。
彭长宜有些伤感,他甩了甩头,看着丁一那双清澈的眼睛,说道:“丁一,无论你将来在哪里找对象,嫁到哪里,都希望你别忘了科长,到时想着通知我去喝一杯喜酒。”
丁一听了这话,心里就一阵激动,她故意轻松的说道:“不过您要有耐心等。”
“也许我很快就能等到。”说完,彭长宜亲昵的拍了她肩膀两下,说道:“好了,我走了。”
丁一开开门,目送着彭长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下。她也有些伤感,因为她从科长的目光中看到了隐忍和理智,她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对科长产生了好感,也可以叫暗恋,不然也不会为他写了那么多的日记,她不知道科长是不是她的初恋,也许是,也许不是……
丁一就给林岩和小许打了电话,他们俩很快就来了,而且前后脚到的。
林岩跟他们俩说道:“看到了吧,彭主任还能想到咱们,这就是差距。”
小许说:“这话应该我说,彭主任想到你林大秘正常,想到我和丁一就是他和别人的差距了。难怪人家还不到对头一年,就升了一级。”
“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丁一哧哧的笑了,说:“你们也太能发感慨了。”
林岩说道:“不是感慨,是差距,真的是差距,以后你会明白的,小处见精神。”
小许打开酱熟的驴肉,撕下一块儿,就要给小狗吃,哪知小狗不饿,闻了闻就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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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说:“他说了个大概,我又回老房子查看了妈妈留下的藏书,才知道的。”
江帆笑着说:“呵呵,你渴求知识的精神也非常让人钦佩啊。”
“呵呵,我说着玩呢,其实市长早就知道,故意给我一个卖弄的机会。”
“哈哈哈。”江帆开心的笑了。
“还困吗?”丁一问道。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柔柔的问候,他心里竟然一阵冲动,说道:“不困了,跟小鹿说话我永远都不困。”
“呵呵,可是小鹿困了。”
“那我就抱着小鹿睡……”这话说出后,江帆自己都感到脸热了。
果然,丁一在那头不知说什么好了。
江帆后悔的不行,他真担心由于自己的轻佻丁一不理他了,赶紧说道:“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你要是困了就睡,好吗?”
“嗯,好,您也早点休息吧,拜。”丁一说着就挂了电话。
“拜……”江帆刚想挂电话,就听丁一又说:
“市长,您如果春节没有地方去玩,来阆诸吧?”
“呵呵,不去了,明天我慰问,后天回北京,这个年就算过去了。”
“嗯,对,您还有许多大事要做呢,对于干大事的人来说,没有节和年的概念的。”
江帆笑了,心想,你才多大的人啊,还来安慰我?但嘴上却说:“呵呵,你这拍马屁的功夫是跟彭长宜学的吧?”
丁一愣了一下,说道:“不是,我是无师自通。”
“哈哈哈。好了,睡吧,别惦记我了,乖。”江帆温柔的说道。
丁一挂了电话后,又悄悄的开开门,把电话悄悄的放回原处,支起耳朵在客厅听了听,这才悄悄的回房,轻轻关上门,躺在床上,想了想市长说的话,美滋滋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许是终于等来的期盼的电话,江帆也很快睡着了。
早上,他被一阵电话吵醒,江帆闭着眼摸过话筒后,立刻就传来了妈妈的声音:“小帆,在睡懒觉?”
“妈妈,我还想一会醒后再给您和爸爸拜年,您怎么到先来电话了?”
“我刚接到了小姶的电话,才知道你在值班,单位那么多的人,还用你这个市长值班?过年都不回去?”妈妈责怪的说道。
江帆只好说:“市领导都要值班的。妈妈,您和爸爸过年好!”
“好,好,我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妹妹生了个大胖小子!”
“哦,什么时候生的?”
“昨天后半夜两点二十六分。”妈妈说的很精确。
“呵呵,恭喜她,是个大生日。”
“是啊,你爸爸说这个孩子是大生日,有大富贵。”妈妈高兴的说道。
“妈妈,替我祝贺她,我当舅舅了!长的像谁?”
“呵呵,长得跟舅舅一样,大家都这么说。”
“哦,是吗?”江帆的心里一动,随后,故意轻松的说道:“那我一定要回去看我的外甥了。”
“好,我替你转告。”
早上,江帆在机关吃了饺子后,就让曹南招呼值班的班子成员,去看望春节仍然坚守在各个工作岗位上的人员。
至此,对于江帆来说,这个年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彭长宜比江帆心情好不到哪儿去。尽管今年春节可谓衣锦还乡,老婆、孩子、汽车、官位,还有应有尽有的年货,他都带回了家,但是,最应该分享他荣耀的那个人已经去了。
在北方农村,如果家里死了老人,三年不能贴红春联,三年不能出去拜年。所以,彭长宜他们在爸爸的带领下,来到了离商周遗址不远的祖坟上,祭奠了先祖和妈妈。一切仪式举行完毕后,彭长宜没有跟着他们回去,而是自己默默的走向了那个商周遗址。
沈芳在后面说:“你不回家瞎转悠什么?到处是黄土?”
女儿娜娜说:“爸爸,说你呐,没听见呀?”
彭长宜回头冲娜娜伸出手,娜娜看了妈妈一眼,就向爸爸跑了过来。
彭长宜领着女儿,围着这个庞大的土台转了一圈后,就登上了这个土台,站在土台上,望着不远处妈妈的坟茔,他内心很难过。妈妈没看见他的今天,是他最大的遗憾,当年,就是妈妈嘟囔着爸爸,迈着两只小脚,和爸爸一同去找了村支书,给他开了介绍信,他才得以报名考上大学的,才有了今天。妈妈不像爸爸,从不教育自己要怎样怎样,但是,妈妈始终高兴着儿子的高兴,忧伤着儿子的忧伤,他有一点进步,最先告诉的肯定是妈妈而不是爸爸。如今跟他最亲近的妈妈去了。
想到这里,彭长宜哽嗓又是一阵疼痛,眼圈就红了,泪水也流了出来。女儿看着爸爸,摇着他的手臂,叫了一声:“爸爸,你怎么了?”
彭长宜把头转过去,擦了擦眼泪,蹲下身,对女儿说:“爸爸想奶奶了……”说完,泪水又流了出来。
年后上班第一件大事就是一年一度的两会,这项工作是当前压倒一切的工作。
上班后的第三天,彭长宜就得到一个信息,说是苏乾的弟弟苏凡,正在为选举的事悄悄活动着,还听说市政公司经理石亚水也活跃。
尽管没有确切事实证明苏凡和石亚水的活动内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彭长宜却感到,张怀会在人代会上有所动作,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会给江帆制造一些麻烦的。就目前来说,选掉江帆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首先,无论是樊文良还是王家栋,出于政治因素的考虑都会力保江帆当选,这是毫无疑问的。至于有些人不安分出点坏招恶心恶心人也是不能排除的。
当彭长宜把这一消息告诉王家栋时,王家栋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你都听说了,看来范围不小。”
彭长宜听了部长这话,就知道部长掌握的情况比他还要早,他说道:“具体内容我不清楚,反正知道有人在活动。”
王家栋说道:“活动是正常的,不活动反而不正常了。什么事都是这样,脓包憋久了必定有破的那一天。有些人就是错误的估计了形势,以为他们有本事制造第二个周林呢?”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彭长宜第一次听到部长提到这事。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您估计这次会有事吗?”
王家栋说:“相信一把的控制能力,不会有事的。有些人就是不知死活,辫子都在别人的手里攥着呢,还想折腾点事,那样死的不是更快吗?”
彭长宜发现,部长说这话时,眼里放射出凌厉的光。
人代会已经正式定为阴历十二召开,这样闭幕的第二天就是正月十五,正好代表们可以回家过节。元宵节过后,全年的工作也就正式开始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彭长宜不敢告诉江帆一些不正常的现象,唯恐自己的不慎影响了江帆的信心。要知道,如果江帆对自己没有信心或者哪怕缺少信心的情况下,都会在他开会的时候尤其是做政府工作报告的时候有所表现出来,除去从老家回来后给江帆打了一次电话后,他再也没跟江帆联系一次,这天,江帆主动给他打来电话,说道:“长宜,是不是特别忙?”
彭长宜说:“没忙正格的,忙喝酒。”
“过两天要开会了,怎么这两天我的眼皮总是跳。”
彭长宜笑了,开导他说:“眼皮跳是休息不够,您连着睡满三个夜晚,看它还跳不跳?这和开会没有任何关系。”
“呵呵,也许吧。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江帆说道。
“您的担心一点用都没有,有那担心的时间,您还不如想想那天该穿什么衣服更帅。今年又有录像的了,电视台还要播送,你要穿的精神一点,领带的颜色和衬衣的颜色要搭配好,您比我懂穿。另外我小心,别感冒了,您想想,您要是囔着鼻做报告,旁边在放一块手绢擦鼻涕,那会是什么样?”
“哈哈,长宜,你越来越会说话了。”江帆轻松的笑了。
“市长,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能出现的事实而已,这几天您要养好精神,别感冒,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想些其它的完全没有必要。”
彭长宜知道,就凭江帆对政治那么敏感,他肯定也看出一些蛛丝马迹了,给他打电话,只是想证实一下,如果彭长宜验证了他的怀疑,无意会增加他的心理负担,他可不希望江帆过早的被张怀影响,所以丝毫没有向他透露什么,他相信有樊文良和王家栋保驾护航,江帆当选不会有任何悬念。
“呵呵,好,听你的。”江帆的心情爽朗了许多。
这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樊文良意外的出现在市政协办公的地方。
苏乾正要出门,他是要参加一个饭局,今晚张怀请客。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樊文良的车开了进来,苏乾一愣,心想樊书记怎么驾到了?
果然,赵秘书抢先一步出来,拉开后面的车门,樊文良从里面走了出来。苏乾赶紧上前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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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文良看了看市政协的办公楼,说道:“苏主任,是不是要出去,如果有事你就去忙,我刚从锦安开会回来,顺便到你们这里看看。”
“樊书记,我没事,刘主席刚刚走,要不我把他叫回来?”苏乾注意到,樊文良并没有问刘文铎在不在。他说着话,脑袋一刻没停的在转着,由于市人大和市政协都没有在大楼里办公,市政协办公的地方离国道不远,樊文良说是从锦安开会回来路过这里也对,但是,在他到政协上班以来,樊文良还是第一次到政协来,而且还是不速之客。
“不用,我没事。”嘴上说着没事,人就往里走,苏乾不敢怠慢,赶紧跟上,为樊书记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樊文良没有客气,坐在了沙发上,见苏乾的办公室很大,而且靠墙的地方有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铺着白毡,还有斑斑点点的墨迹,旁边放着笔墨纸砚等物,还有练笔废弃的宣纸。
樊文良知道苏乾也是一个书法爱好者,就饶有兴致的说道:“苏主任,你这个小天地不错呀?很清静,可以潜心研究书法。”
“樊书记过奖了,我哪儿称得上研究啊,充其量就是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哦,苏主任的时间无聊到需要打发的地步了吗?”樊文良锐利的目光看着他。
苏乾本想发泄一下自己被发配的怨气,不想,刚说出这么一句话就被樊书记抓住了。不知为什么,这个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的男人身上,总是有一种让人感到威慑,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不看你还好,如果认真看你的时候,让人有不寒而栗。不光苏乾这样认为,相信大部分人都有这种感觉。
也可能樊文良知道自己目光的作用,所以,他很少使用这样的目光看人,但是今天,对苏乾,他显然不会吝惜自己的目光,依然很严肃的盯着他看。
苏乾的后背就有些发凉了,他赶紧说道:“到这边来后,事务性的工作没有政府办那么多了,这反而让我有很多宽裕的时间练练书法。”
樊文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站起身,走到了那个大桌子前,打开卷着的宣纸,上面写满了毛笔字。他一张一张的看着,还要往下看,苏乾就赶紧说道:“樊书记,您别看了,我那两把刷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樊文良笑了一下,说道:“的确有长劲。书法这玩意,的确是需要应该用心揣摩、潜心研习的一门技艺。”
樊文良继续翻看着,猛然看到了一张草稿纸上写着好几个“忍”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他饶有兴趣的把这张纸抽出来,在桌子上展开,抚平,仔细的逐一的看着每个字的每一笔。
苏乾的后背就更加的发凉了,他伸手就要去收那张纸,樊文良抬了一下手,制止住了他,说道:“别说,每个字和每个字都略有不同,而且心境也该是有所不同。”
总有那么几个汉字,是书法爱好者们普遍喜欢写的,其中就有这个“忍”字。苏乾赶忙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就是随手写的,您还是别看了,让您见笑了,我们这些东西拿不出手的。”
樊文良说道:“苏主任,这个忍字不错,写的过程也就是修身养性的过程,也是书法爱好者们比较喜欢写的,就像喜欢写一笔虎,一笔龙那样。俗话说,诗言志,我想说,字言心。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写书法,并不是人人都抱着成名成家的心态去写,而更多的是为了抒发一种心境,一种胸怀。许多人喜欢写这个忍字,我认为大多数的人都是取其这个字的消极一面,而忽视了这个字还有积极的一面。”
“积极的一面?”苏乾反问道。
樊文良继续说道:“说文解字里的忍字,是从心、从刃,本义作‘能’讲,;古时‘能’与‘耐’相通,能也,能耐曰忍,坚心应事之称。所以‘忍’,有忍耐之义,又有‘坚心’的解释,乃坚其心以应事之义,故‘忍’从心;又因为这个字中有‘刃’,是刀中最锋利的地方,所以就有了善断物之意。”
苏乾拍了一下手,说道:“樊书记博学,我就知道忍字心头一把刀的说法,可是您却说出了这个字中这么多的意思。”
樊文良看了苏乾一眼,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刻的平静,说道:“我说的只是其中一个意思,这个字的意思还有很多,说文解字在造字法上提出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等六书学,我只是说了其中的一种。你说的忍字心头一把刀,也对,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认为。但是,大多数人这么说的时候,往往表达的是一种无奈的忍,认为是不得不忍,甚至为了忍而忍。我不这样理解,这个字是个形声、会意的字,从声、从意来讲就是在心上有一把锋利的刀刃,我认为这把刀刃放在心上本义,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心受伤,从而老老实实,一动不动,不要去碰那锋利的刃。这应该是一种积极的心态,一种主动而为的心态,这种心态应该是智者的心态。苏主任,你说我这样的解释有道理吗?”
苏乾赶忙说:“书记博学,真是博学!我等望其项背啊!”
“哈哈,所以说光管住自己的心还不行,还要管住别人的心,比如,手足的心,同僚的心。”
苏乾的心,这时就提到嗓子眼,甚至感觉到已经“碰在那锋利的刃”上。
樊文良见该表达的表达了,就说道:“耽误苏主任下班了,我也该回去了。”
苏乾说道:“您别走了,我去安排饭。”
“呵呵,不行啊,夫人有令,春节期间严禁慑入过多的脂肪和高胆固醇的东西,最好不在外面吃饭喝酒,对了,我听说最近苏凡的酒喝的很凶,年纪轻轻的要多注意,等身体出现状况就晚了。”他漫不经心的说着,就往外走,走廊里赵秘书和司机看见他出来后,就先他一步走向汽车。
苏乾赶忙说道:“谢谢书记的关心,我会把您的关心转告给他的。”
苏乾目送着樊书记的车出了大门,木讷讷的回到办公室,打量着那几幅习笔之作,回味着樊文良刚才的说的话,后背就冒出了冷汗。
在他的印象中,这也是有史以来樊书记跟他说话最多的一次。在政府办的时候,都没有跟他说过这么多的话,今天他来这里“顺道”没错,但肯定是有意而来。他不让叫刘文铎,意思在明白不过了,就是冲着苏乾来的,确切的说是冲着苏凡来的,他说了那么多,最后一句话落在苏凡身上,无疑,是借书法有意敲打苏氏兄弟来了,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是目的非常鲜明,那就是为了选举!
有着十多年政府办公室主任生涯的苏乾,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本领,尤其是对领导的察言观色,有的时候简直是炉火纯青,所以他的后背冒出了冷汗。“为了不让心受伤而老老实实,一动不动,不要去碰那锋利的刃。”这句话明显的传递出一个信息,那就是一切轻举妄动者,不会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他立刻拿起电话,呼了弟弟苏凡:有急事,速速回话!苏乾。
不一会,苏凡就打来了电话,接通之后,苏凡的声音嗡嗡的,并且听不清,苏乾知道这是到了城乡交界的地方。那个时候手机的模拟信号不是太好,只限于城区周边地区,苏乾就放下了电话。
又过了一会,苏凡再次打来电话,这时声音清晰多了,知道他可能已经进了城,苏乾说道:“你现在在哪儿?”
“我进城了,快到饭店了,哥,你有事吗?”
“有事,你马上停下,不要去饭店了,速回家,就说妈妈得了急病要去医院,我也马上回去,到家再说。”苏乾不由分说就叫他回家。
“为什么?张市长在饭店等着呢?”
“不为为什么,让你回你就回,少他妈的啰嗦。”苏乾发火了,挂了电话。
回到母亲的家,弟弟显的非常焦躁不高兴,看到哥哥回来了,皱着眉头说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还拿妈妈说事?”
“什么事,你的命运前程的事,我能不急吗?”苏乾梗着脖子说道:“给张怀打电话,就说妈妈犯了心脏病,你我都去不了。”
“不行,你知道今天这顿饭很重要,即便妈妈真有了病,咱俩也得有一个出席。”苏凡说道。
“咱俩谁都不能去!”苏乾斩钉截铁的说道。
“怎么了?”苏凡见哥哥表情严肃,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我问你,你最近跟张怀是不是想鼓捣江帆?”苏乾直奔主题。
“是啊,怎么了,你不是也恨死他了吗?如果不是他,我们哥俩能像现在这么窝囊吗?你被发配到了‘正歇’,我被发配到了一个破乡,书记没捞到不说,现在穷的连泡蜜的钱都没有,不鼓捣他鼓捣谁?”苏凡理直气壮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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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乾压住火气说道:“你这话在外面说过吗?”
“没跟外人说过,也就是跟几个知近的人发发牢骚。”
“记住,以后跟谁都不准他妈的说,如果你还想活的话。”苏乾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苏凡见哥哥急了,就说道:“您这到底是怎么一码子事,把我搞糊涂了,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一些,我是直脑筋,不会像你们这些文人拐弯抹角,有什么直说。”
苏乾这才就把樊文良到政协跟他说的话,又跟弟弟学了一遍,弟弟本来就是高中马马虎虎毕的业,说他胸无点墨有些夸张,但的确没有什么墨水,他能当上乡长,的确是苏乾和张怀力推的结果。看着这个四肢发达,身材高大的的弟弟,苏乾最后说道:“停止行动,别到时把咱哥俩一勺烩了。为了这件没有结果的事,搭上咱们家哥俩不值得,我们是鸡蛋,不能往石头上碰。”
弟弟尽管不能完全明白哥哥刚才的意思,但是他的每一步都是听哥哥的,他知道听哥哥的肯定没错,就说道:“张市长说跟上边的人都打好招呼了,应该问题不大,即便不能达到目的,寒碜寒碜江帆,让他有所收敛,别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也是应该的呀?”
“蠢,应该什么?怕的是你们打不死他,他反过来就会要先打死你们!即便你们把他打死,只要有樊文良在一天,早晚都会收拾你们的。他收拾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见弟弟看着他又说道:“江帆不是周林,张怀不是王家栋,这事成功不了,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张怀今晚在饭店秘密请了几个人吃饭,这几个人都是乡镇人大代表团的团长,其中就有苏乾兄弟和石亚水等几个死党。
今晚,是张怀对这些人做最后一次战前动员。
年前,张怀特地找到苏乾,跟他商量想在这次选举中做点手脚。当时,苏乾跟他说:如果像周林那样选掉江帆几乎没有可能,您呀,也别白费力气,弄不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张怀跟苏乾说:他见过海大师,海大师说他今年会有一番大变化,所以他想试试。苏乾说:您如果不听我的就试试,但是我跟您说,江帆,不是周林,作为樊文良和王家栋会力保他当选,您无法和他抗衡。张怀见他劲头不大,就没再说什么。
今天下午,他突然接到张怀电话,让他去参加一个晚宴,起先他也没想这么多,因为每年春节张怀都会做东,请他周围紧密圈里的几个人吃饭,这已是多年形成的惯例了。可是,就在樊文良头来的时候,弟弟苏凡突然给他打电话,问需要不需要去接他?苏乾当时就一愣,问接他上哪儿?弟弟就笑了,说:“去跟张市长吃饭呀?”苏乾问道:“你怎么知道?”弟弟说他也通知了我,而且弟弟还说出出了今晚参加张怀饭局的另外两三个人的名字,这些人也是最近跟张怀靠上的。
苏乾当时心头就一动,这么多年,张怀请客,从来都没有叫过苏凡,想到张怀曾经给他透露过的意思,苏乾就起了疑心。凭着他对张怀的了解,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难道苏凡被张怀拉下了水?苏凡下水了,就由不得你苏乾不下水,你苏乾在岸上观火门都没有。想到这里,张怀心里就一沉,因为凭他的观察,如果有人想在今年的选举中做文章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但是张怀自从跟洪副省长接上关系后,完全变了一个人,处处高调行事,根本就不把江帆放在眼里,唯一能入他法眼的恐怕也只有樊文良了,所以,在选举的时候最后一搏也不是没有可能。人的脑子一发热就会办糊涂事。
苏凡见哥哥沉思不说话,就安慰哥哥说道:“哥,你还真怕了?”说着,就坐在哥哥对面,说道:“你别担心,张市长跟我说过,我看这次选举十有八九。”
苏乾说:“谁什么十有八九?”
“张市长呗,还能是江帆?”苏凡说道。
“张市长什么十有八九?”苏乾紧盯着弟弟的眼睛说道。
苏凡说:“张市长当选呀?他做了许多人的工作了。”
“他许给你什么愿了?”
“事成之后让我去北城。”苏凡自豪的说道:“凭什么好地方有油水的地方都是他王家栋、范卫东的人占着?再说了,张市长还有洪副省长的关系呢?”
苏乾扑哧乐了。
苏凡见哥哥笑了,以为达到了哥哥的满意,就继续说道:“张市长就是比江帆这个小白脸好打交道,问我最想去什么地方,我就说了北城。”
苏乾见弟弟会错了意,就说道:“小凡,你太幼稚了,张市长再好,有哥哥跟你好吗?听哥哥的话,你先回家,饭店不去了。”
苏凡说道:“哥哥当然是最亲的,只是我没有理由不去啊?”
这时,苏凡的呼机响了,苏凡说:“哥,是石亚水。”
苏乾忽然厉声说道:“别管他。”
苏凡为难了,说道:“哥,这样不好吧,总得跟他们有个交代吧?”
苏乾想了想说:“你就说妈妈突然犯病了,马上要送医院!”
苏凡用家里的电话打通了石亚水的手机,照着哥哥的话就说了一遍,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了张怀的声音:老人病了交给你哥,你们哥俩留下一个就行了,别他妈的到了关键时刻给老子掉链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懂吗?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凡说:“哥,我还是去吧,你可以不去。”
苏乾想了想,这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的,就说道:“去也行,但是你必须听哥的,多听少说,还有,你回来后到我家,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苏凡一见哥哥容许他去了,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苏乾看着弟弟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他学着樊文良的样子,咬咬后槽牙,他绝不能让弟弟跟张怀再跑下去了,也绝不能让他把他们弟兄俩一勺烩了。樊文良都亲自出马了,想必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向,樊文良是谁呀,他是绝不能在自己的任期内出现两次市长落选事件的。
第二天早上头上班,苏乾一早就赶到了樊文良办公室,一看门开着,赵秘书正在里面拖地。赵秘书看了一眼苏乾,说道:“苏主任,这么早,书记还没来。”
苏乾说:“没关系,我昨天写了一幅字,想请书记指点一下,他不来我就先放在这儿,你转交给书记就行了。”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很整齐的纸,放到了桌上,转身就走了。
过了一会,樊文良进来了,他见桌上放着一张宣纸,拿起来刚要看,赵秘书打水回来了,说道:“那是苏主任写的字,说是让您指点一下。”
樊文良说道:“他人呢?”
“放下后就走了。”
樊文良打开,只见四尺二对开的宣纸上,用毛笔方方正正、规规矩矩的写了一个不大的字:悟。他看了一下,觉得苏乾也是很有用意的,且不说这个悟字的本身含义,就是在这对开见方的纸上,单论字的大小和这张纸就不成比列:“悟”字不大,却显得整张纸的空白很多,字就显得很小,一个勤练书法的人,是惯于量纸写字的,他留下这样大的空白,想必也是有着某种的深意的。樊文良明白了苏乾的寓意,他嘴角暗笑了一下,就按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放进了抽屉。
赵秘书早就看到了这个字,说道:“大早上就给您送来这么一个字?”
樊文良意味深长的说道:“应该说是他交上来的答卷。”
赵秘书往上推了推自己的厚眼镜,没有再说话。
在政协会议召开的前一天下午,樊文良把张怀叫进了自己办公室,他破例的亲自给张怀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说道:
“张市长,最近很忙啊,经常见不到你人影。”
张怀一愣,谁都知道樊文良的性格,他不是一个随便和你拉家常的人,即便是工作之外他也很少说家常话,他心里一紧,试探着回答:“没有啊,我一直在单位,就是有的时候早走会儿,您知道,我的家在这里,七大姑八大姨的,正月又是走亲戚的日子,所以……回家早了点。”
“嗯。”樊文良没有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就说道:“张市长,依你看,今年的人代会,会有什么问题出现吗?”
张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樊文良居然这么直接的问他这个问题,一时竟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樊文良显然不给他过多时间考虑,又接着问道:“根据你的观察,下边的人对江市长有什么负面反应没有?”
张怀还是没有转过来,他似乎跟不上樊书记的思维。
樊文良进一步说道:“你说这次选举,会不会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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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个问题,居然把张怀问懵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上一个问题时,樊文良接着又砸下另一个问题,他憋了半天说道:“您……发现什么问题了?”
“呵呵,我当然没发现什么问题了,如果要是发现还来问你干嘛?”樊文良靠在沙发上,两眼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看。
张怀想了想,心说,捉奸还得捉在床上,不捉在床上的话,谁都会提起裤子不认脏,他自信樊文良没有捉到自己什么,就梗着脖子说道:“目前我没有听到对江市长有什么不利的反应,也没有听到什么不和谐的声音,有您的坐镇指挥,今年的选举绝对不会有问题。”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樊文良依旧不紧不慢的说着。
“是的,我是这么认为。”张怀的心平静了下来。
“那就好,本来由于去年选举的事,锦安市委想派个副书记过来督阵,可是市委考虑到我本身就是锦安市委副书记,再来个副书记督阵没什么实际意义,总不能让翟书记亲自来督阵吧,那我们亢州成了什么了?不就成了选举重灾区了吗?所以我跟市委立了军令状,保证这次选举不会出现问题,如果出现问题,我第一个辞职,是带头辞职!”
张怀说道:“您言重了,怎么可能出现问题呐?去年是周林引发了众怒,他又的确不够格,今天免这个,明天免那个的。尤其是我们的税收,明显的就比前一年征收着费劲,我是管全市财政工作的,深知工作的难度,像他这样的人不选掉的话,人民不答应。江市长不会被选掉,今年选举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樊文良问道。
“是的,我是这么认为的。”张怀很坚定的说道。
“那就好,但愿如你所说。”樊文良站了起来,坐在了班椅上。
张怀的两只眼睛始终盯在樊文良的脸上,不错眼珠的观察着书记脸上的表情,就见樊文良依旧不慌不忙的说道:
“希望咱们领导们听到什么不利于团结的话及时做疏导工作,确保这次选举顺利进行。如果选举一旦出现了情况,我刚才说了,我会辞职,但是在辞职前我会请示上级,由我负责调查清楚谁在背后捣鬼,揪出幕后黑手后再去辞职。我不会这么不清不白的辞职的,这样也好还当事人一个清白,还亢州人民一个明白。”
他说话的声音跟往常一样,音量不高,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说的话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句句却砸在张怀的心上。张怀从一开始就听着这话是冲自己来的,至此,他就更加明白了樊文良的用意了,他这是在敲打自己,如果自己一味的装傻充愣也太窝囊了,搞小动作怎么了,你抓着现行了吗?选掉周林这事,谁不知道是你樊文良授意王家栋操作的?省委调查组还来了,最后怎么样了?还不是不了了之了?这年头,演戏谁不会呀?说人话不办人事的人大有人在,做了亏心事都不脸红的人在机关比比皆是,我算什么?兴你玩,就不兴我玩?即便玩不出什么名堂,我也要给江帆一点颜色看,让他知道知道我是谁,别以为老虎不发威就是病猫!想到这里,他又习惯的一梗脖子说道:
“樊书记,我怎么听着您这话是冲我说的,如果是冲我说的,您就不对了。不错,我以前是对江市长有点小意见,但那都是为了工作,纯属工作范畴之内的,是不涉及到原则问题的。这些我也都跟您磨叨过,您也知道。但是,我从来谁都没跟别人说过,怕影响团结,也怕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制造口实。江帆削弱了我那么多的权力,我说什么了,还不是照样配合他工作?为什么,因为我干的是党的工作,不是谁家的工作,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毕竟党培养了我这么多年,把我一个泥腿子培养成为党的高级干部。党性原则我还是有的,这一点请您放心,我会配合市委搞好这次选举的。”
听完张怀这一通信誓旦旦的表白后,尤其是听到他说自己是“党的高级干部”的时候,樊文良差点没笑出来,一个副处级干部,在一个副厅级面前说自己是高级干部,不知是抬举了别人,还是抬举了自己?但是,一直在部队和地方做领导工作的樊文良,尽管心里有多不屑,他也不会在下属甚至同僚面前流露出半点讥讽的神色的,这是他的为人,也是他的原则。他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多心了,我准备重点找几个常务谈谈,你是第一个。接下来我还要找别人,我没有任何的所指,这一点你放心。”
张怀这才明白,这是一次例行公事的谈话,但是他不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明摆着这次选举就要出问题,自己这一番表白也是必须的。既然是例行公事,何不将谈话更深入一步,于是,他问道:
“锦安市委对这次选举也这么重视?”
樊文良笑了一下,说道:“你说呢?翟书记对这次选举非常重视,单独找我谈话不说,昨晚又跟我通了电话,非常严肃的说道:如果这次亢州市委再不能很好的体现组织意图的话,那就是亢州整个班子的问题。你想想,这话是什么分量?江帆即便不当选,张三或者李四当选了,这个人能有好果子吃吗?弄不好政治生命就到此结束了,而江帆照样可以去别处任职,你想想玉山县的情况?”
玉山县,是锦安西部一个山区县,前两年也是选举出现了问题,上级拟定的人选没被选上,代表们又重新推荐了另一个候选人当选,事情过去没有多长时间,上级派去的调查组很快查出这次选举暗箱操作的事实,这个人当上县长不到半年,不但丢了县长一职,还把他过去的经济问题查出来了,从此终结了政治生命。想到这里,张怀的后背冒出了汗,他点点头说道:“那是,那是。”
樊文良见张怀的目光有些游弋,就知道谈话起了作用,他站了起来,说道:“好了,就这样吧。”
张怀默默站起来,就走了出去,他刚走出门,差一点撞到了王家栋的怀里,然后愣怔怔的抬头,连句招呼都没打就下楼了。
王家栋跟樊文良说:“您是把他敲醒了,还是敲傻了?怎么愣愣怔怔的?”
听王家栋这么说,樊文良叹了一口气:“唉,如果一次就能敲醒他就好了,就怕痴迷不悟敲不醒啊!”樊文良担忧的说道。
“您出重锤了吗?”
“没有,还是自己醒悟的好,靠别人他就被动了,我们也被动。”
“您太慈悲了,带过兵的人不该这么优柔?”王家栋小声说道。
“家栋,你是在批评我?”樊文良忧虑的说道。
“不是,我是说……唉,我不说了,也许您有您的考虑,我毕竟无法站在您的高度考虑问题。”王家栋说道,他不能再往深了说,即使他跟樊文良不错,有些话也只是点到为止,樊文良是什么人啊?那是政坛上的高手!有些话你不说还好,说了反而铁定了是废话!你想到的,他早就想到了;你没想到的,他也想到了。只是他想的更全面更透彻而已。别人不设身处地站在他那个位置,考虑问题就无法企及到他那个高度,这是客观存在的,是现实,也是事实。
王家栋看了看表,说:“晚上您怎么安排?”
“唉,过年吃的东西太油了,都不想吃饭,想起就反胃。”樊文良说道。
“呵呵,那去小圆那里吧,让厨师给咱们煲道汤,其它的就不要了。”
“嗯,行。”
“叫着江帆吗?”
樊文良想了想没吭声。
王家栋说:“是不是到现在您还没有做安抚工作?”
“嗯。”
“呵呵,该做了,明天政协会就要开了,我估计他心里肯定没底。”
“是啊,我是故意没做。你想想,这是他执政生涯很重要的时刻,如果一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以后的路还怎么走?年轻人,要让他们承受该承受的东西,包括你那个彭长宜。”
王家栋故意一愣,说道:“彭长宜怎么了?那是您栽培的,和我关系应该不大吧?”
樊文良看着他,笑了,说道:“我看你呀,对彭长宜比对小圆都上心,别把什么都给他包办了,你当当校长也就行了,怎么连保育员的活儿都干了呀?”
王家栋暗暗佩服樊文良,他居然能钻到每个的人心里去,就故意装傻的说道:“我没怎么呀?提拔他是您说的,就是让彭长宜本人说,他也不会说是我提拔的他。”
樊文良用手指了指他,笑着说:“家栋啊,家栋,我可是没服过什么人,你,我服了。”
“得,您这么说的话,我离死不远了。”王家栋“悲痛”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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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文良笑了,王家栋那点心思他早就摸透了,当初他力主让任小亮接替朱国庆,担任北城的书记,他还纳闷,怎么这次王家栋和范卫东尿到一壶里去了?细分析后他就知道了王家栋的良苦用心了。
有人说,政府一把手就是真刀真枪干工作,党委一把手的工作就是琢磨人的,这话的确不假。对于这几个常委,樊文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他们的性格喜好甚至为人,他一清二楚,做不到这一点,就有愧于书记这个称呼了。
王家栋呵呵笑了,既然书记这么说,想必他也明白自己那点居心了,不置可否的说道:“您说的确实是这么回事,难怪楠楠那么优秀,应该向您学习啊!”
“呵呵,优秀什么?这么好的条件不好好学习就只有挨板子了。家栋,你说我怎么觉着对张怀还是有点不放心。”
樊文良的儿子樊博楠被美国斯坦福大学法学院录取,今年暑假就入学。他不愿谈儿子的事,他知道王家栋对自己的儿子并不满意,所以他也很少在同僚面前谈论家务事,尤其是儿子的事。
听樊书记这么说,王家栋也说道:“嗯,我也是。既然您没用重锤,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那个李立没反馈什么消息吗?”
樊文良说:“没有,这小子心眼不少,他不会轻易反馈什么消息的。”
两人说着,就走了出去。
张怀从樊文良屋里出来后,脑袋一刻都没闲着,别说是碰见王家栋忘了打招呼,就是回到二楼看见了孟客都跟没看见一样,还是孟客主动说到:“张市长出去着?”
张怀点点头:“嗯”了一声就进了办公室。
张怀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想着樊文良的话,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
毫无疑问,他对自己有所察觉了,尤其翟炳德说的那几句话,就像刀刻在心上一样,对他震动不小。看来樊文良今年会死保江帆当选,如果江帆不当选,亢州连续两次出现这样的事故,就像樊文良说的那样,无论是他樊文良,还是锦安市委,都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便自己当选也的确不会有好果子的吃的,就像玉山县那个县长一样,最后落个锒铛入狱,反而得不偿失。这年头,谁没点问题呀,如果婆婆要想找儿媳妇的毛病那简直太容易了。看来,原定推举自己当市长候选人的方案不是明智之举,但是计划好了的事,就这样胎死腹中又有些心不甘,于是,他权衡了半天,便给石亚水打了电话,让他通知那几个死党,到饭店继续商议。
等他从办公室出来后,又看到了孟客,孟客说:“张市长出去呀?”
张怀不由地心头一亮,计上心来,说道:“是啊,出去,孟市长不忙?”
孟客就觉得好笑,下班了谁还忙?他感动今天这位常务副市长很可爱,来亢州这么长时间了,他是对一次跟自己笑。
夜里,彭长宜刚刚睡着,电话铃声就把他吵醒了,沈芳推了他一把,说道:“接电话,别让它响了,吵着孩子。”
彭长宜合着眼,顺手拿起了电话,半天才“喂”了一声。
“我说,你到是真能睡着了,天都塌下来了,也不怕砸着你?”是寇京海。
彭长宜皱着眉说道:“老兄,你还让人睡觉不,都几点了?有事明天说,我这心现在还噗通呢。”说着就要挂电话。
“嗨,你什么态度,分明是你给我布置的任务,我都不睡,你睡什么?”寇京海急了。
“什么任务啊?我忘了。”
“你说什么任务?又搭出去我许多柔情蜜意,还不认账了?”寇京海抱怨着说道。
彭长宜一激灵,赶快睁开眼,坐了起来,说道:“老兄,你在哪儿?”
“能在哪儿,在车里呗!”
“有动向?”
“太有了,你赶快出来,我到你家门口,我在车里跟你说。”寇京海说着就挂了电话。
原来,自从上次彭长宜知道石亚水和张怀他们,经常去寇京海过去相好的饭店聚会后,他就感到张怀不会平静的看着江帆当选,就让寇京海想办法接近那个老板娘,看能否套出有价值的信息。寇京海当时就表示反对,说我都跟她断了那么长时间了,你再让我找她,老婆知道后会闹翻天的。彭长宜想想也对,就没再坚持,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今天夜里寇京海突然打电话说这事,肯定是他发现了什么。所以,他迅速起身穿衣服。
沈芳问:“什么事呀?大半夜的?”
彭长宜说:“我就到门口,不会走远,一会就回来。”说着,穿好衣服,裹上大衣,就走了出来。他一看寇京海还没到,就继续往外走,免得在家门口碰上任小亮。其实彭长宜知道任小亮也没闲着,但是他似乎没有参与张怀他们的事,毕竟他是党委书记,这事如果玩不好恐怕连乌纱帽都丢了,再有,人大代表团团长是彭长宜不是任小亮。彭长宜不但要确保本团不出意外,还要确保其他关系不错的乡镇代表团不出差错。
彭长宜站在瑟瑟的寒风中,等了一会,寇京海开着交通巡查标志的车就到了。彭长宜迅速上了车,寇京海说道:“果真让你猜着了,的确树欲静而风不止。”
“捡重要的说。”彭长宜说道。
“今天晚上张怀紧急给这几个人开会,说上头有察觉,要改变打法。”
“改变什么打法?”
“具体不知道,她一个妇人,只懂做生意不懂政治,也不可能长时间在那里偷听,这种聚会,谁不加着百倍的小心。”
“这算什么情报?”彭长宜有些不高兴。
“我的个妈呀,这还不算情报?你自己分析去呀?脑袋不是聪明着吗?”寇京海又告诉了他今晚参加秘密聚会的人。
“对了,他们提到了孟客。”寇京海说道。
“孟客?”
“对,孟客,好像说孟客要当市长?”
难不成孟客也参与其中了?彭长宜心里一沉,说道:“要复杂了。”
“所以我连夜告诉你来了。”
“嗯,谢谢老兄。”
“谢什么,老兄时刻跟你保持一致。”
彭长宜下了车,目送着寇京海的车走远,他掏了掏口袋,想给部长打个电话,才知道没拿电话,就往回走。回到家里后,沈芳没有睡着,她还问大晚上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彭长宜当然不能跟她说,就说是工作上的事,让她睡觉。
彭长宜关上里屋的门,给部长家里打了电话,部长没在家,他就又呼了部长,部长很快回话。
原来部长和樊文良在金盾酒店,正在单独教练乡镇代表团的团长,接到彭长宜的传呼后,他就在另一个房间给彭长宜回了电话。
彭长宜不想让沈芳听到谈话内容,就跟部长说:“我十分钟后到,您等我。”
部长说:“好,你从小门进来,我在那儿等你。”
彭长宜拿起呼机和手机,对沈芳说:“我出去一趟,如果你睡不着就插上门。”
沈芳说:“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去呀?”
彭长宜说:“工作上的事。”
沈芳说:“如果时间不长我就给你留着门。”
彭长宜想了想就说:“好吧。”
彭长宜遵照部长的指示,从金盾大酒店的小门进来。一般人很少走这道门,只有内部人才走这个小门,外面无论是就餐住宿的都走大门。
彭长宜进来后,果然就看见部长站在楼道里等他,然后他们拐进了一个包间。
部长没有坐,彭长宜也没有坐,他就把刚才得到的情况跟部长说了。
部长问:“江帆知道了吗?”
彭长宜说:“我没说,直接就找您来了。”
“嗯,你小子是不是采取了非常手段?要不然这么机密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彭长宜笑笑说道:“不能全告诉您。”
王家栋点点头说:“我也不想知道,知道的多我就担心的多。”
最后,王家栋嘱咐他继续关注,是爷爷是奶奶过两天就天下大白了。
彭长宜问道,您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王家栋说:“一把睡不着,现在正在单独教练代表团团长呢?”
“一把也知道了?”
“嗯,正面交火了一次。”
“哦,跟张……”彭长宜没说出来。
王家栋点点头,说:“嗯,今天下午,估计对方没认头。”王家栋说完,就在屋里踱着步,嘴里念叨了一声孟客的名字,他皱起了眉头。
第二天,亢州市政治协商会议如期召开,作为市领导,樊文良、江帆还有狄贵和到会表示祝贺。
第二天,亢州市人民代表大会在庄严的国歌声中正式召开,孙玉龙作为大会主席团执行主席主持了会议,市委书记樊文良致开幕词。头天参加政协会议的全体委员们列席了今天的人代会。
接下来就是代市长江帆,代表上届政府向大会做政府工作报告。
当仪表堂堂的江帆,神采奕奕、步履矫健的走上主席台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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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以自己特有的风度,扫视了一下全场,然后对着话筒说道:“各位代表:现在,我代表亢州市政府,向大会作政府工作报告,请予代表们审议,并请全市政协委员们提出意见……”
他的语调不高,却铿锵有力,镇定从容,时不时的对报告加以自己的注解。
坐在第一排的彭长宜不敢死盯着他看,他心里很紧张,比江帆本人还紧张。尽管他知道这份报告也凝聚着他的心血,但就是紧张,也可能自己提前知道了一些信息而紧张吧。那次从省城回来后,彭长宜就跟曹南要了报告初稿,仔细看了三遍,并提出一些新的思路,得到了江帆的采纳。江帆从省城回来后,叫上了彭长宜和曹南,他们三人对这个报告整整讨论了半夜。
端坐在主席台前排中间位置的樊文良,注意力似乎没有全在手中的报告上,他不时的抬头扫视着全场,似乎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然后又低头看报告,过会儿又会将目光盖过全场,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帆做完政府工作报告后,会议就进入对政府工作报告的审议阶段,代表们在下午就开始对政府工作报告进行分组讨论。
接下来,代表们又分别对审查财政预算执行情况和本年度财政预算(草案)的报告、审议市人大常务会工作报告以及法院、检察院工作报告等,这些都没问题,一切都按大会议程平稳的向前推进着。
彭长宜感到奇怪,两天了,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难道情报有误?是张怀知难而退?还是没到出问题的时候?由于亲眼目睹了周林下台的悲壮,这两天彭长宜始终都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香。
【】
沈芳奚落他说:“怎么看你一点都不高兴,你的好朋友马上就要去掉代字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到家就愁眉不展?”
彭长宜没法和沈芳说明这一切,官场上的事,女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终于,让彭长宜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在第二天下午的推举市长候选人的议程中,有三个乡镇代表团里出现了推举孟客作为市长候选人的现象,尽管不集中,推举票数也不高,但是毕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所以整个会议局面立刻复杂紧张起来。
首先坐不住的就是孟客。被推举出来当市长候选人,他没有丝毫的惊喜,反而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居然把他推出来当挡箭牌.这些家伙也太恶毒了?他们不希望江帆当选上市长,却把自己架到火上烤?这绝对是个阴谋,对江帆的一个阴谋,是对樊文良的一个阴谋,是对亢州市委的一个阴谋!是什么人在捣乱,居然这样算计自己,算计江帆,算计樊文良,真可谓一石三鸟啊!孟客气的就差立刻蹦起来骂娘了。
这不是明摆着算计人吗?我孟客干嘛来了,是受到翟炳德的重托,来帮助江帆的,不是来给江帆挖坑来的。他的火就往心头上涌,第一时间找到樊文良,见了樊文良那一刻,眼睛干瞪,嘴唇哆嗦着,摊着双手,居然气得说不上话来。
樊文良让赵秘书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别急,坐下慢慢说。”
孟客见樊文良不紧不慢,神色不慌,就说道:“樊书记,这可是天地良心,我孟客来到亢州,干的怎么样?您心里应该清楚。”
樊文良审视着他,说道:“孟市长,找我来有什么事?就是来说这话的吗?”樊文良的目光有些锐利。
孟客听了这话,他的心里就更没底了,从语气中判断,这个樊文良根本就不相信他!是不是他还认为是自己在这里搞的鬼?不管怎么样,孟客可不想被什么人利用,他平静了一下说道:
“樊书记,我今天来是向您、向组织表达一下我个人的立场和观点,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江帆争这个市长,也没有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这完全是别有用心人的栽赃陷害,从中制造我和江帆的矛盾,破坏选举,如果您不信任我,我马上回锦安辞职。”
孟客说着,就要往出走,樊文良说道:“孟市长,你坐下。”
樊文良的声音不高,但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量。孟客暴躁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下来。樊文良说道:“你冲我开了一通炮就要走,有这道理吗?”
“不是,他……他们……您根本就不信任我。”孟客赌气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信任你?”樊文良依然不紧不慢的说道。
“您,您刚才的态度……”孟客没有把话全说出来。
对于孟客,樊文良欣赏他的工作魄力,对他身上那种先天的优越感有些看不惯,但是樊文良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因为每个干部都有自己的个性,不能求全责备,作为一个班长,要善于隐藏自己的喜恶,只要大方向不错,他还是很能容人的,有几个像周林这样的人?
“我刚才什么态度了?”樊文良轻声反问。
孟客想了想,是啊,樊文良有什么态度了?不就是问了一句找他有什么事吗?人家怎么知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分明是什么态度都没表现出来,完全是你的主观臆断。即便知道你是为候选人的事而来,但是你不说,人家书记肯定不说,谁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要是真想当这个市长呢?
其实,樊文良对于今天推荐孟客当候选人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昨晚王家栋把彭长宜的消息告诉了他,樊文良正在和王家栋说着话,这时,就见从门缝里塞进了一个纸条,王家栋立刻起身捡起这个纸条,迅速打开,见上面贴着从报纸剪下来的几个字:另推候选人。
王家栋看罢,就要开门去追塞纸条的人。樊文良赶紧叫住了他,说道:“家栋,不要,既然他以这样一种方式提醒咱们,咱们还是不去破译他是谁了。”
其实,细细想想,他们也不难猜出是谁。
孟客看了看樊文良,说道:“反正给我的感觉,就是您不信任我。”孟客委屈的说道。
“你都没让我说话,怎么就判定我不信任你了?”樊文良笑了,说道。
孟客说:“我都急死了,您倒好,看着我还好笑?”
樊文良起身,给孟客倒了一杯水,孟客赶快双手接了过来。
樊文良说道:“孟市长,我首先要向你表示祝贺,代表们推荐你为市长候选人,说明你到亢州工作以来,得到了亢州人民的认可,亢州人民欢迎你这样的市长。”
孟客听了,抬起头,看着樊文良说道:“樊……樊书记,您……您什么意思啊?”
樊文良笑了,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向你表达祝贺的意思。”
“樊书记,小孟真没见过这种场面,您……您别看我笑话了好吗?”孟客这话说的很诚恳。
樊文良严肃的说道:“孟市长,你说哪儿去了,我怎么能看你的笑话啊?”
“那您怎么不急呀?还来挖苦我?”孟客委屈的看了他一眼。
樊文良说:“这有什么急的?这是好事啊?你也不急,我们都不急。”
“樊书记,您说我能不急吗?两级市委会怎么想我?江帆又会怎么想我?领导们还得以为我多想当这个市长、到亢州就是和江帆争夺位置来、故意搅乱选举呢?这不是害我吗?真想揪出那个家伙来拧断他的脖子!”孟客咬牙切齿的说道。
“孟市长,你也别急,我还是那句话,最起码你的工作得到了人民代表的肯定。”
“樊书记,您在这样说的话我就钻地缝里去了,我不希望以这种方式肯定我,这是害我!”
“嗯,我很欣慰你能有这样的大局意识和这样的态度,稍后我们研究一下。”樊文良看着他说。
孟客站了起来,说道:“樊书记,我听市委的,不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会和市委保持一致,这一点您放心,孟客以党性保证。”
樊文良站了起来,说道:“组织相信你,你千万不要有思想负担,既然代表们推举了你,你就要勇于接受人民的检验,振作精神,轻装前进。”
“樊书记,我来是跟组织交心的,您要相信我,我不接受什么检验,我要退选。”
“你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开会研究之后再定。”樊文良严肃的说道。
“行,但是您再也不要说祝贺我让我接受检验的话了。”孟客痛苦的说道。
“呵呵,好吧,不说了。”樊文良一看孟客的确没有见猎心喜的样子,多少有了些放松。
孟客走了以后,樊文良陷入了沉思。他不得不佩服对手的高明,的确是出了一道很难解的题。对手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干扰选举,肯定也不是他最初的想法。他之所以改变了打发,极有可能是那天他和张怀谈话取得了效果,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走了这么一步棋?并不是自己公然站出来参加争选,这就有着很明显的捣乱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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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该怎么做,在昨天后半夜樊文良和王家栋就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但是绝不能让孟客退选,不能给孟客和对手造成口实,要知道,在人代会上,稍有不慎就会违逆民意,就会招来各方民众的批评,给今后的事业造成被动,他绝不能把亢州带入一场理不清的怪圈中。
要慎重啊,一招不慎可能就会影响全局!
王家栋进来了,他看到樊文良在沉思,就说道:“老板,摸了摸他什么心气?”
“完全不知情,也没有见猎心喜的动机,我们都被算计了。”樊文良说这话的时候,后槽牙又在咬动,说道:“江帆怎么样?”
“他当然很出乎意料啊,但是保持住了风度,怪我们之前没给他打防疫针。”王家栋说。
“嗯,先不管他,让崔书记把那封信送来,让赵秘书把张怀找来。”
“等等,如果单独叫张怀是不是他早就想好了推辞话,借故不来怎么办?”王家栋说。
樊文良看了一眼王家栋,点点头,说:“有道理。”
樊文良立刻开开门,赵秘书听见书记房门的响动后,赶紧跑了出来,他的门没有关,时刻在注视着书记的动静,他不敢轻易上前,眼下是非常时期。
“把范主任叫过来。”
不一会,范卫东急步走来。
“立刻通知开会,常委扩大会。”
范卫东看了看表,说道:“到饭点了?”
“十五分钟后准时开始。”樊文良说着,没有理会范卫东的提示,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率先向市委会议室走去。
赵秘书赶紧拿着杯也出去了。
范卫东一想,这电话也要打一会儿呢?就跟王家栋说:“唉,十五分钟,电话也要打上一会儿呢?”
王家栋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那是你的事。”
范卫东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十万火急,说什么也得和他呛呛几句。
十五分钟后,与会人员全部到齐。其实大家似乎都预料到会有这么一个会议,就都没有走远,只有张怀不怀好意没在单位,所以他也就迟到了几分钟。平时常委会都没有等人的先例,这次就更不会了。
孙玉龙简单的通报了一下今天人代会上出现的意外情况和明天将要进行的议程,这些都是大家知道的内容。
孙玉龙讲完后,樊文良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滑过,他说:“今天我很高兴的看到了我们民主化进程中的一个进步的表现,就是人民代表,可以自行推举出自己信任的人来当市长候选人,这就是民意,在这里,我向孟客同志表示祝贺!这是代表也是人民对孟客同志工作的肯定和赞扬,既然代表们有这意愿,那我们就要尊重代表们的意愿,今天开会的主要意思就是跟大家通报一下这个情况,我已经跟锦安市委汇报了,翟书记表示尊重我们亢州市委的意见,尊重代表们的意见。市委决定,明天的议程不变,既然代表们推举出自己信任的人,江帆和孟客就要接受代表们的选择,谁胜出,谁当选。”
他没有看江帆,而是看着张怀继续说道:“我希望咱们保持平常心态对待明天的选举,无论怎样,我们都要相信代表们,相信他们会给自己选出一位他们心中的市长的。散会。”
孟客一听散会就急了,他抬了一下手,想要求发言,可是樊文良根本就不看他,坐在他旁边的高铁燕扒拉了他一下,说道:“都散会了,还说什么说!”
孟客颓丧的坐在座位上,低下头,心情灰暗到了极点。当他再抬起头时,发现人已经走光了,正要站起身的时候,就看见对面还坐着江帆。
他一愣。这是自从出了新的候选人后,他第一次和江帆照面。孟客很不好意思的说道:“江市长,你知道我……”
江帆抬起大手,挥了一下,说道:“我明白,什么都不说。无论是咱俩中的任何一人当选,都不是坏事。”他表现的沉稳镇定,没有丝毫临阵慌乱的表情。
“江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根本就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当市长,记得刚来时候我就跟你说过,翟书记……”
江帆再次挥了一下手,说道:“不要说那么明白,江帆不浑,我相信你。”
听江帆这么说,孟客站起身,走到江帆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和江帆紧紧握在了一起。
其实,孟客比江帆心里还不是滋味,他下了楼,这才想起要给翟书记打个电话,当他接通了翟书记的电话后,跟翟书记汇报了选举中出现的问题,然后说:“请您批评我,我给领导添乱了。”
翟炳德淡淡的说道:“我都知道了,樊文良已经向我汇报了,这里有人成心捣乱。你不要有负担,一切服从亢州市委的安排,服从代表们的意愿。”
“翟书记,您怎么也这么说呀?我要退选。”
“服从决定,你没有权力退选。”说着,就挂了电话。
孟客沮丧到了极点。他隐约感到由于自己的“横空出世”,无论是给樊文良还是江帆,都带来了麻烦。锦安市委尤其是翟炳德对樊文良是有成见,无论樊文良怎样处理,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亢州政权不稳定,这个影响是深远的。
樊文良暂且不去考虑,就拿江帆来说,这应该是一次不小的打击,代理市长时间最长,几乎整整一年的时间,最后出来一个竞争者,而且这个竞争者还号称是协助他工作来的,好在江帆说理解自己,就是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理解自己,还是口头上理解?两级市委不让退选,他也就只有服从的份儿了。
江帆来到楼下自己的办公室,刚进来,丁一就跟了进来。江帆以为是林岩,就说道:“小林,你先去吃饭吧,我打几个电话。”
他没有听到林岩的回话,就转过头,一看后面的不是林岩,是丁一。
就见丁一笑嘻嘻的看着他。
“小丁,有事吗?”
“嗯,我也没吃饭,想请市长。”
“哦,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江帆问道。
“也没有为什么,就是过完年还没跟市长在一起吃过饭呢。”丁一不好意思的说道。
“就你自己吗?”
“嗯,如果市长同意了,我再去招呼别人。”
江帆说道:“改天好吗?我今晚太忙了,你知道我有许多事需要现在处理,没时间吃饭,更没时间吃你请的饭了。”说着就要走过去打电话,他见丁一站住没动,就说道:“改天好吗?今晚不行,或者,等我明天离开亢州的时候你再请我?”
丁一心里有些难过,她说道:“市长不会离开亢州。”
江帆听了这话很舒服,就说:“为什么?”
丁一说道:“市长是最好的!”说着,还把自己的大拇指竖了起来。
江帆心里一阵激动,知道她请自己吃饭是假,安慰自己是真,就走到她的跟前,握住了她的拇指和手,激动的说道:“小鹿,谢谢你。”
丁一使劲握了市长一下,凑到市长跟前,一只手揽过市长的脖子,踮起脚,在他的脸上就亲了一下,随即,自己的脸羞得通红,她看着他,抿嘴一笑,随后转身就跑了。
一切都发生在霎那之间,江帆懵了,他愣愣的站在那里,大脑居然出现了瞬间的空白。要知道,他追求了这么久,这是丁一第一次主动的表现。
摸着刚才被她温热的小嘴亲过的地方,又把手放在自己的嘴边,亲了一下,回味着刚才那幸福的时刻,心里一股温情顿时荡漾开来,他自己都没想到,在目前这种严峻的时候,居然收获了丁一的吻。
他的心情好了许多,立刻打消了打电话的念头,越是在这个时刻越要冷静。他听林岩说,彭长宜告诉他,部长他们早就知道选举要出事,之所以没有告诉他,就是担心他过早知道后,在人民代表面前无法保持一颗平静的心,想到这里,他走出了门,还故意叫了声“小林。”
丁一出来了,说道:“他没在。”
“哦,告诉他我去吃饭了。”江帆头也不回的说道,心情轻松了许多。
丁一看着他的背影松了一口气,似乎那个儒雅、沉着、冷静的市长又回来了。
在会上,当大会宣布了新增候选人的时候,丁一紧张的手心里都冒了汗。从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江帆,心里就有了那么一种牵挂。
丁一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人代会的场面的,对等额差额这些字眼没有明确的概念,在她印象里,选举就应该有一位以上的人当候选人,不然怎么能叫选举。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对人大代表另行推举出的市长候选人这个问题都如临大敌,她在会议间隙,咨询了人大一位老同志,这位老同志告诉她:
新中国成立后的前三十年,我国实行的是等额选举制。虽然1953年《选举法》并未明确规定采用等额还是差额,但邓小平1953年3月8日在《关于基层选举工作的报告》中谈及候选人的提名方式时,曾明确提出要采用“等额”方式。1979年,与《选举法》同一天被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一次以法律的形式明确规定,对地方国家机关领导人员的选举“候选人名额一般应多于应选人名额”,即采用差额的办法。但是由于当时“预选”的存在,当时在地方国家机关领导人员的选举实践中,多数实行的是差额预选,主要是将代表联名提出的候选人预选掉,保证主席团提名的候选人成为正式候选人,然后在正式选举中则采取等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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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前后,全国各地掀起了“差额”选举市长、副市长的热潮,差额选举把竞争机制引入了地方国家机关领导人员的选举中。民主选举自己的执政官员,代表和选民第一次真正拥有了让谁担任领导的权力,这唤起了民众空前的民主参与热情。1986年在修改《选举法》和《地方组织法》时,虽然对差额选举做出了明确规定,但是也重新将“等额选举”纳入法律条文:在地方政府机关领导人员的选举中对采用“差额”还是“等额”取了比较灵活的方式,正职“如果候选人只有一人,也可以等额选举”,而在补选中则无论人大代表还是地方政府机关领导正副职都可采取等额的方式。然而由于等额选举比较保险,便于实现上级意图,上述规定在最近几年选举中,被普遍约定俗成为等额选举,甚至一些地方在选举办法中公然规定正职必须实行等额选举。
听了这位老同志的解释,丁一彻底明白了差额和等额的关系。
那位老同志最后说,目前在亢州,最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江帆,不仅他称职,最重要的是组织意图所决定的。
那一刻,丁一就对选举更加关注了。明白了江帆目前所面临的处境。也就对他有了深深的同情心。她不能为他做什么,向她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鼓励他一下还是应该的。
其实她说请刚才吃饭时,心里明明知道市长不可以接受她的邀请,现在是什么时候,市长怎么可能跟她去吃饭,她只是想表达一种心意,跟他说了那句“你是最好的。”而且还吻了他。这就足够了。其实吻完后,心跳的很厉害,尽管只是嘴唇轻轻挨了一下他的脸,但性质是一样的,按着砰砰跳动的心,她坐在座位上,在想着终于把自己的初吻献了出去。
江帆选举遇到挑战,却意外的收获了丁一的初吻,他放下思想包袱,美滋滋的去会上吃饭去了。
他可能不知道,今夜注定会有一大批人在为他忙活,确切的说,在为选举忙活。
樊文良昨天夜里就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的觉,今天这个时候连晚饭还没吃,在散布散会的时候,赵秘书堵住了张怀,把他请进了樊文良的办公室。
张怀满不在乎的坐下了,今天再坐在这里,心里就踏实了很多,因为候选人不是我张怀,任你们怎么着也不会想到我的头上来,即便怀疑也不顶事,在这个尊重证据的法制年代,光靠怀疑是站不住脚的。
张怀今天一天都在为自己的智谋高兴着,内心里就跟开花一样,甚至今天这个结果比自己当上市长还高兴。他觉得自己太了不起了,居然一箭三雕!
他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了烟,以往来樊文良办公室的人包括张怀本人,都是不抽烟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樊文良不抽烟了。但是张怀今天高兴,心花怒放,就抽出一支烟,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烟。
樊文良显然不想让他抽烟,趁他还没点着的时候,说道:“张市长,我这里有一封信,讲了高尔夫旁边有一排不明建筑,这个项目一直是你主管,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樊文良没有用“举报”这个字眼。
张怀放下手里的打火机,脸色就变了,另外一只夹着香烟的手就哆嗦开了,最后脑门就冒出了汗,他看着樊文良,半天才说:“诬告吧?这是诬告吧?”
他用的是疑问语气,明显的是在向樊文良求证到底是不是诬告,甚至连说道这个词时最起码的底气都没有。
樊文良说道:“你连信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是诬告?”
张怀一愣,对呀,自己连信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是诬告,还是他在这个项目中早就有短似的。
樊文良又说道:“不过,是不是诬告这要问以后的调查组。”
“您,您打算怎么办?立案吗?”张怀顺杆爬了上来。
“目前还没这打算,但不排除以后。你知道,我们必须还当事人一个明白。”
“当事人?”
“对,尽管这个当事人不在了,但是,我们早晚也要搞明白这件事。”
“你是指……”
“张良。”
张怀一哆嗦,说道:“这信是他写的?”
樊文良没有回答他。
张怀的汗就下来了,他的脸变白了,一会又变红了,嘴唇哆嗦着说道:“您打算怎么办?”
樊文良看着他,说道:“目前选举是大事,这件事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说能怎么办?”
张怀的心多少踏实了一点,随后又提了起来,无疑,事情再明确不过的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逃过书记的眼睛,只是他碍于稳定,暂时不追究罢了,他甚至再想,如果自己在选举不搞这么一出,可能书记都不会过问这种事。他的后背早就冒出了汗,说道:“我能问一句,江帆,知道吗?”
樊文良依然看着他,他今天之所以把这信拿出来,也是给张怀最后一次机会,樊文良也是有自己的居心的,目前,他不想引爆这个小洋楼,因为牵扯到了上级领导,如果张怀聪明就自生自灭,毕竟眼下稳定才是自己最好的选择。听张怀这样问自己,樊文良就清楚张怀已经认清了形势,于是说道:“你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听了书记的答复,张怀无力的说了一句:“我明白了。”说着,站起身就往出走。
王家栋始终密切关注着樊文良屋里的动静,他的门没有关死,看见张怀蔫头搭脑的走出来后,立刻就来到了樊文良屋里,见樊文良脸色铁青,表情异常严肃,严肃的有些痛苦。他说道:
“家栋啊,我真想,真想他妈的把这信捅出去!”说着,愤恨的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
王家栋走过去,收起了那封信,放到樊文良的旁边,说道:“您要冷静,无论是目前还是以后,眼下都只能这么做,也可能我们暂时对不起自己的职业良心,但是没办法,只能这样做。您也就别自责了,无论是上级还是那些混蛋们,会明白您的苦心和善心。”
“也可能我的苦心和善心就是对人民的犯罪!”他站了起来,背朝着王家栋,他后面的墙上是亢州的地图。
“这个问题留给后来人吧,您、我都清楚,我们从政这么多年,有许多事都是很无奈的。”王家栋开导着他。
“别人到你地里偷东西,你还得给他打掩护,真他……”他气愤的又要说粗话。
“是啊,相信后来者会解决好这个事情的。”
“嗯,只能如此了,也许这是个遗憾了。”樊文良叹了口气,又说道:“你了解到了什么情况?”
王家栋说:“这件事参与的人有石亚水,但是石亚水不是代表团团长,他起到联络作用,主要手段就拉拢关系,许愿。”
“一定要把取证工作坐实。听说苏凡请了病假?”
“是的,开幕式那天上午还在,下午就请假了,突然拉肚子,来不了了,有人去看他,几乎一两分钟就去趟厕所,整整拉了一天一夜,人都脱相了,现在在医院输营养液哪。”
樊文良点点头。
王家栋说道:“您该去吃饭了,身体要紧。”
“嗯。”
“他怎么样?”
“呵呵,他呀,知道有人给他操心,散会就吃饭去了,据说没怎么发愁,从楼里出来时很轻松,还很美的样子。”王家栋说。
“很美?捡着钱包了?”樊文良皱着眉说道。
“呵呵,不知道,据说是真的很美很轻松,不是装出的。”王家栋说。
“哦。”樊文良皱了一下眉,当得知代表们有提出孟客作为市长候选人的时候,江帆脸上的表情可不是美的,难道他得到了翟炳德什么授意不成?
这就是政治,在官场上呆久的人,都有一种先天的职业敏感,正常的事物也会先往不正常方面考虑。凡事只要和政治扯上关系,人就没有了轻松的时刻,紧绷着的永远都是政治这跟弦。
当江帆吃完饭从饭店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樊文良和王家栋,他赶紧站住。
樊文良特地仔细打量了一下江帆,没发现他有什么特别美的地方,但是已经很平静了,甚至显的还很轻松,就说道:“听说你捡了钱包了?”
江帆莫名其妙,没明白樊文良是什么意思,王家栋扑哧笑出了声。
江帆又随着他们走进了饭店。
江帆赶紧招呼服务员进来。
樊文良说道:“昨晚喝的是什么汤?”
“无花果瘦肉竹荪汤。不过,这个需要一些时间。”
“这个抗疲劳,防癌。很好的一道汤。”然后赶紧吩咐服务员说:“你马上去做,我们在点别的。”江帆说道。
樊文良问道:“你吃的什么?
“我呀,一份鸡蛋羹。”江帆说道。
“没了?”
“没了。”
“不会连饭都吃不下吧?”樊文良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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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嘿嘿笑了,说道:“能吃下,就是下咽有些困难,所以我要了鸡蛋羹。”
“呵呵,年轻人,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就下咽困难了?”樊文良抱着双臂说道。
王家栋说:“樊书记之前不让告诉你就是怕你吃不下饭,你果真吃不下饭了。”
“嘿嘿。”江帆低头笑了。
“心里是不是没底?”
“对于当选我到不是很担心,因为有你们这些前辈坐镇,就是担心票数多少问题。”江帆说的是实话,在亢州,能翻起选举大浪的只有眼前这两个人,别人做不到。他想拿个好的分数,这一年就跟苦行憎一样,处处谨慎小心,为的就是到这个时候有个完美的分数,哪个学生不希望自己是得满分?但眼下显然是做不到了,考虑清这一点后,加上丁一的鼓励,他也就放松了,何必要求那么完美呢?只要自己这一年在亢州能够毕业就行了,拿不到一百分拿六十分也行,这是他瞬间想明白的事。但是对于饭,他仍然没有胃口。
樊文良说道:“江市长是个要求完美的人。”
“呵呵,有点,当学生的,谁不希望自己考个高分,脸上有光。”
王家栋说:“江市长,咱们陪老板喝两杯?”
江帆说:“只要老板喝我没意见。”
樊文良说:“喝点也行,只是最近血糖有些高,梅大夫严禁我喝酒。”
江帆说道:“喝点吧,您要的那汤还得有些时辰。”
于是,服务员端上了茅台,这三个亢州的首脑在剑拔弩张的选举之际,居然在这里轻松的喝起了酒。
他们在这里踏实喝酒了,张怀却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卧不安。原以为给江帆挖的坑,却差点把自己埋进去,为了自己不掉进这个坑,还必须要亲自把这个坑填满土,还要夯实、夯平整,以便江帆能信步通过,不能让他踩着一颗石子。
他现在最盼望的不是江帆落选,而是江帆顺利选上。
这一夜,对他来说注定无眠,他又召开紧急会议,给那几个死党重新下达了任务,要求他们再去做工作,要大家都去投江帆的票,不但不能选掉他,还要保证江帆高票当选。当然,这其中的变故他是不能和任何人说的,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了。
在这个城市一个偏僻的小饭店,林岩约见了李立,也了解到了一些情况。林岩心想,尽管自己不能做什么,但是替市长了解一些情况总还是能做到的,别到时市长说起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白当了市长的耳目了。
最可怜的还得是苏凡,他自己都莫名其妙怎么突然之间就闹开肚子了,而且泄的他浑身无力,眼冒金星,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向大会请了假,由妻子陪着住进了医院。
可能苏凡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突然闹肚子住院,完全是哥哥苏乾一手导演的。
自从那天苏乾看着弟弟一溜烟的跑出去之后,他就意识到了弟弟已经被张怀洗脑了,他必须采取极端的手段制止弟弟冒险。于是,他让医院的熟人配制了强力泻药,然后偷偷交给苏凡的老婆,告诉她:头开会时,想方设法让苏凡把这药吃下,必须吃,如果想保住目前的生活,你就必须这样做!
弟妹很敬重这个哥哥,刚想问为什么,苏乾就堵住了她的话,说道:“什么都别问,你只要让他开不了会就行。放心,这不是毒药,顶多就是多去几次厕所,如果你不这样做,就是害了他,害了这个家。”
弟妹似乎知道丈夫最近在选举上做的一些事,她就点点头,决定听哥哥的。于是,在他头出门的早餐中,就给他下了足够量的泻药。苏凡到了会场后,刚凑完国歌,他就感到了肚子有些不舒服,坚持着听完樊书记的开幕致辞,就再也坚持不住了,猫着腰跑了出去。自从去了第一次卫生间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不得不请假了。
当然,这一切他是不知情的,他不知道哥哥是爱护他给他下了药,所以,原来折腾最欢的苏凡这次居然没能参加选举。
第三天的上午,当江帆和樊文良等一班领导走向主席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江帆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来什么了。
最先捕捉到他身影的当然是坐在前排的彭长宜,当彭长宜看到江帆依然是那么英俊、洒脱、轻松、自如的时候,他使劲的鼓着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掌声是送给江帆的。
江帆坐定后,看了一眼前排的彭长宜,又将目光在全场扫了一遍。这些代表中,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有的他还能叫上名字来,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今天,当他居高临下坐在台上看他们的时候,目光里就有了审视的意味。
代表们显得很平静,坐在前排的人偶尔会和江帆的目光相对,也许他们无法断定市长的目光到底注视的是不是自己,所以,和他对上后也就移开了。
江帆并不能从这些目光中看出什么特别的含义来,但是坐在台上,他必须为自己找点事干。江帆是从大部委下来的干部,他不能像地方干部那么不讲究,剪指甲,抠鼻,挠痒,更不能交头接耳,只有端坐,或者低头看点什么写点什么,但是今天的议程就的选举。
他不想低头看什么,也不想写什么,他现在最想看的就是台下这些代表,他在想这里会有多少人投自己的票?会有多少人投孟客的票?或者再出个王客李客什么的来,他猛然看见了边上工作人员座位上的丁一。他的心一动,莫名的就想到了昨天那个吻,手就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右边的脸,被她吻过的地方。
可能他这个突然举动只有丁一和他能意会到,再看丁一时,就发现她低下了头,用手撑着脑门,柔顺的短发盖住了她的脸,另一只手在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笔。
他的心就一动,此时就在想,如果自己不来当这个市长,肯定会舍下一切去追求她的,追求这个自己心仪很久的小鹿。
投票正式开始了,每个代表的手中都捏着一张轻薄的纸片,千万不能小看了这张纸片,这张纸片将决定着一个人的政治命运,当初周林就是这样被代表们“X”下去的,他的支持者不足半数。今天,这张纸片上出现了两个人的名字,其中的一个将会以“√”超过半数胜出。
江帆感到有些滑稽,今天,自己的命运将不会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是在他们手中的纸片上。
当大会主持人宣布道:“下面,进行下一个程序,选举正式开始!”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偌大的会场立刻变得庄严和凝重起来,这时,会场上空响起了运动员进行曲,欢快的乐曲,缓解了会场上的紧张气氛。
樊文良站起,带头走下主席台,双手握住早已填好的选票的两个角,在就要放进选票箱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给了摄影师拍照的的时间,然后手一松,这张纸片就掉进了选票箱里,随后是江帆,江帆也学着樊文良的样子,重复了一下他刚才的动作,就在手松开的那一霎那,他的心也落到了实处,不是再悬在半空了,似乎推举孟客做候选人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他忽然意识到,这里最滑稽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想当年,自己背负着失女之痛、妻子出轨之辱,逃离北京,来到了亢州,本来是想在这里安静过上一段时间,平复自己的心灵创伤,根本就没想过到在亢州政坛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是机会和命运让自己阴差阳错的成了主政这里的代市长。当时的感觉就跟天上掉下来一个馅饼一样,不幸砸中了自己,那时的意外和惊喜可想而知。
他认真履职,真诚和樊文良相处,尊重同僚,他想做一个让亢州市委满意的市长,让亢州老百姓满意的市长,一年下来后,他自我感觉不错,他认为亢州没有理由不选择自己,但是,就在昨天,这个梦想被现实撕裂了。代表们另外推举出了一个候选人,尽管是少数人,但也说明了他在这部分人心目中是不合格的。
他沮丧到了极点。彭长宜第一个给他打电话,跟他客观的分析了形势后说道:“您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当选没有问题,最坏的结果就是会拉掉一部分选票,除此之外不会有什么了。”
彭长宜说这话不完全是为了安慰他,是非常客观公正的,但就是这么客观公正的分析,仍然让他的心理很难受,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天,他做了多少,忍了多少,付出了多少。不敢大张旗鼓的离婚,甚至都不再回家谈判,不敢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不敢大胆的提出自己的施政理念,不敢换车,不敢……这么多的不敢之后却是今天这个结局,这让有一贯追求完美天性的江帆的确感到了委屈和心理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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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在昨晚,来自心爱女孩的一句话和一个意外的吻,忽然就平复了他内心所有的烦恼。连一个毫不懂政治和斗争的女孩子都知道来安慰他,肯定是自己让别人担心了。
也许,世上任何事物,原本就是以不完美方式存在的,所以才有了维纳斯的断臂,比萨的斜塔和蒙娜丽莎的微笑,因为不完美,所以被称为遗憾,因为遗憾,所以有了旷世之美。何必要那么在意满票呢?正因为不是满票,自己以后才会有压力,才会有动力,才会更好的审视自己工作中的不足。
想到这里,他轻松了很多,跟在樊文良后面,登上主席台另一侧的台阶,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落座。似乎此时选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其实江帆知道自己不是热衷于权力的那种人,但是却很看重自己目前的位置,到不是这个位置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实惠,主要是他认为这是自己的一份职业,只能干好,不你干差,从来没得到的时候,他没有向往过,但是一旦得到要是再失去的话他认为就是自己的失败。所以这一年他才这么小心谨慎。
也可能人的权欲都是这么培养起来的吧?从无到有,到不愿失去,到挖空心思得到,自己是不是也走进了这个怪圈,不然为什么昨天一天都这么患得患失啊?
可是,看看主席台上的这些人,哪个不是热衷于权势的人?樊文良?王家栋?张怀?他突然发现张怀的脸很红,而且脑门上居然有汗。
奇怪了,尽管会场有暖气,但是也没到温暖流汗的地步,他的汗从哪儿来呀?
淡定下来的江帆突然发现张怀居然表现的很紧张,不停地擦汗不说,而且目光惶恐不安,偶然和他的目光相遇后,即刻躲闪开了,有一种做了贼的感觉,丝毫没有往日见了自己的趾高气扬和傲慢。
江帆感到好笑,现在被架在火上烤的是自己和孟客,你张怀紧张什么呀?你应该幸灾乐祸应该猫哭耗子才对呀?忽然,江帆脑海里电光石火般的一闪,他明白了,这一次推举孟客出来必定是张怀作祟,既然做了祟,就更加关心结果,所以他才会这么紧张,甚至比江帆和孟客自己都紧张。
江帆想心里感到好笑,心想,无论我俩谁当选,都不会是你张怀最想看到的结果,只不过是为了把水搅浑,他甚至揣摩出了张怀之所以不把自己弄出来做候选人,一定是还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所以弄出了孟客。
江帆又是电光石火般的一闪,他忽然觉得樊文良和王家栋甚至是彭长宜都知道事实的真相,就是没人跟他说,樊文良不跟他说有情可原,可能是出于对权力尊严的考虑,彭长宜怎么也不跟自己说?他甚至怀疑林岩都知道一些情况。这些平日和自己关系最近的人都没有跟自己透露任何消息,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怕自己乱了方寸。他突然想起彭长宜说的“有那时间,还不如多想想做报告那天穿什么衬衫、带什么领带的好哪。
想到这里,他有了一丝感动,他甚至为自己昨天的惶恐而羞愧。
这样想着,心里也就有了很充实的感觉,不由地嘴角就有了一丝很温暖的笑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表现的更加深沉一些,赶紧收住笑,抬起头,正好和走过的孟客目光相遇。孟客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但却皱了一下眉头,这个目光的含义不难破译,那意思分明是在说你居然还笑的出来?
孟客有些愁眉苦展,而且人似乎显得很憔悴。真是可怜他了,稀里糊涂的被人在背后算计了一次,既憋气又窝火。其实,孟客也的确有自己的野心,这一点从他刚来的时候就显现出来了,但是即便他有野心,也不会野心到这次和他争夺市长这个位置的,这一点江帆心里有数。
他丝毫不怀疑孟客,客观的说孟客还是肯干工作的,他还是非常配合自己工作的,无论是开发区还是城市改造,孟客应该立了头功,受了大累。他应该是真心实意支持自己出任市长的,这一点无须质疑。从昨晚散会后他看自己的目光就能体会出来。
文学家喜欢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的确如此,一个人的内心是能够从眼睛里表现出来的,无论他掩饰的多好,也会在眼睛里暴露出最真实的东西。无论是昨晚还是现在,孟客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更多的是歉意,是无奈,是不知情的愤懑,而他回复给他的目光是理解。
目前,在亢州市领导班子中,真正对自己有敌意,又能从自己落选中获得某些好处的人中恐怕只有张怀了。自己曾经拿下了苏乾,将张怀不待见的曹南扶正,又利用分工削弱了他的权力,兴许他早就恨的牙根痒痒了,说不定积蓄了多久才等到今天这一刻。但是他又没有十足的把握跳出来公然和自己竞争市长,因为在班子中,樊文良不会支持他,王家栋更不会支持他,这两个人如果不支持他,他胜算的把握几乎归零。但是这个机会又不是年年有,几年才有这么一次,他又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所以才整出孟客这个市长候选人,来羞臊自己。
江帆在等待代表们投票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许多,明白后他为自己昨天的惶恐和内心乱了方寸而感到脸红,他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彭长宜,甚至不如丁一。如果丁一没看出他的惶恐,为何特地来他的办公室,跟他说他是最好的,还吻了自己。明摆着就是安慰自己,那天送她回家,他吻了她那么久,都没有得到她的回应,昨晚却突然亲了自己一下,尽管是轻轻的一下,他根本没有体味到的时候就结束了,但这足能说明问题了。
唉,自己还是不成熟。这一次幸好有樊文良、王家栋护航,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不知自己将来是否能独立处理这样的事情?
他没有怀疑樊文良和王家栋,这一点他早就明白,无论是政治原因还是自己个人魅力,他们都没有理由不给自己护航。这一点江帆非常有自信。
唉,一个男人,到了需要女人来安慰的时候,肯定是自己虚弱到了极点。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丁一的方向,见她又在抬头看着自己,碰到他的目光后,又借故躲开了。他决定捉弄她一下,见丁一调开了目光,自己也故意调开了目光,看向别处,然后又不经意的转向了她那边,果然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的卷土重来,目光再次碰上,呵呵,这次她是彻底不好意思,都有点不知所措了。慌乱的低下头。
江帆在心里笑了,是很开心的笑了,他没想到此时自己居然还有这样的心境。
江帆嘴角的笑意,被张怀用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了,他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按说此时他看见江帆哭心里才高兴呢。但是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诡异,昨天还是那么迫切的希望看到江帆笑话的张怀,今天却完全变了一个人。此时,他紧张的不是想让江帆落选,而是想让江帆当选,甚至票数越高越好。
这一点江帆是绝对想不到的。
虽然,张怀昨天晚上已经布置下去,让那些跟自己有关系的代表们转而支持江帆,不要投孟客的票了,但是他还是有一些担心,担心江帆的票数不高,似乎江帆得票多少是和自己的罪恶成正比的。
张怀绝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跟樊文良正面遭遇,要说在亢州,恐怕他最憷的还是樊文良。这个个子不高的男人,蕴藏着无限的政治智慧和个人威力,无论多么难缠的事,他总是轻而易举的化解,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什么事着过急,表面给人的印象永远都是不动声色,还有那么一点平和和随意,但是他的内心却是非常有厚度和广度,无论是内力还是城府,都是他们这些“农民干部”无法企及的。
张怀没少琢磨过樊文良,但是他始终琢磨不透他,因为他总是不露任何声色。有时感觉樊文良就像武林高手,平日深藏不露,一旦出手,对方非死既伤,他来到亢州后,不动声色的收拾了孙玉龙,让这个不买他账处处跟他作对的市委副书记提前去了人大,而且孙玉龙几次想调到别处任职都不能如愿,最终老老实实的呆在人大,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又不动声色的收拾了周林,尽管收拾周林的手法司空见惯,但高明的是省地两级调查组在亢州呆了一个礼拜,居然什么违规迹象都没查出,不能不说他的高明和缜密。
他降服了王家栋和范卫东这两只坐地虎,不但能够让他们和平相处,还有让他们各司其职给他拉车,每当这两个家伙掐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一出面,总有熄灭战火,而且还总能恰到好处的调节他们之间的矛盾,既不让他们的战火影响大局,也不让他们的战火完全熄灭,总是能平衡各方面的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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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不能没有斗争,斗争太过猛烈也不行,太过和谐也不行,他总是能掌握这其间的平衡度,总是能把这个度控制在他认为最舒服的程度。
樊文良是政坛的高手,真正的高手,在亢州市领导班子中,他张怀只服樊文良一个人,所以,他从来都不敢跟他正面遭遇,因为他知道,无论是谁,只要跟樊文良正面遭遇,那必定先完。
他张怀是谁,历届市领导中,除去樊文良,他没把任何人真正放在眼里过,尽管他是农民干部,但是经历过历次的政治运动,用过去那个年代的话说,是在大风大浪里锻炼成长起来的干部,是经过无数次政治洗礼而岿然不倒的干部,是政绩累累的干部,是一步一个脚印不断向上攀登的干部,在亢州,有谁比自己的脚步更踏实,更实在?
就连王家栋他也有几分看不起。如果王家栋不是死抱樊文良的大腿,他混的未必比自己好。别人就更入不了他张怀的法眼了,狄贵和他从来都不拿正眼看他,整个一我窝囊废。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樊文良居然早就握着自己的小辫子,自己却浑然不觉,这招,真他妈的够阴险的!
一想到这里,他的后背就冒冷汗。这就跟打靶场的靶子一样,始终都是暴露在别人的枪口之下。甚至还不如靶子,靶子就是靶子,是专供枪手练习射击技艺的。
可是自己呢?可悲的是自己始终都认为自己是枪手,别人才是靶子,不曾想,在浑然不觉中,自己到成了别人枪口下的活靶子,人家想什么时候冲你瞄准就冲你瞄准,想什么时候搂锔儿就什么时候搂锔儿,可怕的是,自己居然不知情。
尽管那些小洋楼涉及到了锦安甚至省里的领导,但是真到了关口,他们是不会保护你的,这么多年的官场打拼,他深深知道,炒了豆儿大家吃,你自己不能独吞,独吞就会出事。
不犯事还好,一旦犯事,受热的只有你一人。无论是锦安的领导还是省里的领导,都不会出来拉你,早就躲的远远的,唯恐沾染上什么。你说那小楼有领导的,那里写着领导的名字哪?哪个领导来过?洪副省长到是来了,但是那是在黑夜,谁看到了?到时吃不了兜着走的还得是他本人,即便有任小亮他也只能算个陪葬的。
他妈的,死鬼张良,临了临了还给老子玩了这么一手!真是做了鬼都不放过自己。
他忽然想到前几天看的一个电影,是外国片叫什么基督山伯爵,里面有句话是“死人的诅咒有时会比活人的憎恨更可怕!”当时听了他的心里还真动了动。
要知道,让张良拿出房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当时盖这些房子就是暗中给领导们的好处,省里领导为这事牵线搭桥,总得有所表示吧,钱是钱,物是物,如今,哪个领导不给回扣给你办事的?他手里的项目可以给你也可以给他,这就要看你的功夫了。功夫到了自然就给你。
本来小洋楼分配方案中没有洪副省长的,可是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了这件事,不久,他接到给项目领导的暗示,洪副省长父母年岁大了,洪副省长想把老人们接过来居住,但是他的家属和老人一直关系不好,他不能让老人跟家属住在一起,在才在北京周边城市动了心思,于是,想到了他这里的房子。
张怀为难了,他是绝不会把自己房子让出来的,也不能要任小亮让,因为房子的许多事情都需要任小亮出面去办。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张良交出房子,因为张良时日不多了,他的家属没有条件住这个房子,尽管他说给他们一定的补偿,那也是自己掏钱垫付,没想到的是,张良和他的家属居然联手给自己来了这么一招。
他明白,这封信肯定在樊文良那里有些时日了,但是樊文良之所以没有把它交上去,估计也是考虑了很多,这里顾忌最多的可能就是上级领导,如果没有自己在这次选举上做手脚,樊文良可能都不会把这信拿出来,他也知道投鼠忌器。
但是,一想到这封信,张怀就冒冷汗,这封信在樊文良手里,就跟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一样,他想什么时候念就什么时候念啊!
想到这里,张怀郁闷极了,这何时是个头啊?妈的,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年头,走的好好,你都不知自己被什么石头绊个跟头。
等他再看到江帆的笑意时,居然觉得有了更多的嘲讽意味,也该他嘲讽自己,现在居然轮到给他卖命拉车了,什么世道啊?
唉,还是求老天保佑,让江帆这次顺利当选吧,最好是全票当选,为了这个愿意,他早晨起来的起来的时候,居然破天荒的给江帆祈福!真他妈的憋气窝火,什么世道啊?要知道烧香的时候,他诅咒最多的就是这个小白脸江帆了。
可是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现在被架在火上烤的不是江帆和孟客,倒是他张怀自己了,他甚至感到了自己位置的岌岌可危,别说樊文良,就是江帆出手自己也会招架不住的,如果他和孟客联手的话,估计自己不是滚蛋就完蛋。
代表们投票完毕,会议进入中场休息阶段。主席台上的领导回到旁边的会议室等待结果。代表们则自由活动。
大礼堂的旁边各有东西两个会议室。张怀没敢去樊文良呆的那个会议室。而是来到了西边这个会议室,别人都坐着聊天,只有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并时常竖着耳朵听着唱票的声音,市武装部季部长说:“张市长啊,你坐下行不行,走来走去的晃的我的眼睛都累了。”
张怀瞪了他一眼,没理他,而是走出门,站在主席台厚厚的绒布后面,来回踱着步。
季部长哪里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啊?他是坐卧不宁啊!
绒布的那一面,就是主席台,主席台有六个人在当众唱票,朱国庆作为监票人之一,和其他监票人分别站在唱票人和计票人的旁边,仔细监督,每唱一票,都会有人仔细核实,大黑板上,写满了“正”字。
几乎都是江帆的名字,但是偶尔也会出现孟客的名字,每当孟客的名字被唱一次起,张怀的心里就像被人抽上一鞭子那样机灵一下。他在心里感叹,这哪是在选市长啊,分明是在选自己,比选自己还紧张!
东边这个会议室里坐着樊文良、江帆、王家栋、高铁燕、狄贵和、孙玉龙、崔慈等几个人。他们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所说的话没一句是跟选举有关的,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凭白无故多出一个候选人,对江帆意味着什么。
会场里,彭长宜没有离开,而是仍然坐在前排的位置上,一边和别人聊天,一边不时的打量着主席台上唱票的情况。
说实在的,他也紧张,他感觉比江帆还要紧张。在排队投票的时候,他居然有些心跳,不时的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这张选票,感慨颇多,手居然有些颤抖。他知道,在这条路上走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被选举的经历,每一次被选举的过程,其实也就是一次耕心的历程,炼狱的过程,飞跃的历程。但是自己不知为什么,经历了周林事件后,只要一听到选举这两个字心里就发毛。之前尽管他安慰了江帆,其实他比江帆还紧张。
轮到他投票了,幸好摄影师不会对着他们给特写,不然自己颤抖的瞬间就会被摄录下来。
他发现,有一个人也很关心主席台上的情况,那就是姚静。姚静也是他们代表团成员之一,她站在座位中间,是那么出众,任谁只要发现了她,都会回头的,她的确是太漂亮了。
投票结果很快就被统计出来了,当孙玉龙把统计结果递给樊文良的时候,樊文良只看了一眼后就说道:“宣布吧。”然后站起来,就跟江帆握手,说道:“祝贺你,江帆同志!”
江帆赶忙站起,握住了樊文良的手,这是一年以来,樊文良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的跟他叫“江帆同志。”他知道这话里面的分量和含义,也知道了结果。
紧接着,狄贵和、王家栋等人都走过来跟江帆握手,纷纷向他表示祝贺。
最后,轮到了孟客,孟客看着江帆,江帆走过去,主动伸出手,被孟客双手握住,孟客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晃动着江帆的手,说不出话。
江帆使劲的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也什么都没说。
当唱票结束,朱国庆从台上走下来,在经过彭长宜身旁的时候,朱国庆悄悄冲彭长宜做了一个“OK”的手势,彭长宜冲他笑了一下,彭长宜知道江帆毫无悬念的当选了。
大会继续开始,代表们重新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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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依次出来,在原来的座位上落座。大会主持人说道:
“下面继续开会,请本次大会主席台执行主席、人大主任孙玉龙同志宣布选举结果。”
孙玉龙走向前台,展开那张纸说道:“本次大会应到代表217名,实到216名,一名请病假,大会共收到选票216票。江帆,193票;孟客,23票。江帆当选为亢州市市长,江帆同志,祝贺你!”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坐在边上的丁一也使劲的鼓着掌,她为市长感到高兴。
江帆站了起来,他先向台下的代表们鞠躬表示感谢,然后直起腰,走出主席台,跟主席台前排就坐的领导们一一握手。当他来到张怀跟前,刚伸出的手就被张怀紧紧的握住,还使劲的晃了两晃,连声向他表示祝贺,情之真,意之切,让江帆都感到了诧异和感动。这一刻,江帆都怀疑自己对张怀的猜测是不是错了?如果真是张怀设计的这一切,他不该会对自己这么真诚的祝贺自己吧?
江帆还不知道樊文良给张怀看信的事,所以他对张怀的变化就揣测不准了。
另一个表现很开心的当然是副市长孟客了,选举没出意外,压在心头的石头落了地,他不用再担心没法跟翟炳德交代了,也不必担心江帆对自己会有看法了,因此,脸上的阴霾烟消云散,笑的自然就开心了。当江帆跟他握手时,他的心情比在会议室平静了很多,脸上挂着灿烂的笑,连声说着“祝贺、祝贺!”
讲台边的孙玉龙见江帆的手握的差不多了,就对着话筒说道:“下面,请新当选的亢州市市长江帆同志讲话!”
台下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江帆跟最后一个人握完手后,走向了主席台右前方的讲台,这几步他走的很稳健,也很自信和沉着,经历了仕途生涯的第一次选举,使他感悟很多,从昨天到今天,他经历了来自内心的煎熬和历练,战胜了自己,即便是自己不能当选,他也会很好的理智面对。
他走到讲台前,顿了一下,掌声立刻停住,会场安静了下来。他的目光掠过全场,眼神深邃、镇定。
此时,台下的代表们都感受到了江帆的目光,都认为江帆看见了自己,每个人都感到此时江帆的身上,有了那么一种威严和庄重,人们已经开始相信,经过整整一年的锻练,这个市长是有能力也有信心搞好亢州政府各项工作的。
“尊敬的各位代表: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此时此刻,我既荣幸万分,又压力倍增。我深深知道,每一张选票都是一张考卷,每一份信任就是一份责任。对此,我唯有感动、感恩、感谢,唯有奋发、奋力、奋进,才能不辜负代表的信任和人民的重托!”
他刚一停顿,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他没有讲话稿,完全是现场发挥,所以每句话也就更加的真实可信。
“我要再次感谢那些把选票投给我的人,我知道,在这一张张选票的背后,是你们的信赖,是你们的期待,是你们的重托;我还要感谢那些没有把选票投给我的人,我说这话不是矫情,你们没把票投给我,说明我的工作有不足,不足就是缺陷,你们这是做是对亢州人民负责!所以我要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让我对自己一年的工作进行反思,在今后的工作中,我衷心的希望你们对我的工作进行监督。”
江帆刚说完这几句话,会场想起一种热烈的掌声。
此时,江帆的眼中,有着一种深刻的平静,他的目光掠过全场,似乎从每个人的头顶上扫过,继续说道:
“民心是最大的政治,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我将不辱使命,在亢州市委的领导下,与亢州政府一班人一道,忠实履职,恪尽职守,努力做到务实、为民、勤政、清廉,说好亢州话,当好亢州人,干好亢州事,做一名好公民、好党员、好干部,不愧对‘市长’这个神圣的岗位,不愧对亢州人民,努力建设一个法制政府,责任政府,高效实干的政府!”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这是本届政府的定位,也是宗旨,这是历届政府中最实在也是离百姓最近的口号。所以,下边的掌声非常热烈。
江帆最后说道:“最后,祝愿我们亢州蒸蒸日上、繁荣富强,祝各位身体健康,万事,顺安!”
此时,台下的彭长宜感到江帆已经成熟了,无论是他的坚定和气宇,已经非常像一个市长的样子了。
在亢州金盾大酒店,本届人代会最后一顿晚餐上,樊文良领着江帆和主要领导挨桌敬酒,张怀紧跟在江帆的后面,一副和谐的气象,没有人知道台面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在前来敬酒的领导们中,其实早就发生过一场剑拔弩张的暗战了。
张怀尽管跟在江帆的后面,但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瞟着樊文良,他担心尘埃落定后,樊文良会跟他秋后算总账,所以内心惶恐不安。
樊文良根本没有在意张怀,他不停地举杯,象征性的抿着酒,还不时的和代表们说着话。说的最多的就是:“大家辛苦了,提前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事后,王家栋对樊文良说:“多亏了我们有这样一封信,才把张怀这个疯子制止住。”
樊文良说道:“家栋啊,没有这样一封信也能制止住他,他干的事,你我同样能干,相信听你、我话的人多,听他话的人少,即便是听他话的人,最后也得听我们的话,这年头谁有船不坐非要抱块木头漂泊呢?”
樊文良说的太对了,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王家栋说:“还是老板高明,最后让他替咱们去做代表们的工作,让他自己在代表们面前出尔反尔。”
樊文良说:“活该,就该让他自己去擦屁股。”
远在锦安的市委书记翟炳德,接到亢州市委的报告后,他陷入了沉思。
说真的,他不得不佩服老领导樊文良的领导水平和领导能力。本来他想在樊文良控制权力方面做文章,但正是这一点樊文良做的非常出色。去年,成功的把周林选掉,拔掉了自己插在亢州的一根钉子,省市两级调查组也没有查出在选举过程中亢州有什么人违法违纪的事实;接下来,他采取了怀柔政策,就地提拔了江帆为代市长,没想到樊文良很买账,对江帆采取了包容、扶持的策略,党政一把手相处的和谐融洽,这里固然和江帆自己的努力有关,但是也和樊文良的宽怀大度有关。半年后,又把自己的前任秘书派到亢州任副市长,亢州的各项工作稳步推进,江帆也取得了令人欣慰的成就。一年中,亢州没有出现让上级市委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没想到在这次选举中,竟然出现了代表另行推举市长候选人的事件。当他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后,首先想到的是锦安市委不派人去协助,你樊文良本身就是锦安市委副书记,有责任和义务搞好这次选举。他原以为凭樊文良的个性,为了力保选举顺利进行,会对另一个市长候选人孟客劝退,没想到,他不但不对孟客进行劝退,反而采取了包容和接受,向孟客表示祝贺,并肯定了孟客到亢州后的工作成绩,还说让他做好接受代表评议的准备,展现了主政者的自信和风度,顺应了民意,丝毫没有大动干戈,一切都在平静有序的外表下进行着,最后孟客只得了23票。
翟炳德对亢州似乎有些看不明白了,对这位老领导佩服有加,同时,面对这样一个非常具有领导能力的下级来说,翟炳德也的确感觉到了危机。
两天后,当江帆出现在翟炳德办公室时,翟炳德看到了一个和一年前有些不一样的江帆。眼前这个江帆,更加成熟,稳重,气宇中还有了几分老练和深沉。他笑着说:“呵呵,不错,很像一个市长的样子了。”
江帆赶忙说:“多谢您的栽培。”
“呵呵,应该是樊文良的栽培才对。”
江帆一愣,随即就笑了,说道:“如果您不把我硬掫到这个位置,恐怕我都不会和樊书记打什么直接的交道。”
“嗨,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栽培你还栽培错了不成?”
“呵呵,还好,您终于承认了。”
翟炳德想了想,笑了,说道:“真是跟着樊文良长本事了,说话都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会截话了。”
江帆笑了。
翟炳德收住笑,说道:“候选人的事,不是孟客的本意,你要正确认识。”
江帆一听,赶紧前倾着身子说道:“翟书记,我怎么能不正确认识呢,孟客到亢州后,他的工作和能力有目共睹,的确得到了代表们的好评,是我的好帮手,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
翟炳德相信江帆说这话是发自肺腑,就说道:“你们俩以后还要继续合作,共同做好各项工作,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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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说:“我会的,孟客也会的。”
翟炳德想了一下突然说道:“春节回北京着吗?”
江帆说道:“初二回去着。”
“你老岳父身体怎么样?”
“还行,现在基本适应了退下来的生活。”
“你岳母是个本分善良的人啊!她对妞妞的事一直无法释怀。”
江帆愣住了,半天才说:“翟书记,您认识他们?”
“哈哈,岂止认识,那是我曾经的老领导啊。”
江帆彻底懵了。
樊文良说:“我刚参军的时候,你岳父是我们团长,按说一个新兵蛋子怎么会和团长扯上关系呢?可就是这么巧,有一次团长到我们连队视察,我那时个子小,站在前排,在毒太阳的晒烤下,我们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军姿,团长不时的向我们挥手,说道:同志们好!我们大声说道:首长好!他又说:同志们辛苦了!我们也大声说:首长辛苦!他来到我们面前,发表了一通讲话后,最后和前排的战士挨个握手,到了我跟前,他没和我握手,居然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这小鬼,真可爱。我听后啪的一个敬礼,一本正经的大声说道:首长可爱!他听后愣了几秒钟,随后哈哈大笑,笑完后,就和我旁边的战士握手,我急了,又大声说道:报告首长,你没跟我握手!我身后就有人提醒我,哪知他没有生气,还哈哈笑着又走了回来,重新跟我握手,还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就报告给首长说,新兵一营二排三班翟炳德!他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肯定又想说我真可爱,但是怕我再回复他首长可爱,就笑笑走开了。新兵训练结束后不久,我就被调到了他的身边,当了首长一名通讯员。后来想想,用现在时髦的话说,我那次是成功的推销了自己一回。”
江帆的心有些乱,说道:“您怎么刚告诉我?怎么之前我一点都不知道。”
“一年前就想告诉你,你岳父不让,他说你有自己的志向,嘱咐我能帮什么忙就帮什么忙,所以,我就去省委组织部,在多个挂职锻炼的名单中找到你,就把你要来,放在了离北京最近的亢州了。”
翟炳德说完,偷眼打量着江帆,他知道这话对江帆起到了触动,就接着说道:“如果说是栽培的话,你、我都是你岳父栽培的结果。”
江帆把该拜的领导拜了一遍后,从锦安市常委楼里出来的时候,林岩发现市长脸色有些不对,没有变点的轻松和欣喜,表情严肃,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林岩很纳闷,来的路上他还踌躇满志神采奕奕的样子,怎么出来后就变了一个人?甚至在回去的路上都是一言不发。
林岩断定江帆肯定有事,是不是遭到了翟书记的批评?翟书记没有理由批评他啊?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和孟客有关?
任林岩怎么绞尽脑计、挖空心思也想不出锦安市委批评江帆的理由和依据,但是市长进去和出来的确像换了一个人。
江帆刚走,锦安市委副书记谢长友就进来了,翟炳德说:“江帆去你那里了吗?”
谢长友说:“刚走。”
“你说这亢州出现副市长和市长争选票这事,怎么处理呀?”
谢长友一时没明白书记的意思,半天才说:“我估计是被人利用了,亢州表面铁板一块,其实未必。”
“哦,说说看。”翟炳德坐了下来,看着谢长友。
“目前还没有明显迹象,但是两次选举足以说明这个问题,这不过樊文良控制得当,一些不利因素没有真正暴露出来。”
“依你看,这次事故谁是幕后操手?”
谢长友没有立刻回答,他是管组织的副书记,尽管几年来他和一把手配合的不错,但是涉及到亢州的问题,他还是比较慎重的。
“但说无妨。”翟炳德伸了一下手,示意他尽管说。
“我感觉是张怀。”谢长友说道。
“哦?”
“您想,无论是樊文良还是王家栋,这一年来江帆和他们配合的不错,他们没有理由不支持他。再有,如果江帆落选,明显的他们不但不会受益,有可能还会被问责,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张怀了。因为周林落选后,江帆顶了上来,那么如果这次江帆落选后,按这个逻辑推理,张怀就有可能也顶上来,在头选举前,他上来的次数比较多,所以我分析和张还的可能性极大。”
“但是,他完全可以让代表们直接推举他呀,为什么把孟客推出来?而且孟客被推出来后,最后得票并不高?”翟炳德说。
“是啊,这也是让人想不通的地方,兴许只有樊文良本人才知道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谢长友无奈的笑笑。
“诡异!”翟炳德想了半天,才说出这两个字。
“您准备怎么安排孟客?”谢长友问道。
“没想好。”翟炳德实事求是的说道。
“经过了这次事故,江帆会不会和孟客之间产生什么不和谐的因素?”谢长友继续问道。
“按江帆的态度来说不会,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江帆,这个干部身上有一种理想色彩,稍加锤炼应该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干部。他很有雅量,也很明白。我担心的是孟客,毕竟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尽管得票不多,但也说明了他有一定的群众基础,难免在以后跟江帆合作中,产生嫌隙。”翟炳德也有些忧虑。
“是啊,亢州是经济发达的县级城市,市长和副市长闹意见的话,会影响发展大局的。我担心这次选举会影响两人的关系。”
“嗯,我也担心。”翟炳德点点头说。
“我的意思是把孟客调开,往上提一格。”谢长友说。
“他现在分管着开发区和城建工作,别的都还好说,目前这两块工作江帆还有些离不开他。”
“开发区需要他协调的就是征地,一期征地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二期很快就会进行完,城建工作说是问题也不是问题。”谢长友说道。
“如果没有这次候选人的事,他们两个还真是配合不错。”翟炳德很欣慰的说道。
“亢州目前是什么意见?”谢长友试探着问道。
“樊文良什么都没说,即便有什么想法,他也不会轻易吐露的,我那个老领导,唉——”翟炳德叹了一口气。
谢长友笑笑,没有说什么。
“他不主动提出处理意见,就是想把问题上交。如果把孟客拿走我还真担心那里的政府工作会受到影响。”
“看来,您对亢州还是厚爱一层啊。”谢长友说道。
翟炳德不再说话。
谢长友又说:“我还是想再啰嗦一句,尽管目前亢州有些工作离不开,但是要是等到他们俩有嫌隙了再分开就晚了,这可是您着力培养的两个干部。”
翟炳德想了想说:“你说的不无道理,把他放到什么地方呐?”
“市直单位一把没问题。”
“孟客在亢州表现的不错,有思想,懂配合,肯干事,这样的年轻干部我还是想放在下面,希望他们能够造福一方。”
谢长友点点头。
翟炳德又说:“据你的观察,江帆目前怎么样?”
“呵呵,这个您比我心里有数。”谢长友笑着说道。
“我开始让他上来当市长的确有点冒险,担心他挑不起这个担子,担心他太嫩,不能跟樊文良很好的合作,还担心年轻人理想色彩太浓,工作不务实……但是现在看来苗头还不错。”翟炳德轻松的说道。
“您是慧眼识英才啊,我看这个孟客同样不错。”谢长友说这话不是恭维。
“是啊,其实对于孟客我开始也是准备让到直接到下边,总觉得还有些不放心,这样就把他放在政府办了,看来,他到亢州能很快适应角色,跟在政府办的历练是分不开的。”
“那是。”
锦安市委一二把手,对亢州这次选举中出现的问题,交换了各自不同的看法,最后达成了一致。
几天后,孟客被翟炳德叫回,寒暄了几句后翟炳德就问道:“这次选举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人到捣鬼,你心里有数吗?”
孟客想了想说道:“这个,我没跟任何人私下探讨过,我怀疑是张怀,并且似乎江帆也这样怀疑。”
翟炳德点点头。
孟客又说道:“但是我后来看出张怀似乎很紧张,当江帆当选的时候,他是真心实意向他表示祝贺,一点都看不出有任何的虚情假意。”
“哦?”翟炳德看了孟客一眼。
“是的,而且樊文良从始至终都是临阵不乱,和我谈话的时候也很诚恳。不满您说,这事我也琢磨了很长时间,但是琢磨不出所以然来。”孟客摇了摇头说道。
至此,翟炳德充分相信还是樊文良最后控制了局面。他想了想说道:“嗯,这个事过去就过去了,以后就不要提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孟客说:“我到是没什么想法,只要江帆同志不计前嫌,我会一如既往的好好配合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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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客说:“我到是没什么想法,只要江帆同志不计前嫌,我会一如既往的好好配合他的。”
“是心里话吗?”
“是心里话。”孟客说道。
翟炳德看得出,孟客说的是真心话,所以他就更加欣赏他们,但越是这样,他就越要防止可能出现的问题。
翟炳德就没再说什么,又跟孟客了解了一些亢州开发区的建设情况和目前城市建设情况,听了门孟客的介绍,他很欣赏江帆加快城市进程建设的总体规划,说道:“江帆对城市建设有很多点子和想法,你注意多跟他交流,这是以后经济社会的大趋势。”
“嗯,我们经常聊天,一聊就到半夜。”孟客并不隐藏自己对江帆的欣赏。
“谢书记担心你们俩以后闹意见,想把你调开,你有什么意见?”
“那不行,您现在要是调我走的话,好像我真是存心跟江帆争夺市长似的。”孟客急了。
翟炳德哈哈大笑。
两个月后,锦安市委组织部由一名副部长带领的考核组,来到亢州市,对孟客进行全面考核。
锦安市委突然对孟客进行考核,樊文良多少明白了一些其中的意味,他跟考核组见面后就没再参与,而是由王家栋出面接待。
下午,江帆陪着考核组的人吃的饭,按说他也没必要出面陪他们吃饭,但是看在孟客的面子上,怎么也要表现出自己的热情,而且孟客跟他合作的也不错,他不但要给足孟客的面子,还要给上级来的人一个随和热情的好印象,指不定哪天用到这些人呢?自己在锦安可是没有任何关系,完全在于平时人脉的积累。官场上的事就是这样,看似很小的事情,有时候确有着很大的玄机,这也验证了王家栋那句话:官场没小事。
吃完中午饭后,江帆没有回办公室,坐着车就赶到了锦安,直接就进了翟炳德办公室。
翟炳德正在跟谢长友和刘季青商量什么事,就听秘书进来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翟炳德笑了,说道:“江帆打上门来了,你们先回去,我接待他一下。”
谢长友和刘季青都笑了。
江帆进来后,秘书给他倒了一杯水就出去了。
翟炳德说:“考核组去了亢州,肯定还要找你谈话,你不好好配合工作,跑到这儿干嘛来了?”
江帆看着翟炳德说道:“翟书记,我就是为这事来的。考核组是针对孟客的考核,您不会想把孟客从我身边调走吧?”
翟书记说:“有这可能。”
江帆一听,急了,说道:“书记啊,您不能这样,我现在离不开他,我们俩个一直配合不错,您这么做是拆台!”
“怎么说话呐?”翟炳德立刻冷下脸。
“sorry,我道歉。”江帆低下头,举起双手,接着说道:“我跟您说,如果是因为这次选举的事,您就低估了我们的觉悟。”
“为什么?”
“您想,本来我们俩什么事都没有,这次完全是被人暗算,您如果把他调走,升了还好说,如果是平调,别人就会说这次选举孟客的确是有意而为,还会说我江帆不容人,把孟客同志挤兑走了,那样我们都不好做人了。”江帆委屈着语气说道。
“这么说你不愿意他走?”
“我当然不愿意了,一百个不愿意。我现在的工作现状您又不是不了解。”
“那如果孟客要是升了呢?”
“升了?升了、升了的话,我就不能拦了吧——”江帆沮丧的低下头。
翟炳德笑笑,拿过暖瓶给他的杯子蓄满水,江帆赶紧抬起身双手扶着杯。
翟炳德说道:“我的确有私心,这个私心不是为了我个人利益,亢州刚选举完后,长友书记就和我说,要把你们俩分开,担心你们在以后的工作中,因为选举的事产生嫌隙,我当时也有这样的担心,也找孟客谈过,他的态度跟你的态度一样,都说不会。你们俩是我去年提起来学历最高的县级干部,也是我主政期间提拔的最快的干部,都是很有思想的年轻人,我可不希望这么一次选举,影响你们在今后仕途上的声誉,更不想给别人制造口实,这一点你今后尤其注意。所以后来我又考虑了一下长友书记的建议,才决定调走孟客。”
江帆想了想,觉得作为上级领导,这样考虑问题很正确也应该,如果孟客这次被提拔,他们俩个的确是目前提拔最快的年轻干部了,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官场,的确会有人不服的。这也是翟书记总是喜欢敲打自己的真实原因。眼下,孟客真要调走的话,肯定会影响到他目前的工作,但是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孟客升迁,那毕竟是一个人的政治前程,想到这里就说道:“嗯,我想通了,谢谢领导对我们的爱护。我能冒昧的问一下,孟客到底去哪儿呀?”
“准备让他去清平市,政府一把,真正定下来还要看他的考核情况。”
清平市,也是锦安北部一个经济强市,跟亢州一起撤县建市的,亢州、清平、督城,号称锦安三强,都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市县,而且清平的市委书记的年龄已经接近退休,孟客去那个地方很有上升空间。
江帆说:“哦,那还行,我,没得说了,服从市委的安排。”
翟炳德笑了,说道:“你是怕我们亏待了孟客吧?”
江帆也笑了,紧跟着说:“亢州政府的情况您也都了解,想着给我们派个能力强、有工作经验的副市长。”
“能力太强你就不担心吗?”
“不担心,只要对工作有力,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江帆说道。
“人选还没考虑成熟。对了,给你配备一个女副市长怎么样?”
江帆想了想说道:“翟书记,三个副市长有两个女的,您说呢?”
“哦?哈哈,好,这点依了你。”
江帆从锦安回来后,刚进办公室,孟客就跟着过来了。
孟客说:“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是啊。”
孟客说:“想吃什么,我陪你去吃。”
江帆从孟客的神情中看出,忽然看出几分自信和沉稳,这是以前不曾显露出来的,就说:“先坐会儿,吃饭不急。”
孟客坐了下来,江帆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说道:“咱哥俩合作这么长时间以来,可以我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而且放心,可恶的是有人搞了这么一出,不瞒你说,我刚从锦安回来。”
孟客抬头看着他。
“考核组来考核你,我想不明白,去找翟书记去了,问他,您是不是要把孟市长调走啊?”
江帆注意到,孟客并没有吃惊,他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江帆想起刚来的时候,他跟雷总手下一个副总早就认识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心想这个人将来前途无量。大凡在官场上,能够恰到好处的隐藏自己的人,都能成就一番气候。于是他继续说道:
“你猜怎么着,市委还真是那么想的。我说要是因为这次选举就没有必要这么做,我们都能正确对待。”
孟客想了想说道:“是啊,翟书记也找我谈过话,担心我因为没选上市长会和你合作不好,我也说过这个意思,本来,那就不是我的本意,我怎么可能和你合作不好?”
“是啊,我们是被人耍了。”江帆狠狠的捶了一下桌子。他想了想接着说道:“不过,当我听说让你去清平当政府一把手的时候,我就没得说了。咱哥们感情不错是不错,升迁大事我就不能再拦了。”
孟客没想到江帆会因为考核组来而去找翟书记,他很感动,他说道:“在亢州这段时间,我跟你学了很多东西,翟书记也曾经说过,你在城市建设方面很有思想,我希望到了新的地方,遇到问题向你请教的时候,你别藏着掖着就行了。”
江帆走到他面前,说道:“论基层工作经验,我不如你,只是比你早一点幸运罢了,还希望我跟你请教的时候你别藏着掖着了呢。”
孟客说道:“咱哥俩就都不要客气了,总之,我有做的不到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
江帆伸出手,说道:“这一段,你让我省了不少的心。我谢谢你。”
孟客紧紧的握住了江帆的手,说:“我走是肯定的了,最后能去哪里还不没最后定下来。有些事我提前跟你磨叨一下,开发区目前的工作可以交由他们自己管理,城建这一块等新来的人也行,另外,如果新来的副市长使不上手的话,你考虑一下找个合适的人做市长助理,尽管市长助理是内部粮票,但可以协助你工作,顶个副市长使,那样会贴心一些。”
“嗯,看情况而定吧。”江帆说道。
“还有,石亚水的问题,也希望你在合适的时候考虑一下,这个人的问题很大,却是不孤立的。”
江帆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所指。这个问题比较敏感,他没有表态,而是说道:“对于市长助理人选问题,你看好了什么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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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客说:“我也只是建议,连你都不掺和人事,我就更不会了,我是想说彭长宜这个人不错,工作有头脑,有办法,也是个肯干事敢于攻坚克难的干部,给你当个助手应该不错。”
江帆想了想说道:“长宜当然没问题,就是怕到时别人会说他升的太快了。”
“一点都不快,再说了,市长助理也只是一个正科,也不是副市长,他现在也是正科,属于平调。”
江帆笑了,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谁都知道,市长助理是为副市长做储备的,早晚是要跨上这步台阶的。”
“对有能力的干部,就要大胆使用,你没发现吗?翟书记这两年加大了对年轻干部的提拔力度,缩短了提拔时间,尤其是对有学历的干部更是如此。我原来还想,等我把开发区主任交出去之后,有了时间,我也报考一个在职研究生,或者上个省委党校研究生班,不提高不行。”孟客深有感触的说道。
“是啊,省委党校的不错,对口。”
这时,林岩从外面进来,想说什么没有说。
孟客估计林岩是提醒江帆去吃晚饭,就说道:“你先去吃饭吧,有时间再聊。”
江帆说:“你吃了吗?”
“我吃了。”
“那你就去忙吧,我吃完就回宾馆。”
孟客走了出去。
林岩说道:“您想吃什么?”
“唉,不想吃了,没胃口。”江帆说。
“您经常熬夜,怎么也得吃点东西。”
江帆又坐了下来,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林岩说:“要不咱们去喝粥吧,城西国道旁边开了一间粥棚,品种很多。”
“你跟小许去吧,把我送回去,我那里有方便面。”说起方便面,江帆心里就涌起一阵温馨,他想起头春节,丁一给他煮的方便面。
“少吃那东西吧,咱们就去喝粥,丁一也在呢,她也没吃。”
江帆的心一动,最近,他感到丁一的目光里似乎有了某种含义,但是,自从上次听了翟炳德说起岳父和他的关系后,他的心里就乱极了,如同某根供血的血管,被硬生生的堵住了,心脏造的血,不能通畅的输出,堵在心里,工作繁忙的时候不显,一旦自己清闲下来,就觉得拥堵的厉害。
林岩见江帆不说话,就说道:“小丁跟我说,说你被选上市长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我说没变呀,市长还是原来的那个市长,她就不说话了。”
江帆的心又一动,女孩子是敏感的,的确,他现在有意疏远了丁一,倒不是他不喜欢丁一了,而是有些事,让他看不到光明,他必须扼住自己对丁一向往的激情,尤其是她吻过自己之后。
想到这里,他说道:“哦,过段我请她吃饭。”
“丁一说彭主任打过电话,问您在不在。”
江帆知道,彭长宜如果没有急事要事的话,他一般都给林岩办公室打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丁一的关系,江帆最近跟彭长宜的接触也不是很多了。他突然心里很堵,刚要说什么,曹南敲门进来了。江帆问:“你值班?”
“不值,您是不是还没吃饭?”
“嗯,今天胃不舒服,不想吃,小林,你和小许去吃吧,我跟曹主任呆会。”
“那我们就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说着,他就走了出去。
江帆问曹南:“有事吗?”
“没事,刚刚考核组找我谈话着。”
考核组这次考核的很细,找了不同层次的人谈话。
“是不是孟市长要调走?”曹南问。
江帆点点头,说道:“晚上谁陪考察组的人吃的饭?”
“王部长和卢部长,还有范卫东和我,樊书记敬酒来着。”
江帆点点头。
曹南又说道:“下午接到了锦安市的一份明传电报,明天上午锦安召开殡葬改革电话会议,要求各县市政府一把手、主管副县长和民政局、还有土地局、财政局、公安局一把手参加,主管领导参加,乡里乡镇长和分管乡领导参加,还有人大主任参加。”
“殡葬改革?”江帆反问了一句。
“是啊,这个可能您没有经历过,说俗一点就是人死后不容许土葬,必须火葬。”
“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怎么又要开这么一个会议?是不是又要平坟复耕了?”
“可能又是农村工作一次运动吧,接到通知后我了解了一下,亢州在八十年代初期大规模的搞过一次丧葬改革、平坟复耕运动,那次效果很明显,后来到了八十年代末又大规模的搞过一次,这项工作就跟计划生育工作一样,尽管难度很大,但是群众应该是有认识了,我让卫先正在收集这方面的一些资料,一会给您,大致了解一下。”
自从曹南当上办公室主任后,他很尽职尽责,所有的工作都做到前头,江帆对他的工作无可挑剔,他的心里好受了一点,说道:“明天参加会议的都通知了吗?”
“都通知了。”
这时,龚卫先敲门进来,把一份材料递给了曹南,曹南说:“卫先,没什么事你回家吧。”
龚卫先说:“好,您有事在给我家里打电话。”说着,就走了出去。
曹南看了看汇总后的材料,双手放在江帆面前的茶几上,说道:“您明天头开会时看看就行,晚上还是去吃点东西吧。”
“最近胃口的确很差,樊书记回去了吗?”
“回去了,但是我刚才看见赵秘书抱着一摞宣纸进来,是不是晚上要来写书法?”
“张市长最近在忙什么?我好像有两三天不怎么见他了?”
曹南见市长问起张怀,就说道:
“下午见了,考核组找他,跟他了解孟客的事,我找不到他,就给李立打电话,李立说他出门了,没带他,我又给司机打电话,司机说他们刚从省城回来,刚把他送回家。我就让司机去他家,把他接来。”
江帆笑了一下:“哦,咱们张市长也不闲着啊。”
“嗯,事儿比较多,我听说他那个当校长的亲戚,把一个代课老师肚子搞大了,人家家属不干,非逼着让他给转正。”
“转正?怎么转正?”
“转为正式教师。”
“常走夜路,总有碰到鬼的时候啊。”江帆说着站了起来。
曹南也站了起来,说道:“要不我叫丁一给您煮碗方便面?”
“不麻烦她了,总是麻烦她高市长都有意见了。”江帆突然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
“呵呵,高市长就那脾气,什么事喜欢抓尖抢上,小毛病不少,大毛病没有。”
“那也不好,有一次她刚给我打了开水,我就听见高市长在数落她,咱们还是少给她找数落吧。”江帆活动了一下双臂。
“高市长就那样,把丁一当成她私有财产了,不信,你试试,比如你有事找高市长,跟她说需要丁一帮个忙什么,她保证高兴让丁一去给你办,得是在她批准的情况下。”
江帆笑了,说道:“是这个程序。”
曹南说:“是这个程序没错,那么吝啬有事,让小丁打壶水这等小事也要先请示高市长后再去找丁一吗?有什么必要,如果那么较真的话,那丁一还属我管呐?”
“哈哈,你就别抬杠了。”江帆说道。
曹南出去后,正好碰到丁一也出门,曹南说:“丁一,你现在有时间吗?”
“曹主任有事吗?”
“市长不想出去吃饭,你要有时间给他煮碗方便面。”
丁一想了想说道:“行。”
曹南说:“我这里有。”
丁一说:“我去楼上拿炉子,我也有。”
丁一想了想,先去后面食堂,敲开门后,跟大师傅要了几根香菜和一个鸡蛋,有从楼上拿了炉子和方便面,回到自己办公室,插好炉子电源线,等她端着一碗颜色漂亮的方便面来到江帆办公室的时候,江帆就明白了肯定是曹南让丁一来的,就故意皱着眉,严肃的说道:“你这是干嘛?”
丁一说:“曹主任说您没吃饭,让我煮了方便面给您送来。”
“哦,谢谢你丁一,我真的不想吃,如果想吃的话我就去食堂吃了。”
“食堂早就没饭了。”丁一笑着就将一碗方便面放到茶几上,说道:“您先吃吧。”
江帆没有动,他看着丁一,说道:“丁一,你信命吗?”
丁一说道:“我对这个没有概念,没想过信不信,对了,您说过带我们去五台山的?”
江帆站了起来,走到丁一面前,说道:“丁一,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我也许会带你们去。”
丁一笑了,说道:“我是无意说的,您那么忙,怎么会有时间?”
江帆不敢看她那漆黑的眼睛,就掉开了目光,看着那碗方便面说道:“我知道你也没吃,端回去你吃吧,我真的不想吃。”
“您,是不是病了?”她关切的看着他说道。
“丁一,听话,端回去好吗?”
丁一有些不明白,他最爱吃自己煮的方便面了,这次怎么忽然没了胃口,正在犹豫的时候,就听江帆低声但很严厉的说道:
“我说让你端回去就端回去!你没听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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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客说:“我也只是建议,连你都不掺和人事,我就更不会了,我是想说彭长宜这个人不错,工作有头脑,有办法,也是个肯干事敢于攻坚克难的干部,给你当个助手应该不错。”
江帆想了想说道:“长宜当然没问题,就是怕到时别人会说他升的太快了。”
“一点都不快,再说了,市长助理也只是一个正科,也不是副市长,他现在也是正科,属于平调。”
江帆笑了,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谁都知道,市长助理是为副市长做储备的,早晚是要跨上这步台阶的。”
“对有能力的干部,就要大胆使用,你没发现吗?翟书记这两年加大了对年轻干部的提拔力度,缩短了提拔时间,尤其是对有学历的干部更是如此。我原来还想,等我把开发区主任交出去之后,有了时间,我也报考一个在职研究生,或者上个省委党校研究生班,不提高不行。”孟客深有感触的说道。
“是啊,省委党校的不错,对口。”
这时,林岩从外面进来,想说什么没有说。
孟客估计林岩是提醒江帆去吃晚饭,就说道:“你先去吃饭吧,有时间再聊。”
江帆说:“你吃了吗?”
“我吃了。”
“那你就去忙吧,我吃完就回宾馆。”
孟客走了出去。
林岩说道:“您想吃什么?”
“唉,不想吃了,没胃口。”江帆说。
“您经常熬夜,怎么也得吃点东西。”
江帆又坐了下来,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林岩说:“要不咱们去喝粥吧,城西国道旁边开了一间粥棚,品种很多。”
“你跟小许去吧,把我送回去,我那里有方便面。”说起方便面,江帆心里就涌起一阵温馨,他想起头春节,丁一给他煮的方便面。
“少吃那东西吧,咱们就去喝粥,丁一也在呢,她也没吃。”
江帆的心一动,最近,他感到丁一的目光里似乎有了某种含义,但是,自从上次听了翟炳德说起岳父和他的关系后,他的心里就乱极了,如同某根供血的血管,被硬生生的堵住了,心脏造的血,不能通畅的输出,堵在心里,工作繁忙的时候不显,一旦自己清闲下来,就觉得拥堵的厉害。
林岩见江帆不说话,就说道:“小丁跟我说,说你被选上市长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我说没变呀,市长还是原来的那个市长,她就不说话了。”
江帆的心又一动,女孩子是敏感的,的确,他现在有意疏远了丁一,倒不是他不喜欢丁一了,而是有些事,让他看不到光明,他必须扼住自己对丁一向往的激情,尤其是她吻过自己之后。
想到这里,他说道:“哦,过段我请她吃饭。”
“丁一说彭主任打过电话,问您在不在。”
江帆知道,彭长宜如果没有急事要事的话,他一般都给林岩办公室打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丁一的关系,江帆最近跟彭长宜的接触也不是很多了。他突然心里很堵,刚要说什么,曹南敲门进来了。江帆问:“你值班?”
“不值,您是不是还没吃饭?”
“嗯,今天胃不舒服,不想吃,小林,你和小许去吃吧,我跟曹主任呆会。”
“那我们就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说着,他就走了出去。
江帆问曹南:“有事吗?”
“没事,刚刚考核组找我谈话着。”
考核组这次考核的很细,找了不同层次的人谈话。
“是不是孟市长要调走?”曹南问。
江帆点点头,说道:“晚上谁陪考察组的人吃的饭?”
“王部长和卢部长,还有范卫东和我,樊书记敬酒来着。”
江帆点点头。
曹南又说道:“下午接到了锦安市的一份明传电报,明天上午锦安召开殡葬改革电话会议,要求各县市政府一把手、主管副县长和民政局、还有土地局、财政局、公安局一把手参加,主管领导参加,乡里乡镇长和分管乡领导参加,还有人大主任参加。”
“殡葬改革?”江帆反问了一句。
“是啊,这个可能您没有经历过,说俗一点就是人死后不容许土葬,必须火葬。”
“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怎么又要开这么一个会议?是不是又要平坟复耕了?”
“可能又是农村工作一次运动吧,接到通知后我了解了一下,亢州在八十年代初期大规模的搞过一次丧葬改革、平坟复耕运动,那次效果很明显,后来到了八十年代末又大规模的搞过一次,这项工作就跟计划生育工作一样,尽管难度很大,但是群众应该是有认识了,我让卫先正在收集这方面的一些资料,一会给您,大致了解一下。”
自从曹南当上办公室主任后,他很尽职尽责,所有的工作都做到前头,江帆对他的工作无可挑剔,他的心里好受了一点,说道:“明天参加会议的都通知了吗?”
“都通知了。”
这时,龚卫先敲门进来,把一份材料递给了曹南,曹南说:“卫先,没什么事你回家吧。”
龚卫先说:“好,您有事在给我家里打电话。”说着,就走了出去。
曹南看了看汇总后的材料,双手放在江帆面前的茶几上,说道:“您明天头开会时看看就行,晚上还是去吃点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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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笑了一下:“哦,咱们张市长也不闲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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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南也站了起来,说道:“要不我叫丁一给您煮碗方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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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高市长就那脾气,什么事喜欢抓尖抢上,小毛病不少,大毛病没有。”
“那也不好,有一次她刚给我打了开水,我就听见高市长在数落她,咱们还是少给她找数落吧。”江帆活动了一下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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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笑了,说道:“是这个程序。”
曹南说:“是这个程序没错,那么吝啬有事,让小丁打壶水这等小事也要先请示高市长后再去找丁一吗?有什么必要,如果那么较真的话,那丁一还属我管呐?”
“哈哈,你就别抬杠了。”江帆说道。
曹南出去后,正好碰到丁一也出门,曹南说:“丁一,你现在有时间吗?”
“曹主任有事吗?”
“市长不想出去吃饭,你要有时间给他煮碗方便面。”
丁一想了想说道:“行。”
曹南说:“我这里有。”
丁一说:“我去楼上拿炉子,我也有。”
丁一想了想,先去后面食堂,敲开门后,跟大师傅要了几根香菜和一个鸡蛋,有从楼上拿了炉子和方便面,回到自己办公室,插好炉子电源线,等她端着一碗颜色漂亮的方便面来到江帆办公室的时候,江帆就明白了肯定是曹南让丁一来的,就故意皱着眉,严肃的说道:“你这是干嘛?”
丁一说:“曹主任说您没吃饭,让我煮了方便面给您送来。”
“哦,谢谢你丁一,我真的不想吃,如果想吃的话我就去食堂吃了。”
“食堂早就没饭了。”丁一笑着就将一碗方便面放到茶几上,说道:“您先吃吧。”
江帆没有动,他看着丁一,说道:“丁一,你信命吗?”
丁一说道:“我对这个没有概念,没想过信不信,对了,您说过带我们去五台山的?”
江帆站了起来,走到丁一面前,说道:“丁一,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我也许会带你们去。”
丁一笑了,说道:“我是无意说的,您那么忙,怎么会有时间?”
江帆不敢看她那漆黑的眼睛,就掉开了目光,看着那碗方便面说道:“我知道你也没吃,端回去你吃吧,我真的不想吃。”
“您,是不是病了?”她关切的看着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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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想了想说道:“长宜当然没问题,就是怕到时别人会说他升的太快了。”
“一点都不快,再说了,市长助理也只是一个正科,也不是副市长,他现在也是正科,属于平调。”
江帆笑了,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谁都知道,市长助理是为副市长做储备的,早晚是要跨上这步台阶的。”
“对有能力的干部,就要大胆使用,你没发现吗?翟书记这两年加大了对年轻干部的提拔力度,缩短了提拔时间,尤其是对有学历的干部更是如此。我原来还想,等我把开发区主任交出去之后,有了时间,我也报考一个在职研究生,或者上个省委党校研究生班,不提高不行。”孟客深有感触的说道。
“是啊,省委党校的不错,对口。”
这时,林岩从外面进来,想说什么没有说。
孟客估计林岩是提醒江帆去吃晚饭,就说道:“你先去吃饭吧,有时间再聊。”
江帆说:“你吃了吗?”
“我吃了。”
“那你就去忙吧,我吃完就回宾馆。”
孟客走了出去。
林岩说道:“您想吃什么?”
“唉,不想吃了,没胃口。”江帆说。
“您经常熬夜,怎么也得吃点东西。”
江帆又坐了下来,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林岩说:“要不咱们去喝粥吧,城西国道旁边开了一间粥棚,品种很多。”
“你跟小许去吧,把我送回去,我那里有方便面。”说起方便面,江帆心里就涌起一阵温馨,他想起头春节,丁一给他煮的方便面。
“少吃那东西吧,咱们就去喝粥,丁一也在呢,她也没吃。”
江帆的心一动,最近,他感到丁一的目光里似乎有了某种含义,但是,自从上次听了翟炳德说起岳父和他的关系后,他的心里就乱极了,如同某根供血的血管,被硬生生的堵住了,心脏造的血,不能通畅的输出,堵在心里,工作繁忙的时候不显,一旦自己清闲下来,就觉得拥堵的厉害。
林岩见江帆不说话,就说道:“小丁跟我说,说你被选上市长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我说没变呀,市长还是原来的那个市长,她就不说话了。”
江帆的心又一动,女孩子是敏感的,的确,他现在有意疏远了丁一,倒不是他不喜欢丁一了,而是有些事,让他看不到光明,他必须扼住自己对丁一向往的激情,尤其是她吻过自己之后。
想到这里,他说道:“哦,过段我请她吃饭。”
“丁一说彭主任打过电话,问您在不在。”
江帆知道,彭长宜如果没有急事要事的话,他一般都给林岩办公室打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丁一的关系,江帆最近跟彭长宜的接触也不是很多了。他突然心里很堵,刚要说什么,曹南敲门进来了。江帆问:“你值班?”
“不值,您是不是还没吃饭?”
“嗯,今天胃不舒服,不想吃,小林,你和小许去吃吧,我跟曹主任呆会。”
“那我们就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说着,他就走了出去。
江帆问曹南:“有事吗?”
“没事,刚刚考核组找我谈话着。”
考核组这次考核的很细,找了不同层次的人谈话。
“是不是孟市长要调走?”曹南问。
江帆点点头,说道:“晚上谁陪考察组的人吃的饭?”
“王部长和卢部长,还有范卫东和我,樊书记敬酒来着。”
江帆点点头。
曹南又说道:“下午接到了锦安市的一份明传电报,明天上午锦安召开殡葬改革电话会议,要求各县市政府一把手、主管副县长和民政局、还有土地局、财政局、公安局一把手参加,主管领导参加,乡里乡镇长和分管乡领导参加,还有人大主任参加。”
“殡葬改革?”江帆反问了一句。
“是啊,这个可能您没有经历过,说俗一点就是人死后不容许土葬,必须火葬。”
“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怎么又要开这么一个会议?是不是又要平坟复耕了?”
“可能又是农村工作一次运动吧,接到通知后我了解了一下,亢州在八十年代初期大规模的搞过一次丧葬改革、平坟复耕运动,那次效果很明显,后来到了八十年代末又大规模的搞过一次,这项工作就跟计划生育工作一样,尽管难度很大,但是群众应该是有认识了,我让卫先正在收集这方面的一些资料,一会给您,大致了解一下。”
自从曹南当上办公室主任后,他很尽职尽责,所有的工作都做到前头,江帆对他的工作无可挑剔,他的心里好受了一点,说道:“明天参加会议的都通知了吗?”
“都通知了。”
这时,龚卫先敲门进来,把一份材料递给了曹南,曹南说:“卫先,没什么事你回家吧。”
龚卫先说:“好,您有事在给我家里打电话。”说着,就走了出去。
曹南看了看汇总后的材料,双手放在江帆面前的茶几上,说道:“您明天头开会时看看就行,晚上还是去吃点东西吧。”
“最近胃口的确很差,樊书记回去了吗?”
“回去了,但是我刚才看见赵秘书抱着一摞宣纸进来,是不是晚上要来写书法?”
“张市长最近在忙什么?我好像有两三天不怎么见他了?”
曹南见市长问起张怀,就说道:
“下午见了,考核组找他,跟他了解孟客的事,我找不到他,就给李立打电话,李立说他出门了,没带他,我又给司机打电话,司机说他们刚从省城回来,刚把他送回家。我就让司机去他家,把他接来。”
江帆笑了一下:“哦,咱们张市长也不闲着啊。”
“嗯,事儿比较多,我听说他那个当校长的亲戚,把一个代课老师肚子搞大了,人家家属不干,非逼着让他给转正。”
“转正?怎么转正?”
“转为正式教师。”
“常走夜路,总有碰到鬼的时候啊。”江帆说着站了起来。
曹南也站了起来,说道:“要不我叫丁一给您煮碗方便面?”
“不麻烦她了,总是麻烦她高市长都有意见了。”江帆突然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
“呵呵,高市长就那脾气,什么事喜欢抓尖抢上,小毛病不少,大毛病没有。”
“那也不好,有一次她刚给我打了开水,我就听见高市长在数落她,咱们还是少给她找数落吧。”江帆活动了一下双臂。
“高市长就那样,把丁一当成她私有财产了,不信,你试试,比如你有事找高市长,跟她说需要丁一帮个忙什么,她保证高兴让丁一去给你办,得是在她批准的情况下。”
江帆笑了,说道:“是这个程序。”
曹南说:“是这个程序没错,那么吝啬有事,让小丁打壶水这等小事也要先请示高市长后再去找丁一吗?有什么必要,如果那么较真的话,那丁一还属我管呐?”
“哈哈,你就别抬杠了。”江帆说道。
曹南出去后,正好碰到丁一也出门,曹南说:“丁一,你现在有时间吗?”
“曹主任有事吗?”
“市长不想出去吃饭,你要有时间给他煮碗方便面。”
丁一想了想说道:“行。”
曹南说:“我这里有。”
丁一说:“我去楼上拿炉子,我也有。”
丁一想了想,先去后面食堂,敲开门后,跟大师傅要了几根香菜和一个鸡蛋,有从楼上拿了炉子和方便面,回到自己办公室,插好炉子电源线,等她端着一碗颜色漂亮的方便面来到江帆办公室的时候,江帆就明白了肯定是曹南让丁一来的,就故意皱着眉,严肃的说道:“你这是干嘛?”
丁一说:“曹主任说您没吃饭,让我煮了方便面给您送来。”
“哦,谢谢你丁一,我真的不想吃,如果想吃的话我就去食堂吃了。”
“食堂早就没饭了。”丁一笑着就将一碗方便面放到茶几上,说道:“您先吃吧。”
江帆没有动,他看着丁一,说道:“丁一,你信命吗?”
丁一说道:“我对这个没有概念,没想过信不信,对了,您说过带我们去五台山的?”
江帆站了起来,走到丁一面前,说道:“丁一,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我也许会带你们去。”
丁一笑了,说道:“我是无意说的,您那么忙,怎么会有时间?”
江帆不敢看她那漆黑的眼睛,就掉开了目光,看着那碗方便面说道:“我知道你也没吃,端回去你吃吧,我真的不想吃。”
“您,是不是病了?”她关切的看着他说道。
“丁一,听话,端回去好吗?”
丁一有些不明白,他最爱吃自己煮的方便面了,这次怎么忽然没了胃口,正在犹豫的时候,就听江帆低声但很严厉的说道:
“我说让你端回去就端回去!你没听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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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庆轩对她的话题很感兴趣,说道:“嗯,有道理,女作家还喜欢谁?”
“张爱玲、勃朗特三姐妹、玛格丽特杜拉斯、斯托夫人、阿加莎克里斯蒂娜、玛格丽特米切尔。”
“阿加莎克里斯蒂娜你也喜欢?”
“嗯,但是我从不在晚上读她的书,不在电闪雷鸣的天气里读,只在阳光明媚的时候才读。”
“哈哈。”温庆轩大笑。
“呵呵,在您面前我班门弄斧了。”丁一坐在床上,居然晃动起脚丫。不知为什么,这是她到亢州以来,与所有领导接触中,温庆轩给她的感觉是最轻松的,所以也就胡乱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也可能温庆轩具有学者海纳百川的魅力吧。
温庆轩说道:“我给小丁同志倒杯水,请她继续弄斧班门。”
丁一赶紧从床上站起,接过水杯,连声说道:“谢谢您。”她刚要坐下,猛然看见了书柜里有一本书,书名是《大美民居》,她的心一跳,立刻把水杯放在书桌上,拉开柜门,就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她把书捧在手上,用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的梅碧馨的名字,感觉泪水就要涌出来了。
温庆轩见她在看那本书,说道:“你看过?这个也是女人写的,只不过不是文学作品。”
丁一点点头。
“呵呵,看来小丁的确对女人写的东西感兴趣,这个梅碧馨不是作家,是学者,应该是学者兼作家,真正的才女,建筑、民间艺术、文学、古文化,没有她不精通的。”
丁一很激动,她极力控制住泪水,小声说道:“您认识她吗?”
“我认识她,但她未必记得我,我们都是省民俗研究会的,她是副秘书长,我充其量是个会员,听过她的报告,看过不少她写的东西,可惜,过早的去世了,是我们省文化界的一大损失啊。”
听温庆轩说道这里,丁一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扑簌簌的流下来,温庆轩赶忙说道:“小丁,怎么了?”
丁一看了一眼温庆轩,说道:“她是我妈妈……”泪水,更加汹涌的流出。
温庆轩一愣,说道:“哦?你是梅碧馨的女儿?”
丁一点点头。
“你爸爸是大学教授?”
丁一又点点头。
温庆轩仔细看了丁一一眼,说道:“的确,你长的像你妈妈,难怪你身上有一种书卷气质,原来你是梅碧馨的女儿。”
温庆轩说着,把毛巾递给丁一,让她擦擦眼泪。说道:“你妈妈是个奇女子,可以说在咱们省美学界很有影响的一个人,不但人长的漂亮,而且性格也好,随和、谦恭。别说,你的性格很像你妈妈。那个时候,省研究会有活动时,只要是梅副会长负责召集的会议,保证人到的齐,没有请假的,她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偶像呐。”温庆轩憧憬着说道。
“嗯,妈妈也是我的偶像。”丁一慢慢的收住了眼泪。
“你妈妈由于工作出色,就被任命了文化局副局长,这可把你妈妈愁坏了,事务性的工作占去了她大部分时间,从那以后她的文章就少了,但是据说活动经费多了,我现在都想象不出,一个致力于文化美学研究的人,怎么能忍受文山会海的折磨?后来,她可能找到了平衡点,发表的文章就多了起来。”
丁一没想到温庆轩居然这么了解妈妈,就说道:“您最后一次见到我妈妈是什么时候?”
温庆轩想了想说道:“有一年去省里开会,跟省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的人一起去医院看的她,当时你妈妈应该病的很重了,她的床头依然放着几本书,人已经被折磨的很瘦了,可是衣着依然整洁,保持着一个女人应有的美丽和尊严。我们跟她交谈了一会,就被护士赶了出来,给我的印象她很平静,看不出生病的痛苦,依然很端庄、漂亮,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优雅。呵呵,不瞒你说呀孩子,你妈妈是我见过的最优雅的女人,在死神面前也是。”
丁一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想到妈妈最后拒绝用药物维持生命,坚持出院回到了家中,握着女儿的手,在夕阳下闭上了眼睛……
温庆轩见丁一眼泪又流下,他似乎也被感动了,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很想念你妈妈。”
“嗯,总是会想起。”丁一哽咽着说道。
“你刚来的时候,我还纳闷,一个女孩子,怎么叫‘一’?过去都是花呀朵呀的,改革开放后就是莎莎、娜娜什么的,你的名字连名带姓就三笔,呵呵,现在想明白了,这个名字绝对是你妈妈起的。”
“嗯。”丁一点点头,擦了一把眼泪。
“梅碧馨的女儿,起这个名字就不奇怪了。”
丁一含着眼泪笑了一下。
“可是,孩子,你应该留在阆诸市里呀,毕竟是地级城市,而且你妈妈是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有突出贡献的人才,分配的时候应该得到照顾。”
“这个……我也不太懂,当时爸爸说分到哪儿就去哪儿吧,乔姨说我太娇气,锻炼锻炼也好。”
“乔姨?”
“嗯,我继母。”
温庆轩点点头,说道:“我见过你写的蝇头小楷,后来你做了高市长的秘书,我当时就感觉这个工作不适合你,现在知道了你是梅碧馨的女儿,感觉这个工作就更加不适合你了,你应该跟妈妈一样,做一份和文化和艺术有关的工作,天天跟包就浪费了。”
“我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喜欢眼下的工作吗?”
丁一很纳闷,这已经是第三个人这样问自己了,科长问过,市长问过,现在温庆轩又问,是不是他们都感觉自己不合适做这个工作?要问自己喜欢吗,她当然不喜欢,但是,这个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就说道:“说不上喜欢,就觉得是工作,就该好好去做。”
温庆轩想了想说:“想不想到电视台来?”
丁一眼睛一亮,脱口说道:“我去电视台能做什么呐?”
“我跟你说,你什么都能做,首先,你是中文系毕业的学生,这一点在县级电视台中就是凤毛麟角,现在,咱们那个电视台没有一个本科毕业而且是中文系的大学生,都是原来广播站的人,初中毕业的偏多,电大生都没几个。现在成立电视台后,明显的感觉整体素质偏低。我早就跟市委请示,多给我们分几个大学生来,现在的人都是各局委办安插的后门人,没有一个是经过考核招聘来的。电视台刚成立,各个岗位都需要人,已经送出两批人去进修了。”
“哦,去哪儿进修?北广吗?”
“北广还没有,不是舍不得钱,是没有合适的人能送去北广进修,现在的人大部分都是锦安台和省台,怎么也要等这些人入门后再送到专业学院去进修。”温庆轩想了想说道:“如果你要来,我马上就送你去北广,怎么样?想不想来?”
“想。”丁一老实的答道。
其实,上次跟高市长去电视台的时候,她就对电视台那里的工作氛围很感兴趣,原来毕业的时候,大家都梦想将来从事什么职业的时候,她就说过想当一名记者。
温庆轩说道:“离开政府机关,到下面一个局工作,当一名普通编辑或者记者,你不屈才吗?”
“喜欢就不屈才。”丁一说道。
温庆轩笑了,说道:“你还可以当主持人,你的脸型和五官,当个主持人也没问题。”
丁一说道:“我没那么好,你们已经有了主持人了,当个编辑或者记者就行了。”
温庆轩说:“电视最缺的就是全能的复合型人才。你应该没有问题,首先起点在哪儿摆着呢。但是小丁,我必须跟你强调一点,电视台和政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单位。你在政府工作,又跟着市长,前途无量,可以从政,甚至将来可以像我一样做个局长,甚至都有可能做个副市长什么的,但是到了电视台显然就不同了,最高也就是混个高级记者高级编辑什么的,另外,以你目前的身份,去电视台可是下嫁了,这一点你一定要想好。”
丁一笑了说道:“我当不了局长,更当不了市长,况且,我也不是那性格,我觉得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就是最快乐的,不评高级记者高级编辑的也行,我比较喜欢有创作性的文字工作。”
温庆轩说道:“好,一言为定,如果我到时真的去调你,别打退堂鼓就行。”
“不打,坚决不打。”
在当时,电视是一种新兴的艺术,尤其是在县级市,是许多俊男靓女向往的地方,丁一当然也喜欢去,但是想起高市长当初锲而不舍的要自己,她会放她走吗?想到这里,她担心的说道:“领导能同意我去电视台吗?”
温庆轩笑了,说道:“只要你肯去,剩下的工作我去做。”
丁一高兴的站起来,冲着温庆轩一弯腰,居然给温庆轩鞠了一躬,说道:“谢谢您,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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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莎克里斯蒂娜你也喜欢?”
“嗯,但是我从不在晚上读她的书,不在电闪雷鸣的天气里读,只在阳光明媚的时候才读。”
“哈哈。”温庆轩大笑。
“呵呵,在您面前我班门弄斧了。”丁一坐在床上,居然晃动起脚丫。不知为什么,这是她到亢州以来,与所有领导接触中,温庆轩给她的感觉是最轻松的,所以也就胡乱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也可能温庆轩具有学者海纳百川的魅力吧。
温庆轩说道:“我给小丁同志倒杯水,请她继续弄斧班门。”
丁一赶紧从床上站起,接过水杯,连声说道:“谢谢您。”她刚要坐下,猛然看见了书柜里有一本书,书名是《大美民居》,她的心一跳,立刻把水杯放在书桌上,拉开柜门,就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她把书捧在手上,用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的梅碧馨的名字,感觉泪水就要涌出来了。
温庆轩见她在看那本书,说道:“你看过?这个也是女人写的,只不过不是文学作品。”
丁一点点头。
“呵呵,看来小丁的确对女人写的东西感兴趣,这个梅碧馨不是作家,是学者,应该是学者兼作家,真正的才女,建筑、民间艺术、文学、古文化,没有她不精通的。”
丁一很激动,她极力控制住泪水,小声说道:“您认识她吗?”
“我认识她,但她未必记得我,我们都是省民俗研究会的,她是副秘书长,我充其量是个会员,听过她的报告,看过不少她写的东西,可惜,过早的去世了,是我们省文化界的一大损失啊。”
听温庆轩说道这里,丁一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扑簌簌的流下来,温庆轩赶忙说道:“小丁,怎么了?”
丁一看了一眼温庆轩,说道:“她是我妈妈……”泪水,更加汹涌的流出。
温庆轩一愣,说道:“哦?你是梅碧馨的女儿?”
丁一点点头。
“你爸爸是大学教授?”
丁一又点点头。
温庆轩仔细看了丁一一眼,说道:“的确,你长的像你妈妈,难怪你身上有一种书卷气质,原来你是梅碧馨的女儿。”
温庆轩说着,把毛巾递给丁一,让她擦擦眼泪。说道:“你妈妈是个奇女子,可以说在咱们省美学界很有影响的一个人,不但人长的漂亮,而且性格也好,随和、谦恭。别说,你的性格很像你妈妈。那个时候,省研究会有活动时,只要是梅副会长负责召集的会议,保证人到的齐,没有请假的,她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偶像呐。”温庆轩憧憬着说道。
“嗯,妈妈也是我的偶像。”丁一慢慢的收住了眼泪。
“你妈妈由于工作出色,就被任命了文化局副局长,这可把你妈妈愁坏了,事务性的工作占去了她大部分时间,从那以后她的文章就少了,但是据说活动经费多了,我现在都想象不出,一个致力于文化美学研究的人,怎么能忍受文山会海的折磨?后来,她可能找到了平衡点,发表的文章就多了起来。”
丁一没想到温庆轩居然这么了解妈妈,就说道:“您最后一次见到我妈妈是什么时候?”
温庆轩想了想说道:“有一年去省里开会,跟省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的人一起去医院看的她,当时你妈妈应该病的很重了,她的床头依然放着几本书,人已经被折磨的很瘦了,可是衣着依然整洁,保持着一个女人应有的美丽和尊严。我们跟她交谈了一会,就被护士赶了出来,给我的印象她很平静,看不出生病的痛苦,依然很端庄、漂亮,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优雅。呵呵,不瞒你说呀孩子,你妈妈是我见过的最优雅的女人,在死神面前也是。”
丁一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想到妈妈最后拒绝用药物维持生命,坚持出院回到了家中,握着女儿的手,在夕阳下闭上了眼睛……
温庆轩见丁一眼泪又流下,他似乎也被感动了,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很想念你妈妈。”
“嗯,总是会想起。”丁一哽咽着说道。
“你刚来的时候,我还纳闷,一个女孩子,怎么叫‘一’?过去都是花呀朵呀的,改革开放后就是莎莎、娜娜什么的,你的名字连名带姓就三笔,呵呵,现在想明白了,这个名字绝对是你妈妈起的。”
“嗯。”丁一点点头,擦了一把眼泪。
“梅碧馨的女儿,起这个名字就不奇怪了。”
丁一含着眼泪笑了一下。
“可是,孩子,你应该留在阆诸市里呀,毕竟是地级城市,而且你妈妈是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有突出贡献的人才,分配的时候应该得到照顾。”
“这个……我也不太懂,当时爸爸说分到哪儿就去哪儿吧,乔姨说我太娇气,锻炼锻炼也好。”
“乔姨?”
“嗯,我继母。”
温庆轩点点头,说道:“我见过你写的蝇头小楷,后来你做了高市长的秘书,我当时就感觉这个工作不适合你,现在知道了你是梅碧馨的女儿,感觉这个工作就更加不适合你了,你应该跟妈妈一样,做一份和文化和艺术有关的工作,天天跟包就浪费了。”
“我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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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庆轩想了想说:“想不想到电视台来?”
丁一眼睛一亮,脱口说道:“我去电视台能做什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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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去哪儿进修?北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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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庆轩说道:“离开政府机关,到下面一个局工作,当一名普通编辑或者记者,你不屈才吗?”
“喜欢就不屈才。”丁一说道。
温庆轩笑了,说道:“你还可以当主持人,你的脸型和五官,当个主持人也没问题。”
丁一说道:“我没那么好,你们已经有了主持人了,当个编辑或者记者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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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笑了说道:“我当不了局长,更当不了市长,况且,我也不是那性格,我觉得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就是最快乐的,不评高级记者高级编辑的也行,我比较喜欢有创作性的文字工作。”
温庆轩说道:“好,一言为定,如果我到时真的去调你,别打退堂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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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后面,丁一的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所有的委屈一齐涌上心头,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司机小强说道:“丁秘书,你怎么了?”
丁一说不出话,双手捧住脸,真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可是几分钟后,汽车就到单位了。刚进市委市政府大院,小强盯着一辆新车看,故意停在新车旁边,自言自语地说:“太棒了,陆地巡洋舰,新款!还是军牌。”
丁一一听说是军牌,立刻抬头看去,但是里面没有人,她跳下车,擦着眼泪说道:“小强,你回去吃饭去吧。”
丁一小跑着就进了一楼大厅,发现身穿一身笔挺军装的哥哥正在窗口跟里面的人说话,她惊喜的叫了一声:“陆原哥哥!”
陆原回头,就看到了丁一,说:“你又失约了,我差点又找不到你了。”
丁一含着眼泪笑了,接过哥哥手里的提包,就领着哥哥上了二楼,来到办公室。说道:“我没有失约,领导差点不准假……”话没说完,眼泪就流了出来。
陆原笑了,说道:“那么大的姑娘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是不是领导不准你见我急的?”
不说还好,陆原这一说,丁一的眼泪流的更欢了。
她给哥哥倒了洗脸水,说道:“哥,洗洗脸吧,我给你沏水。”
陆原说:“还是你洗吧,我又没流眼泪,水也不喝,车上有水。对了,我给你带了点水果。”说着,就打开了提包,里面有桃、苹果,还有三个小西瓜。
丁一笑了,说道:“袖珍西瓜。”
“温室大棚的。”
“我们这里没有卖的,只在酒店离吃过。”
“知道没有才给你拿来的。”陆原说着,还是走到脸盆前,洗了洗脸。
“我发现,还是部队腐败。”丁一说道。
“嘿,别这么没良心,好心好意的让你尝个鲜,还挨你批判?这是地方慰问部队的,连长听说我看妹妹来,特地给我装的水果。”
丁一仰着头,看着陆原哥哥笑了。
“哥,你饿不饿?”
“不饿。”
“不饿咱们一会再去吃饭,我们单位的人知道你来了,都想跟你喝酒,所以咱们晚点去,等他们吃完了咱们再去。”
“我们可以另找饭店。”
“不行,那个饭店是我们这里最高级的饭店,号称亢州的王府饭店,三星级,我要正正经经的请哥哥吃饭。”
“呵呵,还说我们部队腐败,地方才腐败呢,开个基层会议都去三星级饭店吃饭。”
“这个酒店本来就是政府招待所,后来承包了,承包人就把酒店全面升级了,但是保留了原来招待所的功能,单有会议用餐区。”
“哦,你别跟我说请我吃饭是记政府的账?”
“哈哈,你怎么这么聪明。我从来都没沾过政府的便宜,在不沾以后就沾不到了。”丁一垂下眼帘说道。
“对了,你叫我来有什么事?”陆原问道。
丁一也用湿毛巾擦了一下脸和眼睛,就说道:“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不想在政府干了?”
“嗯?为什么?”
丁一说:“总感觉我不适合这里,天天当个跟包的,总是看领导眼色不说,还总是被挑剔。我都不知道怎么做好了。”
在陆原的印象中,这是丁一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就是上学的时候,她也很少说同学和老师的不是,参加工作后更是没有过,想了想说道:“你不是说你们科长做的最成功吗?他也是从伺候人开始起步的,给领导当秘书,就是要受许多委屈,有的时候要跟小媳妇一样,你只有现在受气了,才有可能将来把气撒在别人身上,我说的这些别人就是你将来的下属。”
丁一听着哥哥这话和彭长宜的话很相似,就说:“你们男人怎么都是这么认识问题的。”
“男人?还有哪个男人这么说的?”陆原故意很介意的问道。
丁一笑了,一说道自己周边的男人,陆原哥哥就警惕百倍,还是哥哥好,知道护着自己。想起昨晚温庆轩说的话,她就说道:“哥哥,你看我是当官的料吗?敢拿别人撒气吗?”
“你怎不敢,不是经常拿我撒气吗?不过你就这点本事了,估计跟别人不敢,所以你可能将来当不了官。”陆原说道。
“呵呵,是啊,我也就是跟哥哥的能耐,别人我可是惹不起呀。”丁一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伤感。
陆原心里一动,他对这个异姓妹妹确实存有某种向往和某种好感,从他跟着妈妈进入这个家门后,就对这个16岁的妹妹特别喜欢。那时,她穿着一条棉质的粉色的裙子,长得干干净净,眉清目秀,当继父跟妹妹说:“小一,这是陆原哥哥,以后就是你的亲哥哥”时,这个小女孩的眼睛就露出了惊喜,显然,对哥哥的欢迎程度远远超过了继母。从那时起,他就爱上了这个妹妹,他想等她长大,可是,她长大后,他反而不好向她表达什么了,因为从她那纯洁无暇的目光中,除了有对哥哥的依赖,他找不出其他的内容。他一直努力,但总是无功而果。看到她那么热心的希望杜蕾成为嫂子,陆原也就淡然了,如果丁一对自己没有产生男女之情,自己还真不能破坏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不然恐怕连哥哥都做不成了。所以,他把对她的爱压在心头,昨晚听说她有事,他就决定来亢州看看,他是请假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碰巧有假,军人,哪有什么假期啊?他知道她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不然她是不会轻易麻烦别人的,于是上完早操,连饭都没吃,开出连队的车就赶了过来。
换个角度想,能让丁一对自己产生哥哥般的依赖,也是很幸福的事,有这么一个漂亮可人的妹妹,他也就满足了。想到这里,他就说:“你还没告诉我,不想在这儿干,想去哪里?”
丁一眼里立刻放出光芒,她说:“电视台,怎么样?”
陆原显然没她那么激动,说道“电视台是什么编制?”
“不知道。”
“如果你不想当官的话,电视台倒是也不错,比较适合你。”
“哥,我哪能当的了官,目前这个工作我的确不喜欢,想干自己喜欢的工作。”
“你问清是什么编制,再有,你去了干什么?政府这边放不放你?”
“目前电视台是财政开支,但是局长说以后财政可能会断奶,我如果想去,他们就去跟领导要我,不用自己跑。”
陆原想了想说道:“电视台以后主要就是和官员打交道,如果政府这边不放你,你硬走的话,以后会吃亏的。”
“应该不会吧?”说到这里,丁一心里也没底了。
“大多情况下不会,哥哥的意见是——”陆原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丁一的胃口果然被他这句话吊了起来,就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只有喜欢,才能做的出色。与其在这里不喜欢着,不如到喜欢的岗位上去,金鸟笼好,但是扼住了鸟儿的翅膀,山野环境恶劣,但是给鸟儿带来飞翔的天地,哥哥支持你。”说着,伸出手。
丁一咧嘴笑了,她也伸出小手,和哥哥的大手掌用力击了一下,高兴的从椅子上跳起,说道:“走,吃饭去。”
陆原没动,说道:“现在去吃饭,你能确定你那些领导吃完了吗?”
“不能,不过他们要总是吃不完怎么办?咱们不就饿坏了,没事,不怕他们,我来保护哥哥。”
陆原笑了,如果她还在16岁,如果自己心里没有障碍,他肯定会在那一刻把这个可爱的小妹妹抱起抡上一圈的。他也站了起来,说道:“好,咱们就去星级酒店就餐。”说着,拿起军帽,托在手上就要往出走。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丁一接通了电话,是林岩打来的,他问丁一什么时候过来,都安排好了,在318房间。丁一冲哥哥一笑,说道:“我们马上就到,谢谢你林秘书。”
“林秘书?”
“嗯,江市长的秘书,我俩一个屋子办公。”
陆原说:“你在亢州处朋友了吗?”
丁一的脸一红,说道:“我早就说了,丁老师愿意我在阆诸找,他不想让我在亢州安家落户。”
“那要是遇到自己喜欢的男人,爱的死去活来,也不在这里安家落户吗?”
“那个,没考虑过,好了,走吧,你怎么跟个唠叨婆似的。”
说着,兄妹二人就往出走,丁一忽然说道:“对了哥哥,雯雯想见你。”
“雯雯是谁?”
“是我们团委的,我跟她说过你今天要来,她说想见你。”
“她为什么想见我?”
“我让她看过你的照片,她说看看你本人是不是像照片上那么帅。”
“哈哈哈。”陆原笑着摸了一下丁一的头,说道:“你是不是又跟雯雯推销我了?你可不能二次推销我了。”
丁一笑了,就轻快的蹦下楼,到了一楼,看见副主任龚卫先,她高兴的说道:“哥哥,这是我们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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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卫先见丁一领着一个很标致的军官下楼,就连忙伸出手,握住了陆原的手,说道:“难怪小丁长的这么漂亮,原来哥哥也这么英俊。”
丁一听了这话,抿着嘴看着哥哥笑。
陆原赶忙说:“哪里哪里,龚主任夸奖了,谢谢你们对小妹的照顾。”
龚卫先说:“丁秘书敬业又懂事,她经常还照顾我们哪,你们吃饭了吗?”
“这就去吃。”
“小丁,我给你们安排吧。”
“谢谢龚主任,安排好了。”丁一说着就跟哥哥走了出去。
龚卫先站在门口,目送着丁一上了那辆军牌的陆地巡洋舰,并冲他们招招手。
陆原也冲他礼节性的摁了一下喇叭,就开着这个庞然大物出了大门口。
当丁一和陆原在服务小姐的引领下,来到林岩说的318房间时,她惊住了,里面坐着科长和市长,他们正在谈着什么,见他俩进来了,就站起身。
丁一出现了片刻的愣神,这才发现大家都看着他,于是,她极力装出很自然的样子,给哥哥做着介绍:
“哥哥,这是江市长。”
陆原一手托着军帽,一手托着军帽,一手伸出跟江帆握手。
“这是北城区的彭主任,我曾经的科长。”
陆原听妈妈和杜蕾说过彭长宜,就特别打量着他,跟他握了手。
林岩这时推门进来,丁一又赶紧给林岩介绍。
林岩说:“江市长,可以上菜了吧?”
江帆点点头。
林岩出去要服务员上菜。
江帆把陆原往正位上让,陆原伸手示意江帆坐,江帆想了想就坐下了,陆原坐在江帆的右手边,彭长宜坐在江帆是左手边。丁一接过哥哥的军帽,挂在衣架上,就在哥哥旁边坐下了,陆原仍然不住的打量着彭长宜,直把彭长宜看的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江帆对陆原说:“准备在亢州呆几天?”
陆原说:“下午就得赶回去。”
“这么急?”
“是啊,还有教学任务。”
“你是上大学后参的军吗?”
“是的,大学二年级入伍。”
“当时不大吧?”
“25岁。”
江帆说道:“好年纪啊,毕业按什么待遇?”
“本科毕业一般的是副连,我是研究生毕业,正连。”
“你们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啊!”江帆感慨的说道。
“哪里,到了地方我们什么都不是。”
这时,菜已经上齐,彭长宜说道:“边吃边聊吧。”
服务员给每人面前都倒满了酒,丁一要了一杯开水。今天当着丁一的家人,无论是江帆还是彭长宜和林岩,都不好让丁一喝酒,江帆端起杯,说道:“欢迎陆原先生光临亢州。”
陆原赶忙站起来,说道:“江市长太客气了,入乡随俗,您就直呼其名吧。”
江帆笑笑,就把这第一杯酒干了。
陆原说道:“江市长,我能不能请示一下,这酒我意思一下,因为吃完饭后还要赶回去,喝了酒不安全。”
江帆说道:“可以,只要大家同意我没意见。”
彭长宜说:“这第一杯酒怎么也得干了,江市长知道小丁的哥哥要来,在那边都喝了好几杯酒了,又过来了,我们傻傻的等了你们半天。既然你说入乡随俗,那么亢州酒场上的规矩是闷头酒三杯,抬头酒三杯,然后扭头扬头摇头各三杯,最后才是自选动作。”
林岩扑哧一声差点没笑出来,赶紧放下杯借故咳嗽起身出去了。
丁一一听,心想,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还有这规矩?她就睁大了眼睛看着彭长宜。
彭长宜根本不理会丁一的表情,他是生气陆原,什么意思啊,进屋就直勾勾的打量自己,幸亏自己脸皮厚,脸皮黑,不然早就被你看黄了,正连有什么了不起的,按行政级别跟我一样,有我管的人多吗?也太不礼貌了吧?让你用卫生眼珠看我,今天非把你撂倒不可!
江帆也是第一次听彭长宜说闷头酒抬头酒,还有什么扭头酒扬头酒摇头酒什么的?就看出了彭长宜没安好心,但是他不能笑,不但不能笑,还得故作认真的样子,煞有其事的配合着彭长宜,于是就冲陆原点着头。
陆原端着杯,说道:“彭科长果然好口才,我也听出来了,如果这酒我不喝的话,别说闷头摇头了,就是头掉了,也得喝。感谢领导们的盛情,我喝了这第一杯,接下来还请各位领导手下留情,兄弟我还有好几百里路要赶呢。”说着,干了杯里的酒。
“直线距离220公里。”彭长宜说完,装作没事人似的坐下。
丁一感觉科长的样子怪怪的。
林岩过来就要满酒,丁一瞪着他看,林岩说:“不能让你哥的杯子空着。”
丁一也知道哥哥能喝一点酒,如果下午不回去还好,丁一就往哥哥面前的小蝶里夹了一筷子菜。
林岩倒完酒,见陆原吃了两口菜后,端起酒杯说道:“我也要跟您叫陆原哥哥,我已经侦察好了,您比我大一岁,小弟敬你,我现在和丁一一个办公室,我干,您随意。”
陆原为难了,第一次见面,怎么好随意呢?他皱了下眉,说道:“你们太热情了,我也勉为其难了。”说着干了杯。
三杯酒下肚,丁一就发现哥哥的脸有些红了,她很担心哥哥喝多了。就不停地给他夹菜。旁边的彭长宜和江帆装看不见。
江帆见彭长宜没有表示,就说道:“彭主任,别光吃菜,说话呀?”
彭长宜说:“我还说什么,你们把规矩都破坏了,我说闷头酒三杯,刚喝了一杯,就提前进入自选程序了,更别说喝抬头扭头扬头摇头酒了。”
林岩笑了,说道:“彭长宜主任,您没看这小丁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你要是真让陆原哥哥喝了那么多酒,估计她杀你的心都有了。”
彭长宜说:“嗨,你们不知道,我刚才在外边打电话,她看见我蹭蹭的就走,我打完电话后叫住她,跟她说,你怎么不理我就走啊?你猜人家怎么说?”
大家都看着彭长宜,彭长宜故意把嘴一并,学着丁一的样子说道:“不理你怎么了?”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
江帆说道:“极具挑战性。”
“对呀,我当时就说,呦嗬,都敢挑衅了!”彭长宜说道。
陆原扭头看着妹妹,丁一的脸就红了。
陆原觉得彭长宜这个人还比较磊落,就端起酒杯说道:“我敬彭科长,替妹妹向你道歉。”
彭长宜一听,赶紧站起身,说道:“你别当真,我们都拿她当小孩看。我敬你吧,你远道而来,这杯酒就当给你掸掸轮胎上的灰尘。”说完跟陆原碰了一下杯就干了。
陆原也干了,毕竟是他提议的,没有不干的道理。
江帆觉得今天彭长宜很兴奋,莫名其妙的话很多,就看了他一眼,说道:“长宜,我说你怎么有情绪,原来是被挑衅了。”
“是啊。”彭长宜吃了一口菜,说道:“原来她在单位养过一阵小狗,我第一次发现后,没言语,你说我怎么说,等第二次发现了,你猜人家怎么说,科长,给我保密。我是她的领导,还让我给我保密,最后跟小狗说,跟彭叔叔再见。”
大家又都笑了。
江帆说:“我也遭过此遇。”
丁一被他们说的不好意思了,她示意服务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来说道:“科长,我敬你,对不起了。”
彭长宜感觉说道:“市长在哪,你别敬我呀?”
江帆赶紧说道:“人家是给你道歉,跟我有什么关系,被挑衅的是你,又不是我?”
彭长宜这才站起来,说道:“刚才跟你开玩笑哪,你只要不再哭鼻子就行了。”
“哦?”江帆抬头看着彭长宜。
“嗨,我没说完,气哼哼的跟我说完后,她还委屈了,我当时想可能是不是高市长说什么来了。”
陆原接过丁一手里的酒,说道:“妹妹喝不了酒,这杯酒我代妹妹喝。”
彭长宜说道:“你怎么知道她喝不了酒,我跟你说,65度二锅头咣咣的喝。”
陆原笑了,说道:“她如果是那性格,家里人就不惦记着她了。”
彭长宜也笑了,就端杯跟陆原碰了杯,丁一说:“还是我自己喝吧。”说着,就跟陆原要酒杯。
陆原说:“我替你吧。”说着,就喝干了。
彭长宜跟江帆说道:“看到了吧,这也不怕路途远了。”说着,也干了。
他们边吃边聊,江帆端起酒杯说道:“来,这杯酒我敬你们兄妹俩,你有一个好妹妹,她有一个好哥哥,我干,你们随意。”
陆原苦笑了一下,说道:“您要是干了,哪有我随意的份儿。”说着,也干了。
丁一见哥哥又喝了一杯,就小声的说道:“哥,你行吗?”
彭长宜笑了,说道:“丁一,你别担心,部队出来的哪有不能喝的?我们去部队慰问,他们喝酒都不是用酒杯,是这么大的搪瓷缸。”
陆原笑了,说道:“的确是这样,刚到连队也就是初学喝酒的时候,没有酒杯,都是用搪瓷缸,现在连队聚餐也是搪瓷缸,但是我不行,因为我是从学校过去的,喝酒一直没练出来。如果不开车,喝几杯还能对付,但是今天的确要赶回去,就请了一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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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请假出来的呀?还跟我说有假期?”至此,丁一知道了哥哥是特地为她来的。
江帆说:“喝完酒你休息一下,睡个觉再走,酒劲就下去了,再说,你是军车,没人查的。”
“不行啊,有专门对军车检查的,被抓住是要受处分的。”
彭长宜说:“你就放开喝,真想走的话我们找司机送你,听说来了好几次了,小丁也不给我们引见。”
丁一分辨说:“没有啊,陆原哥哥每次来了就走,根本没有在这儿吃过饭。”
陆原说道:“小妹说的极是,我来不是接她就是送她,都是来去匆匆的。这样,我携小妹敬在座的各位领导,感谢大家对她的帮助和支持,这次,我干,大家随意。”说着,跟每个人碰杯,嘴里说着“感谢”,最后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
几杯酒下肚后,陆原的脸就很红了,脖子都红了。这时,彭长宜又端起杯,要敬陆原,丁一说道:“科长,不能让哥哥喝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为什么?要不你喝。”
丁一想起他头前要跟哥哥喝酒的话,原来他早就算计要把哥哥灌醉,就赌气的端起杯,说道:“既然科长说了,我替哥哥喝了这杯酒。”
江帆愣住了,他看着丁一说道:“小丁,没你的事,彭主任敬的是你哥哥。”
“可是哥哥还要赶路,喝多了开车太危险。”
江帆笑了,说道:“今天不走了,呆会林秘书去开个房间。”
丁一看了一眼江帆,刚想说什么,陆原接过酒杯,说道:“我看出来了,领导们盛情,我今天确实要回去,可以晚些时候再走,但是请领导们手下留情,喝了这杯,我就真不能再喝了,我今年28岁了,还没有享受到美好的幸福生活呢,别让我在半路上出错。”说着,和彭长宜碰杯,就干了这杯酒。
大家看陆原言辞恳切,有理有节,也就不好相劝了。林岩说道:“我去安排房间。”
陆原说:“不用麻烦,一会回妹妹的宿舍躺会儿就行。”
江帆说:“就近休息好些。”说着,就冲林岩挥了一下手。
丁一想到以后可能和市长相处的机会就少了,她心里有些不舍,就让服务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来,说道:“市长,小丁敬您,以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包涵。”说到这里,忽然有些不好受,眼睛就湿润了。
江帆看了她一眼,心底里升腾出一种柔情,想着这个女孩昨天给自己煮面,而自己却那样对她,心里早有些内疚,眼里也就有了一丝痛楚,他不能什么都跟丁一解释明白,有些东西只能压在自己的心头。他站了起来,深深看了一眼丁一,没有说话,跟她稍稍一碰,就干了。
丁一一闭眼,也喝干了杯里的酒。
旁边的彭长宜起哄道:“丁一今天表现不软,敢喝酒了,看来家里来人就是不一样。”
丁一瞟了他一眼,说道:“您不是说我65度的二锅头都咣咣的喝吗?”
彭长宜“哈哈”大学,说道:“我要不这样说,你能喝吗?”
丁一的杯里又倒满了酒,她站起来,端着酒杯说道:“敬完市长敬科长,小丁感谢您的栽培。”不知为什么,说道这里,丁一的嘴唇居然有些颤抖。彭长宜看出丁一很激动,就不好说什么了,起身干了。
林岩回来后,丁一又敬了林岩,江帆感觉差不多了,就说道:“今天这酒喝的很好,尤其是小丁,从来没喝过酒,今天都端杯了,看来还是兄妹情深,俗话说,上阵亲兄妹,打仗父子兵,吃点主食后,请陆先生到宾馆房间休息一下,喝了酒是绝对不能走的。这一点丁一要把好关。”
丁一的脸也是红红的,她不停地点着头。
江帆和陆原握手告别,林岩说:“我陪陆原哥哥吧。”
彭长宜说:“你跟市长回去吧,我陪。”
丁一看着哥哥说道:“哥,你是在这里休息,还是回我宿舍休息。”
哥哥看着她说:“我看,我还是回部队吧,在这里让大家陪着太麻烦了。”
“那不行,要不你就跟我回单位,喝点水,稍微休息一下再走。”
陆原说:“好。”本来就是看妹妹来了,住在宾馆算怎么回事,妹妹又不能在宾馆陪她。
彭长宜一看,说道:“丁一,还是在这里吧。”
丁一说:“回单位吧,在这里你们陪着太麻烦,哥哥走的时候我还得过来。”
彭长宜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叮嘱陆原说道:“兄弟,当心,能走就走,不能走就住在这里。”
陆原点着头,跟彭长宜握手再见。
丁一上了哥哥的车,坐在副驾驶座上,她歪头看着哥哥,说道:“哥哥,你能开吗?”
陆原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说哪?”
“我好担心,你的脸都红了,说话舌头都短了。”
哥哥笑了,说道:“我如果说话舌头不短的话,就你那个科长,还得让我喝半斤。”
“嗯,可恶,我以后不理他了。”丁一说道。
陆原笑了,说道:“尽管他们让我喝了酒,但是我很高兴,说明我妹妹在这里混的人缘不错,就是那个彭长宜,感觉他对我有敌意。”
丁一看着哥哥说道:“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没喝多啊?”
陆原没有听出妹妹的嘲讽,就说:“也多了,头还是有点晕。”
“多了怎么还知道忽悠人?还知道别人对你有敌意?”
陆原哈哈大笑,说道:“我怎么看着他们都很喜欢你呀?”
丁一说:“你是在说酒话哪!不理你了。”
陆原说:“我现在强烈支持你去电视台。”
“为什么?”
“不想让你跟这些已婚男人打交道。”陆原严肃的说道。
“陆原同志,你怎么总是这样说?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跟我打交道的男人都是已婚男人,你把我说成什么了?”丁一鼓着肚子说道。
“我没有恶意,你知道,哥哥是怕你受伤。”陆原说着,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丁一笑了,说道:“我知道。”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单位,机关的人大部分已经上班了,陆原把车停好后,丁一便领着他从旁边的小楼梯上了楼。打开电扇,调到最小转速,然后放好枕头,给他铺好床,说道:“哥,你躺会吧,我得下去了,不然一会高市长该找我了。”
陆原说:“我不睡,我跟到办公室呆会就行了。”
“不行,一定要休息一会,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我一会上来叫你。”说着,又给哥哥倒了一杯水,这才出去。
丁一下了楼,见林岩在办公室,丁一拿起提包里的西瓜,说道:“你给我倒水,我洗。”
林岩说道:“留着你自己吃吧,我们大嘴八叉几口就给你吃完了。”
丁一笑了:“就是要吃完的,放着坏了。”
他们洗了两个,林岩从书柜里找出两个玻璃盘,这是上次开春节茶话会他拿回来了的。丁一用水果刀细心的切成小块,放在盘中,然后又切开一个西瓜,居然发现这个西瓜是黄色的瓤。丁一就将红黄两色的西瓜搭配着码放在盘中,说道:“你去给市长端一盘,咱们留一盘。”
林岩眼珠一转,说道:“你去吧。”
丁一想起那碗方便面,就说:“我不去!”
林岩也意识到了,说道:“小丁,你昨晚煮的面,他吃了。”
丁一撅着嘴,没说什么。
“他不是对你,心里肯定有我们无法知道的烦心事,你没见他最近显得很憔悴?而且最近睡眠又不好,你别介意,只有在自己知近的人面前才耍态度,见到张市长,他肯定不会是这个态度。”
丁一想了想,点点头。
“去吧,给他们端过去。”
“还有谁?”
“彭主任,他们在说事,正好让他们醒醒酒。”
丁一端起果盘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正在跟江帆说着什么,神情很认真的样子,江帆靠在沙发也在认真的听着,见丁一进来了,江帆说道:“哪儿来的西瓜?”
“是哥哥带来的。”说着放下果盘就要走。
彭长宜说道:“丁一,别走,这西瓜是哪儿产的?”
“我也不知道,哥哥说是地方慰问部队的。”
彭长宜拿起黄瓤的尝了一口,说道:“不错,还真是西瓜味。”
江帆也拿起一块,尝了一口,说道:“温室大棚的。”
“嗯,价钱肯定便宜不了,丁一。”他转头说道:“帮个忙,让你哥回去问一下,是哪儿产的?”
江帆说道:“怎么,动心了?”
“是啊,我年前下乡,到哪个村都能见着半拉子大棚,一排一排,闹心,就让柳泉搞搞大棚种植培训,想盘活那些大棚。”
“哦,想法不错。”江帆高兴了,跟丁一说道:“小丁,听到了吧,他是代表北城的老百姓托你打听。”
丁一笑笑,说道:“我跟哥哥说。”
“打听好了,可以派人去参观取经。”江帆又补充道。
丁一冲他们笑了一下,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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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看着门被丁一关上后说道:“小丁好像有心事?”
江帆看着他,感觉他话里有意味,就说道:“你看着别人都有心事,就你没有?”
彭长宜一愣,随即笑了:“您这是在报复我,别人看没看出来我不知道,但是我太熟悉您了,本来当选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最近看不出您有什么高兴的,就像是有心事一样。”
江帆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我修炼的还不够,能让你看出我有心事,说明我道法浅啊!”说着,靠在沙发上。
“这么说我还蒙对了。”彭长宜笑了一下,又拿起一块西瓜,两三口就吃完,他说,:“这丁一真是有情趣,切个西瓜还弄得这么精致小巧,一块西瓜还不够吃一口的哪。”
江帆不错眼珠的看着他。
彭长宜见江帆看着自己,就知道自己的心思被江帆洞穿了,说道:“您干嘛这么看我,还让我吃不吃。”
江帆挪了一下身子,把那盘西瓜端到彭长宜跟前,说道:“劳您驾,最好都吃了,一刻不停地吃。”
彭长宜扑哧笑了,赶紧捂住了嘴,说道:“还是您高明,跟您在一起开玩笑都能益智。”
江帆也喜欢跟彭长宜在一起说话的感觉,许多时候,用不着把话说透,但是他就能懂,而且很快就会悟透,返回来的话就更有意思。志趣相投的人,就是在一起闲聊,也能益智,的确是这样。
“长宜,中铁疗养院的项目不行了,最后定在北京北部郊区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但是雷总争取下来一个内部培训基地,这个应该差不多能落在咱们这。我准备下周跟雷总去趟北京。”江帆显然不想跟他探讨“心事”的话题。
“好啊,放我们北城吧!”彭长宜说道。
“北城估计不行,离城里太近。他们看中了亢州西北部桃营一带,那里和北京山区接壤,空气清新,而且都是传统农业耕作区,清静是首选。”
彭长宜眼睛又亮了一下,说道:“那,我能不能争取一下?”
江帆说:“你还是想想怎么把你们现有的企业搞好吧。”
“现有的要搞好,也要注入新的活力。”
江帆看他的心气很大,说道:“别做无用功,这个项目肯定不会放在城边附近,以后北城那点地还要数着卖呢,石油物探局准备要搬迁过两万多的家属,他们肯定会要在城区附近建小区,你就别把媚眼抛给对你不感兴趣的人了。”
“哈哈,也是。”彭长宜用纸巾擦了擦嘴说道:“咱们还接着刚才的话题聊吧,您说这个小洋楼最后能落到什么地步?”
江帆笑了,他说:“长宜,你比我更清楚最后能落到什么地步,肯定有人会为它买单,但绝不会是张怀,有的盖子能揭,有的盖子不能揭,比如潘多拉的盒子,就目前来讲,樊书记无论忍受多大的委屈,他也不会去揭开这个盖子的,投鼠忌器。最终留给谁揭,怎么揭,都是无法预测的。”
“没想到一个粗俗不堪的人,居然办了一件很有水平的事,一个小洋楼,居然从上到下串上这么人。”
“呵呵,那是你低估了别人的能量。很多时候,这些看似粗俗不堪的人,往往会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壮举来,比如眼下这件事,你能说不是壮举吗?”
彭长宜连连点头,说道:“您说的太对了。我最近又听说了一个壮举,也应该属于瞠目结舌的范畴,张市长最近让自己年轻了三岁?”
“呵呵,那是选举之前的事情了吧?”
“您也知道啊?”
“哈哈,据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不过你放心,再怎么‘壮举’,他也‘壮举’不到你我这样的年龄。”江帆说道。
关于小洋楼这件事,彭长宜和江帆都明白,樊文良是不会去揭这个盖子的了,尽管这个小洋楼不是什么腐败大案,但是牵扯的人物却比较大,大到远不是他能掌控的了。再有,无论是京州还是锦安还是亢州,樊文良深知本土势力的庞大,他之所以能在锦安和亢州立足,就是因为他能巧妙的利用一些方方面面的关系,能巧妙的权衡一些方方面面的关系。如果因为一个小洋楼,牵扯出上两级官员,再牵扯出这些官员别的案情,这个后果就太严重了,严重到不是樊文良不是翟炳德所能承担的地步。再说,今年从上到下都是换届年,人人都有自危意识,谁都不愿惹麻烦,樊文良是这样,翟炳德也是这样。所以,放在大气候下,揭不揭这个小洋楼的盖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因此牵出一系列的人员和案子,那将会是怎样的一场政治风暴?这场政治风暴对不清白的没有好处,对清白的人同样没有好处。樊文良为了自己能在亢州全身而退不去触碰这件事,对于空降干部的江帆仍然不会触碰这件事,甚至装傻充愣。有的时候,脚干净的人更不愿意去趟浑水,趟了浑水就会举步维艰。至于最终这件事怎么解决,估计现在谁都说不好。
林岩进来了,他说:“赵秘书来电话,樊书记找您。另外雷总打来电话,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雷总什么事?”
“没说,只是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江帆想可能是培训中心的事,就说:“明天吧。”
林岩点点头,他用不着市长说明白是上午还是中午或者晚上,因为像这种工作上的外交活动,大部分都是晚上,领导们的酒桌,有的时候就是谈判桌,工作和应酬是不可分割的。
彭长宜站了起来,说道:“您去忙吧,我也会去准备殡葬改革动员大会的事。
“嗯,有事随时沟通。”江帆站起身,拿起笔记本,和彭长宜一起走了出来。
彭长宜刚出市委大楼,就接到了叶桐的传呼,方便让他回电话。彭长宜回到单位后,没有立刻给叶桐回电话,而是先去洗了把脸。
自从朱国庆调走后,任小亮就任北城区街道办事处书记,他的办公室始终没有换,而是从新进行了豪华装修,彭长宜搬到了朱国庆原来用的办公室,因为这个办公室也是装修了不到两年,所以他就没再装,而是保持着朱国庆走时的原貌。
任小亮迷信,在头装修办公室时候,他接来了一个风水大师,关上门在他屋子里鼓捣了整整半天的时间,第二天才让施工人员进来。这个风水大师一直负责盯着装修人员施工,俨然是个工头,经常因为插座放在哪里、空调往那边吹风而跟工人吵架,空调悬挂的位置,都是经过这个大师量好了尺寸,画出精确的位置才能安装。
刘忠跟他说:“长宜,你也找个人看看办公室吧,不行的话也装装。”
彭长宜笑着说:“我不弄那个,没用,朱书记在这个办公室里去了开发区,如果这个办公室真有问题的话,他就升不了官了,所以,我不弄。”
对这些东西,彭长宜是一点都不信,但是有一点他认为应该遵守,那就是你的眼睛感觉最佳舒适程度就好。屋里的摆设,放的不是地方,你看到后就不舒服,那么移走就是。其实,住宅风水也是这个道理。彭长宜洗完脸后,才坐下来,给叶桐回了电话。
叶桐问他是不是在搞殡葬改革?
彭长宜说上午刚开完会,你的鼻子真灵。
叶桐咯咯的笑了,说道:“我鼻子的确灵,但是只朝着一个方向。亲爱的,想我吗?”
面对叶桐这大胆的询问,彭长宜嘿嘿笑了两声,不好应答了。
叶桐显然跟他不一样,说道:“回答我吗?别光笑呀?”
彭长宜小声的说道:“姑奶奶,我在上班。”
“就是你上班才敢给你打电话,你在家我还不敢打呢?”
“好了,别闹了,你到底有什么事,又嗅到什么素材了?”
“唉,京州省挨批了,要在高速路通车前,将所有坟头平掉,这个报道任务给我了,我真倒霉,把我跟死人搅到了一起。”叶桐苦恼的说道。
“你是总编的女儿,不给你给谁,你以为当总编的女儿只有风光的一面呀?还得要做好吃亏的一面呐。”
“跟我爸爸一个腔调,以后我就跟你叫彭爸爸得了。”
“别,我可没那么老。”
“说正经的,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搞,我去采访。”
“行嘞,我的姑奶奶,你到别处找素材吧,本来这事就跟计划生育一样,群众肯定会有怨气,我踩在这怨气上出风头,你还让我在亢州怎么呆呀?”
“呆不下去就不呆了,调省城来。”叶桐干脆的说道。
“呵呵,你要是省委组织部长就好了,一纸调令,就把我拎上去了。”
“我不是部长也能把你拎上来,你信不信?”
“行了,我谢谢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到了省城,恐怕给人家提鞋还不够格,你饶了我吧。”
“不,我让你给我提鞋,我回头就跟爸爸说,把你调省城来。”叶桐干脆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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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看着门被丁一关上后说道:“小丁好像有心事?”
江帆看着他,感觉他话里有意味,就说道:“你看着别人都有心事,就你没有?”
彭长宜一愣,随即笑了:“您这是在报复我,别人看没看出来我不知道,但是我太熟悉您了,本来当选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最近看不出您有什么高兴的,就像是有心事一样。”
江帆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我修炼的还不够,能让你看出我有心事,说明我道法浅啊!”说着,靠在沙发上。
“这么说我还蒙对了。”彭长宜笑了一下,又拿起一块西瓜,两三口就吃完,他说,:“这丁一真是有情趣,切个西瓜还弄得这么精致小巧,一块西瓜还不够吃一口的哪。”
江帆不错眼珠的看着他。
彭长宜见江帆看着自己,就知道自己的心思被江帆洞穿了,说道:“您干嘛这么看我,还让我吃不吃。”
江帆挪了一下身子,把那盘西瓜端到彭长宜跟前,说道:“劳您驾,最好都吃了,一刻不停地吃。”
彭长宜扑哧笑了,赶紧捂住了嘴,说道:“还是您高明,跟您在一起开玩笑都能益智。”
江帆也喜欢跟彭长宜在一起说话的感觉,许多时候,用不着把话说透,但是他就能懂,而且很快就会悟透,返回来的话就更有意思。志趣相投的人,就是在一起闲聊,也能益智,的确是这样。
“长宜,中铁疗养院的项目不行了,最后定在北京北部郊区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但是雷总争取下来一个内部培训基地,这个应该差不多能落在咱们这。我准备下周跟雷总去趟北京。”江帆显然不想跟他探讨“心事”的话题。
“好啊,放我们北城吧!”彭长宜说道。
“北城估计不行,离城里太近。他们看中了亢州西北部桃营一带,那里和北京山区接壤,空气清新,而且都是传统农业耕作区,清静是首选。”
彭长宜眼睛又亮了一下,说道:“那,我能不能争取一下?”
江帆说:“你还是想想怎么把你们现有的企业搞好吧。”
“现有的要搞好,也要注入新的活力。”
江帆看他的心气很大,说道:“别做无用功,这个项目肯定不会放在城边附近,以后北城那点地还要数着卖呢,石油物探局准备要搬迁过两万多的家属,他们肯定会要在城区附近建小区,你就别把媚眼抛给对你不感兴趣的人了。”
“哈哈,也是。”彭长宜用纸巾擦了擦嘴说道:“咱们还接着刚才的话题聊吧,您说这个小洋楼最后能落到什么地步?”
江帆笑了,他说:“长宜,你比我更清楚最后能落到什么地步,肯定有人会为它买单,但绝不会是张怀,有的盖子能揭,有的盖子不能揭,比如潘多拉的盒子,就目前来讲,樊书记无论忍受多大的委屈,他也不会去揭开这个盖子的,投鼠忌器。最终留给谁揭,怎么揭,都是无法预测的。”
“没想到一个粗俗不堪的人,居然办了一件很有水平的事,一个小洋楼,居然从上到下串上这么人。”
“呵呵,那是你低估了别人的能量。很多时候,这些看似粗俗不堪的人,往往会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壮举来,比如眼下这件事,你能说不是壮举吗?”
彭长宜连连点头,说道:“您说的太对了。我最近又听说了一个壮举,也应该属于瞠目结舌的范畴,张市长最近让自己年轻了三岁?”
“呵呵,那是选举之前的事情了吧?”
“您也知道啊?”
“哈哈,据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不过你放心,再怎么‘壮举’,他也‘壮举’不到你我这样的年龄。”江帆说道。
关于小洋楼这件事,彭长宜和江帆都明白,樊文良是不会去揭这个盖子的了,尽管这个小洋楼不是什么腐败大案,但是牵扯的人物却比较大,大到远不是他能掌控的了。再有,无论是京州还是锦安还是亢州,樊文良深知本土势力的庞大,他之所以能在锦安和亢州立足,就是因为他能巧妙的利用一些方方面面的关系,能巧妙的权衡一些方方面面的关系。如果因为一个小洋楼,牵扯出上两级官员,再牵扯出这些官员别的案情,这个后果就太严重了,严重到不是樊文良不是翟炳德所能承担的地步。再说,今年从上到下都是换届年,人人都有自危意识,谁都不愿惹麻烦,樊文良是这样,翟炳德也是这样。所以,放在大气候下,揭不揭这个小洋楼的盖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因此牵出一系列的人员和案子,那将会是怎样的一场政治风暴?这场政治风暴对不清白的没有好处,对清白的人同样没有好处。樊文良为了自己能在亢州全身而退不去触碰这件事,对于空降干部的江帆仍然不会触碰这件事,甚至装傻充愣。有的时候,脚干净的人更不愿意去趟浑水,趟了浑水就会举步维艰。至于最终这件事怎么解决,估计现在谁都说不好。
林岩进来了,他说:“赵秘书来电话,樊书记找您。另外雷总打来电话,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雷总什么事?”
“没说,只是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江帆想可能是培训中心的事,就说:“明天吧。”
林岩点点头,他用不着市长说明白是上午还是中午或者晚上,因为像这种工作上的外交活动,大部分都是晚上,领导们的酒桌,有的时候就是谈判桌,工作和应酬是不可分割的。
彭长宜站了起来,说道:“您去忙吧,我也会去准备殡葬改革动员大会的事。
“嗯,有事随时沟通。”江帆站起身,拿起笔记本,和彭长宜一起走了出来。
彭长宜刚出市委大楼,就接到了叶桐的传呼,方便让他回电话。彭长宜回到单位后,没有立刻给叶桐回电话,而是先去洗了把脸。
自从朱国庆调走后,任小亮就任北城区街道办事处书记,他的办公室始终没有换,而是从新进行了豪华装修,彭长宜搬到了朱国庆原来用的办公室,因为这个办公室也是装修了不到两年,所以他就没再装,而是保持着朱国庆走时的原貌。
任小亮迷信,在头装修办公室时候,他接来了一个风水大师,关上门在他屋子里鼓捣了整整半天的时间,第二天才让施工人员进来。这个风水大师一直负责盯着装修人员施工,俨然是个工头,经常因为插座放在哪里、空调往那边吹风而跟工人吵架,空调悬挂的位置,都是经过这个大师量好了尺寸,画出精确的位置才能安装。
刘忠跟他说:“长宜,你也找个人看看办公室吧,不行的话也装装。”
彭长宜笑着说:“我不弄那个,没用,朱书记在这个办公室里去了开发区,如果这个办公室真有问题的话,他就升不了官了,所以,我不弄。”
对这些东西,彭长宜是一点都不信,但是有一点他认为应该遵守,那就是你的眼睛感觉最佳舒适程度就好。屋里的摆设,放的不是地方,你看到后就不舒服,那么移走就是。其实,住宅风水也是这个道理。彭长宜洗完脸后,才坐下来,给叶桐回了电话。
叶桐问他是不是在搞殡葬改革?
彭长宜说上午刚开完会,你的鼻子真灵。
叶桐咯咯的笑了,说道:“我鼻子的确灵,但是只朝着一个方向。亲爱的,想我吗?”
面对叶桐这大胆的询问,彭长宜嘿嘿笑了两声,不好应答了。
叶桐显然跟他不一样,说道:“回答我吗?别光笑呀?”
彭长宜小声的说道:“姑奶奶,我在上班。”
“就是你上班才敢给你打电话,你在家我还不敢打呢?”
“好了,别闹了,你到底有什么事,又嗅到什么素材了?”
“唉,京州省挨批了,要在高速路通车前,将所有坟头平掉,这个报道任务给我了,我真倒霉,把我跟死人搅到了一起。”叶桐苦恼的说道。
“你是总编的女儿,不给你给谁,你以为当总编的女儿只有风光的一面呀?还得要做好吃亏的一面呐。”
“跟我爸爸一个腔调,以后我就跟你叫彭爸爸得了。”
“别,我可没那么老。”
“说正经的,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搞,我去采访。”
“行嘞,我的姑奶奶,你到别处找素材吧,本来这事就跟计划生育一样,群众肯定会有怨气,我踩在这怨气上出风头,你还让我在亢州怎么呆呀?”
“呆不下去就不呆了,调省城来。”叶桐干脆的说道。
“呵呵,你要是省委组织部长就好了,一纸调令,就把我拎上去了。”
“我不是部长也能把你拎上来,你信不信?”
“行了,我谢谢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到了省城,恐怕给人家提鞋还不够格,你饶了我吧。”
“不,我让你给我提鞋,我回头就跟爸爸说,把你调省城来。”叶桐干脆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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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心说,太阳这是从哪里出来了,任小亮什么时候正眼看过那排房的人啊!包括他的妻子梁晓慧。他当副书记时,任小亮也没跟说过类似这样的话,梁晓慧还时不时的拿太阳能、空调什么的刺激沈芳,沈芳回到家后就得跟他唠叨半天。就是自己当了主任后任小亮也没有向他主动伸出过橄榄枝,看来,能让他如此看得起他,也只有小洋楼一事了,这个时候谁都不愿栽刺,任小亮更不希望彭长宜落井下石了。
彭长宜说道:“好,对时间吧,这段恐怕咱们都得忙上一阵。”
“这是个长期任务,忙上一阵都不行。要在两条路上目光所及之处,见不得坟头,你想想,得多大的工作难度?”
“是啊。”彭长宜很赞同他这句话。
北城区很快就召开殡葬改革动员大会,各村、街道支部书记、居委会书记、村主任和居委会主任,各个企业负责人和辖区内派出机构法厅、派出所、工商税务等部门都参加了会议。
北城区党委和政府全体班子成员参加了动员大会,大会宣布了由党委书记任小亮为组长、彭长宜为执行组长,刘忠田冲和派出所所长为副组长、各个单位一把手为主要成员的殡改领导小组,副书记刘忠宣布了具体实施细则和奖励办法,彭长宜强调了抓好四项工作,为这次殡改保驾护航。一是各个单位要建立健全领导组织,由主要负责人牵头,分管负责人具体抓,乡民信息员、包村干部、村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齐抓共管的领导机制;二是明确到人,层层签订责任状,明确责任,落实到人;三是每一个月评比两次,以后纳入正轨后每一个月评比一次,当下兑现奖励资金,前三名的通报表扬,后三名的通报批评;四是严格把关绝不含糊,只要出现一例偷埋的行为,乡村两级对其坚决起尸火化绝不手软,同时根据工作制度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不留情面,增强乡村干部做好殡改工作的责任感和紧迫感。
为了保证殡改工作的顺利进行,北城区还雇用了两名外地民工,专门起尸抬尸,24小时在岗。
散会后,党委政府在金盾会议餐厅宴请了开会的全体成员,任小亮和彭长宜挨桌敬酒,其中一个村支书说:“任书记、彭主任,这是不是壮行的酒啊。”
彭长宜回答:“不是壮行,是同行,党委和政府跟大家一道同行,有信心打好这一仗。”
通过一年多的接触,大家已经熟悉了彭长宜的工作作风和性格,只要是他参与的工作,没有干不好的,于是这位支部书记就说:“按农村老话说,我们干的这事可是挖祖坟损人缺德的事,只要出了事,党委政府给我们撑腰,我们就不怕。”
任小亮说:“不但给你们撑腰,最后还要奖励你们!”
彭长宜说道:“什么叫挖祖坟损人缺德的事,你这样认识问题的本身就缺少底气,我们干的是千秋功业的大事,是为了我们子孙后代吃饭的大事,别说是祖宗,就是玉皇大帝他也说不上什么,难道我们能任凭死去的人跟活着的人抢饭吃而不管吗?那样就是犯罪,是对子孙的犯罪!你应该这么认识问题,别自己把自己说没理了。”
旁边立刻有人鼓掌叫好。那个支部书记连连点头,说道:“我就知道彭主任不但能解决我们工作过程中出现的困难,还能解决我们认识上的错误,来,我敬两位领导。”
彭长宜大声说道:“有任书记给我们做坚强的后盾,我们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任小亮本来刚才听了那个支书的话心里就很不舒服,现在听彭长宜这样说,多少找回了一些书记的尊严,他说:“大家共同努力吧。”说着就干了杯。
彭长宜和任小亮特地来到派出所所长和指导员这桌,彭长宜跟所长有过配合,彼此印象很深。所长姓武,指导员姓魏。
任小亮首先举杯敬他们两位,他们干后,彭长宜亲自给他俩满上了酒,说道:“尽管我知道你们刚跟任书记喝了一杯,但是我这杯还要单独敬两位,这项工作,可以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难做,甚至不排除发生恶性事件,所以还要依仗两位,大力配合,大力协助,我先干为敬。”
武所长说道:“彭主任您客气了,这项工作从上到下都明确了公安要无条件的配合,所以,这也是我们分内的事,您放心,在配合工作上保证让您挑不出什么。”
彭长宜故作激动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我在补上一杯,表达我的感谢。”说着,连眼都不眨就喝了这杯酒。
等彭长宜和任小亮走到陈有囤这桌的时候,这位坐在正位上的老书记首先站了起来。
彭长宜说道:“陈书记,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老书记笑着说:“有你在,我能没信心吗?实在不行,彭主任就来村里现场办公不就得了吗?”
哪知,他的话刚说完,立刻就有其他村子的干部说道:“那可不行,尽管彭主任包的是你们村,但是他是整个北城的主任,我还想让他坐阵我们村呢?”
彭长宜笑了,说:“大家放心,遇到麻烦尽管找我,我随叫随到。”
这一圈下来,任小亮明显感到彭长宜的势头盖过了自己,在这些村干部们的眼中,好像他彭长宜就是救世主,无所不能似的,他的心里就有些酸,想想在跟群众打交道这方面,他任小亮的确做的不够,除去当副书记的时候包过莲花村,去了有数的那么两次,其他村子他还真是很少去,倒是城内的企业他跑的很勤,看来以后自己要注意跟群众的接触。他彭长宜能做到的,自己就能做到,好歹自己是北城一把手,影响力肯定要比他大。但是眼下彭长宜不是他要解决的麻烦,他最大的麻烦就是在小洋楼这件事中如何做到自保,这才是他需要迫切考虑的事情。
他偷眼看了一眼彭长宜,心说,对付你不着急,你尽管放僵撒欢,这年头,干的越多,失误也就越多,就怕你不干。
殡葬改革动员大会开完后,北城区的两辆宣传车就开始走村串户宣传,亢州电视台也报道了他们宣传发动的消息和具体办法。
这天,彭长宜就接到了一个乡的乡长打来的电话,跟他取经,问他一些具体细则,彭长宜便把北城的做法告诉了他。最后,这位乡长说,你们有钱啊,可以给补助,可以雇人,我们是穷乡啊。
彭长宜说:“穷有穷的办法,就看你怎么办了。”
财政包干后,基层乡镇主要的财政来源就是乡镇企业上交的财税,向农民收取的提留款和各项工作的罚款等等,都能补充经费不足的现象,对于一些乡镇企业不太好的乡镇,经济条件就差多了,这也是为什么北城这个位置炙手可热的的原因所在。
那个乡长说:“穷乡僻壤的老百姓没钱。”
彭长宜说:“穷有穷的办法,没钱交罚款,咱们这项工作就好干了,老百姓只能听你话了。”
那个乡长说:“对了,你们对偷埋的怎么处理?”
彭长宜说:“尽量避免这种事发生,这就需要聘请的信息员高度负责。”
“话是这么说,总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发现偷埋的,政府知道后,强行起尸火化,还要交付一定的罚款。”
那个乡长又问:“如果碰到一个大款,愿意交钱,交多少都可以,只要让他土葬,针对这种情况你们怎么办?”
彭长宜说:“你说的问题我们是这样看的,因为这项工作肯定要产生费用,比如我们出高工资雇人成立队,人吃马喂都是有费用,还有用于这项工作的奖励资金,光靠单位财政支付肯定是个不小的数目。根据我们自己的实际情况,也酌情定了标准。确实愿意交钱土葬的,就一定的土地补偿费,但是,必须按照统一要求土葬,不能想怎么埋就怎么埋,想埋哪儿就埋哪儿。我们的标准是深埋,必须达到要求的深度,而且上面不许留坟头。”
“土地补偿款交多少?”
“我们规定的是五千。”
“五千?太高了吧?”
“对,当初定这个标准的依据就是要高,高到最好他交不起的地步。因为收罚款不是目的,只是一种手段。但是我们奖励的也高,主动火化的,民政局免除所有火化费用后,我们还单独奖励500元。”
“500?这一天全乡要是死几个人,我天,好几个半脱产干部的工资就没了!据我所知,你们奖罚的力度是最大的,现在主动火化奖励,以后哪?”
“阶段性工作完成后,只有罚没有奖,老兄,这个工作跟计划生育一样,难度也不低,如果不下点血本,达不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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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主任,你说以后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你那里主动火化的给500元钱的奖励,那以后要是到你们辖区去死,然后主动火化,给不给奖励?”
彭长宜大笑:“哈哈,当我们是实傻子呀?早就防备这一手呢,以户口所在地为准。”
“哈哈,我也是开玩笑。你们往村里返还多少?”
“百分之二十。”
“唉,罚的多,奖的多,返还的也多,还是有钱好办事。”那个人口气里有了酸气。
“呵呵,没钱就想没钱的辙。我听说有的乡奖励主动火化的是150元,我们也没钱,虽说所属企业多,但是教师、退休人员也多。”
“哈哈,老弟,你就别哭穷了,好了,我咨询的差不多了,一半天我们也该开会了,以后还请老弟不赐吝教啊。”
彭长宜客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他刚挂了电话,电话就又响了,是另外一个镇的镇长,也是为殡改的事,这个镇回民较多,他是询问北城对回民殡改有什么具体要求。
彭长宜说:“国家从上到下对少数民族殡葬问题都有详细的具体规定。北城对这部分人不再有特别规定,完全按照上级要求做,再有,北城向来就有回民公墓,只要不单独土葬就不在这次清理整顿范畴。”
由于北城是全市第一个召开动员大会的单位,所以咨询电话不断。
同天下午,丁一陪着高铁燕来到了电视台,高铁燕要在电视上发布一个关于全市加强殡葬改革打一场平坟复耕攻坚战的电视讲话。
市广电局坐落在国道旁边一条幽静的胡同里,这个胡同两旁长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到了夏天,树荫遮住胡同上空,太阳照射不到地面,两旁的蓝砖墙上就会长满绿色的苔藓。正对胡同是一面又宽又高的影壁墙,影壁墙前边高高的水泥台上,矗立着毛主席向前挥手的汉白玉雕像。雕像的右边是亢州市委党校,雕像的左边就是广播电视局。
刚从车流不息的国道拐入这个幽静的梧桐树掩映的胡同时,丁一就喜欢上了这里,到了伟人雕像跟前,汽车拐进左边的大院,广电局的四层小楼就在眼前了。
他们来到了三层局长办公室,温庆轩正在开局务班子会议,见高铁燕进来了,他们的会也就散了。叫住了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说:“李局长,高市长做个电视讲话,你去安排一下。”
李局长点头就出去了。
高铁燕站在窗前,往外望着,说道:“我怎么感觉你到这里是修行来了?”
温庆轩笑笑,说道:“说修行也对,清静,对面的党校如果不办班就更清静。”
“你这里现在有多少人?”
“全部人马是62人。成立电视台后人手明显就不够了,我们刚才还在研究准备向社会公开招聘一部分人。”说道这里,温庆轩看了一眼丁一。
“招聘的话编制怎么解决?”
“在找领导商量呗,总不能没人干活吧?我们现在用的播音员都是广播电台那边的,岁数偏大了,而且好几套节目都是这两个人。”
“谁不知道你这里美女如云,让她们上啊?”
“唉,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平时看着挺好看的,一上镜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不是目光空洞就是表情呆板,要不就是连话都不会说,电视太挑人了,局里培养了两个,这两个人通过关系送到省台实习去了,有点姿色的年轻人我都让他们试镜了。唉,没办法,基础太差。”
“谁让你不准备好了就开播?”
“樊书记的指示,说先上节目,以后慢慢完善。”
“那倒是,要是都等万事俱备,那得多长时间啊。”
丁一发现高铁燕的态度转变的很快,看得出,樊书记的指示在她心目中很有分量。
这时,刚才那个李局长进来了,说道:“温局,准备好了。”
温庆轩说道:“好,我陪市长下去。”
说着,他们就来到了二楼一个演播室。尽管简朴,但是这个演播室也很有模有样的了,这在当时县级台来说已经不错了。
温庆轩说:“政府前期拨的资金大部分都用在购买设备和装修演播室中了,这个演播室是专题用的,你看这几个大板子,一个板子就是一个专题节目,到这个节目组出图像了,楼梯口那边还有一个演播室,是新闻专用,不跟任何节目搀和,以保证新闻的正常使用。”
高铁燕看了看背景,说道:“我做殡葬改革的讲话,是不是你这几个背景太花了,显得不严肃吧?”
这时,旁边一个五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说道:“这个您不用考虑,我们可以抠像处理。”
高铁燕一转头,看着这个人面生。温庆轩说道:“这个是我们特聘的技术人才,孙公,原来是省台工程师,退休后被咱们挖过来了,他们夫妻俩都是专家。”
听了介绍,那名孙公冲高铁燕矜持的点点头。
高铁燕刚刚坐在演播桌前,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呢,所有的灯光一瞬间全亮了,吓了她一大跳,她说:“你们这光太刺眼了,太热了。”
温庆轩走了过来,说道:“没办法,现在用的都是热光源,便宜,市里就给那么点钱,所以你得跟市长书记呼吁呼吁,再请示一部分资金,我们就换成冷光源,到时您坐在这里就不烤不热了。”
高铁燕擦了一下脑门的汗说:“那还是想办法让江市长过来试试,到时这么多大灯一铐他,他就给钱了。”
“那也得你这主管领导在市长面前鼓与呼啊。”温庆轩说道。
“呼吁没问题,你就想个法子,让他也过来烤烤。”
“我们主持人天天在这里烤着,刚化好了妆,汗一出就得重新化。”
丁一走了过来,跟高铁燕说道:“您把里边的衣服脱掉吧,出汗会影响效果的。”
孙公关了灯源,说道:“对,尽量减少衣服,如果出汗不但影响画面效果,还会影响形象。”
丁一说道:“温局,是不是让你们的化妆师给高市长简单化下妆,皮肤本色上镜效果差。”
温局说:“我们没有专业化妆的,都是他们自己鼓捣。”
高铁燕说:“不化不化,化什么妆。这辈子都没化过妆。”
孙公过来说:“即便不化妆,也要往脸上扑些粉,因为人的皮肤表层都有一层我们看不见的油脂,这些油脂平时不显,但是一给光,就暴露无疑了,整个人脸就像一个发光体,另外您的肤色偏黑,如果再给灯光的话,就会黑亮黑亮的,扑些粉的话也会吸光。”
高铁燕说:“那平时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宾还都要化妆吗?”
“被摄体在动态的情况下不用化妆,因为会有多种光源变化,您做的是电视讲话,跟主持人主持节目是一个道理,是固定的光源、固定的场景,所以,哪怕您眨一下眼睛都逃不过观众的目光。您想,如果长时间盯着一张脸看的时候,这张脸上有任何的瑕疵哪怕是微小的一粒雀斑都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这就是刚才温局长说的,平时见一个人很好看,怎么一上镜效果就不理想了,就是这个道理。在电视这个方寸之间,对出境者是非常挑剔的,所以,您的助手建议您化妆是有道理的。”
高铁燕一听孙工肯定了丁一要她化妆想法,就很高兴,说道:“哈哈,我这个助手也不是简单人物,大学本科,中文系的高材生。那就化化,听专家的。”
于是,温庆轩叫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同志给高铁燕简单的化了妆,丁一在电视见过她,是目前电视台唯一一个女主持人。
当高铁燕重新走进演播室的时候,效果大大好于化妆前。
孙工又详细的给高铁燕讲了注意事项,例如不能总是低着头念稿子,要不时抬头看镜头,这样显的自然、亲切,要放松,不要紧张,越自然越好。
高铁燕在演播室期间,温庆轩对丁一说:“小丁,参观一下我们其它的地方。”
丁一点点头,就跟着温庆轩走出演播室。
温庆轩领着丁一参观了两个演播室和电台的两个直播间,以及电台的录播室,因为正是上班期间,各个岗位都有人在忙。温庆轩详细的跟她介绍着工作流程,最后回到二楼,在楼梯口,温庆轩指着对面的党校说道:
“现在,咱们这里的职工吃饭都去党校食堂,局里没有专设食堂,另外,前面的一排小平房是宿舍,主要就是供值班人员用的,只有两三个职工离家远在单位住宿,将来如果有条件了,可以考虑在南面盖职工家属楼。怎么样小丁,想好了吗?”
丁一就知道他以参观的名义,要问自己这事,想起哥哥交代的她的话,她说道:“我如果来,编制怎么解决?”
“呵呵,你来属于正常调动,你本身就带着编制,不存在编制问题,你还会是财政开支,如果将来财政断奶了可能就会归局里了,但是目前不会。”温庆轩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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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主任,你说以后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你那里主动火化的给500元钱的奖励,那以后要是到你们辖区去死,然后主动火化,给不给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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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二十。”
“唉,罚的多,奖的多,返还的也多,还是有钱好办事。”那个人口气里有了酸气。
“呵呵,没钱就想没钱的辙。我听说有的乡奖励主动火化的是150元,我们也没钱,虽说所属企业多,但是教师、退休人员也多。”
“哈哈,老弟,你就别哭穷了,好了,我咨询的差不多了,一半天我们也该开会了,以后还请老弟不赐吝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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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挂了电话,电话就又响了,是另外一个镇的镇长,也是为殡改的事,这个镇回民较多,他是询问北城对回民殡改有什么具体要求。
彭长宜说:“国家从上到下对少数民族殡葬问题都有详细的具体规定。北城对这部分人不再有特别规定,完全按照上级要求做,再有,北城向来就有回民公墓,只要不单独土葬就不在这次清理整顿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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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广电局坐落在国道旁边一条幽静的胡同里,这个胡同两旁长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到了夏天,树荫遮住胡同上空,太阳照射不到地面,两旁的蓝砖墙上就会长满绿色的苔藓。正对胡同是一面又宽又高的影壁墙,影壁墙前边高高的水泥台上,矗立着毛主席向前挥手的汉白玉雕像。雕像的右边是亢州市委党校,雕像的左边就是广播电视局。
刚从车流不息的国道拐入这个幽静的梧桐树掩映的胡同时,丁一就喜欢上了这里,到了伟人雕像跟前,汽车拐进左边的大院,广电局的四层小楼就在眼前了。
他们来到了三层局长办公室,温庆轩正在开局务班子会议,见高铁燕进来了,他们的会也就散了。叫住了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说:“李局长,高市长做个电视讲话,你去安排一下。”
李局长点头就出去了。
高铁燕站在窗前,往外望着,说道:“我怎么感觉你到这里是修行来了?”
温庆轩笑笑,说道:“说修行也对,清静,对面的党校如果不办班就更清静。”
“你这里现在有多少人?”
“全部人马是62人。成立电视台后人手明显就不够了,我们刚才还在研究准备向社会公开招聘一部分人。”说道这里,温庆轩看了一眼丁一。
“招聘的话编制怎么解决?”
“在找领导商量呗,总不能没人干活吧?我们现在用的播音员都是广播电台那边的,岁数偏大了,而且好几套节目都是这两个人。”
“谁不知道你这里美女如云,让她们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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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不准备好了就开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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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要是都等万事俱备,那得多长时间啊。”
丁一发现高铁燕的态度转变的很快,看得出,樊书记的指示在她心目中很有分量。
这时,刚才那个李局长进来了,说道:“温局,准备好了。”
温庆轩说道:“好,我陪市长下去。”
说着,他们就来到了二楼一个演播室。尽管简朴,但是这个演播室也很有模有样的了,这在当时县级台来说已经不错了。
温庆轩说:“政府前期拨的资金大部分都用在购买设备和装修演播室中了,这个演播室是专题用的,你看这几个大板子,一个板子就是一个专题节目,到这个节目组出图像了,楼梯口那边还有一个演播室,是新闻专用,不跟任何节目搀和,以保证新闻的正常使用。”
高铁燕看了看背景,说道:“我做殡葬改革的讲话,是不是你这几个背景太花了,显得不严肃吧?”
这时,旁边一个五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说道:“这个您不用考虑,我们可以抠像处理。”
高铁燕一转头,看着这个人面生。温庆轩说道:“这个是我们特聘的技术人才,孙公,原来是省台工程师,退休后被咱们挖过来了,他们夫妻俩都是专家。”
听了介绍,那名孙公冲高铁燕矜持的点点头。
高铁燕刚刚坐在演播桌前,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呢,所有的灯光一瞬间全亮了,吓了她一大跳,她说:“你们这光太刺眼了,太热了。”
温庆轩走了过来,说道:“没办法,现在用的都是热光源,便宜,市里就给那么点钱,所以你得跟市长书记呼吁呼吁,再请示一部分资金,我们就换成冷光源,到时您坐在这里就不烤不热了。”
高铁燕擦了一下脑门的汗说:“那还是想办法让江市长过来试试,到时这么多大灯一铐他,他就给钱了。”
“那也得你这主管领导在市长面前鼓与呼啊。”温庆轩说道。
“呼吁没问题,你就想个法子,让他也过来烤烤。”
“我们主持人天天在这里烤着,刚化好了妆,汗一出就得重新化。”
丁一走了过来,跟高铁燕说道:“您把里边的衣服脱掉吧,出汗会影响效果的。”
孙公关了灯源,说道:“对,尽量减少衣服,如果出汗不但影响画面效果,还会影响形象。”
丁一说道:“温局,是不是让你们的化妆师给高市长简单化下妆,皮肤本色上镜效果差。”
温局说:“我们没有专业化妆的,都是他们自己鼓捣。”
高铁燕说:“不化不化,化什么妆。这辈子都没化过妆。”
孙公过来说:“即便不化妆,也要往脸上扑些粉,因为人的皮肤表层都有一层我们看不见的油脂,这些油脂平时不显,但是一给光,就暴露无疑了,整个人脸就像一个发光体,另外您的肤色偏黑,如果再给灯光的话,就会黑亮黑亮的,扑些粉的话也会吸光。”
高铁燕说:“那平时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宾还都要化妆吗?”
“被摄体在动态的情况下不用化妆,因为会有多种光源变化,您做的是电视讲话,跟主持人主持节目是一个道理,是固定的光源、固定的场景,所以,哪怕您眨一下眼睛都逃不过观众的目光。您想,如果长时间盯着一张脸看的时候,这张脸上有任何的瑕疵哪怕是微小的一粒雀斑都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这就是刚才温局长说的,平时见一个人很好看,怎么一上镜效果就不理想了,就是这个道理。在电视这个方寸之间,对出境者是非常挑剔的,所以,您的助手建议您化妆是有道理的。”
高铁燕一听孙工肯定了丁一要她化妆想法,就很高兴,说道:“哈哈,我这个助手也不是简单人物,大学本科,中文系的高材生。那就化化,听专家的。”
于是,温庆轩叫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同志给高铁燕简单的化了妆,丁一在电视见过她,是目前电视台唯一一个女主持人。
当高铁燕重新走进演播室的时候,效果大大好于化妆前。
孙工又详细的给高铁燕讲了注意事项,例如不能总是低着头念稿子,要不时抬头看镜头,这样显的自然、亲切,要放松,不要紧张,越自然越好。
高铁燕在演播室期间,温庆轩对丁一说:“小丁,参观一下我们其它的地方。”
丁一点点头,就跟着温庆轩走出演播室。
温庆轩领着丁一参观了两个演播室和电台的两个直播间,以及电台的录播室,因为正是上班期间,各个岗位都有人在忙。温庆轩详细的跟她介绍着工作流程,最后回到二楼,在楼梯口,温庆轩指着对面的党校说道:
“现在,咱们这里的职工吃饭都去党校食堂,局里没有专设食堂,另外,前面的一排小平房是宿舍,主要就是供值班人员用的,只有两三个职工离家远在单位住宿,将来如果有条件了,可以考虑在南面盖职工家属楼。怎么样小丁,想好了吗?”
丁一就知道他以参观的名义,要问自己这事,想起哥哥交代的她的话,她说道:“我如果来,编制怎么解决?”
“呵呵,你来属于正常调动,你本身就带着编制,不存在编制问题,你还会是财政开支,如果将来财政断奶了可能就会归局里了,但是目前不会。”温庆轩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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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年前照相馆不收活儿了,所以这些照片她刚刚冲洗出来。
本来江帆说一定要给他看,但是鉴于年后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对自己的冷淡,她就没给他看照片,而是把他机子里原有的几张风景照给了他,现在丁一还记得当时给他送照片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看见丁一进来他同样是没有看她,她把照片放在桌上后,就走了。她原以为他会跟自己要那些照片看,但是没有,就好像他不曾记得还给自己和小狗照过相?
想到这里,丁一把照片放进纸袋,收进一个档案袋中,将抽屉里的学习用品装在一个纸箱里,好像明天就要走了似的。收拾好这一切后,她居然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桌上的纸箱发呆。
彭长宜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不是出入丧葬现场就是坟地,沈芳规定他要是回家的话必须洗澡换衣服才能回来,另外,晚上超过九点不许回来,因为孩子小,怕他把不洁之物带回家。
别的机关干部几乎和彭长宜的待遇差不多,考虑到这项工作的艰巨性和不可预见性,彭长宜和任小亮商量后,在各个办公室都加了一张床,供夜间值班人员用。
这天,彭长宜见可能没什么事,准备下班回家,想在家舒舒服服睡个觉,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踏实睡过。刚到家端起饭碗要吃饭,电话来了,是北关村主任老周打来的,说他的老泰山要不行了,岳母背着他,正在和几个舅子商量偷埋的问题,他是无意听到的,要工作队快点拿主意。
彭长宜说:“好,你密切注意,先设法知道老人到底咽气没咽气,我们马上就到。”
彭长宜已经跟市政府签订了责任书,辖区内不能新增加一例土葬。相比于平坟复耕,保证火化的难度要大的多。由于有了以前两次全省范围内的平坟复耕运动,这次平坟工作到不是很难,难的就是确保不新增坟头。
彭长宜说着就开始穿衣服。沈芳嘟着嘴说道:“单位就你一个人吗?别人都死绝了,别忘了你是主任,主任什么事都得亲自去干吗?”
彭长宜说:“这项工作不同寻常,我不亲自盯着稍微出点差错,到时麻烦的还是我。”
“北城也不是你一人的北城,我看人家任小亮穿的干鞋净袜的还陪老婆孩子遛弯呢?你到好,看看你成什么了,胡子拉碴,晒的跟煤球一样了?”
不知为什么,彭长宜特别反感沈芳拿他跟任小亮做比较,好像任小亮怎么着,他彭长宜必定要怎么着。想到这里就没好气地说:“他是书记,我哪能什么事都让书记出头啊。那样工作就被动了。”
谁知,沈芳根本就不知轻重,反问道:“那你也是一把手啊,你手下的人哪?”
彭长宜生气了,大声说道:“我手下的人现在都在单位值班,就我今天回家了!北关这户是个难啃的骨头,又是村干部的亲属,这事必须圆满解决。再有,我也不是什么事都是亲自去干,但是我总不能别人在前面冲锋,我在家里搂着老婆孩子睡大觉吧?那样的话以后就没人跟你干了,主任和书记的角色不一样。”
沈芳见说服不了他,就嘟噜着脸说:“晚上别回来了。下次再回来,把衣服脱在外面,扔在窗台上,不许穿着进屋。”
彭长宜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外面都怎么骂你们吗?”沈芳突然说道。
“我不想知道,你也别学。”有些话他早就听说过了,但他不希望这话在经沈芳的嘴学说一遍。
哪知沈芳跟本就不顾忌他的态度,就说:“骂你们是挖坟掘墓的强盗,是土匪,还骂你们断子绝孙……”
“闭嘴!这话有别人说的还有你说的吗?”
彭长宜冲着沈芳大声说道,吓得沈芳一哆嗦,下面的话就没敢说出来。
“你让我耳根清净点行不行,这种话你还拿回家说,还嫌我听的不够多是吧?”说完,摔门出去了。
沈芳也觉得自己过分了,这话刺激了男人,看着没有动筷的饭菜,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了。
娜娜说:“爸爸又值班去了?”
沈芳呆呆的说道:“是啊,工作比咱们重要。”
当彭长宜赶到单位后,刘忠早就集合好了人等在院子里。彭长宜就和刘忠、田冲等人进了老胡的传达室。
彭长宜问:“情况都知道了?”
刘忠说:“接到信息员的电话,人早就咽气了,他们家里瞒着老周,不跟老周说真话,就等着半夜悄悄埋呢。”
“机关干部谁包北关?”
田冲说:“我跟妇联的侯主任。”
“多叫着几个女同志。”彭长宜往院里看了一下,侯丽霞和柳泉以及计划生育办公室那几个女的都在。
刘忠说:“我跟信息员了解了一点情况,老周媳妇在娘家排老小,上面还有三个娘家哥哥。老岳母当家,由于老周是村主任,老人病危始终都没告诉老周两口子,后来看老人实在不行了,才把老周家属骗回去,偷偷看了老爹最后一眼。老岳母跟闺女说,不许跟老周说人已经咽气了,并把老周家属扣下了。老周见媳妇回娘家后总也不回来,就找去了,这才发现老岳父病了,看样子要不行了,而且发现几个舅子行动诡秘,老周由此判定他们打算偷埋。这才给你、给田主任打了电话。”
彭长宜说:“你刚才说是老太太当家?”
“对,老太太七十多岁了,始终把着家庭经济大权,三个儿子都没分家,还都在一块过日子,这个老太太不好对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人。”
彭长宜跟刘忠和田冲稍微商量了一下,说道:“事不迟疑,田主任你跟殡仪馆联系车辆”
田冲说:“车辆马上到。”
彭长宜说:“殡仪馆的车到了后先别进村,让他们把放哀乐的音响关了,在村头待命。”
田冲说:“我去安排。”说着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跟刘忠说:“咱们先去老周家,跟老周商量一下,另外做好抢尸的准备,起尸队的人来了吗?”
“来了。”
“机关干部分两组,女的负责他们的家属,男的负责老周那几个大舅子,老太太我对付。”
刘忠笑了,说道:“你对付老太太有一套。”
彭长宜没有笑,刚才沈芳那几句话搞的他心情很不好,他说:“派出所通知了吗?”
“通知了,他们在所里待命呢,咱们出发的时候通知他们一下就行了。”
“马上集合吧。”彭长宜说道。
刘忠走了出去,大声喊道:“都出来,集合了,集合了。”
彭长宜刚要出门,老胡叫住了他,从抽屉掏出一个纸包,和一小瓶二锅头,说道:“是不是还没吃饭?这个带上。”
彭长宜接过纸包,知道里面是花生米,说道:“花生米我带上,酒就不要了。”
老胡说:“晚上见死人,胆小了就喝几口。”
彭长宜笑了,说道:“现在死人都怕我,就是鬼见了我都绕着走。哈哈。”
老胡也笑了。
简短的战前动员后,机关干部二十多人,上了两辆面包车,便向北关村挺进。在北城口,派出所两辆警车也等在路边,见他们的车过来了,就尾随在他们后面。
两三分钟,就到了北关村头。
村主任老周正等在路边,焦急的张望。彭长宜让老周上了车。
老周其实并不老,四十岁,因为人长的老,头发过早的斑白,机关干部就跟他叫老周。这个老周在北城村干部中,应该是能力不错,也很敬业的人,但是他有个先天弱点,就是怕老丈母娘。老周从小就是个孤儿,是老丈母娘收养了他,最后把唯一一个姑娘嫁给了他,他对老丈母娘言听计从。在农村,哪听说过老丈母娘打姑爷的,可是老周经常挨丈母娘的打,他有的时候还把这当做一美,逢人便说,今儿又挨打了。似乎小的时候没有机会挨爹妈的打,老丈母娘打他,反而让他找到了母爱。
老周上来后不等彭长宜问话,他就说:“怎么现在才来?坑都挖好了,马上就要往出抬人了?”
彭长宜说:“接到你电话前后也就是二十多分钟,我们还怎么快?不说你没成色,自己家人工作都做不好,怎么做群众的工作,还埋怨我们!”
老周嘿嘿一乐,说道:“我不就是这么一点缺陷吗?”
田冲说:“老周,这次你可不能当孬种,该硬得硬,不然你永远都在他们家低三下四,男人,哪能挺不起腰杆,怕老丈母娘的?”
老周说:“低三下四我倒不怕,又不是跟外人。我担心的是老丈母娘受不了,毕竟她也那么大岁数了。”
“受不了怎么着,死了一块发送。”这时后面有个机关干部说道。
彭长宜冲后喝道:“怎么说话哪?再拿老周不当外人也不能这么说话,没规矩!”
后面的人不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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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并不在意,他说:“谁家死人我都不怕,我就怕老泰山死。前几天我就嘀咕,病的这么重,怎么忽然就说快好了,而且我老婆也说不要紧了,甚至两天都没回娘家去。昨天我还说去看看去呢,老婆死活不让,说好了,不用担心,原来是老丈母娘放的烟雾弹,真狡猾。”
彭长宜笑了,说:“你老丈母娘不让你知道,就是想偷埋。”
“他们拿我当贼防着哪。”老周苦笑了一下。
彭长宜拍了一下老周的肩膀,说道:“理解你。这次不用你出面,你见机行事就行了。”
很快就到了老周岳母家。彭长宜让派出所的人和起尸工等在外面,他带着机关干部就进了院。如果在以往,村里谁家死了老人,那是非常热闹的,张罗的,帮忙的早就上了。可是最近殡葬改革叫的比较响,有点的想法的人都想不声张,伺机偷埋,所以,有的家死了亲人都不敢哭。但是安插在各村里的信息员和村干部,总是能提前知道信息,工作队及时进入做工作,也就没有发生一起偷埋的。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是老周的两个大舅子。他们见到来人后,很不满的看着妹夫,老周说:“没办法,我不能不报。即便我不报,也会有人报的。”
两个舅子没有搭理他,而是要拦彭长宜,不让他们进屋。孙其等人早就抢在前头,提前挡住了这哥俩。
进屋后,就见正对着门口,早就搭好了一个木板床,女眷们正跪在炕上给老人擦身上,穿衣服。她们不敢大声哭,只能小声啜泣着,忽然看见区办事处来了这么多人,就都停了下来。
这时,就听有人说道:“你们该干么就干什么,今天我到要看看,谁敢动老头子一下!”
彭长宜回头一看,才看见里屋的们开了,一个小老太太,倒背着手走了出来。她个子不高,齐耳短发,人很精神,利落,从外貌看,这个老太太没有什么渗人的地方,但是你只要看见了她那双眼睛,就知道这个老太太不好惹。老太太的眼睛不大,有些三角型,非常犀利,两道柳眉向上挑着,就像随时准备刺向敌人的匕首一样。
彭长宜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个善茬儿,就说道:“大娘好,我们来……”
“不用介绍,我知道你姓彭,是内鬼把你们引来的,是不是?”老太太的目光刺向老周。
老周赶忙上前点头哈腰的说道:“妈,不怪我,我就是不说政府也会知道的……”
老周的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倒背着的一只手就抽了出来,彭长宜看见她的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烟袋,老周看见老太太把烟袋亮出来了,知道事不好,就赶紧躲到了彭长宜的后面。
这时,老周的媳妇赶忙跑过来,搀着老太太说道:“妈——区办事处的人在呢,您就给他留点面子吧?”
闺女刚说完,老太太的烟袋就冲着闺女砸了下来,幸亏有防备,赶紧躲开,但还是躲慢了,烟袋锅就砸在她的肩上。
闺女哭了,揉着肩膀说道:“您这是干嘛呀?”
“干嘛?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让大他,就打你!”说着,又要抬手。
侯丽霞和柳泉赶紧向前,劝说老太太。老太太冲着她们囔道:“谁让你们进来的?还有没有王法?敢私闯民宅?兔崽子们都哪儿去了?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三个儿子连侄男孙女的都从外面进来了,但是他们动不了手,因为机关干部人数多,很快就把他们分开围住了。这个战术也是这段时间从实战中摸索出来的,很好使,即便对方手里拿着家伙他都施展不开。
老太太急了,立着眉毛冲着彭长宜囔道:“我限你们三分钟滚出我的家,不然我就碰死在你们面前。”
彭长宜笑了,走到老人面前,说道:“您啊,消消气,容我说几句话,我们再滚不迟。”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往老太太身边走去,连靠再挤再拥,眼看就要到里屋门口了。老太太冷不丁就抽出烟袋,照着彭长宜的脑袋就砸。多亏彭长宜个子高,烟袋锅没砸在脑袋上,砸在肩上,彭长宜疼的一咧嘴,夸张的说道:“我的娘啊,疼死我了!”
老周赶紧上前,说道:“妈,您可别打他,他是政府的大官,打了他儿子就得蹲监狱。”
“放屁,少糊弄我。我再打他两下我也进不了监狱。”老太太大声囔囔着。
彭长宜一听,这个老太太一点都不糊涂,心想,你只要不糊涂,我就能把你拿下。他呲牙裂嘴的捂着肩膀说道:“大娘,真下手啊。”边说还边往里挤老太太。老太太一步步的后退着,被他挤进了里屋,她一生气,又举起了烟袋,但是发现彭长宜这次居然没躲,毕竟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女,已经挨了一烟锅了,老太太就不好再打他了。
彭长宜嬉皮笑脸的说道:“您老要是还不解气,就接着打,我保证不躲不闪。”
老周夫妇唯恐老太太再打彭长宜,就紧跟了进来,侯丽霞和两外两个机关干部跟了进来。
外面,刘忠和田冲他们在做老太太三个儿子的工作,柳泉和其他几个计生办的女同志在做女眷们的工作。
至此,彭长宜彻底把老太太隔离开来,他搀着老太太做到床沿说道:“大娘,您也打了,您也骂了,该听我说两句了。”
“不听,你们赶紧滚出我家。”老太太急了。
“妈,您听听彭主任怎么说?”
“怎么说?他嘴里能吐出象牙不成?”
彭长宜心想这个老太太太不好对付了,就说道:“我还没张嘴,您就给我定性了,万一我吐的不是象牙,是金牙哪?”
周围的人都笑了,老太太也差点没笑出来,就说道:“你什么牙都别吐,想吐的话给我咽回去,吐到马路上去,别吐我家。就知道你们是夜猫子进宅,没按好心。”
“大娘,您别骂了,省省力气,您看,我们也来了,今个这事您总是骂人也解决不了问题。”
“今个这问题你解决不了!”老太太干脆的说道。
“我怎么解决不了?”
“我跟你明说,老头子从小给地主抗长活,没过一天好日子,拉扯起这么一大片儿女,他不容易,就是烧我,也不能烧他。”老太太眼睛红了。
彭长宜说:“您这话不对!”
老太太眼睛一立,说道:“怎不对了?”
“给地主扛过长活、吃过苦,就不火化了?1956年在中央工作会议上,毛主席、朱委员长、刘少奇、周总理,一共有一百五十多位国家领导人带头签字,声明自己死后火化,而且不留遗体、不留骨灰,他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大爷只是养了一家子人,他们却解放了全中国,人家怎么都火化了,还不留骨灰。”
“我就知道你一开口,就会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没有文化,讲不过你,但是我有一定之归。我老头子,必须土埋。”老太太咬牙切齿的说道。
“呵呵,土埋也行,但您得说出理由。能驳倒我,我去给老爷子打坑去。”
老太太嘴唇哆嗦着,说道:“我想跟他并骨,你们把他烧了,我还跟谁并骨去。”说着,就大声哭开了。
她这一哭可是不要紧,外面立刻就想起了一片哭声。
彭长宜一看这个老太太要耍,就往外看了一眼,给侯丽霞使了个眼色。侯丽霞就出去了。然后跟老太太说道:“大娘,您想想,如今国家建设步伐这么快,今天挖个管道,明天修条马路,后天建个大楼,就是埋在地下,三天两头倒腾您,您也会不安生,火葬了,可以先把大爷的骨灰盒保存起来,您要想并骨,就葬在公墓里,那样多安生。”
老周看见老太太哭了,自己的眼泪也不停地滚了出来,他嘴里连声说道:“妈,我给你们买公墓,到时把你们并在一块。”
老太太哭着说:“那公墓太贵了,你买得起?”
老周扑通跪下了,说道:“儿子买的起,儿子发誓,买得起,我不用他们出钱。”
女儿也哭着过来给老人擦眼泪。
老人看了一眼彭长宜,就说道:“你们比国民党还厉害,公墓公墓,就是公共的,为什么还跟老百姓要钱?真是没王法了!”
彭长宜扑哧笑了,说道:“公共汽车也是公共的,您老上车不还得买票吗?”
老太太恨死眼前这个人了,从来她说话没人驳过她,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时,刘忠进来了,说道:“彭主任,不好了,这个村又发现了一例,现在正在往坟地抬人。”
彭长宜看着老周,老周冲他摇摇头。
刘忠说:“街北李裁缝的母亲。”
“哦?难怪李裁缝的老婆上咱们家来了两趟,肯定是看咱们家烧不烧,这会看到区办事处来人了,想趁火打劫,偷偷把人埋了。”老周媳妇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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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立刻跟刘忠说道:“带人把尸体抢回来,埋了的话马上起尸。”
刘忠看了看外面,说道:“那……这边……”
彭长宜知道他的意思,说道:“外面怎么样了?”
“已经穿好寿衣好了。”刘忠说道。
彭长宜站起来说道:“大娘,今天怎么都对不住您老人家,您也听到了,村里人都在看着您哪,您是干部家属,得起带头作用。没有时间了,老爷子的尸体我们得带走,改天我给您赔罪来。”说着,走了出去,冲着外面喊道:“进来抬人!”
立刻,雇来的两个起尸工就抬着担架进来了,机关干部早就把老太太的儿子们隔开了,派出所的人也跟在后头。老太太的那些儿媳妇也不好阻拦,事实上她们也不想拦,因为,如果土埋的话,要交5000块钱的土地补偿费,这在当时的农村是不小的数目,尽管还没有分家,但是家里的底子她们都明白,而且还有三个上学的孩子,化肥、农药、籽种都需要钱。如果火化,不但一分钱不花,而且还能得500块钱。这个账她们十分清楚。
老太太一听,见大势已去,她大叫了一声,人就昏了过去。
老周家属大哭了起来,连忙去掐妈妈的人中。
彭长宜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跟老周说道:“老周,对不起了,我们赶紧去那边。”
老周擦着眼泪说道:“我领你们去吧。”
“不用,你照顾这里吧。”
等彭长宜走出里屋,外屋炕上的尸体早就被抬走了,老人的三个儿子红着眼,看着彭长宜。彭长宜没有时间理他们,转身就往出走。
孙其这时看见老太太其中一个儿子抄起窗台上一只空瓶子,刚要抡起来砸向彭长宜,孙其就大喝一声:“放下,不放下就铐起你!”
彭长宜回头看了一眼,就走了出去。
外面派出所的人听到孙其的声音,就往里挤,面对着国家暴力机器,这三个儿子终究没敢采取任何过激行为。
彭长宜走出来,看到殡仪馆的灵车已经待命,两个民工已经把尸体抬进车里。彭长宜坐上面包车,带着大队人马直奔村外开去。出了村头,刘忠说道:“信息员跟我说坟地就在万马河的西边。”
大队人马出了村头,驶上国道,快到信息员说的坟地时,彭长宜打开步话机,命令后面的警车拉响警报。立刻,两辆警车上的警报器同时响起,尖锐的声音撕破夜空。
到了桥边,彭长宜跳下车,带头向地里走去。
刚刚浇过返青水的麦地,松软泥泞,众人见彭长宜都走在前头,就谁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坟地,那里有十来个人正在往里埋土,看起来已经下葬了。
彭长宜到了近前,没有废话,说道:“把尸体起出来,是你们起还是我们起!”
这伙人没有停下,继续抓紧往里埋着土。
彭长宜火了,冲着自己的人大喊一声:“把他们赶一边去!”
立刻,派出所的民警和机关干部一哄而上,就把这伙人赶到了一边。
其中一个小伙子带着哭腔说道:“不许动我奶奶,你们赶动我就跟你们玩命!”
四个民警和司法科的人一听这话就向他围过去,那个小伙子抡起铁锨就朝一个民警挥来。不等他的铁锨落地,就有一个瘦小的民警趁他不注意,将他扑倒,其他的人上去摁住了他。彭长宜这才看清,这个民警是陈乐。
另外几个死者家属也和干部们动起了手,但敌不过这边人多,他们的铁锨就都到了民警和机关干部们的手里。
这边两个民工和机关干部就开始挖土。本来他们也埋多少土,很快就把棺材挖了出来,两名民工跳下坑,把两根绳子拴好,和另外两名机关干部就把棺材抬了出来。刘忠等人护送着棺材一路小跑,就朝路边的灵车跑去。随后大队人马撤离。
这时,有一个男人说道:“你们怎么跟土匪一样,二话不说,到这里又是打人又是挖坟,就不怕断子绝孙吗?”
彭长宜一听就来气了,他已经失去了讲道理的耐心,把刚才在老周丈母娘家受的气全都撒在这里,厉声说道:“讲什么道理,你懂道理吗?”
那人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懂道理?”
“懂道理还偷埋,宣传车大喇叭传单,你敢说你没听到没看到?今天跟你没道理可讲,明天到区办事处,接受处罚!”说完,带着人就离开了。
那个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半天才冲着他们背影说道:“就会欺负我们小民,村主任家的烧了吗?”
彭长宜懒得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后面有人说道:“你跟着过来,看看灵车里是什么?”
那个人不再言语了。
上了车,彭长宜让田冲给北关村的书记打个电话,让他带着两家的家属来殡仪馆签字。打了半天都不通,田冲说:“要不还给老周打吧。”
彭长宜说:“别给他打了,继续给书记打。”
当田冲再打时,电话就通了。田冲就跟村支书说明了情况,那个书记大吃一惊,说道:“一夜死了两个?我怎么不知道?”
田冲调侃着说道:“等你知道就晚了。”
由于信息员身份具有隐秘性,有的跟村干部汇报,有的就不汇报,直接跟区办事处领导小组汇报,这样也不至于将来受到报复。
书记一听,赶紧说道:“好好好,我马上起床,马上带人到殡仪馆。”
彭长宜他们到了殡仪馆后,不大一会,书记的摩托车带着两名死者的家属赶到,彭长宜他们在现场看着家属们办了火化手续后,又监督着把尸体送进火化室才离开。
几名女同志在车上已经睡着了,彭长宜一看,她们两脚满是泥巴,狼狈极了。
田冲大喊了一声:“嗨!醒醒。”
侯丽霞闭着眼说道:“叫唤什么?”
田冲说道:“你们在这个地方睡,也不怕被鬼抓去。”
柳泉说道:“要抓也得捡你这样的抓,块大,肉多。”
大家都笑了。由于最近一段时间,几乎天天跟尸体打交道,这几个女同志的胆子早就练大了,见了尸体就跟平常物一样,一点都不害怕。
彭长宜说:“大家醒醒,我可是没吃饭哪,刚端起饭碗就放下了。你们要是不饿就接着睡,我一会到饭店得来碗红烧牛肉。”
他这一说,大家都睁开了眼睛,纷纷说道:“我们都没吃。”
彭长宜哈哈笑了,因为机关干部中有回族的,他就跟刘忠说道:“给回民饭店打个电话,预备三桌。”
刘忠说:“是不是关门了?”
“关门也得让他开开,弟兄们今天这么辛苦,还有饿着肚子的。”
田冲说:“你听他们的哪,都吃了。”
大家都说:“没吃,还没来得及吃,就被你们叫来了。”
计生办一个女同志说道:“我吃了,但是又饿了。”
侯丽霞说道:“大部分都没吃,你们男的到家吃现成的,都没吃上,更何况我们这些女同志,回到家还得现做。”
彭长宜说:“那好,女同志今天一人二两酒,男同志半斤。”
柳泉说道:“让我们喝二两,你们喝半斤,太不公平了吧?”
刘忠说:“那你喝半斤,我喝二两。”
侯丽霞说道:“你承认自己是娘们就行。”
众人都哈哈大笑了。
刘忠就给回民饭店打了电话,还好,他们还没下班,刘忠就说安排三桌,马上到。然后他又用步话机通知其他车辆。
这时,派出所两辆车回话,说他们都不去了,还有人要回去值班。刘忠就说好吧,你们把出勤人员名单记好。
说完,派出所两辆警车闪着警灯就赶上他们,司机冲他们摁了一下喇叭,然后加速,向前驶去。
彭长宜说道:“刘主任,明天给大家一人买双雨鞋吧?”
刘忠说:“去年防汛的时候都买过了。”
彭长宜笑了:“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
立刻,后面就有一个女同志说道:“就是,主任都发话了你怎么那么抠门啊?”
刘忠说:“我不是想能省个儿就省个儿吗?”
侯丽霞愤愤的说道:“省你个头!一人再买把手电,这黑灯瞎火的多不方便。”
大家都笑了。
这时,农委主任说道:“我在这个单位工作了二十多年了,头一次感到,这么难的工作居然大家都乐意干,而且一有情况,没有打退堂鼓的,这些女同志抛家舍业也高兴,看来还是彭主任领导有方,多么难做的工作也不难了。”
彭长宜说道:“什么领导有方啊,是兄弟姐妹们捧场。”
开车的老顾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感觉自个都年轻了,也不困,也不累,也不怕,嘻嘻哈哈就把事办了。”
侯丽霞说:“这倒是,刚才出来的时候,我那口子还说我,又跟彭长宜疯去!也不看看自个什么岁数了?”
“哈哈。”大家一听就都笑了。
刘忠说道:“崔老兄这样说你不对,我们加班加点干的是革命工作,怎么叫疯那?他就不怕到时我们给他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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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冲说:“我听出来了,这崔书记不是反对你干工作,他是反对你跟我们在一块,我们都这么年轻,尤其是彭主任更年轻,怕你心野了,以后伺候不了你,满足不了你了。”
侯丽霞一听,抡起手里的提包就向他打去,说道:“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彭长宜忽然想起了什么,就把手伸到屁股周围来回摸,因为侯丽霞坐在他的旁边,见他的手摸来摸去的,就打了他一下,说道:“瞎摸什么?”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没摸你,我是在找东西,明明放在这儿一个纸包,怎么不见了?”
侯丽霞说:“别摸了,早没影儿了。”
彭长宜说道:“都给我吃了?”
侯丽霞说道:“不吃还给你剩下?你瞧瞧这车上的人,哪个长着好心眼,还给留下,见了吃的都跟狼一样。”
老顾说道:“彭主任,你没见那阵仗呢,看见你那包花生米,就跟八天没吃饭一样,就差连包装纸一块吃了。”
又都哄堂大笑。
田冲说道:“这个老胡还真是,别看他一个看大门的,来这么长时间了,没见他把谁放眼里过,还就是看着咱们彭主任顺眼。”
侯丽霞说道:“你少说这个,他去年住院,你们谁去看人家了,还不是彭主任两口子照顾他,这叫人心换人心。”
彭长宜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孤身一人,也挺不容易的。”
刘忠说:“我感觉这个老胡不简单,有一天我去他屋打电话,正看见他打开一个布包,里面别着的全是军功章,其中还有一个一等功呢?比你我都强,咱俩当了那么多年的兵,我就立过三等功。”
田冲说:“我就没立过功。”
这时,半天没说话的柳泉说道:“彭主任,你猜我今天在老周丈母娘家看见了什么?”
彭长宜一愣,说道:“什么?”
“薄膜西瓜苗。”
彭长宜有些不理解。
柳泉继续说道:“你们都在屋里,我后来出来了,就看见在房根儿有一个暖棚,我问他们家人这是什么,他家老三说是新育的西瓜苗。我问他怎么育的,他说是嫁接的,用冬瓜苗嫁接的。我就让他找了个手电,钻到里面看了一眼,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彭长宜说:“我不懂。”
柳泉说:“我也是在农院的时候学过,但是咱们这个地方我还真没发现,他是第一个。因为大田里的西瓜不能重茬,也就是今年种了明年就不能种了,重茬西瓜几乎没什么产量不说,还易得病虫害。分田到户后,一家就那么一点地,不重茬种的话没有地可种,这样就研究出了用冬瓜和葫芦嫁接西瓜的办法,嫁接后的西瓜不但可以重茬种植,还能增加产量,提高本身抗病能力。”
“用冬瓜嫁接?口感怎么样?”彭长宜反问到,他忽然想起丁一给他们吃的大棚西瓜。
柳泉说道:“口感肯定不如传统西瓜地道,但是如果你不是瓜农是吃不出来其中的差别的。关健是它产量高,一块地里可以连年种植。经济价值就大多了。”
“你认为这个嫁接西瓜有推广价值?”
“太有了。”
“你听说过大棚种的袖珍西瓜吗,黄瓤的?”
“嗯,听说过,农院早就试验成功了。”
“那你说我们用大棚可不可以搞出来?”
“当然可以,上次您跟我说了之后,我就想如果大棚种西瓜的话,会比种菜效益高,春节要是上市的话,您都不敢想它会是多少钱一斤。”
“行,等咱们这段工作告一段落后,你琢磨琢磨大棚西瓜这事。”
“好。”
这时,后面的一个小伙子说道:“求求你们别说吃的了行吗?我都饿死了。”
“哈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等彭长宜他们吃完饭,回到单位后,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开水工早就给他们烧好了开水和洗澡水,彭长宜洗完澡后,倒头便睡。
随着这项工作的深入和全省的普遍开展,老百姓逐渐认识到了火化的意义,即便认识不那么深刻,最起码也能接受了这件事,从心里和行动上没有那么大的抵触情绪了。到后期就都纷纷主动火化。因为他们的确尝到了主动火化的好处,不仅可以免除全部的火化费用,还能得到一个免费的骨灰盒,更具有诱惑力的是还能得到区政府奖励的500元钱。别的地方最高才给300元。
没有了东突西杀,机关干部们还有点不适应了,总想找点事干。刘忠就说:“怎么一天不出去就有点抓耳挠腮的?”
彭长宜说:“这是好事啊,我们天天追鸡赶蛋的好啊?”
刘忠说:“那倒是,不过工作量下来了,往出支的钱却多了。老百姓都主动火化了,咱们的钱也就出去了。”
彭长宜说道:“我愿意多花钱也不愿天天挖坟掘墓。”
“那到是,就是这点人总磨叨,愿意跟你下乡,一天不出去就觉得白过。”
彭长宜笑了,说:“这哪儿跟哪儿呀?对了,今天任书记跟我说,让咱们以后注意方式方法,有人到市委反映咱们态度野蛮,工作方法粗暴,让咱们以后注意工作方法,跟群众搞好关系。”
彭长宜刚说完,刘忠立刻急了,说道:
“我承认咱们有时候野蛮、粗暴,可是事儿在那儿摆着呢?他不野蛮不粗暴他来干呀?让他来试试!就跟当年计划生育一样,如果不行政干预,甚至不采用一些过激手段,能打开局面吗?群众能这么快就认识吗?基层工作就是这样,手段就得亦正亦邪。你事事讲究,事事办不成!上边给你压任务的时候,他只要结果,不管你工作过程,只有咱们具体办事的人才知道好多工作都他妈的不是人干的。远的不说,就说老周的丈母娘,那还是干部家属呢?你看那天耍的,还把你肩膀砸青了,要是砸在脑袋上,那是非漏不可。还有那个李裁缝,你跟他讲理,讲上三天三夜你试试,他能自己把尸体挖出来?即便最后做通了他的工作,挖出来了,这三天三夜中,谁知道又有几个人死了?我们顾得过来吗?三天三夜的成本有多高?他算过吗?就知道背后挑刺!什么人啊?”
彭长宜见刘忠很激动,就说道:“作为书记,他这样提醒咱们也没错。”
“我不这么认为。”刘忠干脆的说道。
“好了,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了。”彭长宜不让他说了。
刘忠很气愤,说道:“我最看不惯的是前方将士在后边冲杀,有人背后使绊子,哼!”
彭长宜不想让他把话说的太露,就说:“你怎么知道有人在使绊子,兴许是哪个群众去市委反映咱们去了。”
“能把问题反应到市委的绝不是群众,火葬是大趋势,我不相信哪个群众去市委说我反对火葬。你其实心里比我清楚,别自欺欺人了。”说完,门一摔,走了。
刘忠性情耿直,很看不上任小亮阳奉阴违的做派,几次跟彭长宜说任小亮最会搞小动作,让他注意。他还说,有一次高市长来查看殡葬改革工作进展情况,结果光听了他汇报党委怎么安排怎么部署,就没听见他提一提兄弟们怎么没白没夜的浴血奋战。刘忠说,按说我现在是副书记,应该算党委序列,但就是看不惯有人把别人的功劳往自己头上抢,他那一套也就是表演给市领导看,下面伙计他一个也蒙不住!
彭长宜望着刘忠愤然出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对任小亮有成见,记得还跟部长说起过,部长嘱咐他,有没有成见都要摆正位置,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工作的过程,就是跟人打交道的过程,如今,没有成见的人不多,多半都是在跟有成见的人合作,这就叫历练。还好,彭长宜不是孤军奋战,他的旁边始终有刘忠,有田冲,还有许多同事,这一点让他很欣慰。
就在彭长宜为自己感到欣慰的时候,江帆却为即将失去一个得力助手而神伤,这就是孟客,他真的调走了。
尽管他对孟客调走一事早有心理准备,而且翟炳德和孟客都跟他谈过,但是,真到了孟客走的那一天,他仍然感到了失落。事关一个人的仕途大事,作为江帆他是万万不能留的。
他在心里暗自痛恨张怀,如果不是他在选举中玩了这么一手,孟客绝不会这么快就调走。
孟客没有任何悬念的就任清平市市长,清平市是一个贸易强市,这里有北方地区最大的贸易交易市场,这个贸易市场的带动下,无论是房价地价还是旅游运输,甚至餐饮服务行业都十分繁荣,孟客能到这个地方任市长也的确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但细细想来又不是没有任何道理。首先孟客的能力有目共睹,其次就是在这次选举中他始终保持着高度的党性和原则性,给上级和同僚们留下很深的印象,所以,这样的人被重用也在情理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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亢州市领导班子为孟客举行了一个隆重的晚宴,盛情欢送孟客上任,就连张怀都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孟客到经济繁荣的地方任市长,这也是将来锦安的一颗新星,前程无量。
更让江帆感到烦心的是,孟客前脚走,后脚丁一也要调走了。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怎么也没想到丁一会调走,而且事先他毫不知情,甚至丁一从来都没跟他说过,更别说人家要征求自己的意见了。
那天,刚刚开完常委会,江帆合上笔记本,刚要起身,樊文良叫住了他,说道:“江市长,温庆轩找你了吗?”
江帆说:“我没见到他。”
“呵呵,肯定会找你的。”
“什么事?”
“跟你要人。”
“要谁?”
“小丁。”
“丁一?”
“呵呵,是啊。”
江帆心里就翻了个个儿,随后镇静了一下说道:“您……怎么答复的。”江帆出现了瞬间的犹豫。
樊文良说:“呵呵,我能怎么说,他现在到处网罗人才,我说江市长是编委主任,他说了算,他就找你去了,可能没见着你吧?”
“是啊,我今天上午去建委了,对了,我有个设想,跟您磨叨磨叨。”江帆对丁一的问题无法立刻做出表态,尽管丁一是机关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又是从机关里往出调,按说不是个事,甚至都用不着党政一把手在一起议论,在编委正常例会的时候就能通过。就因为丁一是副市长的秘书,又是温庆轩找到了樊文良,樊文良出于对江帆的尊重才这样说起的。但是现在,江帆的心有点乱了,他索性直接绕开了这个话题,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我想把建委下属的规划设计院独立出去,想让他们走向市场,您看可以吗?”
“嗯,我看别的地方有这么搞的,可以试试。”樊文良赞许的点点头。
“我也没有考虑太成熟,目前还只是一闪之念。”自己都没考虑成熟的意见,怎么就能拿出来跟书记商量呢?江帆的确是心乱了。
樊文良没有在意,他说:“是个思路,可以研究一下。”
“嗯,我们先拿个方案,到时在报请常委会研究,看到底是不是可行。”
江帆心情复杂的下了楼,来到办公室后,还没坐稳,林岩就进来了,他说:“市长,温庆轩在等您。”
江帆愣了一下,心说来得真快,简直有些措手不及,正在思量要不要见他,林岩又说道:“来两趟了,您现在见他吗?”
江帆定了定神,说道:“让他进来吧。”
在江帆的印象中,这个温庆轩有着文人的谦恭和官员的讲究,行为做事很有分寸,从不因为樊文良的宠信而自恃清高。樊文良之所以把他安排到广电局,估计也是提前给他找个适合的位置。江帆一直都很尊敬他,但是今天,江帆对这个人却有些反感,因为他知道了他来的目的。
温庆轩果然为丁一而来。
他进门跟江帆礼貌的打过招呼后,就坐在单人沙发上,江帆也从桌子后走出,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林岩给温庆轩端过来一杯水,又将市长的水杯加满水后,退了出去。
江帆说:“我看了电视台的节目,不错,就是有一点,别总是让我们露脸,以后想干坏事都不敢了。”
“哈哈。”温庆轩笑了,他说:“谁干坏事我都信,要说江市长干坏事打死我也不信。不过您这么一说,我也挺高兴,似乎这电视又多了一个功能,最起码起到了监督的作用。”
典型的知识分子思维!江帆笑了,说道:“您找我有事?”
“有事啊,我找你都是给您添麻烦的事,不是要钱就是要人。”温庆轩说道。
“都是工作,谈不上什么麻烦。”
温庆轩做足了铺垫,这才说道:“我那天跟樊书记聊了一会,前期吧,政府大力支持,社会也支持,总算把电视台这个架子搭起来了,现在的问题是,庙,有了,就是还差和尚,总得有人来念经吧?”
“我看和尚不少了?”
“江市长,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您现在看看,哪个庙里的和尚少啊?都是不拿草料的和尚多,那有学问有素质的人少啊!就拿广电局来说,人少吗,不少,但是能用的不多。真正广播电视学院毕业的人家也不来你这儿,就是来了你也留不住,所以我想面向社会招聘一些爱好电视事业,又有能力做好这项工作的人。”
这完全是单位自己的事,江帆认真听着,没有插话,而且不住的点头。
温庆轩又说道:“目前电视的力量还都是原来广播电台那帮人,这些人到是专业人才,大部分都是电大新闻专业毕业的,不过年龄普遍偏大。抽调到电视这边后,电台又明显人力不足,咱们电台也是省中波电台,是正式的新闻单位编制,每年省里还都给十多万元的专项资金,也不能把它办黄了呀?而且咱们的中波电台在全省很有影响的,锦安地区仅有两个县有中波,有着固定的受众群体,所以我想,总是从电台抽人也不是个事,呵呵,这不,我看上市长您的人了。”
江帆心想这个弯绕的,就笑笑,说道:“是丁一吗?”
“您知道了?”
“刚才散会的时候樊书记和我说了。”江帆心想犯不上跟他绕弯。
温庆轩说道:“丁一是中文系本科毕业,而且文笔不错,稍加培训就会是很出色的电视专业人才。”
“可是温局,丁一给高市长做秘书也是不错的,当时高市长跑到樊书记那里,硬是把她从组织部要出来的呀。”
“这个情况我知道,不过如果按人才来讲,我觉得丁一搞电视比当秘书更能发挥特长。”
“这个?您征求过她本人意见吗?”江帆问道。
“征求过,她同意。”
尽管江帆甚至彭长宜也这么认为,眼下的工作不太适合丁一,但是此时江帆的心里有些酸楚,想想自己可能不会这么天天都能看到他的小鹿了,心里就有些失落。就说道:“丁一的事,我原则同意,但考虑到她目前做着高市长的秘书工作,所以我们还要研究一下。”
“还请市长多费心,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广电事业。”温庆轩说道。
“李立干的怎么样?”江帆转了话题。
“不错,很低调,也很稳重。”
“分管那一块?”
“由于他对一些专业还不太熟悉,暂时分管事业发展这一块,以后准备进入有线电视领域。”
“收费电视?”
“嗯,但是目前比较遥远,只是这么想的,前期投入很大。”
“只要能想到,就有希望实现。”江帆说道。
这时,曹南敲门进来了,他冲温庆轩说道:“温局,现在电视节目不错了,我就跟着市长春节慰问了两次,呵呵,回家后,谁见我都说,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我一看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一方面是知名度提高,不好的一方面是不能做坏事,甚至排队都不能加塞了。”
温庆轩笑着说道:“那终究还不是好事,领导们没有隐秘性了。”
“呵呵,别说,现在咱们这个小电视台还真像这么回事了。”
温庆轩说:“不像那么回事不行啊,市长拨了钱,不干事还行?”
江帆说:“曹主任,温局长看上你的人了。”
“我的人?”
“是啊,小丁,她不是政府办的人吗?”
“您怎么看上丁一了?”显然曹南有些惊讶,他看了看江帆说道:“这李立调走了,刚给张市长配备了秘书,再来个副市长,又得配一个秘书,丁一在调走,我上哪儿再给高市长找秘书去呀?这个有点困难。”
温庆轩说:“曹主任,秘书谁都能干,广播电视工作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干好的了。”
“这话让我说正可以反过来说。”曹南说道。
“呵呵,曹主任不愿意了。”温庆轩不想跟他抬杠。
“我肯定不愿意。”曹南压低了声音说:“您又不是不了解高市长,她的秘书不好找啊!”
温庆轩点点头,说道:“这倒是。”
曹南看了一眼江帆,又说道:“您跟小丁沟通过吗?”
“沟通过,她没有意见。”温庆轩说道。
“哦。”曹南偷眼看了江帆一眼,见江帆神情淡定自如,丝毫看不出什么,就没再说话。
江帆说:“这事先别往出说呢,等研究决定了再说。”
温庆轩走了以后,林岩进来了,他第一句话就说:“小丁要调走?”
江帆看了他一眼。
“我刚才听曹南说,平时没听小丁磨叨过,肯定是那个温庆轩死乞白赖要的,不然她绝对舍不得出去。”
按道理来讲,凡是进了机关的人,不会轻易出去,除非出去任职,尤其是领导们的秘书,像李立那样,出去任个副科。
丁一调电视台,而且没有任何职务的应该是不多见的,如果只用“爱好”两个字解释似乎也说不过去,那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自己实在不想在这里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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亢州市领导班子为孟客举行了一个隆重的晚宴,盛情欢送孟客上任,就连张怀都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孟客到经济繁荣的地方任市长,这也是将来锦安的一颗新星,前程无量。
更让江帆感到烦心的是,孟客前脚走,后脚丁一也要调走了。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怎么也没想到丁一会调走,而且事先他毫不知情,甚至丁一从来都没跟他说过,更别说人家要征求自己的意见了。
那天,刚刚开完常委会,江帆合上笔记本,刚要起身,樊文良叫住了他,说道:“江市长,温庆轩找你了吗?”
江帆说:“我没见到他。”
“呵呵,肯定会找你的。”
“什么事?”
“跟你要人。”
“要谁?”
“小丁。”
“丁一?”
“呵呵,是啊。”
江帆心里就翻了个个儿,随后镇静了一下说道:“您……怎么答复的。”江帆出现了瞬间的犹豫。
樊文良说:“呵呵,我能怎么说,他现在到处网罗人才,我说江市长是编委主任,他说了算,他就找你去了,可能没见着你吧?”
“是啊,我今天上午去建委了,对了,我有个设想,跟您磨叨磨叨。”江帆对丁一的问题无法立刻做出表态,尽管丁一是机关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又是从机关里往出调,按说不是个事,甚至都用不着党政一把手在一起议论,在编委正常例会的时候就能通过。就因为丁一是副市长的秘书,又是温庆轩找到了樊文良,樊文良出于对江帆的尊重才这样说起的。但是现在,江帆的心有点乱了,他索性直接绕开了这个话题,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我想把建委下属的规划设计院独立出去,想让他们走向市场,您看可以吗?”
“嗯,我看别的地方有这么搞的,可以试试。”樊文良赞许的点点头。
“我也没有考虑太成熟,目前还只是一闪之念。”自己都没考虑成熟的意见,怎么就能拿出来跟书记商量呢?江帆的确是心乱了。
樊文良没有在意,他说:“是个思路,可以研究一下。”
“嗯,我们先拿个方案,到时在报请常委会研究,看到底是不是可行。”
江帆心情复杂的下了楼,来到办公室后,还没坐稳,林岩就进来了,他说:“市长,温庆轩在等您。”
江帆愣了一下,心说来得真快,简直有些措手不及,正在思量要不要见他,林岩又说道:“来两趟了,您现在见他吗?”
江帆定了定神,说道:“让他进来吧。”
在江帆的印象中,这个温庆轩有着文人的谦恭和官员的讲究,行为做事很有分寸,从不因为樊文良的宠信而自恃清高。樊文良之所以把他安排到广电局,估计也是提前给他找个适合的位置。江帆一直都很尊敬他,但是今天,江帆对这个人却有些反感,因为他知道了他来的目的。
温庆轩果然为丁一而来。
他进门跟江帆礼貌的打过招呼后,就坐在单人沙发上,江帆也从桌子后走出,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林岩给温庆轩端过来一杯水,又将市长的水杯加满水后,退了出去。
江帆说:“我看了电视台的节目,不错,就是有一点,别总是让我们露脸,以后想干坏事都不敢了。”
“哈哈。”温庆轩笑了,他说:“谁干坏事我都信,要说江市长干坏事打死我也不信。不过您这么一说,我也挺高兴,似乎这电视又多了一个功能,最起码起到了监督的作用。”
典型的知识分子思维!江帆笑了,说道:“您找我有事?”
“有事啊,我找你都是给您添麻烦的事,不是要钱就是要人。”温庆轩说道。
“都是工作,谈不上什么麻烦。”
温庆轩做足了铺垫,这才说道:“我那天跟樊书记聊了一会,前期吧,政府大力支持,社会也支持,总算把电视台这个架子搭起来了,现在的问题是,庙,有了,就是还差和尚,总得有人来念经吧?”
“我看和尚不少了?”
“江市长,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您现在看看,哪个庙里的和尚少啊?都是不拿草料的和尚多,那有学问有素质的人少啊!就拿广电局来说,人少吗,不少,但是能用的不多。真正广播电视学院毕业的人家也不来你这儿,就是来了你也留不住,所以我想面向社会招聘一些爱好电视事业,又有能力做好这项工作的人。”
这完全是单位自己的事,江帆认真听着,没有插话,而且不住的点头。
温庆轩又说道:“目前电视的力量还都是原来广播电台那帮人,这些人到是专业人才,大部分都是电大新闻专业毕业的,不过年龄普遍偏大。抽调到电视这边后,电台又明显人力不足,咱们电台也是省中波电台,是正式的新闻单位编制,每年省里还都给十多万元的专项资金,也不能把它办黄了呀?而且咱们的中波电台在全省很有影响的,锦安地区仅有两个县有中波,有着固定的受众群体,所以我想,总是从电台抽人也不是个事,呵呵,这不,我看上市长您的人了。”
江帆心想这个弯绕的,就笑笑,说道:“是丁一吗?”
“您知道了?”
“刚才散会的时候樊书记和我说了。”江帆心想犯不上跟他绕弯。
温庆轩说道:“丁一是中文系本科毕业,而且文笔不错,稍加培训就会是很出色的电视专业人才。”
“可是温局,丁一给高市长做秘书也是不错的,当时高市长跑到樊书记那里,硬是把她从组织部要出来的呀。”
“这个情况我知道,不过如果按人才来讲,我觉得丁一搞电视比当秘书更能发挥特长。”
“这个?您征求过她本人意见吗?”江帆问道。
“征求过,她同意。”
尽管江帆甚至彭长宜也这么认为,眼下的工作不太适合丁一,但是此时江帆的心里有些酸楚,想想自己可能不会这么天天都能看到他的小鹿了,心里就有些失落。就说道:“丁一的事,我原则同意,但考虑到她目前做着高市长的秘书工作,所以我们还要研究一下。”
“还请市长多费心,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广电事业。”温庆轩说道。
“李立干的怎么样?”江帆转了话题。
“不错,很低调,也很稳重。”
“分管那一块?”
“由于他对一些专业还不太熟悉,暂时分管事业发展这一块,以后准备进入有线电视领域。”
“收费电视?”
“嗯,但是目前比较遥远,只是这么想的,前期投入很大。”
“只要能想到,就有希望实现。”江帆说道。
这时,曹南敲门进来了,他冲温庆轩说道:“温局,现在电视节目不错了,我就跟着市长春节慰问了两次,呵呵,回家后,谁见我都说,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我一看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一方面是知名度提高,不好的一方面是不能做坏事,甚至排队都不能加塞了。”
温庆轩笑着说道:“那终究还不是好事,领导们没有隐秘性了。”
“呵呵,别说,现在咱们这个小电视台还真像这么回事了。”
温庆轩说:“不像那么回事不行啊,市长拨了钱,不干事还行?”
江帆说:“曹主任,温局长看上你的人了。”
“我的人?”
“是啊,小丁,她不是政府办的人吗?”
“您怎么看上丁一了?”显然曹南有些惊讶,他看了看江帆说道:“这李立调走了,刚给张市长配备了秘书,再来个副市长,又得配一个秘书,丁一在调走,我上哪儿再给高市长找秘书去呀?这个有点困难。”
温庆轩说:“曹主任,秘书谁都能干,广播电视工作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干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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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曹主任不愿意了。”温庆轩不想跟他抬杠。
“我肯定不愿意。”曹南压低了声音说:“您又不是不了解高市长,她的秘书不好找啊!”
温庆轩点点头,说道:“这倒是。”
曹南看了一眼江帆,又说道:“您跟小丁沟通过吗?”
“沟通过,她没有意见。”温庆轩说道。
“哦。”曹南偷眼看了江帆一眼,见江帆神情淡定自如,丝毫看不出什么,就没再说话。
江帆说:“这事先别往出说呢,等研究决定了再说。”
温庆轩走了以后,林岩进来了,他第一句话就说:“小丁要调走?”
江帆看了他一眼。
“我刚才听曹南说,平时没听小丁磨叨过,肯定是那个温庆轩死乞白赖要的,不然她绝对舍不得出去。”
按道理来讲,凡是进了机关的人,不会轻易出去,除非出去任职,尤其是领导们的秘书,像李立那样,出去任个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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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江帆夹起笔记本,推开林岩的房门,说道:“通知编办,马上到小会议室开会。”说完,就走了出去,提前等在政府小会议室。与其不能帮她,那么就减少她在高铁燕身边的时间,快速上会。
坐在政府的小会议室里,江帆闭上了眼睛,他听不到高铁燕训斥的声音了,但是耳朵里还是她哇啦哇啦嚷嚷的声音,想到丁一那样一个女孩子,面对高铁燕的劈头训斥……他有点想不下去了。这时林岩进来了,看到市长的表情,他没有说话,而是将水杯放到他的跟前,悄悄退出了。
当王家栋接到编委会开会的消息时,就愣了一下,最近没听说有人事变动的事,不晌不夜的开什么会?于是,他拿着笔记本,来到了樊书记办公室,刚要跟他说编委要开会,话还没说出口哪,就见背后的门被推开,高铁燕连门都没敲就进来了,说道:“有温庆轩这么干的吗?这不是挖墙角吗?”说着,一屁股就坐在了沙发上。
王家栋就退了出来,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来到小会议室,就见市长江帆已经坐在那里,江帆就跟他说了丁一调动的事,说温庆轩这人要的很急,所以临时上会研究一下。
王家栋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就明白了,想起刚才高铁燕的态度,就说:“铁燕知道了吗?”
“我跟她说了,有些意见。”
王家栋说道:“去找樊书记折腾去了。”
当初就是她死乞白赖的把丁一从组织部要走了,其实王家栋还是蛮喜欢丁一的,不多言多语,如果高铁燕不横插一杠,丁一在组织部应该会很能发挥作用的,甚至有可能培养成第二个彭长宜或者、或者成为第二个方莉……
很快,狄贵和、范卫东和曹南陆续进来了。过了一会,张怀端着水杯也进来了,他说道:“我都出了大门了,又被叫回开会。”语气里显然对突然召开这次会议充满了不解。
没人理他,可能除去江帆和王家栋,其余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开这次会议。
由于编委构成的人员有市长、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市政府常务副市长、两个办公室主任、市财政局局长、市人事局局长和一名专职编办副主任组成。除去财政局和人事局的两位局长外还没到外,机关里的人都到齐了。
江帆看了一下手表,我唯恐樊文良改变了主意,如果那样的话,丁一以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编办副主任进来的时候,跟江帆说:“财政局和人事局的局长马上就到。”
编委会议就是走一个程序,完全没有任何争议就通过了丁一调动的议程。散会后,主持工作的编委副主任有些纳闷,单单为一个人调动的事就召开编委会议的情况,还不曾出现过。
为了缩短丁一跟高铁燕相处的时间,江帆在第二天召开的市长办公会上,就通报了编委会议的决定,责令政府办立刻为高铁燕配备新的秘书人选。
高铁燕阴着脸,没说一句话。
孟客走后,朱国庆被任命为亢州政府副市长,兼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主管开发区工作,这也是樊文良一手运作的结果。
没过几天,亢州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副市长。
新副市长名字叫魏国才,四十多岁,来自和亢州相邻的一个县,原来是那里的副县长,因为和市长不和,便主动申请调离,是个有丰富基层工作经验的干部,这次调到亢州任市委常委、副市长。孟客分管的那块工作除去开发区外,原封不动的移交到他的手里,而且增加了政府法制工作。
而常务副市长张怀只分管财政、改革、国有企业等宏观经济这块工作,权力再一次缩水。
不经意间,亢州政府格局已经发生了变化。
就在市委、市政府全体班子成员,为新副市长开欢迎会时候,丁一悄悄的出了市委市府大楼,来到了市广电局报道。
她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李立出来送两个朋友,等李立和朋友们告别后,丁一上前和李立打招呼。
李立说道:“早上我们刚开了局务会,听温局说你要调过来。”
“这不已经来了。”丁一笑着说。
李立说:“我出来是迫不得已,可你是部长、市长的红人,怎么也出来了,甚至……”
“甚至净身出户?”丁一笑了。
李立想了想,说道:“不瞒你说,我是这个意思,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呵呵,没有,目前是正常的。”丁一笑了,继续说:“我比较喜欢电视这个职业。”
“嗯,要说,这个职业比较适合你,可是……唉,不说了,只要喜欢就行了,这辈子真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也就满足了。你今天报道来了?”
丁一点点头。
“就自己来的?”
“嗯,大家都在开新市长的欢迎会。”
他们一边说着就一边往里走,上楼的时候,李立给她介绍说:“一楼全是采编播人员的办公室,二楼是演播室、录播室、制作室,三楼就行政人员办公的地方。”
丁一对广电局内部格局已经有些了解,上次温局就领她参观过一遍了,但是她还是认真听李立介绍着。
李立介绍完后问丁一:“新市长是今天上午来的吗?”
“是。”
“锦安市委谁来了?”
“我不太清楚,没有上去。”
李立就不再问了,这等事是轮不到他们这种小秘书去关心的。
“温局给你安排具体岗位了吗?”
“没有,可能先去培训吧?”
李立点点头,他们就来到了三楼温庆轩的办公室。温庆轩正在打电话,见丁一他们进来,就指了一下座位,示意丁一坐下来。
李立跟丁一挥挥手后就出去了。
温庆轩打完电话后说道:“来了。”
丁一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来了。”
温庆轩笑了一下,说道:“干嘛还长出气,不情愿?”
丁一笑笑没有说话,她直到现在也说不清自己走这一步是对还是错,尤其刚才听了李立的话后,心里更加的翻腾。
温庆轩起身给他倒水,丁一赶忙站起来说:“我以后是您的下级,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温庆轩说道:“呵呵,还拿你当市领导看呢?”
丁一赶忙说道:“您这样说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什么都行,就是别说后悔的话,因为说了也不顶用了。”温庆轩很高兴的说道。
丁一感到他是在刺激自己。就说道:“您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会踏实在这里干。”
“嗯,这一点我不怀疑,你先在总编室,过几天就先去北京培训。这段不给你安排具体工作,你也可以借机熟悉一下环境和业务。”温庆轩说道。
“嗯。”丁一点着头。
“宿舍搬过来吗?”
“搬吧,方便上班。”其实,曹南到是没让她搬出来,甚至还说她可以继续在机关住,但是她觉得还是搬出来好。
“好吧,我给你安排。”说着,开门叫了一声:“董主任。”
一会就进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温庆轩说道:“楼上还能腾出一间房子吗?”
董主任说:“准备干嘛用?”
“当宿舍。”
“宿舍不都在小平房吗?”
温庆轩说道:“你看看面前这个女孩子能去小平房住吗?丁一,这是董主任。”
丁一站起,跟董主任打过招呼。
董主任说道:“也是,女孩子住小平房不方便,到了冬天可能都不会生火。要不,把文印室跟档案室合并吧?”
“你安排吧,腾出来后唰唰白,整理一下,女孩子住要讲究一些。”
董主任看了一眼丁一,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丁一最担心的就是住宿问题,那天看见那排小平房后她就有些顾虑,低矮、潮湿,尤其是冬天取暖是个麻烦事。今天看温庆轩特别在三楼给她安排宿舍后,她就很感动,赶忙说:“谢谢温局!”
温庆轩笑着说:“只要你满意,不叹气就行了。”
丁一说:“我没叹气,而且,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呵呵,那就好。高市长昨晚把我一通臭骂呀。”
丁一笑了,说道:“呵呵,高市长就是那样的脾气,说完就没事了。”
温庆轩很满意丁一的态度,就说道:“她骂你没?”
丁一笑笑,说道:“骂了,骂我干嘛着急出去,前头有喜糖等着哪?”
“哈哈,骂人都带着她的特色。”温庆轩大笑道。
“局长,我能过几天再来上班吗?想回家看看去,好长时间不回去了。”
“没问题,对了,想着给我找那本你妈妈的文章。”
“嗯,好的。”
温庆轩又领着她来到一楼的总编辑,里面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正在背稿。温庆轩说道:“小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岳主任,国家一级播音员,小月姐姐就是她。”
丁一听过电台的节目,小月姐姐是一档少儿节目,她没想到那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居然是从眼前这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口里发出的,她不由地说道:“小月姐姐就是您啊,太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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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主任笑了,说道:“是不是声不符实啊?”
“呵呵。”丁一不置可否。
温庆轩给她们做了介绍,说道:“小丁暂时在你这里办公,以后再给她安排办公室,让她熟悉一下业务。”
丁一看了一下,这个办公室已经有两张桌子对在一起了,如果她再来,只能是在两张桌子外面在加一张桌子,三张桌子凑在一起。
温庆轩跟丁一说道:“小丁,你就听岳主任的安排吧,有什么事跟她说就行了。”说完就出去了。
岳主任跟丁一介绍,这间办公室还有一个人,是总编室副主任,目前兼着电视新闻主持。她除去兼着电台的一个直播节目外,还兼着电视专题节目的配音,另外还有两名男播音员。凡是电台的播音员都有国家级资质。电视台目前还没有自己的播音员。说完后,她盯着丁一说道:“我看你可以往电视播音主持方向发展。”
“我不行,电视台的播音主持人都是漂亮、口齿清晰的,我一点都不懂,没有任何专业基础,也就是当个文字编辑就不错了。”丁一丝毫没觉着自己这话是谦虚。
岳主任说:“你太谦虚了。”说着,伸出一只手掌,在丁一的脸上量了一下,说道:“我看你行,你脸小,五官端正,清秀,面部线条柔和,具备上镜的条件,而且保证错不了,至于播音,加强训练就行了。电视除去新闻播音员对声音要求高点外,其它的节目要求不太高,主持人能把话说舒服就行了,主要是形象。前些日子咱们送省台的那两个人,其中女的还不如你呐,那还是中央台男主播XX点的将呢。”
“XX?”
“是啊,前段公开招聘了主持人,最后剩下三男三女,咱们局就通过关系把XX请来,最后定的他俩。”
“XX定的还能有错?”
“当时XX就说了,这两个人形象不是太理想,但是稍加培训就能用。”
“哦,那肯定不会错。”
“但是那个女的尽管不胖,可是脸部骨架大,不如你柔美,如果XX要是看见你,肯定会选你的。”
“骨架大上镜不好吗?”丁一对这些一窍不通。
“当然不好了,你像我,再怎么瘦,就冲这骨架,上镜后也跟庞然大物一样,看着吓人,小骨架的人最适合。”
岳主任按着自己的理解,向丁一普及着电视知识。
丁一又和岳主任聊了几句后,就跟岳主任说了要请假回家看看,下周再来上班。岳主任点头应允。
丁一出了广电局的门口,走在梧桐树掩映的水泥路上,她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座小楼,心想,自己以后就要在这里上班了。想想来亢州两年时间不到,居然换了三个岗位。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
丁一回到大楼后,林岩没在办公室,估计欢迎会还没有散,她把自己的办公桌腾了出来,把自己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把市长办公室的钥匙卸下,连同这个房间的钥匙一同放在了林岩桌子上,又打开高市长房门,把她的钥匙放在桌上,带上门,搬着纸箱,从东侧的小楼梯上去,刚上到四楼,就听见楼下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她知道散会了,接下来的议程就是全体班子成员去金盾酒店,参加新副市长的欢迎酒宴。
回到宿舍后,她心里忽然感到很清闲,再也用不着跟着高市长去应酬了,便躺在床上,懒得去吃中午饭,闭上眼,便睡着了。
江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正要洗手,林岩举着两把钥匙进来了,说道:“市长,丁一的。”
江帆一时没理解。
林岩说道:“丁一走了,办公桌都腾出来了,这是两个屋子的钥匙,放在我桌上了。”
江帆低下头,洗着手,没有说话。
这几天,他没有顾上丁一的事,那天,编委副主任拿着丁一调动工作的文件让他签字,他盯着那只有三笔划的名字,居然有些心痛,迟疑了半天都没有签字,即成事实的文件,他还是签了字。
这时,高铁燕打外面进来,进门就嚷嚷道:“你说这个白眼狼,我就那天数落了她几句,今天一声不吭就走了,把钥匙放在我桌上了,真是个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的娇小姐。”
江帆说道:“曹主任已经给您物色好了秘书人选,就等着您验收呐。”
“我不要了,这精力都耗在秘书身上了,换了还几个,刚找到一个如意可心的,她到不干了。”说完,气鼓鼓的走了。
江帆擦完手,曹南进来了,说道:“江市长,走吧,樊书记他们在门口等你哪。”
“嗯。”江帆走出办公室,下楼的时候跟曹南说:“抽个时间,你们办公室组织一下,送送丁一。”
“我昨天跟她说了,她说不用,我还跟她说如果那边住宿条件不好的话,让她继续在机关住,她也说不用,等那边收拾好后就搬过去。”
江帆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丁一的性格。他去过广电局,所谓的宿舍就是一排低矮潮湿的小平房。他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樊书记和新副市长已经等在门口。
丁一睡醒后,看了看表,已经两点多了。她想了想,决定去车站回家。
收拾好行囊后,本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可是想了想已经把二楼办公室的钥匙交了出去,她又不想到别的办公室打电话,唯恐别人问自己调动的事,总是有人喜欢在背后八卦。想到这里,她拎起小提箱,就从旁边的楼梯下了楼,偶尔碰上一两个机关的人,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从侧门溜了出去。
当她拎着小提醒,经过院子,快步向大门口走去的时候,正好被江帆看见。
江帆是刚刚从酒店回来,他刚刚脱去外套,准备上床休息一会,正在这时,无意就看到了丁一急匆匆的背影。他揉了揉眼睛,中午喝了不少的酒,以为自己看花了,等他定睛看时,那娇小的背影正好走到了门口,然后往左边一闪,短发随之甩了一下后就不见了。
江帆心里一阵难受,他知道只要那个小提箱出现,丁一肯定就是回家了。他冲动的拿起电话,想了想,最后还是放下了。
直到现在,丁一都没有跟他说起调动的事,或许是自己跟本就没有给她说这事的机会,丁一猜的没错,他的确有意在疏远她,但是丁一猜错的是,他不是口是心非,也不是因为她吻了自己而认为她轻浮才疏远了她,恰恰相反,他非常珍惜那个吻,那个带着女孩子怯怯的羞涩的吻,时常陶醉着他,他仍然爱她,而且丝毫没有减弱,只是因为丁一不知道的原因,他才不得不停住自己追求她的脚步。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跟丁一说起过自己真实的情况。
丁一消失在大门口半天了,他还站在窗前,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口,那个飞扬的短发,那个娇小的孤独的背影,就这样定格在他的脑海中,他心底升起一股怜爱之情,默默呼唤着他的小鹿……
彭长宜这几天可是忙得不可开交。
北城的殡改工作走在全市的前头,这天,锦安在亢州召开了现场会,会上,作为殡葬改革领导小组组长的任小亮,介绍了工作经验。最后与会者现场参观了北城区的农田,只见绿油油的庄稼地里,没有一处坟头,放眼望去,只有绿色的麦田和黄灿灿的油菜花,间或着还有一片片盛开着桃花的桃林。
在现场会的前一天,高铁燕来到北城区办事处,对于现场会期间要参观的地方,进行检查和布置,确保万无一失。彭长宜忽然发现,跟在高铁燕身后的不再是丁一,而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他就有些诧异,想问问又没有机会,等高铁燕走了以后,他就给林岩打了电话。
林岩说道:“你才知道?”
彭长宜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天看见高市长换秘书了才知道,丁一去哪儿了?”
林岩说:“我以为丁一跟你说了呢,她调走了,去了广电局。”
“什么?广电局?”彭长宜吃了一惊。说道:“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温庆轩挖她走的。”
“江市长……同意她调走啊?”彭长宜问道。
“肯定同意,不然她走不了。”林岩说道。
“这个丁一,调动工作都不说声,真是蔫有准儿。”彭长宜恨恨的说道。
林岩说:“别说你,我跟她一屋办公她也没说,江市长和高市长提前都不知道。”
“哎,走就走吧,等现场会过去了,请请她。”彭长宜说道。
林岩说道:“据我所知,她只是去广电局报到,然后就请假回家了。曹主任说给她送行也没办呢。”
挂了电话,彭长宜心里还是不踏实,七上八下的。从林岩的话里不难听出,丁一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决定调走的,不然她不会出去。是高铁燕?他早就知道丁一不适合做她的秘书;是江帆?难道江帆他们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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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主任笑了,说道:“是不是声不符实啊?”
“呵呵。”丁一不置可否。
温庆轩给她们做了介绍,说道:“小丁暂时在你这里办公,以后再给她安排办公室,让她熟悉一下业务。”
丁一看了一下,这个办公室已经有两张桌子对在一起了,如果她再来,只能是在两张桌子外面在加一张桌子,三张桌子凑在一起。
温庆轩跟丁一说道:“小丁,你就听岳主任的安排吧,有什么事跟她说就行了。”说完就出去了。
岳主任跟丁一介绍,这间办公室还有一个人,是总编室副主任,目前兼着电视新闻主持。她除去兼着电台的一个直播节目外,还兼着电视专题节目的配音,另外还有两名男播音员。凡是电台的播音员都有国家级资质。电视台目前还没有自己的播音员。说完后,她盯着丁一说道:“我看你可以往电视播音主持方向发展。”
“我不行,电视台的播音主持人都是漂亮、口齿清晰的,我一点都不懂,没有任何专业基础,也就是当个文字编辑就不错了。”丁一丝毫没觉着自己这话是谦虚。
岳主任说:“你太谦虚了。”说着,伸出一只手掌,在丁一的脸上量了一下,说道:“我看你行,你脸小,五官端正,清秀,面部线条柔和,具备上镜的条件,而且保证错不了,至于播音,加强训练就行了。电视除去新闻播音员对声音要求高点外,其它的节目要求不太高,主持人能把话说舒服就行了,主要是形象。前些日子咱们送省台的那两个人,其中女的还不如你呐,那还是中央台男主播XX点的将呢。”
“XX?”
“是啊,前段公开招聘了主持人,最后剩下三男三女,咱们局就通过关系把XX请来,最后定的他俩。”
“XX定的还能有错?”
“当时XX就说了,这两个人形象不是太理想,但是稍加培训就能用。”
“哦,那肯定不会错。”
“但是那个女的尽管不胖,可是脸部骨架大,不如你柔美,如果XX要是看见你,肯定会选你的。”
“骨架大上镜不好吗?”丁一对这些一窍不通。
“当然不好了,你像我,再怎么瘦,就冲这骨架,上镜后也跟庞然大物一样,看着吓人,小骨架的人最适合。”
岳主任按着自己的理解,向丁一普及着电视知识。
丁一又和岳主任聊了几句后,就跟岳主任说了要请假回家看看,下周再来上班。岳主任点头应允。
丁一出了广电局的门口,走在梧桐树掩映的水泥路上,她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座小楼,心想,自己以后就要在这里上班了。想想来亢州两年时间不到,居然换了三个岗位。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
丁一回到大楼后,林岩没在办公室,估计欢迎会还没有散,她把自己的办公桌腾了出来,把自己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把市长办公室的钥匙卸下,连同这个房间的钥匙一同放在了林岩桌子上,又打开高市长房门,把她的钥匙放在桌上,带上门,搬着纸箱,从东侧的小楼梯上去,刚上到四楼,就听见楼下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她知道散会了,接下来的议程就是全体班子成员去金盾酒店,参加新副市长的欢迎酒宴。
回到宿舍后,她心里忽然感到很清闲,再也用不着跟着高市长去应酬了,便躺在床上,懒得去吃中午饭,闭上眼,便睡着了。
江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正要洗手,林岩举着两把钥匙进来了,说道:“市长,丁一的。”
江帆一时没理解。
林岩说道:“丁一走了,办公桌都腾出来了,这是两个屋子的钥匙,放在我桌上了。”
江帆低下头,洗着手,没有说话。
这几天,他没有顾上丁一的事,那天,编委副主任拿着丁一调动工作的文件让他签字,他盯着那只有三笔划的名字,居然有些心痛,迟疑了半天都没有签字,即成事实的文件,他还是签了字。
这时,高铁燕打外面进来,进门就嚷嚷道:“你说这个白眼狼,我就那天数落了她几句,今天一声不吭就走了,把钥匙放在我桌上了,真是个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的娇小姐。”
江帆说道:“曹主任已经给您物色好了秘书人选,就等着您验收呐。”
“我不要了,这精力都耗在秘书身上了,换了还几个,刚找到一个如意可心的,她到不干了。”说完,气鼓鼓的走了。
江帆擦完手,曹南进来了,说道:“江市长,走吧,樊书记他们在门口等你哪。”
“嗯。”江帆走出办公室,下楼的时候跟曹南说:“抽个时间,你们办公室组织一下,送送丁一。”
“我昨天跟她说了,她说不用,我还跟她说如果那边住宿条件不好的话,让她继续在机关住,她也说不用,等那边收拾好后就搬过去。”
江帆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丁一的性格。他去过广电局,所谓的宿舍就是一排低矮潮湿的小平房。他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樊书记和新副市长已经等在门口。
丁一睡醒后,看了看表,已经两点多了。她想了想,决定去车站回家。
收拾好行囊后,本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可是想了想已经把二楼办公室的钥匙交了出去,她又不想到别的办公室打电话,唯恐别人问自己调动的事,总是有人喜欢在背后八卦。想到这里,她拎起小提箱,就从旁边的楼梯下了楼,偶尔碰上一两个机关的人,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从侧门溜了出去。
当她拎着小提醒,经过院子,快步向大门口走去的时候,正好被江帆看见。
江帆是刚刚从酒店回来,他刚刚脱去外套,准备上床休息一会,正在这时,无意就看到了丁一急匆匆的背影。他揉了揉眼睛,中午喝了不少的酒,以为自己看花了,等他定睛看时,那娇小的背影正好走到了门口,然后往左边一闪,短发随之甩了一下后就不见了。
江帆心里一阵难受,他知道只要那个小提箱出现,丁一肯定就是回家了。他冲动的拿起电话,想了想,最后还是放下了。
直到现在,丁一都没有跟他说起调动的事,或许是自己跟本就没有给她说这事的机会,丁一猜的没错,他的确有意在疏远她,但是丁一猜错的是,他不是口是心非,也不是因为她吻了自己而认为她轻浮才疏远了她,恰恰相反,他非常珍惜那个吻,那个带着女孩子怯怯的羞涩的吻,时常陶醉着他,他仍然爱她,而且丝毫没有减弱,只是因为丁一不知道的原因,他才不得不停住自己追求她的脚步。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跟丁一说起过自己真实的情况。
丁一消失在大门口半天了,他还站在窗前,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口,那个飞扬的短发,那个娇小的孤独的背影,就这样定格在他的脑海中,他心底升起一股怜爱之情,默默呼唤着他的小鹿……
彭长宜这几天可是忙得不可开交。
北城的殡改工作走在全市的前头,这天,锦安在亢州召开了现场会,会上,作为殡葬改革领导小组组长的任小亮,介绍了工作经验。最后与会者现场参观了北城区的农田,只见绿油油的庄稼地里,没有一处坟头,放眼望去,只有绿色的麦田和黄灿灿的油菜花,间或着还有一片片盛开着桃花的桃林。
在现场会的前一天,高铁燕来到北城区办事处,对于现场会期间要参观的地方,进行检查和布置,确保万无一失。彭长宜忽然发现,跟在高铁燕身后的不再是丁一,而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他就有些诧异,想问问又没有机会,等高铁燕走了以后,他就给林岩打了电话。
林岩说道:“你才知道?”
彭长宜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天看见高市长换秘书了才知道,丁一去哪儿了?”
林岩说:“我以为丁一跟你说了呢,她调走了,去了广电局。”
“什么?广电局?”彭长宜吃了一惊。说道:“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温庆轩挖她走的。”
“江市长……同意她调走啊?”彭长宜问道。
“肯定同意,不然她走不了。”林岩说道。
“这个丁一,调动工作都不说声,真是蔫有准儿。”彭长宜恨恨的说道。
林岩说:“别说你,我跟她一屋办公她也没说,江市长和高市长提前都不知道。”
“哎,走就走吧,等现场会过去了,请请她。”彭长宜说道。
林岩说道:“据我所知,她只是去广电局报到,然后就请假回家了。曹主任说给她送行也没办呢。”
挂了电话,彭长宜心里还是不踏实,七上八下的。从林岩的话里不难听出,丁一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决定调走的,不然她不会出去。是高铁燕?他早就知道丁一不适合做她的秘书;是江帆?难道江帆他们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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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桐娇嗔地看着他,说道:“在偷听你打电话,是谁?”
“呵呵,你不认识,快走吧。”彭长宜说着,就带头朝前走去。
“你还没有回答我在给谁打电话呢?这么温柔,我可从未领略过。”她的语气有了醋意。
彭长宜看到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就小声的说道:“难道昨晚还没领略到?”
叶桐的脸腾的红了,她很想扬手打他,但周边都是人,就小声的说道:“讨厌!”
彭长宜笑了。
在这次活动中,北城为全市挣得了荣誉,市里对北城做出表彰。彭长宜很高兴,跟任小亮商量,决定组织机关干部分期分批出去旅游,说是旅游,其实也就是短途出游,无非就是游览北京的周边景点。
明天,本来是彭长宜带队去八达岭长城,他突然接到部长电话,要他晚上跟着出差。彭长宜只好跟任小亮说自己有点私事,不能去了,让刘忠带队。没想到任小亮却说:“刘忠刚从龙庆峡回来,我带队去吧。”
彭长宜感到很意外,任小亮很少参加机关里的这些公共活动,到是很热衷参加市里组织的一些活动。机关干部平时都和书记保持着很大的距离,不像彭长宜这样和群众打成一片。
任小亮的确是看出了彭长宜在机关干部们心目中的威信,远远的超出了自己。在任何一项工作中,彭长宜都身先士卒,和干部们打成一片,就连计划生育到外县追人他都亲自带队,只要是彭长宜带头干的工作,没有人不愿意参加的,大家都觉得有干劲,过瘾,一呼百应。相反,任小亮就显得有些冷清,平时到他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人都很有限,经常在他眼前晃动的人也就是王学成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够摆正书记位置的人就会认为这很正常,因为书记的工作就是有别于政府一把的工作。像樊文良,经常是别的领导办公室座无虚席,他这里却冷清的一个人都没有,不是大事要事不会来他这里,他追求的也是这种效果。但是任小亮却没有这样的胸襟,他认为彭长宜有意树立威信,故意孤立自己,再加上王学成的阴阳怪气,他对彭长宜就有了防范之心。所以,在殡改工作开始时,他主动提出自己任领导小组组长,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亲临一线,但还是挂了名,在这项工作中,他一次都没有去过坟地,更别说出入丧葬现场了,但在大小会议的汇报中,他都是去前台发言的那个。
彭长宜对此看得很淡,尽管刘忠和田冲他们对此不满,他还要去做说服工作,他说,位置决定一切,这是规矩,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因为王家栋告诫他,一定要和任小亮搞好合作,凡事大局为重,所以他也就不在乎谁出头汇报这事了。
也可能任小亮意识到了机关干部和他的疏远,也可能任小亮真的担心被彭长宜架空,这次才主动提出带队旅游。
彭长宜带了足够多的钱,跟领导出门,无论用得着还是用不着,他都要做这种准备。赶到部长办公室,部长看了看表说道:“在等一会,车来了就走。”
“咱们去哪儿?”
“锦安。”
彭长宜就没有再问。凡是部长让他跟着单独出去,大部分都是办私事,未必用他做什么,就是让他跟在身边免得孤单。
很快,车来了,彭长宜和部长走出后,发现是一辆军牌的车,不用问,肯定是办私事,不然部长不会用部队的车。
部长至今用的仍然是一辆212吉普车,出远门这种车坐着不舒服,所以他一般都会单独借车。司机仍然是他的司机,是机床厂一位老工友的孩子,已经跟了他四五年了。
上车后,王家栋说了声“先回家”后,司机就开着车向他的家里驶去,路上,彭长宜说:“您是不是也该考虑换辆车了?”
部长说:“快了,等市长换了,底下就都跟着换了。”
在彭长宜的印象中,王家栋和张怀甚至和范卫东都不一样,他做人还是很低调的,范卫东和张怀都换了新的桑塔纳,王家栋见江帆一直在开那辆老爷车,也就放弃了换车的念头。
彭长宜问道:“市长要换车了?”
“嗯,会上已经研究了。”
“他那车给谁?”
“他那车给谁都不要,只能归办公室用。”
“换什么车?”
“奥迪100”
“哦,早该换了,周林就说,他在三源坐的车就是奥迪100,没想到到了亢州居然坐的的是老爷车。”
“呵呵,所以他没当上市长,江帆当上了,这就是差距。小子,懂吗?”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跟您在一起必须懂,不懂就是给师傅脸上抹黑。”
王家栋哈哈大笑。到了家门口,彭长宜随着王家栋下了车,王家栋从书房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密码箱,打开后,检查了一遍,彭长宜见是一个画轴,不用说,部长一定是去送礼。
部长夫人追了出来,跟彭长宜说道:“小彭,少让他喝酒。”
彭长宜说道:“您放心,我就是部长的酒桶。”
部长夫人说:“你也要少喝。”
“您放心吧。”说着,拎着箱子上了车。
重新坐上车后,王家栋说道:“你说我是要江市长的车还是买一辆国产的桑塔纳?”
“买新的吧,江市长那车太老了,出门还得借车。”
“嗯,我开始想要他那车,樊书记说怎么也要采购一批桑塔纳车,现在出门办事离不开车,各个部门也都需用车,多一辆和少一辆没有区别。”
彭长宜说:“市领导怎么也要坐帕萨特呀?”
“帕萨特都是进口的,现在上边对领导用车有了规定,樊书记那车买的早,如果是今年买也不许可了。”
“樊书记是厅级干部,坐那车不超标吧?”
王家栋说:“若论县级就超标。”
“以后就是汽车的时代了。”
“你小子掌握着财政大权,怎么也没换一辆?”王家栋说。
彭长宜笑了:“您都不换,我就更不敢了。”
“嗯,包子有肉不在褶儿上,别那么张扬。”
“要不这样,我买辆进口的帕萨特,跟您换着开,怎么样?”
“得了,没用,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何况还不是自己的私有财产,看淡一些没坏处。”
“现在乡党委书记都坐桑塔纳了,市级领导也坐桑塔纳?”
“你不是连桑塔纳都没有吗,还是那辆老上海。”
“我不是没敢换吗?小圆公司来了十辆帕萨特,都是进口原装的,任书记我们俩商量想要一辆。”
“那是国家罚没的走私车,不过据说手续已经合法化了。”王家栋说。
“是,我们有两个企业已经订购了两辆。”彭长宜说。
“比市场一点都不便宜。”王家栋说道。
彭长宜说:“买进的时候都是要补齐关税的,所以便宜不了,小圆公司做的越来越大了。”
“都是北京总公司在背后撑着呢,靠他?早就把裤子赔光了。”王家栋不屑的说道。
彭长宜见司机没有走国道,而是向高速路驶去,就说道:“高速还没通车吧?”
王家栋的司机说:“能走了。”
部长补充道:“可以走,就是收费站还没有建好。”
这个司机也姓王,平时话很少,多一句话都没有,不问到头上不说话,问到头上都是能少说一句绝不多说一句。
上了高速路,部长望了望两边的农田,说道:“这次殡改工作做的不错,你小子露了脸。”
彭长宜说道:“不是我,是任书记,是他指挥有方。”
“哈哈。”王家栋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呀?有情绪?谁不知道你彭长宜带着一帮虎狼之师,东突西杀,横扫北城,几天时间坟头就都消失了,罚款的罚款,拘留的拘留,动静蛮大的吗?”
彭长宜听部长这话,就说:“这是谁跟您说的呀?这么夸张,还虎狼之师?好像他看见了?”
王家栋说:“你说谁说的?是一把跟我说的。”
“啊?樊书记……”彭长宜不敢有异议了。
王家栋又说:“他怎么听说的?是吗?告诉你,他听到的,肯定是有人汇报上来的。”
彭长宜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半天才说:“樊书记也这么认为吗?”
王家栋说道:“他当然会正确认识这个问题了,所有的硬性工作都是这个套路,计划生育就是很好的例子,殡改更是如此,甚至将来涉及到的清理宅基地,都是真刀真枪的硬性工作。”
“真的要开始清理宅基地吗?”
“目前这项工作市里不打算启动,估计会拖到明年。”
省里早就有文件,要求对农村和城市住户的宅基地进行清理,把违法规划的、私自乱搭乱建和侵街占道的违章建筑全部拆除,尤其是在责任田里的违章建筑,一律拆除,恢复地貌,锦安也传达了上级指示精神,只是这项工作难度更大,尤其是在农村,几乎涉及到了家家户户。尽管这项工作会有大量罚款补充财政,较之计划生育和殡葬改革两项工作,更加的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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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刮宫流产、挖坟掘墓,再加上要清理宅基,拆房推墙,我的天哪,所有的损事我要做全了,我都怕了!”
王家栋也深有同感,说道:“是啊,我们国家正处在转型时期,各项法律制度都在建立健全和进一步的完善过程中,这个时期的工作肯定都是硬性工作,以后逐步纳入正规后,农村工作就好做了。”
彭长宜沉默了,基层工作就是如此,谁不干也不行。半天,他才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部长,书记怎么说?”
“书记……什么怎么说?”王家栋显然没跟上彭长宜的思路。
“虎狼之师。”
王家栋一听,笑了,说道:“哈哈哈,还惦记着这事,是不是怕了?”
彭长宜嘿嘿笑了,说:“嗯,有点。”
王家栋说:“放心,他跟我说的时候是带着欣赏的口气说道,如果有问责的意思,我早就嘱咐你了。不过有些话我也得说说你,以后注意一下工作方法,少在第一线冲杀,不要正面跟群众接触,一旦后面有人把路给你堵死,那样的话你连退身步都没有了。”
彭长宜说:“我觉得这么难的工作,书记动动嘴行,我要在动动嘴就显得太那个了,另外我也的确不放心,怕这项工作拖了全市后腿,也怕出事。”
王家栋点点头,他很欣赏彭长宜能有这种大局意识,也很欣赏他能摆正自己的位置,正因为彭长宜具备优秀干部所有的思想品质,他才不得不提醒他、敲打,说道:“指挥员就要有指挥员的样子,你当然不能像任小亮似的不凉不酸躲清静,但也要讲究工作方式方法,毛主席为什么反复强调方法论,任何一项硬性工作都是可以完成的,重要的是方法。你有必要你亲自去刨死尸吗?有必要你亲自和老百姓发生正面较量吗?再说了,什么事你都干了,也影响别人的发挥。”
彭长宜点点头,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自从哄抢事件后,他发现,无论是刘忠还是田冲,都不愿独立担当某项工作,对他产生了依赖,老巴就是个例子,每天他们头去找老巴,都要跟他磨叨半天,从他这里讨主意,这次殡改也是这样。是他们不敬业吗?不是。他们值班的天数比自己还多,在这次殡改工作中,他们俩个几乎没怎么回过家,所以才有了刘忠儿子那篇作文的故事。刘忠已经是副书记了,可是,他分管的党委口的工作,却习惯跟自己磨叨,尽管彭长宜不止一次的说过,要他多找任书记汇报,即便刘忠找了任书记,他也还是喜欢跟自己商量,无形中就显得他插手党委的事情过多。
部长这时又说道:“在任何一个单位当领导,有一帮人围着你转不是坏事,但是你要善于引导他们,培养他们,还要善于保护他们,更重要的是要保护自己。”
“我明白了。”彭长宜说道。
王家栋继续说道:“长宜,党政一把手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一个去说,一个去干,一个挑毛病,一个被挑毛病。可能目前在北城,拥护你的人多,围着你的人也多,但是,决定你命运的不是这些人,懂吗?三爷的道理还让我给你讲多少遍?当然,现在是樊书记主政,政府那边又是你的好朋友当家,暂时别人不会对你有什么威胁,但是你想过吗?假如有一天亢州的政治格局变了,或者你调到别处工作去了,你还会这样冲杀无忧吗?要多动脑子,多动政治这跟弦,只埋头拉车不问路的人,是走不好的。”
彭长宜点点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在目前亢州的政界,甚至是在中国的政界,每当你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时,都要提前考虑到一个节点,这个节点不是你怎么去达到工作的目的,而是要考虑到冷枪会从什么地方打过来。
“现在的北城,这样的矛头尚不明显,但是等到明显了,你就被动了,懂吗?”
“懂。”
“我这次之所以叫你来,除去你能给我当个助手外,就是想说说你的这段工作。我感觉除我之外,不会有人这样说你,谁愿意打击一个年轻干部的工作积极性啊?各项工作都是这样,上级只负责把任务压下来,却从不给你方法,但是你就要自己找方法,这里面的有工作方法,还有一些工作之外的方法,这是你需要动脑筋的地方。”王家栋在继续他的校长角色。
彭长宜很感动,说道:“除去您,没人能这么掰开揉碎的跟我说这些话,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我不希望听到这种无聊的马屁话,我这番话跟任何一个干部说,都能换来这样的奉承,甚至有人比你说的还动听,但是我只对你说,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您比较看好我,怕我走歪,怕我跌跟头。”
“还真不害臊?哈哈,不过你说的也对,你比他们有原则性,这点我比较看好。我希望你走好,不希望你跌跟头,更不希望你毫无头脑的在前面工作,背后中冷箭,那样我就白当了校长了。”
彭长宜老老实实地说:“我以后注意,保证不再让您担心。”
王家栋知道自己的话进到了彭长宜的心里,继续说道:“记住:在中国,办任何一件事,哪怕搬把椅子,都有可能付出流血的代价。这话尽管是鲁迅在他那个时代说的,但是在今天依然符合现实。对老百姓有益的事,你要去做,要责无旁贷的去做,但是做的同时就要多长个心眼,要提防被人利用,被人挑刺,被人放冷箭。按说这些我不该教你,但在官场,这种事屡见不鲜,我必须要提醒你。”
“嗯,明白。”
王家栋话锋一转,突然说道:“尤其像那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女人打情骂俏的事更要少干,甚至不能干。”
彭长宜一愣,他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了看部长。
部长斜了他一眼说道:“冤枉你了吗?深夜宾馆偷偷约会,第二天在现场又和别人眉来眼去的,你敢说没有?”
彭长宜不说什么了,他太震惊了,部长怎么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他很想问问部长怎么知道的,但是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他不能问,向来都是这样,如果你非要去刨根究底,想从领导那里知道消息来源的途径,那你就太幼稚太不懂事了。
“还是那句话,官场需要自律,政治需要智慧。安全第一,那种搬把椅子都要流血的事情少干。”王家栋加重了语气。
彭长宜点点头,部长今天对他说的话,让他受益终生。
丁一回来后,她没有和彭长宜联系,而是上了几天班后,就去了北京广播学院,接受为期半年的培训。
按道理来讲,像丁一这样没有任何从业经验的人,是来不了广院学习的,但是温庆轩用人心切,不但提前给她找来一些学习资料让她看,还找了关系走了后门。等报道那天,丁一才知道温庆轩找的关系,原来是从京州省电视台调到中视的林稚君。
林稚君应该算是中视第一代节目女主持人了,当年,她凭着资质聪慧、端庄秀丽、吐字清晰、声音圆润,且非常有亲和力的主持形象,被中视挖走,后来偶因一起政治事件,受到不公平处分,正在事业巅峰的她,从中视离开,调到了京城都市频道担当一起文化专题的策划工作,兼着北广的客座教授,近年来,她把相当的精力放在了教学上。亢州最初选拔主持人的时候,就是她帮忙联系的央视名嘴XX,让XX最后把关定的人选。
当丁一第一次见到林稚君的时候,感觉她比电视上更好看,白白细细的皮肤,两只大眼睛通灵俊秀,气质端正,尤其是她的笑,真诚、温馨,你会感到如沐春风般的舒心熨帖,那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是别人模仿不来的。她生来就是当主持人的料,如果不当主持人就对不起这张脸和这真诚温馨的笑容。
温庆轩把丁一介绍给了林稚君,跟她说:“林主任,这也不是外人,我给你说一个人你应该知道,阆诸的文化名人,也是咱们省的文化名人,梅碧馨,你应该认识吧?”
林稚君点点头,说道:“我在省台的时候做过她的专访。”
丁一喜出望外,说道:“您认识我妈妈?”
林稚君点点头:“见过一次。”
温庆轩说道:“林主任,她爸爸您也该认识。”
“嗯?”林稚君看看温庆轩,又看看丁一。
温庆轩说道:“京大教授丁乃翔啊。”
“哦,你是丁教授的女儿?这么说梅碧馨和丁乃翔是一家人?”林稚君又仔细的打量着丁一。
丁一不停地点着头。
林稚君收住笑,很认真的跟温庆轩说道:“温局,我不得不提醒您,这个小丁同学估计您将来留不住,要白培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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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笑了,说道:“你真精道。好,听你的,要平房。”其实彭长宜早就决定要平房了,而且几个党委委员要的都是平房。
沈芳高兴的说道:“太好了,那样咱们娜娜就会有自己的房间,咱们也会有独立的厨房,独立的浴室,独立的卫生间,你也会有自己的书房,也会像部长的书房那么气派。”
彭长宜笑了,心说女人还是比较好养活的,跟梁晓慧比,沈芳的欲望要低很多。他说道:“除去你说的这些房间,我们到时还会有一个独立的锅炉房。”
沈芳眨巴了半天眼睛,说道:“什么、什么?还有锅炉房?”
“对,是锅炉房,烧暖气的锅炉房。”彭长宜肯定地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要自己烧暖气?”沈芳失望极了。
彭长宜说道:“因为那个地方盖四个小院正好合适,就没有锅炉房的位置了,只能自己烧暖气。”
“哦,是这样。”沈芳明显的泄气不少。
“你还要平房吗?”彭长宜问。
沈芳想了想说道:“我还是想要平房,接地气,另外方便。”
彭长宜说:“对。现在土暖气也很方便,不会费太大的事。”
“是不是还要有东西配房?”沈芳又问道。
“对,规划的是五间北房,东西各三间配房,东南角开门。”彭长宜耐心地向妻子描述着未来家属院的框架。
沈芳非常高兴,说道:“哇,一共十一间房子,太好了,将来娜娜结婚都可以跟咱们住一起了!”
“呵呵,你想什么哪,还有二十年哪,到那时指不定社会变成啥样了?”彭长宜见她的样子就跟孩子得到糖果那样兴奋,心里也很高兴。
沈芳高兴极了,因为即将告别无房的历史,她特地炒了四个小菜,一家三口算是提前庆贺一番。
彭长宜觉得沈芳不胡搅蛮缠的时候还是比较可爱的,家里也有了难得的温馨和轻松。
其实,男人无论在外面怎样调皮,他最留恋的还是这种安稳的其乐融融的家庭生活,不管这种生活多么平淡无奇,多么波澜不惊,只要他到家能够卸下面具,放松疲惫的身心,一句体贴的问候,甚至一杯白开水,就能让他心满意足。
人们往往习惯于把女人视为弱者,视为需要保护的对象,其实男人有的时候比女人更脆弱。
一个聪明的女人,既不会让她的男人追名逐利,也不会阻碍男人前进的脚步,只会在他消沉的时候给予鼓励,在激进的时候给予提醒,在脆弱的时候给予关怀,让他感到这些东西只有你能给予她,非你之外的女人无法给予,这个时候你就等于把他抓牢了,而没有必要天天检查他的呼机偷听他的电话,他基本不会找各种借口赖在办公室或游荡在大街上不想回家!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女人要有能力付出你的理解、你的温柔,才有能力享受真正的幸福。男人就跟孩子一样,有的时候也要对他进行必要的赏识教育,他需要听到自己女人的好话,需要被仰慕,被热爱,让他明白你的需要,他保准就会像烟花一样燃烧自己,然后享受你这个特殊观众的喝彩!
男人外表强悍,强悍到可以瞬间搬来一座山,但是,他的耐力却远不及一个女人,这就是为什么游玩回来,女人照样可以干很多家务,而男人却累的不行。这个时候千万别埋怨他懒,没办法,上帝造人的时候就赋予了他这个特质。与其埋怨,还不如给他一个笑靥,等他缓过劲,就会心甘情愿去为你扛山,哪怕折断腰。男人愿意为了他的女人去谋取一切幸福,然后回到家中享受女人对他的崇拜和热爱。
可是女人毕竟不是男人的全部,男人需要事业,男人从骨子里就有对事业的需求、依赖。事业是每一个男人的灵魂,这是上帝在造人的时候就赋予男人的第一责任。所以,一个心中无事业的男人充其量是一个活僵尸。男人们强壮有力,有创造精神,有拼搏精神,有雄心、有野心,如今,他们仍然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但是,面对残酷的竞争,面对无情的社会压力,大部分男人内心世界是脆弱的。这个貌似强大的群体,也是需要帮助的,在他们内心深处隐藏着许多的需求……这些需求他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也不会轻易在家人面前表露出来,如果你真心想和眼前这个男人过一辈子,那么就要细心的观察他,研究他,然后尽可能多的给他的需要,那样的话,尽管他也会在外面逢场作戏甚至会风花雪月,但最终他还是会回家的,因为这里,记录着一个男人赤手空拳的奋斗史和成长的足迹,在这个足迹中,始终有一个女人从起点开始就陪着他走过来的,他中途可能会顽皮,可能会看路边的风景而放慢或者偏离轨迹,但总归还会走回来,如果这个家不是给她带来太大的痛苦,他不会在中场轻易换人,因为他比女人还要依赖最后那个终点。
所以当沈芳心情愉悦的和彭长宜说着话时,而没有惯用过去的疑问和指责时,彭长宜的心情很不错,毕竟,女人为了他为了这个家没少付出,那一刻他感到沈芳还是蛮依赖自己的,他就有一种骄傲和自豪,有了一种被认知的满足,她没有再复述谁家又添了热水器,谁家又买了空调什么的。
那晚,等孩子熟睡后,彭长宜给了沈芳足够的热情和疯狂,让沈芳得到了久违的心理和生理的满足……
新书记到任后没几天,在一个周末,丁一就接到了林岩的电话,林岩劈头就说:
“你真的与世隔绝不再关心亢州的事了?”
丁一说道:“怎么了?”
“樊书记调走了,王部长升了,咱们市长……”林岩故意停住不说了。
“咱们市长怎么了?”丁一急忙问道。
“唉,咱们市长,咱们市长,怎么说呢?”林岩叹了一口气。
“市长怎么了,你快说呀?”丁一着急的问道。
“呵呵,咱们市长还是市长。哈哈,还以为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闹了半天,还是有让你牵挂的东西呀?”林岩说道。
丁一尴尬了,心想这个林岩太坏了,自己被他算计了。她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问道:“樊书记去哪儿了?王部长升什么了?”
林岩在电话这头满意的笑了,他不再逗她,就说道:“樊书记调到关岛市,任关岛市代市长,王部长升任京州省锦安市亢州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
“哈哈,你前面还应该再加上中华人民共和国,然后再京州省。真好,谁来给咱们当书记?”
“南岭县委书记钟鸣义,前几天已经宣布到任了。”
“嗯,明白,那将来谁接王部长?是卢部长吗?”
“这个目前没有明确,暂时还由部长兼着。”
“别的呢?还有什么变化?”
“你指什么?”林岩问道。
“我指别的领导有什么变化吗?”丁一感觉自己说这话有些底气不足。
“呵呵,你是不是问市长,我刚才说了,市长还是市长。”
“哦。”丁一简单地应了一声。
“丁一,在这之前你真的没听说市里的变化?”林岩又问道。
丁一笑了,说:“呵呵,我是新单位的人认识没几个,老单位的人把我忘了,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林岩不客气地说:“是你忘了我们,我们可是没有忘记你,前几天师傅还说起你了呢?”
“说我什么?”她知道林岩指的是彭长宜。
“说市长许过你们,带你们去五台山,结果一年多过去了,他还没有兑现若言,说你都跑到广电局去了,市长再不践诺的话,丁一指不定跑到哪儿去了。”林岩说道。
“呵呵。”丁一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丁一,你周日也不回来吗?”
“嗯,不回去,我回去干什么呀?电视台那里就有我的铺盖,一张床,那床还不是我的。人都还认不全呢?在说了,对于电视我还是门外女,要抓紧时间学习。”
“也是,你们不放暑假吗?”
丁一笑了,说道:“我们是来接受培训的,又不是北广正式的学生,统共半年时间,再放暑假的话,就剩三分之二的时间了。”
“丁一,我、小许、彭主任,还有市长,我们都很想你,聚会的时候没有一次不说到你。”林岩突然说道。
“谢谢,我也想……你们。”说着,心里就翻起了一点小浪花。
林岩又问了她一些琐碎的问题,就挂了电话。
丁一从电话亭里走出来时,正好看见同宿舍的雅娟从前面走过,她就是来自南岭县电视台的新闻主播。跟丁一一样,是参加半年短训的学员。据雅娟讲,他们县尽管经济欠发达,但是电视台成立的却很早,比富庶的县市成立电视台都要早好几年,原因就是县委书记重视宣传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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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重视宣传工作的书记到亢州来了,兴许雅娟还不知道呢?
丁一叫了一声:“雅娟姐,你干嘛去?”
雅娟站住了,说道:“我出去一趟,可能晚上不回来了。”
“嗯。”丁一点点头。
丁一很喜欢雅娟的两只大眼睛,就跟女演员潘虹的眼睛一样,漂亮、清丽,还有着一种淡淡的忧郁。
雅娟又说:“今天是周末,你不出去玩吗?”
丁一摇摇头。早就听说每到周末,在校门口外面,会排起很长的车龙,据说都是来接恋人度周末的。丁一出于好奇,想到门口去看看,走了几步后又回来了,心想自己真无聊,干嘛来了?再说,眼下是放暑假期间,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车。
想到这里,她就向电教室走,她要到那里去看优秀的电视片。通过三个月的学习,她强烈的喜欢上了电视这门艺术,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海绵,在贪婪的汲取着水分。
林稚君也很关心这个好学上进的学员,经常给她吃小灶,借给了她“百部优秀中外电视片展播集锦”的录像带,让她闲暇的时候看。对她说,如果把这些片子看完,琢磨透,她基本就可以结业了,就像一个不会写新闻报道的人,只要天天捧着报纸琢磨,自然也就会写了。
每天课程结束后,她就会躲在电教室里看片子。就像温庆轩说的那样,没有任何一种艺术能像电视艺术这样,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如果说枯燥的课程安排是必须完成的规定动作,那么看片子是她最喜爱的自选动作。能够直接去鉴赏一部优秀的电视片,的确是迅速掌握这门技艺的最佳捷径,再结合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有针对性的加以分析和研究,绝对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她很感激林稚君对自己的关照,这对于她认知电视、提升欣赏水平,帮助实在太大了,所以,只要一有空闲,她就会泡在电教室。这些片子可能对于雅娟这样有着从业经验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天气很闷很热,丁一拉开厚厚的窗帘,打开窗户,教室里丝毫感觉不到凉爽,没有一丝风进来,反而外面的潮气进来了,好像要下雨,她又关好了窗户,打开了电扇。
这时,包里的呼机响了,已经很少有人呼自己了,林岩今天呼自己她都觉得很新鲜,她赶忙掏出呼机查看:我在北广大门口。江帆。
丁一的心莫名奇妙的跳了起来。江帆,这个名字似乎她已经淡忘了一个世纪了,怎么今天忽然又冒了出来,而且他已经在学校门口了。
尽管这个名字消失了一个世纪,但是一旦冒出来,还是恍如昨日那么熟悉和亲切,她很奇怪,自己看到这个名字时会心跳,而且还是抑制不住的心跳。
她镇定了一下,想到这个人因为自己主动吻了他那么一下,就好长时间不理自己,害得她居然逃出市政府机关,没想到今天居然又想起搭理自己,而且跑到学校门口?她要好好分析一下这条信息的内容,要冷静,千万不能再冲动。他只是说在学校门口,但没说在门口干嘛,更没说是在等她,也没说让她出去见面。她再也不能犯自作多情、自己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错误了,你愿意在哪儿就在哪儿,跟我没有关系,我完全可以把这条信息当做一次场景记录,就像他们出去拍片要做场记一样,只是一个记录!
她没有动,而是坐在哪儿继续看片子,但是她怎么也看不下去了,更加感到教室的闷热,脑门的汗也就流了下来。
这时,呼机再次响起来,她打开看了一下,还是他,还是那句话:我在北广大门口。江帆。
这是无效的重复记录!场记不需要重复,重复的场记容易给编导造成假象,还像特意有所指。她删除了这条多余的信息。
十多分钟后,又一条信息过来了:我在你学校门口,是否有时间。江帆。
属于我的学校在阆诸,从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到高学到大学,都在阆诸,难不成我要回阆诸见你?
她按兵不动,眼睛继续观看着大屏幕。
又十多分钟过去了,她的注意力无法放在屏幕上,紧紧握着呼机,不时的看着。没有信息进来,可能他走了,可能他迷路了,不小心走到了这里,才想起,有个似曾相识的人在这里学习。哼,好在自己这次没有犯找不着北的错误。她把电视的音量调的大了一点。
这时,呼机再次意外的响起,她居然吓了一跳,没容它再继续响,立刻摁了查看建:我在等你!江帆。
她注意到,这次寻呼台的小姐在后面加上了感叹号。
你在等我?我们事先有约吗?没约何来的等?愿意等就等吧。在她四五岁的时候,她跟爸爸和妈妈从新华门经过,爸爸告诉她,毛主席和国家领导人都从这个门出来,她说,那我们等在门口,看看他们吧?爸爸说,你等上三天,也不见到能看见他们。现在想来,这句话很有道理,别说三天,就是一年你也未必能见到,因为中间隔着等级和距离。眼下也一样,尽管我不能和新华门里那些国家领导人相比,但是道理是一样的,你等在门口,未必能见到我。
估计片子看不下去了,闷热不说,她的心思很难集中在片子上了,于是退带,关机,关闭屋里所有的电源后,她带上门就出来了。
她没有去校门口,而是回到了宿舍。宿舍没有人,其他室友估计都去外面度周末去了。她锁好录像带,感觉在宿舍也呆不下去,也不想去吃饭,想到门口那个人,心里就有些烦躁不安。
这时,又一条信息进来了:小鹿,我会一直等你在门口。江帆。
典型的语法错误!一点都不像有学问的人。不过一声“小鹿”,似乎叫回了那些逝去的日子和逝去的美好,她的心颤抖了,眼睛就有些酸胀,眼泪几乎在这一瞬间流了出来。
五条信息接连传来,表明了他的执著,她想了想,拎起挎包,锁好宿舍的门就走了出去。
江帆是来北京办事的,他上午接到同学薛阳的电话,让他头中午赶到北京,说有个师兄支边回来了,来北京体检,要住几天,在京的几个经常联系的同学也聚一聚,如果江帆有时间的话就赶过来。
春节期间,江帆和薛阳聚了聚,尽管目前薛阳在中组部只是个一般的处级干部,但是江帆很看好薛阳,他为人低调,说话办事稳重,加上年轻,锻炼几年就会有所发展。薛阳自从离婚后,目前还是单身,江帆也跟单身差不多,两人经常在电话里聊到深夜。
自从江帆知道翟炳德跟岳父的故事后,他的心思就被搅乱了,他感到了悲哀。原来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幸运,才被权力的馅饼砸中,没想到,这天下从来就没有免费的馅饼,只有关系和机巧。从那以后,他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出路,思考着怎么再一次逃开。
尽管这次升迁得益于岳父的荫护,他在感激的同时,仍然不想跟袁小姶和好,已经碎的镜子即便修补上,也是有道道裂痕的,就像姜子牙暗喻马氏的覆水难收。
在一次全省县市长工作会议上,江帆得知内陆省每年都有支边任务,后来他打电话详细咨询了薛阳,薛阳说几十年来,党中央、国务院对援藏、援疆的支边工作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对支边的干部制定了一系列特殊政策和优惠措施,为的就是号召鼓励大家积极踊跃去支边。但是具体各个省的情况又都不一样,各省都有自己的支边计划,也不是每个省每年都有,轮到各个市、县,就更不会年年有了。这要看少数民族地区对干部或者其他行业人才的需要情况而定。
最后薛阳说:“你是不是想再逃一次?我告诉你,不值得!”
也可能是薛阳为了说服他,让他放弃支边的念头,所以上午特地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聚。的确,这个师兄的变化,让江帆大吃一惊。
这个师兄叫付国华,比江帆他们高两届,是当年风靡校园的学生领袖、政治明星,六年前支边去了边疆,由于身体原因,提前回来了。当江帆看到他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他人非常消瘦,头发稀少,当年那双极具热情的眼睛,此刻也了无光彩,手上的青筋暴漏,当江帆跟他握手的时候,都不忍心用力。后来江帆才知道,他热血沸腾的去支边,的确为他捞到了一些政治资本,不但级别上调了一格,而且还收获了爱情。
说起来这个付国华支边很有意思,当时毕业后,他被留校,兼做学生工作。有一年,教育部分配给学校一个支边名额,当时决定由另一名干部去,但是这名干部死活都不去,校领导说如果不服从组织分配,就要被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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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那个干部宁肯被双开也不去,其结果就真的被双开了。
付国华知道后,主动找到组织,提出自己愿意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校领导二话没说就同意了,问他有什么困难,他说我没有什么困难,就是还没有对象。校领导说你看上谁了,尽管告诉组织。他说我看上女教师吴国华了。校领导一听,两个人都叫国华,说不定真有缘分呢?于是立刻召开全校教职员工大会,在大会上宣布了一项党组决定:付国华、吴国华赴藏支边。
女教师吴国华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冷不丁听说支边人有她,当时就瘫坐在椅子上哭了。旁边的人把她搀回办公室。回到办公室后她继续哭,同事们就劝她,说,你要是不同意去,就去跟组织说明原因,组织会考虑你的困难的。哭了半天,吴国华说:西藏我去。同事说你去干嘛还哭?她说:我就是想哭,我委屈得慌!同事说你委屈就不要去了?
吴国华说:我去,一定要去,我爸爸是县委组织部部长,从小就告诫我们,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服从组织的分配,我就是想哭,想把委屈哭出来……
据说,那天吴国华一直在办公室哭到了下班。她当时根本不知道,学校只有一个支边名额,多出她这个名额,完全是陪衬,更不知道付国华暗恋她的事。
接下来的事根本不用付国华费心思,完全按照他的所愿发展。周围热心的人们就开始撮合付国华和吴国华,说,你们到那么遥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干脆结婚领证算了,这样互相照应也方便一些。吴国华的家长也特地赶来北京,见了付国华,感觉小伙子人也精神,思想政治觉悟也高,就同意了他们的婚事。二十多天后,当他们踏上支边的火车时,俩人已经登记结婚了。
但是,边疆的艰苦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付国华的激情和理想,很快就被消磨殆尽,他的身体也毁了,更为严重的事,由于某种政治原因,他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信仰也毁了,就是这次申请调回来的过程,都让他饱受打击,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受到了重创,整个人都变了。
他别开口说话,只要说话,就是牢骚满腹,这和当初那个激情四射,充满政治抱负的学生领袖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聚会也因为他的激烈情绪而很快结束了。
送走付国华后,薛阳问他:“还想去吗?”
江帆说:“付国华是个例,我跟他不一样。”
薛阳笑了,说道:“哀莫大于心死,尽管你们情况不一样,甚至目的都不一样,但是眼前的心境是一样的。”
江帆叹了一口气。
薛阳说:“你不应该逃避,应该积极解决。”
江帆痛苦的说道:“我解决不了,死活不离,我又不敢闹的动静太大。”
薛阳笑了,说道:“你还是有所顾忌。”
“我能没有顾忌吗?男人,谁不希望自己的仕途一帆风顺?”
“是啊,你现在是一方诸侯,家庭问题向来是官员最为敏感的问题,也许,时间长了,你就会原谅她……”
没等他说完,江帆就抬手制止了薛阳,说道:“薛阳,我做不到。每当想到女儿……我这心就跟被剜一样的疼……”
薛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点点头,他是理解这个同学的,他也有过妻子出轨的经历,但是江帆显然比他多了丧女之痛。
把薛阳送到单位后,江帆想去亢州驻京办的宾馆休息一下,他中午喝了酒,头有些发晕。那个时候,条件好的县市,在北京都有驻京办。亢州是锦安地区在北京最早建立办事处的,建造了一栋28层的宾馆,这个办事处当时为亢州招商引资工作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驻京办主任是樊文良的前任市委书记的秘书,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好多年了,江帆跟他接触过几次,感觉他是个很有魄力很懂政治的一个人,说话办事极其讲究。他刚刚驶进后院停车场,猛然就看见象征亢州至高权力特征的牌号车,赫然停在那里。
他知道,如今,这辆新皇冠已归了钟鸣义,樊文良没有把车带走,他只带走了赵秘书。江帆没有减速,而是继续往前开,从前面绕出,悄悄驶离了驻京办的大楼。
江帆很是纳闷,这个钟鸣义刚到亢州仅仅三天时间,他一不到各部门,二不到各企业,却先来到驻京办?
驻京办是亢州在北京的前沿阵地,是联系京城各个部委的纽带和桥梁,是亢州政府部门的一个重要机构。难道钟鸣义的工作要从北京做起?
钟鸣义来驻京办江帆不知道,他是为公事而来还是为私事而来江帆就更不知道了,他不能在这里碰上钟鸣义,所以只好悄悄离开。
江帆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北京的大街上转悠,既然琢磨不透钟鸣义到驻京办有何贵干,也就不琢磨了,他知道,任何事情都不是没有缘由的,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知道钟鸣义此次北京之行的真实目的。
不琢磨钟鸣义了,他就反复咀嚼薛阳的话,哀莫大于心死,反复问自己,心死了吗?
的确,自从女儿离开后,他的心死了,是对婚姻的死,对妻子的死,但是他对自己的人生没有死,大不了从头再来。他要求出去挂职,是为了逃避,他想去支边,同样是为了逃避,他想靠自己的实力,真刀真枪的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天地,不受任何人的荫惠,他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所以也就有了支边的念头,当然,那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是走投无路的选择,眼下,还远没到这个地步。
来到自己当年的大学校门口,远远的望了一眼,眼前就浮现出许多校园里的青春记忆……当然,这个记忆里有袁小姶的影子。他显然不愿想起这些往事,就没有走进校园,而是继续往前走,不由地就拐上了东四环。
当他终于弄清前面的方向时,他又想到了一座校园,一个正在那里接受电视业务培训的女孩子。原来,自己的漫无目的,还是有所目的的。他不由地暗笑了一下,谁说自己的心死了,在这个女孩子面前,他始终都是温情荡漾,尽管大多时间是被压抑的荡漾。
在远离亢州的地方,他的心慢慢复苏了……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对这个女孩子的疏远,想起她的悄悄离开,尽管他目前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离开机关去电视台的真实原因,但是从她不跟自己的打招呼来看,似乎有自己的原因。这个小鹿,太敏感了,他想起选举的头天晚上,那个小小的吻……
想到这里,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由笑了。
江帆把车停在树荫下,坐在车里,带着一种轻松愉快的心情,呼了她,没想到,她既没出来,也没回电,又连续呼了她三次,她都没有一点消息。看来,她是成心不理自己,因为对于这个校园,江帆并不陌生,无论是教学楼还是宿舍,接到传呼后,最多也就是十分出来,但是眼下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了。
他必须严肃对待了,于是,再一次的呼了她,不见她的人影,又再一次呼了她,这次,如果她不出来,他决定等下去。
他呼了第五遍过后,不一会,就见从校园门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浅绿色的细花纱裙,短发、裙袂向后飘动着,边走边低头寻找着路边的车辆。
江帆的心释然了,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知道她没有见过自己的新车,就坐在车里,直到她走到自己车的前面,她刚要低头看车牌,江帆突然就摁了一下喇叭,吓的她一激灵。
江帆哈哈大笑,打开了车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丁一惊魂未定,捂住胸口,半天才说道:“江市长好。”
江帆一愣,心想,这么正经地向他问好,要知道她称呼自己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带姓的,他感到了她对自己的疏远,就说道:“热吧?”
她点点头。
“上车吧,车里凉快。”
丁一没动,她不知道他找他有什么事。
“怎么了?”江帆问道。
丁一想了想说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江帆故意一愣,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我……还有作业没做完呢?”丁一说道。
江帆说道:“今天不是周末吗?”
丁一点点头。
“进来说吧,外面太热。”说着,就给丁一把后面的车门拉开,丁一只好坐了进去。
江帆重新坐在驾驶座位上,说道:“在这里学习的怎么样?”
“嗯,挺好的。”坐进车里,尤其是江帆一说话,丁一就闻到了很明显的酒味,她知道市长中午肯定喝酒了。
“住宿条件怎么样?”江帆又问。
“挺好的。”
“吃的呢?”
“挺好的。”
“我说,除去这三个字外,你还会说别的吗?”
丁一笑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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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那个干部宁肯被双开也不去,其结果就真的被双开了。
付国华知道后,主动找到组织,提出自己愿意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校领导二话没说就同意了,问他有什么困难,他说我没有什么困难,就是还没有对象。校领导说你看上谁了,尽管告诉组织。他说我看上女教师吴国华了。校领导一听,两个人都叫国华,说不定真有缘分呢?于是立刻召开全校教职员工大会,在大会上宣布了一项党组决定:付国华、吴国华赴藏支边。
女教师吴国华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冷不丁听说支边人有她,当时就瘫坐在椅子上哭了。旁边的人把她搀回办公室。回到办公室后她继续哭,同事们就劝她,说,你要是不同意去,就去跟组织说明原因,组织会考虑你的困难的。哭了半天,吴国华说:西藏我去。同事说你去干嘛还哭?她说:我就是想哭,我委屈得慌!同事说你委屈就不要去了?
吴国华说:我去,一定要去,我爸爸是县委组织部部长,从小就告诫我们,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服从组织的分配,我就是想哭,想把委屈哭出来……
据说,那天吴国华一直在办公室哭到了下班。她当时根本不知道,学校只有一个支边名额,多出她这个名额,完全是陪衬,更不知道付国华暗恋她的事。
接下来的事根本不用付国华费心思,完全按照他的所愿发展。周围热心的人们就开始撮合付国华和吴国华,说,你们到那么遥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干脆结婚领证算了,这样互相照应也方便一些。吴国华的家长也特地赶来北京,见了付国华,感觉小伙子人也精神,思想政治觉悟也高,就同意了他们的婚事。二十多天后,当他们踏上支边的火车时,俩人已经登记结婚了。
但是,边疆的艰苦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付国华的激情和理想,很快就被消磨殆尽,他的身体也毁了,更为严重的事,由于某种政治原因,他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信仰也毁了,就是这次申请调回来的过程,都让他饱受打击,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受到了重创,整个人都变了。
他别开口说话,只要说话,就是牢骚满腹,这和当初那个激情四射,充满政治抱负的学生领袖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聚会也因为他的激烈情绪而很快结束了。
送走付国华后,薛阳问他:“还想去吗?”
江帆说:“付国华是个例,我跟他不一样。”
薛阳笑了,说道:“哀莫大于心死,尽管你们情况不一样,甚至目的都不一样,但是眼前的心境是一样的。”
江帆叹了一口气。
薛阳说:“你不应该逃避,应该积极解决。”
江帆痛苦的说道:“我解决不了,死活不离,我又不敢闹的动静太大。”
薛阳笑了,说道:“你还是有所顾忌。”
“我能没有顾忌吗?男人,谁不希望自己的仕途一帆风顺?”
“是啊,你现在是一方诸侯,家庭问题向来是官员最为敏感的问题,也许,时间长了,你就会原谅她……”
没等他说完,江帆就抬手制止了薛阳,说道:“薛阳,我做不到。每当想到女儿……我这心就跟被剜一样的疼……”
薛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点点头,他是理解这个同学的,他也有过妻子出轨的经历,但是江帆显然比他多了丧女之痛。
把薛阳送到单位后,江帆想去亢州驻京办的宾馆休息一下,他中午喝了酒,头有些发晕。那个时候,条件好的县市,在北京都有驻京办。亢州是锦安地区在北京最早建立办事处的,建造了一栋28层的宾馆,这个办事处当时为亢州招商引资工作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驻京办主任是樊文良的前任市委书记的秘书,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好多年了,江帆跟他接触过几次,感觉他是个很有魄力很懂政治的一个人,说话办事极其讲究。他刚刚驶进后院停车场,猛然就看见象征亢州至高权力特征的牌号车,赫然停在那里。
他知道,如今,这辆新皇冠已归了钟鸣义,樊文良没有把车带走,他只带走了赵秘书。江帆没有减速,而是继续往前开,从前面绕出,悄悄驶离了驻京办的大楼。
江帆很是纳闷,这个钟鸣义刚到亢州仅仅三天时间,他一不到各部门,二不到各企业,却先来到驻京办?
驻京办是亢州在北京的前沿阵地,是联系京城各个部委的纽带和桥梁,是亢州政府部门的一个重要机构。难道钟鸣义的工作要从北京做起?
钟鸣义来驻京办江帆不知道,他是为公事而来还是为私事而来江帆就更不知道了,他不能在这里碰上钟鸣义,所以只好悄悄离开。
江帆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北京的大街上转悠,既然琢磨不透钟鸣义到驻京办有何贵干,也就不琢磨了,他知道,任何事情都不是没有缘由的,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知道钟鸣义此次北京之行的真实目的。
不琢磨钟鸣义了,他就反复咀嚼薛阳的话,哀莫大于心死,反复问自己,心死了吗?
的确,自从女儿离开后,他的心死了,是对婚姻的死,对妻子的死,但是他对自己的人生没有死,大不了从头再来。他要求出去挂职,是为了逃避,他想去支边,同样是为了逃避,他想靠自己的实力,真刀真枪的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天地,不受任何人的荫惠,他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所以也就有了支边的念头,当然,那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是走投无路的选择,眼下,还远没到这个地步。
来到自己当年的大学校门口,远远的望了一眼,眼前就浮现出许多校园里的青春记忆……当然,这个记忆里有袁小姶的影子。他显然不愿想起这些往事,就没有走进校园,而是继续往前走,不由地就拐上了东四环。
当他终于弄清前面的方向时,他又想到了一座校园,一个正在那里接受电视业务培训的女孩子。原来,自己的漫无目的,还是有所目的的。他不由地暗笑了一下,谁说自己的心死了,在这个女孩子面前,他始终都是温情荡漾,尽管大多时间是被压抑的荡漾。
在远离亢州的地方,他的心慢慢复苏了……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对这个女孩子的疏远,想起她的悄悄离开,尽管他目前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离开机关去电视台的真实原因,但是从她不跟自己的打招呼来看,似乎有自己的原因。这个小鹿,太敏感了,他想起选举的头天晚上,那个小小的吻……
想到这里,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由笑了。
江帆把车停在树荫下,坐在车里,带着一种轻松愉快的心情,呼了她,没想到,她既没出来,也没回电,又连续呼了她三次,她都没有一点消息。看来,她是成心不理自己,因为对于这个校园,江帆并不陌生,无论是教学楼还是宿舍,接到传呼后,最多也就是十分出来,但是眼下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了。
他必须严肃对待了,于是,再一次的呼了她,不见她的人影,又再一次呼了她,这次,如果她不出来,他决定等下去。
他呼了第五遍过后,不一会,就见从校园门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浅绿色的细花纱裙,短发、裙袂向后飘动着,边走边低头寻找着路边的车辆。
江帆的心释然了,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知道她没有见过自己的新车,就坐在车里,直到她走到自己车的前面,她刚要低头看车牌,江帆突然就摁了一下喇叭,吓的她一激灵。
江帆哈哈大笑,打开了车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丁一惊魂未定,捂住胸口,半天才说道:“江市长好。”
江帆一愣,心想,这么正经地向他问好,要知道她称呼自己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带姓的,他感到了她对自己的疏远,就说道:“热吧?”
她点点头。
“上车吧,车里凉快。”
丁一没动,她不知道他找他有什么事。
“怎么了?”江帆问道。
丁一想了想说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江帆故意一愣,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我……还有作业没做完呢?”丁一说道。
江帆说道:“今天不是周末吗?”
丁一点点头。
“进来说吧,外面太热。”说着,就给丁一把后面的车门拉开,丁一只好坐了进去。
江帆重新坐在驾驶座位上,说道:“在这里学习的怎么样?”
“嗯,挺好的。”坐进车里,尤其是江帆一说话,丁一就闻到了很明显的酒味,她知道市长中午肯定喝酒了。
“住宿条件怎么样?”江帆又问。
“挺好的。”
“吃的呢?”
“挺好的。”
“我说,除去这三个字外,你还会说别的吗?”
丁一笑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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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那个干部宁肯被双开也不去,其结果就真的被双开了。
付国华知道后,主动找到组织,提出自己愿意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校领导二话没说就同意了,问他有什么困难,他说我没有什么困难,就是还没有对象。校领导说你看上谁了,尽管告诉组织。他说我看上女教师吴国华了。校领导一听,两个人都叫国华,说不定真有缘分呢?于是立刻召开全校教职员工大会,在大会上宣布了一项党组决定:付国华、吴国华赴藏支边。
女教师吴国华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冷不丁听说支边人有她,当时就瘫坐在椅子上哭了。旁边的人把她搀回办公室。回到办公室后她继续哭,同事们就劝她,说,你要是不同意去,就去跟组织说明原因,组织会考虑你的困难的。哭了半天,吴国华说:西藏我去。同事说你去干嘛还哭?她说:我就是想哭,我委屈得慌!同事说你委屈就不要去了?
吴国华说:我去,一定要去,我爸爸是县委组织部部长,从小就告诫我们,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服从组织的分配,我就是想哭,想把委屈哭出来……
据说,那天吴国华一直在办公室哭到了下班。她当时根本不知道,学校只有一个支边名额,多出她这个名额,完全是陪衬,更不知道付国华暗恋她的事。
接下来的事根本不用付国华费心思,完全按照他的所愿发展。周围热心的人们就开始撮合付国华和吴国华,说,你们到那么遥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干脆结婚领证算了,这样互相照应也方便一些。吴国华的家长也特地赶来北京,见了付国华,感觉小伙子人也精神,思想政治觉悟也高,就同意了他们的婚事。二十多天后,当他们踏上支边的火车时,俩人已经登记结婚了。
但是,边疆的艰苦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付国华的激情和理想,很快就被消磨殆尽,他的身体也毁了,更为严重的事,由于某种政治原因,他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信仰也毁了,就是这次申请调回来的过程,都让他饱受打击,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受到了重创,整个人都变了。
他别开口说话,只要说话,就是牢骚满腹,这和当初那个激情四射,充满政治抱负的学生领袖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聚会也因为他的激烈情绪而很快结束了。
送走付国华后,薛阳问他:“还想去吗?”
江帆说:“付国华是个例,我跟他不一样。”
薛阳笑了,说道:“哀莫大于心死,尽管你们情况不一样,甚至目的都不一样,但是眼前的心境是一样的。”
江帆叹了一口气。
薛阳说:“你不应该逃避,应该积极解决。”
江帆痛苦的说道:“我解决不了,死活不离,我又不敢闹的动静太大。”
薛阳笑了,说道:“你还是有所顾忌。”
“我能没有顾忌吗?男人,谁不希望自己的仕途一帆风顺?”
“是啊,你现在是一方诸侯,家庭问题向来是官员最为敏感的问题,也许,时间长了,你就会原谅她……”
没等他说完,江帆就抬手制止了薛阳,说道:“薛阳,我做不到。每当想到女儿……我这心就跟被剜一样的疼……”
薛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点点头,他是理解这个同学的,他也有过妻子出轨的经历,但是江帆显然比他多了丧女之痛。
把薛阳送到单位后,江帆想去亢州驻京办的宾馆休息一下,他中午喝了酒,头有些发晕。那个时候,条件好的县市,在北京都有驻京办。亢州是锦安地区在北京最早建立办事处的,建造了一栋28层的宾馆,这个办事处当时为亢州招商引资工作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驻京办主任是樊文良的前任市委书记的秘书,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好多年了,江帆跟他接触过几次,感觉他是个很有魄力很懂政治的一个人,说话办事极其讲究。他刚刚驶进后院停车场,猛然就看见象征亢州至高权力特征的牌号车,赫然停在那里。
他知道,如今,这辆新皇冠已归了钟鸣义,樊文良没有把车带走,他只带走了赵秘书。江帆没有减速,而是继续往前开,从前面绕出,悄悄驶离了驻京办的大楼。
江帆很是纳闷,这个钟鸣义刚到亢州仅仅三天时间,他一不到各部门,二不到各企业,却先来到驻京办?
驻京办是亢州在北京的前沿阵地,是联系京城各个部委的纽带和桥梁,是亢州政府部门的一个重要机构。难道钟鸣义的工作要从北京做起?
钟鸣义来驻京办江帆不知道,他是为公事而来还是为私事而来江帆就更不知道了,他不能在这里碰上钟鸣义,所以只好悄悄离开。
江帆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北京的大街上转悠,既然琢磨不透钟鸣义到驻京办有何贵干,也就不琢磨了,他知道,任何事情都不是没有缘由的,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知道钟鸣义此次北京之行的真实目的。
不琢磨钟鸣义了,他就反复咀嚼薛阳的话,哀莫大于心死,反复问自己,心死了吗?
的确,自从女儿离开后,他的心死了,是对婚姻的死,对妻子的死,但是他对自己的人生没有死,大不了从头再来。他要求出去挂职,是为了逃避,他想去支边,同样是为了逃避,他想靠自己的实力,真刀真枪的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天地,不受任何人的荫惠,他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所以也就有了支边的念头,当然,那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是走投无路的选择,眼下,还远没到这个地步。
来到自己当年的大学校门口,远远的望了一眼,眼前就浮现出许多校园里的青春记忆……当然,这个记忆里有袁小姶的影子。他显然不愿想起这些往事,就没有走进校园,而是继续往前走,不由地就拐上了东四环。
当他终于弄清前面的方向时,他又想到了一座校园,一个正在那里接受电视业务培训的女孩子。原来,自己的漫无目的,还是有所目的的。他不由地暗笑了一下,谁说自己的心死了,在这个女孩子面前,他始终都是温情荡漾,尽管大多时间是被压抑的荡漾。
在远离亢州的地方,他的心慢慢复苏了……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对这个女孩子的疏远,想起她的悄悄离开,尽管他目前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离开机关去电视台的真实原因,但是从她不跟自己的打招呼来看,似乎有自己的原因。这个小鹿,太敏感了,他想起选举的头天晚上,那个小小的吻……
想到这里,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由笑了。
江帆把车停在树荫下,坐在车里,带着一种轻松愉快的心情,呼了她,没想到,她既没出来,也没回电,又连续呼了她三次,她都没有一点消息。看来,她是成心不理自己,因为对于这个校园,江帆并不陌生,无论是教学楼还是宿舍,接到传呼后,最多也就是十分出来,但是眼下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了。
他必须严肃对待了,于是,再一次的呼了她,不见她的人影,又再一次呼了她,这次,如果她不出来,他决定等下去。
他呼了第五遍过后,不一会,就见从校园门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浅绿色的细花纱裙,短发、裙袂向后飘动着,边走边低头寻找着路边的车辆。
江帆的心释然了,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知道她没有见过自己的新车,就坐在车里,直到她走到自己车的前面,她刚要低头看车牌,江帆突然就摁了一下喇叭,吓的她一激灵。
江帆哈哈大笑,打开了车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丁一惊魂未定,捂住胸口,半天才说道:“江市长好。”
江帆一愣,心想,这么正经地向他问好,要知道她称呼自己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带姓的,他感到了她对自己的疏远,就说道:“热吧?”
她点点头。
“上车吧,车里凉快。”
丁一没动,她不知道他找他有什么事。
“怎么了?”江帆问道。
丁一想了想说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江帆故意一愣,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我……还有作业没做完呢?”丁一说道。
江帆说道:“今天不是周末吗?”
丁一点点头。
“进来说吧,外面太热。”说着,就给丁一把后面的车门拉开,丁一只好坐了进去。
江帆重新坐在驾驶座位上,说道:“在这里学习的怎么样?”
“嗯,挺好的。”坐进车里,尤其是江帆一说话,丁一就闻到了很明显的酒味,她知道市长中午肯定喝酒了。
“住宿条件怎么样?”江帆又问。
“挺好的。”
“吃的呢?”
“挺好的。”
“我说,除去这三个字外,你还会说别的吗?”
丁一笑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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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说:“那我们喝葡萄酒吧,要甜的。”
“葡萄酒,还得是甜的,有吗?”江帆问服务员。
服务员说:“有,您要什么价位的。”
“女士喝当然要最好的。”
服务员转身就走了出去。
江帆说道:“我们说到哪儿了?”
丁一想了想,眼珠一转,说道:“说到葡萄酒了。”
江帆明白她不愿意继续刚才的话题,就说道:“好,葡萄酒就葡萄酒。说说,你为什么要喝葡萄酒,还得是甜的,你知道生产厂家为了让葡萄脱糖,耗费了多少研究经费?国内生产干红的厂家,都要从国外进口脱糖设备,咱们国家目前都没有能力生产这样的设备。”
“哦,是这样,但是对于我这样的消费者来说,他们恐怕就是费力不讨好了。”丁一说道。
“是啊,那他们就倒闭关门了。”江帆想了想说道:“丁一,说实话,曹主任给你打电话,说给你送行,你为什么拒绝啊?”
丁一没想到他还往回绕,她不愿往回绕,就说道:“如果那天吃了,今天市长就不请我了。”
江帆笑了,说道:“那天吃了市长也请你,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彭长宜知道后,把我好一顿埋怨,说不该让你这样出去。”
“科长?他还说什么了?”丁一的眼里露出惊喜。
“唉,尽管没有说什么,但是似乎我亏待了你。”
“没有了。”丁一有低下头。让一个市长这样和自己说话,的确有些不好意思。
“丁一,选举那天,我的确应该感谢你那个吻,是那个吻平息了内心的燥乱,真的谢谢你。”说着,握住了丁一端茶杯的手。
丁一瞪大了眼睛,什么?感谢?自己那样轻浮的吻了他,他好长时间都冷淡自己,原来,他不是讨厌自己那个吻啊?那他到底为什么?
江帆见她惊讶的看着自己,说道:“怎么了?有什么吃惊的吗?我说的可都是心里话。”
“市长,您……您没讨厌我那个吻呀——”
“呵呵,傻丫头,除非我有病,那么甜蜜的吻,谁会讨厌呀,求之不得啊!我恨不得天天都有幸得到呢?
“真的?”
“真的。”
“我,我那么轻浮,也不讨厌?”
“别把自己说那么不堪,你不是轻浮的姑娘。”
“可是,我还以为……您讨厌我的轻浮,才不理我的?原来不是这样啊?”丁一委屈死了,几乎是带着哭音。
江帆心疼了,原来她是这么以为的哪?他把她的两只小手握在掌心里,不停地拍着,说道:“你以为错了,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因为什么,要知道那是我的初吻呀?都羞死我了,白白献出初吻,却还落个轻浮的名声,让市长看不起,我当时真的感觉丢死人了!”
江帆深深的看着她,长臂用力,想把丁一拉到自己的怀抱里,丁一抽出一只手,照着他的手背赌气的打了一下,眼泪就流了出来。
江帆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继续用力拉她,把她强行拉了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把她抱在怀里,抬头看着她,说道:“对不起。”扬手给她擦着眼泪。
丁一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赶紧从他的怀里站起来,走到玻璃幕前,这时,门被推开,服务员又端着托盘进来了,是两道精致漂亮的凉菜。
江帆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说道:“菜上来了。”
丁一没有转过头,江帆笑了笑,起身拿起那块热毛巾,递到她的手上,说:“擦擦眼泪吧,这么贵重的金豆子,可是要省着掉啊。”
丁一扑哧笑了,接过温热的毛巾,擦了擦了眼睛,又擦了擦手。然后坐在桌前,看着刚刚上来的两道凉菜。
江帆给她解说道:“荷兰酱汁淋芦笋、过桥豆腐。”
两道凉菜颜色明艳,清爽养眼,立刻让人的食欲大增。鲜绿的芦笋、整齐有序的排放在盘中,上面用荷兰酱汁淋成一个“z”形。再看那道过桥豆腐,雪白的嫩制豆腐组成一个梯形桥状,两边各自码放着一个农家土鸡蛋,肉沫、酱汁、绿色的辣椒米撒在白嫩的豆腐上。
丁一抿了一下嘴,用手下意识的摸摸肚子。
江帆说:“什么意思?”
丁一说:“我再摸摸肚子有多少余量。”
“多少?”
“很多,早就空着呐。”去除了一块心病,丁一感觉自己食欲大增。
“别急,好吃的还在后头。”
这时,服务员拿进一瓶红葡萄酒和一盒冰块,给他们面前各放上两只高脚杯,一只手倒背着,一只手拿着酒瓶,将瓶嘴轻轻搭在杯沿上,倾斜着酒杯,慢慢倒入半杯酒,微笑着对他们说:“两位可以用餐了。”
他们面对面的坐在T形的餐桌上,
丁一看了他一眼,等着他说话。江帆端起酒杯说道:“祝你现在学习愉快,将来工作顺利。”
丁一也举杯,说道:“祝贺市长顺利当选,将来步步高升。”
“呵呵,这话一般人都爱听。”
“哦?那祝贺你坐上了新车。”丁一调皮的说道。
“哈哈。”江帆笑了,喝了一口酒。
丁一也喝了一口,江帆发现,她红润的小嘴两边,立刻出现了两弯酒红,那是杯沿留下的,鲜艳极了。
她夹了一根碧绿的芦笋,轻轻咬了一口,又鲜又脆,又想去夹豆腐,哪知嫩豆腐根本夹不起来,江帆笑了,拿起一个小勺,给她弄了一勺,倒在她的盘中。丁一吃了一点,说道:“真爽口!”
这时,服务员又端来两杯鲜核桃汁,丁一把红葡萄酒和鲜核桃汁放在一起,一白一红,说道:“真漂亮。”
江帆看着她,说道:“你这哪里是吃饭,是在吃漂亮。”
“呵呵。”
这时,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盘香辣跳跳蛙、剁椒鱼头、香辣海螺肉、农家小炒肉,最后是一道乳鸽竹荪汤。
服务员边给他们盛汤边抱歉的说道:“对不起,这道汤上晚了,是现煲制的。”
“没关系。”江帆说道。
“两位请慢用。”说着,退出,给他们关上了门。
丁一看着这些菜说道:“市长,吃不了的,太浪费了。”
江帆笑了,说道:“现在是一个市长在请你,算是给你的送行宴,尽管有些多,只要你喜欢。”
“是的,我喜欢。”丁一喝了一大口酒,又喝了一口核桃汁,说道:“怎么都是辣的?”
“这里以湘菜为主,当然都是辣的了,再说,你刚才淋了雨,吃点辣的把寒气逼出来。”说着,又冲丁一举杯。
丁一又喝了一口甜葡萄酒,对着这些菜不敢下筷。
江帆说道:“没有想象的那么辣,湘菜的辣恰到好处,而且我要的都是微辣。有研究表明,人要适当的尝试着去吃些辣的,有助于健康。这几道菜,都是湘菜的经典,吃吧,会终生难忘,听市长的没错。”
“是,市长。”她调皮的说道。
江帆看得出,丁一高兴了,刚见到她时那种冷漠没有了,小鹿,还是他的小鹿。
江帆也跟高兴,介绍着说:“剁椒鱼头,可是湘菜的经典招牌菜,不辣。”
说着,他拔开上面的一层红椒,夹了一块白嫩的鱼肉,放在丁一的碟里。
丁一试着尝了尝,说道:“嗯,不辣,好吃。谢谢市长。”
丁一想起刚才自己对他的态度,就说道:“市长,刚才对不起了……”
江帆故意不解的说道:“什么对不起?”
丁一不好意思地说:“在学校,让市长等了那么久。”
“应该,谁让咱惹着人家了,等的再久人家还是给面子了,毕竟出来了,要是不出来,我这老脸往哪儿放啊?”江帆故作很认真的说道。
丁一笑了,端起杯,说道:“敬您。”
“干了。”江帆说。
丁一和江帆都干了。
江帆说道:“这酒怎么样?”
“挺好喝的。”
“好喝?”
“是的,好喝,甜的,不像白酒那么辣。”
“葡萄酒有后劲,你小口喝吧。”
“嗯,吃菜。”
江帆唯恐她喝多了,就给她的酒杯放进冰块,说道:“稀释稀释。”
“能稀释吗?”
“能,酒就是靠水降度。”
丁一尝了一口,说道:“不好喝了。”
“哈哈。”江帆笑着说道:“你有希望向彭长宜看齐。”
丁一也笑了,说:“科长呀,他是半斤冲喉,八两没事,一斤正好,二斤微醺。”
“哈哈,这是谁给他总结的?”江帆笑着说。
“他自己,有一次他请科室的人吃饭,小郝跟他较劲,他自己就这样说的,所以也就没人跟他较劲了。”
“哈哈,你暴露了你们科长的秘密,给你小鞋穿。”
“呵呵,他的确不让往外说,不过现在没事了,他管不着我了。”
“呦嗬,你这意思只有温庆轩能管你,我们都管不着你了?”江帆说道。
丁一想了想说道:“嗯,有那么一点。”说完,抿着嘴笑了。
“唉,悲哀!”
丁一嘻嘻的笑着,调皮的模样可爱极了。
江帆突然问道:“再见到我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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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笑着点点头,说道:“高兴。”
江帆说道:“我感觉到了。为你干杯!”说着,冲丁一举举杯。“跟我在一起快乐吗?”
“快乐。”
“这个,我感觉不明显,尤其是刚才你还流眼泪了。”
丁一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脸就有些微红,柔顺的短发便飘散在额前,挡住了她的脸。江帆忽然想起了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眼前的丁一,就是这诗的美好再现,坐在那儿,端庄、文静、优雅,那么清纯干净,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江帆就有些激动,心里爱的不行。
“怎不说话?”他问。
“别说那个话题了。”
“行,你说。”
她为市长的好脾气笑了,说道:“我想给樊书记和王部长留言,祝贺他们,可是又觉得不合适。”
江帆想了想说道:“也无所谓,毕竟他们都是你曾经的老领导。”
“行,我明天在给他们打传呼。”
“你现在就可以。”江帆说着,就拿过手包,掏出自己的手机。
丁一从自己包里掏出了市委和市政府机关内部通讯录,找到樊书记和王部长的呼机号,分别给他们给他们打去传呼,对他们表示祝贺。
她刚把手机还给市长,自己的呼机就响了,她一看,惊喜的说道:“是樊书记!‘谢谢小丁,欢迎来关岛玩。樊文良。’呵呵,真快。”显然她没有想到樊书记居然这么快回呼她。
江帆笑了,说道:“你别指望王部长给你回话,他的呼机从不带在身上的。”
“嗯,我知道,有好几次他都忘在抽屉里,那时我负责给他办公室搞卫生。”
江帆又说到:“过几天,我和几个中直企业的老总去关岛看他,你跟我们去吧。”
丁一张大了嘴,说道:“我怎么敢?”
“呵呵,也没事。”
“还是不去的好,如果温局去的话我到可以去。”
江帆很欣赏丁一做事有分寸,就点点头,说道:“温庆轩肯定会去,你跟他去比较好。你是他的属下,又都在市委呆过。”
丁一点点头,她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说道:“市长,这些菜剩下怎么办?”
“没的办。”
“我可以打包回去。”
“不行,天气这么热会变质的,你又没有冰箱。”
“嗯,是,那歇会接着吃。”
说着,她站了起来,蹦了蹦,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江帆听了她的话后说道:“你只要吃好就行了,这些东西你就是撑破肚皮我相信你也吃不完。”
丁一揉着肚子说道:“已经快破了。”
“那咱们不吃了,我让服务员撤掉,给咱们上茶。”
“不喝茶,喝乳鸽汤。”
江帆呵呵笑了,说道:“你怎么这么吝啬,宁愿把肚皮撑破,也不愿浪费掉。”
“以后可不能要这么多了。”
“以后就两个菜,这次是特殊情况,有将功补过的意思。”
“呵呵,别说了。”丁一听市长这么说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就说道:“咱们换个话题,说个我们女孩子最喜欢谈论的话题。”
“恋爱?”
“对,最好是初恋,昨天晚上在宿舍她们说了半天。”
“哦?”江帆显然对女孩子这个话题感兴趣。
“就是每个人都要交代自己的初恋。”
“我对别人的不感兴趣,只想听你的。”江帆说道。
“呵呵,市长说了我就说。”
“男孩子的初恋没有意思,当意识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去追求了,追求到手了就结婚了,至于早期的那应该算好感。你的呢?”
丁一想了想说:“我原来喜欢过给我们军训的一个教官,不光我一个人喜欢,好多女生都喜欢,但是没有恋的感觉。”
“你第一次有恋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
丁一想了想,脸红了。她始终认为她的初恋对象就是科长,跟科长有过这种感觉,但是她不能说。
江帆看她不好意思,就说道:“初恋这一页可以翻过去,说下一页,初吻是什么时候?”
丁一的脸又红了,看着他左边的脸,娇嗔的说道:“初吻就在不久前……”
江帆明白了,她刚才说过“那可是我的初吻啊”,看来的确是初吻。他想了想说:“那是你的初吻,第一次被吻是什么时候?”
“呵呵,应该是出生的时候,妈妈说她是第一个吻的我。”
“呵呵,我是说被男人吻。”江帆的脸红了。
“那应该是爸爸。”
“被爸爸之外的男人的吻。”
“应该是大学的时候吧?那个男生刚吻了我一下,就被哥哥看到,一挥拳头,就把他吓跑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呵呵,现在想起来很有意思。”
江帆愣住了,说道:“大学?刚被吻?”
“对呀,悲哀吧,我不可爱,所以没有人追求。”
“江帆是第几个?”他有些不怀好意的问道。
丁一伸出手指,说道:“算上那个男生,第……”她很想说第三个,但是不好意思说,唯恐市长问那个人是谁。
江帆笑了,说道:“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喝一杯酒。”
丁一笑了,说道:“真的?”
“真的。”
“呵呵,那这一瓶要不够呢?”
“就再要一瓶。”
丁一想了想,说道:“我只要回答,你就喝吗?”
“嗯,但是要经过我的评判,回答对了就喝。”
“呵呵,那我回答对了,你也说不对,怎么办?”丁一不傻。
“呵呵,不会的,我能判断出对和错,咱们先试试。”
“行。”
江帆就去拿酒瓶,要倒满杯里的酒,丁一说道:“不行,先把里面的喝干。”
江帆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招跟你们科长学的?”
丁一笑了。
江帆喝干后,倒上一满杯,说道:“开始,进行第一个问题,也是刚才问你的问题,江帆,是第几个?”
丁一抿着嘴笑了,神出手掌,先压下大拇指,说道“一个”,又压下食指,说道“两个”,再压下中指,说道“三个。”
江帆不错眼珠的看着她的手指,当压下第二个食指时,江帆心里有了期待,没想到她又压下一个中指,说道“三个”的时候,她不说了。
江帆看着她的手指,说道:“没了?”
“没了。”
“第几个?”
丁一伸出自己的中指,说道:“从哪边数都是第三个。”
江帆伸出长臂,握住她的手,压下她的大拇指,说道:“这是那个男生。”然后又压下她的食指,说道“这是无名氏”,又压下她的中指说道:“这个是江帆?对吗?”
丁一点点头。
江帆举着她的中指说:“不错,的确从哪边数都是第三个,也是最高的一个。”他又把她的食指伸直,说道:“这个是谁?”
丁一脸一红,说道:“这是另一个问题,你先把第一个问题喝了。”
江帆想了想,说道:“嗯,这第一个问题应该没错,我相信。”
是的,他相信,因为丁一的脸红了,说明“食指”那个人是存在的。他当上“中指”这个人也非常幸运了:“拇指”的那个男生,还没有真正领略到吻的时候,就被拳头吓跑了,那么比起第一个吻她的人,江帆实在是太幸福了,他不但不折不扣的吻了她,还得到了她的初吻,现在看来,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人吻过她,应该也是不折不扣的吻,不然她的脸不会红。
他抬头喝了一满杯,说道:“看,喝干了,我再倒上一杯,要开始第二个问题了。”
丁一脸上的红晕还没有下去,说道:“我可以请求弃权吗?”
“不可以,请求不予批准,愿赌服输,不能破坏游戏规则。”
丁一红着脸说道:“我可以有选择的回答吗?”
“不可以,如果你放弃回答一个问题,就喝一杯酒。”江帆忽然觉得这样跟丁一在一起很愉快,很轻松,身外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眼前只有他的小鹿、美酒、美食和大雨。
丁一想了想说道:“行。”
“行?”
“嗯,行。”丁一再次确认道。
“好,先把杯里的酒喝干,然后倒满,开始。”
丁一犹豫着不想喝,江帆说道:“想想刚才怎么对待我着?”
“您是男的,而且能喝,我们不是一个段位的。”
江帆笑笑,说道:“让你一次。”就给她倒满了杯。说道:“开始,第二个问题……”他故意诡异的看着丁一,说道:“那个食指是谁?”
丁一料到他会问这个,所以刚才就想不玩了,她看了一眼那杯酒,说道:“这个……我喝酒。”
江帆一看,她宁愿喝酒也不愿回答这个问题,看来这个人的确存在,而且还是让她脸红的人,他后悔答应让她喝酒了。
丁一喝干了一满杯红葡萄酒,擦了一下嘴,轻松的说道:“下一个。”
喝了一杯酒,逃过一个问题,看来“食指”的确是这个女孩子心中的一个秘密,他不好逼她,就说:“下一个,请听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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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笑着点点头,说道:“高兴。”
江帆说道:“我感觉到了。为你干杯!”说着,冲丁一举举杯。“跟我在一起快乐吗?”
“快乐。”
“这个,我感觉不明显,尤其是刚才你还流眼泪了。”
丁一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脸就有些微红,柔顺的短发便飘散在额前,挡住了她的脸。江帆忽然想起了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眼前的丁一,就是这诗的美好再现,坐在那儿,端庄、文静、优雅,那么清纯干净,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江帆就有些激动,心里爱的不行。
“怎不说话?”他问。
“别说那个话题了。”
“行,你说。”
她为市长的好脾气笑了,说道:“我想给樊书记和王部长留言,祝贺他们,可是又觉得不合适。”
江帆想了想说道:“也无所谓,毕竟他们都是你曾经的老领导。”
“行,我明天在给他们打传呼。”
“你现在就可以。”江帆说着,就拿过手包,掏出自己的手机。
丁一从自己包里掏出了市委和市政府机关内部通讯录,找到樊书记和王部长的呼机号,分别给他们给他们打去传呼,对他们表示祝贺。
她刚把手机还给市长,自己的呼机就响了,她一看,惊喜的说道:“是樊书记!‘谢谢小丁,欢迎来关岛玩。樊文良。’呵呵,真快。”显然她没有想到樊书记居然这么快回呼她。
江帆笑了,说道:“你别指望王部长给你回话,他的呼机从不带在身上的。”
“嗯,我知道,有好几次他都忘在抽屉里,那时我负责给他办公室搞卫生。”
江帆又说到:“过几天,我和几个中直企业的老总去关岛看他,你跟我们去吧。”
丁一张大了嘴,说道:“我怎么敢?”
“呵呵,也没事。”
“还是不去的好,如果温局去的话我到可以去。”
江帆很欣赏丁一做事有分寸,就点点头,说道:“温庆轩肯定会去,你跟他去比较好。你是他的属下,又都在市委呆过。”
丁一点点头,她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说道:“市长,这些菜剩下怎么办?”
“没的办。”
“我可以打包回去。”
“不行,天气这么热会变质的,你又没有冰箱。”
“嗯,是,那歇会接着吃。”
说着,她站了起来,蹦了蹦,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江帆听了她的话后说道:“你只要吃好就行了,这些东西你就是撑破肚皮我相信你也吃不完。”
丁一揉着肚子说道:“已经快破了。”
“那咱们不吃了,我让服务员撤掉,给咱们上茶。”
“不喝茶,喝乳鸽汤。”
江帆呵呵笑了,说道:“你怎么这么吝啬,宁愿把肚皮撑破,也不愿浪费掉。”
“以后可不能要这么多了。”
“以后就两个菜,这次是特殊情况,有将功补过的意思。”
“呵呵,别说了。”丁一听市长这么说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就说道:“咱们换个话题,说个我们女孩子最喜欢谈论的话题。”
“恋爱?”
“对,最好是初恋,昨天晚上在宿舍她们说了半天。”
“哦?”江帆显然对女孩子这个话题感兴趣。
“就是每个人都要交代自己的初恋。”
“我对别人的不感兴趣,只想听你的。”江帆说道。
“呵呵,市长说了我就说。”
“男孩子的初恋没有意思,当意识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去追求了,追求到手了就结婚了,至于早期的那应该算好感。你的呢?”
丁一想了想说:“我原来喜欢过给我们军训的一个教官,不光我一个人喜欢,好多女生都喜欢,但是没有恋的感觉。”
“你第一次有恋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
丁一想了想,脸红了。她始终认为她的初恋对象就是科长,跟科长有过这种感觉,但是她不能说。
江帆看她不好意思,就说道:“初恋这一页可以翻过去,说下一页,初吻是什么时候?”
丁一的脸又红了,看着他左边的脸,娇嗔的说道:“初吻就在不久前……”
江帆明白了,她刚才说过“那可是我的初吻啊”,看来的确是初吻。他想了想说:“那是你的初吻,第一次被吻是什么时候?”
“呵呵,应该是出生的时候,妈妈说她是第一个吻的我。”
“呵呵,我是说被男人吻。”江帆的脸红了。
“那应该是爸爸。”
“被爸爸之外的男人的吻。”
“应该是大学的时候吧?那个男生刚吻了我一下,就被哥哥看到,一挥拳头,就把他吓跑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呵呵,现在想起来很有意思。”
江帆愣住了,说道:“大学?刚被吻?”
“对呀,悲哀吧,我不可爱,所以没有人追求。”
“江帆是第几个?”他有些不怀好意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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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笑了,说道:“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喝一杯酒。”
丁一笑了,说道:“真的?”
“真的。”
“呵呵,那这一瓶要不够呢?”
“就再要一瓶。”
丁一想了想,说道:“我只要回答,你就喝吗?”
“嗯,但是要经过我的评判,回答对了就喝。”
“呵呵,那我回答对了,你也说不对,怎么办?”丁一不傻。
“呵呵,不会的,我能判断出对和错,咱们先试试。”
“行。”
江帆就去拿酒瓶,要倒满杯里的酒,丁一说道:“不行,先把里面的喝干。”
江帆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招跟你们科长学的?”
丁一笑了。
江帆喝干后,倒上一满杯,说道:“开始,进行第一个问题,也是刚才问你的问题,江帆,是第几个?”
丁一抿着嘴笑了,神出手掌,先压下大拇指,说道“一个”,又压下食指,说道“两个”,再压下中指,说道“三个。”
江帆不错眼珠的看着她的手指,当压下第二个食指时,江帆心里有了期待,没想到她又压下一个中指,说道“三个”的时候,她不说了。
江帆看着她的手指,说道:“没了?”
“没了。”
“第几个?”
丁一伸出自己的中指,说道:“从哪边数都是第三个。”
江帆伸出长臂,握住她的手,压下她的大拇指,说道:“这是那个男生。”然后又压下她的食指,说道“这是无名氏”,又压下她的中指说道:“这个是江帆?对吗?”
丁一点点头。
江帆举着她的中指说:“不错,的确从哪边数都是第三个,也是最高的一个。”他又把她的食指伸直,说道:“这个是谁?”
丁一脸一红,说道:“这是另一个问题,你先把第一个问题喝了。”
江帆想了想,说道:“嗯,这第一个问题应该没错,我相信。”
是的,他相信,因为丁一的脸红了,说明“食指”那个人是存在的。他当上“中指”这个人也非常幸运了:“拇指”的那个男生,还没有真正领略到吻的时候,就被拳头吓跑了,那么比起第一个吻她的人,江帆实在是太幸福了,他不但不折不扣的吻了她,还得到了她的初吻,现在看来,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人吻过她,应该也是不折不扣的吻,不然她的脸不会红。
他抬头喝了一满杯,说道:“看,喝干了,我再倒上一杯,要开始第二个问题了。”
丁一脸上的红晕还没有下去,说道:“我可以请求弃权吗?”
“不可以,请求不予批准,愿赌服输,不能破坏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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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如果你放弃回答一个问题,就喝一杯酒。”江帆忽然觉得这样跟丁一在一起很愉快,很轻松,身外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眼前只有他的小鹿、美酒、美食和大雨。
丁一想了想说道:“行。”
“行?”
“嗯,行。”丁一再次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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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犹豫着不想喝,江帆说道:“想想刚才怎么对待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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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不说话?”他问。
“别说那个话题了。”
“行,你说。”
她为市长的好脾气笑了,说道:“我想给樊书记和王部长留言,祝贺他们,可是又觉得不合适。”
江帆想了想说道:“也无所谓,毕竟他们都是你曾经的老领导。”
“行,我明天在给他们打传呼。”
“你现在就可以。”江帆说着,就拿过手包,掏出自己的手机。
丁一从自己包里掏出了市委和市政府机关内部通讯录,找到樊书记和王部长的呼机号,分别给他们给他们打去传呼,对他们表示祝贺。
她刚把手机还给市长,自己的呼机就响了,她一看,惊喜的说道:“是樊书记!‘谢谢小丁,欢迎来关岛玩。樊文良。’呵呵,真快。”显然她没有想到樊书记居然这么快回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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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有好几次他都忘在抽屉里,那时我负责给他办公室搞卫生。”
江帆又说到:“过几天,我和几个中直企业的老总去关岛看他,你跟我们去吧。”
丁一张大了嘴,说道:“我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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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的办。”
“我可以打包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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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那歇会接着吃。”
说着,她站了起来,蹦了蹦,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江帆听了她的话后说道:“你只要吃好就行了,这些东西你就是撑破肚皮我相信你也吃不完。”
丁一揉着肚子说道:“已经快破了。”
“那咱们不吃了,我让服务员撤掉,给咱们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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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
“对,最好是初恋,昨天晚上在宿舍她们说了半天。”
“哦?”江帆显然对女孩子这个话题感兴趣。
“就是每个人都要交代自己的初恋。”
“我对别人的不感兴趣,只想听你的。”江帆说道。
“呵呵,市长说了我就说。”
“男孩子的初恋没有意思,当意识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去追求了,追求到手了就结婚了,至于早期的那应该算好感。你的呢?”
丁一想了想说:“我原来喜欢过给我们军训的一个教官,不光我一个人喜欢,好多女生都喜欢,但是没有恋的感觉。”
“你第一次有恋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
丁一想了想,脸红了。她始终认为她的初恋对象就是科长,跟科长有过这种感觉,但是她不能说。
江帆看她不好意思,就说道:“初恋这一页可以翻过去,说下一页,初吻是什么时候?”
丁一的脸又红了,看着他左边的脸,娇嗔的说道:“初吻就在不久前……”
江帆明白了,她刚才说过“那可是我的初吻啊”,看来的确是初吻。他想了想说:“那是你的初吻,第一次被吻是什么时候?”
“呵呵,应该是出生的时候,妈妈说她是第一个吻的我。”
“呵呵,我是说被男人吻。”江帆的脸红了。
“那应该是爸爸。”
“被爸爸之外的男人的吻。”
“应该是大学的时候吧?那个男生刚吻了我一下,就被哥哥看到,一挥拳头,就把他吓跑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呵呵,现在想起来很有意思。”
江帆愣住了,说道:“大学?刚被吻?”
“对呀,悲哀吧,我不可爱,所以没有人追求。”
“江帆是第几个?”他有些不怀好意的问道。
丁一伸出手指,说道:“算上那个男生,第……”她很想说第三个,但是不好意思说,唯恐市长问那个人是谁。
江帆笑了,说道:“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喝一杯酒。”
丁一笑了,说道:“真的?”
“真的。”
“呵呵,那这一瓶要不够呢?”
“就再要一瓶。”
丁一想了想,说道:“我只要回答,你就喝吗?”
“嗯,但是要经过我的评判,回答对了就喝。”
“呵呵,那我回答对了,你也说不对,怎么办?”丁一不傻。
“呵呵,不会的,我能判断出对和错,咱们先试试。”
“行。”
江帆就去拿酒瓶,要倒满杯里的酒,丁一说道:“不行,先把里面的喝干。”
江帆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招跟你们科长学的?”
丁一笑了。
江帆喝干后,倒上一满杯,说道:“开始,进行第一个问题,也是刚才问你的问题,江帆,是第几个?”
丁一抿着嘴笑了,神出手掌,先压下大拇指,说道“一个”,又压下食指,说道“两个”,再压下中指,说道“三个。”
江帆不错眼珠的看着她的手指,当压下第二个食指时,江帆心里有了期待,没想到她又压下一个中指,说道“三个”的时候,她不说了。
江帆看着她的手指,说道:“没了?”
“没了。”
“第几个?”
丁一伸出自己的中指,说道:“从哪边数都是第三个。”
江帆伸出长臂,握住她的手,压下她的大拇指,说道:“这是那个男生。”然后又压下她的食指,说道“这是无名氏”,又压下她的中指说道:“这个是江帆?对吗?”
丁一点点头。
江帆举着她的中指说:“不错,的确从哪边数都是第三个,也是最高的一个。”他又把她的食指伸直,说道:“这个是谁?”
丁一脸一红,说道:“这是另一个问题,你先把第一个问题喝了。”
江帆想了想,说道:“嗯,这第一个问题应该没错,我相信。”
是的,他相信,因为丁一的脸红了,说明“食指”那个人是存在的。他当上“中指”这个人也非常幸运了:“拇指”的那个男生,还没有真正领略到吻的时候,就被拳头吓跑了,那么比起第一个吻她的人,江帆实在是太幸福了,他不但不折不扣的吻了她,还得到了她的初吻,现在看来,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人吻过她,应该也是不折不扣的吻,不然她的脸不会红。
他抬头喝了一满杯,说道:“看,喝干了,我再倒上一杯,要开始第二个问题了。”
丁一脸上的红晕还没有下去,说道:“我可以请求弃权吗?”
“不可以,请求不予批准,愿赌服输,不能破坏游戏规则。”
丁一红着脸说道:“我可以有选择的回答吗?”
“不可以,如果你放弃回答一个问题,就喝一杯酒。”江帆忽然觉得这样跟丁一在一起很愉快,很轻松,身外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眼前只有他的小鹿、美酒、美食和大雨。
丁一想了想说道:“行。”
“行?”
“嗯,行。”丁一再次确认道。
“好,先把杯里的酒喝干,然后倒满,开始。”
丁一犹豫着不想喝,江帆说道:“想想刚才怎么对待我着?”
“您是男的,而且能喝,我们不是一个段位的。”
江帆笑笑,说道:“让你一次。”就给她倒满了杯。说道:“开始,第二个问题……”他故意诡异的看着丁一,说道:“那个食指是谁?”
丁一料到他会问这个,所以刚才就想不玩了,她看了一眼那杯酒,说道:“这个……我喝酒。”
江帆一看,她宁愿喝酒也不愿回答这个问题,看来这个人的确存在,而且还是让她脸红的人,他后悔答应让她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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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知道这是丁一的初次,女孩子都是很看重自己的初次的。
他不但要她的第一次,还想要她的人,要她的一生,所以,他不想给她在性这个问题上造成什么精神创伤,留下不美好的回忆,他不敢贸进,他要让她同意,他要让她享受到极致乐趣,要她跟他一起飞至快乐的顶峰,如果她不同意,他就渴死,就是废了,他也不做,因为他是那么的爱她,不忍违背她的意愿。
他轻轻的亲吻着她,说道:“回答我。”
丁一摇摇头。
“不给?”
丁一点点头。
江帆又亲了他一下,说道“为什么?对我没有信心吗?”
丁一摇摇头,说道:“太快了,我没有任何的准备……”
“我已经等了快两年了,想想每天你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而我却不得不忍受折磨,对于我来说,这一天来的太慢了。”
江帆说着,加重了大掌力度,同时,又吻上了她的小嘴唇,低哑着嗓音,继续说道:“不需要你准备什么,你只学会接受就行,我教你。”
丁一摇摇头。
江帆激情似火,感觉自己就要爆了,非常难受,五脏六腑都难受了。但是,没有她的同意,他不会强来,机会再好他也不会强来。
见他不再说话,丁一睁开眼,双手捧起他的脸,注视着那燃火的深眸,说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乖孩子,听话的孩子……”
江帆一听,痛苦的低下头,他彻底泄气了,看来,今晚注定要自生自灭了。慢慢平复了一下内心的躁动,大手抚摸着她的小脸,说道:“我听小鹿的,我等待着她准备好。”
丁一想起了在温泉城的那一夜,响起了那刺耳的啪啪声,说道:“男人,都愿做那事吗?”
“嗯,女人也愿意。”
“不对,女人不愿意,小焦就不愿意。”
江帆想了想笑了,说道:“傻孩子,以后你就知道了,起来吧,我去洗澡。”
“你放心去洗吧,我就躺在床上,我不看。”说着,一骨碌,就侧过身去了。
江帆的血又沸腾了,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做。起身,从自己的旅行包里拿出睡衣,走进了浴室,同样是隔着门缝,把换下来的衣服扔了出来。
江帆洗了很长时间,丁一无法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好半天,他才穿着自己带来的睡衣,走了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这才发现这么长时间,丁一居然还是那样侧着身躺着,头枕在胳膊上,估计是睡着了。
江帆想起丁一那条湿裙子,就从袋子里掏出,拿到浴室,给她洗干净,挂在衣架上,今晚,她肯定是回不去了,他也没打算让她回去,跟她在一起,他很快乐,很美好,这就够了。
他轻手轻脚的躺在她的身边,吻着她的发香,看着衣服裹在她身上不舒服的样子,就轻轻拍了拍她,说道:“起来把衣服脱了,在睡。”
她迷迷瞪瞪的嗯了一声。
江帆想了想,坏笑了一下说道:“穿着衣服睡不舒服,你要是不脱我给你脱了。”
她一听,腾的就坐了起来,揉着眼睛说道:“不用,还下雨吗?”
“下的很大,你回不去了,明早再回。”
“嗯。”她又骨碌躺下了。
江帆板过她的身子,说道:“脱了那衣服,去穿我的衬衣。”说着,把她扶起来。
丁一看了看他,只见他穿着白色的丝质睡衣睡裤,就说道:“不用。”
“去吧,衬衣在提包里,我的衬衣也可以当睡裙穿。你自己去换吧,我累了,我要睡了。”展开雪白的被单,就躺在了床上。双手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丁一光着脚,穿着他的拖鞋,从他的旅行包里拿出了一件衬衣,他发现他这个旅行包里的确是个百宝箱,不但有换洗的内衣外衣,还包括出门在外用得着的所有东西,看来他是个很讲究生活的人。
拿着他的衬衣,来到洗手间,看见了自己的裙子被他洗了,挂在衣架上,她就有了感动,这是个值得信赖的男人,这样想着,就脱下新买的裙子,里面的衣服早就被体温烘干了。将他的衬衣穿上,宽大的袖口高高挽起,的确如他所说,他的衬衣可以当睡裙穿了。
从浴室出来后,他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均匀的的鼻息声。她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跟前,确认他已经睡着,就关了床头的灯,只留下过厅的一盏小灯,来到沙发上躺下,心想,还说让自己睡床,他睡沙发,唬人。
由于是单人房间,所有的东西都只有一份,她拿过自己的裙子,盖在腿上,就懵懵懂懂的睡着了。
也不知这样睡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中,她被一双手臂抱起,放在了松软的大床上,然后又接着睡着了。
江帆半夜醒来后,发现她睡在了沙发上,就把她抱到了床上,她似醒非醒的样子,侧身卷在床上,像个小猫,江帆给她垫上枕头,又给她抻了抻大衬衣。
由于她是卷缩着身子,背冲他躺着的,尽管衬衣穿在她的身上很大很宽松,但是她浑圆的小臀和腰部曲线还是暴露无遗。白色的小内、裤,紧紧的包裹着她的小屁股,小内裤的后腰处,居然用亮晶晶的水钻,镶嵌着一个可爱的生肖图案,这样看来,自己整整比她大一轮。
他很想摸摸那个图案,体会一下它的触感,刚伸出手,就见她的两只脚在往一块并拢,可能是感到凉了,江帆就用被单,盖住了她的下半身,动作轻柔,唯恐惊醒了她。
轻轻的躺在她的背后,嗅着她的温馨的体、香,江帆很难睡去,要知道他是个男人啊,是个心理和生理都正常的男人,尽管刚才他自生自灭了一次,但是仍然没有满足,身下也就挺立了起来,还好,丁一没有看到,不然一定吓傻她。
他也侧过身,这样,即便丁一夜里起来,就算那个家伙再怎么不老实,丁一也看不到了它的影子,这样想着就睡着了。
又睡了三四个小时,江帆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看了看六点多,天已经亮了,但是他不敢动,唯恐惊醒了丁一。
倒是年轻人,一夜居然未动,他感觉丁一睡觉很老实,也很规矩,他很想看她睡着的身体,就悄悄支起胳膊肘,刚想伸过头看一眼,就见她胳膊抬了起来,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又一翻身,就跟她面对面了。另外一只胳膊解放了,搭在他的身上。
江帆好笑,心想,真不经夸,刚说完你老实,就把胳膊砸过来了。每天这个时候是江帆起床的时间,但是他今天既不起床也睡不着,于是,就睁着眼,近距离的看着她,说实在的,他还从来没有像喜爱丁一这样喜爱一个女子。
只见眼前的小人,娇小的身子,侧着身,安静的躺在他的眼前,短发松乱着,小眉微蹙、息若兰、娇无力的样子,的确让江帆充满了怜爱,暴露在大衬衣下的两截胳膊和胸前的肌肤,有着少女般的润泽和光滑,明洁细腻,洁白如雪,难怪李煜在《玉楼春》中写道“晚妆初了明肌雪”,只不过眼前的人儿没有施任何的脂粉,完全是天生丽质。她的上唇和发际的边缘,居然还有着淡淡的绒毛,江帆的老家跟这叫胎毛,古代就有根据胎毛判断是否是处女的说法。
此时,看着丁一蜷缩着身子,安稳合目睡在床上的样子,江帆心灵也感到了舒适和悠闲。
林语堂先生说过“我也觉得蜷腿睡在床上,是人生最大乐事之一”,唉,如果能够得到丁一,与她相伴一生,即便不蜷腿睡在床上,也是我江帆人生最大乐事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正如他昨晚跟她说的那样,有些问题解决起来可能会有些麻烦,但是他一定会克服。
许是他的叹息惊醒了丁一,也许是她本来就该醒了,丁一闭着的眼睛跳动了几下,就睁开了,眼前就看见了一张比平时大很多的脸。
这么近距离的跟市长面对面,丁一脸红了,伸出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又将身子翻到相反的方向。她记得昨晚自己是睡在沙发上的,肯定是他把自己抱到了床上,想起跟他在一个床上过了一夜,脸就又红了。
呵呵,江帆知道她不好意思了,就轻轻把她板了过来,用指肚滑过她的脸颊,说道:“你已经与一个成年男子,同床共枕了一夜,怎么还脸红啊?”
丁一不敢看他,极力缩下头,没有说话。
江帆爱极了她娇羞的小模样,他很想吻她,但又担心控制不住自己,他不能在她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要了她,即便这机会多么的千载难逢,他都不做。他要她从心灵到肉体都能接受他的时候,他在与她共度人生的美好,否则,自己即便是饿死也不会强行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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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亲了一下她的脑门,说道:“我刚才欣赏半天睡美人了。”
丁一打了一下他的手,头更低了,小脸几乎缩进了大衬衣的领口里。
“你不想知道我的观后感吗”
丁一摇摇头。
“活色生香,哈哈。”
丁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起床,不理你了。”说着,跳下床,拉开窗帘,看了看说道:“雨停了,晴天了。”
江帆说道:“今天周日,你没事吧?”
“嗯。”
“我带你逛北京城,说,最想去哪儿?”
丁一想了想说道:“你不回单位?”
“市长也要歇礼拜。”江帆想到钟鸣义都到北京潇洒来了,我也该歇歇了。
丁一想了半天说道:“我目前还想不起来去哪儿玩。”
江帆说:“故宫?”
“哎呀,从小就去,早看腻了。”丁一说道。
“颐和园?北海?……”
丁一连连摆手。
“恭王府?雍和宫?天安门?香山?八达岭……”江帆继续历数着这些景点的名称。
丁一笑了,说道:“您还是别说了,您说的这些地方我都去过,而且不止一次,就连我最喜欢逛的北京胡同、四合院,都走过无数次了,潭柘寺、卢沟桥,还有各类博物馆图书馆什么的,都不足以吸引我了。”
江帆说:“你?”
“是啊,从小就跟爸爸来写生,跟妈妈来历史博物馆,看了许多古建筑,说真的,北京对于我来说还不如五台山有吸引力。”
江帆一愣,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许愿,要带他们去五台山,他不好意思的说道:“你这人不厚道,专揭我的短儿。”
“呵呵,没那意思,不过自从听了那个饭店老板的故事后,我还真想去五台山,从来都没去过的。”
“行,下来我安排。那我们今天干吗?”
“不知道。”
“完了,你父母什么都让你知道了、见识到了,估计一块蛋糕哄不走你了。”江帆故意沮丧的说道。
听了江帆的话,丁一忍不住“咯咯”的笑了,她说:“难怪爸爸总说穷养儿富养女,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他以前说的时候我一直认为是因为女儿娇气的缘故。呵呵,看来要感谢他们的有意培养了,让我不至于因为一块蛋糕就跟你走了。”
丁一说的情况确实如此,她的父母尽管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却受传统道德观影响很深,在生活最困难的时候,他们自己可以节衣缩食,但从来都不会少了她的,无论是生活用品还是衣物零食,在她的印象中,从记事起,假期就跟着他们到处跑,跟爸爸到处参加笔会、写生,跟妈妈考察古建筑,参观历史博物馆,有的时候还带她参加一些地方举办的文化民俗活动。见识,对一个女孩子成长过程来说的确太珍贵了,只可惜,妈妈走的早,不然,人生中许多的迷惑,妈妈都可以帮助她,尽管爸爸也可以充当这个角色,但是因为有了乔姨,父女俩沟通,的确少了许多……
江帆唉声叹气地说:“唉,看来,我用小恩小惠是骗不走你的了。”
“呵呵,您真逗。”丁一笑了。
“那我们总得干点什么吧?”
“我回学校看电视片,你回亢州为人民工作。”
“我今天不想工作,就想跟你在一起。”江帆执着的看着她。
丁一想了想说道:“也行,咱们去王府井书店,然后去大栅栏吃小吃。”
“嗯,好主意。不过,我可以去请你吃私家菜。”
“北京的私家菜太贵了,跟宫廷沾上边后就贵的邪乎,爸爸说还是吃北京市井的特色小吃实惠,而且风味地道。”
江帆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呵呵,我不知道的很多很多。”
“说说看,你不知道的都有哪些?”江帆忽然觉得,这样心平气和的和丁一说话,也是一种轻松愉悦的享受,有助于对这个女孩子了解的更多。
“太多了,比如,我不知道怎么跟领导相处,怎么让领导满意,到底该不该离开政府,甚至,甚至……”她看了他一眼,不说了。
“甚至什么?”江帆望着她,微笑的问道。
“甚至吗?甚至……甚至没了,呵呵。”
尽管她没好意思说出来,但是江帆知道,该不该和自己交往,应该是这个女孩子一个最大的迷惑,她之所以不说出来,是她的善解人意,是她怕打击自己,怕刺伤自己,想到这里,他走了过去,握住她的小手,把她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说道:“你下面的话让我替你说了吧,你甚至不知道对我是该拒绝还是该接受,对吗?”他低头看着她。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江帆说:“你要学会自己独立思考问题,一切跟着自己的心灵感应走,如果对我不讨厌,不反感,如果我值得你信任,如果……如果,我也如果不上来了。”江帆忽然觉得这样对一个女孩子表白,有哄骗的嫌疑,下面的话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终究两个人之间还是有所顾忌的,尽管他们谁都不说,但是彼此都意识到了难度,当爱真的降临时,如果毫无顾忌的相爱,似乎也不是眼前这两个人的性格,无论是眼下还是以后,似乎唯一能维持这种关系的只有信任。
本来是轻松的谈话,最后却变得沉重,丁一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紧闭着嘴,目光看着窗外,神情有些严肃。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此时显得很坚毅的脸,说道:“对不起,是我把气氛搞沉重了。”
江帆低下头,冲她无声摇摇头,亲了一下她的脑门。
丁一忽然有些心疼,因为她看到了他眼底那抹深深的痛楚,如果没有责任心的人,是不会有这种痛苦的,她搂紧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喃喃的说道:“是的,我相信你。”
江帆一怔,随后抱紧了她,就像抱着他平生最珍贵的东西一样。
他们疯玩了一天,这是江帆来到地方后,过的最轻松最愉快的一天,那种逝去的青春活力,又回到他的身上,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送丁一回到学校,分手的时候,他说:“今天过的真愉快。”
丁一扑闪眼睛说:“你下周日还来吗?”
一抹狡黠的微笑荡漾在他的嘴边,他说:“你希望我来吗?”
丁一点点头。是的,她希望,别人周日都可以回家,而她只能呆在电教室看片子,回家太不现实,回亢州也没意思,当然希望这样和市长度过一天。
那抹狡黠依然挂在嘴角,他凑过来,吻了她一下,说道:“我下次再来,你可没这么幸运了。”
丁一听了,立刻又脸热心跳起来,她挣开他,开开车门就跑了出去,边往校门口跑,边回头和他挥手再见。
江帆笑了,在心里默默的说道:小鹿,我要定你了。
没了丁一,江帆也就退掉宾馆的房子,当天晚上就回亢州了。
樊文良调走后,无论是锦安还是亢州,都有许多人去关岛看他,江帆就带着中直单位的几个老总还有驻军首长去关岛看樊文良。
彭长宜和姚斌、黄金、寇京海等人也在商量,去关岛看樊书记。
自从樊书记调走后,彭长宜一直在观察着一个人,那就是北城的看门人胡力。
樊书记走了有一个多月了,彭长宜没有发现胡力有什么反常的迹象,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他跟樊书记没有关系?不能啊?可是如果有关系,那樊书记怎不把他带走?要知道老胡在亢州可是举目无亲啊?也许樊书记觉得亢州有王家栋在,老胡留下也会有人照顾他?
唉,可怜的老头。不知为什么,彭长宜再见到胡力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被人遗弃的感觉。
所以,在樊文良走后的这段日子里,他怕老胡失落,只要有可能,他就陪老胡喝酒。老胡见彭长宜最近来的勤,五香花生米也就买得勤了。由于天气潮湿,五香花生米容易受潮返性,老胡就把花生米保存在塑料袋中。
这天下班,彭长宜推了别人的应酬,来找老胡,刚一进门,老胡就说:“这么早干嘛来了?”
彭长宜嘿嘿笑着说:“我发现了一个好吃的地方,你保证没去过。”
“亢州好吃的地方多了,我没去过的地方也多了。”老胡很不以为然。
“嗨,你亏心不,我请你去没去过金盾大酒店?”
“去过?”
“去没去过环宇餐厅?去没去过外招?”
“去过。”老胡平静的应道。
“那不得了,这都是高级的地方,市领导也就这么两下子了。”
胡力说:“这些地方都不咋的,只有金盾酒店的蟹粉狮子头还像那么回事。”
“我说你这老狐狸的口够刁的,市委书记也不过如此,对了,那天给你带回的狮子头一顿都吃了吗?”
“没吃,扔了。”
“为什么?那可是特地给你打包的?”
“唬人,特地给我打包的应该是四个,怎么才给两个,一定是你们吃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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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是四个。天地良心,我给你带的尤其是吃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是特地给你要的,动了筷子的东西就是再好,我也绝对不会给你吃,你可以打听去,哪样东西是我们吃不了给你带回的?”彭长宜急了。
“我明白了,那就是老顾偷走了两个。”
彭长宜想了想没有说活,他早就发现这个顾师傅有“爱小”(俗语:喜欢占小便宜)的毛病。
老胡说:“你再一个人出去的话尤其是带我出去的时候,最好跟顾师傅打声招呼,不然他总跑到这里来问我,我不喜欢和这种多事的人打交道。”
彭长宜脸色有些难看,这个顾师傅跟了他没多长时间他就发现这个人毛病不少,经常在修车加油上捣鼓点好处,这些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领导的司机大都没黑没白没有节假日,揩点油是正常现象,哪个单位都这样,但是你截留给老胡的东西就太不应该了,以前他就发现过,让给老胡两盒烟,他就截下一盒,自古有烟酒不分家的说法,你截就截了,狮子头你也截下两个,太过分了!
另外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嘴碎,上次叶桐来,彭长宜晚上去宾馆见叶桐,就是老顾跟沈芳说的,闹的沈芳跟他折腾了好几天,还找王家栋去给他告状。还有一次,让他跟着岳母去锦安办事,他连家务事都打听,岳母对他这种做派很讨厌,就说了他几句,回来后就让彭长宜换司机,说用这样的司机太危险。彭长宜也一直在考虑这事,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他也在等待机会,别看是个司机,有的时候处理不好也容易生事。眼下,他正在自己学开车,这样就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老胡见彭长宜脸色不好看,就说道:“怎么了,批评你的司机不高兴了?我告诉你,老顾只能当个机关下乡的司机,给你开车不配。你小子眼光不行,开始就不该用他,这个人毛病太多,你要多加注意。”
毕竟是自己的司机,他不能说什么,就说道:“还不都是你闹的,跟你吃个饭,有第三者你还不去,所以他才好奇吗?”
老胡笑了,说道:“我就这么一点要求,不愿意有第三者,我来亢州后,认的人不超过五个,你看不惯拉倒,我又没让你请我。”
彭长宜生气的说道:“我贱,行了吧?缺你,行了吧?”
“呵呵,这就对了,所以毛病在你不在我。”老胡得意的笑了,说道:“还是那句话,你今晚请我的话仍然不要第三者,尤其是你那个司机,我可不跟他一个桌子吃饭,蹦跶蹦跶的没个深沉。”老胡不屑的说道。
彭长宜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想起来了,你还记得不,去年我请两个女孩子吃饭,你可是去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我告诉你,今晚有她们我还去,我不是不让你带第三者,我是挑人的。”
彭长宜摇着头说:“我不明白了。”
“呵呵,不明白就慢慢琢磨吧,对了年轻人,你刚才说发现什么好吃的了?”
“晋中刀削面。”
“嗨,那有什么好吃的,早点摊上都有刀削面。”老胡很是不以为然。
彭长宜说:“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跟你说,这个刀削面可是正宗的山西风味,光卤就有十多种,刚刚开张,天天爆满,去晚了没地,不光刀削面,还有好多种,焖面、烩面、剪刀面,还有拨鱼、饸饹、甩面、扯面、抻面、五彩面。”
老胡笑了,说:“你是不是拿了人家的回扣了?怎么宣传的这么到位,我现在就想吃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你看,我为了拍你这狐狸屁,都推掉了好几拨了,你要是再不领情,我就寒碜死了。”
“哈哈,好,我去,走。”说着,老胡就关了电视,起身,出来,刚要锁门,电话响了,老胡就又回去了。
彭长宜站在门口,就听老胡说道:“哦,是朱市长啊……”
彭长宜一愣,朱国庆?
老胡又说:“没什么好准备的,我随时听你电话……”
彭长宜离开了门口,老顾隔着政府办的窗户,见他出来,就连跑带颠的走了出来,说道:“彭主任,现在走吗?”
彭长宜说:“顾师傅,把钥匙给我,你早点回家吧。”说着就伸出手。
老顾一听,说道:“我家里没事。”
彭长宜心想这么大岁数怎么听不出好赖话,就说道:“我出去办点私事,你不用跟着我了。”
老顾有些尴尬,不情愿的掏出了钥匙,交给了彭长宜。
彭长宜接过钥匙,发动了车,来到门口,正好胡力出来,他锁好门后,就上了彭长宜的车。老胡回头看了一眼,说道:“顾司机不高兴了?”
彭长宜没言语,驾着车就驶向了亢州大道,然后向开发区驶去。
胡力说:“在不久的将来,你会有一个换掉司机的好借口。”
彭长宜说:“什么借口?”
“换车啊?你换辆新车,把这车给办公室,连车带人,提前找好司机,不就行了。这么点事有什么好苦恼的?”胡力说道。
“换他我有的是借口,就是又要得罪一个人,我苦恼的是这个。”彭长宜目光注视着前方。
“你呀,别考虑那么多了,这个老顾毛病太多,你必须换,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就给你坏事了。”
“他是怎么来的?”彭长宜对这个司机,还真没琢磨过。
“他是政府办主任王湃专从食品厂要上来的,当时想让他给朱书记开车,朱书记看不上他,但是人要上来了,也不能往回送了,只好留在了办公室,这次就给你了。现在工资关系还在食品厂呢,据说跟王湃专沾点亲戚,王湃专把他弄上来也是因为食品厂效益不景气。”
彭长宜没想到一个只认识五个人的老胡,居然对这事了解的这么清楚,他就说道:“你说我能换车吗?”
“完全可以,现在工作越来越多,一辆面包车还不够计生办用的呢?还有一个法子就是,你也可以先跟企业借辆车开,这样连车带人就都有了,等任书记走了,他自然会把车留下,到时再给企业还回去也不迟。”
彭长宜一愣:“谁说任书记会走?”
“我说。”
“你凭什么说他会走?”
“哈哈,这个不能告诉你,如果顺利的话,他今年就会离开这个地方,最迟也不会迟过明年,所以说,你如果能够继续忍受姓顾的,眼下不买车也行,如果不想忍受你就按我说的办。”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知道他要走?”
胡力见彭长宜抓住这个问题不放,就说:“别忘了你给我起的外号,老狐狸,今天又变成狐狸精了。”胡力说完,自己就笑了。
彭长宜也笑了,说道:“谁让你总是把自己搞的这么与众不同,一般狐狸精都这样。”
“我本来就与众不同。”胡力认真的说道。
“你怎么个与众不同?”
“我是看大门的,北城机关里这么多人,就我一个看大门的,这点本身就与众不同。”
“这算什么与众不同?”彭长宜笑了。
“当然算了,要不你说说,在你认识的人中,有几个是看大门的?还不都是当官的?”老胡振振有词的说道。
“那倒是。”彭长宜认同了他这种说法。
彭长宜带着胡力就来到开发区路边的一个饭店,门面装修的很朴素,里边干干净净的,一色的长条桌,短板凳。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一个透明的面食操作间,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师傅,正手托着面团,在往大锅里削着面条,根根面条,跳着舞落入滚开的水中,非常火爆。
彭长宜跟服务员要了一个雅间,坐下之后,他看了胡力一眼,忽然心生一坏,就说道:“您老喝什么酒??
“就是一碗刀削面的事,喝什么酒。”老胡故意矜持的说道。
彭长宜笑了,说道“不喝酒咱们干嘛来了?”
“嗨,你开始可是说吃刀削面,没有说喝酒啊?”老胡反驳道。
“我带你出来,哪回都没说请你喝酒,你怎么哪回都喝了?”彭长宜不客气的说道。
“那是你想喝。”
彭长宜知道老胡喜欢喝一点,但是喝不多,就说道:“嗯,我今天还想喝,如果不喝酒的话,刀削面也别说了,咱们回去吃泡面。”
“干嘛,威胁我?”老胡冲他瞪眼。
“不是威胁,是我想喝酒,您老今天就舍命陪小人行吗?”
老胡笑了,说道:“这还差不多。”
“那就请您老表个态,咱们喝什么酒?”
“分明是你想喝酒,干嘛让我表态?”老胡说道。
“您不表态,这酒怎么要,我可是喝什么酒都行,色干啤全无敌,你行吗?”
老胡一想他说的有道理,万一他冒坏,要了自己最讨厌和的啤酒红酒什么的呢,就说:“非让表态干嘛,如果真表态你能满足吗?”老胡在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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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笑了,说道:“随便你说,饭店没有我去给你买。”
老胡说:“我只想喝不动地方的酒,出去买我就不喝了。”老胡故意说道。
“行,不动地方的,你说。”
老胡转着小眼睛,想了想说:“算了,还是你安排吧,万一我点的这饭店没有你多丢人呀?”
彭长宜笑了,说道:“您老就别羞羞答答的了,说,是喝茅台还是二锅头?”
“就这两种选择吗?”胡力问道。
“这里还有山西陈醋、面汤和凉水。”
老胡认真的想了想,说:“后三种你喝吧,我喝前两种的第一种,如果没有二锅头,茅台也将就吧。”
彭长宜忍住没笑,跟服务员说:“来一瓶茅台。”
服务员说道:“对不起,没有。”
老胡笑了,说:“我只喝不动地方的,出去买的话不喝。”
彭长宜说:“不动地方的喝几瓶?”
“咱俩一瓶,你多喝点,我少喝点。”
彭长宜说:“那好,你等着。”说着,拿起车钥匙就走了出去,不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果真拿着一瓶标有“特供茅台”字样的酒。
老胡说:“我不喝特供的,凡是标有特供字样的,都是假的,你小子按什么心,敢陷害老革命?”
彭长宜一听,就把酒拿走了,一会又上来了,说道:“这个行吗?”
胡力一看,笑了,说道:“你小子太不地道了,有真茅台不给喝,拿假的糊弄我,幸亏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彭长宜说:“告诉你,这也不是真的,这是我让人灌的敌敌畏,特地对付你这种讲排场穷摆谱的人的,要不咱们要二锅头?”
老胡一把夺过酒瓶,看了看说道:“告诉你,我给茅台酒厂当了好几年的小工,茅台酒的味道我离二里地都能闻到,真的假的骗不了我。”说着,熟练的打开,闻了闻,跟服务员说道:“姑娘,去给这位先生盛一碗面汤,我喝酒,他喝面汤。”
年轻的服务员被这一老一小的幽默逗笑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本身狐狸就不好对付,要是成了精,就更不好对付了。一瓶够吗?”
老胡断定他不会再有第二瓶,就故意说:“够不够就是它了,凑合着吧,欠点就欠点。”
彭长宜嘴一撇:“哼”了一声,就从怀里又变出一瓶酒,放桌上,说道:“跟姓彭的喝酒,什么时候欠着过,不多不归。跟你说吧,这两瓶酒在车里放了好长时间了,一直没舍得喝,知道您老口高,特地给你留的,这样,今天咱俩一人一瓶。”
老胡一看,急了,说道:“干嘛,欺负老年人有罪!喝不了我拿回去。”说着,就把他刚放下的那瓶收了起来。
彭长宜笑了,拿过两只大杯,一人倒了一杯,闻闻,喝了一小口,说道:“真香。”
老胡点了四道小菜,彭长宜说:“再点两个,六个好听。”
老胡说:“这你就不懂了,山西饭店主要就是以面食为主,他们的菜反而不如面好吃,原因就是他们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对面食的研究上了。”
彭长宜笑了。
老胡,说:“看这食谱,还真是不错,光面食就能做好几十种。”
彭长宜说道:“有一道莜面也很好吃,不过你肠胃不好,最好别吃莜面。”
菜上来后,彭长宜拿过来两只小酒杯,说道:“咱们用小杯量,慢慢喝。”
连着三杯酒下肚后,老胡不干了,说道:“你小子今天好像没按好心吧,我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了?有这么喝的吗?你惹不起你那个司机,就来欺负我吗?”
彭长宜眼皮一耷拉,说:“喝吧,喝一顿少一顿了。”
老胡睁着两只小眼睛说道:“你小子咒我?”
彭长宜笑了,说道:“想哪儿去了,我有那么恶毒吗?不就是让你喝几杯酒吗?”
“那你什么意思?”
“唉,我只是觉得你在这里呆不长了,最近这种感觉更强烈了。”说着,慢慢把酒杯放在桌上。
老胡放下筷子,说道:“难怪你最近三天两头的找我喝酒,原来是这么想的呀?”
“不对吗?”彭长宜看了他一眼,自己喝干了一小杯。
老胡说:“其实,你的心思我知道。不瞒你说,我可能最近真的会走。今天你就是不提,我也准备告诉你,前提是,严守军事秘密。”
“唉,不相信我可以不说。喝酒,吃菜,一会吃面。”彭长宜故意不捡他的话茬。
老胡笑了,说道:“少来这套,你小子难道不想知道?”
“有关你的故事我都想知道。”彭长宜说。
“呵呵,一顿饭的功夫说不完啊,等咱们吃完回去我在跟你说,其实我也想告诉你我的故事。”老胡神秘的说。
“嗯,告诉我应该说的,军事秘密你留着。”彭长宜没忘了他曾经说过的“军事秘密。”
“那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就觉着我呆不长要走了。”
“只是感觉,你喜欢写书法的那个人走了,是不是亢州也就留不下你了?没有根据,完全是一种主观臆想。”彭长宜说。
“呵呵,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没错,你臆想的很对,我的确是要跟他走。他基本安顿好了,过几天我就走,朱国庆正好要去看他,让我跟着他先过去看看,然后在回来,等他彻底安排好一切后,我在过去。”
“唉——果然是这样啊。”彭长宜叹口气,端起酒,自己又喝了一小杯。然后认真地说:“要我说啊,先别跟朱市长去呢,索性安顿好后再去,这样少倒腾一趟,你又有水土不服的毛病,来回倒腾不好。”彭长宜不再跟他斗嘴了。
老胡也喝了一杯,说:“是他安排的,我去一趟也没事。”
彭长宜端起酒杯,说道:“一想你真要走,我这心里还真不好受,以后,五香花生米……我是吃不上了。”
老胡见彭长宜眼圈有些红,就说道:“唉,我不能留在这里,一是他不放心,二是说不准哪一天你也走了,我就真成孤儿了。”
“那我走也带你走。”彭长宜坚定的说。
“呵呵,有你这话我就心领了,既然是这样,那我还是跟他走不跟你走。”胡力说着,跟他碰了一下,干了。
“嗯,我懂。”彭长宜也干了。
老胡说道:“我有许多过命的战友,但是我只跟着他,知道为什么吗?”
“重义气?”
老胡说:“我的战友都重义气,连命都可以过,义气算什么。”
“他官大?”
“哪个官都不小。”
彭长宜回答不上来了,就摇摇头。
胡力看着他,神秘的笑了。
老胡不说,彭长宜就不好再问了,他频频的敬老胡酒。老胡属于喜欢喝两口,但却喝不了大酒的人,每次跟彭长宜一块都能喝多,本来酒量有限,加上他注定要离开亢州,也就多喝了几杯,彭长宜恰到好处的控制着他的酒量,最后吃了一碗刀削面后就返回了。
回到老胡的传达室后,彭长宜打开了电扇,又给老胡透湿了凉毛巾,让老胡擦了脸后,用他的搪瓷缸沏上水,说道:“您老要走,我知道我留不住您,把您的故事留下吧。”
老胡笑了一下,从腰间掏出钥匙,走到墙边一个旧的铁皮文件柜,从里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六寸黑白照片,递给了彭长宜。
彭长宜接过一看,发黄的照片上写着一行小字:欢迎军首长来116师指导工作。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小脑袋。他的眼睛就在前排就坐的人中挨个打量。坐在前排正中的那个人年岁比较大,右边是樊文良,左边是胡力,那个时候他们都很年轻,很精干,樊文良和胡力坐的比较直挺,军容整洁。坐在中间的那个上了年纪的人彭长宜也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胡力指着后排中间位置上的一个人说道:“看得出他是谁吗?”
彭长宜定睛一看,吃惊的说道:“翟……书记?”
“嘿嘿,正确。”
“原来你们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啊?”
“呵呵,是啊。那个时候他还是团长。”
“狐狸,中间这个人是谁?我怎么看着眼熟?”
“你不会认识他的,他从来都没来过,而且早就退下来了,电视上都看不到了。”胡力接过照片,细细的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感慨的说道:“我穿军装的样子是不是很精神?”
“嗯,的确很精神,像个我军指挥员。”彭长宜说,
“什么叫像啊?就是指挥员!唉,这是我最后一次穿军装的照片……”胡力说着,拿照片的手居然有些抖动。
彭长宜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地道,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多灌了老胡几杯酒,并且话题总是有意往这个地方引,现在看到老胡激动的样子,就后悔了,很想制止老胡讲,但是老胡已经拉开了话匣子……
“我那时是师政委,他刚刚当上师长,当时是全军最年轻的师长,是非常有前途的,比我小好几岁,我们有很深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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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胡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彭长宜大致知道了有关116师的一些情况。
原来,他们部队驻扎在南方某地,正值汛期,长江水暴涨,长江支流早就超过警戒水域,多处决口。他们师部接到命令,立刻前往抗洪抢险第一线。由于那时通讯不发达,而且沿途到处都是冲毁的农田和房舍,他们还没有到达指定地点,决口的洪水扑面而来,赶在先头的部队官兵许多人都被卷入激流中……其实,早在他们行进的途中,上级就命令他们迅速撤到安全地带,但是他们没有及时跟前方部队联系到,致使多人在这次行进的途中遭遇洪水而牺牲了。
尽管是突发事件,但是通讯不畅导致了不应有的牺牲,胡力主动为这次事故承担了责任,他被送往军事法庭。按说师长是主要责任人,但那是樊文良刚刚升职,而且他已经成家立业结婚生子,胡力由于媳妇怀孕期间在一次突发事故中意外身亡,一直未娶,无牵无挂,他说由他承担责任最合适。审判结束后,胡力变成了一文不值的老百姓,服刑期满后,由于胡力本身就是一名孤儿,是村里老乡们共同养大的他,他没脸回去,就被樊文良暂时安顿在樊文良的四川老家,从此,胡力就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后来樊文良转业到锦安,由于他和自己曾经的下级翟炳德共事感到别扭,就离开锦安,到亢州兼任县级市委书记,后来就把胡力接到了亢州,安顿在北城,等胡力到亢州后,就由一名劳改犯,变成了军转退人员的身份了,不到有工资待遇,还有了工作,当然,是个很不招人眼目的工作。
那些在那次洪水中遇难的人,他们的孩子和家属都得到了樊文良额外的接济,樊文良两口子的工资几乎月月光,一直过着非常简朴的生活。就是目前在北京福利学校中,还有六个正在上学读书的孩子,都是樊文良和胡力在资助,这些孩子都跟樊文良和胡力叫爸爸,胡力打那以后也没有再成家立业,他说自己有六个孩子,到时养老送终没有问题。
胡力语气深沉地说:“他时常跟我说,为了这些孩子的将来,在仕途上,他不能有一点闪失,不然,这些孩子就没人管了。”
彭长宜震惊了,感动了!难怪有一天他喝酒先要祭奠他的战友,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悲壮的故事!他不得不感叹部队纪律的严明,可能在地方这不算个什么重大事故,但在当时那个年代,而且又是部队,就要有人为这起事故负责。无疑,胡力为了保全樊文良,主动承担了领导责任,但是,却赢得了樊文良一生的呵护,这种友谊恐怕也只有那个年代才会有吧,眼下或者未来在人与人的关系中,应该很少或者几乎没有了。
在胡力的介绍中,彭长宜还知道了那个坐在中间的军首长,也因为那次事故而提前离开了部队。
老胡最后说道:“这就是我的全部故事,整个锦安甚至京州全省,只有你一个外人知道,你小子要保密啊,如果你要是泄密,我就……”他做了一个枪毙的姿势。
彭长宜看着他的小眼睛瞬间就厉了起来,说道:“我没听见。”
胡力笑了,说道:“不过泄密也没事了,十多年了,没人在去追究什么了,顶多把我的工资追究没了。我之所以让你保密,为的是不想给他找麻烦,他麻烦了,那些孩子就麻烦了。”
“我懂。”彭长宜使劲的点着头。
“他是一个非常重情守信的一个人,也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他还在连队的时候我就很看好他,嘿嘿,果真出息了,当了关岛市市长,我也跟着沾光了,我们那些孩子也跟着沾光了。”
说这话的时候,老胡的脸上放出了光彩:“他头走的那天晚上,到我这里来了,我向他表示祝贺的时候,你猜他怎么说,他说,老政委啊,官越当越大,心里就越来越怕,唯恐不慎,跌了跟头,你和那几个孩子就没人管了。”
说到这里,老胡的眼圈红了……
没想到,冷峻强韧、有着高超政治智慧的樊文良,居然还有着这样实在的使命感和这样的柔情!彭长宜被他们的战友情和他们的胸怀打动了,他双手端起茶杯,恭恭敬敬的放在胡力面前,说道:“胡师傅,原来对您多有不敬,您别见怪,我真没想到我的旁边还藏着一名功臣,照顾不周了。”
“呵呵,不骄傲的说,在没脱军装之前,我的确是功臣,在脱了军装之后,我就是一名罪臣,地地道道的罪臣。”
“胡师傅,你在小彭心中是英雄,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开玩笑了。”
“你别这样啊,正是因为有了你的玩笑,我才觉得我是正常人,是一个开心的人。”
彭长宜问道:“您跟他到那边去做什么?”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干休所,一个是少年劳教中心,我选择了后者。我理解他,让我去干休所,将来也就是在那里养老了,但我觉得早了点,我说如果对你没有什么影响的话,就让我出来做事吧,这样就被安排在少年劳教中心。”
“嗯,这个工作很有意义,但是太操心了。”彭长宜说道。
“我没有孩子,所以很看不起少年劳教中心里那些孩子的父母,人,有了后代那是很幸福的事,怎么能不好好培养,让他们走了歪路?我感到很可惜,所以就要求去那个地方。他到没说什么,小梅却不干了,坚决不同意我去那里,还让我去干休所,据说,干休所就是她给我找的地方,呵呵。”老胡很欣慰的笑了。
彭长宜能够感觉到,流淌在老胡和樊文良心中的那种默契、那种肝胆相照,就如同一股暖流,温暖着孤独的老胡,这可能是他们一生中最大的财富。
老胡又说:“他和小梅晚上只要散步就来我这里,有一次他们来的时候,正赶上你带人出去刨尸体,我就跟他说了你,他对你很赏识,说你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
“谢谢了。”彭长宜谦虚的说道。
胡力又说道:“小沈那人不错,你别太求全责备,我当年就是因为跟老婆吵架,老婆才离家出走,然后就发生了意外,都怀孕三个月了……唉,家和万事兴,国家是这样,单位是这样,自己的小家更是这样,大丈夫千万不能跟女人一般见识。”
彭长宜说:“我怎么听着你像在交代后事?”
“呵呵,随你怎么想,沈芳那天来单位找你,我把她叫到我屋,跟我呆了会,说起那个省报记者,我开导了她。”
彭长宜一愣,这才想起有一天是因为叶桐和沈芳吵了起来,他怕邻居听见,就来单位睡了,原来她居然追到了单位?
“年轻的时候有资本玩,有资本轻狂,但是注意别殃及到家庭,没有家庭的男人是不完整的,我是这样,你们市长也是这样。”
彭长宜又是一愣,敢情这个老胡什么都知道啊?
“过两天我搭朱市长的车去关岛,先过去看看,再跟回来。然后,我就真的要走了,你可别想我?”胡力说道。
彭长宜的眼圈红了,说道:“想,就想。”
老胡笑了,说道:“第一天见你,就跟你小子有缘,我的故事从来都没跟朱国庆说过,他只知道我是樊文良安排过来的人,所以对我很照顾,我怕太显眼,拒绝了他许多好意。”
老胡喝干了杯里的水,彭长宜又给他倒上了一杯,说道:“老胡,你年岁也不忒大,该考虑着找个人了,要不我让沈芳给你查对一个?”
“呵呵,不用你操心了,实不相瞒,找好了。”老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啊?你这老家……”他刚要说:“老家伙”,想起刚跟老胡道了歉,自己又这么不恭,就赶忙咽了回去,改口说道:“您老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到位啊?”
胡力哈哈大笑,说道:“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喜欢你这样没大没小的,你一本正经了我就不舒服了。”
“嘿嘿,给你找的是哪里的人啊?”
“也是一位老战友的家属,小梅前不久介绍的。”
“老战友的家属?”
“是啊,去年下半年,老战友得了急病走了,留下她和一个上大学的女儿,还一个老母亲,年后小梅就撮合这事,我一直没捡茬,他们调走以后,我才同意接触。”
“哪儿的?”
“关岛下边一个县城的,我要去的这个劳教中心,就在那个县城。”
彭长宜不得不佩服樊书记行事的缜密和周到,他说:“那你的负担不轻啊?”
“我愿意有负担的生活,那才是正常的人生,这家人都是本分人家,很好相处,我已经给小梅回话了,过两天就让朱国庆把我捎过去,跟她见个面。”
“原来认识吗?”
“见过,但是没有正式见过面。”
“我要恭喜你,啥时结婚,我去喝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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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力说:“这个你就别想了,我们不可能大张旗鼓办喜事的。”
“嗯,明白。”彭长宜想了想说道:“胡师傅,你走的时候,我给你送行,请你到我家吃饭,我先提前预约。”
“好。我走一定告诉你。”
尽管老胡答应的很爽快,可是,真到了他走的那一天,他没有告诉彭长宜,而是在一个星期天,趁机关干部休息的时候走了。
周一上班,彭长宜从传达室经过的时候,看见老胡的门锁着,他以为他出去吃早点了。到了楼上自己的办公室,就见桌上有一封信,上面是三个钢笔字:彭主任。
估计是有人把信塞进门缝,然后办公室的人进来搞卫生的时候捡起放到桌上了。他打开暖水瓶,果然是新打的水。就打开这封信,一看就愣住了:
年轻人:你看这封信我已经走了,辞职信周六下午我已经交到了政府办公室,你什么时候来关岛,想着把这个月的工资给我捎过来,或者给我寄过来,我可是时刻都在等米下锅啊。哈哈,没给你告别的机会别怪我,这是我蓄谋已久的,我这人最怕的就是告别,有机会来玩,等我安顿好了跟你联系。我屋的抽屉里有包花生米,给你留的,我头天买了两包,带走一包,以后你要是馋了就自己去买吧,想想你吃了我不少的花生米呢?老狐狸精(我喜欢你这么称呼我)。
彭长宜看了好几遍,心里就生这个老狐狸精的气,气他没有跟自己告别就走了。
他把信折好,又塞进那个信封,便锁进了自己的抽屉,站在窗前,望着那个传达室,想着自己第一天上班时看到告状的的人群,胡力不让他管的情景,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传达室的师傅不一般,还真个是有故事的人。想到他离开亢州,自己却没能送他一程,心里就有些怅然若失,以后再值班,就没人陪自己喝酒了。唉,你个老狐狸精,不声不响的走了,不就是想让我怀念你吗?你怕告别,就别给别人告别的机会了?
想起那包花生米,他就气鼓鼓的下楼了,就见王湃专从政府办公室出来,看见了他,叫了一声:“彭主任。”
彭长宜转过身来,王主任递给他一封信,说道:“门卫老胡辞职了,说是回老家,因为事出突然,没有提前打招呼,表示很对不起领导,让咱们另行找人。”
彭长宜接过信,大致内容跟王主任说的一样,就说:“他走时也给我留了一封信,跟财务室打声招呼,把他工资结了吧。”
“结什么?这个月才过几天?”
彭长宜说:“几天也得结呀。”
“不给他结,辞职也不张罗提前说?这冷不丁的上哪儿找人去?”
彭长宜心说,你巴不得有这个机会可以上自己的人,就说道:“找人不急,传达室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现在都有值班,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不得不要那么个人就是了。老胡干的不错,跟财务说,这个月给他开满支。”
尽管王湃专心里不服,但是,从朱国庆到彭长宜,他们都对这个看大门人的老头很敬重,这个老胡应该是个有背景的人,就说道:“行,我这就跟财务去说,开了给他放哪儿呀?”
“放我这儿。你把传达室的门打开。”说着就往传达室走去。
等王湃专拿了钥匙,打开传达室的门时,传达室早就收拾的干干净净,属于老胡的私人物品他都拿走了,只剩下文件柜、光板床、写字台。
彭长宜拉开了一个抽屉,果然里面有一包用塑料袋包裹的严严密密的花生米。
没过两天,传达室就又来了一个人,是一个邋里邋遢、穿衣服走路都不利落的老头,打那以后,彭长宜一次都没有进过这个传达室。
自从新的市委书记来了后,彭长宜最近发现任小亮异常精神,会也开得勤了,参加酒场的次数也多了,这天,他主动约上彭长宜和刘忠,来到两个家属院的建设工地,查看工程进展情况。
为了抢工期,两个家属院已经正式进入施工阶段,征地手续也是一边施工一边办理,由于这两块地皮都是北城的边角地块,所办的手续相对来说比较容易。
这两个工地由刘忠和政府办主任王湃专负责,西城的楼房,承包给了一本市一个建筑公司,北城的平房承包了另一家建筑公司,尽管是独门小院,但都是统一设计,格局也都是一样,砖木结构,红砖、蓝瓦、双檐、高脊,标准的三合院,北房五间,东西各三间配房。
在平房工地,任小亮跟彭长宜说:“长宜,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是一回到咱们住的那排小平房,就心里发堵。架,不敢吵,爱,不敢做,低矮潮湿,连个冲凉的地方都没有,别扭死了。”
彭长宜笑笑,说道:“是啊,好在我比你方便一些。”
“是啊,你在紧里面,还可以搭个小凉棚,最起码晚上可以冲凉。我们就受罪了。别说没地方冲凉,天天闻油烟味,我真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你催紧点,争取头春节咱们都搬过来。”
彭长宜想到了高尔夫旁边的小洋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任小亮今年早就应该住进小洋楼了,肯定是张怀觉得事情不好,所以他们谁都不敢贸然住进去了。想着环境那么优美的小洋楼,却不能入住,还要在低矮潮湿的小平房里受罪,搁谁心里都堵得慌,这就难怪任小亮紧盯着工期了,的确如他所说,恨不得立刻搬进去。
沈芳的心情也和任小亮接近,因为每个党委成员手中都有一份家属院的图纸,沈芳没事就端详着图纸,在心里勾画着未来新家的模样,见他进家也没有那么多抱怨了,话题总是离不开新家装修。
彭长宜觉得女人也有可爱的时候,就是比较好哄,只要满足她对物质占用的喜悦就行,让她有足够的优越感,她就不会再唠叨谁家买了热水器,谁家买了空调了。
他们刚从平房工地来到西关的楼房工地时,王湃专就接到了传呼,他赶紧跑过来,紧张的说道:“钟书记来了,你们快点回去吧。”
话还没说完,任小亮包里的电话就响了,他接通后刚喂了一声,马上说道:“钟书记?您好,我们在家属楼工地,对,还有彭主任和刘书记,都在,对。嘿嘿,今天下午觉得没有什么事,我们就一块出来了,以后注意,一定要留下一个看家,我们马上回去,什么?您过来呀,哎呀这工地到处都是土……好好好,我们等您。”
挂了电话后,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说道:“钟书记,马上过来,操蛋,不相信咱们在工地。”
彭长宜笑笑,说了一句:“突然袭击。”
钟鸣义自从上任后,开了一次中层见面会后,接下来就是马不停蹄的到各个单位调研,与其说是调研,不如说是检查纪律。而且都是即兴而为,根本不提前通知基层,司机不把车开到大门口都不知道去哪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如果单位主要领导不在的话,他的火气就冲天,就会大发雷霆。
上次在中层见面会上,钟鸣义就曾说过:“我在经济落后的县呆了十多年,早就听说亢州干部素质高,工作作风和思想作风过硬,那个时候就想带着我们的干部来亢州学习,但是你们樊书记一直不同意。今天我能到亢州工作,真是幸运,不过我强调一点,我会不定期的到各个单位走走、转转,我今天在这儿先声明,我不会跟你们任何一个单位打招呼,目的就是想看看你们的作风到底硬在什么地方……”
当时许多干部都对他这一番开场白有微词,寇京海私下就跟彭长宜说:“怎么刚走了个周林,又来个‘周林二世’?什么‘你们你们’的,听着真他妈的别扭。”
前几天,据说钟书记突然去了距离市区比较远的白马乡,也就是苏凡所在的乡,恰巧那天乡党委书记跟市里请了事假,钟鸣义觉得,乡党委书记不在,乡长应该在吧?车子都驶进了乡机关大院,钟鸣义都下车了,还不见一个干部的人影。
钟鸣义的秘书就紧跑两步,赶到政府办公室,看见里面有两个值班的人在看电视,他进来就说:“你们乡长呢,钟书记来了。”
这两个值班的人不认识他,因为他原来在市委信息科,钟鸣义来了后才被钟鸣义选中,当了市委书记的秘书,其中一个人说:“你谁呀?”
秘书说:“我是市委的,钟书记的秘书。”
那两他们慌了,赶紧起身,跟钟书记打招呼,给他让坐。
钟鸣义看一眼正在开着的电视,说道:“让你们乡长即刻过来见我。”
其中一个小伙子赶忙关了电视,另一个小伙子说道:“乡长下村了。”
“下到哪个村了,跟他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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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人立刻拿起电话,就要呼乡长苏凡。
钟鸣义说:“你只需说有急事,别的不要说。”
那个小伙子的手就有些哆嗦了,按照钟书记的指示,给苏凡呼机留了言。
很快,电话就响了,那个小伙子刚要接电话,钟鸣义说道:“我来。”于是,他走到电话跟前,说道:“是苏乡长吗?”
苏凡当然没想到会是市委书记,语气含糊不清地说:“你谁呀?”听声音中午肯定喝了不少酒,似乎还没睡醒。
钟鸣义看了看表,早就过了上班时间,说道:“我是钟鸣义!”
苏凡一听,是钟书记,赶紧说道:“钟鸣……鸣……钟书记!”
“是我,你在哪里?”怎么样口气严厉。
“我……我在下乡呢,您等着,我马上回去。”苏凡估计是被吓醒了。
“不用,你在哪个村,我去找你。”钟鸣义丝毫不给他回旋遮掩的余地。
“这个……还是我回去吧,乡下的路不好走。”苏凡支吾着说道。
“你能走我就能走,说,你在哪个村?在干嘛?”他的口气就重了。
“我,我是出来检查计划生育来了,现在……在城里……”苏凡只好说道。
“那你为什么说在村里,你到底在干嘛?”钟鸣义声音提高了不少。
“我,我家里有点急事,这样,我马上回去。”
“不用了!”说着,钟鸣义气愤的摔下电话。
旁边两个小伙子吓的大气不敢出。
钟鸣义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是不是分来的大学生?”
两个人共同点着头。
“叫什么名字?”
两个人胆怯的报上了各自的姓名。
钟鸣义生气的说道:“还大学生?我看你们是不思进取!大好时光就看电视吗?看吧,你们最好在这里看一辈子!永远都别回城!”说着,佛袖而去。
两个小伙子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钟鸣义狠劲摔上车门,出了白马乡政府大门,秘书问道:“钟书记,咱们还去哪儿?”
“窥一斑而见全豹,回机关,哪儿都不去了!”钟鸣义很是恼火。
秘书回过头,跟司机说道:“回市委。”车子就拐向了回城的方向。
快进城的时候,钟鸣义突然说:“到高速路口看看去。”
高速路口,是这次京京高速路亢州段的路口,为了连接这个路口和城区的道路,亢州修通了城区通往这个路口的公路,高速路通车在既,这条路也到了最后收尾阶段。
秘书一听,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快到修路的工地时,他瞪圆了双眼。当他看到路边停着一辆交通标志的桑塔纳车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心想,这次老家伙露脸了。
秘书姓康,原来在信息科,是寇京海的手下,别看寇京海嘴不好,但是跟这些小伙计不错,当了交通局副局长后,经常请他们吃吃喝喝,小康当了钟书记的秘书后,就告诫他:“您老要精心了,中午最好别喝酒,咱们这个书记可不是善茬儿,喜欢微服私访,最好您八个小时都在岗。”
寇京海本不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人,有名的懒散之人。机关有事还不显,没事的时候的确很难熬,他没事也不在机关呆着,除去喝酒就是下工地,今天是正好工地有事找他,他就来了。
寇京海头戴着安全帽,正蹲在地上,跟质监人员还有工地负责人看着前面的图纸说着什么,抬头就看见了钟鸣义从车上下来,他赶紧站起来,刚向前走了两步,不知是起来的急血液流通没跟上,还是天气热中暑了,头一晕,就感觉两眼飞满了金星,身子摇了摇就失去了知觉……
旁边的人赶紧去拉他,钟鸣义一看,紧跑两步,帮着搀起了寇京海。
寇京海的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汗珠,半天才敢睁开眼,虚弱的伸出手,说道:“钟书记……好。”
钟鸣义握着了他潮湿冰凉的手。
康秘书赶快给钟书记介绍:“这是交通局副局长寇京海。”
寇京海认识钟鸣义,钟鸣义不认识寇京海,一看四周连个树荫凉都没有,就说道:“你一直在工地?”
那个工程质监人员说:“寇局长不放心工程质量,又怕这段路影响通车,这段时间一直在工地现场指挥。”
钟鸣义一听,打量着他黑亮的皮肤,激动的握着他的手说:“辛苦了!到医院检查一下吧?”
寇京海慢慢恢复了正常,说道:“没事,我刚才可能的起来的急……血流没跟上。”
“怎么能没事,你肯定是累的,走,上车。”
寇京海连连摆手,不好意思的说道:“钟书记,我刚才的确是起来的急点,头晕,真的没事。”
“我们的事业就缺你这样的好干部,你不能倒下,上医院!”
寇京海很反感,心想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被他那些同僚们笑掉大牙,就有些不高兴,说道:“钟书记,我都说了没事,就是起来的急点,上什么医院啊?”
旁边的小康赶紧捅了他一下。
哪知钟书记不但不生气,还跟小康说:“康秘书,今天这事你记下来,我们要宣传这样的典型。”
“我操。”寇京海暗暗骂了一声,说道:“谢谢您了,我喝口水就没事了……”
钟鸣义赶紧让小康拿过自己的水杯,亲自递给寇京海,寇京海也不客气,喝了半杯水后,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擦了一把汗说道:
“好了,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冷不丁起来的急了。”说着,把水杯还给小康。
钟鸣义见他好多了,就不再督促他上医院了,也和他站在毒日头下,围着工地转了一圈,问了一些工程施工的事,才跟寇京海握手告别,一再叮嘱他,回去好好到医院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血压低?
寇京海说道:“谢谢您的关心,我真的没事。”
送走了书记,旁边的几个人说道:“这回寇局要交好运了,请我们喝酒。”
寇京海拉下脸说:“今天谁他妈的要在外边提这事,让我知道了,别说我翻脸不认人,工程余款一分钱都别想结!”
那几个人都知道寇京海的臭脾气,就偷偷笑了,没人敢再说这事。
钟鸣义上了车后,感慨的说道:“这就是区别呀,小康,下来跟电视台报社联系,像寇京海这样的典型就应该大肆宣传。”
“是,钟书记。”小康赶紧说道。
钟鸣义忽然心血来潮,说道:“去交通局,看看其他人在干嘛?”
小康心想,这不是成心找刺吗?但他是一个小职员,对于书记的指示只有服从的份儿,没有反对的权利。车子就不声不响就驶向了路边的交通局院里,传达室的老头探头看了他们一下,没有言语。
看到交通局局长的车就停在院里,小康的心放了下来。
这是个四层小楼,一楼是缴费大厅,二楼是行政办公区,三楼才是局领导们办公的地方。小康敲了局长办公室的门,没有人应声,门锁着,这时,从旁边出来一位穿工作服的女同志,她问道:“你们找谁?”
钟鸣义背对着她,小康说道:“找焦局。”
“你们是哪儿的?”那个女同志问道。
小康说道:“市委的,这是市委钟书记。”
那个女同志一听,说道:“哦,那先请到屋里坐吧,我去找他。”说着,就敞开门让他们进去。
钟鸣义说道:“我们跟你一起去找吧。”
那个女同志笑着说:“您进屋坐,我去找。”
钟鸣义笑着说道:“不用,我们跟你一起去找,借机参观一下你们内部办公环境。”
那个女同志灵机一动,先带他从一楼参观,每走到一处,都会大声说:“市委钟书记看大家来了!大家欢迎!”
尽管如此,仍然没有人把这个信息传达出去。一直走到三楼,再来敲局长办公室的门,还是没有人。钟鸣义就有些生气,小康小声的跟那个女同志说:“是不是在睡觉?”
那个女同志摇摇头,面有难色地说:“我还是给他打电话吧。”说着,回到自己办公室,打通了手提电话,说道:“焦局长,您在哪儿……”
钟鸣义立刻抢过电话,放到耳边,就听对方说:“我在四楼……”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声。
钟鸣义不等他说完,摔下电话大步走出门,径直上了四楼,挨个敲门,最后敲开了一扇用皮革包裹着门,就在开门的那一霎那,几乎把他呛一跟头,他背过身,不停地咳嗽着。
里面烟雾腾腾,交通局局长焦太强正和另外一个副局长还有几个人在打麻将,桌上都是一摞一摞的钱。
焦局长嘴里叼着一支烟,眯着眼,一边搓着桌上的麻将一边用半边脸夹着电话,正在说着“谁,钟书记……”等他听明白后,也看清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立刻就傻眼了,电话也掉在地上……
原来,机关里人人都知道焦局长爱好打麻将,自从他听说新来的市委书记喜欢暗访后,就不敢出去打了,就弄了一副麻将在四楼玩,他觉得即便他来单位,怎么也会是办公室的人来找他,不会自己直接上到四楼,哪知,这个钟鸣义就是不按常理出牌,找到了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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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鸣义气得脸色铁青,心说,真是忙死的忙死,闲死的闲死,他大声说道:“哪个是焦太强?”
这时,焦太强双腿打着颤站了起来,说道:“钟……钟书记,我是……”
钟鸣义手指着他说:“你、你被停职了!明天到组织部报道!”说完,扭头就走了。
第二天,焦太强被停职,交通局的工作有寇京海主持。对于苏凡,还没听到任何处理结果。
钟书记下去了一个半天,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基层干部最近人心惶惶,单位一二把手都跟惊弓之鸟一样,哪儿也不敢去,说不定他什么就来检查了。
所以,任小亮说钟书记不相信他们在工地,彭长宜百分百的相信。
几个人等在工地,他们不敢出去迎接,而是等在原地,很快,就过来一辆车,扬起了一股尘烟。
任小亮带头向前,握住了钟书记的手说道:“这么热的天,您还出来下基层呀?”
钟鸣义锐利的眼睛就看向了他们的身下,发现他们的双脚满是尘土,就相信了他们不是刚赶过来,脸上有了笑纹,在他们的陪同下,围着这栋家属楼转了一圈,问了一些相关情况,说道:“分房的时候一定要做到公正、公开,一碗水端平,不然很容易出现不满情绪。”
任小亮连忙点头,说道:“一定遵照您的指示办。”
钟鸣义又嘱咐他们注意工程质量的监管,最后在跟他们握手告别时说道:“以后你们别一起都出来,家里留一个,要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单位没有指挥员怎么行?”
任小亮赶紧说:“是是是,钟书记批评的正确,我们以后注意。”
望着书记车的走远后,任小亮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半天才回过头问彭长宜:“钟书记没不高兴吧?”
彭长宜笑笑,说:“应该没有吧。”
钟鸣义回到单位后,就跟小康说道:“通知办公室,召开常委会。”
小康看了看表,说道:“现在吗?”
“是的。”
“好。”来到三楼,小康直接就进了范卫东的办公室,传达了钟书记的指示。
范卫东看了看表,说道:“没说几点?”
“没有,就说现在。”
范卫东叹了一口气,赶快就打电话挨个通知。
钟鸣义刚进屋,江帆就跟了进来,说道:“钟书记,您回来了?”
钟鸣义回过头,说道:“江市长,有事吗?”
“如果没事的话,我想跟您告个假,晚上回北京。”
钟鸣义坐下,说道:“别回了,一会咱们开常委会,办公室正在通知。”
江帆心想,这个人也太不拿别人当回事了,有这样现召集人开常委会的吗?但是他脸上依然很平静的说道:“好吧,那我就不回了。”说着,就要往出走。
钟鸣义说道:“江市长,干嘛去?”
江帆一愣,心说他怎么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就平静地说道:“我回去拿笔记本。”
“跟秘书说声,让他给你送过来,趁这功夫咱俩磨叨两句。”
江帆又坐了下来,等着他开口。
钟鸣义边洗脸边说道:“明天是星期天,明天再会吧,我也回去。”
钟鸣义的家属还在南岭县,他刚来的时候,出于关心同志,江帆就征求过他的意见,问需不需要把家属调过来?他说不需要,儿媳快生小孩了,老伴儿在家要照顾怀孕的儿媳。江帆一听,就笑着说:“您今年刚48岁,怎么都有儿媳了?”钟鸣义说我结婚早,有孩子也早。江帆就说起他宿舍的事,说给他在金盾宾馆安排好了房间。哪知钟鸣义说:“就在单位住吧,把旁边那间屋子收拾一下,把里边的门打开就行了。领导干部尽量不搞特殊化。”旁边那个屋子就是樊书记练书法的地方。听了钟鸣义的话后,江帆有些不自在,他心想,这是在批评自己吧,目前,他和副市长魏国才都住在中铁宾馆,很显然是在搞特殊化。打那以后,江帆就不再跟他说宿舍的事,他隐约感到这个人有点虚张声势,即便标榜自己自律清廉,也必要打击别人,这让人很不舒服。江帆不是没在单位住过,当了政府一把后,他深知在单位住的种种不方便,他到要看看钟鸣义在单位能住多久。
江帆默默的坐在沙发,等着他说话。不知为什么,这个人来后,他跟他接触了几次,感觉钟鸣义说话特别虚、特别漂,不务实,喜欢打官腔,私下交流工作也搞的这么一本正经,好像只有他是最讲马列主义的。
开始,他以为钟鸣义瞧不起自己,后来王家栋说跟他也这样,说话喜欢上纲上线,江帆就想,难怪他在南岭干了五年副县长、十年县长、五年书记,南岭都不见什么起色,原来都是被这些虚的东西整的。他也只是在心里这样想,但是对钟鸣义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尊重,只是这种尊重是大大的有别于对樊文良的尊重。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林岩从外面进来,见市长在这里,说道:“您的笔记本。”交到江帆手里后,他就出去了,市长可能知道开常委会的事了,无需再告诉他。
刚才,市长在办公室转悠,他想回北京,又不知道书记有什么安排,林岩就悄悄侦察了好几次,都没见书记回来。最近,林岩很高兴市长回北京,上次从北京回来后,高兴了好几天,能够感觉到他心中的那份轻松和喜悦,于是,善于观察领导的林秘书就此得出结论,市长不是跟妻子重归于好,就是跟丁一有了进展,从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后者,因为他有着一种少年人沉浸在初恋时才有的表情。
林岩发现,自从市长下午说想回北京后,就有了坐不住的感觉,这儿转转哪儿转转,但是钟书记不回来,他也不好走。毕竟,眼下他们合作刚刚开始,市长还是十分小心跟新书记相处的,林岩给他的旅行包放好换洗的衣服和一些生活必需品,又检查了一遍后,确信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后,看着坐卧不宁的市长,就说:“自从您说要回北京以后,您就一直没坐下过呢。”
江帆一听,腾的坐下了,说道:“你总是歪曲我。”说着,拿出剃须刀刮胡子。
林岩扑哧笑了,而且笑的不行,笑弯了腰。
江帆瞪了他一眼,说道:“笑什么?”
林岩直起腰,说道:“市……市长,您那胡子,都……都刮了两遍了。”
“谁说的?”江帆反问。
“哈哈。”林岩大笑不止。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真是的,胡子怎没了。”随后自己也笑了。
林岩笑了,他看市长的感觉就像刚谈恋爱那样,坏坏的笑了一下,就走了出去,他刚出去,就看见钟书记和康秘书上楼,赶紧跑回来说道:“市长,钟书记回来了!小许已经把车加满了油,我去跟他要钥匙。”
江帆稍微愣了一下,放下剃须刀就走了出去。
林岩没想到市长刚出去,曹南就跑了过来,说道:“市长哪?”
“去找钟书记了。”
“哦。”曹南放下心来,然后说道:“马上开常委会,你把笔记本和水杯给他拿上去吧。”
林岩说:“常委会?现在就开?怎么现在也不提前说了?”
“唉,这就是新书记的风格,我刚才往外望了一眼,没看见市长的车,还担心他走了呢。”
“小许加油去了。”林岩说。
“小林。”曹南郑重其事的看着林岩,说道:“这个钟书记什么事都喜欢突然袭击,而且不按常规出牌,管的比较宽、比较细,市长如果要出门,你一定提醒他跟书记打声招呼。”
林岩点点头,说道:“我记住了。”
“快上去吧。”曹南说着,就出去了。
林岩赶紧给市长沏好水,拿起笔记本,送了上去。
下来后,他有些闷闷不乐,字台上玻璃板底下压着人代会后,市领导和全体工作人员的合影,看着旁边的丁一,以为他们已经约好今晚见面了,就撅着嘴说道:“小可怜,今晚你见不到市长了。”
男女一旦有了私情,就像阳光下的尘埃一样,清晰可见。其实,江帆和丁一的感情,还没到林岩想象的那样。
市委书记办公室,钟鸣义洗完脸后,坐在班椅上,喝了几口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说道:“这是两万块钱。”
江帆看了一眼那纸包,有些不解。
钟鸣义神情严肃的说道:“是焦太强送来的。”
江帆微微张了张嘴,随即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说道:“您,打算怎么办?”
钟鸣义眼睛一厉,说:“怎么办?你说我怎么办?我只能交给纪委!这是党性问题,是原则问题!我不能纵容这种歪风邪气滋生,更不容许这种糖衣炮弹腐蚀我们的队伍!”
江帆很反感他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心说给你送钱的是焦太强,又不是我江帆,犯得着这样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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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领导干部,遇到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樊文良每年都会有上交的钱,但是,他从来都是悄悄的,没有这样慷慨激昂,也没有这样高调和张扬,在他上交的钱中,没人知道是谁送的,更没人知道是为什么送的,他只注明时间和日期。
这种情况江帆也有,尽管他不知道樊文良怎么做的,但是做法却和樊文良一样,也是悄悄的。作为领导干部,不可能两袖清风,尽管两袖清风是官员的最高境界,但是,你一旦做到了,官也就到头了,因为,官场上有许多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左右你。
如果你真的那么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你就是大家眼中的怪物,是另类,是被攻击排挤的对象,但是你还要坚持原则,恪守做人和做官的底线,不能什么礼都收,也不能什么礼都不收。送礼需要艺术,收礼需要技术!不能见钱眼开,也不能把送礼的人打入十八层地狱。
去年,由江帆主抓的敬老院工程,涉及到招标,一个建筑公司就给江帆送来八万块钱,江帆后来从茶海的水槽里发现了八沓人民币,一个敬老院的工程,送到他手里的就八万,还有主管领导主管部门,不知他要送多少呢?
江帆知道,这些钱绝对不会是从建筑商的利润里出的,一定是出在羊身上的,那么,有公开招标报价这一关卡死,这个“羊”就不会是政府了,就会转嫁到工程质量上,无非就是偷工减料。
过了几天,江帆把这个建筑商叫到饭店,请他喝酒。
建筑商很高兴,以为自己达到了目的,兴冲冲的就来了,一看饭店包间只有江帆一人,他以为因此成了市长的知己。
喝完酒之后,江帆就把钱拿了出来,说道:“我知道你正在创业,企业处在爬坡阶段,资金也很紧张,这钱,你先拿回去,如果你能中标,就把钱用在工程质量上,一点都不许偷工减料!如果中不了的话,就用在企业发展上,等你企业壮大了,发达了,我再去找你老兄讨钱花,现在,我花你的钱于心不忍。”
那个人尽管也有一些尴尬,但江帆说的非常诚恳,他也很激动,没想到江帆不但没有收的他礼,还给他保住了面子。后来,这个企业成功中标,亢州敬老院在今年被评为“省优工程。”
这事江帆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其实他也想把这笔钱上交,但是总感到有些不忍,那个建筑公司的确是年轻的企业,刚起步,资金紧张,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了退回本人。这种情况相信王家栋也会有。上交的钱,都是那些不能退还本人,甚至无法言说的钱,留下是祸,退回也是祸,对于这些钱,上交是最好的办法。
官场上,做人不能不管不顾,也不能把事做绝,要善于给自己留后路,指不定将来你被哪颗石子硌了脚。像眼下钟鸣义这种赶尽杀绝的做法,最好不用。因为你这样做了,跟你对立的不是一个焦太强,兴许有无数的焦太强,甚至是整个基层干部队伍。
对于这位强势的市委书记,江帆有了隐隐的担忧。他担忧的不是焦太强、苏凡,也不是跟新书记的合作问题,他担忧的是亢州的政治生态环境,会不会因此恶化?
钟鸣义又说道:“对焦太强,要进行撤职处理,调离交通队伍,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蔓延,更不能让他败坏我们的党风!还有那个苏凡,降职使用,调到别处任副书记,如果不服,就地免职!任命寇京海为交通局局长,兼党组书记。我提前跟你通个气,如果你没意见的话,一会就在会上宣布。”
江帆心里冷笑一声,这真是地地道道的提前通气,不,应该说是知会更准确,常委会马上就要开了,不得不告知一声而已,这种樊文良时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平静的说道:“人事方面您说了算,我不插手,不过,这样做好吗?会不会打击干部们的工作积极性?”
江帆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他本想说你这样做会不会招怨,但是觉得自己这话在很讲原则的书记面前有些猥琐,就临时改了口。他这话表达了两方面意思,一是我提醒你了这样做有可能出现的后果,二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人事方面你说了算,政府方面我说了算,我不插手人事,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插手政府的事。
哪知,钟鸣义却说:“什么?打击他们工作的积极性?请问江市长,他们有工作积极性吗?我看就是樊文良你们这样的好心肠惯坏了他们!”
江帆对钟鸣义的无理没有理睬,他不能因为这个问题和新书记发生争执。
县级领导中,县长和县委书记这两个职位,是政治场上两个最关键的职位,它是中国官场上的最低端,也是中国官员灵魂最能得到洗礼的地方,不经过这两个职位的锤炼,你在政治场上,就很难有大的作为。
亢州尽管是市,但却是县级市,说白了还是县,江帆和钟鸣义其实也就相当于县长和县委书记。县长和县委书记就像博弈中的两个对手,实力旗鼓相当,各霸一方,但是水平高低往往就在相互间的博弈中,暴露无疑。
以前每每涉及到人事,尽管江帆也是这个态度,他都会说:我服从市委的决定。其实市委是谁?还不是樊文良吗?这里不光有心悦诚服,还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而今天跟钟鸣义说的这句话,就明显带着一种情绪,甚至一种倾向,是嘴上服气心里不服气的表现。
钟鸣义不傻,他听出了江帆有怨气,这正是他要的结果,他就是要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他早就知道亢州被樊文良搞成了家天下,不是铁板一块也是针插不进水波进,他孤身一人,从锦安的最南部,来到锦安的最北部,如果不狠狠的烧三把火,不显示一下自己凌厉的作风,是压不住阵脚的,换句话说,不露两手,是没人拿自己当回事的。
但是他对亢州情况一点都不熟悉,怎么办?从何处下手?最后他想到纪律。抓作风,抓纪律,这一招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并且被政界反复使用都很灵验的。抓几次纪律,下边的人马上就认得你是谁了,而且马上就会知道樊文良已经远离,钟鸣义的时代来临了。这一招能迅速给这些“樊家军”洗脑,让他们清醒,让他们认得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樊文良,而是钟鸣义!包括眼前的江帆。
江帆在县级官员中,目前是学历最高的,在大部委见识过,而且又深得翟炳德赏识,他钟鸣义说白了就是一个工农兵学员,如果自己不在开始震住江帆,压他一头,他同样不会拿自己当回事。亢州的干部,的确有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这在锦安地区有目共睹。
其实,钟鸣义根本就不想征求江帆的意见,见他进来请假才不得不这样说,他明显看出了江帆有些情绪,但是无所谓,他就是要以这种方式宣告,如今我是市委书记,我就是要说了算。江帆总算识相,没表示出其他的意见。
钟鸣义这时又拿出一份材料,是手写的,说道:“准备在全市搞一次提高干部素质、整顿机关作风教育活动。这是我起草的方案,你看一下,一会拿到会上研究。”
江帆起身接了过来,看了看,由十多页,龙飞凤舞的钢笔字,很有些功夫。耐着性子看完,无非就是一个套在任何活动都适用的方案。这个方案分上下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的第一步是宣传发动阶段;二是纠摆阶段,这个阶段要在本单位纠正不正之风,摆问题,摆不足;三是总结转段,经过总结评估,合格之后才能转入下一学习阶段,不合格,将继续停留在第一个阶段。下部分就是转段,深入学习认真领会、检查验收阶段,表彰先进鞭策后进等等,另外每一阶段都强调了写学习心得笔记这一项,并且笔记这一项占分数。
尽管毫无新意,尽管是形式主义,但是江帆却感到了字里行间的杀气,无疑,这是一种清除异己巩固政权树立个人威信的活动,不知会有多少焦太强要倒霉呢?
他看完到最后一页,抬起头,一伸胳膊,就放到了他的桌上,说道:“很好,很全面,我没有意见。”说完,看了他一眼。
“那好,你没有意见就拿到会上讨论,接下来就开全市动员大会!”他的声音很高亢,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斗士般的火焰。
江帆说道:“没问题。”
这时,范卫东敲门进来,说道:“钟书记,江市长,人到齐了。”
“到齐了?”钟鸣义看了一下表,他似乎有些怀疑。
“是的,常委们都在家,就是张市长刚刚出去,一听说开会也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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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江帆也有,尽管他不知道樊文良怎么做的,但是做法却和樊文良一样,也是悄悄的。作为领导干部,不可能两袖清风,尽管两袖清风是官员的最高境界,但是,你一旦做到了,官也就到头了,因为,官场上有许多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左右你。
如果你真的那么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你就是大家眼中的怪物,是另类,是被攻击排挤的对象,但是你还要坚持原则,恪守做人和做官的底线,不能什么礼都收,也不能什么礼都不收。送礼需要艺术,收礼需要技术!不能见钱眼开,也不能把送礼的人打入十八层地狱。
去年,由江帆主抓的敬老院工程,涉及到招标,一个建筑公司就给江帆送来八万块钱,江帆后来从茶海的水槽里发现了八沓人民币,一个敬老院的工程,送到他手里的就八万,还有主管领导主管部门,不知他要送多少呢?
江帆知道,这些钱绝对不会是从建筑商的利润里出的,一定是出在羊身上的,那么,有公开招标报价这一关卡死,这个“羊”就不会是政府了,就会转嫁到工程质量上,无非就是偷工减料。
过了几天,江帆把这个建筑商叫到饭店,请他喝酒。
建筑商很高兴,以为自己达到了目的,兴冲冲的就来了,一看饭店包间只有江帆一人,他以为因此成了市长的知己。
喝完酒之后,江帆就把钱拿了出来,说道:“我知道你正在创业,企业处在爬坡阶段,资金也很紧张,这钱,你先拿回去,如果你能中标,就把钱用在工程质量上,一点都不许偷工减料!如果中不了的话,就用在企业发展上,等你企业壮大了,发达了,我再去找你老兄讨钱花,现在,我花你的钱于心不忍。”
那个人尽管也有一些尴尬,但江帆说的非常诚恳,他也很激动,没想到江帆不但没有收的他礼,还给他保住了面子。后来,这个企业成功中标,亢州敬老院在今年被评为“省优工程。”
这事江帆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其实他也想把这笔钱上交,但是总感到有些不忍,那个建筑公司的确是年轻的企业,刚起步,资金紧张,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了退回本人。这种情况相信王家栋也会有。上交的钱,都是那些不能退还本人,甚至无法言说的钱,留下是祸,退回也是祸,对于这些钱,上交是最好的办法。
官场上,做人不能不管不顾,也不能把事做绝,要善于给自己留后路,指不定将来你被哪颗石子硌了脚。像眼下钟鸣义这种赶尽杀绝的做法,最好不用。因为你这样做了,跟你对立的不是一个焦太强,兴许有无数的焦太强,甚至是整个基层干部队伍。
对于这位强势的市委书记,江帆有了隐隐的担忧。他担忧的不是焦太强、苏凡,也不是跟新书记的合作问题,他担忧的是亢州的政治生态环境,会不会因此恶化?
钟鸣义又说道:“对焦太强,要进行撤职处理,调离交通队伍,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蔓延,更不能让他败坏我们的党风!还有那个苏凡,降职使用,调到别处任副书记,如果不服,就地免职!任命寇京海为交通局局长,兼党组书记。我提前跟你通个气,如果你没意见的话,一会就在会上宣布。”
江帆心里冷笑一声,这真是地地道道的提前通气,不,应该说是知会更准确,常委会马上就要开了,不得不告知一声而已,这种樊文良时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平静的说道:“人事方面您说了算,我不插手,不过,这样做好吗?会不会打击干部们的工作积极性?”
江帆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他本想说你这样做会不会招怨,但是觉得自己这话在很讲原则的书记面前有些猥琐,就临时改了口。他这话表达了两方面意思,一是我提醒你了这样做有可能出现的后果,二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人事方面你说了算,政府方面我说了算,我不插手人事,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插手政府的事。
哪知,钟鸣义却说:“什么?打击他们工作的积极性?请问江市长,他们有工作积极性吗?我看就是樊文良你们这样的好心肠惯坏了他们!”
江帆对钟鸣义的无理没有理睬,他不能因为这个问题和新书记发生争执。
县级领导中,县长和县委书记这两个职位,是政治场上两个最关键的职位,它是中国官场上的最低端,也是中国官员灵魂最能得到洗礼的地方,不经过这两个职位的锤炼,你在政治场上,就很难有大的作为。
亢州尽管是市,但却是县级市,说白了还是县,江帆和钟鸣义其实也就相当于县长和县委书记。县长和县委书记就像博弈中的两个对手,实力旗鼓相当,各霸一方,但是水平高低往往就在相互间的博弈中,暴露无疑。
以前每每涉及到人事,尽管江帆也是这个态度,他都会说:我服从市委的决定。其实市委是谁?还不是樊文良吗?这里不光有心悦诚服,还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而今天跟钟鸣义说的这句话,就明显带着一种情绪,甚至一种倾向,是嘴上服气心里不服气的表现。
钟鸣义不傻,他听出了江帆有怨气,这正是他要的结果,他就是要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他早就知道亢州被樊文良搞成了家天下,不是铁板一块也是针插不进水波进,他孤身一人,从锦安的最南部,来到锦安的最北部,如果不狠狠的烧三把火,不显示一下自己凌厉的作风,是压不住阵脚的,换句话说,不露两手,是没人拿自己当回事的。
但是他对亢州情况一点都不熟悉,怎么办?从何处下手?最后他想到纪律。抓作风,抓纪律,这一招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并且被政界反复使用都很灵验的。抓几次纪律,下边的人马上就认得你是谁了,而且马上就会知道樊文良已经远离,钟鸣义的时代来临了。这一招能迅速给这些“樊家军”洗脑,让他们清醒,让他们认得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樊文良,而是钟鸣义!包括眼前的江帆。
江帆在县级官员中,目前是学历最高的,在大部委见识过,而且又深得翟炳德赏识,他钟鸣义说白了就是一个工农兵学员,如果自己不在开始震住江帆,压他一头,他同样不会拿自己当回事。亢州的干部,的确有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这在锦安地区有目共睹。
其实,钟鸣义根本就不想征求江帆的意见,见他进来请假才不得不这样说,他明显看出了江帆有些情绪,但是无所谓,他就是要以这种方式宣告,如今我是市委书记,我就是要说了算。江帆总算识相,没表示出其他的意见。
钟鸣义这时又拿出一份材料,是手写的,说道:“准备在全市搞一次提高干部素质、整顿机关作风教育活动。这是我起草的方案,你看一下,一会拿到会上研究。”
江帆起身接了过来,看了看,由十多页,龙飞凤舞的钢笔字,很有些功夫。耐着性子看完,无非就是一个套在任何活动都适用的方案。这个方案分上下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的第一步是宣传发动阶段;二是纠摆阶段,这个阶段要在本单位纠正不正之风,摆问题,摆不足;三是总结转段,经过总结评估,合格之后才能转入下一学习阶段,不合格,将继续停留在第一个阶段。下部分就是转段,深入学习认真领会、检查验收阶段,表彰先进鞭策后进等等,另外每一阶段都强调了写学习心得笔记这一项,并且笔记这一项占分数。
尽管毫无新意,尽管是形式主义,但是江帆却感到了字里行间的杀气,无疑,这是一种清除异己巩固政权树立个人威信的活动,不知会有多少焦太强要倒霉呢?
他看完到最后一页,抬起头,一伸胳膊,就放到了他的桌上,说道:“很好,很全面,我没有意见。”说完,看了他一眼。
“那好,你没有意见就拿到会上讨论,接下来就开全市动员大会!”他的声音很高亢,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斗士般的火焰。
江帆说道:“没问题。”
这时,范卫东敲门进来,说道:“钟书记,江市长,人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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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张怀了,他放下手里的笔,说道:“对钟书记提议整顿机关干部队伍作风的方案我完全拥护,没有意见,另外对焦太强的处理结果我也觉得太重了,但实在找不着为他开脱的理由,我想说的是苏凡。这个同志的作风还是很过硬的,也很肯干的,他后来找过我,跟我解释说那天他的确家里有急事,他母亲突然犯病了,检查完计划生育工作后,就急忙回城了,如果我们就这样对一个干部一棍子打死的话,是不是严厉了点,我的意见是给他个严重警告处分,通报批评,就不要降职了吧。”
钟鸣义立刻反驳道:“不行,必须处理。如果他开始就跟我讲明情况,我可能会原谅他,毕竟我们都是父母所生,我们的党章也没有规定说父母有病不许回家还要照常工作,我们又有请假制度。他开始就欺骗了组织,说自己在下村,我再三追问,才改口说家里有事回城了,老人生病有什么不好明说的?整个就是自相矛盾!这是态度问题,是政治觉悟问题,是欺骗组织的行为。对这种行为如果听之任之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整顿工作就没法进行,在这里我提醒同志们,就不要为他们说情了。”
张怀被驳回,心里老大不愿意,这是继苏乾之后又折损的两员大将,尽管心疼,但是他没有回天之力。只能在心里暗暗的咬牙骂钟鸣义不是东西。
听钟鸣义这样说,其他几个常委也就没再提出什么异议,都冠冕堂皇的表了态。
会议没有想象的时间那么长,对待钟鸣义的两个方案全部通过。初步拟定下周二召开全市整顿机关工作作风、提高效能动员会。
江帆从三楼下来,看了看表,他想连夜赶到北京,明天早上就能跟丁一见面,不知为什么,一想到丁一,就有一种冲动,冲动的恨不能立刻见到她。
他进屋后,林岩跟进来,关上门后说道:“江市长,樊书记来了,在金盾宾馆等您。”
江帆说道:“什么时候来的?”
“具体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你们刚开会没多大会,我就接到了赵秘书的电话,说在金盾等您。”
“好,我马上就过去。王部长知道吗?”
“我不清楚。”
江帆想给王家栋办公室打了电话,转念一想又放下了,樊文良来他肯定知道,自己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林岩说道:“您回不了北京了吧?”
江帆说道:“还回什么?明天再说吧。对了,樊书记来的事别跟别人说。”
林岩说道:“我懂。”
“你把钥匙给我拿来,你和小许都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行,您有事再叫我。”
林岩点点头,就出去了,一会就回来了,把钥匙交到他手里,说道:“钟书记坐车走了。您还是把旅行包放到车上吧,如果想回就不用回来取了。”
江帆点点头,林岩给他拎起包,就走出来。
江帆坐在驾驶座上,调好座位角度和后视镜的角度后,便发动车,驶出大门,进了金盾宾馆大门,从小偏门进去。
王圆手拿着电话,站在门口,把他引进了一个豪华包间的门口,说道:“江叔,您自己进去吧,我等我爸。”
江帆这才知道王家栋没有到。王圆很少出现在这个层面人的面前,他来了这么多次,很少看到他,估计也是避嫌吧。
当初承包政府招待所的时候,王家栋就说道:“一切按原则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许有一点偏向。”王家栋还说:“他想让儿子正正经经做酒店生意,不想让他走南闯北的太辛苦,就在家门口做生意就很好。”所以,在酒店承包的问题上,王圆完全是凭公司资金实力拿下这个酒店承包权的。
进了这个豪华包间,樊文良坐在沙发正中,旁边有朱国庆,赵秘书,再无他人。江帆知道樊文良向来做事低调,已经离开亢州,再回来不会摇旗呐喊召集许多人过来的。
江帆伸出双手,握住了樊文良的手,说道:“您怎么舍得回来看看?”
樊文良说道:“我是去省里办事,又是周末,就顺路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江帆一笑,说道:“哪敢呀?哎——”说着,江帆坐了下来,朱国庆就给江帆倒了一杯水。
樊文良说:“还说不敢,见我就唉声叹气?”
朱国庆笑着说道:“是不是会上有什么感慨?”
朱国庆不是常委,所以他没有参加会议,对于会上刚刚发生的事,他还不知道。
江帆喝了一口水,说道:“刚来一个多月,就处分了两个科级干部,而且,没跟任何人商量。”于是,江帆就把会上发生的事跟樊文良叙述了一遍。
朱国庆激动的说道:“太……太损了吧,居然这么干?尽管焦太强罪有应得,但是……”
樊文良喝了一口水,说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三天前。”
樊文良说:“只能说焦太强愚蠢。出了事不去反思,不去检讨,反而用钱贿赂市委书记,是他自己硬要往枪口上撞,被抓典型就太正常了。”
樊文良说的对极了,焦太强的确太愚蠢。如果真想保住官位的话,这个时候光靠钱是不行的,应该积极检讨,寻求一些关系的保护。你既没有关系保护,对新来的市委书记也不了解,就敢在事发后给书记送钱,这个时候谁敢要你的钱,谁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不把你想歪了那才是对不起你呢?而且,钟鸣义也不傻,他也懂得这么做的厉害关系,他也给焦太强留出了回旋的时间,只是没想到焦太强用的这种方法回旋,的确太蠢。
朱国庆听樊文良的话后说:“如果照他这个打法,突然袭击,到各个单位查岗,我相信,百分之五六十都得有问题。另外,我总觉着他第一天讲话就有毛病,我听着就不舒服,跟周林一个腔调,动不动就亢州如何如何,好像他们原来对亢州既羡慕又嫉妒,哼,如果这么搞下去,也快了。”
樊文良笑了一下,不紧不慢的说道:“没错,亢州这几年的确发展很快,别说别的,就是这些中省直单位的落户,就足以让其他兄弟市县嫉妒了。再有,他跑不来的项目,你能跑来,加上又是高配,的确能办到他们办不到的事,这是客观事实。一个人如果原来对你一直仰视,突然有一天他飞到你的头顶上,想想,这该是个什么心态?”
听樊文良说道这里,江帆突然想起了《克雷洛夫寓言》里的鹰和鸡的故事。
一只鹰刚刚飞落在烘谷房上稍稍栖息一会,马上又飞到另一个烘谷房。一只抱窝的凤头母鸡看到了这光景,就跟它的亲家这样嘀咕,说鹰凭什么得到如此的荣光?难道是凭它的飞行本领?亲爱的邻居,老实讲,如果我高兴,我也会从一个烘房顶飞到另一个烘房顶。我们从此再不要这样愚蠢,再去把鹰吹捧得比我们还高明。不论鹰的腿还是眼睛都不比我们更厉害。你马上就可以亲眼看清,它们也在低处飞,同鸡一般高。但是这只母鸡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鹰有时会比鸡飞的低,但是鸡永远飞不了鹰那么高。
人一旦有了嫉妒心,心胸就必然狭隘,目光就必然短浅,虚荣心也随之产生。这种人无真本领又不求上进,只想把别人拉下来显示自己的高度。
江帆发现,樊文良现在说话似乎比在亢州的时候放开一点了,也可能是身不在其中的缘故,就少了一些禁忌吧。
朱国庆接过话茬说道:“您这话让我想起一句老话,叫穷人别有钱,怂人别有权。”
“嗬嗬。”樊文良笑了一下说道:“从人性的弱点来分析,大凡一个领导新到一个地方任职,他都有一个习惯做法,就是喜欢否定前任的功劳,否定前任做的任何事,他认为,只有否认了前任,才能显出自己,如果不否认前任,那么他做的任何事都是在重复着前任,很少有人能按照原来的构想继续工作的,这就是我们体制存在的弊病。”
樊文良说的对极了,上级习惯下级轰轰烈烈,官员习惯于抓政绩,抓属于自己的政绩,所以,前任许多不错的构想被搁置,被遗忘,工作没有了连续性、继承性,这就是体制内普遍存在的一个官一个令。
江帆说:“我还真没这个心理,这不是唱高调。”
江帆说的是事实,直到现在,他都在琢磨怎么盘活那些废弃的大棚,他把希望寄托在北城今冬即将开始的温室西瓜试种上。
樊文良笑着看着他,说道:“你身上理想色彩比较浓,我相信你没有。”
这时,王家栋打外边进来,王圆在外面给他们关好门,没有跟进来。
王家栋跟樊文良握完手说道:“我都知道您为什么从路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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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还不就是喜欢吃你儿子这儿的淮阳菜吗?”樊文良说道。
“哈哈。”王家栋大笑。
江帆也笑了,他知道樊文良绝对不是为了狮子头才在亢州停留,因为他做每件事都不是随意的,尽管他离开了亢州,但是亢州的政局仍然是他需要关注的。
朱国庆站起身来,说道:“樊书记,我也该撤了,实在抱歉陪不了您了,让王部长和江市长多陪您喝几杯。”
王家栋眼睛一戾,说道:“你干嘛去?是不是觉得樊书记管不了你了?”
“呵呵,樊书记管不了我,您和江市长还能管我,我来时就跟樊书记告假了。”
王家栋刚要开口,朱国庆赶忙说道:“行嘞,老爷子,其余的话您就省省呗,一会我没准还回来跟您喝酒呐。”说着,和樊文良握手后就走了出去。
王家栋皱着眉头说道:“他到底有什么事,不知哪头轻哪头重了?”
樊文良笑了,说道:“孟客来了。”
江帆一愣,心想,孟客来了为什么不声不响?
“孟客?孟客有什么了不起的?”王家栋说道。
樊文良又说道:“我是不速之客,人家早就约好了,再有,孟客带着女伴儿,跟你们见面不方便,国庆又不能说我来了。”
王家栋说:“带着女伴儿敢见他朱国庆,就不敢见咱们?”
樊文良笑了,说道:“这个,你还真别矫情,有的时候就是这个理,兴许,他朱国庆也有不背孟客但是背着咱们的秘密?你搀和年轻人那些事干嘛?”
“什么女伴儿那么神秘,居然于老领导不顾?”王家栋嘟囔着。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说背人的女伴儿能是什么女伴儿?你那么多女伴儿让我们见了几个?是不是江市长?”樊文良说道。
江帆笑了,故意说道:“我什么都没听见。”
“年轻人,你着故意装傻的态度容易让人联想啊。”王家栋说道:“樊书记,我得给您提个意见。”
“哦,什么意见?”
王家栋看了一眼江帆,说道:“你不能光顾自己,你是从亢州走了,说什么都没事了,但是您是不是考虑一下还得给我留点面子,有些事不能让年轻人都知道。”
“哈哈。”江帆从沙发上站起,给他们面前的杯子续满水,说道:“呵呵,恐怕有些事我知道。”
“比如?”樊文良问江帆。
江帆就想起了在深圳,他和丁一看见了王家栋和“警花”在一起,但是他不能说,有些子虚乌有的玩笑不伤大雅,如果真是针对什么人就不好了。”
“比如?比如,哎,我还是不说的好。”
王家栋笑笑说:“您就是比如一个晚上,他江市长也说不上我什么。”
“那是,你隐藏的多深哪?”樊文良说道。
江帆感觉樊文良离开亢州后,的确跟原来不一样,有些玩笑话也敢说了。
这时,赵秘书端进来一盘水煮毛豆,边走边吃,他放在樊文良的茶几面前,说道:“小圆送过来的餐前开胃小点。”
樊文良看了一眼,说道:“这哪是小点呀?在过去就是主食,能吃饱。跟他老子一样会算计,毛豆吃饱了,其他的自然就少吃了。”
“哈哈哈。”江帆大笑起来。
樊文良说道:“江市长,我这样说是有典故,没有诋毁他。不信,我给你们讲一个笑话。”
“原来,大家都穷,吃了这顿没下顿的,其中有个人看看头上的太阳,快晌午,中午饭还没着落呢,他想了想得找地方蹭顿饱饭,决定去闺女家串门。闺女婆婆一看亲家爹来了,就赶紧招呼亲家屋里坐,两个亲家就开始拉家常,东拉西拉就是不说吃饭的事,眼看太阳都过去了,闺女的婆婆说:亲家呀,你饿吗?这个人心说,我不饿干嘛来了,嘴里却说,不饿。婆婆说,你要不饿的话我先蒸锅白薯。这人就说行。婆婆就蒸熟了一大锅白薯。其实这锅白薯就是他们家的中午饭。但是人都虚荣,尤其是在亲家面前,婆婆不能说中午没饭吃只吃白薯,她也知道儿媳的娘家爹干嘛来了,边揭锅边说,亲家呀,我先把白薯捡出来,腾出锅咱们再做饭吃。这人一听连忙说好好好,心说你终于提做饭的事了。婆婆掀开锅盖,说道,亲家呀,你先吃块热乎乎的白薯,搪搪心慌儿。这个人赶紧接过白薯,他早上就没吃饭,饿坏了,几口就将这块白薯吃了。婆婆又举起一块,说道,亲家,这块是贴着锅边的,都烤出脆皮来了,焦黄焦黄的,肯定好吃。男亲家又接过这块有焦黄脆皮的白薯,咬了一口,的确很甘,很甜,说道,好吃。婆婆继续往出捡白薯,冷不丁发现了一块红瓤的,过去的白薯在没改良之前,大部分都是白瓤的,红瓤的很少,婆婆就举着这块红瓤的说道:亲家,红瓤的!肯定更甜,你尝尝吧。谁都知道红瓤的甜,这人就又接过红瓤白薯,吃掉了,肚子也饱的差不多了。这个婆婆捡到最后一块白薯时,郑重其事的说道:亲家呀,这块你怎么都得吃了,这是锅底的,你看都拉粘了,糖分都出来了。男亲家说,我实在吃不下了。婆婆说:吃不下也要吃,锅底的白薯最好吃了。说着双手举到他的面前,这个人盛情难却,又见婆婆实心实意,就又把这块锅底的白薯吃了。婆婆捡完锅里的白薯,准备刷锅做饭,她说:亲家,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这个男亲家说:我吃不下了,你们吃什么你就做什么吧。”
江帆早就憋不住了,等樊文良讲完这个故事后,他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王家栋也笑了起来,说道:“您怎么把我儿子说的这么不堪呀?”
樊文良说道:“我是给你们讲个笑话乐乐,免得你们受常委会的影响,到时喝不下酒去,我这也叫餐前开胃小点。”
女领班手里拿着两瓶茅台进来,说道:“这是王总特地孝敬你们的。”
樊文良说:“谢谢你们王总。”说完,自己就笑了,说道:“跟个小孩叫王总,怎么这么别扭,我来那年,他刚当兵走,一晃大小伙子了,而且还成了‘总’。”
王家栋说:“不小了,快三十了。”
“对象怎么着呢?铁燕这媒做的怎么样啊?”樊文良问道。
“嗨,铁燕先后做了两次媒,说的都是咱们眼前的人,前起是小丁,后起是雯雯,要说这两个女孩子都没得的挑。这雯雯是卢辉的亲侄女,成了还好,皆大欢喜,不成的话,就更别扭。铁燕是好心,而且介绍对象是跟他妈妈说的,要是跟我说,我肯定当时就回绝了。”
“现在谈的怎么样了?”樊文良问。
“我没问,听他妈说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王家栋说道。
“小丁不错,我也很欣赏那个女孩子,首要一点就是稳重。对了,小丁不愿意后你心里别扭过吗?”樊文良故意问道。
王家栋如实说道:“人都是肉长的,我跟别人一样,看不上我家,看不上我家儿子,我能不别扭吗?前几天还给我发了一个信息,祝贺我荣升什么的,我想了半天,没给她回信息。”
樊文良不解地说道:“为什么?小丁前几天还给我发信息了呢,我就没你那么大的架子,及时回复了。”
王家栋说道:“我就是要故意疏远她,一是不让她有什么压力,二是不让别人误解。”
樊文良笑了,看着他说道:“呵呵,你多虑了,看来你还是对小丁没看上你家儿子耿耿于怀。”
“呵呵,有那么一点。”王家栋不置可否:“这个雯雯也是不错的姑娘,就看小圆的造化了。不过我听说这小子对小丁没死心。”
“他不是正跟雯雯谈着吗?”
“所以我觉得没有铁燕这么做媒的吗?丁一和雯雯关系还很好。”王家栋梗着脖子说道。
江帆没有插话。
这时,菜陆续上来了,全是地道的淮扬菜,其中当然有樊文良最爱吃的蟹粉狮子头,菜品不多,但非常精致。
他们坐下后,赵秘书给每人倒满酒就要出去。
江帆说道:“小赵,一起吧。”
赵秘书说:“我已经吃饱了。”
王家栋看不上小赵这个秘书了,但是樊文良居然带走了他,如果不欣赏是不会把他带走的,再说了,赵秘书现在也是客人,就说道:“喝杯酒在走。”
赵秘书听了这话,就回来,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说道:“我干,领导们随意。”说着,干了杯,又给他们满上后就走了出去。
三人各喝了一杯后,王家栋说道:“其实,今天的会,我和江市长到无所谓,不过有人会相当闹心。”
“您说的是张市长?”
王家栋看了江帆一眼,说道:“就是他,你想想,一下子失去两员大将,该会有多疼?”
樊文良说:“这样做也好也不好,好的是能够快速树立威严、树立形象,坏的是容易积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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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栋说道:“我不看好他,锋芒太露,没必要势头那么猛,谁也没招惹你?”
“是啊,他犯了兵家大忌。”
“怎么讲?”江帆问道。
“你想想,什么是兵家大忌?就是过早暴露自己,暴露自己的实力和目的。家栋说的对,没必要势头那么猛,水清无鱼,政治上的事,许多都是用党性用原则解释不清的。纵观古今,你看看笑到最后的,往往都是那些深藏不露的人。中国人做事一般来讲很是很中庸的,也很少有这么极端的做法,在封建官场信奉功成身退,在战场上讲究穷寇莫追,在商场上满足见好就收,看似不彻底,但却有很深的辩证法规。”
“有道理。”江帆点点头。
樊文良看着他,说道:“我也听到了一些钟鸣义的闲言碎语,所以今天来也有一层特殊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们,一定跟他合作下去,不是涉及到重大原则问题,不要跟他把关系搞僵。”
“说实在的,跟他搞好关系我一点把握都没有,这个人太武断,自己说了算,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江帆直言不讳。
樊文良说道:“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跟他搞好团结,是最大的政治,这一点你以后会明白的。”
江帆不知为什么樊文良总是强调合作团结这个问题,按人情世故说,前任离去,都不大希望自己曾经的同僚把热情转移给后继者。
王家栋说:“我同意樊书记的观点,你眼下正是个人成长阶段,团结、合作,的确是你目前最大的政治,我也不主张你跟他对着干。”
江帆愁容满面,说道:“我对跟他的合作,对未来亢州的局势充满了担忧,不满你们说,我都愁死了,不知该怎么跟这些人合作?”
樊文良笑了,说道:“跟什么样人合作,我们都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你在官场这一生,可能遇到的合作对象都不会太舒服,这是由官场位置决定的,也是体制造成的。我记得在延安保卫战中,毛主席只带了一部分警卫人员在身边,其他能打仗的都被派到了前线,粟裕就担心,要求回来保卫毛主席,结果主席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们好好打仗,你们打的越欢,我越安全。尽管那是战争敌我分明的年代,但谁能说官场不是战场?如果把主席这句话用在时下的官场,也很适宜。有的时候,上级领导确实存在这个心理,他也不太希望你下边一团和气。不过据我观察,翟书记绝不是为了制肘你,才给你派来了钟鸣义。”说到这里,樊文良盯着江帆看。
江帆感到他说了一半的话,于是又说道:“唉,以后的日子,难了——”
樊文良笑了,说道:“经风雨见世面,经验都是从斗争中取得的。等你跟无数人打过无数次交道后,你就炉火纯青了,大功告成了。你是学院派的干部,一定知道老子吧?”
江帆不明白的看着樊文良,点点头。
“老子一生最著名的成就恐怕就是写了《道德经》吧,道德经怎么来的,如果不是函谷守城官员逼他写点东西留下,他恐怕写不出这部不朽之作。所以,即便真是遇到了逆境,也要持积极的心态去对待,有的时候,就该遇到一些对手,甚至是强硬的对手,因为你从他那里能学到许多东西。但是切记,不能意气用事,他给你一拳,你还他一掌。钟鸣义这人的确不太好合作,越是这样,你越要讲究方式方法,如果能跟不好合作的人合作好了,你就磨练的差不多了。”
江帆说道:“如果我一位迁就他,会不会给他造成怕他的印象?当然,现在还没有。”
樊文良说道:“凡人怕果,菩萨怕因,所以菩萨高于凡人,怕,有的时候不是懦弱。”
王家栋说道:“樊书记,您总说我是校长,我看您也快成了校长了。”
樊文良说道:“我可不敢当江市长的校长,江市长有校长,我充其量算个校外辅导员。”
江帆似乎能够明白他们说的深意,他激动的站起身,将两小杯酒倒到一个大杯子里,说道:“我这两杯酒,敬两位老领导,第一,希望樊书记经常辅导,第二,希望王书记时时提醒我,像对彭长宜那样对我。”说完,一饮而尽。
樊文良放下酒杯看着王家栋说道:“家栋,看来你要多上心了。”樊文良十分清楚,尽管他离任了,但是亢州的政局仍然和他有干系。
王家栋很豪爽的说道:“我水平不一定有多高,不过有的时候可能是旁观者清,只要江市长不嫌弃,我会毫无隐瞒的。”
江帆往前倾着身子说道:“您说哪儿去了,在官场上,您是前辈,我们都是小学生。”
樊文良很高兴,说道:“钟鸣义家属来了吗?”
江帆说道“没有”,随后就把他到任后,关于家属和住处的事跟樊文良学了一遍。
樊文良笑着摇摇头。
江帆又说道:“感觉跟他说话要加倍的小心,你都不知道哪句话就被他当了批评的靶子,好像他手里时刻都攥着一把马列主义的尺子,随时都在用这把尺子衡量你,唉,他在南岭是不是也这样?”
“完全不同。”樊文良说道。
“哦?”
“南岭,可以说是他的老巢,这个巢里有几窝耗子他一清二楚,他就是家长,他用不着刻意树立自己的威信,亢州就不一样了,他是在以这样一种方式,告诉大家,他才是这里的当权者,他极力树立自己的威严,你们就给他,他要清正廉洁的形象,你们也要给他,在南岭,他并不是个清廉的领导,所以,他高大的形象能撑多长时间,谁也说不清。毛主席早就说过,做一件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都做好事。”
江帆暗自称道樊文良的高明,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原来在一起共事的时候,他很少谈论这么深的话题,也可能眼下没了那么多禁忌了,所以才这样畅所欲言。
这时,女领班进来,给他们满上酒后,贴在王家栋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了出去,王家栋看着樊文良和江帆说道:“老张同志喝多了,在大骂钟鸣义呢。”
樊文良说:“由他去吧。”
“我偷听两句去。”说着就往出走。
“家栋,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喜欢看热闹。”
“呵呵,哪儿呀,我出去抽棵烟。”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江帆叹了一口气,不无忧虑的说道:“我非常担心跟他的合作问题,您说上级怎么给亢州派了这么一个人来?”
樊文良笑笑,说道:“这可能是翟书记对你厚爱?”
“厚爱?”江帆有些不明白。
樊文良意味深长的笑笑,说道:“钟鸣义在南岭是个庸庸碌碌的人,好好事事,没什么大的能水,县长都能把他架空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到亢州后会变的如此强势,这可能是翟书记没有想到的,以后你也可能会理解,总之,你要努力跟他合作好。”
江帆对樊文良的话感到有意外,他觉出他话里有话,本想继续追问,这时,门被推开,孟客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王家栋、朱国庆,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士。
樊文良和江帆站了起来。
江帆说道:“孟市长,太久太久了。”
孟客笑了,跟江帆和樊文良分别握手,他也在重复着江帆的话:“太久了,太久了。”
握完手后,赶紧冲他们作揖,说道:“不好意思,因为我有去北京,急着赶路,所以没敢过来讨饶你们。”他又跟樊文良说:“我还说过几天去关岛看您去呢?刚跟国庆说着,没想到在这遇到您了。”
朱国庆赶紧说:“是,刚跟我说着。”
江帆赶紧给孟客搬来两把椅子,示意他坐下,孟客说道:“我敬老书记一杯酒吧。”说着,接过朱国庆递过来的酒杯,倒满,跟樊文良干杯,又敬江帆和王家栋,最后说道:“我要告辞了,真是不好意思,北京确实有事,不然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也得和老领导们喝个痛快。”
朱国庆赶紧给他们满上,王家栋说:“你先自罚一杯,樊书记您不知道,我要是不出去碰上他,他就悄悄溜了,总不能带着漂亮的女士就不认得我们了吧?”
孟客有些不好意思了,感觉把杯中酒干了,然后又倒上一杯,说道:“这下您肯饶我了吧?”
喝干后,又倒上一杯,说道:“来吧,我敬大家,在亢州工作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我感谢你们对我的帮助,先喝为敬。”又一口喝干了。
樊文良说道:“如果要去北京,就别耽误了,等到了我那儿再好好喝。”
孟客说道:“江市长,我知道你们都去了,哪天你还得陪我走一趟。”
江帆说:“没问题。”
孟客又说:“放心,我提前跟你约,保证给你腾出请假的时间。”说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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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知道肯定是朱国庆跟他说了钟鸣义的所作所为。
大家说着话,就送孟克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孟克拦住樊文良,说道:“您别出去了,都是熟人。”
樊文良就站住了,跟孟客挥手告别。
江帆送到门口,孟客说道:“过两天我来找你,的确是太久太久了。”然后又跟王家栋说:“回头得跟小圆说说,能不能去我们那里开个饭店,省得我总往亢州跑了。”
“不行,我不能让他离开我的眼皮。”王家栋说。
“呵呵,您是老鹰护小鸡。”说着,和那个年轻的女士坐进了汽车。
回到房间,王家栋说道:“这个孟客,始终都没给咱们介绍介绍,我看不像是正当关系。”
江帆说:“他根本就没想要给咱们介绍。”
樊文良说道:“唉,年轻人,谁还没点韵事。”
王家栋看着江帆说道:“我看江市长就没有,也许是隐藏的深。”
“呵呵,悬,可能眼下没有适合的土壤。”樊文良说。
江帆赶紧作揖,说道:“江帆不敢啊。”
“唉,人生啊,苦短,这男女相遇,如果不发生点什么,对不起岁月。”王家栋感慨的说道。
“呵呵,家栋啊,可是不能当着他们说这话呀,不然你就成了教唆犯了,听说那个彭长宜据就对得起岁月了。”
“风传,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搞省报的记者,而且还是主编的女儿。”王家栋给彭长宜开脱。
“呵呵,这可不是有胆没胆的问题,你该清楚。”樊文良玩笑的说道。
“您——”王家栋看了一眼江帆,跟樊文良说道:“当着江市长,别这么说了,我敬您。”
“哈哈。”樊文良哈哈大笑。
他们又聊了一会当前政局,就散了,因为樊文良明早还要早起赶路。
江帆回到宾馆,已经十二点多了,他洗漱完毕后,习惯的从枕边摸出教材,看了半天,居然怎么也看不下去了,今天,江帆看到了樊文良的另一面,很幽默。尤其他说道自己还没有遇到合适的土壤,呵呵,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不下书了,是心有所想了。
看了看表,他就给她发去一条传呼,尽管知道她肯定睡了,但他还是发了:明天上午我进京,等我。江。
放下电话,他就开始看书,因为他根本就没指望她能回电话。他有一种感觉,感觉他的小鹿已经正在逐渐接受她,他想趁热打铁,完全的射中她,想着想着,心里就有了很强的期盼,有了很美好的感觉,恨不得马上就去北京,见到她。正想着呢,电话响了,他以为是别人,这么晚了,不可能是她回电话。
哪知,正是丁一。
“市长,您明天真的来吗?”
他一愣,心想,这么晚了,她还出来打电话,真是善解人意,就有些不忍的说道:“真的,原想今天晚上回着,后来樊书记来了,走不开,怎么,你明天有事?”
“没什么事。”
江帆听出她似乎有事,就说道:“你有事就去忙你的,我先去办我的事。”他去北京没事,就是想去见她。
“没事,就是雅娟说让我跟她逛商场,她晚上出去会朋友去了,现在也没回来,不知道明天还逛得成逛不成。”
“哦,没关系,有时间就见面,没时间就不见了。你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我还没睡,刚洗完澡,您呼我了,我就出来打电话了?”
“你在哪里打电话?”
“宿舍门口。”
“其他人都睡了?”
“呵呵,没有其他人,就我一人,回家的回家,约会的约会。对了,市长,雅娟是南岭县的,她说认识咱们的新书记。”
“哦?”
“她是他们县新闻主持人,肯定认识钟书记。”
“嗯,那你说话要注意。”
“嗯,我知道,我还不认识新书记哪。”
“好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我到后再和你联系,方便就见,不方便就不见。”
“好的,拜拜。”
江帆就再也看不下书去了,想到上次把她那样抱在怀里,感觉真的很奇妙,很幸福。薛阳说,男人成熟后就不再相信爱情了。但是他现在的心境就跟刚刚谈恋爱时那样,感觉特别新奇、美好,有一种很强烈的向往和期许。
丁一晚上在电教室看完片子后,很晚才回来。每当到了周末和周日,宿舍几乎就剩下她一人。有两个是北京郊区县的,再有就是雅娟和她了。雅娟周末经常出去,而且夜不归宿,她自己说是住在北京朋友家了。她感觉雅娟的朋友应该是关系很亲密的朋友。
上次因为下雨,丁一没有回宿舍,第二天回来后,才知道雅娟也没有回来,原来宿舍一夜都没有人。那天雅娟回来后,很兴奋,她说:“小丁,你们亢州驻京办可真气派。”
丁一跟高市长去过驻京办,听雅娟这么说,就说道:“雅娟姐,你去过我们驻京办?”
雅娟感觉自己说走了嘴,就说道:“哦,没有,我是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
两个女孩子在宿舍就说起了悄悄话,雅娟说道:“丁一,你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雅娟不信任的看着她,说道:“我不相信,你这么漂亮可人会没有男朋友?”
“呵呵,真的。”
“上大学也没谈?”
“没谈。没遇到可以谈恋爱的对象。”
“别说,你这句话我也有同感,我也是在学校里没有找到可以恋爱的对象,总觉得这些男生们都不成熟,青涩稚嫩不说,而且一点也不现实,经不住风雨,我的确很害怕和他们谈恋爱,感觉我自己本身都需要保护,可是他遇到挫折你反而还得保护他。所以,谈了两三个就不再谈了。”
“雅娟姐现在有了吗”
“嗯。”
“谈了几年了?”
“呵呵,我们可是时间不短了,有好几年了,从有了电视台就开始了。”
“是不是有很多就追求者啊?”
雅娟说道“你也会有许多的,那些慕名的,非慕名的,都来了。电视就是一个最好的征婚平台。”
“哈哈,想不到电视还有这功能?”
“当然有啊?不光这功能,还有好多呢,就看你怎么去做了。”
丁一笑了,说道:“那雅娟姐第一次是怎么和男朋友认识的?”
“这个,我都忘了,当时好像是一次舞会,反正我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感觉这才是我心目中的男人,成熟,稳重,有知识,有涵养,那些小男生跟本没法比。”
丁一发现雅娟的眼里写满了崇拜和幸福。
“那你们怎么还不结婚?”
“哎,我也想结,可是他总说条件还不成熟。”
丁一知道雅娟今年整三十岁,再不结婚就错过最佳年龄段了。能让她等这么久的人肯定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想到这里就说:“我猜这个人,除去你说的那些优点外,肯定还事业有成,而且特别会体贴女人的那种人,不然雅娟姐不会死心塌地等这么长时间?”
“是啊,再不结婚我就老了。”
丁一感到雅娟的大眼睛里有了深深的忧郁。
丁一刨根问底道:“你们离的很远吗?”
雅娟想了想,说道:“有的时候感觉很远,有的时候感觉很近。”
雅娟这话说得很深沉,丁一觉得雅娟所这话像个哲人。
“雅娟姐,结婚吧,再不结婚感情就会变淡的。”
“哎,傻丫头,我也想结啊,可是我结不了。”
那一刻,丁一似乎明白了雅娟肯定有难言之隐,她就不再问了。
今天晚上,雅娟又没有回来,想她可能是会男朋友去了。丁一躺在床上,遐想着,每个女孩子都会有一个白马王子的形象,丁一的白马王子却是比较模糊的,她没有像同学们把白马王子量化,许是她性格里天生的随遇而安吧,她总认为能让自己心动的就应该是自己的白马王子来了。
最初,科长让她心动了,是的确的心动,但是后来随着科长有意的疏远自己,她明白了科长的用心,那就是他不能爱她,很显然,他是有家室,这也正是爸爸非常担心的,但是这似乎不影响在她心里暗恋他,直到她听说科长跟那个女记者的绯闻后,才逐渐淡化自己的感情。可能科长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这种比较模糊的感情,所以才对自己一直不上心。尽管这样,在亢州,科长还是她比较知近的人,因为她看出,有的时候科长还是很关心她的,这个关心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
随着江帆对她的进攻,她感情的天平开始向市长转移,不是她嫌贫爱富,实在是江帆很懂她,从回家夜里的猝然之吻,到水中相救,甚至那首温和深情的“读你”,都在她少女的芳心荡起层层涟漪,尤其他亲切的叫自己小鹿,她感觉江帆是爱自己的,尽管她不知道前些日子她因何冷淡自己,但是她还是感到他爱她,尤其是那天夜里,那么好的机会,他都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对自己再做什么。不过从这一点上说,科长也是,那天在她的家里,他也是很好的顾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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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丁一自己都感到自己脸红了,她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听市长说他明天要来北京办事,她有些高兴,最起码明天有人跟自己玩了。他感觉跟市长在一起轻松愉快,他是个很会生活的人。但愿明天雅娟早点回来,陪她逛完商场后,早点和市长见面。
江帆早上很早就起来了,把自己梳洗打扮一番后,换上了雪白的短袖衬衫,又拿出领带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又不是出席正式社交场合,搞那么隆重干嘛?拿起剃须刀,反复仔细的刮着胡子,想到昨晚林岩说自己的话,他不由地笑了,摸了摸胡子,确信没有半点胡茬后,才关了剃须刀。
他拎起旅行包,刚要出门,电话响了。能够把电话打到这里的人应该不是外人,他放下旅行包,就接了电话。
是副市长张怀。他很纳闷,他怎么把电话打这里来了,随后想到那个女领班,也就不足为奇了。他说道:“张市长,有事吗?”
“江市长,你今天出去吗?”
“是的,我正准备走,回北京。你有什么事能在电话里说吗?”
“哎,要不等你晚上回来再说也行。”
“我现在不确定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那头张怀沉默了,他知道江帆对自己是有戒心的,尤其经过了选举这件事,他对自己就更有戒心了。他也知道江帆闹离婚闹了好长时间了,是很少回北京的,他如果说回北京的话,多半就是办事,而不是为了回家才回北京。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先回北京,如果回来的早就联系,如果回来的晚就明天上班再说,反正也不是什么急事。”
【59】再见她时有了片刻的犹豫
江帆确定张怀找他不是要紧的事,最起码也不该是工作上的事,就说道:“那好吧。”
挂了电话,他已经猜到张怀找自己干嘛了,无非就是结盟。因为钟鸣义刚来,就拿掉他的两员大将,而且当场驳回了他的说情,从昨晚他喝醉骂人来看,也是气愤到了极点。新书记到任伊始,做为常务副市长他就和书记闹的不愉快,可想而知,也只能跟江帆结盟了。
这就验证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官场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眼下对于张怀来说,只有和江帆结盟,才能保住自己的利益,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不是越来越小。
樊文良告诫自己要和钟鸣义搞好关系,尽管没说那么详细,但是他似乎也听出一些韵味。所以目前,他不会和钟鸣义闹翻的,尽管对他的一些做法有意见,但是还是会以合作大局为重,所以他也不忙着跟张怀见面。
当然了,他也不反对张怀跟他结盟,最起码这样可以增加自己阵营的实力,钟鸣义就不会小看自己,就不会太过分,太肆无忌惮。
其实,他刚才完全可以让他赶过来谈,他知道张怀之所以在星期天找他,说明他也不想在单位跟江帆谈。一来自己不想让张怀这么快就如意,不想造成他江帆也愿意跟他结盟,二来的确是自己想尽快进京,尽快见到他的小鹿,哪怕和她吃顿饭喝杯茶聊聊天也好。
想到这里,他拎起旅行包,就要出门了,他担心一会再有电话打过来,有事拖住他走不了。
呵呵,还真是巧,这时的电话又响了,他以为是张怀改变了主意,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接了,这次不是张怀,却是彭长宜。
原来彭长宜听林岩说他今天回北京,彭长宜也去北京,去北京一家很有名的家居城看装修材料,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在北京见面。
江帆问道:“是你开车吗?”
彭长宜说:“我的驾驶技术还不敢进京,老寇的车。”
江帆就说道:“好吧,到北京后再联系。”
刚放下电话,又有电话进来,他就奇怪了,怎么这个星期天这么多人打这个电话,接过来一听,是丁一。
丁一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接电话,就结结巴巴地说:“市长,您……您,我还以为你出来了……”
江帆心一动,温柔的说道:“等着急了?”
“不是,是……雅娟还没回来,我估计我们逛不了商场了,就想试试您出来了没?”
江帆说道:“呵呵,我马上就走,顶多一个小时多一点就到你们学校。”
“市长不去办别的事了?”
江帆很想跟她开句玩笑,但是想她太单纯了,就说:“我的事晚会办,我先去找你,不然那个叫什么雅娟的一回来就把你抢走了。”
“呵呵。”
江帆说:“如果这期间你有变化,就打我传呼好吗?”
“好,您开慢点。”
“好的,一会见。”
江帆挂了电话,感觉有一股活力弥漫了全身,他快速拎起旅行包,就走了出去,他不能再接电话了,不然会让她久等的。
江帆开车已经要驶上国道了,才突然想起老领导樊文良还在宾馆,他赶紧把车停在了路边,就打了樊文良的电话,不通。心想可能走了。他又打了王家栋的电话,才知道他们早上六点就走了。
江帆这才重新起步,驾着车就向北京驶去了。
丁一把自己夏天穿的裙子全都铺在床上,一时竟不知穿哪条好了,她比划来比划去,正在犹豫的时候,隔壁宿舍的一个大姐学员来跟她借熨斗。
由于夏天的衣服容易出褶皱,丁一去深圳的时候看见商场在促销一款小巧的便捷式的电熨斗,就买了下来。这次学习的时候就带在身边,结果就成了学员们常借的东西了。那个大姐学员见她摆了一床的衣服,就知道她在为穿什么衣服而犯愁,这是女孩子头出门的通病,就说:“你是不是出去会情郎?”
丁一笑了,摇摇头。
女学员说:“尽管常言说人配衣服马配鞍,其实丁一你是最不需要用衣服打扮的了,简单朴素最能衬托出你的天生丽质和清新自然。”
丁一笑笑,收起自己的衣服,随意拿出一个本白色的宽松针织圆领衫,穿在身上,下身穿了一条露膝的紧身牛仔裙,圆领衫一字领,一直开到肩头,袖子也是那种宽松的样式,这件衣服的样式很卡通,无论是袖子还是身子,都是直线条的,上下一般宽,没有收身,宽宽松松,配上水磨蓝的牛仔裙,的确显得清新自然,洋溢着一种特有的青春魅力。
那个大姐学员说:“丁一,就穿这身,太好了。”
丁一笑笑,她看不见效果,因为所有宿舍都没有穿衣镜,女学员就发明了用门上的玻璃当穿衣镜照。丁一敞开门,站在门前照了半天,她比较满意这个效果,这身衣服还是那天跟雅娟逛商场买的,还没穿过呢,宽松的针眼隐约露出里面的白色胸罩,她说:“大姐,里面的衣服露出来了。”
那个大姐说:“没事,不显,你看北京的女孩子,哪个穿的不比这暴露。”
丁一看着身前宽松的衣服下,鼓起的两个小包,心莫名的跳了一下,她想起曾经有一只手摸过那里,情不自禁的脸就红了,心砰砰的跳。
那个大姐说:“你这衣服很好,棉麻的,透气效果后,而且轻薄,只有你这样青春靓丽的女孩子穿着好看。”
“呵呵,您真会说。”
送走了这位大姐,丁一又穿上了一双白色的网眼的轻便皮鞋。别说,雅娟帮她挑选的这身衣服还真是很适合她,就连这双只露脚趾不露脚后跟的皮凉鞋也是她帮着挑选的。
照完了“镜子”,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包,带着一些擦汗的纸巾,拿出一顶遮阳帽,就准备出门,到门口又回来了,一想时间还早,就又回来了。
丁一有些好笑自己,怎么真跟大姐说的,好像是见情郎似的。
这时,门被敲响了,丁一开开门,外面站着两个学电编和摄像的男学员,其中一个说:“丁一,没事的话的出去玩吧,去逛北京城。”
丁一说道:“不行啊,我在等朋友,一会来接我。”
另一个说:“等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丁一笑笑,正愁不知怎么回答好呢,那个大姐手里拿着电熨斗,从另一个门口走出来,说道:“人家小丁在等男朋友哪,你们没的想喽。”
两个男学员嬉皮笑脸的说道:“大姐,你怎么知道?”
这位女学员说道:“我当然知道了,你看她今天穿的多漂亮,不是会男朋友能穿这么漂亮吗?”
其中一个说道:“大姐,你不是想把小丁给你家的什么人留着吧,我们一约她你就护着。”
大姐一挥手,说道:“你说对了,我弟弟正好没有对象呢?你们俩别想了。”
那两个男学员说道:“完了,丁一,你找谁都别找她家的人,他们家有遗传病家族史,这个病就是多管闲事。”
大姐一听,扬手就要打他们,两个男学员哈哈笑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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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把熨斗给她还回来说道:“这两个臭小子,整天就盯着漂亮姑娘看,不是约这个就是约那个。”
丁一笑了,接过熨斗,说道:“谢谢你大姐,用的时候就过来拿。”
丁一心想不能再呆在宿舍了,她就拿起包,戴上那顶宽边遮阳帽,关好了门说道:“大姐我走了,雅娟要回来就说我有事出去了。”
丁一走出宿舍楼,走出校门口,她站在树荫下。
路上的江帆车速一直很快,能超则超,内心里,始终有一种热望在激荡。他很可笑自己,怎么像一个毛头小子刚尝到恋爱的滋味那样,对即将见到的那个女孩子充满了渴望和向往。
等真到了校门,远远就看见了丁一,头戴遮阳帽,纯白色的宽松针织衫、牛仔短裙、平底鞋,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他突然有了片刻的犹豫,他再次问自己,是否能要得起她,是否能担当起这个女孩子的一生。他不是随便找个女性玩玩,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他没有那个兴趣和嗜好,他爱眼前这个女孩子,爱极了,他的离婚路不会太顺利,他不知道她是否做好和他面对一切的准备。
他下意识的踩了一下刹车,面对前面的丁一,他有了片刻的踌躇,有些不敢向前了。他这次来,是带着许多期许来的,前面那个女孩不知道他的居心,但是他自己知道,他知道自己是那样不可救药的爱她,想得到她,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否合适?
但是,他现在无法做到掉头回去,一方面她已经看见了他,另一方面,他也对不起自己。
慢慢靠近他的时候,他在心里暗下决心,这个女孩子,他要定了,他不会辜负她。
就在丁一错神的功夫,一辆崭新锃亮的奥迪100就徐徐的停在她的跟前。不知为什么,就像是他们有心电感应似的,她的心在慌乱跳过之后,竟然也有了片刻的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上这个车了,该不该赴他的约?
江帆降下车窗,探着上身说道:“上来。”
她没有理由考虑别的了,更没有理由拒绝了,扶着他从里面开开的车门,坐进了前排副驾驶座上。
当两个欢喜着见面的人,一旦坐进这狭窄的空间的时候,他们都没话说了,确切的说,都在思考着刚才彼此内心的犹豫。
车子掉头,驶向了主街道,周日的北京街头,很热闹,他们谁也不说话,都感动了彼此的紧张和不自然,江帆打破了宁静,就说道:“想什么呢?”
丁一长长出了一口气,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道:“什么都没想。”
“我不信。”
“呵呵,那我再去骗别人。”
“哈哈。”她太可爱了,可爱的让他心疼。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他感到那只手的手心里有些汗津津的,同时还有些微微的颤抖,这就说明丁一的心里已经有了活动。
江帆有些激动,也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雅娟没回来?”
丁一说:“没有。”
“你们俩很好吗?”
“我们是一个宿舍,她比我大几岁,又是一个地区的,显得比较亲切。其余的学员年纪都很大,都三十多了,还有一个快四十岁的。”
“快四十还来学习?”
“是啊,别看岁数大,但却是台里的主力。对了,市长,我跟你在一起,会不会影响你去办事?”
江帆笑了,他没想到自己随意说的那么一句话,丁一还当真了,但是他也不能跟丁一说我没事,主要就是想见你,就说道:“不会。不过我得先去找住处。”
“您今天不回去吗?”
“不回,我今天一天都在北京,陪你,行吗?”江帆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短发,最后把手放在她的后脖颈。
丁一不言语了。
江帆说道:“怎么了,不喜欢跟我在一起吗?”
“不是。”丁一的心跳了,她又长长出了一口气。
江帆看出她的紧张,就转移了话题,说道:“我先找地方住下,中午彭长宜和寇京海来北京,咱们跟他俩一起吃中午饭,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咱俩就陪他们逛家居城,如果不陪他们的话,我陪你逛北京,或者陪你去景点。哦,对了,想起来了,北京的景点对你没什么吸引力,你都逛过了。”
“呵呵,咱们可以去公园玩。”
“太热,这个季节逛公园的确不好。”
“兴许又像那天会下一场大雨呢。”
“嗯,再下应该是秋雨了,都立秋了。”
“那还这么热?”
“当然会热的,还会热上一段时间。”
丁一忽然问道:“科长他们到家居城干嘛?”
“呵呵,北城正在盖家属房,到家居城可能是为将来装修做准备吧。”
“是寇局长开车吗?”
“估计不是。对了,寇京海这次是正局长了,交通局一把手了。”
“哦,那得向他表示祝贺,焦局长呢?”
“他呀,被免职了。”
“为什么?”丁一问道。
“新书记刚来,下去检查工作,正碰上他跟属下打麻将,就被免职了。寇京海正在工地指挥施工,就被提职了。”
“哦,是这样啊,新书记这么厉害。”丁一说道。
“嗯,非常厉害。所以你也要小心。”江帆逗她。
“呵呵,我可惹不着他。”
“不对,他喜欢微服私访,说不定哪天他心血来潮,到广院来检查你上没上课,学习认真不。”
“那我就挥汗如雨,拼命做功课,他一高兴,说不定就让我当局长了。”
“哈哈,那我就第一个跳出来坚决反对。”
“为什么?”
“我可不喜欢我未来的爱人是什么局长。”
江帆这话说出后,自己也意识到有些不妥,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怎么有诱骗女孩子的嫌疑。
丁一也愣了,他居然说:“未来的爱人”,她的脸红了,装作没有在意的样子,因为她知道他是随口说出来的,她可是再也不能自作多情了,拿他的话当真,到时候受伤的还是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跟丁一关系的发展,总是比预想的快,那么快的吻了她,那么快的跟她说:“我爱你”,眼下又那么快的把她定位为“爱人”,如果她能理解还行,如果不能理解还以为自己以“爱人”为诱饵骗她到手呢?
俩人都沉默了,车内安静极了。丁一不想让他尴尬,就从包里掏出一盘磁带,说道:“我们听歌吧,新歌,孟庭苇的,我刚刚买……”
江帆握住了她的手,用力的攥着,说道:“宝贝,别打岔,我说的是真心话,让我们共同努力好吗?”
丁一的心乱了,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就说道:“我不知道……”
江帆大手一用力,把她的手攥疼了,她倒吸了一口气,江帆才松开,说道:“是我不好,老早就把目标摆了出来,我不是心血来潮才这样说的,你该知道我的心思,我上次就跟你说过的,不过你也别有压力,我不想给你任何压力。”
她轻轻的点点头,如果说市长的心思她不全懂那是骗人,不过骗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有些事不承认也好,免得让自己神魂颠倒,何况,她已经有了一次教训,尽管他后来跟自己解释清了,但那次给自己的警示作用是丝毫没减。
江帆松开她的手,说道:“现在,放你的新歌吧,也让我听听年轻人的歌曲。”
“市长不老。”
“真的吗?”
“嗯。”
江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说道:“嗯,现在还不显,等你30岁的时候我就老了。”
“那我也老了。”
“你永远都是我的小鹿,永远都不会有老的那一天。”
丁一的心激动的跳了一下,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听这样的表白,她感到市长的确是喜欢自己,脸就不由地红了,把磁带放进了车的卡座里,刚要播放,忽然说道:“对了,市长,你为什么不去驻京办住?雅娟那天还说咱们驻京办很气派呢。”
“雅娟?”
“就是南岭的那个新闻主播。”
江帆一皱眉,说道:“她去过咱们驻京办大楼?”
“没有,她说从外面经过。”
江帆就想起了上次看到的钟鸣义的车,就说道:“雅娟在北京有朋友?”
“有,她最近经常去朋友家住。”
“他朋友是干嘛的?你见过吗?”
“没有。”
“她结婚了吗?”
“没有,但是有男朋友。您在干嘛,查户口呀?”丁一看着他,但是她发现市长并不像开玩笑的表情,就说道:“市长,您认识她?”
“我怎么认识她呀?兴许她男朋友我认识?”
“您认识她男朋友……您该不会认为……”丁一忽然捂住嘴,惊的不敢说话了。
“呵呵,怎么了,接着说。”江帆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丁一摇摇头。
“说呀,跟我有什么不敢说的?”说着,又握住了她的手,温柔的拍了两下。
“市长,雅娟说他男朋友离她很近又很远,还说结不了婚……”
江帆笑了,抚摸着她的小手,说道:“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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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笑了,抚摸着她的小手,说道:“你想说什么?”
“没有,我没有想要说的话。”丁一慌忙的摇着头,掩饰着自己的胡乱猜想。
“呵呵,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以后说话注意。”
“嗯。”丁一使劲的点着头。
江帆摸了一下她的头,最后把手放在她的后脖颈处,拍了一下,说道:“小东西,爱死你了……”
丁一偷偷的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红了,而且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决定试探他一下,就小心的说道:“是真心话吗?”
“我从不开这方面的玩笑。”江帆认真的说道,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前方。
“是一时喜欢还是一段时间喜欢?”她问的仍然很小心。
“请注意,我刚才说的是爱,没说喜欢!”江帆比她更直接。
“哦,那是一时爱还是一段时间爱?”丁一换了词。
“是一辈子。”江帆又把话说到了家
“我……不敢信……”
江帆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会信的,这是我的目标,当然,只要你不反对。”江帆又腾出了手,把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胸口上,说道:“只为小鹿跳动。”
丁一笑了。
江帆严肃的问:“笑什么?”
“你会有多个小鹿。”
“不会,小鹿只能有一个,不会再有第二个。”
“尽管我无法判定这话的真假,但是这话我喜欢听。”
江帆哈哈的笑了。
丁一也笑了。
他们的车停在一处大厦前头,刚停下,立刻有两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过来,给他们拉开车门站在旁边。江帆打开后备箱,拿出旅行包和水杯,然后就把车交给了服务生,服务生就把车开走了。另一名服务生赶紧过来把他的包拎起,丁一感觉出这家宾馆的高档,富丽堂皇的欧式装修风格,扑面而来的是它雍容华贵、大气而精致的异域宫廷风格。
江帆掏出一张卡,交到门口的女服务员手中,立刻有另一名女服务员把他们领导休息区就坐,他们刚坐下,那名女服务员就走过来,把卡还给江帆,笑容可掬的说道:“先生小姐请。”
于是,他们就跟着这名服务员进了电梯,也不知道到了第几层,出了电梯门后,又有服务员等在电梯门口,接过那名服务员手里的房卡,带领江帆他们走到一个房间前,插卡,门开,两名服务员站在门口,女服务员说:“先生小姐入住愉快。”说完,就将他们的提包放在门边,就走了出去。
“他们为什么站在门口而不进来?”丁一好奇的问。
“呵呵,这里所有设施都是经过消毒处理的,一客一消毒,他们当然不会进来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套间,外面是会客区,里面是休息区,浴室和卫生间在门口入门处。丁一四处打量了一番,清一色的欧式古典风格,大气典雅,大型灯池,华丽的枝形吊灯,入厅口两根豪华的罗马柱,壁炉,深褐色的纯木质地板,深色的橡木家具,风景油画,弧形的落地的玻璃窗,轻柔的帘幔,尽显浪漫和优雅。就连里面的大床也是欧式的,宽大松软,气派。
丁一暗暗咂舌,小声说道:“市长,你回北京,住这么高级的地方,太……”她想说太腐败了,觉得这样说市长不公平,就临时改口,说:“太奢华了!”
丁一哪里知道,以前,如果必须在北京过夜的话,江帆也是住在驻京办的宾馆大楼,但是,带着丁一显然是不能去驻京办住的,再有,说不定钟鸣义和那个雅娟就在那里,只是这话不能说给丁一听,他就走过去,拥住她,说道:“你是不是想说我腐败?告诉你,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是第一次,完全是为了你。”
“为我……”她还要说什么,嘴就被江帆堵住了。
“是的,为你。”江帆吻了她一会,抬起头,深情的注视着她。
丁一的脸红了,心突突的乱跳。
紧贴着她的江帆感到了她狂跳的心,他拍着她的后背,希望她能放松自己,就说道:“放松,那么紧张干什么?”
丁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看见了角落里一个展示柜,里面有各种饮料,下面一个抽屉是冷冻室,里面有雪糕。
她说:“能吃吗?”
“当然能。”江帆说着,就给她拿了一根。
“你不吃吗?”
“那都是小朋友吃的,我是大人。”
丁一看了他一眼,其实她也不是特别想吃,只是想应该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她来到玻璃窗前,才发现居高临下一揽众楼低的意境,她剥着雪糕包装,指着那条宽阔的川流不息的大街说:“这是什么大街?”
江帆来到窗前,揽过她,说道:“这是我们刚走过的大街,长安街。”
丁一扬起手,把雪糕递到他的嘴边,说道:“你咬第一口。”
江帆握住她的手,把雪糕送到她的嘴边,说道:“你给我咬。”
丁一笑了,说道:“我咬就到我嘴里了,你就吃不上了。”
江帆说道:“你咬,我吃。”说着,就又将她拿雪糕的手往她嘴边送。
丁一的脸红了,她便轻轻咬下一小口雪糕,含住,不知如何是好。
江帆俯下身,凑到她的嘴边,说道:“给我。”
丁一只好把雪糕送到他的嘴里,江帆接过她舌尖上推过来的一点雪糕后,咽下,紧跟着就吮住了她的舌,淡淡的奶香味,就溢满两个人的口腔。
丁一用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他,心跳的厉害,见他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就在他的怀里转过身,让自己的背贴在他宽阔的胸上,长长出了一口气,又低头咬了一口雪糕。
江帆从后面抱住她,低下头,说道:“干嘛总是长出气?”
丁一咽下雪糕,小声说:“不知道。”说完,又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知道。”江帆说道。
“呵呵,你知道什么?”丁一的声音很小。
江帆就握住了她的手,把雪糕送到自己的嘴里,吭哧就咬了一大口,说道:“你怕我像吃雪糕那样吃了你。”
丁一尽管没有经过人事,但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她,此时也知道江帆这句话的意思,她的脸全红了,心儿跳的厉害,自打跟她进了这间屋子,她就觉得今天自己的小心脏特别的不安分,不听话,总是往上蹦着跳,迫使她不得不一次次的长出气,以缓解心脏的压力。
尽管江帆看不见她的脸,但是,从她那白里透红的耳朵、后脖颈,就不难看出,她的脸该有多红。
丁一的确是紧张极了,心一下一下的往上蹦,她连着深深呼吸了好几次,想再次举起雪糕往嘴里送的时候,手已经没了力气,因为,此时的后脖颈,正在被一个冰凉的唇轻轻掠过,而且,刚才还放在自己身体两侧的大手,此时已经移到了她的身前,拿着雪糕的手就无力的放了下来,一阵眩晕袭来,她赶紧闭上了眼睛……
她连拒绝都不做,就没了力气。
江帆把她拿着雪糕的手举起,送到她的嘴边,她此时已经心乱如麻,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还是咬了一口雪糕,剩下的就被江帆吃掉了。
江帆继续举着她的手,慢慢来到纸篓旁,把这个小棍丢进了纸篓,他在她耳边说:“还吃吗?”
她摇摇头,手就放在他的手上,慢慢掰开了他的大手,哪知他就势扳过她的身子,让她与自己相对,抬起她的下巴。
丁一看了他一眼,又看见了他眼睛里的焰火,她赶紧低下头,但是下巴被他的大手托着,就闭上了眼睛,是啊,她怕这焰火把自己熔化。
她俏脸羞红,一双美眸紧闭着,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表露出芳心的悸动,柔软饱满的樱唇,娇俏玲珑的小鼻,秀秀气气地生在她那美丽清纯、文静典雅的绝色娇靥上,再加上她那线条优美细滑的腮处曲线,吹弹可破的小红脸,如星丽眸,含羞紧闭,江帆知道她的紧张,就说道:“睁开眼,看着我。”
丁一更紧的闭着眼,摇摇头。
江帆笑了,低下头,亲吻着她紧闭的双眸,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同时使劲把她贴在自己的身上,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刚吃完雪糕的嘴,凉凉的,很清爽,江帆没有很急切的吻她,而且轻轻的吻着。尽管是轻轻的吻,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从她凉凉的嘴唇处,传来了柔软的轻颤,这美妙的触感激荡着江帆,热烈着彼此的呼吸。
江帆感到她太紧张了,尽管他也很紧张,面对这样一位冰清玉洁的姑娘,的确是需要一些耐心的,何况,他是那么的爱她,于是说道:“咱们坐会吧。”他拍了拍她,就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沙发上,他去给她倒水。
江帆看见,她接杯的双手都在颤抖,就笑了,说道:“为什么这么紧张?”
听了他的话,丁一的脸红红的,低下了头,柔顺的短发挡住前额,挡住了他看向她的目光,是那样的娇柔清纯,丽靥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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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江帆见她的窘样,不由得大笑起来,随后靠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这个人真是可恨,别人紧张的不行,他却看着好笑。想到这里,她娇嗔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江帆忽然前倾着身子,努力弯下腰,仰头看着她。
丁一发现他在看自己,就把头低的更低了,江帆又是一阵大笑,说道:“好了,好了,鞠躬就鞠躬呗,也犯不上鞠这么长时间吧,我不看你了,你抬起头吧,你这个姿势都快跟地面平行了。”
这时,江帆的呼机响了,他起身,从手包里掏出看了一眼,说道:“彭长宜,我给他回个电话。”
丁一直起身,点点头。
江帆掏出电话,在等待开机的过程中,他说道:“咱们中午跟他们吃饭,好吗?”
丁一又点点头。
江帆拨通了彭长宜的电话,说道:“长宜,你们到了?”
“是,您现在有事吗?”
“我目前有事,中午咱们聚吧,中午我把丁一带上。”
“好的,中午再联系,我们这边来了四个人,如果……您没时间的话,我们下来再聚也行,老寇他,他心里没底。”
江帆明白彭长宜的意思,他是因为听到了丁一的名字,才犹豫了。他不想占用他和丁一的时间,他已经在电话里给自己做铺垫了,想到这里,他说道:“也好,回去再聚,老寇的事明天就会下文件了,让他注意在公众场合下说话的尺度,你最近也要注意,尤其是中午,少喝或者尽量别喝酒。”
彭长宜说:“好的,请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你们都谁来了?”江帆问。
“老寇,司机和沈芳。”
“哦,带我向弟妹问好,等你们搬进新房,我要去喝乔迁喜酒。”
“没问题,那市长您先忙,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我们转转就回去了。”
彭长宜在电话里没有提到丁一,他不想让旁边的人知道他跟丁一在一起。
事情的确如江帆猜测的那样,本来今天来北京是寇京海他俩头天晚上就想好的,话还得从昨天说起。
昨天的常委会刚结束,王家栋就给彭长宜打电话,叫他最近老实点,少出去聚众喝酒,小心撞在枪口上,并跟他说了焦太强的事,叫他引以为戒。
彭长宜一听把焦太强免了,就问谁上位,王家栋就告诉了他是寇京海,但是嘱咐他要他保密,尽管常委会结束后,很快就会有消息扩散出去,但是王家栋的原则从来都是这样,不想让别人知道消息是从他嘴里散布出去的,所以才嘱咐彭长宜,不要跟别人说,就连寇京海也不要说。王家栋又特意让彭长宜通知黄金和姚斌几个人,这段尤其注意,注意自己的言行。
彭长宜放下部长的电话后,很快就有电话打了进来,首先就是寇京海,他是来跟彭长宜求证这个消息的,既然已经有人告诉了他,彭长宜再装不知道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就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跟他说了一遍,并且嘱咐他说:“你千万要小心行事,别得意忘形。”
寇京海说:“这话是不是王书记说的?说心里话,我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确有些得意,但没有忘形。”
彭长宜说:“告诉你,这是彭长宜说的,老兄,你不忘形就对了,听老弟的话,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继续保持你勤勉、敬业的工作作风。”
“狗屁!我这个人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寇京海不以为然地说道。
彭长宜说:“我当然知道了,我是希望你下次在书记视察的时候表现再出色一些。”说完,不等寇京海说话,他就赶紧挂了电话,心想,他听了这话指不定怎么咬牙切齿呢。
刚放下电话,黄金就打来了进来,彭长宜就把王家栋让大家这段需要注意的事跟他说了,黄金笑了,黄金也知道了常委会的精神。打了几个电话后,寇京海又打来电话,再三说自己心里没底,感觉不真实,想跟他坐坐。
彭长宜笑了,知道他心里没底,就说:“刚说完狗屁,怎么,惦记上了?”
寇京海说:“老弟,我的确没底,就这样当上一把,我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要不咱把王书记约出来坐坐?”
彭长宜说:“你真是高兴得糊涂了,这会,王书记不会跟你坐,你老老实实回家喝粥,谁也不要约,谁的祝贺电话也不要理,一切还有变数,要小心谨慎,这也是王书记的意思。”
“我明白,就是心里不踏实。”
“反正你又不指望这顶狗屁顶官帽子,有什么不踏实的?”彭长宜故意刺激他。
“我哪能不指,说不指那是骗人的,咱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升官吗?好了,你就别刺激我了,我现在正是当局者迷的时候,这个时候你醍醐灌顶一下,我会念你的好,别到时说我没给你机会。”寇京海耍起了无赖。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给你灌顶的忠告就是老老实实回家喝粥,今天和明天都别出来,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我知道,就是心里没底。”寇京海反复说道。
彭长宜理解,搁在谁头上,谁心里也会没底,想想当初江帆刚接任市长的时候,心里也是这样,有的时候,超出人们心理的预期或者是努力的结果,都会有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就耐着性子说道:“老兄,听老弟的话,这两天千万要安分,到手的鸭子要是因为你的不谨慎,让它飞了的话,我可是瞧不起你。再说,你干嘛非要感觉到真实了?你管他真实不真实哪。”
寇京海说:“现在一没文件,二没人跟我谈话,一切我都不知情,你说凭空我就听到这消息,我,我能不往心里去吗?许多人都打电话问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彭长宜笑了,说:“你就把刚才那话跟他们照说一遍。你老兄也知道,亢州原来可是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常委会研究决定的事,第二天还都改变了,何况你的第二天是星期天,一切都还不能确定,一定要镇静。”
寇京海说:“我跟别人很镇静,也很会装,我把打电话祝贺我的人都骂回去了,可是我跟你装不了呀?晚上咱们坐会吧,王书记要是不出来,看看江市长有没有时间。
彭长宜扑哧笑了,说:“江市长王书记你都别想了,这么敏感的时候谁都不会跟你坐的,他们出于爱护你也不会跟你的坐的,从讲政治的角度来讲,你也不该跟他们坐。老兄,我建议你马上回家,在自个家好好忍着,哪儿都别去,实在憋得难受就挠南墙。听我的,回家,谁都不跟聚。就冲咱们钟书记任免干部这么随意,你也应该小心,说不定他留出一天时间故意考验你哪?能一句话任命了你,也还能一句话撤销对你的任命,我这样说你该明白吧?”
寇京海说道:“嗯,我懂了,谢谢你,也只有和你说这些话。”寇京海一看费了这么多话,都不能把彭长宜约出来,也就死心了。
撂下电话,彭长宜也推掉了两个应酬,回家,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这个时候最好什么聚会都不参加,什么人都不见,免得无事生非。
沈芳见他这么早就回来了,很是意外,说道:“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我什么都没准备哪?你不来个电话说声?”
这么多年了,彭长宜还是无法适应她这种带着疑问和责怪口气的说话方式,就说道:“我回自个的家,还用提前说什么,再说,你有什么好准备的?”
“晚饭呀?”
“晚饭有什么好准备的,什么时候让你弄七碟八碗的着,有粥有咸菜就行了。”
两人都是好心,可是这好心变成话语后,彼此听着都这么不舒服,好话也没好说。
沈芳这次首先投降,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转了话题说道:“梁晓慧前两天去北京家具城看家具和装修材料去着,我也想抽空看看去,心里有点数。”
彭长宜想了想,说:“行,我一会安排。”
沈芳没想到男人这么痛快的答应她,就高兴的跟女儿说:“娜娜,陪爸爸看电视,妈妈去做饭。”
彭长宜进来后冷着脸跟沈芳说了两句话,女儿以为爸爸和妈妈又要吵架,所以一直躲在里屋不敢出来,听见妈妈叫她,她才拿着小图书从里屋怯怯的出来。
彭长宜一看,赶紧向女儿伸出手,微笑着说:“来,让爸爸看看,是什么书?”
女儿回身,又从床上拿起一本,这才跑到了宝宝跟前,靠在爸爸的腿上,给爸爸看。
彭长宜起身,把女儿抱起,放在座位上,说道:“等着爸爸,我去换衣服,一会出来给你念故事。”
彭长宜到里屋,换了家居服,之所以这么痛快的答应沈芳明天去北京,是因为他也不想在家呆着,今晚和明天肯定整个亢州政界都会议论焦太强的事,就像部长说的那样,少聚众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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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挖空心思找拒绝的理由,不如明天陪老婆逛京城。
想到这里,彭长宜就在里间的卧室给寇京海打了电话,寇京海果然在家里,他就笑笑说道:“明天借你的车用用,去北京。”
寇京海说:“你又不是没车,干嘛用我车?”
最近,彭长宜出门办私事几乎都不用自己的车了,但是他不能跟他说不喜欢司机老顾,只好说:“用你的车是给你机会,你明天也别在家里呆着了,跟我去北京吧,逛逛家居城。一会我看看市长在不。”
寇京海就说:“去北京的话我就要带司机。”
彭长宜知道他的司机是他家的亲戚,复员回就被寇京海按临时工招进了单位,负责给他开车。他说道:“带吧,你那手艺我还不放心呢。”
放下电话后,他给江帆办公室打电话没人接,就给林岩打了电话,林岩告诉他市长和王书记在陪樊书记。彭长宜又问市长明天干嘛?林岩说很可能回北京。”
所以,彭长宜想江帆陪樊书记肯定回宾馆早不了,就想明天早上再跟江帆联系。这才有了早上在江帆临出门的时候给他打电话这事。
早上打电话的时候江帆没说有丁一,那么刚才打电话时,江帆说有丁一,彭长宜就临时改变了主意。既然市长跟丁一在一起,他就没有理由打扰他们了。再说,有沈芳在,她嘴又碎,到时往外说出点什么不好,他也不希望丁一和沈芳见面。
收了电话,寇京海走过来,说道:“怎么,市长有事?”
“是啊,有个同学中午跟他约好了,咱们跟他们在一起不方便,等回来后再说吧。”
沈芳正在看一款沙发,见他们走过来就说:“江市长有时间吗?”
“没有,他中午约好了人。”彭长宜说道。
“是不是听说我来了他就不来了?”沈芳说道。
“他怕你什么?”彭长宜问道。
“怕我数落你们,不让你们喝酒呗。”沈芳得意地说道。
彭长宜没说话,沈芳自我感觉很好。
沈芳指着一套沙发问彭长宜:“这个怎么样?”
还没等彭长宜说话哪,寇京海就说:“不好,因为你们家将来的客厅是两间房,沙发必须选择样式大方气派的,这个太小巧,放在女儿的房间合适。”
彭长宜没参与意见,他转到了别处,他对逛家居城本来就没有什么兴趣,因为房子还没有盖完,现在就看家具实在不得要领,他纯粹就是出来躲酒躲聚会的,刚才又得知丁一会和江帆见面,他的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什么味都有。
尽管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江帆对丁一的感情,并因此封存了自己对丁一的向往,甚至还暗示丁一江帆喜欢她,但一旦他们真的走到了一起,他的心里还是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这时,有服务员走到他身边,说道:“先生看上哪款了,我帮你参谋,房间有多大,是楼房还是平房……”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彭长宜哪有心思看沙发,就指指后面的沈芳说:“当家作主的是她,你一会给她介绍。”说完,又向前走去。
彭长宜始终认为自己是爱丁一的,但是他是个极其讲究原则的人,他知道江帆也喜欢丁一,甚至江帆将来有可能给丁一婚姻,但这些自己目前给不了丁一,所以才疏远了丁一的感情,他知道自己不是品行高洁的君子,但是丁一他不敢亵渎,一是他爱她,二是江帆爱她,后者是他最大的心理障碍,他无法逾越这个障碍。
尽管他把事情想得很明白,但是,但是心里还是难受,无法言说的难受……
宾馆里,江帆挂了彭长宜的电话后,跟丁一说:“好了,他们不来了,没人打扰咱们了?”
丁一抬起头,看着他。
江帆又说:“他们来的人多,就不跟咱们汇合了,他们转转就回去了。”
江帆活动了一下双臂,这才看了看室内的摆设,他看见了角柜上摆着一个古典的留声机,就挑了一张黑胶密纹的大唱片放了进去,将唱针轻轻压在第一首的位置上,立刻,抒情、优美的旋律从唱针下逸出。
这是一首英文歌曲,是一首他非常喜欢的苏格兰民歌,《友谊地久天长》,尽管被多个国家改编成不同的版本,但是那终究不变的旋律却从未改变过,这首歌还被影片《魂断蓝桥》作为主题曲,广泛流传在世界乐坛。
江帆背靠在角柜上,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双腿也交叉站着,右脚踝在上,随意而潇洒。看着规规矩矩坐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的丁一,那个女孩寄托了他所有的美妙和幻想,听着这具有浓郁苏格兰情调的民歌,抒情的旋律,深情的演唱,他感到自己有些不能自制,那优美的旋律,美好的女孩,模糊了他一切行为准则,除了和她合二为一外,他不知道自己眼下是否还有别的选择,他情不自禁地走向丁一,走向他的小鹿……
丁一看见他深情的注视着自己,赶忙躲开他的目光,但是很快,江帆就到了她跟前,向她伸出双臂,说道:“来吧”
这首歌也是丁一特别喜欢的,因为喜爱《魂断蓝桥》这部电影,进而知道了这首老歌。《魂断蓝桥》里许多经典台词她都能大段大段的背诵。
这首曲子,也是丁一跟江帆在深圳雷总女儿的婚宴上跳的舞曲。听见这熟悉的旋律,她也很激动,放下手里的水杯,就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市长的大手里,被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他们来到屋子的正中央,江帆把她的双臂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双手搂住了她的腰,他们慢慢跳了起来。
她感到市长的个子太高,她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有些费劲,就放了下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放在了他背后,但是她搂不过来他,他强健的身体远远超出她的臂围。
他们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心口贴着心口,他感到了来自她宽松的针织衫下那两个小山包的柔软。他紧紧地把那两座小山贴近自己的心口部位,美妙极了。他抱着她,像抱着一团柔软的棉花,抱着一团海水,他的呼吸有些急猝,尽可能的把她贴紧自己,感受她身前的绵软。
此时,他的小鹿已完全陷进了他的怀抱,当她抬起头来用黑眼睛望着他时,他低头吻了她,出乎意料,她居然回吻他。哦!他一阵心跳,激动地给了她一个长长的吻,无限温柔的吻,如一江春水般绵长而温存。
他放弃了假装跳舞,左手在她背后腰际,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颈面颊的头发。在浪漫的古典老歌的旋律中,蛰伏在江帆体内的古老的原始的渴望正汹涌澎湃的冲击着他最后的理智,他腾出一只手,带着试探、饱含欣赏地将手敷上她的身前……
丁一轻“哦”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头就扎在了他的怀里……
一股久违了的激情再次涌来,江帆难以把持自己了,双臂一用力,就将丁一抱了起来。
丁一继续扎在他的怀里,不敢抬头看他。
轻轻的慢慢的让她向后倒去,带着一颗跳动不已的心,江帆看着她。
丁一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用指肚轻轻的滑过她的眼帘,说道:“宝贝,能不能睁开眼睛说句话?”
丁一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漆黑清澈的大眼睛,柔软饱满的红唇,娇俏玲珑的小鼻,秀秀气气地生在她那美丽清纯、文静典雅的绝色娇靥上,再加上她那线条柔美的腮和吹弹可破的肌肤,在江帆的眼里,丁一简直就是一件绝世珍宝。
他俯下身,亲了一下她那柔柔的小唇,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件事,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我需要你的同意。”
丁一的脸更加红了,她岂能不知道他的话的含义,心剧烈地跳着,急剧地起伏着。
江帆又问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她的脸通红,点点头,不说话。
江帆知道她紧张,就说道:“放心,我会非常小心的……”说着,又俯下身,亲吻着她。
丁一已被江帆覆在了身下……
那首古老的乐曲还在响着,在变换着各种器乐演奏着那支古老的苏格兰民歌,婉转、缠绵、抒缓的旋律,催动着丁一内心深处的无限激情,加上江帆深情的吻,使她渐渐放松了下来,她疼痛地流出泪水……
江帆也很激动,他充满无限爱怜的吻着她,在占抵她的那一刻起,他的内心就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柔情蜜意,弥漫了他整个心灵,身下这个女孩子,他江帆一生要定了,因为,此刻那种灵肉交融给他带来蚀骨般的美好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是终生难忘的。
他吻去了她眼角的泪水,合着那多情的音乐旋律,身下的小鹿,发出了人生第一声娇吟……
看着她那俏丽的小脸早已经羞得火红一片,美丽多情的大眼睛娇羞万分地低垂着,不敢与自己那多情的眼神相碰,江帆的心中禁不住涌起无限的爱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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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帆把她送到北广校门口时,他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她的头,又将额前的头发背到她的耳后,说道:“洗澡的时候最好淋浴,不干净的浴池不要进去,你现在有伤。”
丁一的脸立刻就红了,赶紧推开门钻了出去。
江帆望着她惊慌逃窜的身影,不由地“哈哈”大笑,心情从来都没这么爽朗过,感觉早晨的日出都是为了配合自己的心情出来的。
丁一红着脸,跑进了大门口,等到她认为可以转身的时候,发现他的车还没有走,他在目送着自己,回头,冲他招招手,便拐进了右侧的甬道。过了一会,她又走回来,往大门口他停车的地方看了一眼,他的车就不见了。
回到宿舍,居然一个人都没回来,其他两个人每次都是周一头上课赶回来,那么雅娟呢?她都两夜不回来了。
丁一看了看离上课时间还有段距离,就躺在了床上,身子跟散架子似的的疼,想起昨天他的疯狂,她的脸不由得又红了,赶紧翻身趴在了床上,把脸埋入双臂中,她不敢想昨天的事了,更不敢想一些细节。想着就这样把自己交了出去,似乎有些不理智,但是她并不后悔,她知道市长是个好人,是不会辜负她的,上次他就说,他要处理一些事情,尽管会有些困难,但是他有信心处理好。对于这个问题,她没有细问,她应该信任他。
迷迷糊糊中,她就睡着了,直到雅娟从外面进来,她才醒过来。
雅娟凑到她的床前,仔细打量她后说道:“老实交代,昨晚干嘛去了?”
她没扭过脸,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脸红了,就说道:“没干嘛?”
“没干嘛?那么干嘛早上还睡?”雅娟看着她说:“不对,脸红了,肯定你干嘛去了。”
丁一知道她在诈自己,就反问说:“你两夜没回,干嘛去了?”
雅娟看着她,说:“先别说我,先说你。”
“我怎么了?”雅娟不解地问道。
“你去哪儿了?”丁一笑着说道。
雅娟没有回答她,而是围着丁一走了一圈,说道:“我感觉你不对劲儿。”
丁一故作镇静地说道:“分明是你不对劲儿,怎么到成我不对劲儿了?”
“我检查一下就知道了。”说着,就向丁一走去。
丁一慌了,不知她要干嘛。
雅娟笑了,她一下扒开了丁一圆领针织衫的领口,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就失望地说:“看来,你的确什么都没干。”
丁一扭回头,不解地说道:“你找什么?”
“呵呵,我在找罪证?”
“找什么罪证?”丁一有些心虚。
“寻找浪漫的的罪证。”
丁一摸了摸脖子,仍然不解地看着她。
“看来你太单纯了,单纯的连朋友都没谈过。”
丁一不敢看她那两只漂亮的大眼睛,就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谈过朋友?”
“呵呵,谈过朋友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我在找什么。”
她坐了起来,下身传来的不适,驳斥了雅娟的话,她皱皱眉说道:“雅娟姐,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告你说,如果你有男朋友,两人在亲热的时候,就会……这样,”她做了一个亲吻的姿势:“男人比较馋,他情急中就会不管不顾,会在你的脖子上、胸上留下吻痕的。”雅娟说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丁一还是不太明白,说道:“吻痕是什么样?”
雅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下的那个地方,就说道:“回头让你男朋友吻你一回就知道了。”
丁一突然站起来,冷不丁走到雅娟面前,调皮的拉下她的衣领,天哪,果然有好几个红印。这些红印的颜色深浅不一,看来不是同一时间吻的。她不由地惊呼:“你这里有!”
雅娟笑着就躲开了,说道:“你个死丫头,刚教会你,就在我身上试验。”说完,就追着要打她。
丁一赶快滚到了床上,雅娟开开门,便对着门上的玻璃照着自己。
丁一贴着墙,坐在床上,看着雅娟:“哧哧”地笑了。她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脖子。她很庆幸江帆没在她的脖子上留下红印,心想雅娟的男朋友不好,夏天女孩子穿的本来就少,不该这样大劲地亲她,要是露出来被人看见,多难为情啊!由此她感到,江帆是真心爱她,也是很珍惜她的。
雅娟看着她幸灾乐祸的样子,就说道:“别美,你也会有那么一天的。”
丁一又笑了,她说道:“雅娟姐,我看你该老实说说,除去这个……”她指着自己的脖子说道:“你们还做了什么?”
雅娟白了她一眼,说道:“干嘛,是好奇还是取经。”
“好奇。”
雅娟走到床边,躺在丁一的腿上,幽幽地说道:“小丁,你知道吗,雅娟姐跟他做什么都不过分,我们好了都好几年了。”
“嗯,我懂。”丁一摸着她那一头漂亮的卷发说道:“这么说,你昨晚没去朋友家,是跟他在一起。”
雅娟“嗯”了一声。
“你们……该结婚了吧?”话说出后,丁一忽然想起了她跟市长的猜测,心里一惊,感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说还不是时候。”雅娟幽幽地说道。
“哦——”
“我现在也不逼他了,给他时间,反正我现在岁数也不大,等得起。”
“你,爱他吗?”
雅娟说道:“你真弱智,如果我不爱,能等他好几年吗?他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我投入了全部身心去爱的男人,在他之前,我也谈过几个,但是他们都不能激起我内心的涟漪,也不能点燃我的激情,可他不一样,我爱他,爱的心都疼,爱的死的心都有。”
丁一感到自己腿上有了湿凉,雅娟流泪了。她知道雅娟是死心塌地爱上了那个男人,就说:“只要爱过就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雅娟说:“我也那么想,但是有时候也说服不了自己,有时候就想离开他,真离开了又想的不行,丁一,你还没真正爱过,你不知道其实爱是一种很折磨人的东西,在我看来,爱对人的折磨,远远胜过她的美好,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这话的含义了,有的时候用身心俱焚来形容毫不为过。”
丁一拍着她的肩膀,尽管雅娟背对着她,她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她明白此时她一定的泪流满面,因为感觉自己腿上越来越湿了。
也可能,此时的丁一无法理解雅娟的内心感受,也许,她目前被那满满的幸福包裹着,还体味不到她所说的“爱的折磨远远胜过美好”,更体会不到“身心俱焚”对人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她感到的是江帆对他无尽的温存和爱恋。可是,当她几年以后真正知道什么是爱的折磨和身心俱焚之后,她的心早已是沧海桑田……
雅娟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坐了起来,说道:“小丁,别笑话我。”
丁一伸出手,替她拢拢头发,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很像江帆,心就跳了一下,说道:“雅娟姐,别想那么多,只要真心爱着就够了。”
雅娟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最初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彼此真心相爱,哪怕没有婚姻也满足了,但是,时间久了,我发现,我还想要更多,可是有些东西,可能是他无法给我的,也许是自己贪心吧。”
丁一更加明白,雅娟是为什么而痛苦了,她爱的那个人,可能除去一样东西不能给她外,其余什么都能给吧。丁一不敢往下问,她怕问出所以然来,也怕一个严峻的事实,她甩甩头,说道:“雅娟姐,他,爱你吗?”
“这一点我从没怀疑过他。”雅娟说道。
“那他会给你想要的。”
“我也这么想。只是,有许多问题,是爱解决不了。”雅娟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忧郁和痛苦。
“我,不明白。”丁一的确困惑了。
雅娟笑了一下,笑的很苦涩,说道:“小丁,记住姐的话,千万不要招惹已婚男人,你懂吗?”
丁一的心跳了起来,雅娟的话就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她忽然想起哥哥对自己的担心,半天她才点点头,艰难地说道:“我……懂。”
“好了,跟你说会话我心里痛快了好多,小丁,谢谢你,谢谢你听了我,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给姐保密,好吗?”雅娟握着她的手说道。
“好。”丁一点点头说。
雅娟跳下床,说道:“我去洗洗脸,呆会咱们去上课。”
她似乎轻松了,丁一却平添了一层心事,她不知自己是否会成为第二个雅娟,更不知道江帆会怎么解决他自己的问题。
江帆在头上班前,赶回了单位,小许早就等在门口,见他回来了,赶快迎上去,伸手接过车钥匙,他要去洗车加油。
江帆来到办公室,坐下,拿起电话,给丁一打去传呼:已到单位,放心,帆。放下电话后,就见林岩站在旁边,他一愣,说道:“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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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岩笑了,他似乎猜测了刚才市长的传呼是打给谁的了,心里暗暗高兴,脸上就有了笑意,作为秘书,和领导相处久了,就有一种息息相关的关系,高兴着领导的高兴,幸福着领导的幸福,忧愁着领导的忧愁。
他当然希望市长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前一段见市长痛苦,失眠,不开心,他做事也十分小心翼翼。市长很少在北京住宿,他最近连续在北京过夜,估计和丁一有了进展。
想到这里,林岩说道:“张市长一大早就来了,问您回来了吗?”
江帆想起他头回北京的早上,张怀给自己打电话的事,就“哦”了一声,说道:“他有什么事吗?”
“我估计是想跟您发发牢骚,寻求盟友吧?”
江帆嘴角挤出一丝笑,然后说道:“今天咱们有事吗?”
林岩翻着笔记本,照着上面的计划一一跟江帆汇报着最近两天的工作内容。
林岩走后,江帆走进里屋,对着墙上的镜子看了看自己,不由地笑了,他摸了摸下巴,才发现自己没刮胡子,就坐在办公桌前,拿出剃须刀,开始刮胡子。边刮边看表,心想,她快上课了,估计不会给自己回话了,于是,他就拿起了内线电话,要了张怀的办公室,说道:“张市长,你找我?来吧。”
张怀这两天可是一脑门子的官司,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钟鸣义就随意的这么一转,他就损失了两员大将,真是可恶,他可比任何人都狠。事情发生后的当天晚上,焦太强和苏凡就都找到了他的家,大骂钟鸣义不是东西,张怀知道他们是来寻求保护的。
听了他俩的诉说后,张怀不阴不阳的说道:“出了问题知道找我来了,早会干嘛着?你们那精巧伶俐劲头都用在哪儿去了?谁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而且人家在会上也说了,要到下边去转转,怎么你们就觉得无所谓?非得撞到枪口上不可?”
苏凡明白,张怀这话主要是冲他说的。
上次选举一事,尽管后来张怀自己也转了向,舍命的为江帆拉车,但是对苏凡突然住院还是心存疑虑,为此,在选举结束的当天晚上,送走代表后,他就赶到了医院,但是他没有直接去慰问苏凡,而是找到了主治医生,得知苏凡的确是突犯肠胃炎住院的,这才心安一些。但是后来苏凡明显的跟他接触少了,这让他心里很不爽,他知道是苏乾在背后撤火了,心里暗骂苏氏兄弟是墙头草,见风使舵。但是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也没见苏氏兄弟跟江帆走的有多近,甚至都没看到他们来往过。这次选举风波过后,的确让张怀受到了影响,那些平日里走的近的人,也跟他渐行渐远了,所以,他很是郁闷,眼见樊文良调走了,他的心里刚刚放晴一些,新来的钟鸣义居然闹了这么一出。
要说钟鸣义是针对他的势力开刀可能会有些偏颇,因为他下车伊始,可能还没弄清谁是谁的人吧,再说,他张怀也跟钟鸣义也没什么任何冲突,他也威胁不到钟鸣义什么。人,你不得不承认,要是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本来在亢州权力场中,他张怀的权力份额越来越少,大部分都让王家栋和范卫东瓜分走了,这次倒好,两员大将折戟!作为他是倒霉,作为焦太强和苏凡,更是倒霉。
张怀很生气,尤其是对焦太强,说:“你胆子可真是够大的了,敢在白天上班时间打牌,他当众说了,让你到组织部报道,你让我有什么脾气?他下去干嘛去了?就是下去抓典型去了,不是给基层解决实际问题去了,新来乍到,不抓一两个典型开刀,怎么能快速树立起威信?你们傻呀?”
冲着他俩一顿臭熊,事情该管还得管。作为分管一方的行政领导,还是要维护自己的人自己的势力的。于是在第二天早上上班后,他老早就到了单位,因为钟鸣义在单位住,他就直接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他也不知道新书记的脾气秉性,只能硬着头皮试探了一下,说道:“钟书记,我来哪,有个事想跟您说下,您看白马乡那个乡长苏凡,那天的确是家里有事,他的哥哥是苏乾,现在是政协办公室主任,他们的母亲常年有病,那天下午他是接到电话后突然回家看母亲的。”张怀没敢先说焦太强,因为焦太强的错误比较严重,众目昭昭,这才把错误最轻的苏凡先提出来,看情况再说焦太强。
哪知,钟鸣义听完张怀的话后,坐在桌子后面,神情严肃的说道:“张怀同志,你是再给苏凡说情来了吗?”
张怀一听,他都称呼自己“张怀同志”了,而且口气居高临下,就知道自己这趟是白来了,樊文良还是锦安市委副书记呢,也从来没听见他这样跟属下说过话。因为从这个称呼中和他的神情口气中,就不难判断他要公事公办,并准备跟自己打官腔了。
果然,叫完“张怀同志”后,钟鸣义说道:
“如果你是来为这两位同志说情的,就免开尊口,别说我不给面子,这两个干部必须处理!绝不能含糊!我原先一直认为,亢州的干部是最具战斗力的,整体素质是最高的,可是结果怎么样,我就转了两个地方,让我看到了什么?当然,也看到了像寇京海这样勤勉敬业的好干部。”
作为钟鸣义,他也不想下车就处理干部,但是既然发现问题了如果不处理的话,对自己树立威望是不利的,像处理干部这样的戏法只能开始玩,以后一旦跟他们有了某种联系后,就玩不了,时间一长,也玩不动了。所以他坚定信心和决心,谁说情也不行。
张怀的脸色铁青,满腹的不高兴就写在了脸上,苏凡都不行,焦太强连说都别说了。但是,他还是要做最后的努力,就说道:“有必要把他们一棍子打死吗?”
钟鸣义看了一眼张怀,说道:“不能这么理解问题,我新来乍到,跟谁都没怨没仇,对事不对人。你想想,如果我们的干部都像他们似的,工作不认真,缺乏事业心和责任心,缺乏大局意识、责任意识、忧患意识,不能时刻把群众的安危冷暖放在心上,整天不思进取,麻木不仁,不作为不干事,如果任其这种风气继续下去的话,何谈我们的事业?何谈为人民服务?天天上班麻将桌一支,试想,这该是多么严重的后果。如果带不好这支队伍,一味纵容他们,我们就是对党对人民最大的犯罪!”
张怀已经好多年听不到这么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了,他在心里那个骂呀,心说你才来多长时间呀,我们以前也没对党对人民犯罪,亢州各项工作干的也不错呀?而且一直都是你南岭仰望的榜样。但他嘴上却说:“这些大道理你说的没错,这两个同志也活该,我今天来的确有给他们说情的意思,也有提醒你这么做注意后果的意思。”
“张怀同志,你在威胁我吗?”钟鸣义严肃的说道。
“钟书记,你别给我扣帽子,我也是为了工作,也是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才跟你说的这些话,怎么做你看着办。”说完,出来了。
回了自己办公室之后,张怀余怒未消,心说你钟鸣义算什么东西啊?来亢州才几天呀?立足未稳,就敢这么大动作处理两个正科级干部,对班子成员这么不尊重,一点面子都不给,樊文良也没这么干过啊?你以为亢州是你们家呀?哼
他抓起电话,想给江帆打一个,想去他办公室磨叨磨叨这事,但是,想想又放下了,毕竟,经历选举这件事后,他和江帆彻底站在了对立的面上。看到他倒霉,江帆说不定怎么乐呢?他就没打这个电话。没打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他对钟鸣义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他不会这么绝情,钟鸣义可以不顾及焦太强,可以不顾及苏凡,但是不应该不顾及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吧?
哪知,在常委会上,钟鸣义丝毫没有顾及到他这个常务副市长,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其他常委当然不能表示反对,因为涉及不到他们的利益,涉及到的只有他张怀的利益。
但是有一点,是张怀始料不及的,他没想到焦太强居然去行贿新的市委书记!他的肺都快气炸了,这不是在给他自己凑材料吗?他怎么就不明白,钟鸣义眼下要的不是钱,而是权威!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再说了,人家对你焦太强一点都不了解,谁知道你是什么居心?别说是两万了,就是再摞上两万他也不敢要啊!
这个钟鸣义下手也太黑了,一点都不留情。由此他看出钟鸣义的冷血,就决定向江帆靠拢,跟江帆联盟是在开完常委会后的第二天早晨想明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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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头天晚上他喝多了,据说当时在酒场上他口出不逊,但是他记不起都说了什么,反正没好听的。所以他早上给江帆打电话,决定摒弃前嫌,跟江帆联盟,从而对抗钟鸣义。
他知道,这个时候跟江帆合作,江帆应该不会拒绝,因为这个书记太强势,想必江帆也会有危机意识,所以说,合作的最好的办法。通过观察,他认为江帆这个干部尽管年轻,但是行事很老道,就拿他跟樊文良合作这一年多的时间可以看出,他是非常有水平的人。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听出江帆回来了,但没有立刻过来,他要给江帆时间,因为林岩肯定要告诉他自己找过江帆,加上那天草上给他打电话,如果江帆不愿意结盟,就会找借口打发了自己,因为跟江帆汇报工作这种事,在张怀身上很少发生。他江帆应该知道自己的意图。
令他欣慰的是,江帆主动给他打电话过来,这就表明了江帆一部分立场。他江帆也不傻,知道眼下只有结盟,才是对付钟鸣义最好的办法,最起码不要互相残杀。
张怀进来后,江帆说话也不客气,就说道:“怎么了张市长,一脑门子官司,是为焦太强和苏凡吧?”
张怀很高兴江帆没跟自己玩太极拳,而是直奔主题,这让张怀很高兴,说明他也愿意结盟。
张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说道:“哎,气死我了,你说有这么办的吗?我提前还找过他,那个官腔打的,我从来都没见过。”
“呵呵,别生气了,都过去了,再气也不顶事。”江帆劝说道。
“江市长,”张怀说道:“你没觉着他这个整顿机关干部工作作风,提高效能的活动有点目的不纯吗?”
“哦?”江帆故意做出不解的神情说道:“怎么个不纯法?”
“往大了说,他这是摆花架子,搞形式主义,往小了说,他这是在树立个人威信,清除异己的手段。”张怀气愤地说道。
“呵呵,老张,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江帆笑笑说:“我也认真想过,感觉钟书记搞这么一次干部作风整顿工作还是很应该,也是很英明的决定。干部工作作风的重要性你我都是很清楚的。特别是对那些平常工作作风散漫,不拿工作纪律当回事的同志,加强教育,要引起他们的充分重视,彻底改掉他们工作中存在的坏习惯,坏毛病,还是很有积极意义的。”
张怀对江帆的话似懂非懂,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江帆又笑笑说道:“钟书记很重视这次整顿活动,并且他提前请示过锦安市委,也是经过上级认可了的。所以,咱们政府部门应该全力配合市委搞好这次整顿工作。我想了一下,这一次整顿绝对不能走过场,学习阶段一定要有学习笔记,自查阶段要写出自查报告,这样才能确保对这一次的整顿活动有充分的认识和重视,不然的话,在抽查整改阶段这些同志可能就会很被动,很难过关了。回头我让曹南发个简报,特别要求和布置一下。”
听江帆的口气不像在唱高调,也不是糊弄他,江帆特意指出,钟鸣义搞的这次活动,是经过锦安市委同意的,还特别强调要让同志们充分重视,尤其是在抽查阶段不能被动,不然很难过关,这些,都是对自己的暗示。
江帆明白,钟鸣义下车伊始就大开杀戒,而且又要搞整顿机关工作作风活动,说的是为了提高工作效能,其实就是尽快把权力抓到手,借助整顿让大家都快速向他靠拢,从而完成亢州权力的快速转移,清除政敌,达到全面掌控政局的最终目的。现在江帆已经发现钟鸣义是一个很强势、很爱玩心机,但有些假大空的人,对付这样的人他并不擅长,他需要跟张怀联盟,利用大家的力量来防御钟鸣义。所以也就提醒张怀,这次整顿是上级市委同意了的,不能掉以轻心。
张怀马上就明白了江帆的意思,他笑了笑说:“江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说的真是太对了,我一定提醒下面的同志,要按照您的要求去做,确保整顿活动能够收到最好的效果。”
江帆看张怀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笑了笑说:“实际上这也不算是我的要求了,这是钟书记想要达到的效果,我们一定要尽力做好它,确保钟书记这次整顿成功。”
张怀呵呵笑了起来,说:“是啊,钟书记的这份苦心一定不会白费的。”
江帆忽然张怀有些苍老,两鬓的白发没有及时染,已经露出一公分的白头发了,可能是被苏凡和焦太强这事折磨的吧,就说道:“听我劝,焦太强和苏凡的事别往心里去了,怎么也那样了,要怪还是怪他们自己不争气,尤其是那个焦太强,敢行贿市委书记,如果钟书记想要大做文章的话,那是极其容易的。”
张怀一愣,他立刻明白了江帆的意思,额上就有汗冒了出来,屁股就坐不住了,腾的站起身,说道:“这个混蛋,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干这等蠢事。江市长,改天老兄请你,我还有事,以后我们交流的时间还长着呢。”说着,就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江帆忽然有些好笑,官场,真是变幻莫测,前些日子跟张怀还是剑拔弩张,现在居然为了某种目的站在一个阵营里了?尽管是暂时结盟,但是无论怎样,这对江帆不是坏事,政场上,总比处处树敌好吧。
江帆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腰部,他感到身体有些乏,昨天体力严重透支了,想起她问他,是不是以后每个礼拜天都来北京,他就不由地笑了。
这时,高铁燕推门进来。这是高铁燕的习惯,她来自己的办公室,从来都不敲门,好像她有这个特权似的。高铁燕见他自己在笑,就说道:“自己一人在办公室偷着乐,肯定有好事。”
江帆说:“把坏事剔除掉了,剩下的就都是好事了。”
高铁燕说道:“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江帆笑了:“当然耳熟,这是樊书记经常说的一句话。”
“哈哈哈,我说的哪,听着耳熟。”
江帆说:“这樊书记才走几天,您就听不出他的话了?”
“嗨,谁像你们天天咬文嚼字的,我是大老粗。”
江帆其实是想招她说说对新书记的印象,谁知她没有会意,自己也就不在往这个方向引了,就说:“您有什么指示?”
“你就寒碜大姐吧,我哪敢指示市长啊?”尽管高铁燕这么说,但是她很高兴江帆这么说,就说道:“有件事跟你汇报一下,省里要召开一次文物保护工作会议,要求旅游文物局和主管领导参加。”
“那您就去呗,什么时候?”
“下周。”高铁燕说:“还有,锦安要组织一次改善办学条件现场经验交流会议,咱们这里是参观重点。另外,电视台要做一个十来分钟的宣传片,检查的时候播放。锦安的意思想在咱们这里召开现场会。”
江帆想了想说道:“改善办学条件咱们去年和今年都没少投资。”
高铁燕说:“谁都不说自己投钱少。”
江帆笑了:“咱们这是实打实的。”
“那倒是。电视台的专题片这个礼拜就要开拍,脚本我看了,还不错,你在看看,最好把把关。”
江帆一看字迹很熟悉,就说道:“是温局亲自写的?”
“是啊,现在市里的脚步据说都是他亲自写,教育局提前拿了个初稿。”
“他亲自写?”
“是啊,他不写谁写,小丁他送走学习去了,李立伏不下心,哎——”说起丁一,高铁燕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一点委屈受不得,就拿小丁来说,谁也没怎么着她,说什么都不干了。同样是秘书,人家李立出去就是副局长,她哪?说真的,现在说起这事我脸上都无光。最可气的是温庆轩,得便宜卖乖,说幸亏我们没有重用小丁。”
江帆没言语,其实在丁一去电视台这件事上自己也有些愧疚,说真的,她也没想到丁一性格里还有倔强的一面,发现他对她冷淡后,居然跳槽不在政府干了,直到走的那一刻,都没跟他说。想到这里就说道:“呵呵,那是,谁让她是您的秘书?”
“她是我的秘书不错,天天不是也给你们使着吗?给你们收拾屋子,打水,煮方便面,你还是市长呢,怎么也没安排了她?”
江帆语塞了,本来他就觉得丁一这样出去有些委屈,高铁燕这么一说,他就更内疚了,就说道:“不怪我们,要怪就怪这个温庆轩太会挖人,都挖到市长的墙角了。”
“谁也不怪,她自己愿意这样别人也没办法。”高铁燕显然对丁一非常不满。从来都是她辞退秘书,这次居然被秘书辞退,心里想必也是很窝火的。就换了话题,说道:“你还是看看脚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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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因为头天晚上他喝多了,据说当时在酒场上他口出不逊,但是他记不起都说了什么,反正没好听的。所以他早上给江帆打电话,决定摒弃前嫌,跟江帆联盟,从而对抗钟鸣义。
他知道,这个时候跟江帆合作,江帆应该不会拒绝,因为这个书记太强势,想必江帆也会有危机意识,所以说,合作的最好的办法。通过观察,他认为江帆这个干部尽管年轻,但是行事很老道,就拿他跟樊文良合作这一年多的时间可以看出,他是非常有水平的人。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听出江帆回来了,但没有立刻过来,他要给江帆时间,因为林岩肯定要告诉他自己找过江帆,加上那天草上给他打电话,如果江帆不愿意结盟,就会找借口打发了自己,因为跟江帆汇报工作这种事,在张怀身上很少发生。他江帆应该知道自己的意图。
令他欣慰的是,江帆主动给他打电话过来,这就表明了江帆一部分立场。他江帆也不傻,知道眼下只有结盟,才是对付钟鸣义最好的办法,最起码不要互相残杀。
张怀进来后,江帆说话也不客气,就说道:“怎么了张市长,一脑门子官司,是为焦太强和苏凡吧?”
张怀很高兴江帆没跟自己玩太极拳,而是直奔主题,这让张怀很高兴,说明他也愿意结盟。
张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说道:“哎,气死我了,你说有这么办的吗?我提前还找过他,那个官腔打的,我从来都没见过。”
“呵呵,别生气了,都过去了,再气也不顶事。”江帆劝说道。
“江市长,”张怀说道:“你没觉着他这个整顿机关干部工作作风,提高效能的活动有点目的不纯吗?”
“哦?”江帆故意做出不解的神情说道:“怎么个不纯法?”
“往大了说,他这是摆花架子,搞形式主义,往小了说,他这是在树立个人威信,清除异己的手段。”张怀气愤地说道。
“呵呵,老张,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江帆笑笑说:“我也认真想过,感觉钟书记搞这么一次干部作风整顿工作还是很应该,也是很英明的决定。干部工作作风的重要性你我都是很清楚的。特别是对那些平常工作作风散漫,不拿工作纪律当回事的同志,加强教育,要引起他们的充分重视,彻底改掉他们工作中存在的坏习惯,坏毛病,还是很有积极意义的。”
张怀对江帆的话似懂非懂,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江帆又笑笑说道:“钟书记很重视这次整顿活动,并且他提前请示过锦安市委,也是经过上级认可了的。所以,咱们政府部门应该全力配合市委搞好这次整顿工作。我想了一下,这一次整顿绝对不能走过场,学习阶段一定要有学习笔记,自查阶段要写出自查报告,这样才能确保对这一次的整顿活动有充分的认识和重视,不然的话,在抽查整改阶段这些同志可能就会很被动,很难过关了。回头我让曹南发个简报,特别要求和布置一下。”
听江帆的口气不像在唱高调,也不是糊弄他,江帆特意指出,钟鸣义搞的这次活动,是经过锦安市委同意的,还特别强调要让同志们充分重视,尤其是在抽查阶段不能被动,不然很难过关,这些,都是对自己的暗示。
江帆明白,钟鸣义下车伊始就大开杀戒,而且又要搞整顿机关工作作风活动,说的是为了提高工作效能,其实就是尽快把权力抓到手,借助整顿让大家都快速向他靠拢,从而完成亢州权力的快速转移,清除政敌,达到全面掌控政局的最终目的。现在江帆已经发现钟鸣义是一个很强势、很爱玩心机,但有些假大空的人,对付这样的人他并不擅长,他需要跟张怀联盟,利用大家的力量来防御钟鸣义。所以也就提醒张怀,这次整顿是上级市委同意了的,不能掉以轻心。
张怀马上就明白了江帆的意思,他笑了笑说:“江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说的真是太对了,我一定提醒下面的同志,要按照您的要求去做,确保整顿活动能够收到最好的效果。”
江帆看张怀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笑了笑说:“实际上这也不算是我的要求了,这是钟书记想要达到的效果,我们一定要尽力做好它,确保钟书记这次整顿成功。”
张怀呵呵笑了起来,说:“是啊,钟书记的这份苦心一定不会白费的。”
江帆忽然张怀有些苍老,两鬓的白发没有及时染,已经露出一公分的白头发了,可能是被苏凡和焦太强这事折磨的吧,就说道:“听我劝,焦太强和苏凡的事别往心里去了,怎么也那样了,要怪还是怪他们自己不争气,尤其是那个焦太强,敢行贿市委书记,如果钟书记想要大做文章的话,那是极其容易的。”
张怀一愣,他立刻明白了江帆的意思,额上就有汗冒了出来,屁股就坐不住了,腾的站起身,说道:“这个混蛋,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干这等蠢事。江市长,改天老兄请你,我还有事,以后我们交流的时间还长着呢。”说着,就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江帆忽然有些好笑,官场,真是变幻莫测,前些日子跟张怀还是剑拔弩张,现在居然为了某种目的站在一个阵营里了?尽管是暂时结盟,但是无论怎样,这对江帆不是坏事,政场上,总比处处树敌好吧。
江帆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腰部,他感到身体有些乏,昨天体力严重透支了,想起她问他,是不是以后每个礼拜天都来北京,他就不由地笑了。
这时,高铁燕推门进来。这是高铁燕的习惯,她来自己的办公室,从来都不敲门,好像她有这个特权似的。高铁燕见他自己在笑,就说道:“自己一人在办公室偷着乐,肯定有好事。”
江帆说:“把坏事剔除掉了,剩下的就都是好事了。”
高铁燕说道:“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江帆笑了:“当然耳熟,这是樊书记经常说的一句话。”
“哈哈哈,我说的哪,听着耳熟。”
江帆说:“这樊书记才走几天,您就听不出他的话了?”
“嗨,谁像你们天天咬文嚼字的,我是大老粗。”
江帆其实是想招她说说对新书记的印象,谁知她没有会意,自己也就不在往这个方向引了,就说:“您有什么指示?”
“你就寒碜大姐吧,我哪敢指示市长啊?”尽管高铁燕这么说,但是她很高兴江帆这么说,就说道:“有件事跟你汇报一下,省里要召开一次文物保护工作会议,要求旅游文物局和主管领导参加。”
“那您就去呗,什么时候?”
“下周。”高铁燕说:“还有,锦安要组织一次改善办学条件现场经验交流会议,咱们这里是参观重点。另外,电视台要做一个十来分钟的宣传片,检查的时候播放。锦安的意思想在咱们这里召开现场会。”
江帆想了想说道:“改善办学条件咱们去年和今年都没少投资。”
高铁燕说:“谁都不说自己投钱少。”
江帆笑了:“咱们这是实打实的。”
“那倒是。电视台的专题片这个礼拜就要开拍,脚本我看了,还不错,你在看看,最好把把关。”
江帆一看字迹很熟悉,就说道:“是温局亲自写的?”
“是啊,现在市里的脚步据说都是他亲自写,教育局提前拿了个初稿。”
“他亲自写?”
“是啊,他不写谁写,小丁他送走学习去了,李立伏不下心,哎——”说起丁一,高铁燕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一点委屈受不得,就拿小丁来说,谁也没怎么着她,说什么都不干了。同样是秘书,人家李立出去就是副局长,她哪?说真的,现在说起这事我脸上都无光。最可气的是温庆轩,得便宜卖乖,说幸亏我们没有重用小丁。”
江帆没言语,其实在丁一去电视台这件事上自己也有些愧疚,说真的,她也没想到丁一性格里还有倔强的一面,发现他对她冷淡后,居然跳槽不在政府干了,直到走的那一刻,都没跟他说。想到这里就说道:“呵呵,那是,谁让她是您的秘书?”
“她是我的秘书不错,天天不是也给你们使着吗?给你们收拾屋子,打水,煮方便面,你还是市长呢,怎么也没安排了她?”
江帆语塞了,本来他就觉得丁一这样出去有些委屈,高铁燕这么一说,他就更内疚了,就说道:“不怪我们,要怪就怪这个温庆轩太会挖人,都挖到市长的墙角了。”
“谁也不怪,她自己愿意这样别人也没办法。”高铁燕显然对丁一非常不满。从来都是她辞退秘书,这次居然被秘书辞退,心里想必也是很窝火的。就换了话题,说道:“你还是看看脚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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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个时候跟江帆合作,江帆应该不会拒绝,因为这个书记太强势,想必江帆也会有危机意识,所以说,合作的最好的办法。通过观察,他认为江帆这个干部尽管年轻,但是行事很老道,就拿他跟樊文良合作这一年多的时间可以看出,他是非常有水平的人。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听出江帆回来了,但没有立刻过来,他要给江帆时间,因为林岩肯定要告诉他自己找过江帆,加上那天草上给他打电话,如果江帆不愿意结盟,就会找借口打发了自己,因为跟江帆汇报工作这种事,在张怀身上很少发生。他江帆应该知道自己的意图。
令他欣慰的是,江帆主动给他打电话过来,这就表明了江帆一部分立场。他江帆也不傻,知道眼下只有结盟,才是对付钟鸣义最好的办法,最起码不要互相残杀。
张怀进来后,江帆说话也不客气,就说道:“怎么了张市长,一脑门子官司,是为焦太强和苏凡吧?”
张怀很高兴江帆没跟自己玩太极拳,而是直奔主题,这让张怀很高兴,说明他也愿意结盟。
张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说道:“哎,气死我了,你说有这么办的吗?我提前还找过他,那个官腔打的,我从来都没见过。”
“呵呵,别生气了,都过去了,再气也不顶事。”江帆劝说道。
“江市长,”张怀说道:“你没觉着他这个整顿机关干部工作作风,提高效能的活动有点目的不纯吗?”
“哦?”江帆故意做出不解的神情说道:“怎么个不纯法?”
“往大了说,他这是摆花架子,搞形式主义,往小了说,他这是在树立个人威信,清除异己的手段。”张怀气愤地说道。
“呵呵,老张,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江帆笑笑说:“我也认真想过,感觉钟书记搞这么一次干部作风整顿工作还是很应该,也是很英明的决定。干部工作作风的重要性你我都是很清楚的。特别是对那些平常工作作风散漫,不拿工作纪律当回事的同志,加强教育,要引起他们的充分重视,彻底改掉他们工作中存在的坏习惯,坏毛病,还是很有积极意义的。”
张怀对江帆的话似懂非懂,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江帆又笑笑说道:“钟书记很重视这次整顿活动,并且他提前请示过锦安市委,也是经过上级认可了的。所以,咱们政府部门应该全力配合市委搞好这次整顿工作。我想了一下,这一次整顿绝对不能走过场,学习阶段一定要有学习笔记,自查阶段要写出自查报告,这样才能确保对这一次的整顿活动有充分的认识和重视,不然的话,在抽查整改阶段这些同志可能就会很被动,很难过关了。回头我让曹南发个简报,特别要求和布置一下。”
听江帆的口气不像在唱高调,也不是糊弄他,江帆特意指出,钟鸣义搞的这次活动,是经过锦安市委同意的,还特别强调要让同志们充分重视,尤其是在抽查阶段不能被动,不然很难过关,这些,都是对自己的暗示。
江帆明白,钟鸣义下车伊始就大开杀戒,而且又要搞整顿机关工作作风活动,说的是为了提高工作效能,其实就是尽快把权力抓到手,借助整顿让大家都快速向他靠拢,从而完成亢州权力的快速转移,清除政敌,达到全面掌控政局的最终目的。现在江帆已经发现钟鸣义是一个很强势、很爱玩心机,但有些假大空的人,对付这样的人他并不擅长,他需要跟张怀联盟,利用大家的力量来防御钟鸣义。所以也就提醒张怀,这次整顿是上级市委同意了的,不能掉以轻心。
张怀马上就明白了江帆的意思,他笑了笑说:“江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说的真是太对了,我一定提醒下面的同志,要按照您的要求去做,确保整顿活动能够收到最好的效果。”
江帆看张怀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笑了笑说:“实际上这也不算是我的要求了,这是钟书记想要达到的效果,我们一定要尽力做好它,确保钟书记这次整顿成功。”
张怀呵呵笑了起来,说:“是啊,钟书记的这份苦心一定不会白费的。”
江帆忽然张怀有些苍老,两鬓的白发没有及时染,已经露出一公分的白头发了,可能是被苏凡和焦太强这事折磨的吧,就说道:“听我劝,焦太强和苏凡的事别往心里去了,怎么也那样了,要怪还是怪他们自己不争气,尤其是那个焦太强,敢行贿市委书记,如果钟书记想要大做文章的话,那是极其容易的。”
张怀一愣,他立刻明白了江帆的意思,额上就有汗冒了出来,屁股就坐不住了,腾的站起身,说道:“这个混蛋,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干这等蠢事。江市长,改天老兄请你,我还有事,以后我们交流的时间还长着呢。”说着,就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江帆忽然有些好笑,官场,真是变幻莫测,前些日子跟张怀还是剑拔弩张,现在居然为了某种目的站在一个阵营里了?尽管是暂时结盟,但是无论怎样,这对江帆不是坏事,政场上,总比处处树敌好吧。
江帆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腰部,他感到身体有些乏,昨天体力严重透支了,想起她问他,是不是以后每个礼拜天都来北京,他就不由地笑了。
这时,高铁燕推门进来。这是高铁燕的习惯,她来自己的办公室,从来都不敲门,好像她有这个特权似的。高铁燕见他自己在笑,就说道:“自己一人在办公室偷着乐,肯定有好事。”
江帆说:“把坏事剔除掉了,剩下的就都是好事了。”
高铁燕说道:“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江帆笑了:“当然耳熟,这是樊书记经常说的一句话。”
“哈哈哈,我说的哪,听着耳熟。”
江帆说:“这樊书记才走几天,您就听不出他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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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其实是想招她说说对新书记的印象,谁知她没有会意,自己也就不在往这个方向引了,就说:“您有什么指示?”
“你就寒碜大姐吧,我哪敢指示市长啊?”尽管高铁燕这么说,但是她很高兴江帆这么说,就说道:“有件事跟你汇报一下,省里要召开一次文物保护工作会议,要求旅游文物局和主管领导参加。”
“那您就去呗,什么时候?”
“下周。”高铁燕说:“还有,锦安要组织一次改善办学条件现场经验交流会议,咱们这里是参观重点。另外,电视台要做一个十来分钟的宣传片,检查的时候播放。锦安的意思想在咱们这里召开现场会。”
江帆想了想说道:“改善办学条件咱们去年和今年都没少投资。”
高铁燕说:“谁都不说自己投钱少。”
江帆笑了:“咱们这是实打实的。”
“那倒是。电视台的专题片这个礼拜就要开拍,脚本我看了,还不错,你在看看,最好把把关。”
江帆一看字迹很熟悉,就说道:“是温局亲自写的?”
“是啊,现在市里的脚步据说都是他亲自写,教育局提前拿了个初稿。”
“他亲自写?”
“是啊,他不写谁写,小丁他送走学习去了,李立伏不下心,哎——”说起丁一,高铁燕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一点委屈受不得,就拿小丁来说,谁也没怎么着她,说什么都不干了。同样是秘书,人家李立出去就是副局长,她哪?说真的,现在说起这事我脸上都无光。最可气的是温庆轩,得便宜卖乖,说幸亏我们没有重用小丁。”
江帆没言语,其实在丁一去电视台这件事上自己也有些愧疚,说真的,她也没想到丁一性格里还有倔强的一面,发现他对她冷淡后,居然跳槽不在政府干了,直到走的那一刻,都没跟他说。想到这里就说道:“呵呵,那是,谁让她是您的秘书?”
“她是我的秘书不错,天天不是也给你们使着吗?给你们收拾屋子,打水,煮方便面,你还是市长呢,怎么也没安排了她?”
江帆语塞了,本来他就觉得丁一这样出去有些委屈,高铁燕这么一说,他就更内疚了,就说道:“不怪我们,要怪就怪这个温庆轩太会挖人,都挖到市长的墙角了。”
“谁也不怪,她自己愿意这样别人也没办法。”高铁燕显然对丁一非常不满。从来都是她辞退秘书,这次居然被秘书辞退,心里想必也是很窝火的。就换了话题,说道:“你还是看看脚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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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看出,这个老马在邻居中似乎威信不低,就说道:“老马,你说不保护老树就不搬迁吗?”
老马笑呵呵的说道:“我是这么说的,不光我这么说,我们这里的邻居都这么说。我们从小,甚至我们的爷爷从小就跟这棵老树玩耍,有了感情了,这么说吧,哪个皇帝就连咱们国家主席谁活过二百多岁了,国可是咱们这棵树却活了二百多岁了,他见识过的,咱们谁都没见过。我们常说,慢慢的历史长河,什么岁月交替,请问谁看到历史了了,谁看到岁月交替了,它却看到了,它身上的年轮、树皮上的纹理就是,所以,它就是历史,它就是阅世的史官,捭阖的帝王,有时还是一个静默的智者。我常常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坐在树底下就想,想啊这树是最无私的,我就是每年给它打打要,防治病虫害,除此之外它不用我们费任何心思。江市长,我跟你说,把它留下根本不费什么事,比文保所那些什么省保和国保的东西都强,不需要你花钱维修,每年就几块钱打打药就行了,要是大马路给它让出这么一小块地方,我保证,每年预防病虫害的工作我来做,我死了我的孩子们来做,不用政府操心,你问问我们这些个邻居,三年困难时期,谁没吃过它的槐花,谁没在它底下乘过凉?”
旁边立刻就有一个人附和着说道:“是啊,留下它也不费事,砍了太可惜了。”
有的居民说道:“我们之所以都没搬,就是想请求政府能留下这棵古树,如今,政府年年植树不见树,浪费了那么多的钱,这棵树能活到现在,而且活的这么好,既没树洞也没断过大的枝杈,太不容易了。”
江帆打量着这棵树,听着居民们的议论,他问方东说:“咱们市最老的树有多少年了?”
方东说:“最老的树就是清行宫里那几颗银杏和古藤,像这棵老槐树保存的这么好的不多,另外好多老树碍事都给砍了。市长,等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到我们院里去看看那几颗银杏还有老藤,我准备申报国保,另外我的确有许多想法想跟您汇报汇报,有好几次想去找您,唉,都没敢去找您。”
江帆问:“为什么?”
“一是您忙,二是怕我不够资格,另外我总跟咱们规划和建设部门唱反调,没人待见我。”方东呵呵的笑着说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说明你对这些老东西的责任意识不强,你这个文保所的所长,还不如马大爷哪?”江帆故意批评方东。
方东的脸红了,他说:“是是,我接受您的批评。我受过这方面的刺激,原来因为修南城马路的地道桥时候,发现了一个汉代合葬古墓,我找过无数次县长和县委书记,都被言辞驳回,我又往上反应,差点没被处理。他们说,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保护他们干什么,老百姓还没饭吃呢,要解决吃饭问题,必须修路。国家文物局和省文物局都来人,要求当地保护古墓,就地建个博物馆,因为这个古墓实在太珍贵了,在平原地区发现这么大规模保存这么完整而且没有被盗的古墓实在太难得了,没办法,地方不同意,后来,省文物局就四处给古墓找家,异地保存。京州市的市长知道后,主动申请,接受古墓,并且在当地的博物馆中另建一个展厅,这才让古墓有了安家的地方。在迁移古墓那天,我没敢露面,觉得脸上无光,本来是我们的东西,我们却抛弃了它,迁移工作进行了二十多天,我这二十多天就没到现场去看,病了一场,等迁走后,需要填埋,施工方要文保所签字的时候,我才到现场走了一遭,当时眼泪哗哗下来了,他们迁走的是最精华的部分,许多更加有价值的东西都被破坏了,因为他们不可能把全部都迁走……”
方东的眼圈红,他停了停又说:“京州市为这个古墓建了一个展厅,在开展的那天,全国各地的文物专家都去了,我没去,我不忍心看,被这样移走可以说是野蛮的移走,肯定不是我最初发现它时候的样子了,我担心心脏受不了,始终没去参观。后来省里的同行告诉我,说如何如何保存的好,我才略微欣慰一些,但是一想到古墓移走后剩下的残骸和被破坏被掩埋了的整个墓群,我的心就疼。不瞒您说,我父亲去世我都没像那天那么哭过,因为做儿子的尽了孝心,我无愧,但是对古墓,我有愧,十来年了,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心疼难受。”
江帆被他感动了,他没想到一个基层文保所的所长,对这些文化遗产存有这么深的感情?以至于十多年都念念不忘。
方东继续说道:“后来樊书记来了,有人跟他说起这事,有一天他特地到了文保所,问我还有没有补救措施,我说,没有任何办法,首先,吐出的东西还能再吃进肚里吗?人家京州市能同意吗?现在这个古墓几乎成了京州市的名片,人家肯定不能给咱们了。再有,您能把那路断交建博物馆吗?不能,肯定不能,哪条我们都做不到。后来,他想让我跟着他去京州市去看看,我说您让我干什么都行,去京州博物馆看古墓,我坚决不去。”
江帆说道:“方所,我理解你的心情。”
得到市长的理解,方东显然更激动了,他说:“市长,我跟您说,尽管我把古墓丢了,但是古墓里挖出的宝贝我一件都没丢。”
“哦?”
“这个汉代夫妻合葬幕,不仅填补了我们省的研究空白,也填补了中原大地的研究空白,首先夫妻合葬不多见,像保存这么完好,又是帝王之家的夫妻合葬没有过,另外,出土了三件国宝级的文物,这三件宝物在文物界从来都没出现过。是世界级的孤品。没有相同的物品出土过。国家文物局想征收,省文物局想征收,我誓死不答应。”
江帆说:“我们能保护好吗?”
“能,我把上面拨的钱盖了一个仓库,自动防盗装置,洲际射线,都是最先进的技术。再有,这几件东西一年在咱们这里呆不了几天,总是被国家和省里的借走去展览,我的原则是借行,但是不给。”
江帆被他的一片赤诚感动,说道:“等你的宝贝什么时候回来,我去开开眼,顺便到你那里看看,我对这块工作还真不太了解,到时你跟小林联系。”
方东很高兴,他说:“我太欢迎了。市领导就樊书记去过,其他任何人都没去过。我有许多想法想跟您汇报呢,如果我们只知道拆迁而不重视保护,那我们的城市就跟缺钙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尽管江帆很认同他的观点,但是现在作为主政一方的市长,他是不能助长他这种过激的心理的,说道:“呵呵,方所啊,你说的很好,但也太刻薄了,城市缺钙是不能凭一种现象就能下断语的,包括许多层面。如果我们不发展经济,那这个城市就不是缺钙了,是缺血,缺血的城市就跟人一样,就会没有生机,没有生命,没有希望。”
方东有些尴尬,他忽然想到站在他面前的市长,既不是泥腿子出身,也不是唯我独尊的人,他是首都建筑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是建设部下来的干部,是个知识型的领导。他额上就冒出了冷汗,妹妹方莉曾经多次嘱咐他,要他注意跟领导的交流,别总是卖弄他那一套,在经济社会中,发展和保护天生就是一对孪生兄弟,再说了,现在当官的谁不要政绩,谁会对你那些古董感兴趣。尽管妹妹这么说,但是,天生的性格改不了,第一次跟市长接触,就给市长留下这个刻薄的印象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样于己于工作都是非常不利的。于是他赶紧说道:
“呵呵,江市长是学建筑的,想必对城市建设和城市保护比我懂的更多,并且都是深层次的懂得,我有些班门弄斧了。”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江帆笑了,说道:“方所,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的确是每个城市都会遇到的,是现在的普遍现象,作为一个基层文保所的工作人员,很难得你有这样的忧患意识,一个城市的底蕴是和其中的历史文化分不开的,历史,增加了这个城市的底蕴,城市,使这些文化符号得以流传,等哪天有时间,我们单独聊聊,把你的一些想法看法告诉我,也让我长长这方面的知识。”
方东有些受宠若惊,他说:“市长您太谦虚了,您是我见过的最有知识品味,最谦逊的市长。”
“呵呵,是啊,谦逊和知识不能让你收回牢骚,真不知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江帆笑着说道。
“市长,您可别这样说了,我都无地自容了。我只是觉得遇到了真人,说了几句真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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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看出,这个老马在邻居中似乎威信不低,就说道:“老马,你说不保护老树就不搬迁吗?”
老马笑呵呵的说道:“我是这么说的,不光我这么说,我们这里的邻居都这么说。我们从小,甚至我们的爷爷从小就跟这棵老树玩耍,有了感情了,这么说吧,哪个皇帝就连咱们国家主席谁活过二百多岁了,国可是咱们这棵树却活了二百多岁了,他见识过的,咱们谁都没见过。我们常说,慢慢的历史长河,什么岁月交替,请问谁看到历史了了,谁看到岁月交替了,它却看到了,它身上的年轮、树皮上的纹理就是,所以,它就是历史,它就是阅世的史官,捭阖的帝王,有时还是一个静默的智者。我常常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坐在树底下就想,想啊这树是最无私的,我就是每年给它打打要,防治病虫害,除此之外它不用我们费任何心思。江市长,我跟你说,把它留下根本不费什么事,比文保所那些什么省保和国保的东西都强,不需要你花钱维修,每年就几块钱打打药就行了,要是大马路给它让出这么一小块地方,我保证,每年预防病虫害的工作我来做,我死了我的孩子们来做,不用政府操心,你问问我们这些个邻居,三年困难时期,谁没吃过它的槐花,谁没在它底下乘过凉?”
旁边立刻就有一个人附和着说道:“是啊,留下它也不费事,砍了太可惜了。”
有的居民说道:“我们之所以都没搬,就是想请求政府能留下这棵古树,如今,政府年年植树不见树,浪费了那么多的钱,这棵树能活到现在,而且活的这么好,既没树洞也没断过大的枝杈,太不容易了。”
江帆打量着这棵树,听着居民们的议论,他问方东说:“咱们市最老的树有多少年了?”
方东说:“最老的树就是清行宫里那几颗银杏和古藤,像这棵老槐树保存的这么好的不多,另外好多老树碍事都给砍了。市长,等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到我们院里去看看那几颗银杏还有老藤,我准备申报国保,另外我的确有许多想法想跟您汇报汇报,有好几次想去找您,唉,都没敢去找您。”
江帆问:“为什么?”
“一是您忙,二是怕我不够资格,另外我总跟咱们规划和建设部门唱反调,没人待见我。”方东呵呵的笑着说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说明你对这些老东西的责任意识不强,你这个文保所的所长,还不如马大爷哪?”江帆故意批评方东。
方东的脸红了,他说:“是是,我接受您的批评。我受过这方面的刺激,原来因为修南城马路的地道桥时候,发现了一个汉代合葬古墓,我找过无数次县长和县委书记,都被言辞驳回,我又往上反应,差点没被处理。他们说,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保护他们干什么,老百姓还没饭吃呢,要解决吃饭问题,必须修路。国家文物局和省文物局都来人,要求当地保护古墓,就地建个博物馆,因为这个古墓实在太珍贵了,在平原地区发现这么大规模保存这么完整而且没有被盗的古墓实在太难得了,没办法,地方不同意,后来,省文物局就四处给古墓找家,异地保存。京州市的市长知道后,主动申请,接受古墓,并且在当地的博物馆中另建一个展厅,这才让古墓有了安家的地方。在迁移古墓那天,我没敢露面,觉得脸上无光,本来是我们的东西,我们却抛弃了它,迁移工作进行了二十多天,我这二十多天就没到现场去看,病了一场,等迁走后,需要填埋,施工方要文保所签字的时候,我才到现场走了一遭,当时眼泪哗哗下来了,他们迁走的是最精华的部分,许多更加有价值的东西都被破坏了,因为他们不可能把全部都迁走……”
方东的眼圈红,他停了停又说:“京州市为这个古墓建了一个展厅,在开展的那天,全国各地的文物专家都去了,我没去,我不忍心看,被这样移走可以说是野蛮的移走,肯定不是我最初发现它时候的样子了,我担心心脏受不了,始终没去参观。后来省里的同行告诉我,说如何如何保存的好,我才略微欣慰一些,但是一想到古墓移走后剩下的残骸和被破坏被掩埋了的整个墓群,我的心就疼。不瞒您说,我父亲去世我都没像那天那么哭过,因为做儿子的尽了孝心,我无愧,但是对古墓,我有愧,十来年了,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心疼难受。”
江帆被他感动了,他没想到一个基层文保所的所长,对这些文化遗产存有这么深的感情?以至于十多年都念念不忘。
方东继续说道:“后来樊书记来了,有人跟他说起这事,有一天他特地到了文保所,问我还有没有补救措施,我说,没有任何办法,首先,吐出的东西还能再吃进肚里吗?人家京州市能同意吗?现在这个古墓几乎成了京州市的名片,人家肯定不能给咱们了。再有,您能把那路断交建博物馆吗?不能,肯定不能,哪条我们都做不到。后来,他想让我跟着他去京州市去看看,我说您让我干什么都行,去京州博物馆看古墓,我坚决不去。”
江帆说道:“方所,我理解你的心情。”
得到市长的理解,方东显然更激动了,他说:“市长,我跟您说,尽管我把古墓丢了,但是古墓里挖出的宝贝我一件都没丢。”
“哦?”
“这个汉代夫妻合葬幕,不仅填补了我们省的研究空白,也填补了中原大地的研究空白,首先夫妻合葬不多见,像保存这么完好,又是帝王之家的夫妻合葬没有过,另外,出土了三件国宝级的文物,这三件宝物在文物界从来都没出现过。是世界级的孤品。没有相同的物品出土过。国家文物局想征收,省文物局想征收,我誓死不答应。”
江帆说:“我们能保护好吗?”
“能,我把上面拨的钱盖了一个仓库,自动防盗装置,洲际射线,都是最先进的技术。再有,这几件东西一年在咱们这里呆不了几天,总是被国家和省里的借走去展览,我的原则是借行,但是不给。”
江帆被他的一片赤诚感动,说道:“等你的宝贝什么时候回来,我去开开眼,顺便到你那里看看,我对这块工作还真不太了解,到时你跟小林联系。”
方东很高兴,他说:“我太欢迎了。市领导就樊书记去过,其他任何人都没去过。我有许多想法想跟您汇报呢,如果我们只知道拆迁而不重视保护,那我们的城市就跟缺钙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尽管江帆很认同他的观点,但是现在作为主政一方的市长,他是不能助长他这种过激的心理的,说道:“呵呵,方所啊,你说的很好,但也太刻薄了,城市缺钙是不能凭一种现象就能下断语的,包括许多层面。如果我们不发展经济,那这个城市就不是缺钙了,是缺血,缺血的城市就跟人一样,就会没有生机,没有生命,没有希望。”
方东有些尴尬,他忽然想到站在他面前的市长,既不是泥腿子出身,也不是唯我独尊的人,他是首都建筑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是建设部下来的干部,是个知识型的领导。他额上就冒出了冷汗,妹妹方莉曾经多次嘱咐他,要他注意跟领导的交流,别总是卖弄他那一套,在经济社会中,发展和保护天生就是一对孪生兄弟,再说了,现在当官的谁不要政绩,谁会对你那些古董感兴趣。尽管妹妹这么说,但是,天生的性格改不了,第一次跟市长接触,就给市长留下这个刻薄的印象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样于己于工作都是非常不利的。于是他赶紧说道:
“呵呵,江市长是学建筑的,想必对城市建设和城市保护比我懂的更多,并且都是深层次的懂得,我有些班门弄斧了。”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江帆笑了,说道:“方所,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的确是每个城市都会遇到的,是现在的普遍现象,作为一个基层文保所的工作人员,很难得你有这样的忧患意识,一个城市的底蕴是和其中的历史文化分不开的,历史,增加了这个城市的底蕴,城市,使这些文化符号得以流传,等哪天有时间,我们单独聊聊,把你的一些想法看法告诉我,也让我长长这方面的知识。”
方东有些受宠若惊,他说:“市长您太谦虚了,您是我见过的最有知识品味,最谦逊的市长。”
“呵呵,是啊,谦逊和知识不能让你收回牢骚,真不知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江帆笑着说道。
“市长,您可别这样说了,我都无地自容了。我只是觉得遇到了真人,说了几句真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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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说:“呵呵,您有真有办法啊,回头,您也教育教育我家属吧,教育好了,我给您开工资。”
“看主任说的,主任的家属都是见过大世面之人,哪能用我教育。”
“唉,我天天到家挨数落,受气啊。”
“哈哈,您说的谁信呀?”
“我信。我有体会,天天那么晚回来,差不多天天喝多了,不挨数落才怪呢。”小红说道。
“呵呵,看来你深有体会,是不是林秘书也遭过此磨难?”
园长说:“还别说,真没听小红说过小林,即便是说,也是玩笑着说的。”
小红冲彭长宜自豪的笑了一下,说道:“彭主任,您坐,我出去看一下。”说着,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喝了一口水,说道:“园长,我之所以没跟任书记他们一块儿回去,就是有话想跟说,我介绍来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样?如果她不能胜任,你也别勉强,我让她回去。”
园长看彭长宜说的认真,想了想就说道:“总体来说还可以,毕竟没有经过专业培训,当老师肯定不行,这开始我也跟您说了,保育员对专业素质要求不高,只要对孩子能做到尽心尽责,别出差错就行了。别的老师都是一人两个班,我给她安排了一个班,为的就是让她慢慢熟悉,增长经验。彭主任,您知道,我这里的保育员也都是幼师毕业的,她来时间不长,我肯定不能按专业人员那样要求她,不过她进步还是很快的,对孩子也不错,就是有些……”
周园长欲言又止。
“您尽管说,我今天就是想知道真实情况。”
“她对外表有些过分讲究,有家长跟我反应过这个情况,我说年轻人有几个不爱美的,这个问题我找她谈过,她还是有所改观的。”
彭长宜到没觉得她有什么改观,就说道:“您该说就说,千万别客气,我不想给您添乱,如果您用着不行的话,也别客气,跟我说声就行。”
周园长说:“总体还是不错的,不怕辛苦不怕累,等有机会我送她去进修学习一下。”
彭长宜说:“您多费心吧,该说就说,年轻人,千万别迁就她,迁就是害。”
园长说:“除去我说的那一点外,还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彭主任请放心,我这里的小老师们,个个都是好样的,还没有发现一个惹事生非的人。”
彭长宜笑笑,起身跟园长告辞。
晚上,彭长宜回到家,就跟沈芳说:“李春雪再来时,你让她注意一下仪表,别打扮的那么俗气,当幼儿园的老师,穿衣打扮要朴素大方,这样对孩子还能有亲和力,让她把那发型改改,孩子们看着不舒服。”
沈芳说:“你怎么不跟她说,她是你的学生。”
“我看不见她,你不是能经常看见她吗?再说,这话我怎么说,你跟她毕竟好沟通。”
沈芳说:“你说的倒是这么回事,那天娜娜从她家回来后,我就发现她的嘴唇被染过,我后来问她,她跟我说是春雪姐姐给她化妆着。”沈芳想了想说:“你怎么冷不丁想起说这个?”
彭长宜说:“今天我陪领导去幼儿园视察着,在一帮老师中,她那打扮忒显眼,就像老电影里的那些交际花,少描眉画鬓不说,还一头卷发,说实在的,我看着太扎眼了。”
沈芳说:“我有一次说过她,本来就长的好看,用不着化妆,化妆反而显着假。”
在彭长宜的印象中,姚静就好这样打扮,但是姚静做着企业的办公室工作,她这样打扮还无可厚非,李春雪就不同了,她打交道的对象是幼儿,是幼儿们的家长,这样的装束的确不太搭调,周园长不好意思说,作为彭长宜他今天看到了就不能装看不见。
北城机关会议室,正在组织机关干部学习的彭长宜,接到了丁一的传呼,请他方便时回电话。
自从全市整顿机关工作作风提高效能动员大会后,北城每天下午拿出一到两个小时时间学习,党委成员轮流负责召集机关干部开会,对外讲是两个小时,其实每次会议时间都控制在一个小时之内。
按照市里面的部署,整顿工作作风活动是要分四个阶段的,第一阶段是宣传发动、领会精神;第二个阶段是自查自纠,端正作风;第三个阶段,分片抽查,重点整改,第四个阶段就是转段阶段。如果不符合整改要求的,在这个阶段不能转段,要继续组织学习,认清形势,只有符合要求了,才能转段。一个没有丝毫创意的活动安排,一个完全八股的活动安排。
彭长宜很反感这种形式主义,但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学习,眼下有一个要紧的工作就是迎接全国计划生育普查,该干的工作干不了,下乡干部多忙多远都要赶回来学习。任小亮把这项工作抓的特别紧,跟真的一样。计生办主任几次建议他们派代表参加学习,都被他驳回。田冲分管计划生育,他几次跟彭长宜说:学习是市里组织的,计划生育普查是全国全省的,如果搞砸了谁也负不起责。
由于部长和市长都不同场合的嘱咐过他,要注视这次的整顿学习,所以他只能把对学习的厌烦情绪压下来,给田冲做工作,然后又跟任小亮协商,把集中学习的时间由原来的两点半安排在下午的五点,这样下乡干部中午就可以不回来,能够延长在基层工作时间。
自从这次整顿学习以来,他发现任小亮就跟打了强心剂一样,异常活跃和兴奋,首先,定制了专门的笔记本,全体机关干部每人发一个,黑色的皮革封面,烫的是两行金字,上面一行小字是:整顿作风提高效能,下面一行是四个大字:学习笔记。不用说别的,冲这,就足以证明北城对这次整顿学习是多么的重视,态度是多么的端正,凭这一手北城就出尽了风头,任小亮也深得钟鸣义的赏识。他可以从早上到下午都不在单位,但是到了学习的时候保证会到单位,这一点刘忠和田冲很是有意见。
他可以不管工作,但是彭长宜不能不管,这可能就是党政一把手的差异。如果工作搞不上去,砸了盘子,上级不会因为你把时间用在学习上而原谅你,所以,必须工作学习两不误。更要命的是,市里还会突然袭击,到各单位抽查学习笔记和学习心得。要求学习心得不得低于三千字。这对于那些四五十岁的机关干部来说,简直就是非常饶头的事,别说眼下有要紧的工作,就是没有工作,让他们憋一天都憋不出三千字来。于是,姚平和区报道员还有团委的一个新分来的大学生就成了人们争相讨好的对象了,讨好的目的就是让这几个年轻人给写学习心得。
由于党委成员的学习心得必须要亲自写,别人不能代笔,市里要对照笔迹,防止作假,所以每天给领导们收集报纸信息也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
刘忠和田冲都是大兵出身,彭长宜就交给他们一个招儿,那就是每天开会,从开始就往笔记本上记,领导强调的东西都是心得,这样既丰富了笔记本的内容和厚度,稍加整理就是心得体会。再一个招就是抄报纸,从开始开会的时候就开抄,等会议散了也就抄的差不多了。
刘忠和田冲试验后,这招果然好使。以后就不再为写心得犯愁了。所以每次市里抽查北城班子的笔记,都是得分最高的。
彭长宜不只一次跟江帆抱怨,但是江帆都反复叮嘱他,一定要重视这次学习,不能被抓了典型。别看这次活动没有创意,是新文件旧精神,但是真被抓了典型就有了新内容了。
已经成为市委副书记的王家栋也反复告诫他,让他注意,认真对待这次学习,小心被别有用心的人算计了。
王家栋提醒彭长宜,要他认真对待这次整顿学习,尤其要小心被别有用心的算计!如果光是提醒他认真对待,恐怕起不到什么效果,加上后面的这句话就能引起彭长宜的高度重视了。
这一点对彭长宜十分关键,甚至在他以后的从政生涯中,每当遇到这样的政治学习,彭长宜都会认真、谨慎、小心的对待,从未敢掉以轻心。要知道,许多政客都是在发动一次次这样千篇一律的政治活动中清除异己的,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是一个让你说不出什么来的借口,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却随时能终结你的政治生命。
只有王家栋这样久经政治运动洗礼的人,才能总结出这样的真理,并把它传授给他的弟子们,以避免和防范自己阵营里的人不受冲击,自己的力量不受损失。作为组织部部长、市委副书记的王家栋,他做的不仅是提拔自己的人,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能随时对这些人进行“售后”跟踪,及时对这些人敲打、提醒和单独教练。这也是樊文良佩服王家栋的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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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在接到丁一的传呼后,尽管很想立刻就离开会场,给她回电话,但还是耐住了性子,直到会议结束,他回到办公室,才拨了丁一留下的电话号码。
丁一自从呼了科长后,就一直等在传达室,久等未果,她刚要放弃,就听见了传达室电话响,有人叫住了她。她赶忙跑过去,接过了话筒,说道:“科长,是我。”她还总是习惯跟彭长宜叫科长,尽管这期间彭长宜早就经过了副书记和主任的职务转变,但她还是习惯于从前的称呼。
“呵呵,你呼我时,我正在开会,你等急了吧?”彭长宜温和的说。
“没急,知道科长会忙,所以不敢着急。”丁一调皮地说道。
“你还在北京学习哪?什么时候结束?”彭长宜说道。
丁一调走后,彭长宜跟丁一联系过一次,尽管他不知道丁一因何调走,为这事他也问过江帆,但他还是比较支持丁一去电视台的,他始终认为丁一不适合从政,如果不从政的话,在机关呆着的确是浪费人才。尽管李鸿章说过,这世界上最容易做的事就是当官,其实,彭长宜始终认为,这世界上最不容易做的就是当官,丁一就更不成了。
“我再有两个月不到就结束了,科长,托你打听个事,北城永兴庄的邹子介,您知道吗?”
彭长宜听说过这个人,但始终没见过他,搞玉米育种的,是我国几个为数不多的自费育种人之一,据说很有成就,彭长宜的确想过认识一下这个人,但因为他大部分时间在海南育种,很少有认识他的机会。听丁一问起这个人,就说道:“听说过,怎么了?”
“是这样,我现在准备毕业作品,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个人,我原来跟高市长去农业局种子站时,听说过这个人,但是没见过他本人,据说这个人在我国玉米育种界很有名气,我想回来采访他,您帮我打听一下,看看他现在在家吗?”
搞育种的人,是典型的候鸟型,为了缩短育种时间,他们南来暑往,冬天去海南,夏天到北方,一年两季都忙碌在大陆的南北方。彭长宜一听丁一要采访邹子介,就说道:“不错,没白去北京培训,会抓典型了,邹子介肯定能让你一炮走红,我这就问,你就等在电话旁边,一会给你打过去。”
彭长宜挂了她的电话,马上就打给了永兴庄村支书,村支书听说要采访邹子介,就说道:“彭主任,他现在就在家里,前些日子我看见他正在地里授粉,说冬天在走,记者们什么时候来,我跟他说,让他在家里等。”
彭长宜说一会告诉你。说完,又打给了丁一,丁一一听邹子介在家,就说道:“我先回去跟他座谈,然后再定什么时间拍,他最近回海南吗?”
“不回。你怎么回来,用我去接你吗?”彭长宜说道。
“不用,明天是周末,我没准明天回去,然后周日去采访他,周一要赶回来上课。”
“这么紧张?”
“是的,我之所以现在采访他,一是怕他回海南,二是怕他试验田的庄稼收了,那样就没得拍了,还得等到明年。”
“呦嗬,看来入门了,说的头头是道,估计,亢州电视台要诞生一颗新星了。”彭长宜为丁一的进步高兴。
“那是了,也不看看我师傅是谁。”丁一这话跟的很快。
“呵呵,都会吹牛了,看来牛吹的比较艺术性,捎带着连别人也给吹了,这也是学习的结果啊。”彭长宜笑着说道。
“哈哈。”丁一也笑了,又说道:“科长,我周日采访他,你能陪我吗?”
“能,必须能,正格的了,丁记者到我辖区来采访,我怎么也得做好服务和招待工作,鞍前马后的照应着。”
“呵呵,那就谢谢您了。”
“不谢不谢,是我该做的。”说完,挂了电话。
不知为什么,自从丁一悄无声息的调到电视台,而且没有和他商量,他就觉得丁一和自己渐行渐远了,或者说有主见了,尽管他一再跟她强调,自己是她在亢州最近的人,但是她却就没跟他说调动的事。那天发现高铁燕换了秘书后,他问过林岩,也问过江帆,而且江帆说他事先也不知道,温庆轩来要人他才知道,这让彭长宜心里多少有些平衡。后来,彭长宜跟丁一联系上后,从她的语气中似乎听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立刻想到的就是高铁燕,似乎她们分开,是他早就预料之中的事。总想给她践行,但是,丁一铁定了心不让任何人欢送她,林岩说他们政府办都没有欢送她,曹主任几次说请她都被她以各种借口拒绝了,林岩还说,江市长说过,她是以这种办法让别人内疚。他似乎从林岩的话里又听出了那么一点弦外之音,似乎江帆有愧疚丁一的地方。彭长宜不止一次的想,江帆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能让丁一离开政府机关?但是后来种种迹象表明,似乎江帆和丁一之间又不存在芥蒂,那天和寇京海去北京,本来说好了和江帆在北京聚聚,他就是听江帆说有丁一,就临时改变了主意,他的确认为他们不该打搅他们的相见,这不是自己一直以来压抑对丁一的向往,希望看到的结果吗?江帆人不错,他能够担起丁一的未来,丁一当然更不错了,本世纪最后一朵玫瑰,估计下个世纪找不到这样的女孩子了。
想到这里,彭长宜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朵玫瑰他彭长宜一辈子都不能去触摸,但是,他可以在心里把她珍藏一辈子,自己心里的事,别人管不着。
彭长宜感到自己很好笑,也很阿Q,习惯的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深蓝色的剃须刀。每次看见这个剃须刀,他都会想到丁一。可能丁一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剃须刀,彭长宜只是看,但从来都没忍心用过,他固执的认为,只要用一次,就是旧物了,他要永远保持这个剃须刀的新度。
这个剃须刀的确很漂亮,时尚,便捷,直到现在,彭长宜都没有遇到相同的产品,可能丁一直到现在都无法参透他为什么把这款剃须刀复制了无数个,并且当做礼物带给了许多人。除去这个剃须刀本身的价值和实用外,可能彭长宜自己都无法说清这么做的真实原因,但是有一点他心里最清楚,那就是他不希望丁一继续自己的感情,不希望她对自己产生热望,这倒不是因为自己自身的原因,主要他不敢向前,就像在阆诸她的家里,自己吻她时所顾虑的那样,他总感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而且对他充满了失望,从此以后,每当自己对丁一有所向往时,这双眼睛都会不由自主的出现,无论是作为兄弟还是下级,彭长宜在知道江帆喜欢丁一的那一刻起,他纵是爱死丁一,也不会做出格的事的,因为他知道,秩序这个东西尽管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它却无处不在。有的秩序可以逾越,有的秩序你却一生都不该触碰。他不是正人君子,也不是柳下惠,但是在丁一这个问题,他却固执的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尽管这个原则有时让他饱受折磨,但是必须如此。
彭长宜感动自己很悲壮,习惯性的甩甩头,他决定不去在想这些,他刚起身,电话就响了,彭长宜接通后,才知道是王家栋,已经成为亢州市委副书记的王家栋,跟彭长宜说话的口气依然没变:
“你小子怎么回事,刚才跟谁通红着,打了这么长时间?”
“哦,书记您好,没跟谁?”
“没跟谁?难道你一人对着电话自言自语吗?”
“呵呵,您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你还没回答我哪,我必须确定你刚才的电话不是打给某个不该打的人。”
彭长宜笑了,说道:“您总是寒碜我,我刚才跟永兴庄的村支书通话着,呵呵,您老有什么指示?”
“没有指示,想出去透透气,天天这么学习熬死了。”王家栋口气里有了厌烦。
“呵呵,是谁说的这是政治需要,要好好配合,争取转段?”
“这话我会一直说下去,但那是对你,我个人知道该怎么做,好了,别贫了,我现在就出去,你下楼吧。”王家栋跟他说话,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
彭长宜笑了,说道:“好,遵命。”放下电话后,就走了出去,本来学习完后也就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彭长宜走出单位门口时,等了一会,就看见王家栋崭新的桑塔纳徐徐停在他旁边。今年选举过后,机关新添置了好几辆桑塔纳,王家栋这辆车是他上任后另买的。车停好后,司机降下车窗,彭长宜这才拉开前面的车门,坐在副驾驶旁边。他回头看了一下,后面还坐着江帆。他笑了,说道:“王书记打了埋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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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说:“怎么,是失望中还是希望中?”
“呵呵,领导干嘛都那么睿智啊,如果我说是无尽的期盼中,您相信吗?”彭长宜说道。
“哈哈哈,真是什么人教什么徒弟啊。”江帆开怀的笑道。
王家栋说:“我出来,正看见江市长仰头看天想心事,我就把他绑架了。”
江帆说:“我是有先见之明,知道您会来,所以提前等在门口,跟着王书记有饭吃。”
江帆站在门口,的确在仰头看天,最近,整顿,似乎成了压倒一切的工作,晚上,除去必须的应酬外,他很少出入酒场。自从上周回来后,一到晚上,有种思念,总是那么不可抑制的疯长,今天下班后,他正在思量是否回北京的时候,王家栋出来了,问他去哪儿,他说想回北京,王家栋说明天再回吧,明天是周六,说着,就招呼他上车了。
彭长宜感到江帆最近往北京跑的勤了,不知他是跟妻子修复和好还是另有所念,就说道:“那我以后天天等在大楼的门口,你们不知道啊,作为伙计,是多么希望天天领导能给机会啊?”
“呵呵,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好长时间都没人理我喽——”王家栋说道。
“太忙了,殡葬改革要时刻绷着弦,计划生育要来检查,还要学习,如果不是整顿学习,马上要清理农村宅基地,许多工作都干不过来了,哪个都是要紧的事,工作一忙,跟领导汇报的机会就少了。”彭长宜诉着苦说道。
“对了,计划生育你还真得认真抓,在国家检查组下来的时候,省里和市里都要查的。绝不能出现纰漏。”
“唉,看了吧,业余时间都不让伙计轻松,还不忘布置工作。”
“哈哈。”江帆笑了。
彭长宜说:“当着市领导,说句不该说的话,眼下这个整顿学习真是要命,现在干部们都私下拿这个开玩笑,太左了,看着谁不顺眼撤了就行了,真要这么搞半年,我看觉悟提高不了,反而会影响工作。”
“只有让你们不间断的学习,才能发现你们谁顺眼谁不顺眼,你小子注意,少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一下子处理了两个正科级干部,这可是锦安地区都不多见的。别以为他不敢剃你。当年在南岭,他由县长升任书记,靠的就是这招才巩固了权力。你不会想做焦太强二世吧?”王家栋严肃的说道。
江帆说道:“王书记说的对极了,长宜,的确要注意。对了,寇京海上任了,你们去夸官了吗?”
彭长宜心说,当着两位领导,还是低调点吧,就说:“哪敢呀,眼下这个关口,我不敢轻举妄动。”其实,他们早就秘密的聚过了。
江帆点点头,说道:“那就好,凡事多注意。”
王家栋说道:“江市长,你怎么什么都信?”
江帆一听,扑哧乐了,说道:“长宜的话我信。”
“江市长真是太善良了,他们如今是忽悠你没商量,就是他说的话是真心所想,那个寇京海能让他们太平了?”
“呵呵,长宜,给他打个电话,看他在干嘛?”江帆突然来了兴致。
彭长宜掏出电话,开机。那个时候的电话大部分都是为呼机服务的,双向收费,电话费太高,一般都是不到用时不开机。
彭长宜先拨了寇京海办公室电话,果然,他还在单位,就说道:“寇局,还坚守岗位哪?”
寇京海嗓子有些沙哑,声音疲惫的说道:“嗯,你哪位?”
“彭长宜,认得吗?”
“哦,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彭长宜一听寇京海这么正经说话,就知道他旁边有人,不方便,果然,就听寇京海跟里面什么人说道:“就这样,下周我们开班子会再研究,我刚上来,有些情况还不了解,好吧?”愣了一会,才听到寇京海对着话筒说道:“长宜,你千万别叫喝酒去,我告诉你,我当这个官不容易,别再把乌纱帽弄丢了。”
“没关系,丢了再捡回来,大不了再晕倒一次。”彭长宜说道。
“操蛋,说过你多少次,再这么说小心我跟你翻脸。你说我招谁惹谁了,赏个官帽子吧,还以这么一种形式,成心寒碜我,他妈的真……”
彭长宜听出他的嘴要没把门的了,就赶紧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行了行了,别得便宜卖乖,我身边可是坐着书记和市长呢,小心让他们撸了你。”
果然这话很管用,寇京海立刻小声的说道:“真的?是王书记和江市长?”
“那能有谁,人家钟书记高高在上光芒四射,也不屑于搭理我呀?你还差不多,刚来就垂青于你。”
“老弟,你太阴了,当着王书记和江市长,引诱我胡言乱语,不安好心。说吧,什么指示?”寇京海吃过嘴上的亏,一听王书记和市长在旁边,就不敢胡说八道了。
彭长宜笑了,对电话那头的寇京海说:“领导们请你。”
寇京海小声说道:“你这家伙,想要我的命吗?我敢让江市长和王书记请我?”
彭长宜说:“对命不敢兴趣,对你脑袋上方的东西感兴趣。”
“少来,回头再跟你算账,说,去哪儿?”寇京海显然没兴趣跟他逗下去,他要弄清车上到底坐着什么人。
“去哪儿?”彭长宜重复了一句他的话,就看向江帆和王家栋。
王家栋说:“让他下楼,先上车。”
彭长宜说道:“你先下来,别开车了,我们到门口了。”
寇京海听听见了王家栋说话,赶紧说了一声:“好的,马上下去。”
他们刚把车停好,寇京海夹着包就到了门口。
彭长宜下了车,拉开后面的车门,跟王家栋说:“您请前排就坐吧,尽管那是秘书的位置,也比在后面挤着强。”
寇京海一看,说道:“我开车去吧,让领导们挤着不合适。”说着,就往回走。
江帆说:“回来,你开车谁喝酒啊?王书记您前排吧,我们三个挤点就挤吧。”
寇京海回过身,赶忙说道:“我开车也喝酒,大热天跟领导挤着不礼貌,再说了,您那衬衣太白了,我怕给您蹭脏了。”
彭长宜冲着他的背影说:“别把自己秀的跟劳动者似的。”
王家栋笑了,就说:“开就开吧。”
寇京海开着车就出来了,也不问去哪儿,直接就开到了前面,沿着国道向北驶去。
彭长宜说:“嘿,还很自信,也不问问去哪儿,就往前开?”说着,掏出手机就要跟他联系。
王家栋说:“跟着他就是了。”
江帆笑了,说道:“呵呵,的确自信。”
他们跟着他下了国道,然后一路向西。
王家栋问彭长宜:“他这是去哪儿呀?”
彭长宜故意说道:“不知道。”
王家栋显然不相信,说:“你们天天一块泡,能不知道?”
彭长宜乐了,说道:“好长时间没在一块泡了,这些日子,都在认真、深入、深刻领会整顿精神,没有时间聚。”
王家栋说道:“竟是屁话!”
江帆笑了,说:“学习还是有必要的,现在去哪个单位,保证都能找到人。”
“是啊。”王家栋说:“有的时候,该敲打也得敲打。”
彭长宜说:“钟书记在南岭县,呆了十多年了,也没有太大的起色,冷不丁就把他弄到了经济发达的地方当书记,也不知道上级是怎么想的?”
江帆说:“不要这么说,钟书记还是有工作思路的,最起码他知道党委的抓手在哪里。”
王家栋看了一眼江帆说:“我希望他抓住该抓的,不该抓的别抓。”
江帆听出了王家栋话里的意思,他笑笑,说道:“哎,书记没有不该抓的。”
王家栋笑了,说道:“江市长,我今天记住你的话了,如果书记抓了不该抓的,你可不许抱怨。”
江帆笑了,说道:“他抓了不该抓的正常,真有了那一天我抱怨一下也正常。”
王家栋觉得江帆比开始的时候成熟多了,成熟的有些可怕。在钟鸣义任亢州市委书记这件事上,他和樊文良有一段探讨的话,王家栋也发出了像彭长宜刚才那样的感叹,谁知樊文良说道:“家栋啊,想想你对彭长宜的用意,人同此心啊。”樊文良这句话让王家栋琢磨好长时间,似乎领悟到樊文良这话的深意,于是说道:
“江市长,你能这么想太难得了,他愿意抓就去抓,愿意怎么抓就怎么抓,我们每个人只要做好本职就行了,许多事有人主动抓甚至争抢着抓是好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终究不是坏事。”王家栋一语双关的说道。
“事实是,今天上午已经把我叫去了,询问广场建设项目的事。”江帆说。
在今年的政府报告中,所列出的大事要事中,其中就有完成城市中心广场规划和立项工作。这项工作有关部门正在抓紧做。所不同的是,这项工作是和整个城区改造联系在一起的,年初预定的是以城市中心广场为一个点,辐射周边,预计利用五年时间完成整体改造工程,把亢州建成一个具有中等城市发展水平的经济强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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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这个方案形成的时候,江帆聘请了北京专家经过多次论证后,又经常委会反复研究决定才形成的方案,最后报经锦安市委市政府批准后,才决定在今年正式启动。这个项目将成为本届政府的中心工作内容。
王家栋说:“他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看了规划和设计,认为眼下启动这样一个大项目时机和条件还不成熟,这样一个小城市,建这么一个大广场浪费不说,城区改造工程太庞大,牵扯到了各方面的利益,说能不能暂缓启动?”
“你怎么答复的?”
江帆说:“我说,这项工作从规划到图纸成型,当时都是经过国家权威设计部门整体规划和论证的结果。是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反复提案的结果,是在广大市民的呼吁声中才立项的,广场的面积都是经过反复测算和按照未来20年城市人口增长需要而定的。我们总不能建了一个广场,十年以后就让它变成街心公园吧,城市建设就要有这种远景规划,这不是头脑发热,这是科学,但是这话我没跟他说,我说这是经过了常委会反复研究和讨论后才形成的最后决议,而且,拆迁工作都快进行完了。”
“然后呢?”王家栋问。
江帆说:“然后他说常委会的决议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吗?他这么说我就无话可说了。我从上学到参加工作,是个很尊重程序的人,我认为常委会就是一个地方最高的权力机构,你可以对规划方案进行修改,甚至否定,但不能蔑视常委会的决议。”
“你怎么答复的他的?”王家栋仍然紧问道。
“呵呵,王书记啊,我没有答复的兴趣了,他说暂缓启动,那么全年工作就会很清闲,政府工作剩下的就是应付一些日常事务,我能说什么?感觉是两股路上跑的车,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我还是想有时间跟您请教请教呢?”江帆说道。
王家栋笑了,说道:“江市长客气了,你怎么能跟我请教?你有知识有学问……”
不等他说完,江帆就打住了王家栋的话:“王书记,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些虚套的东西吧?”
王家栋笑了,说道:“我也是尊重程序的人,你是市长,怎么好跟我说请教啊?”
江帆说:“您是校长啊?”
王家栋哈哈大笑,说:“那是樊书记挖苦我时才这么说。”
江帆认真地说:“但是为什么偏偏我真就这么认为。”
王家栋说:“在你和钟书记之间,我可能是个旁观者,有些事情可能更清楚一些。我不搀和你们的事,但是我提醒你一点的是,合作,是最大的政治。在一些不触犯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问题上,让让步无所谓。我这些话是拿不到台面上的,完全是关上房门自家人说的话,千万别用党性和原则丈量,其实,你已经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江帆点点头,说道:“合作没问题,只是眼下广场征地即将结束,而且马上要进入招标阶段,怎么个缓法,我想不通。”
“以我之见,钟书记内心可能也未必真想缓,也许,过问一下是真。”王家栋说。
江帆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有道理。”
王家栋这样说也是有所指的,钟鸣义曾经让张怀单独跟他汇报城市总体规划的事,还一竿子扎到建委,了解目前城市建设进展情况。
按说书记关心政府工作无可厚非,但就是他这些做法让人不舒服,特别是容易让基层的干部想入非非,造成匪夷所思的影响,这一点,作为班长的钟鸣义就极为的不讲究,如果是樊文良,绝对不会这么做。
王家栋刚才说江帆已经在朝着这方面努力,意思是指他后来知道这些后,还劝黄金,说:“既然钟书记关心城市建设问题,有事就多跟他汇报,取得他的理解和支持,这样工作才好办。”
不管江帆说这话是发自肺腑还是不得不这样说,都表明江帆是个明白人。明着说,是从工作大局出发,有整体观念,能摆正自己的位置;暗了说,江帆也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路该怎么走,怎么才能走好。所以,他感到江帆的确有大局观念,相比之下,钟鸣义就有些小气。
王家栋分析的不错,江帆就是这么想的,尽管钟鸣义来亢州,翟炳德没有单独跟他说过什么,但是自己的梦自己做,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听了王家栋的话后,他深有体会的说道:“嗯,我别无选择,人生哪能都那么幸运,刚一出道,就遇到了樊书记和您这样的政治园丁的栽培,我估计,以后不会有了。”
“哈哈,你要拍樊书记的马屁我没意见,怎么把我也捎上了?”王家栋尽管嘴上这样说,但是江帆的话他听了心里很舒服。
江帆说道:“我这是真心的,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以后就是受点气也能接受,因为好人哪能都让你遇上?”
王家栋手指着江帆笑了,他笑的很开心,说道:“我这两下子糊弄彭长宜还行,糊弄不了市长你啊!”
“您老也别谦虚了,遇到您和樊书记这样的政治前辈,的确是我们的荣幸。要说糊弄的话,江帆希望以后被您多多的糊弄。”
王家栋感觉江帆这话不是虚套,事实也确如他所说,无论当时出于什么动机,在跟江帆合作上,樊王联盟都是支持江帆的,这一点江帆自己也清楚。
王家栋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在你面前不敢以前辈自居,要说经历可能会比你多点,这是事实。经历的多,看的就多,体会的就深,不是有句话叫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能吟,这话用在官场上同样适用。”
江帆听了点点头。
王家栋说:“我就跟长宜说过不止一次,千万不能因为遇到一个不好合作的人就抱怨,就唉声叹气,甚至消极,这些都是不对的,等将来你总结经验的时候,恰恰需要拿出来好好总结的正是这些你认为不好合作的人,甚至是对手,在跟他们的斗智斗勇中,最能激发你工作灵感和斗志。所以有人就说了要感谢你的敌人,当然,我们现在没有敌人,只有对手!”
他说得很带劲,有一种杀气,江帆暗暗佩服。
王家栋又说:“敌我的结果是必须有一个要灭亡,而对手的结果是必须有一方要妥协,妥协,有的时候就是最大的胜利。如果你这样想,你就不会痛苦,不会心里难受,也不会消极。其实对你们年轻人来说,只有多遇到几个难缠的对手,你才能进步,才能快速的进步。少抱怨,这一点一定要注意,抱怨多了,就容易乱了你的心智和步调,就会听到一些许多都不该听的话,有的时候还容易失去正确判断事物的能力。”
“这一点我觉得江市长你做的非常好,如果黄金在跟你汇报中,你只要稍微抱怨几句,后果会是不一样的,现在底下这些人,包括前面那个小子,都是属猴的,甚至比猴还精,他们非常善于察言观色,天天琢磨谁跟谁这么回事,怎么讨好你,不是特别挚交的人,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想法,非常容易让他们钻了空子,到时就会被动。可是官场中的人,尤其是主政一方的人,你周围又不能没有这些人,红花还得绿叶陪呢,何况我们的工作还需要这些人去干呢。”
江帆说道:“的确是名副其实的政治园丁、校长,您说的太对了,听了您的话,我是受益终生啊!”
王家栋笑了,说道:“江市长的园丁在更高层。”
江帆愣了一下,没有完全意会。
王家栋又说:“说个笑话。原来在老县委办公的时候,因为是平房,耗子横行,每年政府灭鼠的钱就是一大笔。但是这些耗子相当精明,只要发现同伴吃了鼠药后,绝不会再有同伴去吃。我就从家把老伴儿养的两只猫抱来了,这两只猫是母子关系,小猫还在吃奶,你就看吧,老猫捉了老鼠后,它并不急于咬死,而是交给小猫玩耍,供它练习本领用,这招近乎我们现在部队的军事演习,既没有危险,也练了兵。所以我说,江市长的园丁在高层。”
江帆听了王家栋的话后,陷入了沉思,尽管他还不能完全认同他的说法,但是他的话开导了他,使他更加清楚自己目前的定位。
坐在前边的彭长宜说道:“真是太精彩了,一不留神,我当了旁听生。”
王家栋说:“刚才的话,同样适合你,你跟那个任小亮也一样,你们面临的都是一个问题,那就是合作。其实,我也是经过许多锤炼和打击才悟出合作的重要。原来,我最不怕的就是斗争,我这人先天就有一种好斗的天生,越斗越兴奋。我跟范卫东从文革斗到今天,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呵呵,现在都没脸说出来了,天天被一种斗争的激情兴奋着。你们跟我叫校长,其实我的校长是谁?是樊书记。我这人怕的就是尊敬,人家一尊敬我,我就没脉了。我斗走了几任书记了,没想到樊书记降服了我,樊书记不温不火,对我一尊敬,我就没脾气了。范卫东就不懂得这点,我曾经跟他主动示好过,但是他不领情,不懂得尊敬,我总想教育他,让他知道官场上有斗争也有合作,估计我是教育不好他了,老朽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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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77、看问题不能看表象 江帆和彭长宜没有笑,他们都知道王家栋不惜拿出自己多少有些不光彩的一面,目的就是想跟他们阐述一个道理,那就是合作是必须的,斗争是其次的。
王家栋继续说道:“我今天跟你们年轻人卖弄了这么多的道理,不是说我王家栋有多能,有的时候,合作比斗争更重要。我可是不惜牺牲我的隐私我的阴暗心理,就是想让你们俩明白一个道理,这话我跟儿子都没说过,跟你们俩可是掏心窝子了。”
江帆伸出手,说道:“江帆谢谢您。”
王家栋笑着握住了他的手,说道:“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老朽,我愿意跟你们抖落抖落我这点存货。”
江帆明白,眼下王家栋也是向他表明了一种姿态。江帆不傻,他当然不愿失去王家栋的辅佐。就说:“您的存货都是积淀下来的精华,该抖落就抖落吧。”停了停又说道:“我现在就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如果钟书记说暂缓广场建设,我该怎么做?”
王家栋想了想说:“广场建设项目不能更改,更不能取消,暂缓,就意味着你对市民的承诺要打折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这样做的目的……”王家栋顿了一下说道:“我可能是以小人之见度君子之心了,他干预这个项目,就是有自己的目的,这个目的也许是经济上的,也许是政治上的,那么你能做的就是让利不让步,我说的让利包括政治层面和经济层面上的让步,因为这个项目拆迁已经完成,没有暂缓的理由。你们还年轻,要打政治仗,不要打经济仗”
彭长宜说:“他那么马列……”彭长宜没敢往下说,因为在他面前的是市长,是市委副书记。
没想到王家栋听了他这半截话笑了,说道:“呵呵,看问题不能看那么表象,表象的东西往往是不真实的。”
“受益匪浅,受益匪浅啊!”江帆感慨的说道,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们到了阆诸市的丰顺县境内,王家栋一看,说道:“这小子把咱们带到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彭长宜笑着,不言声。
王家栋又说:“江市长,看见了吧,不抓整顿行吗,这个地方你来过吗?”
江帆摇摇头,说道:“没来过。”
“这不得了,这么远的地方他们都能钻得到,可想而知,平时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研究吃吃喝喝上了。”
江帆笑了,说道:“您说的对极了,我也这么认为。”
说着话,寇京海的车停在了路边一处小店门前。只见这家店面一点都不起眼,普通的平房,铝合金门窗,上面有五个大字:马家特色熏乳鸽,一目了然。
王家栋和江帆都没有立刻下车,显然走了这么远的路,就到这么一家跟街头早点摊没什么两样的饭店吃饭,心里有落差。这时,寇京海来到车前,拉开了后门,说道:“请领导们下车吧。”
江帆刚要下车,王家栋说道:“你小子带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就到这么一家路边店吃饭,你当我们是大车把式啊?”
寇京海赶忙又转到他这边,给他开开车门,说道:“您先下车,看一看,尝一尝,再骂不迟。”
江帆也说:“您刚才说什么来着,他们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研究吃喝,肯定这个大车店有过人的地方,下车吧您。”说着,就下了车。
王家栋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人已经下来了。
进了小店,里面面积不大,十来张餐桌,已经是一个开放的餐厅,里面坐满了人。他们来到后面一排被称作雅间的平房,在外面洗了手后,进到一个八人台的雅间。里面很朴素很干净,多余的东西没有,就连四面墙壁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装饰物,一看这个店家就是不会摆花架子、朴素、实在,心无旁骛做生意的人。
寇京海说:“这个饭店只有一样拿手菜,就是熏乳鸽,其他菜品很简单,也很平凡,没有什么特别的香味,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味道,反正到这里来吃,你记住的就是乳鸽,不是装修,不是富丽堂皇,也不是漂亮的服务员,只有一个印象。”
江帆把王家栋让到上座,自己坐在他旁边,听完寇京海的介绍后,说道:“高明。”然后跟王家栋说:“估计您要冤枉他了。”
王家栋说:“嗯,我都想吃了。”
彭长宜赶紧冲外面喊,:“上鸽子。”
两只切好、码放的就像振翅飞翔的鸽子端了上来后,江帆和王家栋轻轻闻了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王家栋说道:“嗯,不是想象的香气扑鼻,真功夫应该在肉里。”
寇京海说:“喝什么酒?”
彭长宜说:“吃乳鸽,就得喝高度二锅头。”
王家栋说:“你拉倒吧,我儿子孝敬我的好酒都喝不过来,还喝二锅头,去,让司机拿酒去。”
彭长宜说:“呵呵,就知道你车里有货。”
很快,司机拎上两瓶茅台。
江帆把两只玻璃杯往前面一推,说:“书记喝多少我喝多少。我对这鸽子充满好奇,是香味闻不到臭味也闻不到,王书记,我先替您尝尝,好吃您再吃,不好吃您就别吃了。”说着,就要下手。
彭长宜赶紧说:“等等”,他一转身,从旁边的柜里拿出一沓薄膜手套,递给江帆两只,然后每人发两只。
江帆跟王家栋说:“您老看见了吧,长宜还知道用手套?”
王家栋接着说道:“而且知道准确位置。”
江帆又说:“估计这活儿经常练,看来就咱俩没来过呀。”
彭长宜笑了,他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点菜的寇京海说:“你别一人把菜都点了,也不让让领导?”
寇京海看着他说:“你看哪有领导点菜的?再说了,领导对这个地方不熟悉,而且,对江市长和王书记的口味我比较了解,怎么能让领导干这累活?难怪你不能进步。”
“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寇京海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话的毛病,就尴尬的说道:“我这话好像有毛病,刚才说的时候没觉得,幸亏没当着外人,不然人家就得说我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呵呵,你现在是不是还不适应新身份,还以为自己是副局长那时候了?”彭长宜这次并没有奚落他,而是替他解释。
王家栋和江帆又笑了,王家栋说:“必须适应,以后注意,别逮着什么就说什么,注意和同僚的关系,说不定有多少人不服气呢?”
寇京海说:“哎呀,还是您理解我啊,今天我当着亲人们说句真心话,早知道我是凭一个跟头当上的一把,当初说什么也不摔那一跟头,不说别人,就是彭长宜我都惹不起,总拿这跟头说事。”
王家栋说:“你这样说我可不同意,彭长宜你们俩总是拌嘴,他巴不得找你的笑料,他绝不是恶意。”
寇京海说:“您老干嘛呀,护犊子不能这样啊?您也不怕我吃醋?”
“哈哈哈。”江帆笑了,说道:“京海,这醋你还真别吃,你看我,就不矫情。”
寇京海说:“无论我是摔一个跟头还是两个跟头,那身上的符号也是显而易见的,直到现在我那敬爱的范主任看见我也基本是目不斜视,视而不见。”
彭长宜一听寇京海这么说,就赶紧打岔,说道:“嗨嗨嗨,你看你还正经起来了?”说完,瞥了一下嘴。
江帆说道:“京海啊,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跟头,的确对我们每个人都有借鉴意义,真的。”
“对,的确有借鉴意义。”彭长宜附和着说道。
王家栋说:“你也没必要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别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能猫!上位是关健,年岁不饶人。当官,有的时候就是要去求,要想方设法的去求。”
寇京海说:“您这话怎么说的我脊梁骨冒冷气啊?”
王家栋笑了,说:“我对事不对人,就你跟头不足以成为我总结的内容,只能算是机缘,是和钟鸣义的机缘,如果是我,你就是摔十个跟头我也不可能提拔你,所以,是个例,不具有普遍性。”
寇京海有些不自然,彭长宜赶紧说道:“我经常在想这个问题,当时你要是就地十八滚,是不是能提拔你为处级干部。”
寇京海冲他挥挥拳,说道:“就是你,经常让我无处遁形。”
王家栋说:“京海,我觉得你应该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现在看你不是这样,你心理负担过重,我刚才就说了,能抓到老鼠的就是能猫,好好干,别辜负领导的希望。一直没有机会向你表示祝贺,来,敬你。”说着,端起酒杯。
江帆说:“咱们共同敬京海,长宜,以后有关跟头的话题不能说了,再说京海心理该不痛快了。”
彭长宜说:“我这是恶治,如果我不说,大家都不说,他心理就更没底,总是瞎琢磨,说出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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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78、人是不能攀比的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各自喝了一大口。
寇京海擦擦嘴说道:“还真别说,当着外人我不说假话,尽管我坚信自己的能力,但是毕竟是不正当上位,的确想听听别人的意见,听不到时心里真的没底。这一点彭长宜无条件的配合了我。”
王家栋说:“贱气。”
江帆哈哈大笑,寇京海和彭长宜也笑了。
江帆戴上两只薄膜手套后又摘下了,说道:“还是用手吧,这样原生态。”说着,把手套放一边,就捏起一块乳鸽,咬了一口,咂着滋味,跟王家栋说道:“您先尝尝,的确不错。”
王家栋也加过一块,尝了一口后,说道:“不错,不错,没白跑这么远。”
寇京海一听两位领导说不错,心里这才踏实了。其实,寇京海是个外粗内细之人,无论是从彭长宜的提醒和钟鸣义秘书透露的消息来看,这个新任市委书记都是一个务虚的书记。
他审时度势,认为自己比不过彭长宜,彭长宜背后有个校长在时刻校正他,他也比不过黄金,本来他就是半路“反水”,是在范卫东手下不吃香才转而投靠在王家栋门下的,如果机遇相同的情况下,他是竞争不过彭长宜他们的,毕竟他们是嫡系。彭长宜三十多岁就已经是正科了,他四十出头了,还是副科。
所以,在跟彭长宜、姚斌和黄金的接触中,他是有自卑心理的,也从未放弃过仰望星空的机会,钟鸣义来了,他隐约感到这个新书记要在亢州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就必须扶持起自己的力量,所以这段上班非常小心,去工地的次数勤了,跟焦太强他们打牌的次数少了,机会从来都青睐有准备的人,要说那一跟头有身体原因,但也的确有自己心理的原因,这个只有他自己懂,跟别人是无法说清的。
尽管彭长宜经常拿这个跟头说事,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说的很在理。有一次彭长宜把他说急了,寇京海争辩说:感情你有校长呵护,我什么都没有,还不玩点新花招,博得领导的眼球?彭长宜当时笑着说:你还别拿实话当瞎话说。寇京海说:我从不掩饰自己的实话,当年我说周林是贫困县的小破县长,怎么样?你看他那做派,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主儿。所以,不管怎么样,王家栋说的那句话最实在,能抓住老鼠的猫就是能猫。
“的确是美味,京海,我敬你。”江帆打断了寇京海的瞬间联想。
寇京海赶忙站起身,说道:“只要领导们喜欢这口儿,我就踏实了。”
王家栋吃完一块乳鸽说:“我现在终于明白江市长说为什么香味闻不到臭味也闻不到了,原来所有的香味都浸到了肉里,没有一定时间的腌制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
江帆边吃边回味,说道:“的确如此,您嚼嚼那小骨头,里面都是滋味,的确有一套。”
彭长宜说:“俗话说,鸡吃骨头鱼吃刺。让我说,这小乳鸽的骨头是最好吃的。”
寇京海看着他们笑了,说道:“是不是该喝口酒了?”
王家栋说:“你们喝,我吃。”
他根本就不理酒的茬,彭长宜看了一眼寇京海,说道:“要不,咱俩也吃?”
寇京海笑了,起身出去了,他跟服务员又要了两只乳鸽,手里拿着一沓餐巾纸,每人发了几张,江帆擦擦手,端起酒杯,说道:“来,咱们共同敬王书记。”
王家栋扑哧就乐了,端起酒杯,说道:“别,先敬京海吧,刚才是你提议祝贺他,眼下这杯就当我提议。”
寇京海赶忙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说:“别寒碜我了。”说完,站起身,跟大家碰完后干了一大口。然后说道:“说真的,我从来都没想过这招也能当官。完全是歪打正着,你们想,大热的天,我又蹲了半天了,这冷不丁的一起来,头晕眼黑太正常了,结果,一不留神还成先进了,报纸表彰电视台报道。前两天报社又找我要采访我,让我一顿臭卷,把他们骂回去了。”
“哦,你怎么说?”彭长宜问道。
“我说,你们有事干没事干,没事干挠南墙去,别来烦我,还没完没了了!”寇京海又说:“人家都是凭本事上位,就我凭着一个跟头上位,好歹我也七尺大老爷们,再总这么宣传我还在这地方这么混?”
彭长宜认真地说:“习惯就行了。”
江帆和王家栋都不由地笑了。
彭长宜忽然想起丁一托他的事,就跟王书记说:“对了王书记,跟您打听一个人,您知道邹子介吗?”
“知道,是你们北城区的。怎么了?”王家栋说。
“呵呵,不怎么,电视台要采访他。”
“他是农业局的干部,当过副局长,后来就停薪留职,专业搞育种,很少在家,这个人都快被人们遗忘了,你一提我才想起有这么个人。”
江帆看了一眼彭长宜,说道:“我去省里开会,听农业厅的人说起过他,这人在家吗?”
“在。”彭长宜说。
昨天晚上,江帆给丁一打电话,丁一就跟他说要准备毕业作品,想回来采访邹子介,当时江帆就肯定了她的想法,因为在我国,除去那些拿着国家经费的人,在育种界,活跃着十多个像邹子介这样自费育种专家,并且很有成就。邹子介在在省里很有名气,省外的知名度更高,有一次他去省里开会,农业厅一个领导还问起过这个人,只是在当地几乎没人提起过他,江帆早就有意认识一下这个人,听彭长宜说起这个人,他就说道:“长宜,你联系一下,我很想认识他,据说在全国育种界很有知名度。”
彭长宜说:“没问题,我最近就会和他有接触,到时我给您打电话。”
王家栋继续给他们介绍着邹子介的情况,他说:“如果可能政府可以扶持一下,毕竟这样的人不多,咱们省没听说谁比他强。这个人复员后,当上了生产队的农业技术员,有一年全省为了奖励有特殊贡献的科级人才,就转了一批,他就是星火带头人,转干后,还给他提了副局长,谁知他对当官一点都不感兴趣,精力还是放在育种上,根本就不想单位的事,再后来停薪留职去了海南搞育种。”
“搞育种的人是不是发财了?”寇京海问。
王家栋说:“哪呀,他不但没发财,连贫都没脱,常年不在家,媳妇都跟别人跑了,孩子也带走了,如今还是光棍一人。”
“哦,那为什么?”彭长宜觉得这个人有故事。
“太简单了,如今,你光有技术成果不行,还得想办法转化成生产力,才能有效益。据说他徒弟偷出他的材料,研究了一个品种,经过国家审定后,就投放到了市场,靠这一个品种都发家了。他就是一个典型的埋头搞科研,不懂经营的人。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咱们市的种子站都很少卖他的种子。”王家栋说道。
“为什么?”江帆问。
王家栋说:“为什么?眼下谁不往钱看,市场经济,什么都离不开钱。他本身是农业局干部,农业局下属的种子站卖他的籽种,他不给回扣,谁给他卖?前两年听说,他侄子卖他的种子,都盖了五间大北房,他还住着三间破房呢。”
“那他自己不会卖种子吗?”彭长宜继续问。
“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科研上了,哪有时间卖种子,最近几年他的情况我不知道,也很少有人议论他了,原来他每年去海南育种的经费都是借的,现在情况应该好点了吧。”
听了王家栋的介绍,江帆也感到丁一这个选题很好,就说:“如果没有国家经费支持,光靠自费育种的确有困难。”
彭长宜问:“他的钱都花在什么方面?”
江帆说:“首先是往返路费,其次试验田的租赁费,播种收获时的人工费,这对于自费育种来说,没有一定的毅力坚持不到现在。”
王家栋喝了一口酒说:“是啊,有一年春节,他老妈病重,他没有钱回家,急得在海南团团转,后来他的老师,就是当年到他们村下放的农业大学的一个育种专家去海南看他们,知道这一情况后,给他买的机票,才回来,据说也没能见着老母亲最后一面。我说的这些都是原来的情况,现在他怎么样了就不知道了。”
彭长宜点点头,自言自语的说道:“就这点都够一集电视剧的素材了。”
王家栋听他这么说就问道:“你是不是给那个叶桐提供素材?”
彭长宜一愣,赶紧说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您冤枉我了。”
“冤枉?那你打听他干嘛?”王家栋问道。
“他是我辖区的人,又全国有名,我当然要掌握一下他的情况了。”彭长宜说。
“呵呵,你小子,不定是怎么回事呢?”王家栋显然不相信彭长宜的解释。
彭长宜看了一眼江帆,笑了,他不愿在王家栋面前提起丁一,丁一婉拒高铁燕提亲后,王家栋尽管嘴上不说,但心里别扭,他可不想当着江帆让王家栋说出什么有损丁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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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79、最适合她的职业 寇京海听王家栋说起叶桐,就赶快端起酒杯,说道:“我发现领导就是领导,总是善于发现问题,王书记,我敬您,您太睿智了。”说着,喝了一大口。
江帆笑了,他知道这次的确冤枉彭长宜了,彭长宜肯定是在为丁一打探消息。
王家栋也笑了,说道:“他那两根肠子怎么回事瞒不了我。”
江帆和彭长宜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听了王家栋的介绍,他们俩感到丁一在选题上就成功了一半,因为这的确是个有故事的人。
眼下,人们可能习惯了企业家、致富能手等千篇一律的事迹,可能习惯了好人好事的八股说教,但是对于育种这个新鲜的平常人接触不到的领域,肯定会充满了好奇,而且又是自己身边的人,一定会有很好的收视率。他们都在心里佩服丁一,可能记者是她最适合的职业。
他们边吃边喝,王家栋又再三嘱咐彭长宜和寇京海,少出去喝酒,要重视这次的学习整顿工作,要扎扎实实走过场,认认真真摆形式,千万别被抓了典型。
江帆感觉到,难怪樊文良称王家栋为“官场校长”,原来他的确起到了校长的作用。不但提拔了你,还会跟踪扶持你,及时提醒你,这对于成长过程中的年轻的干部来说,是至关重要的。难怪在亢州他能一呼百应,想到这里,他举起酒杯,由衷的说道:“来,咱们敬王书记,我这一看啊,服了,您不但把他们提拔上来,还时不时的给他们上上政治课,就像老鹰护小鸡一样,太难得了,也太让我感动了,您也收下我这个学生吧。”
王家栋一听,赶忙站起,说道:“江市长言重了,他们是组织提拔的,哪是我提拔的呀?再说,我哪儿有资格收你当学生啊,我有许多地方都需要向市长学习。我这点能水也就糊弄糊弄他们,还不能长久的糊弄,慢慢他们就超过我去了,我再想糊弄,都糊弄不了。”
江帆说:“我愿意让您糊弄,如果您不愿意接受我这个笨学生,这样也行,您什么时候给他们单独吃小灶,我旁听行吧?”
王家栋赶忙跟江帆碰了一下酒杯,说道:“呵呵,要说我是真的没什么,如果偏要说有什么的话,就是我刚才说的,经的多了,见的多了。另外,年岁又大,从事组织工作多年,有些事情比他们看得透一点。我说的对呢,他们就听;不对呢,他们也都不好意思反驳我。再有,我这人不管你爱不爱听,总喜欢充当校长的角色,其实我说的他们都懂,这不过被我强化一下。有一点我不骄傲的说,就是的确很爱护他们,我走过的弯路,尽量不能再让他们走;我犯的错误,也不能再让他们重犯。水平没有,就是喜欢在他们面前卖弄。”
彭长宜和寇京海见江帆站起来了,也就恭恭敬敬的站了起来,等王家栋说完,江帆说:“您老就从了吧,我们三个学生敬您。”说着,一大杯酒喝下三分之一。
江帆心里十分清楚,目前,在亢州,他仍然要依赖王家栋的势力,别看钟鸣义折腾的欢,处处摆出一副强势的样子,其实,真正的政治强人是王家栋而不是他钟鸣义。况且,他们又有过很好的合作基础,江帆是绝不肯失去王家栋的支持的。
晚上,回到宾馆后,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给丁一的宿舍打了电话,一会,丁一就跑出来接电话了,能够听出她的喘息声。江帆就笑着说:“干嘛那么着急,都喘了。”
“呵呵,您还没睡?”丁一语气里有明显的惊喜。
“说过你多少次了,跟我说话不许那么客气。”江帆故意愠怒的说道。
“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江帆笑了,想起上次在宾馆她大呼自己姓名的情景,就一阵激动,说道:“宝贝,我喜欢听你叫我——江帆,不喜欢你跟说话总是称呼‘您’。”
丁一心跳了一下,那是在一种情急之中叫的他,以后再也没叫过,就说道:“不能随便叫,叫习惯了,以后当着人也这么叫,就麻烦了。”说完,自己吃吃的笑了。
江帆说:“以后你会习惯的,本来我今晚没事想回北京着,结果跟部长和彭长宜出去吃饭了,彭长宜给你问了邹子介的情况,他正在家,而且今晚还跟部长聊了半天这个人,我觉得你做他,肯定能出彩,你在选题上就胜了一筹。”
“呵呵,谢谢您夸奖,我今天把我的一些想法跟林稚君老师说了,她也这么肯定我了。”丁一高兴的说。
“是不是很是自豪?”
“没有,就是得到老师和市长的肯定后,心里有一种创作的激情,恨不能现在就回去采访。”
“你到底哪天回来?”
“我明天下午下课就想回去,然后第二天就去采访,这样我不会耽误课程,周一还能回来上课。”
江帆想了想说道:“这样,我明天下午回北京,然后后天和你一早赶回,不耽误你采访。”
“哦,市长要来北京?”
“不欢迎吗?”
丁一迟疑了一下,说道:“市长是来办事吗?”
江帆浑身的血液又往一个地方聚集,他动容的说道:“是的,是去北京办事。”
“哦,那行,我就可以搭市长的车回去了。”
江帆觉得自己龌龊了,上次说到办事的时候,就没跟她解释办什么事,想丁一这样的女孩子,就她生活的圈子和接触到的社会知识,恐怕都没有“办事”这一说,也就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了,就说道:“是的宝贝,你整个晚上都可以搭市长的车,我负责车接车送,你看你是否满意。”
丁一的脸红了,心也乱跳了起来,她明白了江帆话的意思,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江帆听出了她的紧张,甚至紧张的鼻息声,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拥入怀中,说道:“怎么不说话?”
“没有啊,在听你说呢——”丁一的声音很小。
江帆一阵冲动,说道:“江帆想你,你想他吗?”
“这个……”
“这个什么?快说!”
“这个吗,我还没容得想。”
“现在想。”
“现在想不出来,等我想出来再告诉您。”丁一调皮的说道。
江帆感到某个部位的昂扬,他的呼吸有些不稳了,说道:“小东西,现在就想吃了你!”
丁一在里面哧哧笑了两声,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江帆说:“你困吗?”
“嗯,有点。”
江帆知道这是学校的公用电话,不能长时间占着,就说道:“那就去睡吧,记住,明天下午早点准备好,我到门口后呼你。”
“好的。”
放下市长电话,丁一回到了宿舍,雅娟说道:“接个电话这么长时间,是不是男朋友打来的?”
丁一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说过无数遍了,没有男朋友。”
“那怎么这么长时间?”雅娟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是我准备回去采访的事。”
“哦,你要回去采访?”
“是的。”
“可惜,我周末也回家,不然真想跟你去亢州,去你们那里看看去。”雅娟遗憾的说道。
丁一说道:“你要回家,那几天才能回来?”
“周末走,周一早上回来,还没最后定。我也好长时间不回家了。”
“你坐火车吗?”
“不,搭朋友的车回去。”
“哦。”丁一知道北京有雅娟的一个朋友,雅娟经常周末去朋友家住。
“对了,小丁,你们电视台有几个主持人?”
“新闻的两个,还有两个是中央台XX帮助选的,现在在省台实习呢,专题的主持人都是客串的。”
“你不是说新闻那两个主持人是电台的吗?”
“是啊,他们原来是电台那边的,不过现在都是共享了,对了雅娟姐,为什么电台那些播音员的声音那么专业又好听?”
雅娟说:“当然了,永远都是电台的播音员比电视的播音员声音好听,全国都是这样。因为电台要的是声音,少了形象和年纪的约束,电视就不同了。”
丁一点点头,说:“他们的声音真是好听,字正腔圆不说,而且音质也是无可挑剔,有个男声,你如果光听声音的话,绝对是张家声,好有磁性,声音真的是收放自如。还有一个女播的声音也是无可挑剔,既圆润又好听,而且长的漂亮,就是年岁偏大一些。”
“哦,她现在主持什么?”
“新闻,据说是国家一级播音员。”
“多大了?”
“三十多了。”
雅娟说:“年岁太大了,你们那里有几个一级播音员?”
“三个,还有一个也是电台的,她长期主持一档少儿节目,据说这档节目有十多年了,一直是由她主持,那声音稚嫩的就是一个少女,你猜她有多大岁数了?呵呵,都快四十了。”
雅娟说:“她也兼着电视的播音吗?”
“有过配音,好像没出过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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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80、你们的美不一样 “我省台实习的那两个人回来是不是要主持新闻?”
“呵呵,这我不知道,我对局里的事还不熟悉。你干嘛关心这么细,是不是想调到我们台里去呀?”
雅娟一听,有些不自然了,说道:“我是在关心你,关心你回去干什么?”
“那你说我能干什么?”
“你干什么都行。”雅娟明显是在敷衍她,然后继续问道:“你说的那个特漂亮的女播今年多大岁数?”
丁一说:“刚才我就说了,三十多快四十岁了,具体多大我不太清楚,没上几天班就来学习了。”
雅娟想了想,说道:“她有多好看?跟我比?”
丁一笑了,说道:“雅娟姐,那不能放一起比的。”
“怎不能?”
“你们美的不一样?”
“怎不一样?”
“她美的古典,你美的时尚。她是美,你是媚。”
雅娟一听,立刻把自己的脸凑到丁一的面前,说道:“我媚吗?”
“非常。”
“好你个死丫头!”说着,就要去收拾丁一,丁一赶紧跳到了床上。
雅娟说:“你回去局里准备怎么安排?你会上新闻吗?”
“不会。我不适合上新闻,新闻播音员坐在那里,你看那气场,正襟危坐,我要是往那里一坐,估计就找不着人了。不过,局里既然也让我报了主持人班,估计将来我也就是当个临时出境的记者,或者当个一档节目的编导吧?呵呵,我也不知道,服从局里安排吧。”
“你说的对,当一档专题节目的主持人绝对没有问题,因为你长的比较亲和,当新闻播音员吗,就像你说的,气场不够。不过,主持人更适合你,这样可以彰显你的学识和你的内在魅力,而新闻播音员就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了。”雅娟分析道。
“其实,我更愿意搞文字,当个文字编辑。”
“哈哈。”雅娟笑了,说道:“如果单纯当个文字编辑的话,估计你们单位就不会下这么大的本钱把你送到广院来学习了,一看你学的专业就知道你们局里把你当台柱子打造的。”
丁一说:“你别忽悠我了,局里那么多人,哪轮得上我当台柱子啊?幸亏我还知道自己有多重,不然早被你忽悠到天上去了。”
雅娟也笑了,她说:“呵呵,我说的是有根据的。我来广院学习都两次了,第一次就是专门学新闻播音,这一次报的这个班就是全能的了,什么都有,而且时间最长。这在咱们锦安,没有几个县级台舍得这么做。”
“哦,那我要好好学习了。”说着,就抱起一本厚厚的摄像和剪辑的教材翻看起来。
雅娟夺过她的书,说道:“行了,你是我们中最刻苦最认真的学员了,连林老师都这么夸你哪?”
“我不是刻苦,我是白丁,没有任何从业经验,跟你们不一样,你们不学都够我追赶十年八年的,还别说你们都在学,都在进步,我恐怕这辈子都赶不上雅娟姐呢?”
雅娟也坐到她的床上,说道:“我认为这些业务你了解一下就行,回到电视台后有专职人员做这些。电视是一个需要集体合作的工作,是需要多人来完全的,一个人的本事再大也干不了全部。我不知道林老师是怎么给你定位的,反正我觉得你的重点还是放在主持和编导这两个专业上。”
丁一放下教材,说道:“林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要是编导的话,那更该什么都懂,比如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镜头,如果我不懂,我就没法跟摄像的去沟通,比如我想要剪辑出来的画面达到一个什么效果,我不懂同样没法沟通。”
“你傻啊,既然有专职摄像和电编,他们就该知道这个画面和片子该达到一个什么效果,你那样当编导太累。编导,就是一个综合协调的工作,是指使别人去干活的工作。”
“呵呵,我估计编导我也当不了,我能指使谁去干活,我只能指使我自己,估计我充其量就是当个文字编辑,不惹事生非图个清静就行了。”
“呵呵,你倒是低调,不过你没听老师们反复强调吗?如今电视缺少的是专业性的复合型人才,你们单位绝不会让你回去当个文字编辑的。”雅娟点了一下她的脑门。
“只要我能干好,当什么都行。”丁一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雅娟摸了一下她的头说:“林老师说你是一个很好合作的人,这个具备了电视人的基本素质,我真希望能跟你合作。”
“跟我合作?除非你调到亢州来。”说完这句话,丁一天马行空的想到,如果雅娟背后那个人真的是钟鸣义的话,合作,到是极有可能。
“我是指这次。”雅娟的话纠正了她的联想。
“这次?”丁一不解的问道。
“对,这次,我们共同合作,共同准备我们的毕业作品。”雅娟的眼睛里闪出光亮。
丁一明白了,她指的合作是这次采访邹子介,就说道:“可以啊,我先去接触一下,等下次正式拍的时候,你在跟我回去,我提前把脚本和拍摄内容拉出来,到时你给我当出境记者。”
“呵呵,好,一言为定。”说着,雅娟和丁一拍了一下巴掌。
第二天上午,全是林稚君的课。下课后,林稚君走到了丁一面前,说道:“小丁,你什么时候回去?”
丁一站起,看着林老师端庄美丽的面孔,说道:“如果晚上不回就明天起早回,您有事吗?”
“哦,没事,你们局长在北京呢,他说中午一块吃饭。”
“啊?温局来了?正好,我跟他汇报一下”丁一高兴的说道。
“呵呵,他会支持你的。”林老师温和的目光中透出对丁一的喜爱。
等上午的课程全部完成,下课的铃声响过之后,林稚君拿着文件夹走下讲台,丁一以为是奔她来的,赶忙站起,等林稚君走到她面前,只是冲她笑了一下,仍然朝后面走去,丁一转过身,猛然看见最后面坐着温庆轩,见林稚君走过来,他合上了笔记本站了起来,跟林老师握手。
她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打招呼,温庆轩赶紧示意她别出声。
丁一不由地笑了,赶紧收拾自己的课本和笔记,装进了随身背的大包里,看着同学们走的差不多了,她这才小跑着来到教室后面,小声说道:“您怎么来了,而且还跟着听课了?”
温庆轩笑着说道:“我也不能当门外汉啊,也需要充电,不然将来没法领导你。”
丁一说道:“太有压力了。”
林稚君笑了,说:“呵呵,温局,你让小丁感到了压力。”
温庆轩也笑了,说:“我学我的,你学你的,不要有压力。”
林稚君说:“是啊,你要好好学啊,你们局长是旁听来的。”
丁一说道:“嗯,我会的。”
温庆轩说:“我是个比较挑剔的学生,我只听你们林老师的课。”
丁一说:“您那么忙,还有时间来北京听课,我就更没有理由不好学了。”
温庆轩笑了,说道:“我不常来,所以,对于课堂内容知识掌握的一知半解。”
林稚君说道:“从温局和小丁身上,我看到亢州电视台的未来。”
温庆轩说:“以后还万望林老师多指导,多帮助。”
“呵呵,我人微言轻,为你们做不了什么。”林稚君谦逊的说道。
“您多给培养一些人才就是最大的帮助和扶持。”
“呵呵,这没有问题,小丁这孩子不错,对电视很有悟性,而且很刻苦,应该是这几期学员最踏实的一个了。聪明,悟性,勤奋,只要具备了这几条,在实际工作稍加锻炼,很快就能上路。温局,你那里就会出现一颗电视新星的。”
温庆轩哈哈大笑,说道:“那还得感谢林老师培养啊,是不是丁儿?”
“是,是,林老师经常给我开小灶,把她收藏的资料让我看,真是受益匪浅。”
林稚君说道:“不给你小灶不行,你们温局隔几天就打电话询问你的学习情况,我就总得给她汇报,说你如何如何又进步了,这种询问电话一多,我就多心了,这温局哪是关心下属的学习和进步,这纯粹就是在对他的投资进行跟踪调查,唯恐这钱白交给广院了。”
“哈哈哈。”温庆轩哈哈大笑,说道:“林老师啊,您可是太幽默了!”
说着,他们就往出走,来到外面一家面积不大,但是很雅致的一个饭店,要了楼上的雅间,坐好后,温庆轩的司机拿上两瓶酒,林稚君说道:
“温局,下午还有课,再说我也不喝酒。”林稚君推辞着说。
温庆轩赶忙说道:“知道林老师不喝,我也不能喝,但是这两种酒想让您品尝一下。”
说着,拿过一瓶,指着上面的包装说道:“您看,这种酒标明的珍藏的字样。为什么叫珍藏呢?这说起来就话长了,对咱们搞电视的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新闻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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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80、你们的美不一样 “我省台实习的那两个人回来是不是要主持新闻?”
“呵呵,这我不知道,我对局里的事还不熟悉。你干嘛关心这么细,是不是想调到我们台里去呀?”
雅娟一听,有些不自然了,说道:“我是在关心你,关心你回去干什么?”
“那你说我能干什么?”
“你干什么都行。”雅娟明显是在敷衍她,然后继续问道:“你说的那个特漂亮的女播今年多大岁数?”
丁一说:“刚才我就说了,三十多快四十岁了,具体多大我不太清楚,没上几天班就来学习了。”
雅娟想了想,说道:“她有多好看?跟我比?”
丁一笑了,说道:“雅娟姐,那不能放一起比的。”
“怎不能?”
“你们美的不一样?”
“怎不一样?”
“她美的古典,你美的时尚。她是美,你是媚。”
雅娟一听,立刻把自己的脸凑到丁一的面前,说道:“我媚吗?”
“非常。”
“好你个死丫头!”说着,就要去收拾丁一,丁一赶紧跳到了床上。
雅娟说:“你回去局里准备怎么安排?你会上新闻吗?”
“不会。我不适合上新闻,新闻播音员坐在那里,你看那气场,正襟危坐,我要是往那里一坐,估计就找不着人了。不过,局里既然也让我报了主持人班,估计将来我也就是当个临时出境的记者,或者当个一档节目的编导吧?呵呵,我也不知道,服从局里安排吧。”
“你说的对,当一档专题节目的主持人绝对没有问题,因为你长的比较亲和,当新闻播音员吗,就像你说的,气场不够。不过,主持人更适合你,这样可以彰显你的学识和你的内在魅力,而新闻播音员就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了。”雅娟分析道。
“其实,我更愿意搞文字,当个文字编辑。”
“哈哈。”雅娟笑了,说道:“如果单纯当个文字编辑的话,估计你们单位就不会下这么大的本钱把你送到广院来学习了,一看你学的专业就知道你们局里把你当台柱子打造的。”
丁一说:“你别忽悠我了,局里那么多人,哪轮得上我当台柱子啊?幸亏我还知道自己有多重,不然早被你忽悠到天上去了。”
雅娟也笑了,她说:“呵呵,我说的是有根据的。我来广院学习都两次了,第一次就是专门学新闻播音,这一次报的这个班就是全能的了,什么都有,而且时间最长。这在咱们锦安,没有几个县级台舍得这么做。”
“哦,那我要好好学习了。”说着,就抱起一本厚厚的摄像和剪辑的教材翻看起来。
雅娟夺过她的书,说道:“行了,你是我们中最刻苦最认真的学员了,连林老师都这么夸你哪?”
“我不是刻苦,我是白丁,没有任何从业经验,跟你们不一样,你们不学都够我追赶十年八年的,还别说你们都在学,都在进步,我恐怕这辈子都赶不上雅娟姐呢?”
雅娟也坐到她的床上,说道:“我认为这些业务你了解一下就行,回到电视台后有专职人员做这些。电视是一个需要集体合作的工作,是需要多人来完全的,一个人的本事再大也干不了全部。我不知道林老师是怎么给你定位的,反正我觉得你的重点还是放在主持和编导这两个专业上。”
丁一放下教材,说道:“林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要是编导的话,那更该什么都懂,比如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镜头,如果我不懂,我就没法跟摄像的去沟通,比如我想要剪辑出来的画面达到一个什么效果,我不懂同样没法沟通。”
“你傻啊,既然有专职摄像和电编,他们就该知道这个画面和片子该达到一个什么效果,你那样当编导太累。编导,就是一个综合协调的工作,是指使别人去干活的工作。”
“呵呵,我估计编导我也当不了,我能指使谁去干活,我只能指使我自己,估计我充其量就是当个文字编辑,不惹事生非图个清静就行了。”
“呵呵,你倒是低调,不过你没听老师们反复强调吗?如今电视缺少的是专业性的复合型人才,你们单位绝不会让你回去当个文字编辑的。”雅娟点了一下她的脑门。
“只要我能干好,当什么都行。”丁一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雅娟摸了一下她的头说:“林老师说你是一个很好合作的人,这个具备了电视人的基本素质,我真希望能跟你合作。”
“跟我合作?除非你调到亢州来。”说完这句话,丁一天马行空的想到,如果雅娟背后那个人真的是钟鸣义的话,合作,到是极有可能。
“我是指这次。”雅娟的话纠正了她的联想。
“这次?”丁一不解的问道。
“对,这次,我们共同合作,共同准备我们的毕业作品。”雅娟的眼睛里闪出光亮。
丁一明白了,她指的合作是这次采访邹子介,就说道:“可以啊,我先去接触一下,等下次正式拍的时候,你在跟我回去,我提前把脚本和拍摄内容拉出来,到时你给我当出境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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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全是林稚君的课。下课后,林稚君走到了丁一面前,说道:“小丁,你什么时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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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说道:“太有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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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庆轩也笑了,说:“我学我的,你学你的,不要有压力。”
林稚君说:“是啊,你要好好学啊,你们局长是旁听来的。”
丁一说道:“嗯,我会的。”
温庆轩说:“我是个比较挑剔的学生,我只听你们林老师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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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庆轩哈哈大笑,说道:“那还得感谢林老师培养啊,是不是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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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君说道:“不给你小灶不行,你们温局隔几天就打电话询问你的学习情况,我就总得给她汇报,说你如何如何又进步了,这种询问电话一多,我就多心了,这温局哪是关心下属的学习和进步,这纯粹就是在对他的投资进行跟踪调查,唯恐这钱白交给广院了。”
“哈哈哈。”温庆轩哈哈大笑,说道:“林老师啊,您可是太幽默了!”
说着,他们就往出走,来到外面一家面积不大,但是很雅致的一个饭店,要了楼上的雅间,坐好后,温庆轩的司机拿上两瓶酒,林稚君说道:
“温局,下午还有课,再说我也不喝酒。”林稚君推辞着说。
温庆轩赶忙说道:“知道林老师不喝,我也不能喝,但是这两种酒想让您品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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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娟一听,有些不自然了,说道:“我是在关心你,关心你回去干什么?”
“那你说我能干什么?”
“你干什么都行。”雅娟明显是在敷衍她,然后继续问道:“你说的那个特漂亮的女播今年多大岁数?”
丁一说:“刚才我就说了,三十多快四十岁了,具体多大我不太清楚,没上几天班就来学习了。”
雅娟想了想,说道:“她有多好看?跟我比?”
丁一笑了,说道:“雅娟姐,那不能放一起比的。”
“怎不能?”
“你们美的不一样?”
“怎不一样?”
“她美的古典,你美的时尚。她是美,你是媚。”
雅娟一听,立刻把自己的脸凑到丁一的面前,说道:“我媚吗?”
“非常。”
“好你个死丫头!”说着,就要去收拾丁一,丁一赶紧跳到了床上。
雅娟说:“你回去局里准备怎么安排?你会上新闻吗?”
“不会。我不适合上新闻,新闻播音员坐在那里,你看那气场,正襟危坐,我要是往那里一坐,估计就找不着人了。不过,局里既然也让我报了主持人班,估计将来我也就是当个临时出境的记者,或者当个一档节目的编导吧?呵呵,我也不知道,服从局里安排吧。”
“你说的对,当一档专题节目的主持人绝对没有问题,因为你长的比较亲和,当新闻播音员吗,就像你说的,气场不够。不过,主持人更适合你,这样可以彰显你的学识和你的内在魅力,而新闻播音员就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了。”雅娟分析道。
“其实,我更愿意搞文字,当个文字编辑。”
“哈哈。”雅娟笑了,说道:“如果单纯当个文字编辑的话,估计你们单位就不会下这么大的本钱把你送到广院来学习了,一看你学的专业就知道你们局里把你当台柱子打造的。”
丁一说:“你别忽悠我了,局里那么多人,哪轮得上我当台柱子啊?幸亏我还知道自己有多重,不然早被你忽悠到天上去了。”
雅娟也笑了,她说:“呵呵,我说的是有根据的。我来广院学习都两次了,第一次就是专门学新闻播音,这一次报的这个班就是全能的了,什么都有,而且时间最长。这在咱们锦安,没有几个县级台舍得这么做。”
“哦,那我要好好学习了。”说着,就抱起一本厚厚的摄像和剪辑的教材翻看起来。
雅娟夺过她的书,说道:“行了,你是我们中最刻苦最认真的学员了,连林老师都这么夸你哪?”
“我不是刻苦,我是白丁,没有任何从业经验,跟你们不一样,你们不学都够我追赶十年八年的,还别说你们都在学,都在进步,我恐怕这辈子都赶不上雅娟姐呢?”
雅娟也坐到她的床上,说道:“我认为这些业务你了解一下就行,回到电视台后有专职人员做这些。电视是一个需要集体合作的工作,是需要多人来完全的,一个人的本事再大也干不了全部。我不知道林老师是怎么给你定位的,反正我觉得你的重点还是放在主持和编导这两个专业上。”
丁一放下教材,说道:“林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要是编导的话,那更该什么都懂,比如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镜头,如果我不懂,我就没法跟摄像的去沟通,比如我想要剪辑出来的画面达到一个什么效果,我不懂同样没法沟通。”
“你傻啊,既然有专职摄像和电编,他们就该知道这个画面和片子该达到一个什么效果,你那样当编导太累。编导,就是一个综合协调的工作,是指使别人去干活的工作。”
“呵呵,我估计编导我也当不了,我能指使谁去干活,我只能指使我自己,估计我充其量就是当个文字编辑,不惹事生非图个清静就行了。”
“呵呵,你倒是低调,不过你没听老师们反复强调吗?如今电视缺少的是专业性的复合型人才,你们单位绝不会让你回去当个文字编辑的。”雅娟点了一下她的脑门。
“只要我能干好,当什么都行。”丁一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雅娟摸了一下她的头说:“林老师说你是一个很好合作的人,这个具备了电视人的基本素质,我真希望能跟你合作。”
“跟我合作?除非你调到亢州来。”说完这句话,丁一天马行空的想到,如果雅娟背后那个人真的是钟鸣义的话,合作,到是极有可能。
“我是指这次。”雅娟的话纠正了她的联想。
“这次?”丁一不解的问道。
“对,这次,我们共同合作,共同准备我们的毕业作品。”雅娟的眼睛里闪出光亮。
丁一明白了,她指的合作是这次采访邹子介,就说道:“可以啊,我先去接触一下,等下次正式拍的时候,你在跟我回去,我提前把脚本和拍摄内容拉出来,到时你给我当出境记者。”
“呵呵,好,一言为定。”说着,雅娟和丁一拍了一下巴掌。
第二天上午,全是林稚君的课。下课后,林稚君走到了丁一面前,说道:“小丁,你什么时候回去?”
丁一站起,看着林老师端庄美丽的面孔,说道:“如果晚上不回就明天起早回,您有事吗?”
“哦,没事,你们局长在北京呢,他说中午一块吃饭。”
“啊?温局来了?正好,我跟他汇报一下”丁一高兴的说道。
“呵呵,他会支持你的。”林老师温和的目光中透出对丁一的喜爱。
等上午的课程全部完成,下课的铃声响过之后,林稚君拿着文件夹走下讲台,丁一以为是奔她来的,赶忙站起,等林稚君走到她面前,只是冲她笑了一下,仍然朝后面走去,丁一转过身,猛然看见最后面坐着温庆轩,见林稚君走过来,他合上了笔记本站了起来,跟林老师握手。
她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打招呼,温庆轩赶紧示意她别出声。
丁一不由地笑了,赶紧收拾自己的课本和笔记,装进了随身背的大包里,看着同学们走的差不多了,她这才小跑着来到教室后面,小声说道:“您怎么来了,而且还跟着听课了?”
温庆轩笑着说道:“我也不能当门外汉啊,也需要充电,不然将来没法领导你。”
丁一说道:“太有压力了。”
林稚君笑了,说:“呵呵,温局,你让小丁感到了压力。”
温庆轩也笑了,说:“我学我的,你学你的,不要有压力。”
林稚君说:“是啊,你要好好学啊,你们局长是旁听来的。”
丁一说道:“嗯,我会的。”
温庆轩说:“我是个比较挑剔的学生,我只听你们林老师的课。”
丁一说:“您那么忙,还有时间来北京听课,我就更没有理由不好学了。”
温庆轩笑了,说道:“我不常来,所以,对于课堂内容知识掌握的一知半解。”
林稚君说道:“从温局和小丁身上,我看到亢州电视台的未来。”
温庆轩说:“以后还万望林老师多指导,多帮助。”
“呵呵,我人微言轻,为你们做不了什么。”林稚君谦逊的说道。
“您多给培养一些人才就是最大的帮助和扶持。”
“呵呵,这没有问题,小丁这孩子不错,对电视很有悟性,而且很刻苦,应该是这几期学员最踏实的一个了。聪明,悟性,勤奋,只要具备了这几条,在实际工作稍加锻炼,很快就能上路。温局,你那里就会出现一颗电视新星的。”
温庆轩哈哈大笑,说道:“那还得感谢林老师培养啊,是不是丁儿?”
“是,是,林老师经常给我开小灶,把她收藏的资料让我看,真是受益匪浅。”
林稚君说道:“不给你小灶不行,你们温局隔几天就打电话询问你的学习情况,我就总得给她汇报,说你如何如何又进步了,这种询问电话一多,我就多心了,这温局哪是关心下属的学习和进步,这纯粹就是在对他的投资进行跟踪调查,唯恐这钱白交给广院了。”
“哈哈哈。”温庆轩哈哈大笑,说道:“林老师啊,您可是太幽默了!”
说着,他们就往出走,来到外面一家面积不大,但是很雅致的一个饭店,要了楼上的雅间,坐好后,温庆轩的司机拿上两瓶酒,林稚君说道:
“温局,下午还有课,再说我也不喝酒。”林稚君推辞着说。
温庆轩赶忙说道:“知道林老师不喝,我也不能喝,但是这两种酒想让您品尝一下。”
说着,拿过一瓶,指着上面的包装说道:“您看,这种酒标明的珍藏的字样。为什么叫珍藏呢?这说起来就话长了,对咱们搞电视的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新闻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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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80、你们的美不一样 “我省台实习的那两个人回来是不是要主持新闻?”
“呵呵,这我不知道,我对局里的事还不熟悉。你干嘛关心这么细,是不是想调到我们台里去呀?”
雅娟一听,有些不自然了,说道:“我是在关心你,关心你回去干什么?”
“那你说我能干什么?”
“你干什么都行。”雅娟明显是在敷衍她,然后继续问道:“你说的那个特漂亮的女播今年多大岁数?”
丁一说:“刚才我就说了,三十多快四十岁了,具体多大我不太清楚,没上几天班就来学习了。”
雅娟想了想,说道:“她有多好看?跟我比?”
丁一笑了,说道:“雅娟姐,那不能放一起比的。”
“怎不能?”
“你们美的不一样?”
“怎不一样?”
“她美的古典,你美的时尚。她是美,你是媚。”
雅娟一听,立刻把自己的脸凑到丁一的面前,说道:“我媚吗?”
“非常。”
“好你个死丫头!”说着,就要去收拾丁一,丁一赶紧跳到了床上。
雅娟说:“你回去局里准备怎么安排?你会上新闻吗?”
“不会。我不适合上新闻,新闻播音员坐在那里,你看那气场,正襟危坐,我要是往那里一坐,估计就找不着人了。不过,局里既然也让我报了主持人班,估计将来我也就是当个临时出境的记者,或者当个一档节目的编导吧?呵呵,我也不知道,服从局里安排吧。”
“你说的对,当一档专题节目的主持人绝对没有问题,因为你长的比较亲和,当新闻播音员吗,就像你说的,气场不够。不过,主持人更适合你,这样可以彰显你的学识和你的内在魅力,而新闻播音员就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了。”雅娟分析道。
“其实,我更愿意搞文字,当个文字编辑。”
“哈哈。”雅娟笑了,说道:“如果单纯当个文字编辑的话,估计你们单位就不会下这么大的本钱把你送到广院来学习了,一看你学的专业就知道你们局里把你当台柱子打造的。”
丁一说:“你别忽悠我了,局里那么多人,哪轮得上我当台柱子啊?幸亏我还知道自己有多重,不然早被你忽悠到天上去了。”
雅娟也笑了,她说:“呵呵,我说的是有根据的。我来广院学习都两次了,第一次就是专门学新闻播音,这一次报的这个班就是全能的了,什么都有,而且时间最长。这在咱们锦安,没有几个县级台舍得这么做。”
“哦,那我要好好学习了。”说着,就抱起一本厚厚的摄像和剪辑的教材翻看起来。
雅娟夺过她的书,说道:“行了,你是我们中最刻苦最认真的学员了,连林老师都这么夸你哪?”
“我不是刻苦,我是白丁,没有任何从业经验,跟你们不一样,你们不学都够我追赶十年八年的,还别说你们都在学,都在进步,我恐怕这辈子都赶不上雅娟姐呢?”
雅娟也坐到她的床上,说道:“我认为这些业务你了解一下就行,回到电视台后有专职人员做这些。电视是一个需要集体合作的工作,是需要多人来完全的,一个人的本事再大也干不了全部。我不知道林老师是怎么给你定位的,反正我觉得你的重点还是放在主持和编导这两个专业上。”
丁一放下教材,说道:“林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要是编导的话,那更该什么都懂,比如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镜头,如果我不懂,我就没法跟摄像的去沟通,比如我想要剪辑出来的画面达到一个什么效果,我不懂同样没法沟通。”
“你傻啊,既然有专职摄像和电编,他们就该知道这个画面和片子该达到一个什么效果,你那样当编导太累。编导,就是一个综合协调的工作,是指使别人去干活的工作。”
“呵呵,我估计编导我也当不了,我能指使谁去干活,我只能指使我自己,估计我充其量就是当个文字编辑,不惹事生非图个清静就行了。”
“呵呵,你倒是低调,不过你没听老师们反复强调吗?如今电视缺少的是专业性的复合型人才,你们单位绝不会让你回去当个文字编辑的。”雅娟点了一下她的脑门。
“只要我能干好,当什么都行。”丁一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雅娟摸了一下她的头说:“林老师说你是一个很好合作的人,这个具备了电视人的基本素质,我真希望能跟你合作。”
“跟我合作?除非你调到亢州来。”说完这句话,丁一天马行空的想到,如果雅娟背后那个人真的是钟鸣义的话,合作,到是极有可能。
“我是指这次。”雅娟的话纠正了她的联想。
“这次?”丁一不解的问道。
“对,这次,我们共同合作,共同准备我们的毕业作品。”雅娟的眼睛里闪出光亮。
丁一明白了,她指的合作是这次采访邹子介,就说道:“可以啊,我先去接触一下,等下次正式拍的时候,你在跟我回去,我提前把脚本和拍摄内容拉出来,到时你给我当出境记者。”
“呵呵,好,一言为定。”说着,雅娟和丁一拍了一下巴掌。
第二天上午,全是林稚君的课。下课后,林稚君走到了丁一面前,说道:“小丁,你什么时候回去?”
丁一站起,看着林老师端庄美丽的面孔,说道:“如果晚上不回就明天起早回,您有事吗?”
“哦,没事,你们局长在北京呢,他说中午一块吃饭。”
“啊?温局来了?正好,我跟他汇报一下”丁一高兴的说道。
“呵呵,他会支持你的。”林老师温和的目光中透出对丁一的喜爱。
等上午的课程全部完成,下课的铃声响过之后,林稚君拿着文件夹走下讲台,丁一以为是奔她来的,赶忙站起,等林稚君走到她面前,只是冲她笑了一下,仍然朝后面走去,丁一转过身,猛然看见最后面坐着温庆轩,见林稚君走过来,他合上了笔记本站了起来,跟林老师握手。
她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打招呼,温庆轩赶紧示意她别出声。
丁一不由地笑了,赶紧收拾自己的课本和笔记,装进了随身背的大包里,看着同学们走的差不多了,她这才小跑着来到教室后面,小声说道:“您怎么来了,而且还跟着听课了?”
温庆轩笑着说道:“我也不能当门外汉啊,也需要充电,不然将来没法领导你。”
丁一说道:“太有压力了。”
林稚君笑了,说:“呵呵,温局,你让小丁感到了压力。”
温庆轩也笑了,说:“我学我的,你学你的,不要有压力。”
林稚君说:“是啊,你要好好学啊,你们局长是旁听来的。”
丁一说道:“嗯,我会的。”
温庆轩说:“我是个比较挑剔的学生,我只听你们林老师的课。”
丁一说:“您那么忙,还有时间来北京听课,我就更没有理由不好学了。”
温庆轩笑了,说道:“我不常来,所以,对于课堂内容知识掌握的一知半解。”
林稚君说道:“从温局和小丁身上,我看到亢州电视台的未来。”
温庆轩说:“以后还万望林老师多指导,多帮助。”
“呵呵,我人微言轻,为你们做不了什么。”林稚君谦逊的说道。
“您多给培养一些人才就是最大的帮助和扶持。”
“呵呵,这没有问题,小丁这孩子不错,对电视很有悟性,而且很刻苦,应该是这几期学员最踏实的一个了。聪明,悟性,勤奋,只要具备了这几条,在实际工作稍加锻炼,很快就能上路。温局,你那里就会出现一颗电视新星的。”
温庆轩哈哈大笑,说道:“那还得感谢林老师培养啊,是不是丁儿?”
“是,是,林老师经常给我开小灶,把她收藏的资料让我看,真是受益匪浅。”
林稚君说道:“不给你小灶不行,你们温局隔几天就打电话询问你的学习情况,我就总得给她汇报,说你如何如何又进步了,这种询问电话一多,我就多心了,这温局哪是关心下属的学习和进步,这纯粹就是在对他的投资进行跟踪调查,唯恐这钱白交给广院了。”
“哈哈哈。”温庆轩哈哈大笑,说道:“林老师啊,您可是太幽默了!”
说着,他们就往出走,来到外面一家面积不大,但是很雅致的一个饭店,要了楼上的雅间,坐好后,温庆轩的司机拿上两瓶酒,林稚君说道:
“温局,下午还有课,再说我也不喝酒。”林稚君推辞着说。
温庆轩赶忙说道:“知道林老师不喝,我也不能喝,但是这两种酒想让您品尝一下。”
说着,拿过一瓶,指着上面的包装说道:“您看,这种酒标明的珍藏的字样。为什么叫珍藏呢?这说起来就话长了,对咱们搞电视的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新闻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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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这我不知道,我对局里的事还不熟悉。你干嘛关心这么细,是不是想调到我们台里去呀?”
雅娟一听,有些不自然了,说道:“我是在关心你,关心你回去干什么?”
“那你说我能干什么?”
“你干什么都行。”雅娟明显是在敷衍她,然后继续问道:“你说的那个特漂亮的女播今年多大岁数?”
丁一说:“刚才我就说了,三十多快四十岁了,具体多大我不太清楚,没上几天班就来学习了。”
雅娟想了想,说道:“她有多好看?跟我比?”
丁一笑了,说道:“雅娟姐,那不能放一起比的。”
“怎不能?”
“你们美的不一样?”
“怎不一样?”
“她美的古典,你美的时尚。她是美,你是媚。”
雅娟一听,立刻把自己的脸凑到丁一的面前,说道:“我媚吗?”
“非常。”
“好你个死丫头!”说着,就要去收拾丁一,丁一赶紧跳到了床上。
雅娟说:“你回去局里准备怎么安排?你会上新闻吗?”
“不会。我不适合上新闻,新闻播音员坐在那里,你看那气场,正襟危坐,我要是往那里一坐,估计就找不着人了。不过,局里既然也让我报了主持人班,估计将来我也就是当个临时出境的记者,或者当个一档节目的编导吧?呵呵,我也不知道,服从局里安排吧。”
“你说的对,当一档专题节目的主持人绝对没有问题,因为你长的比较亲和,当新闻播音员吗,就像你说的,气场不够。不过,主持人更适合你,这样可以彰显你的学识和你的内在魅力,而新闻播音员就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了。”雅娟分析道。
“其实,我更愿意搞文字,当个文字编辑。”
“哈哈。”雅娟笑了,说道:“如果单纯当个文字编辑的话,估计你们单位就不会下这么大的本钱把你送到广院来学习了,一看你学的专业就知道你们局里把你当台柱子打造的。”
丁一说:“你别忽悠我了,局里那么多人,哪轮得上我当台柱子啊?幸亏我还知道自己有多重,不然早被你忽悠到天上去了。”
雅娟也笑了,她说:“呵呵,我说的是有根据的。我来广院学习都两次了,第一次就是专门学新闻播音,这一次报的这个班就是全能的了,什么都有,而且时间最长。这在咱们锦安,没有几个县级台舍得这么做。”
“哦,那我要好好学习了。”说着,就抱起一本厚厚的摄像和剪辑的教材翻看起来。
雅娟夺过她的书,说道:“行了,你是我们中最刻苦最认真的学员了,连林老师都这么夸你哪?”
“我不是刻苦,我是白丁,没有任何从业经验,跟你们不一样,你们不学都够我追赶十年八年的,还别说你们都在学,都在进步,我恐怕这辈子都赶不上雅娟姐呢?”
雅娟也坐到她的床上,说道:“我认为这些业务你了解一下就行,回到电视台后有专职人员做这些。电视是一个需要集体合作的工作,是需要多人来完全的,一个人的本事再大也干不了全部。我不知道林老师是怎么给你定位的,反正我觉得你的重点还是放在主持和编导这两个专业上。”
丁一放下教材,说道:“林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要是编导的话,那更该什么都懂,比如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镜头,如果我不懂,我就没法跟摄像的去沟通,比如我想要剪辑出来的画面达到一个什么效果,我不懂同样没法沟通。”
“你傻啊,既然有专职摄像和电编,他们就该知道这个画面和片子该达到一个什么效果,你那样当编导太累。编导,就是一个综合协调的工作,是指使别人去干活的工作。”
“呵呵,我估计编导我也当不了,我能指使谁去干活,我只能指使我自己,估计我充其量就是当个文字编辑,不惹事生非图个清静就行了。”
“呵呵,你倒是低调,不过你没听老师们反复强调吗?如今电视缺少的是专业性的复合型人才,你们单位绝不会让你回去当个文字编辑的。”雅娟点了一下她的脑门。
“只要我能干好,当什么都行。”丁一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雅娟摸了一下她的头说:“林老师说你是一个很好合作的人,这个具备了电视人的基本素质,我真希望能跟你合作。”
“跟我合作?除非你调到亢州来。”说完这句话,丁一天马行空的想到,如果雅娟背后那个人真的是钟鸣义的话,合作,到是极有可能。
“我是指这次。”雅娟的话纠正了她的联想。
“这次?”丁一不解的问道。
“对,这次,我们共同合作,共同准备我们的毕业作品。”雅娟的眼睛里闪出光亮。
丁一明白了,她指的合作是这次采访邹子介,就说道:“可以啊,我先去接触一下,等下次正式拍的时候,你在跟我回去,我提前把脚本和拍摄内容拉出来,到时你给我当出境记者。”
“呵呵,好,一言为定。”说着,雅娟和丁一拍了一下巴掌。
第二天上午,全是林稚君的课。下课后,林稚君走到了丁一面前,说道:“小丁,你什么时候回去?”
丁一站起,看着林老师端庄美丽的面孔,说道:“如果晚上不回就明天起早回,您有事吗?”
“哦,没事,你们局长在北京呢,他说中午一块吃饭。”
“啊?温局来了?正好,我跟他汇报一下”丁一高兴的说道。
“呵呵,他会支持你的。”林老师温和的目光中透出对丁一的喜爱。
等上午的课程全部完成,下课的铃声响过之后,林稚君拿着文件夹走下讲台,丁一以为是奔她来的,赶忙站起,等林稚君走到她面前,只是冲她笑了一下,仍然朝后面走去,丁一转过身,猛然看见最后面坐着温庆轩,见林稚君走过来,他合上了笔记本站了起来,跟林老师握手。
她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打招呼,温庆轩赶紧示意她别出声。
丁一不由地笑了,赶紧收拾自己的课本和笔记,装进了随身背的大包里,看着同学们走的差不多了,她这才小跑着来到教室后面,小声说道:“您怎么来了,而且还跟着听课了?”
温庆轩笑着说道:“我也不能当门外汉啊,也需要充电,不然将来没法领导你。”
丁一说道:“太有压力了。”
林稚君笑了,说:“呵呵,温局,你让小丁感到了压力。”
温庆轩也笑了,说:“我学我的,你学你的,不要有压力。”
林稚君说:“是啊,你要好好学啊,你们局长是旁听来的。”
丁一说道:“嗯,我会的。”
温庆轩说:“我是个比较挑剔的学生,我只听你们林老师的课。”
丁一说:“您那么忙,还有时间来北京听课,我就更没有理由不好学了。”
温庆轩笑了,说道:“我不常来,所以,对于课堂内容知识掌握的一知半解。”
林稚君说道:“从温局和小丁身上,我看到亢州电视台的未来。”
温庆轩说:“以后还万望林老师多指导,多帮助。”
“呵呵,我人微言轻,为你们做不了什么。”林稚君谦逊的说道。
“您多给培养一些人才就是最大的帮助和扶持。”
“呵呵,这没有问题,小丁这孩子不错,对电视很有悟性,而且很刻苦,应该是这几期学员最踏实的一个了。聪明,悟性,勤奋,只要具备了这几条,在实际工作稍加锻炼,很快就能上路。温局,你那里就会出现一颗电视新星的。”
温庆轩哈哈大笑,说道:“那还得感谢林老师培养啊,是不是丁儿?”
“是,是,林老师经常给我开小灶,把她收藏的资料让我看,真是受益匪浅。”
林稚君说道:“不给你小灶不行,你们温局隔几天就打电话询问你的学习情况,我就总得给她汇报,说你如何如何又进步了,这种询问电话一多,我就多心了,这温局哪是关心下属的学习和进步,这纯粹就是在对他的投资进行跟踪调查,唯恐这钱白交给广院了。”
“哈哈哈。”温庆轩哈哈大笑,说道:“林老师啊,您可是太幽默了!”
说着,他们就往出走,来到外面一家面积不大,但是很雅致的一个饭店,要了楼上的雅间,坐好后,温庆轩的司机拿上两瓶酒,林稚君说道:
“温局,下午还有课,再说我也不喝酒。”林稚君推辞着说。
温庆轩赶忙说道:“知道林老师不喝,我也不能喝,但是这两种酒想让您品尝一下。”
说着,拿过一瓶,指着上面的包装说道:“您看,这种酒标明的珍藏的字样。为什么叫珍藏呢?这说起来就话长了,对咱们搞电视的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新闻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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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85、你比我想象的要快乐 在回亢州的路上,她疲惫的睡着了,江帆没有吵醒她,而是听着她放进卡座里的那盘磁带,是孟庭苇的歌曲,反复听着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丁一告诉过江帆,这是她刚买的磁带,最爱听这首歌了: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慢慢地绽放她留给我的情怀
春天的手呀翻阅她的等待
我在暗暗思量该不该将她轻轻地摘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慢慢地燃烧她不承认的情怀
清风的手呀试探她的等待
我在暗暗犹豫该不该将她轻轻地摘
怎么舍得如此接受你的爱
从来喜欢都会被爱成悲哀
怎么舍得如此揽你入胸怀
当我越是深爱脾气就会越坏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慢慢地同时凋零同时盛开
爱情的手呀抚过她的等待
我在暗暗惆怅竟不曾将她轻轻地摘……
三遍唱完后,江帆看了一眼假寐的丁一,故意唱道:“我在暗暗庆幸已经将她轻轻的摘。”
丁一听后,猛的睁开眼睛,就打了他一下,猛然发现了他胸前的一个红印,大声惊呼:“糟了!”
江帆吓了一跳,说道:“怎么了?”
丁一捂住嘴看着他,不敢言声。
江帆把车驶离行车道,慢慢停在紧急停车带,慌忙问道:“怎么了?”
丁一用手指着他的胸部,江帆低头看不见,就将前面的后视镜调整好角度,对着自己照了照,这才发现在胸的正中间,有一块淡淡的红印,他知道是她为了抑制自己出声咬的。就把上衣往上提提,说道:“正常,肩上那块刚好,旧疤去了新疤来。”
丁一说:“对不起,让你挂彩了。”
江帆扭头冲她一笑,说道:“这是我的荣幸,我喜欢天天挂彩,你能满足我的要求吗?”
她笑了,没有回答。她也不知怎么回答他,索性给他来个不说话。
“哈哈。”江帆笑了,他感觉丁一就是上天派来安慰他的天使,让他孤寂的生活变得的有了生气和光彩,也更加喜爱眼前这个女孩。
他揽过她,又想吻她,丁一意识到了他的企图,赶紧躲开了,说道:“我要听歌曲,你好好开车,不要三心二意,更不要受旁的诱惑。”说着,就摁了播放键。
江帆立刻又摁了停止键,说道:“记住,在这件事上,你没有决策权。”说着,再次揽过了她,狠狠的吻了她,炙热而狂野的吻了她,她的小嘴就像玫瑰花瓣般的软嫩甜美,他疯狂的汲取她嘴里的甜液,失控得无法停下來……半天他抬起头说道:“我也想给你留下印记。”
丁一突然想起雅娟在她脖子上寻找证据的举动,就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江帆就吻住了她的手,说道:“别害怕,我不会那样做的。”
丁一摸着他的俊逸的脸庞,高挺的鼻梁,说道:“那红印什么时候能消失?”
“哈哈,我永远都不希望它消失,我喜欢。”说着,低头又吻了她一下唇,直到被他吻得的红肿晶亮,娇艳欲滴才罢休。
江帆抬起头,深情的望着她,说道:“江帆爱死你了,你爱他吗?”
丁一并着嘴笑了,她想了想,说道:“这个,现在不告诉你。”
“为什么?”
“看你表现吧。”丁一说道。
“哈哈,会吊我胃口了。”
丁一轻抚着他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摇摇头。她不是吊他的胃口,她爱市长,但是她不能告诉他,因为她知道目前他们只有偷偷相爱的权力,她不能让他对她的爱有丝毫的负担,她不想让他有压力,他说过,有些事情他需要处理,给他时间,她不能把她的爱挂在嘴上。
现在的江帆,可能体会不到丁一的用心,但是他对丁一的渴望与喜爱,使他沉寂的感情细胞被激活了,这段如水般的感情体验,冲刷掉了他灵魂中无尽的黑暗,就如银色的月光洒满一个夜晚,紧接着东方一轮红日照耀下一个美好的白天一样,在繁杂的公务中,他对每个黎明都有了美好的期待,对周末,有了更深的向往。他说道:“我明白了。”
丁一说:“你明白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说?”
尽管丁一什么都没说,但是,从她眼眸中瞬间浮现出来的忧郁表情,他不难看出她的内心真实的思想,他吻着她说道:“你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谢谢你,我渴望和你有正常的美好生活,我会处理好所有的问题,相信我。”
丁一点点头,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悲壮的爱上了他。
江帆把她扶好,摸着她的脑袋,深情的看着她。
迎上他盛满款款柔情的眼眸,炯炯的就像暗火,要将她的全身点燃,让她心颤不已。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江帆摸着她的头,说道:“我们走吧。”
丁一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
江帆再次摁下了播放键,里面继续传来孟庭苇的歌声。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一朵雨做的云,
云在梦里伤透了心,
不知又将飞到哪儿去,
……
江帆把丁一送到北城门口就回去了。他不能进去,周日市长到基层,会引起基层的人惶恐和不安的,也会招来许多无端的猜忌。
丁一跳下了车,回手跟他再见,就跑进了北城大门院里,江帆这才转身回单位办公室。
丁一来到传达室的窗前,她伸头往里张望,刚想进去,才发现临窗坐的的人已经不是胡师傅了。
她就直接上了二楼,来到彭长宜办公室,敲门,里面传来彭长宜低沉的声音:“进来。”
丁一推开门,亭亭玉立的出现在彭长宜面前。
彭长宜正在低头看报纸,抬头看见丁一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口,双手拎着包,冲着他盈盈的微笑。只见丁一出落的更加水嫩漂亮,鲜灵动人,如同刚刚沐浴了雨露阳光的禾苗,充满了盎然的青春气息,完全没有离开市政府后的颓丧和惆怅,与他想像的完全相反。
那一刻,彭长宜竟然有些恍惚,他故意揉揉眼,眨巴了几下,看着他,嘿嘿笑着不知如何是好。
丁一也笑了,说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
彭长宜笑着说:“不敢认识了。”
“什么叫不敢认识?”丁一笑着说。
“几天不见,你更加的……水灵,漂亮,看来,还是首都的水土养人啊。”
“呵呵,几时听您这么夸过人?”
“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不是夸你。”
丁一笑了,走进来,坐在了靠墙的床上,说道:“我不得不承认,我很喜欢听您刚才说的话。”
彭长宜笑了,有煞有介事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丁一,你真变了。”
“是吗?怎么变了?变什么样了?”丁一好奇的睁大了眼睛问他。
“说不上,首先,更加漂亮,不对,是美丽,更加水灵,其次,感觉你比我想象的要快乐?”
“咯咯,那不好吗?”丁一感觉科长的话很有意思。
彭长宜说:“我给你沏杯水吧,你这以后就是记者了,无冕之王,我可是得罪不起啊。”
“呵呵,那有什么,无非就是换了个地方谋生而已。”丁一轻松的说道。
彭长宜看着她,说:“你真这么认为?”
“呵呵,那还有假。”丁一调皮的冲他笑了一下,而且脚还晃动着。
彭长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就说道:“嗯,从你晃动的双脚就能看出你今天的确很高兴。”
丁一脸一红,赶紧把双脚放在地上,不再动了。
“哈哈。”彭长宜大笑。说道:“很高兴你能这样看问题,也很高兴看到你快乐。”
丁一知道科长这话是发自内心说的,她就说道:“呵呵,谢谢科长,我始终是这么看的。”
彭长宜不再解释什么,而是递给她一把折叠扇,说:“今天停电,热吧?”
“不热。”丁一接了过来,并没有扇动。
彭长宜给她沏好水说:“凑合喝吧,味道肯定不如你泡的好喝,我跟你说,自从喝了你泡的茶后,我再喝什么样的茶都喝不下去了。”
丁一笑了,说道:“很高兴科长还能记得我的味道,以后有机会,我再泡给你喝。”
彭长宜扑哧笑了,说道:“以后别这么没心没肺,什么你的味道呀?这话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丁一的脸又红了,她想起科长是第二个吻过他的人,是“食指”的那个人,就赶紧端起杯,喝了一口:“哎呀”叫了一声,咧着嘴吸着舌头说道:“怎么那么烫?”
彭长宜笑了,说道:“沏茶就是用开水,你师傅没告诉你水开了不能喝吗?不说你心里长草没注意,赖我水烫。”
“我师傅?呵呵,我师傅就在眼前,他没告诉我,渎职。”说完,又笑了,轻轻吹着杯子里的水,一点一点的喝着。
彭长宜觉出丁一心里有些心不在焉,这个女孩子,可能心里真的有了别人,不然不会因为自己一句话,她就慌成那样?
“怎么回来的?”他问道。
“怎么回来的?坐车回来的。”她居然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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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86、你在给小妖精加班吧 彭长宜笑了,没继续问下去。他想起昨天黄金找江帆,想约他晚上出来喝酒,才知道江帆回北京了。最近,江帆连着回北京,让彭长宜有些多心,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即便是回北京,也很少在北京过夜,看着眼前的丁一,他的心里忽然酸酸的有些难受,可能江帆已经向丁一发起了攻势,也可能……彭长宜不愿往下想了,他的心有些疼,就摸了摸了胸口。
丁一暗自庆幸科长没问她做什么车回来的,那样她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她有些怪江帆,为什么不提前教好她怎么说?她唯恐科长再问下去,就说道:“科长,邹子介是在家里还是在地里等咱们?”
彭长宜见她转移了话题,就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他尽管痛苦,但是也无奈,这不是自己希望的结果吗?自己明明深爱着这个女孩子,可是他不能表达,他不能把丁一占为己有,更不敢跟丁一有进一步的发展,丁一的幸福,他可能无法给予,但是江帆可以,江帆可以给予丁一一切,尽管可能会需要些时日,但他坚信江帆不会辜负丁一的。江帆自从看见丁一第一眼开始,凭男人的直觉,他就知道江帆爱上了丁一,于情于理,他彭长宜都不能再做对丁一无礼的举动了。他对叶桐可以不管不顾,但是对丁一不能。
听见丁一问邹子介,彭长宜没好看丁一,如果她用心,绝对能发现他此时目光里难以掩饰的痛苦,他抬头望天,想了想说:“在哪儿等?我还真忘了,反正那个村的书记在村委会办公室等咱们,咱们到那儿找他就是了。”
“嗯,行,我跟温局联系一下,他说如果我回来告诉他一声。”说着,就用彭长宜的电话给温庆轩留言,告诉他自己已经来到北城,马上去永兴庄采访。放下电话后她说:“科长,咱们走吧。”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你拿水杯了吗?”
丁一摇摇头。
彭长宜说:“以后出门一定要带水杯,记者走南闯北的哪儿都去,不能随便喝别人的水。”说着,从自己柜里拿出一个纸盒,里面有一个双层玻璃保温杯,打开,用开水反复烫了几遍后,又倒满水,盖严,倒过来,抖抖,没有水流出来,说道:“给你,算我代表北城贿赂记者你的。”
丁一笑了,接过水杯后说道:“谢谢科长。这将成为我记者职业生涯中,接受的第一次贿赂。”
“你还想有第二次?”彭长宜故意说道。
“呵呵,想要更多。”
“不行,女记者出去跟人家要东西,影响是极其恶劣的,你如果想要什么,记着跟我要,千万不要和外人要,那样会被人家瞧不起的。”彭长宜认真的嘱咐道。
丁一笑了,说道:“我会那样吗?”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这倒是,你不会跟他们一样的。我跟你说,现在电视台的人都有个毛病,出去就要纪念品,你可不许呀,别让我瞧不起你!”
“呵呵,放心,我缺什么东西一定来跟科长要,绝不跟外人要。”丁一调皮的歪着脑袋说。
“哈哈,对。”他很想伸手去摸丁一的小脑袋瓜,但是没有。
说着,他们就往出走,刚出门,迎面就看见沈芳走过来,彭长宜一愣,跟丁一说:“你先下去。”
丁一点点头,她看见沈芳,以为是北城的工作人员,就冲她笑笑,先下楼了。
沈芳也看见了丁一和彭长宜,她的脸色骤然变的苍白,不错眼珠的看着丁一,见丁一若无其事的跟自己点头微笑,气的手都有些哆嗦了。
彭长宜问:“你怎么来了?”
沈芳很少到单位找彭长宜,她本来是上街买衣服来的,看中一件,钱不够,想到彭长宜早上说值班,就找到单位跟彭长宜要钱,没想到他居然和一个漂亮的姑娘私会,她没有回答彭长宜,而是大声的毫不客气的说道:“她是谁?”
“电视台的,你有事吗?”
沈芳嘴唇哆嗦着,大声说道:“把门打开!”
彭长宜知道她误会了,就转身把门打开。
沈芳进来后,眼睛首先扫向了床铺,见彭长宜的床铺整整齐齐,只有刚才被坐过的痕迹,单位发的毛巾被也叠的整整齐齐,上面还有一把折叠扇,那是刚才丁一随手放在上面的。她又走到纸篓前,看见里面只有烟蒂、碎纸片和方便面袋,没有其它可疑之物。
彭长宜很生气,说道:“你干嘛?到底有什么事?”
尽管一无所获,但是沈芳的嘴毫不服软,说道:“你说干嘛?瞧瞧你是不是真的在加班。”
“你看见了。”
“是看见了,我看见每一间办公室都锁着门,只有主任一人在单位加班,我不知道你加哪门子的班,是不是给刚才那个小妖精在加班?”
“不许胡说!”彭长宜怒吼了一声。
“胡说,你告诉我,她是谁?今天你不说明白别想出这个屋子。”沈芳越想越觉得有鬼,气的脸都白了。
彭长宜不想跟她在单位里吵,说道:“她叫丁一,原来跟我一个科室,现在调到广电局,我们要去永兴庄采访邹子介,你不信的话跟着我们去。”
她就是丁一?沈芳听部长夫人说过,给高铁燕当过秘书,还给王圆介绍过,没想到彭长宜科室有个女的,他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没跟自己说过,就说:“我不信,电视台采访干嘛要选在礼拜天,难道他们不休息吗?分明就是你们旧情难忘,早就捏咕好了今天私会。”
彭长宜不知怎么才能和她说清,就耐着性子说道:“她刚调到广电局,现在在北京培训,平时上课,就是赶在周日回来采访,你不信就跟着我们去,或者你给广电局温局长打电话,跟他核实一下有没有这事。”说着,把机关通讯录扔在桌上,就走了出去,全然不管屋里的沈芳。
彭长宜下了楼,看见丁一正等在门厅,丁一见他脸色铁青,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嫂子呀?”
彭长宜说:“你怎么知道?”
“嘻嘻,猜的。”
彭长宜冲她一瞪眼,说道:“嘻嘻什么?”说着,就开开车门,也不让丁一,就自顾自的坐了进去。
丁一见他不高兴,赶紧拉开后面的车门,也坐了进去。彭长宜发动着车,那个门卫老头赶紧从里面用遥控打开栅栏门,彭长宜的车出去后,又遥控关上。
沈芳站在彭长宜办公室的窗前,看得一清二楚,她又仔细的检查了彭长宜的床和纸篓,这才拿过那本通讯录,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她索性找出温庆轩的电话,打了他办公室,没想到温庆轩在办公室,她怯怯的说道:“是温局长吗?我是彭长宜家属。”
温庆轩很纳闷,彭长宜家属找他干嘛?他们互不认识,就是跟彭长宜本人跟他也没什么交集,就客气的说道:“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奥,是这样,他早上说和你们那里的一个记者要去采访,我有急事找他却联系不上。”
温庆轩有些匪夷所思,就说道:“对对,是的,他陪我们的丁记者去永兴庄了,去那里采访一个搞玉米育种的人。”
“哦,是这样啊,谢谢您,可能那里没有信号,才联系不上。”沈芳说道。
“我一会也过去,你要是有事的话我见着彭长宜可以告诉他。”
“不用了,我也没什么急事,麻烦您了,谢谢您。”说着就挂了电话。
看来彭长宜没有说瞎话,沈芳的气消了不少,她给他带上门后,才想起找彭长宜是跟他要钱来的,钱没要上,还喘了一肚子气,就悻悻的走了出来。
再说彭长宜,开着车,一路无话,丁一就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她试探着问道:“科长,是不是嫂子误会你了?”
彭长宜没好气的说道:“她从来就没有理解过我,误会太正常了,不误会反而不正常了。”
丁一一听,知道被自己猜中了,就说道:“回去好好解释一下,说明他在乎你,不希望你被别人抢去。”
彭长宜没有接丁一的话茬,而是说道:“怎么采访邹子介,你心里有数了吗?”
丁一知道他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就说:“嗯,有点数。”
“这是不是你第一次采访?”
“是第一次单独采访,林老师带着我们实习过。”
“在北京学习有收获吧?”彭长宜语气轻松了一些。
“太有收获了!我是一块白纸啊。”丁一说道。
“有收获就好,说明单位没白花钱培养你。”
“是啊。”
“丁一,你哥哥说的那个温室西瓜,我们过几天就去人学习,你不顺便看看你哥哥去吗?”
“你们联系上了?”
“是啊,按照你哥哥给的地址,柳主任联系的,柳主任说他们农院的老师也建议去你哥说的那个地方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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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86、你在给小妖精加班吧 彭长宜笑了,没继续问下去。他想起昨天黄金找江帆,想约他晚上出来喝酒,才知道江帆回北京了。最近,江帆连着回北京,让彭长宜有些多心,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即便是回北京,也很少在北京过夜,看着眼前的丁一,他的心里忽然酸酸的有些难受,可能江帆已经向丁一发起了攻势,也可能……彭长宜不愿往下想了,他的心有些疼,就摸了摸了胸口。
丁一暗自庆幸科长没问她做什么车回来的,那样她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她有些怪江帆,为什么不提前教好她怎么说?她唯恐科长再问下去,就说道:“科长,邹子介是在家里还是在地里等咱们?”
彭长宜见她转移了话题,就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他尽管痛苦,但是也无奈,这不是自己希望的结果吗?自己明明深爱着这个女孩子,可是他不能表达,他不能把丁一占为己有,更不敢跟丁一有进一步的发展,丁一的幸福,他可能无法给予,但是江帆可以,江帆可以给予丁一一切,尽管可能会需要些时日,但他坚信江帆不会辜负丁一的。江帆自从看见丁一第一眼开始,凭男人的直觉,他就知道江帆爱上了丁一,于情于理,他彭长宜都不能再做对丁一无礼的举动了。他对叶桐可以不管不顾,但是对丁一不能。
听见丁一问邹子介,彭长宜没好看丁一,如果她用心,绝对能发现他此时目光里难以掩饰的痛苦,他抬头望天,想了想说:“在哪儿等?我还真忘了,反正那个村的书记在村委会办公室等咱们,咱们到那儿找他就是了。”
“嗯,行,我跟温局联系一下,他说如果我回来告诉他一声。”说着,就用彭长宜的电话给温庆轩留言,告诉他自己已经来到北城,马上去永兴庄采访。放下电话后她说:“科长,咱们走吧。”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你拿水杯了吗?”
丁一摇摇头。
彭长宜说:“以后出门一定要带水杯,记者走南闯北的哪儿都去,不能随便喝别人的水。”说着,从自己柜里拿出一个纸盒,里面有一个双层玻璃保温杯,打开,用开水反复烫了几遍后,又倒满水,盖严,倒过来,抖抖,没有水流出来,说道:“给你,算我代表北城贿赂记者你的。”
丁一笑了,接过水杯后说道:“谢谢科长。这将成为我记者职业生涯中,接受的第一次贿赂。”
“你还想有第二次?”彭长宜故意说道。
“呵呵,想要更多。”
“不行,女记者出去跟人家要东西,影响是极其恶劣的,你如果想要什么,记着跟我要,千万不要和外人要,那样会被人家瞧不起的。”彭长宜认真的嘱咐道。
丁一笑了,说道:“我会那样吗?”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这倒是,你不会跟他们一样的。我跟你说,现在电视台的人都有个毛病,出去就要纪念品,你可不许呀,别让我瞧不起你!”
“呵呵,放心,我缺什么东西一定来跟科长要,绝不跟外人要。”丁一调皮的歪着脑袋说。
“哈哈,对。”他很想伸手去摸丁一的小脑袋瓜,但是没有。
说着,他们就往出走,刚出门,迎面就看见沈芳走过来,彭长宜一愣,跟丁一说:“你先下去。”
丁一点点头,她看见沈芳,以为是北城的工作人员,就冲她笑笑,先下楼了。
沈芳也看见了丁一和彭长宜,她的脸色骤然变的苍白,不错眼珠的看着丁一,见丁一若无其事的跟自己点头微笑,气的手都有些哆嗦了。
彭长宜问:“你怎么来了?”
沈芳很少到单位找彭长宜,她本来是上街买衣服来的,看中一件,钱不够,想到彭长宜早上说值班,就找到单位跟彭长宜要钱,没想到他居然和一个漂亮的姑娘私会,她没有回答彭长宜,而是大声的毫不客气的说道:“她是谁?”
“电视台的,你有事吗?”
沈芳嘴唇哆嗦着,大声说道:“把门打开!”
彭长宜知道她误会了,就转身把门打开。
沈芳进来后,眼睛首先扫向了床铺,见彭长宜的床铺整整齐齐,只有刚才被坐过的痕迹,单位发的毛巾被也叠的整整齐齐,上面还有一把折叠扇,那是刚才丁一随手放在上面的。她又走到纸篓前,看见里面只有烟蒂、碎纸片和方便面袋,没有其它可疑之物。
彭长宜很生气,说道:“你干嘛?到底有什么事?”
尽管一无所获,但是沈芳的嘴毫不服软,说道:“你说干嘛?瞧瞧你是不是真的在加班。”
“你看见了。”
“是看见了,我看见每一间办公室都锁着门,只有主任一人在单位加班,我不知道你加哪门子的班,是不是给刚才那个小妖精在加班?”
“不许胡说!”彭长宜怒吼了一声。
“胡说,你告诉我,她是谁?今天你不说明白别想出这个屋子。”沈芳越想越觉得有鬼,气的脸都白了。
彭长宜不想跟她在单位里吵,说道:“她叫丁一,原来跟我一个科室,现在调到广电局,我们要去永兴庄采访邹子介,你不信的话跟着我们去。”
她就是丁一?沈芳听部长夫人说过,给高铁燕当过秘书,还给王圆介绍过,没想到彭长宜科室有个女的,他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没跟自己说过,就说:“我不信,电视台采访干嘛要选在礼拜天,难道他们不休息吗?分明就是你们旧情难忘,早就捏咕好了今天私会。”
彭长宜不知怎么才能和她说清,就耐着性子说道:“她刚调到广电局,现在在北京培训,平时上课,就是赶在周日回来采访,你不信就跟着我们去,或者你给广电局温局长打电话,跟他核实一下有没有这事。”说着,把机关通讯录扔在桌上,就走了出去,全然不管屋里的沈芳。
彭长宜下了楼,看见丁一正等在门厅,丁一见他脸色铁青,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嫂子呀?”
彭长宜说:“你怎么知道?”
“嘻嘻,猜的。”
彭长宜冲她一瞪眼,说道:“嘻嘻什么?”说着,就开开车门,也不让丁一,就自顾自的坐了进去。
丁一见他不高兴,赶紧拉开后面的车门,也坐了进去。彭长宜发动着车,那个门卫老头赶紧从里面用遥控打开栅栏门,彭长宜的车出去后,又遥控关上。
沈芳站在彭长宜办公室的窗前,看得一清二楚,她又仔细的检查了彭长宜的床和纸篓,这才拿过那本通讯录,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她索性找出温庆轩的电话,打了他办公室,没想到温庆轩在办公室,她怯怯的说道:“是温局长吗?我是彭长宜家属。”
温庆轩很纳闷,彭长宜家属找他干嘛?他们互不认识,就是跟彭长宜本人跟他也没什么交集,就客气的说道:“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奥,是这样,他早上说和你们那里的一个记者要去采访,我有急事找他却联系不上。”
温庆轩有些匪夷所思,就说道:“对对,是的,他陪我们的丁记者去永兴庄了,去那里采访一个搞玉米育种的人。”
“哦,是这样啊,谢谢您,可能那里没有信号,才联系不上。”沈芳说道。
“我一会也过去,你要是有事的话我见着彭长宜可以告诉他。”
“不用了,我也没什么急事,麻烦您了,谢谢您。”说着就挂了电话。
看来彭长宜没有说瞎话,沈芳的气消了不少,她给他带上门后,才想起找彭长宜是跟他要钱来的,钱没要上,还喘了一肚子气,就悻悻的走了出来。
再说彭长宜,开着车,一路无话,丁一就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她试探着问道:“科长,是不是嫂子误会你了?”
彭长宜没好气的说道:“她从来就没有理解过我,误会太正常了,不误会反而不正常了。”
丁一一听,知道被自己猜中了,就说道:“回去好好解释一下,说明他在乎你,不希望你被别人抢去。”
彭长宜没有接丁一的话茬,而是说道:“怎么采访邹子介,你心里有数了吗?”
丁一知道他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就说:“嗯,有点数。”
“这是不是你第一次采访?”
“是第一次单独采访,林老师带着我们实习过。”
“在北京学习有收获吧?”彭长宜语气轻松了一些。
“太有收获了!我是一块白纸啊。”丁一说道。
“有收获就好,说明单位没白花钱培养你。”
“是啊。”
“丁一,你哥哥说的那个温室西瓜,我们过几天就去人学习,你不顺便看看你哥哥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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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暗自庆幸科长没问她做什么车回来的,那样她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她有些怪江帆,为什么不提前教好她怎么说?她唯恐科长再问下去,就说道:“科长,邹子介是在家里还是在地里等咱们?”
彭长宜见她转移了话题,就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他尽管痛苦,但是也无奈,这不是自己希望的结果吗?自己明明深爱着这个女孩子,可是他不能表达,他不能把丁一占为己有,更不敢跟丁一有进一步的发展,丁一的幸福,他可能无法给予,但是江帆可以,江帆可以给予丁一一切,尽管可能会需要些时日,但他坚信江帆不会辜负丁一的。江帆自从看见丁一第一眼开始,凭男人的直觉,他就知道江帆爱上了丁一,于情于理,他彭长宜都不能再做对丁一无礼的举动了。他对叶桐可以不管不顾,但是对丁一不能。
听见丁一问邹子介,彭长宜没好看丁一,如果她用心,绝对能发现他此时目光里难以掩饰的痛苦,他抬头望天,想了想说:“在哪儿等?我还真忘了,反正那个村的书记在村委会办公室等咱们,咱们到那儿找他就是了。”
“嗯,行,我跟温局联系一下,他说如果我回来告诉他一声。”说着,就用彭长宜的电话给温庆轩留言,告诉他自己已经来到北城,马上去永兴庄采访。放下电话后她说:“科长,咱们走吧。”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你拿水杯了吗?”
丁一摇摇头。
彭长宜说:“以后出门一定要带水杯,记者走南闯北的哪儿都去,不能随便喝别人的水。”说着,从自己柜里拿出一个纸盒,里面有一个双层玻璃保温杯,打开,用开水反复烫了几遍后,又倒满水,盖严,倒过来,抖抖,没有水流出来,说道:“给你,算我代表北城贿赂记者你的。”
丁一笑了,接过水杯后说道:“谢谢科长。这将成为我记者职业生涯中,接受的第一次贿赂。”
“你还想有第二次?”彭长宜故意说道。
“呵呵,想要更多。”
“不行,女记者出去跟人家要东西,影响是极其恶劣的,你如果想要什么,记着跟我要,千万不要和外人要,那样会被人家瞧不起的。”彭长宜认真的嘱咐道。
丁一笑了,说道:“我会那样吗?”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这倒是,你不会跟他们一样的。我跟你说,现在电视台的人都有个毛病,出去就要纪念品,你可不许呀,别让我瞧不起你!”
“呵呵,放心,我缺什么东西一定来跟科长要,绝不跟外人要。”丁一调皮的歪着脑袋说。
“哈哈,对。”他很想伸手去摸丁一的小脑袋瓜,但是没有。
说着,他们就往出走,刚出门,迎面就看见沈芳走过来,彭长宜一愣,跟丁一说:“你先下去。”
丁一点点头,她看见沈芳,以为是北城的工作人员,就冲她笑笑,先下楼了。
沈芳也看见了丁一和彭长宜,她的脸色骤然变的苍白,不错眼珠的看着丁一,见丁一若无其事的跟自己点头微笑,气的手都有些哆嗦了。
彭长宜问:“你怎么来了?”
沈芳很少到单位找彭长宜,她本来是上街买衣服来的,看中一件,钱不够,想到彭长宜早上说值班,就找到单位跟彭长宜要钱,没想到他居然和一个漂亮的姑娘私会,她没有回答彭长宜,而是大声的毫不客气的说道:“她是谁?”
“电视台的,你有事吗?”
沈芳嘴唇哆嗦着,大声说道:“把门打开!”
彭长宜知道她误会了,就转身把门打开。
沈芳进来后,眼睛首先扫向了床铺,见彭长宜的床铺整整齐齐,只有刚才被坐过的痕迹,单位发的毛巾被也叠的整整齐齐,上面还有一把折叠扇,那是刚才丁一随手放在上面的。她又走到纸篓前,看见里面只有烟蒂、碎纸片和方便面袋,没有其它可疑之物。
彭长宜很生气,说道:“你干嘛?到底有什么事?”
尽管一无所获,但是沈芳的嘴毫不服软,说道:“你说干嘛?瞧瞧你是不是真的在加班。”
“你看见了。”
“是看见了,我看见每一间办公室都锁着门,只有主任一人在单位加班,我不知道你加哪门子的班,是不是给刚才那个小妖精在加班?”
“不许胡说!”彭长宜怒吼了一声。
“胡说,你告诉我,她是谁?今天你不说明白别想出这个屋子。”沈芳越想越觉得有鬼,气的脸都白了。
彭长宜不想跟她在单位里吵,说道:“她叫丁一,原来跟我一个科室,现在调到广电局,我们要去永兴庄采访邹子介,你不信的话跟着我们去。”
她就是丁一?沈芳听部长夫人说过,给高铁燕当过秘书,还给王圆介绍过,没想到彭长宜科室有个女的,他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没跟自己说过,就说:“我不信,电视台采访干嘛要选在礼拜天,难道他们不休息吗?分明就是你们旧情难忘,早就捏咕好了今天私会。”
彭长宜不知怎么才能和她说清,就耐着性子说道:“她刚调到广电局,现在在北京培训,平时上课,就是赶在周日回来采访,你不信就跟着我们去,或者你给广电局温局长打电话,跟他核实一下有没有这事。”说着,把机关通讯录扔在桌上,就走了出去,全然不管屋里的沈芳。
彭长宜下了楼,看见丁一正等在门厅,丁一见他脸色铁青,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嫂子呀?”
彭长宜说:“你怎么知道?”
“嘻嘻,猜的。”
彭长宜冲她一瞪眼,说道:“嘻嘻什么?”说着,就开开车门,也不让丁一,就自顾自的坐了进去。
丁一见他不高兴,赶紧拉开后面的车门,也坐了进去。彭长宜发动着车,那个门卫老头赶紧从里面用遥控打开栅栏门,彭长宜的车出去后,又遥控关上。
沈芳站在彭长宜办公室的窗前,看得一清二楚,她又仔细的检查了彭长宜的床和纸篓,这才拿过那本通讯录,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她索性找出温庆轩的电话,打了他办公室,没想到温庆轩在办公室,她怯怯的说道:“是温局长吗?我是彭长宜家属。”
温庆轩很纳闷,彭长宜家属找他干嘛?他们互不认识,就是跟彭长宜本人跟他也没什么交集,就客气的说道:“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奥,是这样,他早上说和你们那里的一个记者要去采访,我有急事找他却联系不上。”
温庆轩有些匪夷所思,就说道:“对对,是的,他陪我们的丁记者去永兴庄了,去那里采访一个搞玉米育种的人。”
“哦,是这样啊,谢谢您,可能那里没有信号,才联系不上。”沈芳说道。
“我一会也过去,你要是有事的话我见着彭长宜可以告诉他。”
“不用了,我也没什么急事,麻烦您了,谢谢您。”说着就挂了电话。
看来彭长宜没有说瞎话,沈芳的气消了不少,她给他带上门后,才想起找彭长宜是跟他要钱来的,钱没要上,还喘了一肚子气,就悻悻的走了出来。
再说彭长宜,开着车,一路无话,丁一就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她试探着问道:“科长,是不是嫂子误会你了?”
彭长宜没好气的说道:“她从来就没有理解过我,误会太正常了,不误会反而不正常了。”
丁一一听,知道被自己猜中了,就说道:“回去好好解释一下,说明他在乎你,不希望你被别人抢去。”
彭长宜没有接丁一的话茬,而是说道:“怎么采访邹子介,你心里有数了吗?”
丁一知道他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就说:“嗯,有点数。”
“这是不是你第一次采访?”
“是第一次单独采访,林老师带着我们实习过。”
“在北京学习有收获吧?”彭长宜语气轻松了一些。
“太有收获了!我是一块白纸啊。”丁一说道。
“有收获就好,说明单位没白花钱培养你。”
“是啊。”
“丁一,你哥哥说的那个温室西瓜,我们过几天就去人学习,你不顺便看看你哥哥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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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88、育种名家 科长把她正当的采访称作办私事,这让丁一感到很温暖,她感觉科长还是跟看重她的。
他们驶进了一片玉米地,彭长宜有片刻了犹豫,他有些踌躇,这条路刚刚能走一辆车,进去就出不来,没法掉头。这时,前面的村主任见彭长宜没有跟上来,就停下,支好车,走了过来,彭长宜探出头问道:“能过车吗?”
村主任忙说:“没问题,里面是一个大场院,能掉头。”
彭长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带路。
他们穿梭在一人多高的青纱帐里,走了十来分钟后,果然前面豁然开朗,一个水泥大场院,一排红砖北房,院里有三条土狗,比着齐的冲着来人叫唤。
村主任支好车后,过来给彭长宜开门,彭长宜不敢下车,说道:“他这些狗咬不咬人?”
村主任笑了,说道:“呵呵,放心,他养的狗没有咬人的。”说着,又去拉车门,彭长宜使劲关上了车门,说道:“把狗圈上,我们在下。”
村主任说:“好,我去叫他。”说着,站在院中央,双手在嘴边握成一个桶状,冲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叫了四声“邹子介。”
一会儿,从青纱帐里钻出一个人,中等身材,头戴草帽,身穿长袖衣裤,见了村主任就摘下草帽和他握手。
村主任说:“把你这些狗圈起来。”
邹子介说:“没事,不咬人。”
“那也圈起来,还有女同志,怕狗。”
邹子介说道:“我没地方圈,真的没事,他们就是瞎咋呼,叫几声一会就不叫了。”
村主任一看,说道:“直说有女同志,怕狗怕狗的,你怎那么拗!”
邹子介笑了,说道:“真的没事。”
村主任一看这个书呆子教条,也就不跟他在这件事上费口舌,嘱咐道:“你看紧点。”说着,来到彭长宜车前,彭长宜和丁一就开门出来了。
邹子介赶紧冲他们走过来,那些狗也跟了上来,其中一条小狗立刻就扒上丁一,丁一吓得叫了一声,一下子就躲在了彭长宜的身后。
“小花!过来。”邹子介喊道。
那个叫小花的小狗,立刻撇下丁一,向邹子介跑了过去。
丁一的脸白了,低头一看,自己的白裙子印上了几朵小梅花。
村主任冲邹子介嚷道:“你把他们圈起来不行啊?”
邹子介赶忙将这些狗赶到一间空屋子里,然后关上房门,对丁一说道:“对不起,来我这里的女同志都不怕狗。”
主任没好气的说道:“来你这里的女人都比狗还厉害,她们当然不怕了。”
邹子介笑了,丁一发现,这个邹子介的脸晒的黑亮黑亮的,但是笑的时候却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和他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反差。
村主任说:“我替你沏水,你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邹子介拿出茶叶,就出去了。一会穿了一件白衬衣,洗了脸,并且将头发也梳了梳。
这是一个中等身材,体格健壮的男人,淡棕色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有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笑的时候还有几分率真和腼腆,也可能是刚才换衣服的原因,见了丁一居然有些局促。丁一发现,他居然光着脚穿着一双皮鞋,当丁一主动伸出手,要和他握的时候,他赶忙在身上擦了擦手,很有分寸的轻轻握了一下,尽管他没有用力,但是丁一依然感到那双手的粗糙和有力。
丁一记住了林老师说的话,遇到性格内向的采访对象,千万不要用那种记者式的提问,要先跟他拉家常,淡化你的记者身份,要向初次见面的朋友那样,先了解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情况,切不可直接进入主题,这看似不是主题的谈话,却都是在为主题服务的,要谈他最感兴趣的话题,慢慢他就不紧张了。另外,能够让他拉开话匣子一个行之有效的途径就是尽快熟悉采访对象的生活和环境,这样容易找到共同语言。一句话,你千万别拿自己当记者,只有这样,你的采访才能成功。
丁一很快发现一个有趣的事,靠北墙的旧沙发上,铺着一块洗的发白的干净军用帆布,有一条沙发腿,是用报纸包着两块砖垫起来的,尽管屋里摆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但却干净有序。丁一还看见,靠墙的写字台上,有一个红木托,上面是一块类似矿石的东西,乌金色。她走了过去,仔细看后,才发现里面闪着许多金色的矿物晶体。丁一没见过,但是她隐约觉得应该是金矿石,就说道:“这是不是金矿石?”
邹子介走过来,说道:“是金矿石,而且是含量较高的金矿石,你掂掂。”说着,把这块石头放在丁一手上。
丁一感到这块石头很凉很重,就说道:“金子是不是就从这里面提取的?”
“是的。”
“你是搞玉米育种的,对矿石也有研究吗?”
“呵呵,没研究,这是老师给我的。”
“哦?是什么时期的老师。”
“育种界的老师,原来在我们村下放劳动,住在我们家,我育种就是跟他学的。”
丁一很高兴这么快就扯上了育种,但是她并不急于进入主题,而是说道:“老师给你这块矿石是不是有某种含义?”
“他没说过,前两天,老师来我的试验田转了一圈后就走了,头走给我留下了这个东西。”
“给你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吗?”
“说了,他说,这个给你,算我没白看你的玉米。”说着就给我放这儿了,当时是装在一个纸盒里的。
丁一把矿石放回原处,说道,这个木托也是老师给你的?“
“不是,是我把别的纪念品撤下,换上了这个。”邹子介很老实的说道。
丁一见他说得尽管漫不经心,却能从他的话语里,感觉到他很看重老师给他的这块石头。
“你老师叫什么?”
“炎午胥。”
丁一点点头,她头来的时候,查了一些资料,知道这个炎午胥是农业大学教授,研究生导师,在我国玉米育种界有相当的名望,是泰斗级的人物。他选育成功的“农京”系列品种,改写了中国玉米种植的历史。
“你知道炎老师吗?新闻界没有不知道他的,他可是被媒体追逐的明星级人物,上次就是躲避记者采访,扎到玉米地里,在我这里过了三天农夫的生活。”说起老师,邹子介的眼睛都放射出自豪的光芒。
丁一说:“知道一点,我算不上新闻界的人,充其量还是个新兵,但是采访你之前,我恶补了一下育种知识,知道这个人。”
邹子介很满意丁一的谦虚,他说:“炎老师培育成功的农—098,打破了世界纪录,因为就是在全世界,也没有一个玉米品种被广泛种植达十多年之久,而且种植面积达到十来亿亩,增产百亿公斤。这说明,这个品种非常适合我们国家的国情,优质、高产、高效。”
“他是怎么培养成功的?”丁一感觉到老师在他的心目中的位置,另外,说起老师,他特别兴奋,尽管他的老师不在本次采访范围之内,但着对于了解邹子介这个人也至关重要。
果然,邹子介说道:“老师了不起啊!”他淡棕色的眼睛露出崇敬之情:“早在六十年代初,美国科学家就发现隐性突变基因,能使玉米籽粒赖氨酸含量提高80%以上。于是,很多国家都相继开始了这种玉米的研究工作,选育了许多自交系和杂交种。但是,由于这种基因在提高营养价值的同时,也使籽粒胚乳粉质化,带来了一系列缺点:籽粒千粒重降低,脱粒时易破碎,易遭虫鼠危害,而且在成熟时易生穗腐或粒腐病,难以在生产中推广。为了克服这些缺点,美国、西班牙等国的科学家进行了长期研究,收效甚微。但是,这个课题被老师攻克了,他用了12年的时间,将美国高赖氨酸和墨西哥带有优质蛋白质基因杂交,又连续自交,终于培育出玉米籽粒硬、抗病能力高的早熟和晚熟两个系列品种,我田里就有老师的自交系品种。”
“这个098品种有什么特点?”
“根系发达,茎杆坚硬,穗下叶片平展而穗上叶片上冲、紧凑,籽粒成熟后,秸杆不枯不萎,仍是青株绿叶,收获后,整株秸秆可以当做青储饲料。”
丁一又问:“你是怎么认识老师的?”
邹子介说:“嗨,那说来话长了,文革期间,他遭到迫害,被下放到我们村接受劳动改造,那个时候他住在我家,用我家的自留地当做玉米试验田,他有个铁皮箱子,走到哪儿扛到哪儿,里面全是玉米粒,有的玉米粒还不如我们家地里种的个大饱满,我就说,您还是搞育种的,这个玉米粒还不如我种的粒大,他告诉我,这是父本,跟母本一结合,就是种子,这个种子种出来的玉米不但会比我的粒大,而且营养价值高,赖氨酸和蛋白质都比普遍玉米高很多很多。从哪儿开始,我迷上了育种,开始跟在他屁股后面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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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88、育种名家 科长把她正当的采访称作办私事,这让丁一感到很温暖,她感觉科长还是跟看重她的。
他们驶进了一片玉米地,彭长宜有片刻了犹豫,他有些踌躇,这条路刚刚能走一辆车,进去就出不来,没法掉头。这时,前面的村主任见彭长宜没有跟上来,就停下,支好车,走了过来,彭长宜探出头问道:“能过车吗?”
村主任忙说:“没问题,里面是一个大场院,能掉头。”
彭长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带路。
他们穿梭在一人多高的青纱帐里,走了十来分钟后,果然前面豁然开朗,一个水泥大场院,一排红砖北房,院里有三条土狗,比着齐的冲着来人叫唤。
村主任支好车后,过来给彭长宜开门,彭长宜不敢下车,说道:“他这些狗咬不咬人?”
村主任笑了,说道:“呵呵,放心,他养的狗没有咬人的。”说着,又去拉车门,彭长宜使劲关上了车门,说道:“把狗圈上,我们在下。”
村主任说:“好,我去叫他。”说着,站在院中央,双手在嘴边握成一个桶状,冲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叫了四声“邹子介。”
一会儿,从青纱帐里钻出一个人,中等身材,头戴草帽,身穿长袖衣裤,见了村主任就摘下草帽和他握手。
村主任说:“把你这些狗圈起来。”
邹子介说:“没事,不咬人。”
“那也圈起来,还有女同志,怕狗。”
邹子介说道:“我没地方圈,真的没事,他们就是瞎咋呼,叫几声一会就不叫了。”
村主任一看,说道:“直说有女同志,怕狗怕狗的,你怎那么拗!”
邹子介笑了,说道:“真的没事。”
村主任一看这个书呆子教条,也就不跟他在这件事上费口舌,嘱咐道:“你看紧点。”说着,来到彭长宜车前,彭长宜和丁一就开门出来了。
邹子介赶紧冲他们走过来,那些狗也跟了上来,其中一条小狗立刻就扒上丁一,丁一吓得叫了一声,一下子就躲在了彭长宜的身后。
“小花!过来。”邹子介喊道。
那个叫小花的小狗,立刻撇下丁一,向邹子介跑了过去。
丁一的脸白了,低头一看,自己的白裙子印上了几朵小梅花。
村主任冲邹子介嚷道:“你把他们圈起来不行啊?”
邹子介赶忙将这些狗赶到一间空屋子里,然后关上房门,对丁一说道:“对不起,来我这里的女同志都不怕狗。”
主任没好气的说道:“来你这里的女人都比狗还厉害,她们当然不怕了。”
邹子介笑了,丁一发现,这个邹子介的脸晒的黑亮黑亮的,但是笑的时候却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和他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反差。
村主任说:“我替你沏水,你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邹子介拿出茶叶,就出去了。一会穿了一件白衬衣,洗了脸,并且将头发也梳了梳。
这是一个中等身材,体格健壮的男人,淡棕色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有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笑的时候还有几分率真和腼腆,也可能是刚才换衣服的原因,见了丁一居然有些局促。丁一发现,他居然光着脚穿着一双皮鞋,当丁一主动伸出手,要和他握的时候,他赶忙在身上擦了擦手,很有分寸的轻轻握了一下,尽管他没有用力,但是丁一依然感到那双手的粗糙和有力。
丁一记住了林老师说的话,遇到性格内向的采访对象,千万不要用那种记者式的提问,要先跟他拉家常,淡化你的记者身份,要向初次见面的朋友那样,先了解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情况,切不可直接进入主题,这看似不是主题的谈话,却都是在为主题服务的,要谈他最感兴趣的话题,慢慢他就不紧张了。另外,能够让他拉开话匣子一个行之有效的途径就是尽快熟悉采访对象的生活和环境,这样容易找到共同语言。一句话,你千万别拿自己当记者,只有这样,你的采访才能成功。
丁一很快发现一个有趣的事,靠北墙的旧沙发上,铺着一块洗的发白的干净军用帆布,有一条沙发腿,是用报纸包着两块砖垫起来的,尽管屋里摆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但却干净有序。丁一还看见,靠墙的写字台上,有一个红木托,上面是一块类似矿石的东西,乌金色。她走了过去,仔细看后,才发现里面闪着许多金色的矿物晶体。丁一没见过,但是她隐约觉得应该是金矿石,就说道:“这是不是金矿石?”
邹子介走过来,说道:“是金矿石,而且是含量较高的金矿石,你掂掂。”说着,把这块石头放在丁一手上。
丁一感到这块石头很凉很重,就说道:“金子是不是就从这里面提取的?”
“是的。”
“你是搞玉米育种的,对矿石也有研究吗?”
“呵呵,没研究,这是老师给我的。”
“哦?是什么时期的老师。”
“育种界的老师,原来在我们村下放劳动,住在我们家,我育种就是跟他学的。”
丁一很高兴这么快就扯上了育种,但是她并不急于进入主题,而是说道:“老师给你这块矿石是不是有某种含义?”
“他没说过,前两天,老师来我的试验田转了一圈后就走了,头走给我留下了这个东西。”
“给你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吗?”
“说了,他说,这个给你,算我没白看你的玉米。”说着就给我放这儿了,当时是装在一个纸盒里的。
丁一把矿石放回原处,说道,这个木托也是老师给你的?“
“不是,是我把别的纪念品撤下,换上了这个。”邹子介很老实的说道。
丁一见他说得尽管漫不经心,却能从他的话语里,感觉到他很看重老师给他的这块石头。
“你老师叫什么?”
“炎午胥。”
丁一点点头,她头来的时候,查了一些资料,知道这个炎午胥是农业大学教授,研究生导师,在我国玉米育种界有相当的名望,是泰斗级的人物。他选育成功的“农京”系列品种,改写了中国玉米种植的历史。
“你知道炎老师吗?新闻界没有不知道他的,他可是被媒体追逐的明星级人物,上次就是躲避记者采访,扎到玉米地里,在我这里过了三天农夫的生活。”说起老师,邹子介的眼睛都放射出自豪的光芒。
丁一说:“知道一点,我算不上新闻界的人,充其量还是个新兵,但是采访你之前,我恶补了一下育种知识,知道这个人。”
邹子介很满意丁一的谦虚,他说:“炎老师培育成功的农—098,打破了世界纪录,因为就是在全世界,也没有一个玉米品种被广泛种植达十多年之久,而且种植面积达到十来亿亩,增产百亿公斤。这说明,这个品种非常适合我们国家的国情,优质、高产、高效。”
“他是怎么培养成功的?”丁一感觉到老师在他的心目中的位置,另外,说起老师,他特别兴奋,尽管他的老师不在本次采访范围之内,但着对于了解邹子介这个人也至关重要。
果然,邹子介说道:“老师了不起啊!”他淡棕色的眼睛露出崇敬之情:“早在六十年代初,美国科学家就发现隐性突变基因,能使玉米籽粒赖氨酸含量提高80%以上。于是,很多国家都相继开始了这种玉米的研究工作,选育了许多自交系和杂交种。但是,由于这种基因在提高营养价值的同时,也使籽粒胚乳粉质化,带来了一系列缺点:籽粒千粒重降低,脱粒时易破碎,易遭虫鼠危害,而且在成熟时易生穗腐或粒腐病,难以在生产中推广。为了克服这些缺点,美国、西班牙等国的科学家进行了长期研究,收效甚微。但是,这个课题被老师攻克了,他用了12年的时间,将美国高赖氨酸和墨西哥带有优质蛋白质基因杂交,又连续自交,终于培育出玉米籽粒硬、抗病能力高的早熟和晚熟两个系列品种,我田里就有老师的自交系品种。”
“这个098品种有什么特点?”
“根系发达,茎杆坚硬,穗下叶片平展而穗上叶片上冲、紧凑,籽粒成熟后,秸杆不枯不萎,仍是青株绿叶,收获后,整株秸秆可以当做青储饲料。”
丁一又问:“你是怎么认识老师的?”
邹子介说:“嗨,那说来话长了,文革期间,他遭到迫害,被下放到我们村接受劳动改造,那个时候他住在我家,用我家的自留地当做玉米试验田,他有个铁皮箱子,走到哪儿扛到哪儿,里面全是玉米粒,有的玉米粒还不如我们家地里种的个大饱满,我就说,您还是搞育种的,这个玉米粒还不如我种的粒大,他告诉我,这是父本,跟母本一结合,就是种子,这个种子种出来的玉米不但会比我的粒大,而且营养价值高,赖氨酸和蛋白质都比普遍玉米高很多很多。从哪儿开始,我迷上了育种,开始跟在他屁股后面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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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91、太激动了! 邹子介几乎是带着一种迷恋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紫婷玉米,目光痴痴的,就像面前站着他的恋人。
丁一就在想,在一望无际的青纱帐王国,玉米王子邹子介,每天都赶来和紫婷姑娘约会,每天都会有一半的时间忙碌在这个王国里,枯燥、寂寞。因为有了紫婷姑娘的陪伴,才让他的生活充满希望和生机。这是一个很美好的童话故事,想到这里,她捂着嘴笑出声。
她的笑声,打断了邹子介的遐想,他问:“笑什么?”
丁一就把刚才想象的童话故事告诉了他,他说:“不愧是记者,思维太活跃了。”
丁一停止了编故事,看了看他,又看看“紫婷”,问道:“这个品种如果培育成功,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大了。”邹子介退了出来,说道:“你知道辣椒红吗?”
丁一摇摇头。
邹子介笑了,说:“隔行如隔山,不知道很正常。目前食用的植物色素主要是辣椒红,当年发明辣椒红的这个专家可以说是为全世界做出了贡献。植物色素无毒无害,而且应用广泛,食品、药品、化妆品中都有应用。但是它的产量低,供不应求。如果我的紫婷研究培育成功,你可以想象,整株的玉米,成片的播种,到时联合收割机成片成片的收获,哈哈,不敢想了!太激动了。”说完,他自己居然很幼稚的笑了。
丁一感觉邹子介笑的很纯粹,完全是一名科学工作者,沉湎于自己研究领域里的那种心无旁骛的纯粹的笑,发自内心的笑。
“那你要经过几年才能使这个美丽的姑娘全身变成通紫?”丁一受了他的影响,也把眼前的玉米植株拟人化了。
“按一年两季育种计算,保守估计也要十多年的时间。一想到这些,我恨不得一年四季都能育种,天天追着太阳的屁股后面跑合适,呵呵,不过这想法不现实,每年去海南,已经把育种时间提高了一倍。有人说我们是夸父逐日,有时我就想,我们育种人就是夸父,就是追赶太阳的人。”
追赶太阳的人!
丁一心一动,这个比喻太贴切了,她突然对自己的作品有了定位,这个定位的中心就是追赶太阳的人,甚至题目都可以用这个。她很激动,激动的心情不亚于邹子介发现了变异株那样兴奋!
有了这个主题,她的采访就有了方向,就有了灵魂,于是接下来的采访更加顺利,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最后丁一问道:“有没有不顺心不如意的地方?”
这个问题出来后,丁一有些后悔,典型的记者式问话!刻板、机械、生硬,毫无创意,而且很容易让人产生反感。好在他们交谈了大半天,彼此熟悉了,邹子介并没有介意他问话的方式,他说:
“不如意的地方很多,比如经费不足,比如最后结果达不到预期……等等,太多了,都记不清到底是什么不如意了?”
“遗憾吗?”
“遗憾的地方太多太多了,第一就是父母去世的早,那个时候我要是有现在这成果,就饿不死他们了,他们是因为没饭吃饿死的;再一个遗憾的就是没最后见奶奶一面;还有很多很多,我都无法具体说了。”邹子介看着丁一说道:“我记得作家高玉宝到一所小学校去做忆苦思甜教育,当他讲到饿的两眼发黑的时候,就有一个小朋友说,高爷爷,你为什么不吃一块巧克力?你不会也问我这么幼稚的问题吧?”
丁一这“记者式的提问”,终于让邹子介反感了,她觉得邹子介的目光里,有了些冷漠,就说道:“尽管我没有经过那个年代,但是我听老人说过,知道那个年代对我们整个国家,都是一个刻骨铭心的记忆。”
邹子介的目光变的温和了,他说:“是啊,你说的很对。我刚接触育种,一个首当其冲的目标就是提高产量,无论是小麦还是玉米。只有产量提高了,人们才能吃饱饭,才能不被饿死,解放军站岗放哨,饿着肚子不行,老师教书,饿着肚子不行,科学家搞科研,饿着肚子不行。最初我不管玉米的营养含量什么的,只要它能够穗大,粒重。后来,我的玉米一度达到百粒重七十二克!七十二克可能对你没有概念,当时最高纪录是百粒重52克。老师说我疯了,说我为了追求产量到了不管不顾的份儿了,奶奶也说我的玉米不好吃,嘿嘿,后来就注意营养价值的含量了,保证各种营养含量提高的基础上,我的玉米仍然创下了亩产一千二百多公斤的记录,嘿嘿,超过了老师。我屋里有个标本,那个穗大的就像一个小炮弹。呵呵。”
“所以,老师给了你那块金矿石?”
“可能吧?”
邹子介腼腆的笑了,丁一能感到他的笑的很欣慰也很自豪。
邹子介说:“我也有短板,而且是无法变长的短板,那就是我不懂市场运作,我徒弟卖的种子都发财了,给我买了这块金表,我却年年还在为去海南的经费发愁。”
丁一说:“能改变现状吗?”
“难,因为搞科研的人,是没有时间去搞经营的,你不知道,我去年送审了两个品种,那些材料的准备工作就做了大半年,都是利用晚上的时间,白天几乎都交给了玉米地,没有时间做其它的工作。”
“送审是什么意思?”
“送审就是国家鉴定,所谓的国家鉴定就是由顶尖的专家组成,只有通过国家级的鉴定,你的品种才能称得上品种,才能大面积推广播种,才能在市场销售。”邹子介耐心的给她解释。
“你送审的那两个通过了吗?”
“呵呵,通过了,没绝对把握的品种我不送审,一是耽误自己的时间,二是耽误专家们的时间,这些专家都有自己的成果,他们也都有自己的育种基地,时间宝贵的很。”
“你那两个品种上市了吗?”
“呵呵,人穷志短,我是真正体会到了这话的含义。我今年一狠心,就把他们全卖了,唉,没办法,不然我都没有钱去海南。”他说着低下了头。
“卖了多少钱?”
“一个三万,共六万。”
“没关系,反正你会有许多品种问世。”丁一安慰他。
“不成比例,一个普通品种我要至少培养六七年的时间,需要种植十多个季节,卖三万不多呀,但是没办法。”他的目光明显黯淡了下来。
“也许,你以后可以找人经营你。”
“嗯,倒是有许多人来找,但是你知道吗?搞科研的人是不能和利益为伍的,那样会变味的。”
“但是那样至少你可以活着呀?”
邹子介听了丁一这话,看着她,说道:“你说的一针见血,让我无地自容了。也许我以后会尝试着改变,但现在做不到。事实上,我这两年好多了,许多十里八乡的人都找到家门口来买我的种子,我相信以后会更好。”
丁一又问道:“育种是不是分的也很细?”
“你指什么?”
“品种。”
“对,有专门研究培育饲料品种的,有专门研究高淀粉、高蛋白和高油的,等等,很多……我的目标和希望就是将来那个紫婷能有超级的表现。”
“你会成功的。”
“呵呵,说真的,我也这么认为。不过,需要时日。”邹子介自信的说道。
这时,从场院方向传来彭长宜的高呼声:
“收工了——”
“该吃饭了——”
邹子介说道:“咱们回去吧?”
丁一点点头,跟着邹子介穿过玉米地,往回走。
邹子介很绅士,每次都会给他扒开玉米叶,防止她被叶子划伤。
等他们走出来后,丁一就看见了江帆和温庆轩也坐在院子的葫芦架下,她摘下草帽,走到葫芦架下,跟江帆和温庆轩打了招呼。
彭长宜就给邹子介介绍了江帆和温庆轩,邹子介和他们一一握手后说道:“江市长我认识,在电视上,温局长是第一次见面。”
“温局长是管电视的人。”江帆说道。
邹子介嘿嘿的笑着,不知说什么好。
支书说:“小邹,市长和局长都来了,你准备怎么招待这些领导和贵客?”
邹子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笑着说:“去饭店。”
“刚才彭主任说不去饭店吃,就在你家吃。”村支书说。
“那怎么行,我除去老玉米什么都没有。”邹子介急忙说。
丁一说道:“那就煮玉米吧,最喜欢吃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你也太奢侈了,你吃这里的玉米,吃一根等于吃了一亩地的庄稼。”
邹子介认真的说道:“呵呵,让您说着了,我这里还真种着鲜食的玉米,是专为美国人研究培育的,试种了一部分,我去掰。”说着就要走。
支书说:“傻小子,你还真信,难道就给领导们吃玉米吗?”
邹子介又摸着后脑勺说:“那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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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92、让市长为难 丁一感到这个邹子介的确很纯粹,纯粹的有些人情世故都不懂,也可能是和他长期躲在玉米王国里,从事玉米研究有关吧,不谙世事。
“怎么办?我正要问你呢?你在搞几年研究就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了,好了,一会儿你嫂子就来了,去看看碗和筷子够不够吧。”支书数落着他。
邹子介嘿嘿的笑着,说道:“呵呵,嫂子做饭最好吃了。”刚要进屋查看碗筷,扭头看见丁一满脸通红,就说:“我先给丁记者弄点井里的凉水,洗洗脸。”说着,就合上电闸,从井里抽上一盆凉水,放在丁一面前的凳子上。
江帆早就注意到丁一晒的通红的脸,薄薄的嫩皮,简直一触就破,就会有血渗出来。他说:“小丁,你憋气,把脸扎在水里,这样可以迅速降温,还可以治疗晒伤。”
“嗯。”丁一双手捂住头发,刚要把脸扎进水里,邹子介说:“那我就把脸盆的水加满。”说完,就将刚才抽出来的水倒满了一脸盆。
丁一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真把脸扎在水里,立刻,凉凉的水抚慰着灼热的皮肤,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冰爽舒适,她连续做了几次,直到感觉脸不那么疼了,才抬起头。
邹子介早就给丁一预备好了新毛巾,丁一把毛巾浸湿,敷在脸上。
这时,温庆轩的司机小高开着车回来了,大包小包拎了两袋子东西,还有两捆啤酒,原来,他去采购食物去了。
坐在葫芦架下,几个人临时动意,不去饭店吃饭了,就在这里吃,因为邹子介这里种了好多时令蔬菜,从玉米授粉之日起,邹子介就会雇一些人帮助干活,授粉,除草,浇地。这些菜就是这些人种的。
丁一见小高买来熟食,就说道:“我去切菜。”
小高说:“不用切,都切好了,只需找盘子装上就行了。”
邹子介回屋去找盘子,丁一也随后跟着进屋了。
邹子介打开一个橱柜,揭开一块白布,露出了盘子和碗筷。
丁一发现,尽管邹子介和庄稼打交道,但是他的屋子却收拾的井井有条,这些碗筷洗的干干净净,而且那块白布也是纤尘不染,不由地暗暗敬佩。
邹子介搬过来一张大圆桌,摆放好八个小圆凳,丁一把所有的空盘子空碗都放在桌上,最后数了数,筷子不够。
邹子介说道:“筷子不够好说,我们用树枝。”
“树枝?”丁一反问道。
“对,树枝剥掉皮后最干净的了。”邹子介说道。
小高说:“我去弄树枝。”
这时,温庆轩摘下一个嫩葫芦,说道:“我一会来个素烧葫芦片。”
江帆把啤酒打开,放进刚才的凉水桶里。
彭长宜去地里摘了黄瓜和茄子,还有苏子叶和香菜,嫩萝卜缨,彭长宜可能是闻到了香菜的味道,不停地打着喷嚏。
江帆笑着说:“既然闻不了那味道,就不要弄了。”
彭长宜说:“我这不是为人民服务吗?”说完,又接连打了四五个喷嚏。
丁一和小高把已经切好的熟食装在盘里,丁一数了数,说道:“不能把空盘子全都用完,,呆会还有凉拌菜和炒菜,就没盘装了。”
邹子介说:“好办,我去找盘装熟食。”说着,他来到地边,扯了几片嫩玉米叶,在泡啤酒的水桶里洗干净,然后从屋里拿出一把剪刀,将玉米叶剪成四片,对折后,用草梗围着穿成一体,又用牙签固定住,一个玉米叶的方盒子就做成了,丁一就把羊杂肉装进这个玉米叶的盘子里,邹子介又做了三个这样的“盘子”,四个凉切肉就都装进了这样的盘子里。
众人打量着这四个玉米叶“盘子”,立刻,餐桌上就有了一种返璞归真的田园风情。丁一笑着说:“这个你也应该去申请专利。”
邹子介说道:“这不是我的独创,我们在海南,经常带着酒菜就地聚餐,谁都不带盘子不带筷子,就用这个办法装熟食,用树枝当筷子,既干净又环保。”
“呵呵,真有办法。”江帆说。
这时,支书家属骑着自行车赶来了,她用一块屉布兜来了十个金黄色的玉米面的菜团子,说是刚出锅的。
支书说:“好了,咱们就等着吃了,一切交给她吧。来,小丁,快坐下歇会,邹子介这个小子也真不懂事,带着丁记者站在地里那么长时间,看把她人晒的。”
邹子介看着丁一,嘿嘿的笑着说:“你的脸明天就会脱皮了。”
丁一瞪大了眼,说道:“真的?”
“嗯,你回去买点烫伤膏抹上。”
“有那么恐怖吗?”丁一摸着脸说道。
“有,你的脸皮太嫩了。”
丁一感到脸非常烫,她又将毛巾浸在凉水里,敷在脸上。
江帆说:“你说你有鲜食玉米,现在能吃吗?”
邹子介说:“鲜食玉米下来的早,我种的晚,所以现在吃最合适,我这就去掰。”说着,拿起一个篮子,就去掰玉米,小高说:“我跟你去。”
彭长宜这时走了过来,说道:“地里的花生是你家的吗?”
邹子介笑了,说:“你问着了,那片花生的主人在这儿呢。”
支书笑了,说道:“总吃这些,太对不起领导了。”
彭长宜说:“这才好吃呢,咱们去刨花生。”
丁一说:“我也去。”
彭长宜看了江帆一眼,说道:“你别去了,凉快会吧,跟市长汇报汇报工作。”
江帆笑了,说道:“长宜,你这话让温局听见就有意见了,别忘了,丁记者不归你管也不归我管了,她现在的直接上司是温局。”
“哈哈哈。”彭长宜笑着就和支书刨花生去了。
温庆轩正在西头地边摘毛豆,他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
丁一看了江帆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脸不由地又热了。
江帆关切的说道:“你的脸的确晒伤了,很疼吧?”
丁一说:“不疼,就是烫,跟被火烤着一样。”
“对了,好像他屋里有冰箱,我看看有没有冰块,你用冰块敷好点。”
江帆说着就迈开大步走进了邹子介的屋子,两手空空的回来了,说道:“没有,接着用凉水敷吧,我去给你抽凉水。”说着,把盆里是水倒掉,又来到电动水井边,合上电闸,等塑料管里的水流了半天后,才把脸盆放在水管下,这样接的水最凉。
江帆把脸盆给她端了过来,放在凳子上,说道:“把毛巾给我。”
丁一看了一下四周,就见温庆轩还在往簸箕里摘毛豆,小声说道:“注意影响了,你是市长……”
“哈哈。”江帆大声笑了,然后小声说道:“怎么这么不仔细,把脸晒成那样?”说着,递给她凉毛巾,然后又说道:“采访完后记着跟我走。”
丁一“嗯”了一声,就用毛巾捂住了脸。
江帆笑了,他知道,她的脸上肯定又增加了红度和热度,为了不让她紧张,就问道:“采访的怎么样?”
丁一拿下毛巾,说道:“太出乎意料了!”
“哦?”
“这个邹子介太不简单了。”随后,就把她了解到的情况,简要跟江帆介绍了一番。
江帆不住的点头,暗暗佩服。
丁一说:“我真庆幸能找到这么一个素材,我对这个毕业作品充满了自信和期待。”
“那就好,祝你成功。”
这时温庆轩端着簸箕走了过来,说道:“小丁,咱们周围有许多的新闻素材,都有深挖的必要,比如,江市长从自己的市长基金里拨钱,让马路改道,为老树让路,我上次跟你说过,这个就很有报道的价值。”
江帆说:“温局,千万别再炒这事了,到此为止,回头大家都知道我有市长基金就不好办了。这本来就是一个城市管理者该干的事,如果反复炒作就会让人生厌的,这一点你们一定要把握好尺寸,我记得上次我就说过了。”
温庆轩很欣赏江帆这种态度,他说:“我知道,我是跟小丁在介绍一些咱们这里发生的新闻事件。”
丁一说道:“市长,您能不能给邹子介点钱,支持他一下?”
“看看,来了吧,刚说完,刚才的话还没被风吹干呢?”江帆说道。
温庆轩也笑了,说道:“我们小丁好心肠,同情弱者,不过小丁啊,一会这话千万不能当着支书和邹子介的面说,不然市长就被动了。”
“我知道。”丁一看了江帆一眼,心里有些忐忑,她后悔不该提这么一个问题,让市长为难。”
这时,邹子介的嫩玉米掰了回来,支书和彭长宜的花生也刨了回来,小许拿出一个大盆洗花生,邹子介就剥玉米。
很快,邹子介就点燃了外面一个灶台,他烧开半锅水后,就把剥的光光的玉米穗放入开水中,煮了十多分钟后,把熟玉米捞出,把锅里的水掏干净后,又舀了半锅水,把花生放进去,添加了花椒、八角、茴香、桂皮、盐等调料后,用大火煮开后,填进一灶干树枝后就不再管了,而是小火慢煮,为的是调料能够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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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93、生存是万全之策 江帆看着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煮玉米,说道:“这就是你为美国人培育的鲜食玉米?”
“是的。是的,鲜食的品种有很多,但是我这个最糯,最甜,甜度超过美国的同类,所以这个品种是他们比较品种,想要买断。”
“好吃吗?”
“当然好吃了,您尝尝就知道了。
“那是不是你就可以缓解一下困难了?”
邹子介苦涩的笑了一下,说道:“永远搞发明的人赶不上经营的人,他们想买断,我目前还在犹豫。”
“为什么?”江帆有些不解。
“呵呵,我思想有些迂腐,可以说有着时代的烙印,这也可能是我不善经营的一个致命弱点。我之所以犹豫,是觉得将来这会是一个很大市场。”邹子介说道。
“会有多大?”
“无法想象,以后的人们会越来越崇尚健康自然的生活方式,你们在肯德基、麦当劳吃的烤玉米,都是这种鲜玉米,经过保鲜技术处理过的,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我不想给美国人的原因就是想将来国内能够开发这个市场,尽管研究者赚不到什么钱,但是经营者却可以赚到丰厚的利润,呵呵,我还有点老思想,不想让美国人占领这个市场。”邹子介说道。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能够研究培育出来,美国人也照样能够研究培育出来,只是时间的关系,再有,在现阶段的中国,人们刚刚解决了温饱,这种鲜食的粮食作物会不会有市场?会有人来做你这个项目吗?还有,你如果错过了这次合作的机会,是不是就意味着永远失去机会?因为,把科研成果转化成生产力,是每个科学工作者的终极目标,尤其对于你这样自费搞育种的人来说,我觉得生存才是万全之策。”江帆说道。
邹子介说道:“江市长,你说的很对,老师也这么说我,这也是我目前犹豫的原因。不错,正如你说的那样,目前在国内,这种鲜食食品的确还不被人接受,另外也需要有技术和资金的支撑,我联系过国内几家大的食品公司,他们都看好这个项目,但是撬动市场却很难,难不在资金和技术,主要是人们的消费观念和市场营销上。我为什么搞了这个品种,就是小时候的饿肚子的记忆,那个年月,每当到了这时,都是口粮青黄不接的时候,有的时候就去地里偷跟苞米,夜里偷偷煮了吃,呵呵,现在还留恋煮玉米的味道。又去吃了肯德基的煮玉米,口感太差了,这才捎带手培养了这个品种。”
他说着,就递给他们每人一根玉米,说道:“尝尝这个,口感很好,我增加了它的糯度,也就是黏度,美国人看中的就是这个糯。您可能体会不到,一个品种从研究培育到通过国家审查鉴定,这其中经历的艰辛外人是体会不到的,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你听说过哪个父母愿意卖自己的孩子,换那么一点微薄的银两?不过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这种情况也有,我不是也卖过专利吗?这个粘玉米我不愿卖的原因就是看到了它的市场前景,不然我研究它干嘛?可是,没人认可,没人肯做这个项目,这种痛苦有时比卖孩子还难受。”
“是啊,我能理解,但是你如果现在不卖,兴许明年就会被同行或者美国人超越,可能还会比你这个品质更好。”
“这个暂时不会有人超越,因为育种这个活儿不是在实验室能够完成的,必须经过日夜交替时间积累才能完成,即便有人现在拿走我的材料,马上培育,也是需要一定的过程的。美国同行的确在搞,但是美国人买他们自己人的品种,价钱会比我们高出好多,他们是最讲效益的国家,我准备再等等,如果能在国内给它找个婆家是最好的了。至于您说的个人生存问题,最起码我今年的经费已经凑足了。”邹子介很满足的说道。
江帆很佩服邹子介,这是一个没有被市场利益浸染的纯粹的科学工作者,不但有一种朴素的价值观念,还有着一颗赤子之心,这样的人恐怕在国家供养的科学家队伍中,也是不多见的吧?邹子介,有着农民的朴实,有着科学工作者的敏锐研究方向,还有着纯净的没有被利益熏陶的内心。想到这里,他说:
“我听支书说,省里每年都给你拨专项资金?”
邹子介笑了,说道:“我哪有什么专项资金啊?是省厅的领导可怜我,连着两年给了我两笔钱。”
“这两笔钱你都没有收到过吗?”
邹子介显然没有料到市长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道:“我目前不缺资金,尤其是今年,卖了两个品种,而且种子卖的也不错,东北辽宁也跟我订购种子,但是我不敢应,一是数量太大,我保证不了,二是我没有种子经营权,至于省里给拨的资金,我早就不惦记着了。”
“这么说你的确没有收到过?”江帆继续问道。
“嘿嘿,没有。”
“多少钱?”
“前年是两万,去年是三万,今年据省里说会多给点,但是还不知道多少钱。”
江帆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帮你,就是给你的钱市里不会截留的,更不会挪用你这点钱,以前的我不管,今年只要到账,无论多少,都会给你。”
支书听到了这话,高兴的说道:“太好了,子介,快谢谢市长。”
没想到,邹子介不但没高兴,反而表现出了惶恐,他说道:“市长,别。”
江帆一愣,眉头皱了起来,问道:“为什么?”
邹子介为难了。
江帆断定他有顾虑,就继续问道:“那是你的专项资金,就应该给你。”
“我钱够了,您就把那钱给农业局吧,让局里支配。”
江帆决定弄清楚邹子介的顾虑,就追问到:“除非你说出理由,不然这事让外人知道,会笑话我这个市长的,这么一个大市,居然还挪用你这点可怜的经费。”
“市长……”邹子介欲言又止,半天才说:“现在农业局每月都给我开工资,我又不在单位上班,那钱就当我对单位的补偿吧。再说,我有个虚荣心,到外面一说,我不是纯粹的农民育种人,我也是国家干部,有正式身份的,不比别人低多少。”
江帆感到这不是他的实话,就说道:“你不是办了停薪留职?”
“是办了,就因为这个,省厅领导心疼我,才给我挤出这笔经费,后来有了经费,单位就又给我开工资了。再有,我经常私下卖种子,许多事还需要局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他的担心在这里。
江帆很同情他,说道:“种子是不许无照经营,你可以成立一个公司,不就合法化了?”
“哪有时间干公司啊?现在籽种方面总是出事,我要是成立了公司,就得负责,就得监督,顾不过来啊!”邹子介说道。
旁边的支书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咱们种子站卖他的种子。”
“这个倒不是问题,问题是真该有个团队来经营你。”
“嘿嘿,现在还不值得经营,等将来我搞出大动作,那个时候找市长去帮忙。”邹子介说完,冲丁一挤了一下眼。
丁一立刻就知道他说的大动作是指什么了。
支书说道:“他这个人太实诚,说白了就是傻,是实傻!搞了这么多年了,别人都能靠着他脱贫致富,他哪?说句不好听的,媳妇带孩子跑了后,他到现在连家都成不上,还要每月给孩子抚养费。我早就给他出主意,让他去找江市长,最起码属于你的钱能给你吧,可他倒好,总是说我能过去就过去了,找了市长就好像给局领导告状。”
听支书这么说,邹子介不好意思了,说道:“好了,您别说这些了,我现在不是缓过劲了吗……”
支书笑了,说道:“江市长你听到了吧,他还不让别人给他抱打不平。你说你今年钱够了,明年哪?后年哪?再有你还要生活哪?到现在媳妇跑了,连个家都成不上。人家谁跟了你,就是不享大富大贵,基本生活也要维持吧?这些他都不想。你爱国,你好面子,你不卖专利,你就饿死吧!”说道最后,支书竟然有些咬牙切齿。
也可能是当众被揭了伤疤,也可能觉得自己的确太失败,邹子介听了这话,默默站了起来,走到灶台边,拨弄着里面的灶火。
“唉。”支书谈了一口气,小声说道:“只要一说媳妇和孩子,他就闷了,我也是替他着急。”
江帆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彭长宜拿着一把带着绿叶的花生走到灶台前,蹲下,将花生塞到快要熄灭的灶火里。
丁一看了觉得新鲜,就走过来问:“花生还能烧着吃?”
邹子介说:“确切的说应该叫烤花生。”
彭长宜说:“一会你就会吃到原生态风味的烤花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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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94、烧花生 丁一说:“我只吃过煮的,炒的,还没吃过烧的。”
这时,给邹子介干活的人陆续回来了,邹子介说:“你们该做饭就做饭,这锅一会就腾出来。”
大家一见老板有客人,就说:“不忙,不忙。”
“开饭了,开饭了。”支书夫人招呼大家吃饭。
丁一回头一看,只见大圆桌已经摆满了盘盘碗碗,包括他们自制的玉米叶盒子。
邹子介说:“花生也熟了。”说着,就拿过事先准备好的一个搪瓷盆,把花生捞出,端了上去。
支书夫人就将花生分装两个小盘放在桌上。
彭长宜抬头见丁一还等在这里,就说道:“你还没晒够?回去吧,等烧熟后,少不了你的。”
丁一笑了,说道:“我只是想看看熟了什么样?”
彭长宜说:“样子肯定不好看,黑不溜秋的,但是会好吃。”
“那以后我也可以这样烧着吃。”
“不可以,只有鲜花生才好吃。”
“哦,还有这讲究?”
“当然了,你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这时,就听村支书招呼他们去吃饭,彭长宜说:“好了,马上来。”他说着,拿了一根小棍,在早已熄火的灶膛里拨拉着,立刻,一个个黑黑的椭圆形的小黑球被扒拉出来,彭长宜拿起一个,用嘴吹着气,掰开,里面是白白的散发着诱人清香的花生米。他说:“你自己拿着吃吧,我手黑了。”
丁一张开手,彭长宜将掰开的花生放在她的手心,刚挨到她的手心,烫的她手一抖,花生就掉在地上,彭长宜笑了,说道:“你躲什么呀?”
丁一说:“太烫了。”
“呵呵,为了吃,应该不怕伤身。”
丁一笑着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花生,里面的花生仁居然没掉出来,她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了,说道:“太好闻了,从来都没闻到过这种香味。”说着,就把那两粒白白的花生仁放到嘴里,说道:“好吃好吃,比平时吃到的好吃多了。”
邹子介来到他们旁边,说道:“其实,这才是花生本来的味道,我们的祖先都是这样把食物烧熟了再吃,经过调料腌制的煮花生,肯定不如烧花生地道正宗。”
他蹲下身,把彭长宜拨拉出的烧花生,一个个捡起,放在树叶折叠的盒子里,说道:“走吧,吃饭去吧。”
彭长宜站起来,自己也剥开一个,吃了。他看到丁一看着,又弯腰捡起一个,剥开,放到他的手里。
丁一连连说:“好吃。”
邹子介说:“好吃的话,一会吃完饭,我再去拔点,给你烧些带回去吃。”
“行。”丁一爽快的说道。
彭长宜笑了,说:“哼,你到不客气。”
这是一顿别具风味的午餐,煮玉米、煮花生、煮毛豆,凉拌茄丁尖椒苏子叶、黄瓜蘸酱、蒜末烧葫芦片、素烧丝瓜、韭菜炒鸡蛋、还有邹子介做的一道拿手菜——酥炸玉米粒。
邹子介说,这道菜是献给丁记者的,大家立刻鼓掌。
彭长宜打趣说道:“那进献者和受献者得喝一杯。”
邹子介立刻端起一杯啤酒,跟丁一碰了杯,说道:“丁记者,我敬你,你是咱们本地第一个来采访我的记者,看到你,比看到中央台的记者都高兴。”说着,他一饮而尽。
丁一说了一声谢谢,就喝了一小口。刚要放下酒杯,就听彭长宜说道:“不行,干了。”
丁一瞪着他。
邹子介说:“呵呵,女士可以不干。”
“女士就可以不干?”彭长宜盯着邹子介问道。
邹子介笑了,说道:“这是常识,尊重女士的意愿,她可以不干。要不,我替她干吧。”说着就要拿她的杯。
彭长宜说:“等等,跟女士套什么近乎,我还想替她喝呢?你的杯倒满了。”
立刻就有人给邹子介倒满了酒。
彭长宜扭过头,心想你个犟驴,我非让你喝多了不行,你以为谁的酒你都可以喝吗?这个桌上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喝她的酒,我惹不起那个人,还惹不起你?说着,跟邹子介碰杯。
邹子介喝干了杯里的酒。
丁一有些气科长,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这样瞎搅,况且,邹子介一看就是实在人,估计只要他不趴下,彭长宜让他喝多少他就会喝多少。
这时,彭长宜看了丁一一眼,伸出手,向上挥挥,意思是让她喝了。
丁一瞪着他,没动。
彭长宜说道:“该你了。”
丁一说:“您要陪着我就喝。”
彭长宜连连摇头,说道:“这里只有一个搞育种的,我不陪。”
江帆和温庆轩哈哈大笑,温庆轩说:“彭主任,女士都发出邀请了,你就陪一杯吧。”
彭长宜说:“我刚才都说了,这里只有一个搞育种的,我不陪。”
邹子介问支书:“什么意思?”
支书说:“你真是愚钝到家了,这还听不出来,搞育种的,傻。”
“哈哈。”大家哄堂大笑。
彭长宜自己也扑哧笑了。
邹子介说道:“我的确傻,不过傻点挺好的,省心,如果什么事总琢磨得与失,会浪费许多时间的。”我不是真傻,是没有时间精。”
彭长宜一听,端起酒杯,说道:“你这话我听出是什么意思了,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是傻,是没时间精,对不对?我很佩服,我敬你,还有丁记者。”
丁一说:“没有我的事。”
彭长宜说:“你别耍赖了,人家邹育种都喝了三杯了,你那一杯还摆着呢?自点觉吧。”
江帆说:“我说一句公道话,这杯酒,的确没有小丁的事,是你有感而发敬的专家,和小丁没关系。”
彭长宜一听,没脾气了,江帆说任何话在他心里都是有一定分量的,他说:“我接受市长的批评,这杯没你的事,刚才的账一会再算。”
说完,跟邹子介碰杯,两人又干了。
支书到倒满了酒,这才端起来,走到彭长宜面前。彭长宜说道:“等等,我把这玉米啃完。庄稼人,见了这些东西就亲。”说着,对着手里的那根玉米,连着咬了好几口,对邹子介说道:“这口感的确不一样,神奇,你是不是什么种子都能育?”
邹子介说:“应该是这样。”
这时,支书夫人来给大家倒酒,她说,我们子介的确是什么种子都能培养成功,你们看到篱笆上的白豆角了吗?我们村的人种的豆角就比其他地方种的又大又好,为什么,就是我们守着育种专家。”
彭长宜说:“你这是不务正业吧?”
邹子介说:“呵呵,不影响我搞育种,都是闲暇时间搞着玩的。白豆角的发明人是我一个穷哥们,也是自费搞育种,我是在他研究的基层上,加以改良的。他前两年得了绝症,没钱治病。这种豆角遍布全国,口感好,漂亮,就是生长到最后都不老,可以说是豆角领域里的一次革命,可是有谁知道这个发明人却一贫如洗,病魔缠身……唉,不说了。”
彭长宜本来对邹子介就没有恶意,除去江帆,他看不惯任何人对丁一卖弄热情,尤其是邹子介为了丁一,居然连续喝了三杯酒都不攀丁一喝,而且还冠冕堂皇的说不要强迫女士喝酒,好像这里的男人只有他才是绅士,其余的都是粗人一样?不过,邹子介的确让彭长宜肃然起敬。就说道:“我可不可以在老家,卖你的种子?”
“完全可以。”
彭长宜又说:“我琢磨一下,来,刚才欺负你多喝了好几杯,这杯我敬你。”
邹子介有些站不稳了,他嘿嘿笑着说:“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到咱们家里的大官。农业部专家组来我地里三趟了,鉴定我的品种,我每次都跟咱们市里打招呼,可是没一个领导能来,弄的专家们以为我跟当地政府的关系搞的不好,好在我老师理解我,给他们做些解释工作,一想起这些,我也伤心。支书总说我傻,我有时不全傻,知道谁好谁歹。”
江帆说:“你是亢州的骄傲,亢州为有你这样的科学家自豪,我今天也说个大话,以后需要政府出面解决的问题,你尽管找我,如果找我不方便,你就找彭主任,好吧?”
邹子介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他弯着腰,说道:“太感谢了,终于有了靠山的感觉了。”说着,又喝干了。
大家也都喝干了,邹子介又要给自己倒酒,彭长宜拦住了他。说:“刚才市长也说了,不方便找市长的事,你就找我,我能解决的,咱不找市长,我解决不了的,咱再找市长。说真的,如果不是丁记者,我都不知道北城还藏着个专家,要说采访这点事,让我们宣委领着来就行了,为什么我送丁记者来了,一是丁记者我们从前是同事,再有主要就是想结识你这个专家,刚才我又有了一个想法,将来让老家卖你的种子。刚才让你多喝了两杯,别介意,我这人喝酒好闹。”
邹子介听后连忙抱拳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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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95、共度良宵 温庆轩也说:“小丁,你要和邹先生建立长期联系,以后他的宣传报道任务你就包了。”
丁一点点头,说道:“好的。”
江帆跟温庆轩说:“也可以联系一下上级媒体,加大宣传力度,这样的人值得我们宣传。”
“我们听市长的,下来就联系。”温庆轩说道。
谁知,这话被邹子介听到了,他说:“中央台农业栏目组的记者刚走,在这里整整呆了三天。”
江帆说:“温局,我们反应滞后了。”
温庆轩说:“是啊,责任在我,我没能及时掌握情况。”
“我觉得小丁这个片子做好后,可以往上送送。”
温庆轩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那天她说同学想跟她一起做,我就给她否了,尽管她是为毕业准备的作品,但我觉得这个有很大的新闻性和报道价值,值得往上送。”
“可以别太着急,趁着季节先把素材拍了,至于后期的东西好好磨磨,应该有往上送的价值。”
温庆轩说道:“江市长不愧是首都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怎么什么都懂?对电视也很在行啊。”
江帆笑了,说道:“我今天也是喝了酒,乱说的,你们才是行家里手。彭书记,接下来还要怎么喝?”
彭长宜这时说道:“我不行了,晕了,晚上跟老寇他们还要吃羊肉串,又得喝。”
已经快坐不住的邹子介,听了彭长宜这话,就口齿不清的说道:“那个羊肉串……绝对……不能吃。”
“为什么?”彭长宜问。
邹子介认真地说:“羊肉串里上的肥肉,不可以吃,那都是羊尾上的肥油,羊尾上的肥油是饱和脂肪酸,人吃下去永远都不会被吸收的,走到哪里就会依附到哪里,肠子,胃,最怕的就是到肝上,非常容易得脂肪肝,而且容易导致动脉硬化。我不是瞎说,我是有科学依据的。”
彭长宜说道:“太可怕了,我以前吃的时候,还就爱吃肥的,你这一说我可是不敢吃了。”
“针对这个问题,专家是做过试验的。”邹子介说道。
想不到,大家喜欢的美味小吃,居然隐藏着健康杀手!
邹子介又说:“羊肉串的确是美味,但是太不卫生了,首先是穿肉的签子,反复使,不知上面沾上多少人的唾液,更不知道这些唾液中有多少肝炎等传染病菌,其次是这种烧烤的东西偶尔吃一次还行,不可长吃。现在社会这么好,还是关注健康多活几年,好好享受美好的生活吧。”
支书见他舌头都不利落了,怕领导反感,就说:“好了,你面前的这些领导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哪个不比你懂的多,别说了。”
江帆说:“话不能那么说,如果别人说这番话我可能不太信,但是他说的我信,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严谨的科学工作者,所以长宜啊,你要提高警惕了,不是少吃,是尽量不吃!”
吃完饭后,温庆轩问丁一,采访的怎么样了?下午还接着进行吗?
丁一看了看邹子介,他喝的满脸通红,眼睛都是红的,不但口齿不清,似乎意识也不清了,这种情况是没法再跟他谈什么了。就说:“暂时就这样吧,我先拿出个脚本来,如果可能的话,最好现在先拍一些资料。”
温庆轩问道:“玉米什么时候收割?”
“还有二十多天吧。”支书说。
温庆轩说:“等你弄好本子后再拍吧,时间来得及。到时你回来跟着拍两天,其余的再让别人来补镜头。”
“也行,我尽快把脚本拿出来,邹先生最近出远门吗?”丁一问道。
邹子介听见问自己,就愣头愣脑地说:“出,下周去黑龙江,有个品种在那里试种,看看在高纬度地区的表现。”
“几天回来?”
“一周左右。”
“好吧,我到时跟你联系,给我个电话号码。”
邹子介摇晃着步子回屋,拿出一张名片,丁一发现,尽管他身处农村,直播电话,传真机,呼机,手机等通讯工具都有。
支书说:“你真是个书呆子,就给丁记者一张,你给每个领导一张。”
邹子介不好意思了,他说:“我不敢给领导。”
江帆说:“给我们一张,以后有事好联想,最起码知道怎么找你。”
邹子介一听,高兴的就跑回屋里,又拿出了三张,分别发给现场的人。
温庆轩又问丁一:“你怎么着,是回局里还是回北京?”
丁一不好意思了,说道:“我回北京,明天还有课。”
“直接去车站?”
丁一的脸红了,她说:“您不用管了,我再办点私事,就回去。”
彭长宜说:“温局,您要有事您就忙,小丁交给我们您就放心吧。”
温庆轩觉得彭长宜是丁一的老领导,可能他们还要叙叙旧,就说:“那好,我先走,你有什么事再打电话。”
江帆说:“咱们都走,小丁如果回北京的话可以搭我车,我也回北京。”
彭长宜说:“你就更好了,可以搭便车,还能省几块嫁妆钱。”
温庆轩说:“那的确不错,如果江市长顺路的话,可以坐市长的车回去。不过市长喝了酒要注意安全。”
丁一说江帆:“您什么时候走?”
“我什么时候都行,对你时间,我只要晚上到就行。”江帆说。
“要不,您先休息一下再走吧?”
江帆说:“你有事?”
“我没事,您喝酒了……”丁一担心的说道。
“行,那让彭主任安排咱们。”
众人就都走向自己的车。丁一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彭长宜回头说道:“去吧,坐市长的车吧。”
丁一这才向江帆的车走去,她突然感到很别扭,心里有些不舒服。
跟邹子介挥手告别,江帆的车跟在彭长宜的后面,出了青纱帐后,彭长宜驶到古街路口的时候停下,他下了车,来到江帆窗前,神色慌张的说道:“我不能陪您了,娜娜肚子突然疼,怕是痢疾,我得赶紧回去,你们最好休息会再回去。”
江帆一听,说道:“那好,你赶紧回吧。别管我们了。”
彭长宜点点头,顾不上多说,就驾车迅速往家驶去。
江帆也踩着油门往前驶去。他说:“咱们是现在回北京还是休息一下再走?”
丁一没回答。
江帆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两眼直勾勾的冲前发愣,就说:“想什么呢?”
半天,丁一才说:“在想科长。”
“想他什么?”
“感觉他似乎是有意躲开似的。”丁一心情有些别扭,从刚才上车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彭长宜的离开,使丁一感到了别扭,没想到江帆却说:“行啊,有进步,知道想问题了。”
丁一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早就知道想问题了,尽管不像你们那样有大智慧,但是小心眼还是有的。”
江帆哈哈大笑,说道:“好好好,知道用脑就好。”
丁一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江帆说:“你们科长不会没事装有事借故离开的。”
“你肯定?”
“肯定,如果他故意躲开,我就不跟他交往了。”
江帆继续说:“他孩子的确是病了,这从他的神态可以断定。另外,可能别人会这么干,认为咱俩可能会有私情,故意离开,给咱们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但是他不会。首先,他是个很讲政治的人,也是很讲义气的,他不会借故离开。如果那样的话,他把我置于何地?把我们至于何地?至于一会我带你回北京,那是另外的事了。在亢州,他不会撇下咱们,让咱们单独相处的,放心好了。”
江帆在送丁一回去的路上,征求她的意见,是回宾馆还是会学校,丁一惦记着脚本的事,就说回学校,江帆说:“明早再回好吗?”
丁一扭头看着他,也学他的样子,用手摸了一下他的大脑袋,说道:“乖,你今天太辛苦了,不能太累。我回学校,抓紧弄稿。”
江帆感到她的小手好柔软,就说:“好吧,听你的,但你要先跟我回宾馆退房,我可不想独守空房。”
“嗯,好的。”丁一歪头看了他一眼。
江帆就把她的小手拿下,握着,说:“不想再跟我共度良宵了?”
丁一听了,噌的就抽回自己的手,脸红的就如同染了胭脂一般。
“哈哈。”江帆大笑,不用看,就知道她红霞满天了,这个比她小一轮的女孩子,焕发出了他无限的深情和欲望,他喜爱的不行。就说:“你完全可以不那么脸红,因为,我们已经是不可分割的了。”
“是吗?”她小声问道。
“是的,除非你和我分割。”
丁一的心跳了,她看了一眼这个男人,俊朗的脸部侧影,很是让她迷恋,她伸出手,盖在他握方向盘的大手上,说道:“我也是。”
江帆有些激动,反握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嘴边,亲了一下,点点头,然后伸出长臂,将她揽过来,看了看前方,冷不丁就亲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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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96、撞见她和别的男人 丁一吓了一跳,赶紧挣开,说道:“小心了——”
“哈哈。”江帆大笑
他们又来到了宾馆,刚在停车场停下,丁一刚要下车,江帆一下就拉住了她,说道:“等等。”
丁一还以为他要有什么动作,就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她看到了另一个表情的江帆。只见他紧闭着嘴,表情异常严酷,攥着她手的手,在微微用力,眉头紧皱,目光里有了少见的戾气。
丁一顺着的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前面一辆豪华车上,一个戴着大墨镜、穿戴不俗的男人下了车,很绅士的拉开后面的车门,立刻,一个光芒四射的女郎下了车。这个女郎一身异域风情的打扮,一条颜色艳丽的纱笼,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一条薄如蝉翼的应该是泰丝纺织的纱巾,似隐似无的罩着裸露的双肩,戴着一顶似乎没有收边的草帽,长发飘逸,脚上趿拉着一双类似于木屐的鞋子,整个人看起来婀娜多姿,摇曳生辉,风情万种,她边下车,边戴上和那个男人同款的大墨镜,然后挽上男人伸出的胳膊,向酒店门口走去,后面的服务生为他们拎着旅行箱,这一对,似乎是刚从泰国度假回来。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来出入宾馆的人们艳羡的目光。丁一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那个男人似乎还和女士私语着什么,便招来女士的一记小粉拳,然后两人嬉笑着进了宾馆的大门。
再回头看江帆,他的目光没有追逐他们的背影,而是仍然停留在他们下车的地方,那里,只有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
丁一这时感到他在狠劲的攥着自己手,甚至攥疼了自己,她想抽出来,却被他死死的攥着,丁一从没有见过江帆这种骇然的表情,她动了动,感到他攥的自己很紧,而且腮帮子在微微颤动。
丁一感到骨节都被他攥裂了,她疼的挣扎了一下,这才把那个人惊醒。他扭头看着她,她看到了一对痛苦和屈辱交织着的目光,这对目光,凌厉而深邃,终于在自己惊恐和不解的注视中慢慢放松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被他攥在一起的手,轻轻的揉了几下,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疼了?”
丁一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冲他笑了一下。
江帆伸出手,摸着她的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说道:“你等我,我去拿东西,我们退房。”
丁一点点头。
房间里,没有丁一的东西,只有江帆的提包,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东西遗漏后,就走出房间,来到前台,办清手续后,大步走出宾馆大门,向停车场走去。
此时,他可能没有意识到,他背后的楼上,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这双眼睛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美丽的女郎——他的妻子袁小姶。
说来也巧,袁小姶刚来到楼上的总统套间,刚刚拉开房间的窗帘,她就被外面一个矫健的背影吸引住目光。那正是江帆,手里拎着提包,正在大步走向停车场。她站在窗前,久久的注视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直到江帆坐上车,直到江帆的车开走,直到刚才那个墨镜男凑过灼热的嘴唇,她才收回目光,躲开了那张嘴,坐在床上,她忽然沉着脸说道:“走,送我回家。”
墨镜男说道:“咱们不是说好明天在回吗?”
“是说好了,但是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想回家住。”她语气平静的让他感到惊讶。
墨镜男诧异的看着她,不知所措的说道:“宝贝,你怎么了,刚才还开开心心的?怎么上来就变卦了?”
女郎依然平静的说道:“出来半个月了,我想回家,不想在这儿住了。”
“可是……”男人显然欲言又止。
女郎看了他一眼,腾的站起,走向自己的旅行箱,摘下挂在衣架上的草帽,扣在头上,又扯下那条纱巾,往肩上一围,看都不看他一眼,拉开门,就往出走。
男人急了,也赶忙去拿自己的东西,急忙去追女郎。
等女郎出来后,江帆早就不见了踪影。
女郎使劲咬住下唇,看着刚才江帆停车的那个位置发呆,直到那个男人出来后,才闷闷不乐的看了他一眼。男人殷勤地说:“你等在这里,我去开车。”说着,便小跑着奔向那辆豪华的轿车。
当那辆豪华的奔驰轿车徐徐停在女郎旁边的时候,早就有服务生为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等女郎上了车,这对刚开了房间不到五分钟的恋人,就离开了这个宾馆。
女郎坐在车里,一言不发。那个男人似乎已经习惯她喜怒无常的脾气,依然很有绅士风度的说道:“宝贝,回你家还是妈妈家?”
“我家。”
“这么急着回去,原来是回你家,回去也是你一个人,要不,我们去吃西餐?”
“不了,回家。”女人懒懒的说道,就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似乎有泪溢了出来……
半天,男人才说道:“那个度假村的工程,你让老爷子再给搭句话,所有方案我已经全部做好。如果这个事能在十一月份搞定的话,我们这个冬天可以去夏威夷。还有,那个广场工程……”
“你是大小工程通吃啊?”
“当然了,有钱一定要赚。”
“要是搞不定呢?”
“搞不定我们也照样去夏威夷,怎么样?”
女人沉默着,没有理他。
男人继续说:“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回家?”
女人想了想,爽快的说道:“我看见他了。”
男人一慌,居然忽视了前面停着的车,眼看就追上了,这才想起猛的踩了一脚刹车,恰在这时,绿灯亮了,前面的车又往前驶去,男人又慢了半拍,一踩油门,咯噔,车憋灭了,才知道是高档起车,这时,后面的车纷纷向他发出了抗议的鸣叫。
重新启动后,车子迅速向前驶去。等拐上一条比较清静的公路时,男人问道:“你还想着他?你不是说他也有了个女孩子吗?”
“那是石广生随意说的,我后来又仔细问过他,他说那是他的推测,不过那个女孩子的确很可爱,不过他也的确没看见他们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男人说:“他是官员,不可能在公众的目光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同意石广生的推断,一个身边没有女人的男人,是很难熬的,我接触过基层的官员,他们的生活是很烂的。说不定那个女孩子早就被他拿下了,像什么妇联主席、女局长什么的,多了去了,不用他费心思,只要稍微表示一下对女人的好感,就会有女人主动把身体给他送上门,谁不希望能巴结上市长,将来飞黄腾达?”
女人说:“他跟你不一样。”
“哈哈,男人都一样,都是耐不住寂寞。”
“你敢!”女人厉声说道。
“亲爱的,我当然不敢,因为我不寂寞,哈哈。”
“我告诉你,原来那个琳琳,我看对你就没死心,你要是敢在跟她眉来眼去的,小心我不理你。”
“自从你上次说了之后,我就把她调到下边办事处了,她就是想跟我眉来眼去的,我也看不见了。再说,守着你这么个大美女,我哪还看得上别人?”
“哼,量你也不敢。”女人很自信的说道。
“放心,我不但不敢,还不能,因为我,你……”男人欲言又止。
“好了,别提了,发生的终究是发生了,只要你心里有我,也算我没有白认识你。”说道这里,女人有些伤感,跟在宾馆时那个谈笑风生的时髦女郎判若两人。
他拍了拍女人的手,说道:“我需要你,我们俩是最合适的,要不改天我去求老爷子?”
“你敢吗?”女人的语气里充满了挑战和不信任。
没想到男人说道:“有什么不敢的?你太低估我了,告诉你,多么懦弱的男人,他都有最勇敢的时候,那就是他求婚的时候,为了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赴汤蹈火也会在所不辞!”
女人的心情好了许多,说道:“不行,爸爸会打折你的腿的。”
男人笑了,说道:“他为什么不让你离婚?”
“我们说点别的吧。”女人尽管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失去了很多,但是,和他谈论自己的事仍感到别扭,就说:“你别问那么多了,我想爸爸肯定有他的理由,再说,我即便是离婚,也未必跟你,你太让我不放心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单论这一点,自己的丈夫远比他规矩。
“我承认我比他更不老实,但是自从有了你,我没有再跟任何女人有过来往,这你知道。”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因为我,才给你造成这么大的身心痛苦,我不会辜负你的。”
女人感到了一种欣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男人也有些动情,说道:“今天我能留下吗?”
“不行。”
“唉,我们在外面过夜还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
“那,你晚上你不许难受,不许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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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96、撞见她和别的男人 丁一吓了一跳,赶紧挣开,说道:“小心了——”
“哈哈。”江帆大笑
他们又来到了宾馆,刚在停车场停下,丁一刚要下车,江帆一下就拉住了她,说道:“等等。”
丁一还以为他要有什么动作,就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她看到了另一个表情的江帆。只见他紧闭着嘴,表情异常严酷,攥着她手的手,在微微用力,眉头紧皱,目光里有了少见的戾气。
丁一顺着的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前面一辆豪华车上,一个戴着大墨镜、穿戴不俗的男人下了车,很绅士的拉开后面的车门,立刻,一个光芒四射的女郎下了车。这个女郎一身异域风情的打扮,一条颜色艳丽的纱笼,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一条薄如蝉翼的应该是泰丝纺织的纱巾,似隐似无的罩着裸露的双肩,戴着一顶似乎没有收边的草帽,长发飘逸,脚上趿拉着一双类似于木屐的鞋子,整个人看起来婀娜多姿,摇曳生辉,风情万种,她边下车,边戴上和那个男人同款的大墨镜,然后挽上男人伸出的胳膊,向酒店门口走去,后面的服务生为他们拎着旅行箱,这一对,似乎是刚从泰国度假回来。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来出入宾馆的人们艳羡的目光。丁一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那个男人似乎还和女士私语着什么,便招来女士的一记小粉拳,然后两人嬉笑着进了宾馆的大门。
再回头看江帆,他的目光没有追逐他们的背影,而是仍然停留在他们下车的地方,那里,只有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
丁一这时感到他在狠劲的攥着自己手,甚至攥疼了自己,她想抽出来,却被他死死的攥着,丁一从没有见过江帆这种骇然的表情,她动了动,感到他攥的自己很紧,而且腮帮子在微微颤动。
丁一感到骨节都被他攥裂了,她疼的挣扎了一下,这才把那个人惊醒。他扭头看着她,她看到了一对痛苦和屈辱交织着的目光,这对目光,凌厉而深邃,终于在自己惊恐和不解的注视中慢慢放松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被他攥在一起的手,轻轻的揉了几下,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疼了?”
丁一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冲他笑了一下。
江帆伸出手,摸着她的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说道:“你等我,我去拿东西,我们退房。”
丁一点点头。
房间里,没有丁一的东西,只有江帆的提包,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东西遗漏后,就走出房间,来到前台,办清手续后,大步走出宾馆大门,向停车场走去。
此时,他可能没有意识到,他背后的楼上,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这双眼睛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美丽的女郎——他的妻子袁小姶。
说来也巧,袁小姶刚来到楼上的总统套间,刚刚拉开房间的窗帘,她就被外面一个矫健的背影吸引住目光。那正是江帆,手里拎着提包,正在大步走向停车场。她站在窗前,久久的注视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直到江帆坐上车,直到江帆的车开走,直到刚才那个墨镜男凑过灼热的嘴唇,她才收回目光,躲开了那张嘴,坐在床上,她忽然沉着脸说道:“走,送我回家。”
墨镜男说道:“咱们不是说好明天在回吗?”
“是说好了,但是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想回家住。”她语气平静的让他感到惊讶。
墨镜男诧异的看着她,不知所措的说道:“宝贝,你怎么了,刚才还开开心心的?怎么上来就变卦了?”
女郎依然平静的说道:“出来半个月了,我想回家,不想在这儿住了。”
“可是……”男人显然欲言又止。
女郎看了他一眼,腾的站起,走向自己的旅行箱,摘下挂在衣架上的草帽,扣在头上,又扯下那条纱巾,往肩上一围,看都不看他一眼,拉开门,就往出走。
男人急了,也赶忙去拿自己的东西,急忙去追女郎。
等女郎出来后,江帆早就不见了踪影。
女郎使劲咬住下唇,看着刚才江帆停车的那个位置发呆,直到那个男人出来后,才闷闷不乐的看了他一眼。男人殷勤地说:“你等在这里,我去开车。”说着,便小跑着奔向那辆豪华的轿车。
当那辆豪华的奔驰轿车徐徐停在女郎旁边的时候,早就有服务生为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等女郎上了车,这对刚开了房间不到五分钟的恋人,就离开了这个宾馆。
女郎坐在车里,一言不发。那个男人似乎已经习惯她喜怒无常的脾气,依然很有绅士风度的说道:“宝贝,回你家还是妈妈家?”
“我家。”
“这么急着回去,原来是回你家,回去也是你一个人,要不,我们去吃西餐?”
“不了,回家。”女人懒懒的说道,就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似乎有泪溢了出来……
半天,男人才说道:“那个度假村的工程,你让老爷子再给搭句话,所有方案我已经全部做好。如果这个事能在十一月份搞定的话,我们这个冬天可以去夏威夷。还有,那个广场工程……”
“你是大小工程通吃啊?”
“当然了,有钱一定要赚。”
“要是搞不定呢?”
“搞不定我们也照样去夏威夷,怎么样?”
女人沉默着,没有理他。
男人继续说:“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回家?”
女人想了想,爽快的说道:“我看见他了。”
男人一慌,居然忽视了前面停着的车,眼看就追上了,这才想起猛的踩了一脚刹车,恰在这时,绿灯亮了,前面的车又往前驶去,男人又慢了半拍,一踩油门,咯噔,车憋灭了,才知道是高档起车,这时,后面的车纷纷向他发出了抗议的鸣叫。
重新启动后,车子迅速向前驶去。等拐上一条比较清静的公路时,男人问道:“你还想着他?你不是说他也有了个女孩子吗?”
“那是石广生随意说的,我后来又仔细问过他,他说那是他的推测,不过那个女孩子的确很可爱,不过他也的确没看见他们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男人说:“他是官员,不可能在公众的目光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同意石广生的推断,一个身边没有女人的男人,是很难熬的,我接触过基层的官员,他们的生活是很烂的。说不定那个女孩子早就被他拿下了,像什么妇联主席、女局长什么的,多了去了,不用他费心思,只要稍微表示一下对女人的好感,就会有女人主动把身体给他送上门,谁不希望能巴结上市长,将来飞黄腾达?”
女人说:“他跟你不一样。”
“哈哈,男人都一样,都是耐不住寂寞。”
“你敢!”女人厉声说道。
“亲爱的,我当然不敢,因为我不寂寞,哈哈。”
“我告诉你,原来那个琳琳,我看对你就没死心,你要是敢在跟她眉来眼去的,小心我不理你。”
“自从你上次说了之后,我就把她调到下边办事处了,她就是想跟我眉来眼去的,我也看不见了。再说,守着你这么个大美女,我哪还看得上别人?”
“哼,量你也不敢。”女人很自信的说道。
“放心,我不但不敢,还不能,因为我,你……”男人欲言又止。
“好了,别提了,发生的终究是发生了,只要你心里有我,也算我没有白认识你。”说道这里,女人有些伤感,跟在宾馆时那个谈笑风生的时髦女郎判若两人。
他拍了拍女人的手,说道:“我需要你,我们俩是最合适的,要不改天我去求老爷子?”
“你敢吗?”女人的语气里充满了挑战和不信任。
没想到男人说道:“有什么不敢的?你太低估我了,告诉你,多么懦弱的男人,他都有最勇敢的时候,那就是他求婚的时候,为了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赴汤蹈火也会在所不辞!”
女人的心情好了许多,说道:“不行,爸爸会打折你的腿的。”
男人笑了,说道:“他为什么不让你离婚?”
“我们说点别的吧。”女人尽管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失去了很多,但是,和他谈论自己的事仍感到别扭,就说:“你别问那么多了,我想爸爸肯定有他的理由,再说,我即便是离婚,也未必跟你,你太让我不放心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单论这一点,自己的丈夫远比他规矩。
“我承认我比他更不老实,但是自从有了你,我没有再跟任何女人有过来往,这你知道。”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因为我,才给你造成这么大的身心痛苦,我不会辜负你的。”
女人感到了一种欣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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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江帆大笑
他们又来到了宾馆,刚在停车场停下,丁一刚要下车,江帆一下就拉住了她,说道:“等等。”
丁一还以为他要有什么动作,就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她看到了另一个表情的江帆。只见他紧闭着嘴,表情异常严酷,攥着她手的手,在微微用力,眉头紧皱,目光里有了少见的戾气。
丁一顺着的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前面一辆豪华车上,一个戴着大墨镜、穿戴不俗的男人下了车,很绅士的拉开后面的车门,立刻,一个光芒四射的女郎下了车。这个女郎一身异域风情的打扮,一条颜色艳丽的纱笼,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一条薄如蝉翼的应该是泰丝纺织的纱巾,似隐似无的罩着裸露的双肩,戴着一顶似乎没有收边的草帽,长发飘逸,脚上趿拉着一双类似于木屐的鞋子,整个人看起来婀娜多姿,摇曳生辉,风情万种,她边下车,边戴上和那个男人同款的大墨镜,然后挽上男人伸出的胳膊,向酒店门口走去,后面的服务生为他们拎着旅行箱,这一对,似乎是刚从泰国度假回来。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来出入宾馆的人们艳羡的目光。丁一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那个男人似乎还和女士私语着什么,便招来女士的一记小粉拳,然后两人嬉笑着进了宾馆的大门。
再回头看江帆,他的目光没有追逐他们的背影,而是仍然停留在他们下车的地方,那里,只有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
丁一这时感到他在狠劲的攥着自己手,甚至攥疼了自己,她想抽出来,却被他死死的攥着,丁一从没有见过江帆这种骇然的表情,她动了动,感到他攥的自己很紧,而且腮帮子在微微颤动。
丁一感到骨节都被他攥裂了,她疼的挣扎了一下,这才把那个人惊醒。他扭头看着她,她看到了一对痛苦和屈辱交织着的目光,这对目光,凌厉而深邃,终于在自己惊恐和不解的注视中慢慢放松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被他攥在一起的手,轻轻的揉了几下,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疼了?”
丁一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冲他笑了一下。
江帆伸出手,摸着她的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说道:“你等我,我去拿东西,我们退房。”
丁一点点头。
房间里,没有丁一的东西,只有江帆的提包,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东西遗漏后,就走出房间,来到前台,办清手续后,大步走出宾馆大门,向停车场走去。
此时,他可能没有意识到,他背后的楼上,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这双眼睛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美丽的女郎——他的妻子袁小姶。
说来也巧,袁小姶刚来到楼上的总统套间,刚刚拉开房间的窗帘,她就被外面一个矫健的背影吸引住目光。那正是江帆,手里拎着提包,正在大步走向停车场。她站在窗前,久久的注视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直到江帆坐上车,直到江帆的车开走,直到刚才那个墨镜男凑过灼热的嘴唇,她才收回目光,躲开了那张嘴,坐在床上,她忽然沉着脸说道:“走,送我回家。”
墨镜男说道:“咱们不是说好明天在回吗?”
“是说好了,但是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想回家住。”她语气平静的让他感到惊讶。
墨镜男诧异的看着她,不知所措的说道:“宝贝,你怎么了,刚才还开开心心的?怎么上来就变卦了?”
女郎依然平静的说道:“出来半个月了,我想回家,不想在这儿住了。”
“可是……”男人显然欲言又止。
女郎看了他一眼,腾的站起,走向自己的旅行箱,摘下挂在衣架上的草帽,扣在头上,又扯下那条纱巾,往肩上一围,看都不看他一眼,拉开门,就往出走。
男人急了,也赶忙去拿自己的东西,急忙去追女郎。
等女郎出来后,江帆早就不见了踪影。
女郎使劲咬住下唇,看着刚才江帆停车的那个位置发呆,直到那个男人出来后,才闷闷不乐的看了他一眼。男人殷勤地说:“你等在这里,我去开车。”说着,便小跑着奔向那辆豪华的轿车。
当那辆豪华的奔驰轿车徐徐停在女郎旁边的时候,早就有服务生为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等女郎上了车,这对刚开了房间不到五分钟的恋人,就离开了这个宾馆。
女郎坐在车里,一言不发。那个男人似乎已经习惯她喜怒无常的脾气,依然很有绅士风度的说道:“宝贝,回你家还是妈妈家?”
“我家。”
“这么急着回去,原来是回你家,回去也是你一个人,要不,我们去吃西餐?”
“不了,回家。”女人懒懒的说道,就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似乎有泪溢了出来……
半天,男人才说道:“那个度假村的工程,你让老爷子再给搭句话,所有方案我已经全部做好。如果这个事能在十一月份搞定的话,我们这个冬天可以去夏威夷。还有,那个广场工程……”
“你是大小工程通吃啊?”
“当然了,有钱一定要赚。”
“要是搞不定呢?”
“搞不定我们也照样去夏威夷,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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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想了想,爽快的说道:“我看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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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启动后,车子迅速向前驶去。等拐上一条比较清静的公路时,男人问道:“你还想着他?你不是说他也有了个女孩子吗?”
“那是石广生随意说的,我后来又仔细问过他,他说那是他的推测,不过那个女孩子的确很可爱,不过他也的确没看见他们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男人说:“他是官员,不可能在公众的目光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同意石广生的推断,一个身边没有女人的男人,是很难熬的,我接触过基层的官员,他们的生活是很烂的。说不定那个女孩子早就被他拿下了,像什么妇联主席、女局长什么的,多了去了,不用他费心思,只要稍微表示一下对女人的好感,就会有女人主动把身体给他送上门,谁不希望能巴结上市长,将来飞黄腾达?”
女人说:“他跟你不一样。”
“哈哈,男人都一样,都是耐不住寂寞。”
“你敢!”女人厉声说道。
“亲爱的,我当然不敢,因为我不寂寞,哈哈。”
“我告诉你,原来那个琳琳,我看对你就没死心,你要是敢在跟她眉来眼去的,小心我不理你。”
“自从你上次说了之后,我就把她调到下边办事处了,她就是想跟我眉来眼去的,我也看不见了。再说,守着你这么个大美女,我哪还看得上别人?”
“哼,量你也不敢。”女人很自信的说道。
“放心,我不但不敢,还不能,因为我,你……”男人欲言又止。
“好了,别提了,发生的终究是发生了,只要你心里有我,也算我没有白认识你。”说道这里,女人有些伤感,跟在宾馆时那个谈笑风生的时髦女郎判若两人。
他拍了拍女人的手,说道:“我需要你,我们俩是最合适的,要不改天我去求老爷子?”
“你敢吗?”女人的语气里充满了挑战和不信任。
没想到男人说道:“有什么不敢的?你太低估我了,告诉你,多么懦弱的男人,他都有最勇敢的时候,那就是他求婚的时候,为了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赴汤蹈火也会在所不辞!”
女人的心情好了许多,说道:“不行,爸爸会打折你的腿的。”
男人笑了,说道:“他为什么不让你离婚?”
“我们说点别的吧。”女人尽管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失去了很多,但是,和他谈论自己的事仍感到别扭,就说:“你别问那么多了,我想爸爸肯定有他的理由,再说,我即便是离婚,也未必跟你,你太让我不放心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单论这一点,自己的丈夫远比他规矩。
“我承认我比他更不老实,但是自从有了你,我没有再跟任何女人有过来往,这你知道。”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因为我,才给你造成这么大的身心痛苦,我不会辜负你的。”
女人感到了一种欣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男人也有些动情,说道:“今天我能留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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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99、渴望已久的温柔 “少也不是没有。”
“就是有我也不可能谈呀?你就别瞎猜了,倒是你呀,要好好想想,快点结婚吧?”丁一说道。
“我不知道他是否想结婚,不过叔叔倒是跟我说,如果都没什么意见的话,也别拖着了。可这话我怎么说呀?”
“让高市长说呗。”
雯雯垂头丧气地说:“唉,高市长让我们认识了,因为她,也许我们会分开。”
“啊?为什么?”
“你不知道,在她眼里,王圆简直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王子,好像我跟他处朋友,就会沾多大的光似的,言谈话语中,总是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
丁一太了解高铁燕了,当初她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好像找了王圆,女孩子就跟攀上高枝一样,可能别的女孩是这样,但雯雯,不会这样。看来,雯雯也领教了高市长这一点,就劝道:“别说傻话了,你将来嫁的是丈夫,又不是媒人,她怎么样你别计较。”
两个女孩子,躺在床上,就像一对燕子,喃喃细语,直到雯雯的呼机响起,她才跳起来说道:“他来了,我该回去了。”
丁一笑着说:“看把你美得?重色轻友。”尽管嘴上这样说着,她还是站起来,送雯雯往出走。
来到学校大门口,并没有见王圆下来,而是只有司机,司机说:“王总让我过来接你。”
“哦,他在哪儿,还没办完事吗?”雯雯问道。
“可能吧。”司机的话不多。
雯雯坐上了车,跟丁一告别。
丁一目送着她的车走远,这才回过身往学校走去。丁一感到,王圆经历了部队和商场上的历练,他成熟的程度肯定要超过他的同龄人,可能在恋爱中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理智和冷静,才使得雯雯迷茫和苦恼,看来,雯雯彻底爱上了。哪个女孩子不希望与自己心上人花前月下呀?自己不也是这样希望吗?尽管江帆时常来北京和她见面,但是这种日子不会有多长时间了,她结业后就要回去,他们再见面就会有诸多不便了。
丁尼生说过:只要男女真心相爱,即使终了不成眷属,也还是甜蜜的。
丁一不去想以后的问题,江帆说过,那是他该考虑的问题,她眼下只想享受江帆的爱意,她就知足了。
北京,一家享誉全国的饭店,在这个豪华包间里,雯雯万万没想到,王圆送给了她一个礼物,一条镶嵌着璀璨钻石的项链,从那晶莹剔透和璀璨的光芒中,就能看出其奢华和价值不菲。雯雯有些激动,这是王圆第一次郑重其事的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她惊呼一声:“太漂亮了!”随后又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收受不起。”说着,就又递给了王圆。
王圆很绅士的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掌连同项链一起握住,说道:“雯雯,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也知道你的心,我平时太忙了,很少有时间陪你,早就该送你个像样的礼物,这个不成敬意。”说着,他把雯雯带到面前,紧紧抱住了她。
雯雯有些心猿意马,试着想推开他,但是王圆箍的她很紧,她便像以往一样,依偎在他的怀里,听到了他平静而有节凑的心跳。
王圆抱了她一会,看着她羞红的双颊,说道:“来,戴上。”说着,打开雯雯的掌心,把项链给雯雯戴上,后退两步打量着雯雯,说道:“对了,还忘了一样东西。”转身,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条银色连衣裙,说道:“把这裙子换上,看看整体效果。”
雯雯看了看,有些难为情。
王圆说:“我出去抽烟,你换吧。”说着,就往出走。
雯雯说道:“我去洗手间换吧,你不用出去。”
王圆一挤眼,坏笑着说:“还是别太相信我。”说着,就走了出去。
雯雯的脸立刻通红,她赶紧脱下衣服,快速将这条裙子套在身上,然后走到镜子前,自己都不由地窃喜。
银灰色的闪着丝绸光亮的裙子,合体舒适,把她的肤色都映衬的白皙了许多。尤其是颈间那条铂金的钻石项链,闪耀着一种大自然的纯粹之美,萦绕于颈间,使她即刻变得光彩夺目。
雯雯正陶醉在自我欣赏的时刻,王圆悄悄来到她的身后,双手从背后抱住了她,看着镜中的人儿,说道:“雯雯,没想到你这么美。”
雯雯听了,转过身,说道:“现在才知道?”
“以前没这么仔细打量过。”
雯雯大胆的问他:“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王圆板过她,又紧紧的抱住了她。
雯雯闭上了眼睛,抬起头,她在等待,等待着一种醉心的吻……
王圆低头看着怀里的雯雯,轻柔的在她的额头印上一个吻,说道:“我们去吃饭。”
雯雯正憧憬着,听王圆这么说,就感到自己刚才漂浮的心,被抛到了地上,她有些不解,为什么每次王圆都将激情扼杀在半路中?她就说道:“你……为什么?”
王圆问道:“什么为什么?”
雯雯脸红了,硬着头皮说道:“为什么每次都这么的……理智?”
王圆一愣,随后笑了,拍着她的肩膀,说:“傻姑娘,我不能不理智,难道你愿意被我伤害?”
雯雯羞的脸更加红了,把他的手从肩上拔下,说道:“你才愿意哪?”
“哈哈,这不结了?”王圆再次把她揽过来,说道:“雯雯,你是一个好姑娘,对于我来说很难得,我们都给自己一些时间好吗?”
雯雯有些听不懂,她感觉到王圆就像一个谜一样,琢磨不透,但是,这个深沉的男人,却对她产生了无限的吸引,她想去探究,但是,每当她往前走一步,他似乎就往后退一步,似乎很怕她走近他,想到这里,雯雯说道:“你难道非要这样神秘吗?”
王圆笑了,说道:“傻姑娘,对我千万别好奇,那样你会后悔的。”
雯雯刚要问为什么,王圆就把她重新拉入怀中,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即离开。
每次王圆都到此为止,雯雯有些不甘心,以为自己没有魅力,王圆不爱她,就低下了头。
王圆看出雯雯的失望,说道:“怎么了?”
雯雯半天才抬起头,难过的说道:“也可能我无法让你动心,所以我也不想耽误你。”说着,就去摘脖子上的项链。
王圆笑了,把她的手拉过来,说:“不对,我已经动心了。”
雯雯看着他眼睛里隐隐的笑意,说道:“你今年多大了?”
王圆说:“二十八岁。”
“我怎么感觉我在跟一个已婚男人谈恋爱。”
“嗯?”王圆不解的皱下眉,随后哈哈大笑,说道:“好奇怪的想法!”
雯雯摸着他明俊的脸说:“不奇怪,你口口声声说没有真正恋爱过,但是你表现出来的冷静让我叹服,尽管你脸上很年轻,但是你内心却很沧桑,王圆,我想走进去,想听到你的心跳,想触摸你的气息,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想了解,想跟你一同心跳,我真的被你……被你迷住了。”说着,她的眼里有了泪水。
王圆握住她的手,把她抱紧,说道:“你是个好姑娘,遇到你是我王圆的福气,你不嫌弃我,我已经很知足了,雯雯,你也可能不知道……我……是生意人,生意人沉浮不定,别看我现在很风光,但是说不定哪天就会在风浪中翻船,在我不能带给你稳定的生活之前,我不会做让你恨我的事,我这么说,你会理解的,对不对?”
尽管他的话说的很绵软,但是无论神态还是语气,却有着王家栋式镇定和霸气,雯雯对这一点很是痴迷,她说:“是不是生意人都不成家立业?都不谈恋爱?”雯雯问道。
“我的情况特殊,跟他们有区别。”王圆深深的看着她。
雯雯发现这个男人眼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这种东西是她破译不了的。如果说,她开始同意高市长的提亲,跟王圆见面完全是出于抹不开面儿的话,那么在接触几次后,她感到这个年轻人不温不火,稳重老成,说话办事有礼有节,完全没有家庭的优越感,和其他干部子弟有很大的区别,这一点让雯雯对他增添了许多好感,如果不是他的跛脚,这个男人就应该是十全十美的男人了,帅气多金,事业有成,出身又好,但是雯雯绝不是嫌贫爱富的姑娘,王圆以他特有的魅力,深深吸引了她,慢慢的,她感到自己真的爱上了他。
“王圆,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雯雯深情的说道。
一抹痛苦和不安掠过王圆的眼睛,他双手捧着雯雯的脸,半天才说道:“我的故事亢州城人都知道。”
“我想知道他们不知道的故事。”雯雯看着他。
王圆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眼睛里有了一抹痛苦,他说:“我的故事里没有阳光,别对黑暗好奇,对你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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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00、等你爱上我 雯雯断定这个男人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经历,她也双手捧着王圆的脸说,说道:“雯雯愿意和你分享一切,痛苦、快乐、富有、贫穷。”
王圆的心激动的跳了起来,他紧紧的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圈就微微泛红了,他深情的说道:“谢谢你,雯雯。”
雯雯也被感动了,她似乎感到王圆的心跳剧烈了起来,她的脸慢慢红了,渴望的目光,凝视着王圆……
王圆就是王圆,他没有因为彼此的感动而表现出得意忘形,依然在雯雯的唇上,印上一个吻,只不过这次力度稍微重了一些,时间久了一些。
雯雯知道,他们可能还会需要一些时间,恋爱的过程,就是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现在,王圆的一切对她都充满了好奇,本该信马由缰的年龄,何来这么深重的成熟,是什么让王圆能这么约束自己?这可是王家栋的儿子啊!雯雯在他离开自己唇的瞬间,也在他的唇上,印上了自己的一吻,说道:“我等你。”
王圆一怔,说:“等我什么?”
雯雯眨巴着自己的眼睛,说道:“等你爱上我,是不是我很没出息?”
王圆笑了,把她抱紧,说道:“这个问题让我解释多少次你才相信?”
“可是,我感觉你的心没在我身上,你好像不爱我……”雯雯不好往下说了。
“呵呵,雯雯,我快三十岁了,早就过了随心所欲的年纪了。给我时间,等我了清所有的事后,我们就开始新生活,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雯雯感到王圆的确有很重的心事,她一时半会走不进去,就说道:“别让我等成老太婆就行。”
王圆笑了,说道:“呵呵,即便你真成了老太婆,我也会娶你。”
这是王圆第一次对雯雯说这样的话,雯雯有些感动,她一下子抱住了王圆,眼睛就湿润了。
王圆笑了,说道:“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激动成这样,你要做好准备,我可是有好多甜言蜜语哪。”
“我只听这一句,其他的不想听了。”
王圆说:“你是个傻姑娘。”
“我还想做你的傻老太婆。”雯雯抽泣着说道。
“哈哈哈。”王圆大笑,然后又捧着雯雯的脸说:“为了你这句话,我要尽快把你变成为老太婆。
今天王圆很兴奋,他开开门,冲服务员打了一个响指,说道:“上菜。”然后回身,居然吹起了口哨。
雯雯说:“你今天是不是做成一大笔生意?”
“怎么讲?”
“要不干嘛那么高兴?”
“哈哈,我今天的确很高兴,但不是做成生意高兴,而是看到别人失败了高兴。”
“哦,是因为你,别人才失败吗?”
“当然,能够看到对手惨败,比自己赚钱都高兴。”
“所以你才给我买这些礼物?”
王圆说:“这个,是我早就有的想法,只不过今天有点空闲,就给你买了。”
雯雯坐下,说道:“你这样做不会违法吧?”
王圆哈哈大笑,说道:“生意场上,你来我往,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打击对手,是很正常的,我也经常被别人打击,不属于违法的范畴。”
“哦,那就好,只要不做违法的事,我就放心了。”
王圆坐在她旁边,说道:“你怎么跟我爸爸一样,他就总是拿这话来敲打我。”
雯雯想了想说道:“因为我们都希望你能平安。”
王圆冷了脸,说道:“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以后这种话少说,我在家听腻了,不希望咱俩在一起还要听到这些话。”
雯雯见王圆有些不高兴,就点点头,说道:“我享有说这话的权力,特别是提醒你的权力,别忘了,我是你的老太婆。”
王圆愣住了,在公司,当他表现不高兴的时候,他周围的人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眼前的雯雯,根本无视他的不高兴,还进一步重申了自己的权力,在那一刻,他忽然想放弃自己的复仇计划,想跟雯雯过平静的生活。尽管雯雯开始不像丁一那么强烈的吸引他,但是随着交往的加深,他感到雯雯是个阳光、快乐,而且心地善良的姑娘,这个姑娘,以她的执着,慢慢照进了自己的内心,使他孤独死寂的心灵,有了一份淡淡的暖意,他有了想真实活着的冲动,就说:“是,老太婆,我记住了。”
“哈哈。”雯雯大笑,笑的很开心,很爽朗。
北城,彭长宜办公室。今天他刚上班,政办主任王湃专拿着一沓发票让他签字,几乎都是修车的发票,他接过来后,翻看着,不有的皱了下眉,说道:“这修车钱都快能买一辆面包车了。”
王湃专嘻嘻笑着说:“可不是吗,老爷车,没办法。”
彭长宜没有抬头看他,但他知道他脸上的表情,司机老顾是他亲戚,所有修理费都是经过老顾的手。不光是彭长宜,所有的领导对司机这点小把戏都清清楚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这次报销的钱实在超乎了彭长宜的想象,油钱也超乎了想象。
北城区车辆加油,都在辖区内指定的地点,是本辖区内一名民营企业家自己开的加油站,为了支持辖区企业,几乎所有车辆都在辖区加。不过,彭长宜发现,也有到外面加的,他瞄了一眼,没太较真,水清无鱼,他不会在一两个小钱上跟个司机计较的。
签完字后,王湃专拿着票走了,彭长宜就呼了陈乐。很快,陈乐就回话了,彭长宜说:“小乐,你在忙什么?”
“我在所里值班,您有什么吩咐?”陈乐说道。
彭长宜说道:“你上次说金华汽修厂老板是你的同学,是吗?”
“是的,我们哥们最好。”
“好,你有时间问问他,我坐的那辆车现在值多少钱?”
“您想卖车?”
“还没考虑好,你当做闲话问下,别特意问,也别说是我让问的。不急,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问。”
“我明白。”
“你表妹的姑婆咋样?”
“我现在值班室,一会给您打过去吧。”
彭长宜笑笑挂了电话,这个陈乐说话办事很有分寸,前些日子,市公安局有一批转正指标,彭长宜通过运作,把陈乐正式招为正式干警,陈乐除去感恩戴德以外,什么话都说不出,他说,这辈子除去父母,最亲的人就是彭主任了,以后就是掉脑袋也在所不辞。彭长宜笑了,说道:脑袋你给我好好留着,当了人民警察,一定要注意遵守警察纪律,如果发现你乱来,我能让你当警察,也能开除你。
陈乐连忙说:“不敢、不敢。”
这时,姚平进来,有两个会议通知让彭长宜看,彭长宜说:“这么这么多会?让田主任和柳主任参加。
姚平说:“这两个会都要求您参加。”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天天给他们开会,开不过来。”
姚平抱着文件夹走了出去,彭长宜就给财务科科长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正是科长本人。他让科长把他接手上海车以来所有的花销做一个汇总,然后告诉他。
财务科长姓朱,是朱国庆一个堂兄,在企业搞过多年财务工作,后来朱国庆就把他从企业抽调上来,当了财务科长,这是一个沉默寡言、非常谨慎的老同志,他听完彭主任的话后,只“嗯”了一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很快,陈乐就打来了电话,彭长宜说:“说话方便了。”
陈乐压低声音说:“彭主任,我把指导员办公室开开了,在他屋里给您打电话。前两天,表妹的姑婆说,怎么没见市里处理贪官啊?说还要来找。我跟表妹说,尽管没见处理结果,但是那排楼房都闲置一年了,那些贪官也不敢去住,说明那封信起了作用,我让她把她稳住,先不要去闹。”
彭长宜说:“你做的非常对,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定稳住她。”
陈乐继续说:“主任,我们夜间执勤的时候,发现任书记在一个夜店找小姐着,我没看见,是回来时别人跟我悄悄说的。”
“哪个夜店。”彭长宜问道。
“国道边的长白山洗浴中心。”
“那也不是夜店呀?”
“您不知道,洗浴中心旁边又开了一个饭店,他们去那里执行任务,偶然看见他也在那里,并且,并且赤身裸体。”
“就他一人吗?”
“旁边还有一个小姐。那个小姐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把他当嫖客举报了。”
那个时候,派出所为了缓解经费不足的现象,常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收入,暗中和这些小姐勾着,等嫖客和这些小姐要行好事的时候,就会有警察突然闯进来,嫖客明知道被算计,也无处说理。
彭长宜皱皱眉,他实在想不出任小亮居然去那个地方找小姐,就厌恶的说道:“知道了,别往外说。”
陈乐说:“明白,所长说谁泄密就开除谁,他们不知道我知道这事。”
彭长宜说:“嗯,好好干,有事在找我。”说着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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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00、等你爱上我 雯雯断定这个男人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经历,她也双手捧着王圆的脸说,说道:“雯雯愿意和你分享一切,痛苦、快乐、富有、贫穷。”
王圆的心激动的跳了起来,他紧紧的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圈就微微泛红了,他深情的说道:“谢谢你,雯雯。”
雯雯也被感动了,她似乎感到王圆的心跳剧烈了起来,她的脸慢慢红了,渴望的目光,凝视着王圆……
王圆就是王圆,他没有因为彼此的感动而表现出得意忘形,依然在雯雯的唇上,印上一个吻,只不过这次力度稍微重了一些,时间久了一些。
雯雯知道,他们可能还会需要一些时间,恋爱的过程,就是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现在,王圆的一切对她都充满了好奇,本该信马由缰的年龄,何来这么深重的成熟,是什么让王圆能这么约束自己?这可是王家栋的儿子啊!雯雯在他离开自己唇的瞬间,也在他的唇上,印上了自己的一吻,说道:“我等你。”
王圆一怔,说:“等我什么?”
雯雯眨巴着自己的眼睛,说道:“等你爱上我,是不是我很没出息?”
王圆笑了,把她抱紧,说道:“这个问题让我解释多少次你才相信?”
“可是,我感觉你的心没在我身上,你好像不爱我……”雯雯不好往下说了。
“呵呵,雯雯,我快三十岁了,早就过了随心所欲的年纪了。给我时间,等我了清所有的事后,我们就开始新生活,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雯雯感到王圆的确有很重的心事,她一时半会走不进去,就说道:“别让我等成老太婆就行。”
王圆笑了,说道:“呵呵,即便你真成了老太婆,我也会娶你。”
这是王圆第一次对雯雯说这样的话,雯雯有些感动,她一下子抱住了王圆,眼睛就湿润了。
王圆笑了,说道:“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激动成这样,你要做好准备,我可是有好多甜言蜜语哪。”
“我只听这一句,其他的不想听了。”
王圆说:“你是个傻姑娘。”
“我还想做你的傻老太婆。”雯雯抽泣着说道。
“哈哈哈。”王圆大笑,然后又捧着雯雯的脸说:“为了你这句话,我要尽快把你变成为老太婆。
今天王圆很兴奋,他开开门,冲服务员打了一个响指,说道:“上菜。”然后回身,居然吹起了口哨。
雯雯说:“你今天是不是做成一大笔生意?”
“怎么讲?”
“要不干嘛那么高兴?”
“哈哈,我今天的确很高兴,但不是做成生意高兴,而是看到别人失败了高兴。”
“哦,是因为你,别人才失败吗?”
“当然,能够看到对手惨败,比自己赚钱都高兴。”
“所以你才给我买这些礼物?”
王圆说:“这个,是我早就有的想法,只不过今天有点空闲,就给你买了。”
雯雯坐下,说道:“你这样做不会违法吧?”
王圆哈哈大笑,说道:“生意场上,你来我往,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打击对手,是很正常的,我也经常被别人打击,不属于违法的范畴。”
“哦,那就好,只要不做违法的事,我就放心了。”
王圆坐在她旁边,说道:“你怎么跟我爸爸一样,他就总是拿这话来敲打我。”
雯雯想了想说道:“因为我们都希望你能平安。”
王圆冷了脸,说道:“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以后这种话少说,我在家听腻了,不希望咱俩在一起还要听到这些话。”
雯雯见王圆有些不高兴,就点点头,说道:“我享有说这话的权力,特别是提醒你的权力,别忘了,我是你的老太婆。”
王圆愣住了,在公司,当他表现不高兴的时候,他周围的人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眼前的雯雯,根本无视他的不高兴,还进一步重申了自己的权力,在那一刻,他忽然想放弃自己的复仇计划,想跟雯雯过平静的生活。尽管雯雯开始不像丁一那么强烈的吸引他,但是随着交往的加深,他感到雯雯是个阳光、快乐,而且心地善良的姑娘,这个姑娘,以她的执着,慢慢照进了自己的内心,使他孤独死寂的心灵,有了一份淡淡的暖意,他有了想真实活着的冲动,就说:“是,老太婆,我记住了。”
“哈哈。”雯雯大笑,笑的很开心,很爽朗。
北城,彭长宜办公室。今天他刚上班,政办主任王湃专拿着一沓发票让他签字,几乎都是修车的发票,他接过来后,翻看着,不有的皱了下眉,说道:“这修车钱都快能买一辆面包车了。”
王湃专嘻嘻笑着说:“可不是吗,老爷车,没办法。”
彭长宜没有抬头看他,但他知道他脸上的表情,司机老顾是他亲戚,所有修理费都是经过老顾的手。不光是彭长宜,所有的领导对司机这点小把戏都清清楚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这次报销的钱实在超乎了彭长宜的想象,油钱也超乎了想象。
北城区车辆加油,都在辖区内指定的地点,是本辖区内一名民营企业家自己开的加油站,为了支持辖区企业,几乎所有车辆都在辖区加。不过,彭长宜发现,也有到外面加的,他瞄了一眼,没太较真,水清无鱼,他不会在一两个小钱上跟个司机计较的。
签完字后,王湃专拿着票走了,彭长宜就呼了陈乐。很快,陈乐就回话了,彭长宜说:“小乐,你在忙什么?”
“我在所里值班,您有什么吩咐?”陈乐说道。
彭长宜说道:“你上次说金华汽修厂老板是你的同学,是吗?”
“是的,我们哥们最好。”
“好,你有时间问问他,我坐的那辆车现在值多少钱?”
“您想卖车?”
“还没考虑好,你当做闲话问下,别特意问,也别说是我让问的。不急,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问。”
“我明白。”
“你表妹的姑婆咋样?”
“我现在值班室,一会给您打过去吧。”
彭长宜笑笑挂了电话,这个陈乐说话办事很有分寸,前些日子,市公安局有一批转正指标,彭长宜通过运作,把陈乐正式招为正式干警,陈乐除去感恩戴德以外,什么话都说不出,他说,这辈子除去父母,最亲的人就是彭主任了,以后就是掉脑袋也在所不辞。彭长宜笑了,说道:脑袋你给我好好留着,当了人民警察,一定要注意遵守警察纪律,如果发现你乱来,我能让你当警察,也能开除你。
陈乐连忙说:“不敢、不敢。”
这时,姚平进来,有两个会议通知让彭长宜看,彭长宜说:“这么这么多会?让田主任和柳主任参加。
姚平说:“这两个会都要求您参加。”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天天给他们开会,开不过来。”
姚平抱着文件夹走了出去,彭长宜就给财务科科长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正是科长本人。他让科长把他接手上海车以来所有的花销做一个汇总,然后告诉他。
财务科长姓朱,是朱国庆一个堂兄,在企业搞过多年财务工作,后来朱国庆就把他从企业抽调上来,当了财务科长,这是一个沉默寡言、非常谨慎的老同志,他听完彭主任的话后,只“嗯”了一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很快,陈乐就打来了电话,彭长宜说:“说话方便了。”
陈乐压低声音说:“彭主任,我把指导员办公室开开了,在他屋里给您打电话。前两天,表妹的姑婆说,怎么没见市里处理贪官啊?说还要来找。我跟表妹说,尽管没见处理结果,但是那排楼房都闲置一年了,那些贪官也不敢去住,说明那封信起了作用,我让她把她稳住,先不要去闹。”
彭长宜说:“你做的非常对,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定稳住她。”
陈乐继续说:“主任,我们夜间执勤的时候,发现任书记在一个夜店找小姐着,我没看见,是回来时别人跟我悄悄说的。”
“哪个夜店。”彭长宜问道。
“国道边的长白山洗浴中心。”
“那也不是夜店呀?”
“您不知道,洗浴中心旁边又开了一个饭店,他们去那里执行任务,偶然看见他也在那里,并且,并且赤身裸体。”
“就他一人吗?”
“旁边还有一个小姐。那个小姐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把他当嫖客举报了。”
那个时候,派出所为了缓解经费不足的现象,常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收入,暗中和这些小姐勾着,等嫖客和这些小姐要行好事的时候,就会有警察突然闯进来,嫖客明知道被算计,也无处说理。
彭长宜皱皱眉,他实在想不出任小亮居然去那个地方找小姐,就厌恶的说道:“知道了,别往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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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圆的心激动的跳了起来,他紧紧的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圈就微微泛红了,他深情的说道:“谢谢你,雯雯。”
雯雯也被感动了,她似乎感到王圆的心跳剧烈了起来,她的脸慢慢红了,渴望的目光,凝视着王圆……
王圆就是王圆,他没有因为彼此的感动而表现出得意忘形,依然在雯雯的唇上,印上一个吻,只不过这次力度稍微重了一些,时间久了一些。
雯雯知道,他们可能还会需要一些时间,恋爱的过程,就是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现在,王圆的一切对她都充满了好奇,本该信马由缰的年龄,何来这么深重的成熟,是什么让王圆能这么约束自己?这可是王家栋的儿子啊!雯雯在他离开自己唇的瞬间,也在他的唇上,印上了自己的一吻,说道:“我等你。”
王圆一怔,说:“等我什么?”
雯雯眨巴着自己的眼睛,说道:“等你爱上我,是不是我很没出息?”
王圆笑了,把她抱紧,说道:“这个问题让我解释多少次你才相信?”
“可是,我感觉你的心没在我身上,你好像不爱我……”雯雯不好往下说了。
“呵呵,雯雯,我快三十岁了,早就过了随心所欲的年纪了。给我时间,等我了清所有的事后,我们就开始新生活,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雯雯感到王圆的确有很重的心事,她一时半会走不进去,就说道:“别让我等成老太婆就行。”
王圆笑了,说道:“呵呵,即便你真成了老太婆,我也会娶你。”
这是王圆第一次对雯雯说这样的话,雯雯有些感动,她一下子抱住了王圆,眼睛就湿润了。
王圆笑了,说道:“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激动成这样,你要做好准备,我可是有好多甜言蜜语哪。”
“我只听这一句,其他的不想听了。”
王圆说:“你是个傻姑娘。”
“我还想做你的傻老太婆。”雯雯抽泣着说道。
“哈哈哈。”王圆大笑,然后又捧着雯雯的脸说:“为了你这句话,我要尽快把你变成为老太婆。
今天王圆很兴奋,他开开门,冲服务员打了一个响指,说道:“上菜。”然后回身,居然吹起了口哨。
雯雯说:“你今天是不是做成一大笔生意?”
“怎么讲?”
“要不干嘛那么高兴?”
“哈哈,我今天的确很高兴,但不是做成生意高兴,而是看到别人失败了高兴。”
“哦,是因为你,别人才失败吗?”
“当然,能够看到对手惨败,比自己赚钱都高兴。”
“所以你才给我买这些礼物?”
王圆说:“这个,是我早就有的想法,只不过今天有点空闲,就给你买了。”
雯雯坐下,说道:“你这样做不会违法吧?”
王圆哈哈大笑,说道:“生意场上,你来我往,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打击对手,是很正常的,我也经常被别人打击,不属于违法的范畴。”
“哦,那就好,只要不做违法的事,我就放心了。”
王圆坐在她旁边,说道:“你怎么跟我爸爸一样,他就总是拿这话来敲打我。”
雯雯想了想说道:“因为我们都希望你能平安。”
王圆冷了脸,说道:“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以后这种话少说,我在家听腻了,不希望咱俩在一起还要听到这些话。”
雯雯见王圆有些不高兴,就点点头,说道:“我享有说这话的权力,特别是提醒你的权力,别忘了,我是你的老太婆。”
王圆愣住了,在公司,当他表现不高兴的时候,他周围的人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眼前的雯雯,根本无视他的不高兴,还进一步重申了自己的权力,在那一刻,他忽然想放弃自己的复仇计划,想跟雯雯过平静的生活。尽管雯雯开始不像丁一那么强烈的吸引他,但是随着交往的加深,他感到雯雯是个阳光、快乐,而且心地善良的姑娘,这个姑娘,以她的执着,慢慢照进了自己的内心,使他孤独死寂的心灵,有了一份淡淡的暖意,他有了想真实活着的冲动,就说:“是,老太婆,我记住了。”
“哈哈。”雯雯大笑,笑的很开心,很爽朗。
北城,彭长宜办公室。今天他刚上班,政办主任王湃专拿着一沓发票让他签字,几乎都是修车的发票,他接过来后,翻看着,不有的皱了下眉,说道:“这修车钱都快能买一辆面包车了。”
王湃专嘻嘻笑着说:“可不是吗,老爷车,没办法。”
彭长宜没有抬头看他,但他知道他脸上的表情,司机老顾是他亲戚,所有修理费都是经过老顾的手。不光是彭长宜,所有的领导对司机这点小把戏都清清楚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这次报销的钱实在超乎了彭长宜的想象,油钱也超乎了想象。
北城区车辆加油,都在辖区内指定的地点,是本辖区内一名民营企业家自己开的加油站,为了支持辖区企业,几乎所有车辆都在辖区加。不过,彭长宜发现,也有到外面加的,他瞄了一眼,没太较真,水清无鱼,他不会在一两个小钱上跟个司机计较的。
签完字后,王湃专拿着票走了,彭长宜就呼了陈乐。很快,陈乐就回话了,彭长宜说:“小乐,你在忙什么?”
“我在所里值班,您有什么吩咐?”陈乐说道。
彭长宜说道:“你上次说金华汽修厂老板是你的同学,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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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笑笑挂了电话,这个陈乐说话办事很有分寸,前些日子,市公安局有一批转正指标,彭长宜通过运作,把陈乐正式招为正式干警,陈乐除去感恩戴德以外,什么话都说不出,他说,这辈子除去父母,最亲的人就是彭主任了,以后就是掉脑袋也在所不辞。彭长宜笑了,说道:脑袋你给我好好留着,当了人民警察,一定要注意遵守警察纪律,如果发现你乱来,我能让你当警察,也能开除你。
陈乐连忙说:“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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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平说:“这两个会都要求您参加。”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天天给他们开会,开不过来。”
姚平抱着文件夹走了出去,彭长宜就给财务科科长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正是科长本人。他让科长把他接手上海车以来所有的花销做一个汇总,然后告诉他。
财务科长姓朱,是朱国庆一个堂兄,在企业搞过多年财务工作,后来朱国庆就把他从企业抽调上来,当了财务科长,这是一个沉默寡言、非常谨慎的老同志,他听完彭主任的话后,只“嗯”了一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很快,陈乐就打来了电话,彭长宜说:“说话方便了。”
陈乐压低声音说:“彭主任,我把指导员办公室开开了,在他屋里给您打电话。前两天,表妹的姑婆说,怎么没见市里处理贪官啊?说还要来找。我跟表妹说,尽管没见处理结果,但是那排楼房都闲置一年了,那些贪官也不敢去住,说明那封信起了作用,我让她把她稳住,先不要去闹。”
彭长宜说:“你做的非常对,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定稳住她。”
陈乐继续说:“主任,我们夜间执勤的时候,发现任书记在一个夜店找小姐着,我没看见,是回来时别人跟我悄悄说的。”
“哪个夜店。”彭长宜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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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皱皱眉,他实在想不出任小亮居然去那个地方找小姐,就厌恶的说道:“知道了,别往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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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03、疑人也要用 “屁话!”王家栋呵斥道。
彭长宜笑了,说:“古街有一处门脸房准备转手,估计五万能拿下来,如果您有闲钱的话,我去给您办。”
王家栋看了他半天,说道:“你小子买了几处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通饥荒买了一处,我要是不盖房,要是有实力,这房轮不到您。”
王家栋说:“这研究生到是没白上,知道投资了,学的是产业经济对吧?”
彭长宜笑了,说:“您就别打趣我了。要不要说句痛快的,不要我好去借钱,这房我还接着要。我跟您说,您置办了一处门脸房,等于您多养了一个儿子,等您退休后,这个儿子每月都会孝敬您,就等于**每月给您多开一份工资,您的生活质量不会下降。可能这个儿子每月给您的钱不如小圆的多,但是绝对有保证,而且这个儿子只挣不花。”
王家栋哈哈大笑,说道:“听你的,这个儿子我要了,你去办吧,我回家让你阿姨去取钱。人无远虑,必有后忧,是该为自己多准备两手了。”
彭长宜的呼机响了,是陈乐,他说道:“我用下您的电话,省省我的。”
王家栋笑笑就把电话推到他跟前,彭长宜按上面的号码打了回去,就听陈乐说道:“主任,我正在汽修厂。”
彭长宜说:“情况怎么样?”
“比较吃惊。回去我在细给您说吧。我问了,您现在那辆老爷车值不了几个钱了,总是这样修修补补的,到费钱了,我同学说可以给您踅摸着卖出去。您再添十多万买个新桑塔纳,不然您两年的修车钱也快到十万了。”
“行,让他踅摸着吧,有给钱多的就让他给卖了吧。”
挂了电话后,王家栋说:“买旧车换新车?”
“是这么想的,每年的修车钱都快顶上半个车了。买新的,反而是节约。”
“不是不可以,你跟任小亮商量,别自作主张。”
“我到时把这条子让他看后,他保证同意我买新的,而且以前也说过。”彭长宜说着,掏出了朱科长给他的纸条,王家栋接过一看,说道:“有点邪乎。”
“有点?太邪乎了。我准备把这个司机开了。”彭长宜气愤的说道,无论是语气还是目光,都流露出了坚定。
王家栋看着他,把纸条给他,说道:“就因为他从中揩油?”
“难道这个理由还不成吗?”
“成,没说不成。”王家栋肯定了决定,又说道:“不过,开了他,你再找一个,还是这样,你还能再开吗?”
“不会,小伙计哪能都跟他一样,我也当过小伙计,从来都没在这上面动过心思。”彭长宜说。
“所以,你当了官,他给你开车,这就是区别。”
王家栋一句话居然让彭长宜说不出什么来了。
“水清无鱼。再说,你换辆新车,修理费就不存在了,如果只是在加油上做点手脚,那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不要太较真,就当是你给他谋的福利,有的时候,在可能的情况下,要善于为身边的人谋福利,不然他凭什么给你卖命。这个司机,如果还没到你一天都不能用下去的时候,能不动就不动,他能给领导开车,肯定也有一些关系,投鼠忌器,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话尽管有道理,但也要活学活用,有的时候,疑人也要用,因为如今这个社会,能让你不疑的人太少了,作为一个单位的领导,手下总是要有些形形色色的人为你所用,就当他是你进入官场后一个处级教材吧。”王家栋语气深长的说道。
彭长宜明白了部长的意思,但他还是有些不甘的说道:“他嘴不言,总是打听我去哪儿了,这让我很讨厌。您知道那个胡力吧,早就让我开了他。”
王家栋说:“这也需要你换个角度看。说好听点,他是你的司机;说不好听点,他是你的跟班,跟班的把领导跟丢了是他的失职,他打听一下你的行踪也很正常,可能方式方法有欠缺的地方,这还需要你调教,尽量让他做到你能满意的程度,能给领导开车的人都不是愚蠢之人。”
说心里话,部长早就说服了他,但是彭长宜还是决定继续探讨下去,因为他感到部长的的确确是他官场上园丁、校长,就故意执拗地说:“他背着我多开发票,还是觉得这个人贪心太重。”
王家栋耐心的说道:“刚才我就说了,就当是你给伙计谋的福利。领导的司机是最辛苦的,这谁都知道,如果不让他占点便宜,你晚上喝酒那么晚,他凭什么陪着你?早上那么冷,他凭什么早起半个小时去接你,凭什么你刚要出去他就得把车调好头等着你,冬天还得提前暖车,为的是你进来的时候车里不冷。”
“这是他的工作。”
“是工作,但这都是相互的,工作中没有哪一条规定在领导上车前提前打开暖风,再有,你这七尺身躯还掌握在他的手里哪,有些话只是意会的事,没法说太明白,也没法说得明白。但是,他有问题绝不姑息,这一点你一定要找他谈,让他明白这些问题足以开除他,但是你不开他,就像一个犯了死罪的人,可他的主人并不杀他,这个道理是一样的,还用我这么像给小学生上课那样掰开揉碎了给你讲吗?至于你说胡力让你开了他,那是胡力的军人思维方式。胡力长期在部队带兵,部队的等级和纪律是非常严格的,他有绝对的行政甚至生杀大权。但是,他说的那一套到地方尤其是在地方的官场行不通,且不说你是否有那么大的行政权力,就是有,你能见一个杀一个吗?再说了,哪个的背后不是有一大串盘根错节的关系,有的时候牵一发的确动全身。”
彭长宜听出,部长是知道胡力这个人的,他不住的点头,激动地说:“精彩,太精彩了,部长,您就是我的政治园丁,受益终身。”
王家栋笑了,说道:“其实你没那么笨,知道你想套我话,反正我现在也比较清闲,多说几句无妨。”
“谁让你闲了,谁受损失。”
“呵呵,别这样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到现在这份儿,还要感谢老板,临了临了还让我上了这么个台阶,我很满足。”
彭长宜发现,部长总是在私下跟樊文良叫老板,哪怕他调走了也是这样,就像他总是习惯没人的时候跟王家栋叫部长、丁一跟他叫科长一样,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初的感情,也是最难忘的。
彭长宜看了看表,说道:“中午我请您吃饭吧。”
“呵呵,语气都不坚决,别真拿当老人家,以为我听不出来,就你们,中午能有闲着的时候,说不定头三天就约出去了。”
“约是约了,不过今天是我请别人。”
“哈哈,说实话了吧。你请你的,我今天也有人请了,一会就走。”说着,站了起来,活动着腰肢。
彭长宜也站了起来,说道:“那好,房子的事我回去就办,您放心,不用你们出面。”
“行,办好了你就把‘儿子’给我领回来。”说完,自己哈哈大笑。
彭长宜也笑着走了出来,到了二楼,他想去江帆办公室,但是想到姚静可能还在哪儿,再说也快到十一点了,他要去金盾酒店,跟工商局宋局长见面,就没去江帆办公室。等他出来时,姚静的车已经不在了,也就是说姚静没在江帆那里呆多久。
他开着车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南城区主任方莉的车,但是方莉没在里面,部长说今天有人请他,这个人是不是方莉?呵呵,十有**。
姚静在江帆办公室的确没有呆多长时间,她过来的时候,林岩看见了她,就把她让到了自己办公室。林岩问她有什么事,她说要给江市长送请柬。林岩就说:“姚主任要是信得过就给我吧,我转交给市长。”
姚静说:“谢谢林秘书,我跟市长还有事要说,我等会吧。”
林岩不喜欢姚静,而且他也明显看出江帆不想招惹这个姚主任,就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您等,我写个材料。”说着,就低头写东西。
姚静有些百无聊赖,等了一会,仍然不见江帆的客人出来,就说道:“市长在会什么客人?”
林岩笑笑,没告诉她,就又起身给她续了一点水,说:“您多等会儿吧。”
姚静又等了一会,有些坐不住,就说:“我能不能进去,就给市长说两句话,然后就出来。”
林岩说:“您再等等吧,市长有很重要的客人,要不,您看杂志吧?”说着,就递给了姚静一本《**员》刊物,姚静翻了翻,就有些不高兴,心想,你一个小秘书,凭什么不让我见市长,你知道我跟市长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她把那本刊物扔到林岩桌上,说道:“林秘书,我真的还有事,临来时,受厂长委托,一定要当面把请柬送到市长手里,请你告诉我,市长在会什么客人,我掂量一下,不行我改天再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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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04、艳压群芳 想到这里,她把那本刊物扔到林岩桌上,说道:“林秘书,我真的还有事,临来时,受厂长委托,一定要当面把请柬送到市长手里,请你告诉我,市长在会什么客人,我掂量一下,不行我改天再来都行。”
林岩说:“姚主任,不是我不让您见,的确是市长在谈事,我不好打扰他们。”
姚静一听,拿起自己的包,腾地站起,一步就走了出去,她并没离开,而且直接推开了江帆办公室的门,林岩一看,想拦,已经来不及了,姚静已经进去了。
江帆办公室的确有个人,是农行的一把手,施行长。
江帆正在跟他咨询有关成立基金会的事,前几天,江帆和钟鸣义去锦安参加了发展地方经济,成立农村基金会的大会,会上传达了省政府的通知,要求各个市县,都要成立农村基金会,目的是规范乡镇企业的融资行为,解决地方乡镇企业资金短缺的问题。这项工作由当地的农行做技术指导,正好农行的施行长到政府找江帆有事,谈完正事后,江帆就和施行长探讨起成立基金会的事。本来江帆就对这项工作持怀疑态度,但是钟鸣义显的很是热血澎湃,他说了一句话,更加重了江帆的担忧,他说:成立基金会就好了,政府终于有了自己的银行,再也用不着看那些钱老爷们的脸色了。江帆是个做事非常稳妥的人,他对政府能不能管好基金会,甚至对这项工作本身就心存疑虑,就有意识的跟施行长探讨这件事,施行长也表明了自己和江帆同样的忧虑,他们正在说着这件事,姚静破门而入。
江帆皱了一下眉,看了一眼后面有些惊慌的林岩,林岩赶紧说道:“姚主任等不及了,就……”
本来姚静对自己闯进市长办公室心里也多少有些顾忌,一看市长的客人是施行长,立刻就眉开眼笑的说道:“施行长,我也正准备去找您,不想在这里碰见了您。”说着,伸出手。
施行长握着姚静的绵绵小手,说道:“你进来的时候我不以为是进来一个人。”
姚静握着行长的手说:“不是人,是什么?妖怪?”
“妖怪也对,一般妖怪长的都出奇的漂亮,但是说你是妖怪有些不妥,应该是牡丹,一朵艳压群芳的牡丹。”说着,手就用力,使劲的握着姚静的手。
江帆笑着,不说话。
姚静说:“呵呵,您的本意就是想说我是妖怪,我一问您才临时改口说是牡丹,哪有移动着的牡丹啊?”
“有啊,牡丹仙子,你就是牡丹仙子?”施行长说道。
姚静跟施行长很熟,起因还是江帆让孟客给他们厂协调的那笔贷款,孟客找的就是施行长,一来二去,北城棉纺厂就跟农行建立了很好的关系,当然,主要还是姚静和施行长的关系。
姚静坐下后,盈盈的笑眼就瞄向了江帆,说道:“江市长,见您一面好难,我是给您送请柬来了。”说着,将请柬送到江帆面前,然后又拿出一份,递到施行长的手里。
江帆看后,说道:“好事,祝贺。”
施行长也说:“是啊,不错,如今的乡镇企业都在自己找出路。”
江帆说:“是啊,不找出路就是死路。”
施行长说:“棉纺厂有姚静这么漂亮的厂领导,一定不会错的。”
姚静笑盈盈的看着施行长,说道:“还要感谢市领导和施行长的大力支持,到那天还请领导们赏光。”
江帆笑笑,就把请柬放在一边,他每天都会收到这样那样的请柬,一般办公室就帮着处理了,怎奈这次姚静直接送到面前,他就说道:“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会尽量参加。”
施行长的眼睛就离不开姚静了,怎奈姚静的眼睛却始终在江帆的脸上有意无意的滑过,江帆感到今天跟施行长的谈话进行不下去了,就站起来说道:“施行,就到这里吧,哪天我们再聚,专题探讨一下。”
施行长说:“关于政策层面的事,江市长还是咨询一下人行,毕竟他们是掌握政策的,据我所知,人行在八八年就有个通知,要求对农村基金会进行清理,说基金会搅乱了金融市场,高息揽储,但是不知国务院为什么还要求成立农村基金会。”
江帆说道:“嗯,我是有这个打算,今天看见你了,就先跟你探讨一下。”
姚静见江帆似乎是在下逐客令,就对江帆说:“江市长,施行长,你们有事就忙,有时间到我们厂去指导工作,我们把全部家底都投在新产品上了。”
施行长说:“好啊,我现在就没事。”
姚静一听,就说道:“那您现在就去视察视察吧,看看您的钱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江帆也说:“是啊是啊,施行长有必要对你们的资金进行跟踪,姚主任,好好招待一下施行。”
姚静如水的秋波就落在了江帆的脸上,她娇嗔的说道:“也请江市长一同前往吧?”
江帆不敢看她,说道:“有施行就行了,我一会还有会,你们去吧。”
施行长见姚静进来就有些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就说道:“好,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就看一眼,毕竟是我们支持的企业。”说着,就和江帆握手告别。
姚静随后也跟江帆握手,江帆只是用手搭了她一下,就顺势把她的手往外轻轻推了一下,算作握过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江帆看了看桌上的请柬,就拨了彭长宜办公室的电话。
彭长宜刚好进屋,侄子进工商所的事宋局长大包大揽下来,他也了却了一桩大事,所以中午喝了不少的酒,他叫来的陪客寇京海和黄金却不敢喝太多,象征性的喝了一点,他们都怕成为第二天焦太强。但人是他请的,他不喝就有些说不过去。由于有纪律,喝酒就有了节制,他们的酒场在上班前也就散了。他听出是江帆的电话,就赶忙说道:
“市长您好。”
江帆说:“长宜,棉纺厂把请柬送到我办公室来了。”
彭长宜说道:“嗯,我知道。”他只能这样说。
“你在干嘛?”江帆也不好说什么,就转了话题。
“我……我刚从家里来。”彭长宜支吾着说道。
江帆本来就不相信彭长宜是从家里来,刚要说什么,就听彭长宜打了一个嗝,他笑了,说道:“你喝酒了吧?”
彭长宜本不想告诉江帆他中午喝酒了,没想到一个酒嗝出卖了自己,就呵呵笑着说:“就喝了一点,中午请客着。”
“你请?”
“是的,请工商局的宋局长,想把我侄子安排到北城工商所。”
“哦,说妥了吗?”
“说妥了,先上班,干临时工,然后等有了编制在转正。”
“哦,编制的事我替你想办法吧。”
彭长宜赶紧说道:“这等小事不用麻烦市长,宋局说他去办,您装不知道就行了,您这资源我得省着用,到时有难事特事的时候再找您,呵呵。”
江帆笑了,说:“行,听你的,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你就说话。”
彭长宜从刚才江帆的口气里感到似乎对姚静送请柬的事不太高兴,就说道:“市长,棉纺厂那天您来吗?”
江帆再怎么反感姚静,也是不好表现出来的,就说:“看情况吧,长宜啊,你那个同事很有一套啊。”
彭长宜知道江帆的为人,他这样说想必对姚静行为上有些不不满,就说道:“是不是让您讨厌了?”
江帆说:“倒也没什么,就是有些......应该是你们企业一个很不错的公关人才。”
彭长宜听出江帆这话绝不是褒奖,肯定姚静有些过分,由于江帆的为人,他不会说些有损同志尊严的话的,尤其姚静还有自己这层关系。
彭长宜跟江帆解释道:“我们以前是同事,不过那个时候她不是这样,现在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连我都感到惊讶,她上午就和我说要去给您送请柬,我说您肯定没时间参加,可是她偏要去试试,您就多多理解企业的心情吧。”
“那到没什么。”江帆说道。
彭长宜突然说道:“市长,是不是我这个曾经的同事对您有些意思?”
江帆尴尬的笑了,说道:“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我不会和企业有什么瓜葛。”
彭长宜暗暗佩服江帆,尽管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话,但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且把跟姚静的关系上升到跟企业的关系,从这一点上看,姚静没戏。他说:“长宜明白。”
江帆笑了,说道:“长宜,听说成立基金会的事了吗?”
“听说了,有的地方正在筹备。”
“你最近有没有面授去?”
“最近没有,国庆节去面授。”
“你们有金融老师授课吗?”江帆继续问道。
彭长宜回答:“没有。”
江帆说:“如果要是成立基金会,北城会是第一个,你要有些心理准备,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信息和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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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05、书记揽权 彭长宜知道,北城,是全市最有实力的乡镇,也是乡镇企业最多的地方,在这里成立农村基金会是最具备条件的,就说:“行,这是好事。”
江帆笑笑:“是啊,从积极的一面看的确是好事。”
许多人都看到了基金会积极的一面,但是由于江帆之前看了一个著名经济专家写的一篇文章,阐述了对农村基金会的担忧,也可能是这篇文章的先入为主,所以,他对成立基金会就有了一些顾虑,但这是上面压下来的工作,必须完成。
彭长宜听江帆这样说,就问道:“市长,你担心什么?”
到底是志趣相投的朋友,彭长宜总是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就说:“我目前也说不太清,等有时间咱们好好探讨一下吧。”
“好,对了市长,你现在有事吗?”
“目前没有。”
“我给您送租子去?”彭长宜压低声音说道。
江帆笑了,说道:“我目前用不着,你盖房如果需要就先用吧。”
“我目前不用,钱张罗的差不多了,等用了再找您。”
朋友间是用不着虚假的客套的,江帆就说:“也行,你什么时候用钱尽管来取。”
“要不我头下班过去?晚上怎么也得蹭顿酒喝呀?”
江帆笑了,说道:“晚上我不敢定。”
彭长宜说:“那我现在过去。”
江帆笑了,说道:“没必要那么急吧。”
彭长宜说:“给了您我心里就踏实了,有钱看着还不能花,也是折磨。”
江帆说:“哈哈,谁不让你花了?是你怕我跟你要高利息,要来现在就来吧。”说着挂了电话。
彭长宜挂了江帆的电话,就从抽屉拿出一个纸包,放到手包里,站起来刚想出去,电话就响了,他接通后一连喂了好几声,都没听到里面有人应答,嘴角一咧,就笑了,说道:“狐狸?”
话筒里传出哈哈大笑,胡力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彭长宜一听果然是胡力,就说道:“我会闻味。”
“哈哈,这么远都闻到臭味?我有那么臭吗?”
彭长宜也笑了,说道:“说臭是抬举您了,您老好吗?”
“哈哈,好。”老胡朗声笑着。
彭长宜觉得老胡的语气很开心,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就问道:“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老胡呵呵的说道:“你太能喝了,我怕管不起你,所以,办喜事就没有告诉你,等你什么时候再来,我一定给你补上。”
“这么说你把婚都结了?”
“呵呵,结了。”
“嗨,真是老狐狸,总是办些偷偷摸摸的事。”
“诶,这可不是偷偷摸摸,是明媒正娶。”
彭长宜笑了,说:“就是偷偷摸摸。你说你这狐狸精,怎么不会算账,我再怎么能喝,也喝不回我给你的红包,唉,看来,狐狸精也有失算的时候啊!”
“哈哈哈,你这臭小子。”胡力开心的笑着。
“什么时候办的?”
“三天前,没办事,就领了结婚证,然后全家吃了顿饭,就算办喜事了,谁都没告诉,本来我也什么可告诉的人。”
“哦,是简单了点,您,也没告诉他吗?”
“结婚前一天,他俩和我俩在一起吃的饭。”
彭长宜明白胡力的用心,一来,他不会大张旗鼓的办喜事,二来他也不会让樊文良夫妇出现在人们面前,于是就说:“老胡,咱俩这么好,我没给你送红包,心里不好受。”
“那你改天给我送来。”
彭长宜说:“行,甭管怎么说,我替你高兴。白天,有人给你做饭,晚上,有人跟你做伴。祝贺你,新郎官。”
胡力在那头也感慨的笑了,说道:“谢谢你,年轻人。你给我捎的工资我收到了,谢谢给了我满支。”
“年轻人就这么一点小权利,不值得谢。诶,你上班了吗?”
老胡笑了,说道:“上了。”
“什么单位?”
“我跟你说过,忘了?”老胡故意不高兴的说。
彭长宜说:“你是说过,但是我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个单位,是干休所还是劳教所。”
“劳教所,我不想这么早就养老。”
“呵呵,怎么样,累吗?”
“今天第一天上班,本来想来到这里就上班,梅大夫不让,结婚后才来上班。”
“这个工作责任大,操心,不如去干休所。”
“你想想,我去干休所,整天面对的是一帮老革命,天天听他们诉说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想想都烦。”老胡孩子气的说道。
“呵呵,你也是老革命啊?”
“我不是,我在这里就是普通一个工作人员。你如果来关岛,想着过来看我,我要工作了。”他突然小声的说道,估计办公室有人来了。
彭长宜说:“好的,对了,你告诉我的电话号码。”
“呵呵,不用了,你想我时,也是我想你了,到时我给你打。”
彭长宜一听急了,说道:“嗨,你这老狐狸,以为我真找不着你吗?”
胡力笑笑,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自言自语的说道:老狐狸,狐狸精,不信我找不到你的电话。他一边磨叨,一边拿出电话号码本,像跟胡力赌气似的,马上就拨通了关岛市114查号台,询问了关岛少年劳教所的电话,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就得到了劳教所的电话号码,但是拨通后,才知道是劳教所的警卫室,彭长宜好说歹说人家也不告诉他号码,无奈,他只好又问了114,114也没办法,说一些特殊单位的电话都是没有登记,是查询不到的。彭长宜有些气了,挂了电话。
他刚要走,田冲进来了,田冲说:“要出去?”
彭长宜说:“我去市委,你有事吗?”
“没要紧的事,上午我不是去开会着吗,想跟你汇报一下。你先去吧,有功夫再说。”
彭长宜这才想起田冲上午是替自己开会去了,就说:“上午是什么会?”
“张市长给开的,要开展财税大检查,清理小金库,就这些。”
清理小金库年年喊,但是无济于事,自从财政办公经费包干后,清理小金库就成了一句空话,也成了华而不实的口号。
彭长宜说:“那我先出去,检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估计过了国庆节后吧,先让单位自查。”
彭长宜点点头,就和田冲往出走。
彭长宜自己开车出去的,他没有用老顾,当车子行驶到老巴的门脸时,正好看见老巴坐在门口,彭长宜就停在旁边,老巴就走了过来,他降下车窗说道:“去谈那个房子吧,我亲戚要了。”说着,从车座上拿出一条红塔山烟,塞给他,说:“多费心,尽量把价钱往下谈,办成后请你喝酒。”
老巴高兴的接过烟,说:“谢谢,我知道您不抽烟,以后有烟我可以帮您消化。”
彭长宜说:“你先把房子事给我办好。”
老巴说:“没问题。”
彭长宜说:“有消息给我打电话。”说着,就开车去了市委大楼。
彭长宜从林岩办公室经过,林岩知道他找市长,笑着给他开开门,又给他沏了一杯水后出去了。
江帆正在打电话,见彭长宜进来,示意他坐下,说了几句话后便放下电话,来到彭长宜对面的沙发坐下,彭长宜拉开手包拉锁,拿出一个信封,说道:“这是未来半年的房租。”
江帆接过来,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说道:“你盖房需要的话就来拿,反正我也花不着什么钱。”
彭长宜说:“暂时还不需要,如果真的需要我再跟您借。”
江帆说:“侄子的事说妥了?”
“说妥了,过几天就上班,先干临时工,他说他去给跑指标。”
江帆笑笑,心想,宋局长跑指标,说不定会有几个人搭车哪?但是他没有跟彭长宜说。
彭长宜说:“您不忙?”
“唉,忙也不管用,有事干不了,他干预的太多。”江帆叹了口气说道。
彭长宜知道江帆有怨气,就说:“政府的事他也管吗?”
江帆说:“嗯,管!就拿这次要成立的基金会来说,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这几天正在物色人选,并且想亲自担当小组长,而且酒厂改制也想插一腿。”
“呵呵,那就让他管呗?”
“昨天魏市长跟我说,特地把他叫上去,问酒厂改制的问题,并且亲自出谋划策。”
彭长宜说:“我原来以为他只管整顿学习,闹了半天,政府工作也管,这不是乱打家伙了吗?”
“我也是这么跟翟书记发的牢骚,结果翟书记跟我说,鸣义同志还是很朴实很厚道的一个干部,要我多跟他学习,搞好团结,遇事多沟通,我无语了。”
彭长宜说:“下边人都很讨厌他唱高调,不过他愿意管什么就让他管,您还清闲了呢。”
“唉,话是这样说,谁心里都别扭。”
“对了市长,我突然想,咱们钟书记那么的高大,能不能找媒体宣传一下他,这样有助于树立他高大的形象。”
江帆想了想说:“还是别找事了,忍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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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06、假道伐虢 彭长宜说:“我觉得行,你看,他一手抓整顿,一手抓工作,这样廉洁奉公勤勉自律的领导不宣传一下的话,您这个搭档就太不够意思了,新书记来了这么长时间了,进行了一系列的作风整顿,这可是大手笔啊!宣传他,往大了说是为了整个亢州的环境,往小了说,是您的个人姿态问题,您说,我说的对吗?”
彭长宜说完,就冲江帆笑,嘴角微微上弯,江帆怎么都觉得他笑的背后有一些讽刺意味在里面,就说道:“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主意够馊的。”
彭长宜说:“您这就不对了,他日理万机,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正可以大力宣扬一番,多好!再有,谁都知道酒厂要改制,把这件事捅给社会,还省得那些关系来找您,您何乐不为啊。”
彭长宜说的没错,市直企业,今年要开始改制,这是写进政府工作报告中的大事要事之一,由于受市场经济影响,原来计划经济模式下运转的国有企业,显然都不适合市场的需要了,一个很明显的例子就是,都是糖果厂,市直的糖果厂早就半死不活,从去年开始就全面瘫痪,职工开不出工资,大批工人做起了小买卖。可是作为北城区的处办企业也有一个糖果厂,目前生产经营良好,为什么,就因为这个厂早就承包给了个人,无论是生产还是经营,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和约束,市里早就有心让处办企业兼并市直企业,就是有许多人转不过弯,工人不同意,说北城这个糖果厂原来就是市里糖果厂分离出去的,厂长也是原来市糖果厂的业务员,他早就有心另立山头,把所有的业务都拉过去了,拆市厂的台。
工人从捍卫国有厂的尊严出发,不同意被兼并。市酒厂到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靠着强大的研发力量,仍然有市场,目前衣食无忧,但是,无论是管理还是销售渠道上,明显落后于市场,这同样是国企的弊端,与糖果厂不同的是,无论是管理层还是职工,他们是自愿改制,但是怎么改,却意见不一,因为酒厂目前还能运转,换句话说就是还能创造效益,盯上的人自然就不在少数。
从去年开始,就有许多前来洽谈合作的单位和个人,但是都鲜有合适的。这其中,上级领导打招呼的就不在少数,今年酒厂作为改制的试点企业,将要举办一次公开招标大会,钟鸣义把手伸到酒厂,就不能不引发人们的深思了。
【74】假道伐虢
彭长宜说宣传钟鸣义,也就等于告诉社会,这项工作是书记在抓,别人也就不会来找江帆了,不来找江帆,江帆自然耳根就清静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作为市长的江帆,心里还是有些东西放不下,比如,市长的权力,如果都知道市长不做主,他这个市长当着也就失去意义了。所以,他没有立刻同意彭长宜的意见。
彭长宜可能是看出了江帆犹豫所在,就说:“我知道您担心的是什么,尽管对于外界来讲,似乎书记的权力过大、过于强势,但是从对敌斗争来讲,这也许是个策略,以后他就会有所顾忌,有所收敛。目前放摆着有两个项目,他不能什么都抓吧?您可以试试,另外,他的形象将来高大全之后,万一哪天掉下来了,是不是会更疼。”
江帆目不转睛的看着彭长宜,彭长宜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就说道:“您这么看我,我心里发慌呀。”
江帆说道:“你这招跟谁学的?”
“这可没有可比性,再说了,如果有参照物,那还叫招吗?只能叫拙劣的模仿。再再说了,这还用学呀?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以逸待劳、假道伐虢、借刀杀人,呵呵,其实我说这些您都知道,只是不屑于用罢了。有的时候,您不能太过于理想化了,官场不需要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反而更能吃得开。”彭长宜狡黠的看着他笑。
江帆看认真的看着他,点点头,说道:“我怎么忘了你是谁的徒弟了?改天我也得拜师求艺啦。”
“这可是和师傅没关系,我刚才完全是坏想的,不过可以操作。我说句话您放着,即便您去拜师,有些东西您学不来,信不信?”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江帆笑了,说道:“信。”
彭长宜的确这么认为,江帆具有超凡的政治敏感性,却也有理想的书生气,有的事他能想到,但却不屑于做,从这一点来说不能算是老辣的政客,但也正是这一点,使他具备了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魅力,这也是他彭长宜在追随王家栋的同时,也和江帆保持着一种很真挚很纯粹的友谊,这种友谊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地久天长的,彭长宜不想利用这种友谊,使其沾染上灰尘。
中午因为侄子的工作问题,他请了工商局的宋局长,宋局长说,你和江市长关系不错,要是着急的话就去跟他要个指标,弄好了今年就能转正。彭长宜当时说:“转正的事没必要今年办,追着他屁股后面要指标的人肯定不少,再说今年的指标恐怕上半年分配的差不多了,侄子的事我谁都找,就麻烦你老兄办了。”宋局长一看彭长宜这么说,也很激动,表示他去给跑指标。
彭长宜看江帆说:“信”时的那种笃定,不由地笑了,狡黠的说道:“市长,我的确认为咱们应该帮帮钟书记,来了没多长时间,极力树立自己高大全的正面形象,除去咱们电视台和报纸外,不见有任何一家上级媒体宣传他,某种程度上说是您这位搭档的失职,我认为,应该帮帮他,这事我来做。”
“怎么‘帮’?是找叶桐吗?”
彭长宜扑哧笑了,这么长时间,江帆还是第一次当他面提起叶桐,就不好意思的说道:“市长,您该不会也认为我跟她有一腿吧?”
江帆笑了,说:“长宜,你的话,就把你暴露了,有一腿没一腿就不言而喻了。”
彭长宜不自然的笑了,说道:“没有啊?”
江帆哈哈大笑,说道:“长宜啊,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心虚啊?”
彭长宜也笑了,心说,我跟谁都可以有,只要跟丁一没有就行,尽管自己喜欢丁一的程度超过其他女人。
江帆对彭长宜的建议没有明确支持,但是也没有表示强烈反对。
彭长宜从大楼回到单位,就给叶桐拨了电话。叶桐一听是彭长宜,就有些喜出望外,说道:“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我倒要试试我不理你,你理不理我。”
彭长宜说道:“这么大的姑娘,在单位说话怎么这么不注意?”
“我现在升官了,有单独办公室。”
“哦,升了什么官?”
“记者部二组组长,主要任务就是县域新闻,外面是大办公室,我在里面一个小办公室,只要门关着,外面听不到。”
“呵呵,恭喜你,叶二组长,以后我就叫你叶二吧。”
“你敢,本来就嫁不出去,再这样二呀二的叫,我就更嫁不出去了,嫁不出去就嫁你!”她把声音明显的压低了。
彭长宜不敢在这个问题上跟她扯皮,就说:“说正经的,我给你提供一个好素材。
“什么好素材?”
彭长宜就把钟鸣义来到亢州后,以身作则、大刀阔斧的整顿机关干部作风的事迹说了一下,最后特别强调说:“记住,千万别说是我给你们提供的信息,至于你们以什么由头来采访,怎样来才使钟书记最欢迎,那就是你的事儿了,你是行家,你想词儿好了。”
叶桐想了想,没有对他提供的素材进行评判,沉默了一下说:“为什么不能说是你提供的素材?那样说不定还能得到书记大人的喜欢,一高兴提拔你了?”
“别别别,千万别,绝对不能把我暴露出来。我可不想拍领导的马屁。”
叶桐说道:“那就是你没安好心。”
“什么意思?”
“这样在省报上宣传一个基层县委书记,你知道影响会有多大吗?将来会有多少人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他走到哪儿就是哪儿的焦点时刻。当然,对于我们新闻工作者来说,钟鸣义的事迹的确有料,但是对于他本人来说未必的好事,他会寸步难移,说不定还会众叛亲离,这就是我们在报道先进人物后,对人物本身引发的不良后果。”
彭长宜心说,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但他嘴上却说:“同志,作为新闻工作者,你这样认识问题偏颇,诚然,你是个有良心的记者,能够感同身受的为采访对象考虑,但是你想想,钟书记不是百姓,他是我们学习的偶像,是我们崇敬的神,我们大家崇拜他,他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有原则的人,这样的人如今太少了。我觉得作为党报的你们,放着这样的典型人典型事不去采访,不去宣传,甚至不去弘扬这种精神,就是不作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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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07、奇怪的想法 叶桐咯咯笑了,说道:“我不管他是不是纯粹的人,如果你坚持让我去采访,我就去。”
彭长宜急忙说:“不行不行,我的姑奶奶,你可不能来。”
“为什么,这么难得的典型,我不去谁去?”叶桐显然不理解。
“谁来你都不能来,你可以让别人来。”
“偏不,我偏要去!”叶桐有些任性的说道。
彭长宜想了想说:“我跟你说,是这样,我说了你就会理解了,尤其是你那么聪明的人,一听就会明白。如果你要是来,大家都知道一定是我提供给你的这些素材,那样大家就会认为我在拍新书记的马屁,那样我就不好做了,就会被孤立;二来,你采访市委书记来,肯定会前呼后拥众星捧月,我们又没时间见面,还是别来了。”
叶桐突然说:“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想把你弄省城来。”
彭长宜说:“你这想法太奇怪了,我一家老小都在这里,怎么能拍屁股就走呢?这样吧,如果你认为这些素材有新闻价值,愿来就来,如果认为没有新闻价值,就当我没说,我还有事,挂了。”
叶桐知道自己试探失败,就不再说彭长宜调省城的事,就针对他提供的素材说道:“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别那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跟你说,如果谈到新闻价值,你提供的这些既没价值也有价值。没价值的表现在于,他是党的干部,人民公仆,就应该为政清廉,有什么好宣传的,这都是他该做的事。既然你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崇敬之情,也就说明有一定的新闻价值,最起码能代表一些民意,也说明眼下这样的干部太少了,少,也就是比较稀缺,什么东西都一样,稀缺了就新鲜了,新鲜,就是我们追逐的目标。谁都知道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在如今正常的被视为不正常,不正常的被视为正常的审美趋势下,你提的这个,还是有那么一丁丁点的价值,看在你面子上,我们可以去报道,但是我必须去,对于采访县级以上是干部,组长必须亲自去,这是我们的纪律。”
彭长宜见她还是要来,就有些生气,说道:“那你看着办吧,再见。”说完,砰的一声,挂了电话。
他刚挂了电话不一会,电话就又响了,他想,肯定是叶桐追了过来,他就盯着电话,直到响了块一分钟了,他才接了电话,刚喂了一声,里面就传出王家栋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彭长宜赶紧说:“刚才占着手,没顾上,您老有何指示?”
“钱预备出来了,这样吧,就交给你全权办理吧,我们就不出面了,名字写你阿姨。”
彭长宜想了想说:“还是写家里其他人吧,尽管这个房子以普通人的实力也买得起,但是作为养老用,您又不会一时半会儿转手,还是用其他人的名字吧。”
“呵呵,我知道你的用意,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心里有数。”
彭长宜沉默不说话,也不否定他,也不肯定他。
王家栋乐了,说道:“你小子怎么不说话,无声抗议?”
“呵呵,我也不知道,我刚才说了,这个房子您买得起是很正常的,我也说不太清楚,我也没法说清,反正我就是那样想的。”
王家栋哈哈大笑,说道:“行,听你的,写我老父亲的名字吧。你晚上过来把钱和户口本拿去。”
彭长宜乐了,说道:“好的。”
无论是王家栋还是彭长宜,可来谁都没有想到,在后来审查王家栋的财产时,这套门脸房幸免于难,成了王家栋那一段时间的主要经济来源。
两天后,省报记者叶桐和另外一个男记者,在锦安市委宣传部的陪同下,来到亢州,对钟鸣义进行了个人采访。
彭长宜知道这个消息还是江帆告诉他的,江帆打电话说:“长宜,你动作真快。”
彭长宜愣住了,说道:“什么动作?”
“省报叶记者来了。”
“哦?真的,我不知道?”
“是你不知道这件事还是你不知道她来?”江帆也学会调侃彭长宜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市长,我不知道她来?”
“哦?”江帆显然不相信。
“市长,是真的。”彭长宜没法跟江帆解释。
“嗯,我信,长宜,我怎么总感觉有些……有些那个。”江帆说道。
彭长宜知道他指的是请记者这事,就说道:“呵呵,您多虑了,人家是新闻自由,不是咱们能左右的,再说了,记者的鼻子都是非常敏感的,他们是省党报记者,像钟书记这样的典型是求之不得的,再说了,钟书记也的确有的宣传,您就别想别的了。”
“长宜,你是怎么跟叶记者说的?”
“我也没特意说,只是闲说话说起来了,她很感兴趣,他们无孔不入,我就是不说,他们也能发现这个典型,您放心好了。”
“你们平时还能闲说话?”江帆反问道。
彭长宜说道:“到也不常说。”
江帆说:“他们这次来,是以收到了一封群众来信为由来的。”
“哦,明白了。”
彭长宜的确不知道叶桐已经到了亢州,这次叶桐真的很规矩,没有给彭长宜打电话,也没有骚扰他,叶桐出奇的懂事,居然让彭长宜有了一种内疚。有了想主动跟她联系的冲动,他想了想,还是把伸向电话的手缩了回来,也许,叶桐知道这次采访的不同之处,才没跟自己联系,再说,自己在电话里也嘱咐她了。他感到,尽管叶桐做事有不管不顾的时候,但在原则问题上,还是比较懂事的。
可能,对叶桐的到来,钟鸣义不会想到什么,他甚至还感到了自己无上荣光,要知道,在南岭,省报记者来采访,这样的时候很少很少,有两次都是跟着省领导视察来的,那还是南岭出现了特大雹灾,其次就是南岭发生一起小学生食物中毒,省报去了记者,除此之外,省报记者几乎没去过,更别说单独采访他了。
当锦安市委宣传部的同志跟钟鸣义介绍说,省报收到了一封群众来信,了解到钟鸣义到了亢州之后,很抓了机关干部工作作风整顿,并且坚决抵制不正之风,并且敢于和歪风邪气作斗争,为全市领导干部树立了廉洁自律的好典型,这和省委目前抓的廉洁建设很合拍,所以,报社领导对这封信产生极大兴趣,特意派出精干力量前来采访。
钟鸣义听后非常高兴,立刻满面生辉,仿佛自己忽然高大了许多,说话腔调也登时慷慨激昂起来,他说:“这本来就是一个领导干部应该做的事,没有什么好宣传的。”
本来谈话的切入点是从整顿作风提高工作效能说起的,但是说着说着,叶桐就发现,钟鸣义自己就介绍起自己来了,包括到亢州后的一切,如安排家属、拒绝市长安排宾馆的建议、加快国企改制、敦促基金会成立等等工作,一个高大全的优秀领导干部跃然纸上,叶桐在心里嘲笑到,这个人可真够能唱高调,如果不是彭长宜所托,她才懒得在这听他夸夸其谈呢。
省报两名记者又采访了江帆、寇京海和其他有关人员,直到采访结束,叶桐都没和彭长宜联系。
彭长宜还真有些坐不住了,想起对叶桐的态度,内疚的同时,竟然有了些许的失落。也许自己对叶桐态度太过强硬,伤了叶桐,所以叶桐才不理他了。
彭长宜第一次对叶桐有了患得患失的感觉,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接到了寇京海的电话。
“老弟啊,我现在很想知道你在干嘛?”寇京海痞里痞气地说道。
彭长宜听出他说这话没安好心,就正色地说道:“我在工作。”
“哈哈,我不信。”
“那你说我在干嘛?”彭长宜没好气地说道。
“肯定在思春。”寇京海坏坏地说道。
“我一个爷们,有什么好思春的。”彭长宜说道。
“哈哈,你是爷们我信,正在工作我也信,但是肯定不投入,人家来两天都没打个照面,心里是不是百爪挠心呀抓?”
彭长宜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就故作认真的说道:“没有,我的确在闷头工作,我必须要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争取进步,谁像你那么幸运?”
“操,真扯淡,以后再这样说小心我跟你急。”
一句话就把寇京海打败了,彭长宜笑了,说:“我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
“有时间再跟你算账,告你说,那个女记者要走了。”寇京海说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彭长宜漫不经心的问道。
“呵呵,别嘴硬了,我刚才接到钟书记电话,他指示我,让我亲自陪护,负责把他们送回省城,怎么样,陪我走一趟吧?”
“你是奉书记之命,我陪你去名不正言不顺,我算老几呀?”彭长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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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08、不该爱上的人 叶桐说:“你算陪同还不行,我怎么陪你去省城着呀,作为回报你也应该陪我去一趟,不然我把人卸下后,回来的时候就我和司机,多寂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难道你就忍心让我一人回来?”
彭长宜说:“我不去你们四人正好,我一去你那车就坐不下了。”
“别忘了,我们有依维柯,再说了,按照书记大人的指示,还给记者和报社的领导准备了许多土特产,小车哪装得下啊?怎么样,去还是不去,给个痛快的,别腻腻歪歪像个娘们。”
彭长宜犹豫了,说真的,他也想见叶桐一面,毕竟叶桐是自己请来的,尽管他不希望她来,但是既然来了,而且也没像以往那样缠着要见他,他反而感觉有些过意不去了,就说:“什么时候走,我还有工作要安排一下。”
寇京海说:“吃完中午饭走,这样,头走的时候,我去北城接你。”
彭长宜想了想说:“好吧。”
中午,钟鸣义特地陪省报两位记者吃的饭,在这期间,始终都没陪记者们吃饭,都是王家栋或者狄贵和陪着,江帆没有陪。
钟鸣义最后一顿饭陪记者,给人的印象是避嫌,但还不失他的热情,这一点,让叶桐感觉到这个书记果然很会装。
由于纪念品是交通局送的,所以,别人也说不上是亢州市委什么,钟鸣义也没有贿赂记者们的嫌疑,对于记者来说,也不算收受贿赂,因为报社会有很多领导受到这些礼物。对亢州的好意,叶桐只有笑纳。但是,叶桐还比别人另外多得到了一份礼物,那就是寇京海悄悄塞给他一个信封,叶桐说:“谢谢钟书记的美意。”
吃完午饭,他们没有耽搁,坐上了交通局的依维柯,就出了金盾宾馆大门,到了古街路口,寇京海说道:“叶记者,我要叫上一个朋友陪我去,耽误几分钟。”
叶桐一下子就明白了寇京海说的这个朋友是谁。果然,车子拐向古街,停在了北城院里,寇京海就在车里给彭长宜打了电话,很快,彭长宜便出来了,坐进了车里,司机就将车驶出了北城。
彭长宜上车后,伸出手,先跟坐在后排的男记者握手,刚想伸出手跟叶桐握,就见叶桐根本就没有跟她握手的意思,而是把头扭向了窗外,他呵呵笑了两下,坐在了叶桐旁边,说道:“记者们这么快就走了,怎不多呆两天,亢州可是有许多新闻素材啊。”
叶桐白了他一眼,说道:“我们一天不走,就会在这里讨饶一天,主人心里会不踏实的,所以,活儿干完了,还是知趣尽早离开。”
尽管寇京海不知事情的原委,但是他知道彭长宜和叶桐的事,所以这次才叫着彭长宜,对于他们的对话,他装作没听见。
彭长宜听到叶桐这样说,就说道:“怎么会哪,叶记者能来,是亢州的幸事,怎么会有人不踏实哪,高兴还来不及哪。”说完,就看了旁边叶桐一眼。
叶桐看见彭长宜嘴角流露出的坏笑,就想给他一巴掌,但她还是有所顾忌的,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这一夜,寇京海和彭长宜没有回来,他们在省城住下了,彭长宜顺便说要去看老师,本来寇京海就多给彭长宜准备了一份礼物,叶桐就陪着彭长宜到了靳老师的家,在跟靳老师的闲聊中,才得知靳老师的书准备出版,由于寇京海之前说过了大话,所以书号的费用彭长宜就大包大揽了下来。
彭长宜回到宾馆,自然叶桐也就跟了过来,晚上发生的一切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一番风雨过后,叶桐抚摸着彭长宜的脸说:“我能要求你做一件事吗?”
彭长宜闭着眼,不假思索的说道:“不能。”
叶桐一愣,显然她没想到彭长宜回答的这么直接、这么干脆,就说道:“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就回答不能。”
彭长宜说:“你要求我的我都做不到。”
“真的?”
“真的。”
叶桐不再说话了,躺在他的旁边,说道:“也许,你该听我说说。”
彭长宜翻过身,把手搭在她的身上,说道:“什么都不说好吗?”
叶桐有些心寒,他居然不听自己想说什么就拒绝了她,看来,自己真不该爱上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但是,似乎彭长宜越是这样,就越能吸引他,她说:“你老师正缺一个帮手,你能不能调到省城来,也可以把家……带过来。”
彭长宜说:“不现实,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这个身份到省城没有任何作为的,感谢你瞧得起我,以后不要提了好吗?”说着,起身就走进浴室去洗澡。
叶桐叹了一口气,趴在床上,她还真拿彭长宜没办法。
锦安,市委书记办公室。当翟炳德把《京州日报》递给面前的江帆时,他说道:“这篇文章你看过吗?”
江帆接过来,见是叶桐和两外一名记者写的长篇通讯:一个**人的追求。他说道:“看了,那天记者们来还请我介绍了一些情况呢。”
翟炳德看着江帆说道:“你对钟鸣义这个人怎么看?”
江帆不假思索的说道:“正像这篇报道里说的那样,党性强,立场稳,作风硬,事必躬亲,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翟炳德笑了,说道:“没几天,怎么练的也和他一样了?会表演了?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
江帆一听,诧异的看着翟书记。
翟炳德说:“看我干嘛?你自己不觉得你这话很虚伪很不负责吗?”
江帆笑笑,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篇报道里那句‘有的同志主动建议把他妻子调到身边照顾他,另外给他安排了宾馆住处,他都一一拒绝了同志们的好意’,对于这句话,你怎么看?”
江帆说:“那是事实。”
“这么说,你应该就是那位好心建议的同志了?”
“没错,正是我。”
翟炳德盯着他。
江帆笑笑,说道:“您不要用怀疑的眼光看我,这的确是事。”
“什么事实,你态度有问题。”翟炳德突然厉声说道。
“我?”江帆一愣,充满疑惑的目光看着翟书记。
“对,就是你,你别给我装无辜!我不明白你在装什么?明明你们都看不上他这一套,为什么还要说违心的话?为什么还要推波助澜,让他在省报上丢人现眼!”说着,气愤的把报纸往桌上一扔,站起身,在屋里踱着步。
江帆委屈的说道:“您冤枉我了,那是记者主动找的我,问起的这事,肯定是钟书记给记者提供的信息,我必须实话实说,我只能实话实说。”
“哼。”翟炳德气哼哼的哼了一声,江帆不明白是在哼他还是在哼钟鸣义,翟炳德又说道:“我听说他插手政府工作,有这事吗?”翟炳德说这话时,并没有看江帆。
江帆一愣,随后说道:“钟书记是个务实能干的书记,再说他是书记,他统领全面工作,抓任何一项工作都是正当的,不存在插手问题,是正当防卫……”江帆看见翟炳德慢慢把头扭向自己,而且还斜着眼看自己,便把下面的话收了回来,他被翟书记看的有些心虚,就不好意思的说道:“您干嘛那样看我?”
翟炳德这才把身子转过来,面对着江帆,由衷的说道:“不错,跟樊文良、王家栋学的的确不错,会冠冕堂皇、虚与委蛇了。”
江帆脸红了,说道:“哪有哇?我说的是事实,人家钟书记是班长,班长抓任何工作都是正当防卫,不存在插手的问题。”
“你真是这么看?”尽管翟炳德眼睛是眯着的,但是他的目光却犀利、尖锐的。
江帆说:“翟书记,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果我不这样想,我对钟书记就会心生缝隙,就会闹意见,就会出现不和谐的局面,那样,工作就没法开展了,所以,我必须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说服我自己。我是小学生,无论是樊文良王家栋还是钟鸣义,他们都是我学习的榜样。”
由于江帆知道了翟书记和岳父的关系,不知为什么,江帆不但没有感到安全,反而感到了一种别样的危机,说话难免要小心谨慎。
翟炳德见江帆语气真诚,解释的也很实在,尽管听着有些虚情假意,但也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就点点头,说道:“嗯,你这么想也对,小江,你要记住你今天跟我说的话,如果有一天真的出现不和谐的声音,我会把你今天说的话拿出来跟你对质。”
江帆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似乎验证了樊文良的某种说法,他点点头,说道:“我会记住的,也知道该怎么做。”
“尽管你是在迁就他,但是我很高兴,你能够以团结这个大局为重,实属难得。不过,涉及到党性和原则问题,我不希望你迁就他,我希望你据理力争。这一点你给我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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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09、领导敲打之妙 “尽管你是在迁就他,但是我很高兴,你能够以团结这个大局为重,实属难得。不过,涉及到党性和原则问题,我不希望你迁就他,我希望你据理力争。这一点你给我听好。”
江帆注意到,翟炳德用了“迁就”两个字,他隐约感到,似乎钟鸣义的表现,并没有得到翟炳德的多少赞许。
翟炳德坐在了正中的沙发上,说道:“咱俩说句私房话,你对钟鸣义这种做法怎么认为?要说实话。”
“您指……”
“我指的是对焦太强和苏凡的处理。”
“您都知道了?”
“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跟我说了吗?”
江帆笑了,说道:“这个事我想过,关健是看钟书记想达到一个什么目的了,如果要达到整顿队伍、提高效能这个目的,尽管狠了一些,但是您知道,有的时候带兵不能军纪不严,那个焦太强也的确让人同情不起来。我当时也想过是不是处理太重,尤其是他下车伊始就处理干部,但是,我找不出阻止钟书记这样做的理由,也找不出为基层干部开脱的理由,所以我当时也没反对。”
翟炳德知道江帆也没有反对的余地,他点点头,又说:“苏凡呐?你认为对苏凡的处理怎么样?”
“我刚想说,如果说有什么不妥的话,我个人认为,对苏凡处理重了一些,完全可以换一种处理的方式,比如,让他停职反省,或者训诫、警告。”
“苏凡是苏乾的弟弟,而是张怀一手提起来的人,而且在选举问题上是做过手脚的人,对吧?”
江帆笑了,他说:“这个?”江帆有些犹豫。
“今天的谈话是纯粹私人之间,我开始就说了是私房话,你尽管说。”
“呵呵,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说真的,我事后也在给自己找理由为什么没有进一步给钟书记建议,您也知道,如果说我没有一点私心也不对,但当时也的确无法建议,钟书记很坚决,那个时候提出不同意见就是等于跟他对着干。况且,他也不会听别人的意见的,他意已决,是一定要处理这两个人的。”
“他决意处理的他的事,关健是你要怎么做?”
江帆恍然大悟,是啊,当时为什么没有提不同的意见哪?尽管钟鸣义不会采纳,兴趣还会因为自己的反对而更加坚定处理他们的决心!他有些感激的看着翟炳德,想起刚才和他虚与委蛇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很多时候,有些话都是说给人听的,有些态度,都是做给人看的。
“据我所知,他可是提前跟你通过气。”
江帆笑了,说:“确切的说,是在开会前几分钟跟我说的,我可以理解为告知,或者用外交辞令来说叫知会,我并没有感觉到他是征求我的意见。再有,我们刚刚合作,而且这个时候常委们已经都到齐了,等在会议室,我也不想因为这个闹什么摩擦,这是我的心里话。”
翟炳德笑了一下,他又开始在屋里踱着步,说道:“小江,你别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跟我说说最真实的心理活动,同时我也想检验一下你究竟成熟了多少?你所有的这些想法都是可以理解,有一点我很欣慰,那就是你很有大局意识,这一点很好,一个官员,以后会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合作意识,大局意识很重要。不过这个钟鸣义的确让我有些吃惊,刚下车就处理了两个科级干部,恐怕全锦安都找不出第二人了,这一点我真没想到,他的工作套路跟在岭南县,完全是两样。”
“另外,这样在报纸上大张旗鼓的宣传个人也不是一个官员的明智之举,把同志们善意的关怀当做自己炫耀的政治资本,这样不但会伤了同志们的心,也会把自己抬到一个虚幻的理想的高度,别人抬你行,你自己抬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我相信,以后他还会做出一些让人惊奇的事。你们是搭档,是荣辱与共的合作者,必要的时候,你可以适当的提醒他一下,尽管你比他年轻,但是,在这些问题的处理上,你比他还稳重。”
他见江帆想说什么,就用手势制止住他,继续说道:“当时把他放在亢州,想他的性格温和、宽厚、稳重,容人,又有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而你年轻,有学识,有进取意识,你们应该是一对不错的搭档,他跟你合作我是放心的,你会有机会成长,有机会得到锻炼。现在看来人的性格随着环境的改变也会变的,说真的,我很忧虑,尽管他这样做也无可指责,但总有欠妥之处,如果那样到下面去找毛病的话,估计要有一半以上的干部不合格,如果置同僚的感情而不顾,突出自己,宣扬自己,我担心他在亢州会弄不好,今天跟你说这话的意思,也是提前给你打防疫针,希望你在你们今后的合作中,尽量多提醒,多补台,以大局为重,如果闹不团结,或者互相拆台使绊,别到时我不饶你。”
翟书记的话,就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的敲在江帆的心上,每次落下,都让江帆心里嘀咕、翻过。难道,翟书记从对钟鸣义的报道上,看出自己的态度?还是他已经猜测到了是他们在这件事上的推波助澜?不会呀,彭长宜明明说叶桐是以一封群众来信为线速,前来采访的,难道翟书记已经洞察出这一切,才这样敲打自己,防微杜渐吗?再有,对钟鸣义,翟书记似乎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些都是因为那篇报道吗?
江帆对钟鸣义的以前是不了解,但是从樊文良和翟炳德口里,他知道钟鸣义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和作风,那么,是什么让他变得的如此凌厉、强势?难道一个人在两地任职的表现,还可以做得这样前后分明,判若两人?他感觉到也许钟鸣义压根就是一个不好打交道的人,翟书记所谓他的温和、宽厚、容人,也许本身就是个假象,是他没有合适的时机和土壤,发挥不出本性里的强势、暴戾和不近人情。跟这样一个人搭班子,江帆有了很重的担忧。
翟炳德见江帆不说话,就又说道:“什么是搭档,就是要互相理解,互相补台,互相支持,尽管钟鸣义这个合作者过于强势,但是你记住,如果你们要是合作出现问题,我会拿你试问,这是官场常态。”
江帆点点头,说:“请您放心,我会以大局为重,跟钟书记搞好团结和合作。”
“刚才我也试探了你半天,知道你是一个磊落、诚实、本分的人,你能有这样的姿态我很放心。好了,换个话题,小江,最近我可能会去趟北京,如果有时间想顺便去看看你岳父,有时间的话你跟我一起去吧。”
江帆想了想说道:“好,您什么时候去,通知我一声就行。”
翟炳德点点头,说道:“好多年不见了,不敢想象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江帆笑了一下,说道:“还行吧。”
“如今离任了,更应该去看看他了,你岳母恢复的怎么样?”翟炳德问道。
江帆说:“应该不错,前阶段我听说疗养去了。”
“对了,我记得老首长有个儿子在国土局工作吧?”
“是的。”江帆答着。
“我记得是个副处长吧?”
江帆笑笑,说道:“现在是处长了。”
翟炳德问了一圈,就没问妻子袁小姶,估计他是故意遗漏下这个人吧,过了一会,他说:“小江,现在你的事业刚起步,许多事都需要你谨慎处理,包括个人问题。年轻人容易犯冲动的毛病,许多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这话你懂吗?”
江帆听着,点点头。
翟炳德知道他没有说服江帆,就看着他说:“许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智者,不光要善于保护自己的政治羽毛的,还要善于让自己飞的更高,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力量,为自己所用,我这话你能明白吗?”
江帆点点头,说:“谢谢您的提醒,我明白。”
江帆不想跟他探讨自己的个人问题,他相信,只要自己认准了,他会得到解脱的,他在等时间,等到了法律上认可的分居时间,那样的话他就可以起诉离婚。
尽管翟炳德说的有道理,但是,自己也不能因为官位而将就一段本来已经死亡了的婚姻,何况,死亡婚姻在前,官位在后,他之所以离开北京,到基层挂职,为的就是离婚,何况自己有了小鹿,他是要她一辈子的那个人,他不能辜负了丁一。所以,翟炳德的话他只是礼貌的听着。
这时,已经升至锦安市政府秘书长的戴隽茹进来,江帆连忙站起,说道:“戴秘书长好。”
戴秘书长一看江帆在这里,就冲他点头微笑,并伸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站在翟炳德桌子的旁边,说道:“翟书记,客人们都到了,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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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10、不要迷信那些教授 翟炳德看了一下手表,跟江帆说道:“我去会见一下乌兹别克斯坦的客人,他们想跟咱们搞皮毛贸易合作,你自便吧,我没事了。”
江帆说道:“有事您随时召唤我,我去董市长那里看看,看他有什么事没有?”
翟炳德皱了一下眉,没言语。
戴秘书长说:“董市长也参加会见仪式。”
江帆站起来,笑笑,说道:“那我去趟金融学院。”
已经走到门口的翟炳德,听他说去金融学院,就回过头说:“去哪儿干嘛?”
“我想咨询一下农村基金会的事,有些政策方面的界定比较模糊,我想听听专家们的意见。”
翟炳德站在走廊里,说道:“成立农村金融基金会,是国务院、省政府的下发的文件通知,不是咱们锦安市的主意,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明不明白也得遵照执行,董市长跟我说,他以为亢州动作最快,因为你们经济基础好,没想到你们到现在都没有动作,怎么回事?”
江帆笑了,说:“执行是肯定的,我只想搞清楚一些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以便以后在实际操作中,能够提前规避风险,尽量少出差错。”
尽管翟炳德从内心里很赞赏江帆工作的科学性和严谨性,但嘴上却说:“什么事都听那些专家的就什么都干不成了,再说,那个学校是刚刚由专科学校改的金融学院,能有什么专家?”
江帆笑笑,没有说什么,看了一眼翟炳德的背影,江帆就下了楼,坐上自己的车,直接向锦安金融学院驶去。
果然如翟炳德所说,那个金融系的教授知道的还不如自己多。但是这个教授是曹南给他介绍的,并且曹南在他头来锦安前已经跟教授打好招呼,出于礼貌,他也要去拜会一下。教授对眼下农村基金会这个新生事物,知道的并不多,而且没有研究,简单的聊了几句后,江帆就起身告辞。
出来的时候他就想,一个搞经济和金融的教授,不和社会发展同步,怎么能教出适应形势需要的学生?想到这里,他给同学薛阳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找个这方面的专家,了解一下眼下农村基金会的情况,特别嘱咐他一定要找了解当今经济形势的人,要和现实社会接轨的人。
薛阳笑了,说道:“你的要求还蛮高的,好,我想想,有消息告诉你。”
江帆刚回到单位,曹南就过来告诉他,锦安市长董兴要他回来后给他打电话。江帆一愣,心想,自己刚回来呀,而且本来想去请示工作,因为他也要接待外宾,才没去找他。想到这里,他赶紧给董市长办公室打了电话。
秘书接的,秘书说,董市长刚出去,一会回来转告。
江帆放下了电话,他在想,是不是自己没有去市长那里,市长挑理了?江帆心里有了一丝不安,最近,他也听到一些消息,说翟书记和董市长出现一些摩擦,自己刚才去了翟书记那里而没去市长那里,市长会不会有其他想法?看来,以后自己要在这些细微处注意了,尽管知道市长也要会见国际友人,自己就不能等吗?或者哪怕在他面前露一面,表示一下诚意也好,再说了,来一趟锦安不容易,连市长都没见一面就回来了,的确自己有点那个了。
江帆坐在办公室正在反省着,电话响了,他接过一听,是董市长,赶紧解释到:“市长,从翟书记屋里出来后,本想去您那里,后来听说您也参加会见仪式,我就回来了,您有什么指示?”
董市长说:“我也是听翟书记说你来了,我们会见仪式二十多分钟就结束了,我想说的是,成立农村基金会的事,已经有六个地方要在这几天挂牌营业,亢州可是落后了。”
江帆不知道翟书记是否和他说了自己去金融学院的事,就说:“我们也正在积极筹备,我想把工作做细一点,做扎实一点。”
董兴市长说:“你们可以先在北城搞试点,北城经济实力好,融资应该不成问题。”
江帆说:“是这样想的,这项工作我们抓紧进行。市长,还有一事,就是上次我跟您汇报的酒厂改制的事……”
“有时间过来说吧,电话说不清。”
江帆赶紧打住,说道:“好好,我尽快过去找您汇报。”
挂了市长电话,江帆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似乎从市长的语气中,没有听出什么不满之处,但这次也给他敲了警钟。
酒厂改制和城市中心广场建设这两个项目,按照年初的政府工作报告,都应该是在今年进行的项目,就是因为钟鸣义插手,速度慢了下来。酒厂还好,慢也不耽误什么,但是广场建设就不一样了,涉及到工期和投资问题,目前,这项工作进行到招标阶段,想到这里,他打电话把主抓这两项工作的副市长魏国才叫了进来。
其实,目前酒厂的生产形势已经很难维持了,由于之前的老品牌,被四川一家酒厂注册了商标,双方并不知情。前年,被对方酒厂一纸诉状告上法庭,亢州酒厂败诉,结果是立即停止侵权,由于没有主观上的故意,只是被判停止使用商标名称,没有赔偿。自己的老品牌被别人抢注,反而成被告而且被判侵权,酒厂不服气,又悄悄生产了两年,毕竟被法院宣判侵权,不能光明正大的参加糖烟酒交易会,接不到订单,也不敢做广告,市场逐渐萎靡,他们曾尝试换了多个品牌,但都没有打开销路,甚至今年还用“帆树”“市长酒”做品牌,结果被江帆叫停。今年初,四川那边的厂家再次把亢州酒厂告上法庭,索赔300万元,异地执行了两次,由于得到地方保护,两次执行未果。鉴于酒厂目前情况和企业亏损,今年也被列入改制范围之内。
魏国才进门说道:“您回来了?”
江帆离开办公桌,坐在魏国才的旁边,说道:“刚回来,我想问一下,酒厂改制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我也正想跟您汇报,上午,钟书记跟我说,有家企业,有意和咱们酒厂合作,这家企业曾经成功兼并了一个县的酒厂了。”
“哦,什么企业?”
“方州酒业集团,是北京一家私营企业。”
江帆想了想说:“看来应该很有实力。”
“对这个企业,钟书记知道的也不多,他说是一个朋友介绍的,让我们不要顾及他的面子,到时该怎么谈就怎么谈。”
江帆点点头,又说:“广场招标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魏国才说:“上午,钟书记还介绍了锦安的一家建筑公司,他说也是朋友介绍的,这家公司参与公开招标活动。”
江帆点点头,按说有企业参与投标是好事,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些别扭,感觉到钟鸣义已经渗透到了政府工作当中了,但是,作为江帆,他不会在其他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对钟书记的不满的,就说:“那就在同等条件下考虑钟书记介绍的企业吧。”
送走副市长魏国才,江帆走了出来,来到了张怀办公室。
张怀正在低头写着什么,秘书站在他的旁边,一看江帆进来了,赶紧站起身,把江帆让在沙发上,秘书去给江帆沏水,张怀接过水杯,亲自送到江帆手里,江帆笑了,说道:“老张,你那么客气干嘛?”
张怀记得,这是江帆第一次来自己的办公室,也是第一次叫自己老张,原来都是张市长长张市长短的,他从这微妙的改变中,似乎看到了江帆诚意,就高兴的说道:“您有什么指示,让秘书叫我一声就是了。”
江帆笑了,靠在沙发后背上说:“你太客气了,我能有什么指示,我是想听听你对成立农村基金会有什么具体想法没有?”
张怀收起脸上的笑意,说道:“您不来我还想去找您说说呢,上午,他跟我说,尽管基金会是基层乡镇的金融组织,但是市里一定要严格把关,尤其是基金会主任人选问题,应该又市里推荐,不能让他们一拍脑袋就弄个二不混子来管事,这一点市里必须要把关。”
“哦?”江帆做出吃惊状,还故意把“哦”字尾音的疑问语气加强。按说,成立基金会是基层乡镇的事,对这样一个金融组织,市委市政府给予一定重视是必然的,但要重视到了这个基金会主任的人选问题,就不能不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具体的用意了。
“我当时就想,按照分工这应该是政府的事,一个书记不好好管人事,抓那么具体干嘛?我很反感,没给他好脸,也没捡他这茬。”张怀赌气说道。
江帆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说道:“基金会这事我还在考察,有些政策层面的东西还没摸透,这项工作不宜冒进,已经有地方的基金会出现问题,央行对地方成立这种形式的金融组织一直持反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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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12、过于谨慎 “那,咱们还成立不?”张怀担心的问道。
从张怀担心的语气中,江帆似乎还听出了那么一点失望,是不是他也盯上了基金会主任的位置?就说:“成立,但要准备充分,建立健全完善的规章制度,规避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这项工作不宜太急。”
“行,我听你的。”张怀讨好地说道:“如果成立,您看让谁干?”
江帆笑了,说道:“这项工作是人家基层的事,咱们不好插手,再说了,这块工作是你分管,我不考虑那么细。但是,对于基金会的一些章程,市里要把关。”江帆卖了一个人情。
江帆明白,尽管基金会是基层的事,但是如今,基层已经没有自由选择主任这个权利了,很明显,钟鸣义和张怀已经盯上了这个位置,他是不会和他们抢夺这块蛋糕的,就让钟鸣义和张怀去争吧。但是,他会帮助基金会建立健全一整套制度和贷款严格的审批制度,他不希望这个基金会走偏,避免将来造成损失,这才是他最关心,至于局部利益的纷争,他没有这个兴趣。
张怀说:“下边对成立基金会热情很高,都有这个打算。”
按文件要求,有条件的乡镇都可以成立基金会,但是显然这个精神不适应基层的实际情况,亢州有21个乡镇办事处,如果放开了,谁都会说自己最具备条件,怎么可能一个县级市就成立21个农村基金会?尽管江帆在心里已经内定了北城,但还是说:“别急,等咱们考察好了再定不迟。这项工作不宜普遍开花,咱们先搞一个试点,如果运转的理想,就发展下一个,但也只是城区,不准备往乡下发展。”
张怀说:“您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不是我过于谨慎,是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了很多问题,和钱打交道,咱们地方军不行。可是一旦出现问题,就是大问题,大麻烦,就需要用钱去解决,想想都后怕。”
张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又聊了一会,江帆就站起来准备出去,张怀也站了起来,说道:“市长晚上要没事咱们出去喝两杯。”
“呵呵,昨天就定出去了,以后吧。以后咱们互通有无。”江帆说道。
张怀说:“那是,那是,以后还仰仗市长的帮助。”
“呵呵,老张,这话过了。”江帆笑着指着张怀说道。
张怀也笑了,非常客气的给江帆开开门,将他送出门外。
江帆坐下后,林岩进来了,说道:“彭主任来电话着。”
“什么事?”
“没说。”
江帆就抬手拿起电话,拨了彭长宜办公室,电话响了一会,彭长宜并没在办公室,他就打了他的手机,按逻辑推理,既然林岩跟他说市长去了张怀屋里,那么就不会耽误时间太长,彭长宜肯定会开机等自己的,果然,彭长宜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长宜,找我着。”
“呵呵,好几天没见您了,比较想念。”
“哦,真的?”
“真的,您不用怀疑。”
“你在哪儿?”
“我在三楼,王书记办公室。”
“有事吗?”
“您晚上没事的话,我请您和王书记吃点小饭。”
“呵呵,好啊,我这上去。”
就听王家栋在里面说:“别上来了,一会咱们下去。”
江帆就说:“好吧,头下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开我的车吧。”
不大一会,林岩就推开了门,彭长宜打外面进来,江帆说:“现在就走吗?”
彭长宜说:“呆会吧,钟书记把部长叫过去了,我就下来了。”彭长宜有时还是喜欢跟王家栋叫部长。
江帆说:“问,你开车来了吗?”
“没有,司机把我送过来就回去了。”
彭长宜是来给王家栋送房产证来的,王家栋很高兴,说请他,彭长宜说哪敢让领导请呀,我请领导吧,王家栋就说,那你看看你那位朋友回来没有?就这样,彭长宜才给江帆打了电话。
彭长宜说:“您去锦安着?“
“是啊。”江帆说:“对了,你看省报那篇文章了吗?”
“看了。”彭长宜嘴角勾起笑容,说道:“篇幅还不短呢,看了报纸我有些内疚。”
“内疚了吧,我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合适。”
彭长宜说:“我内疚不是因为歌颂了书记,我内疚是叶桐写了这样一篇文章,她写的文章我很喜欢看的,可是这篇是她有史以来写的最虚的一篇。”
“哈哈,原来你内疚的是这个呀。”江帆笑了。
彭长宜的嘴角也勾起笑意,他说:“对钟书记我没有内疚,反而沾沾自喜,默默为他做了一件好事,据说,他很高兴呢,拿着报纸看了半天,就跟中了头彩一样,估计有这样一篇文章在头上照耀着,恐怕想不高大都难。”
江帆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也未必,今天张怀就跟我说了,他看中了基金会主任的位置。”
彭长宜说:“您放心,即便他看中了这个位置,也是要有个冠冕堂皇的说法,他不会凭空就把谁谁谁安排在这个位置的。”
“是的。”
“我想好了,下次再召集机关干部学习的时候,不学别的,就学一个**员的追求这篇文章,掀起一个讨论的**,既给任小亮凑足了拍马屁的资本,也让咱们钟书记高兴高兴,说不定被省委领导看中了,树立个全省重点学习的典型,很快就会被提拔重用的,到时您就能接班了。”
江帆笑了,说道:“你以为上级领导都跟他一样的水平?今天翟书记就拿着这篇文章训我。”
“训您什么?”
“训我推波助澜,让他在全省人面前丢人现眼,甚至怀疑是我让记者这么干的?”
彭长宜吃惊的看着江帆,说道:“真的呀?怎么……怎么这领导都这么神啊!他不为有这样的部下而高兴,反而担忧这篇报道的负面影响?难怪人家能当大官啊,高啊!市长,对不起,这是我没想到的,给您找麻烦了,我本意是……”彭长宜有些不知所措了。
江帆笑了,说道:“长宜,你这是干嘛?检讨吗?没必要。我跟你说,领导的水平的确高,对一件事的看法,从来都不停留在表面,这种宏观的思考问题的方式值得我们学习。他从这件事上,不仅洞察出我的态度,还能洞察出钟鸣义以后的走向,而且,提前给我敲警钟,在给我敲警钟的时候,对我也能感同身受,他肯定知道是我就是那个关心钟鸣义生活的同志。”
彭长宜不好意思地说:“无论怎样,我都感觉这次是弄巧成拙。”
“不是,这篇报道的好处也很多,最起码我能看出翟书记对钟鸣义态度的转变和认识上的更新,这样,即便以后我俩真在合作上出现问题,他也会一分为二的看待了。从这点上说,是这篇报道最大的成功。尽管他敲打了我,但也说明了他的一种态度,如果我是他那个角色,也会这么做的。”
彭长宜说:“看来翟书记也不喜欢他这样高调张扬吧?”
“嗯,显而易见。”江帆此时觉得彭长宜这招比较精明,有妙不可言之处,想到这里,他就笑着说:“长宜,我感觉这篇报道实在不错,尽管喜忧参半,但是让领导的态度明朗了许多,我心安了不少啊。”
“没给您找太大的麻烦就好,刚才真是吓坏我了。”彭长宜说着,抹了一下自己的后背,里面居然潮湿了。
江帆看着,说道:“长宜,不怕,我们都还年轻,有些事是必须经历的,这都是财富。”
彭长宜自从周林落选那天起,就落下一个毛病,别紧张,一紧张后背就冒汗,他感觉自己的确不太成熟,就嘿嘿的笑着说:“说不怕是假的,长宜的将来还指望您提携呢,万一您……”
江帆看着他笑了,说:“呵呵,你的未来不会错的。长宜,你给咱们钟书记扬了名,为全市干部树立了榜样啊,尽管我挨了批,但是想想的确有许多妙不可言之处啊。”
彭长宜说:“是啊,远的不说,就说即将来临的中秋节吧,估计书记家里会冷清一些,许多卯足劲想给书记送礼的人,看了这篇报道就会有些顾忌。”
“哦,哈哈,那你去他家添添热闹呗?”
彭长宜发现,江帆并没有得到翟炳德的敲打而灰心,反而有些开心,就赶忙摆手,说道:“我可不敢,再把我交到纪委就瞎了,我才不当送礼先驱者呢。”
“哈哈,你已经不是先驱了,焦太强才是先驱。”
“呵呵,是啊。”
两个未来的官场宿将,在这里开心的谈论着,这时,王家栋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在金盾酒店等他们。
放下电话后,江帆就说:“王书记这么快就结束跟钟书记的谈话了?而且还到了金盾酒店,看来他不想出去吃。”
彭长宜说:“他刚才还说去和甸吃海鲜,这会又变了,这样吧,我也出去,酒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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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13、面对洋酒 当服务员为江帆推开金盾酒店的长城包间的门时,他看见,王家栋和彭长宜正在摁着一瓶洋酒研究,见江帆进来了,王家栋就说道:
“本来想去和甸吃海鲜,结果小圆给我打电话,说他这里有一瓶正宗的XO,江市长看看,是不是真货?这上面的鸟语我们都不认识。”
江帆接了过来,从商标上看这是一种干邑白兰地酒。所谓XO,在白兰地中表示“特陈”的意思,是年份的意思,类似于我们国家的5年陈、10年陈,白兰地在法国被认为是一种烈性酒,是由葡萄酒或水果发酵后蒸馏而成的,但须放在木桶里经过相当时间的储藏,时间越久越好。凡是有XO字样的白兰地,蕴藏期都会在8年以上。那么也就是说这瓶酒最起码有八年以上的时间了。
王家栋说:“是真的吗?”
江帆说:“真假我无法断定,但是判别洋酒真假还是有些规矩可以遵循,从商标上看无论是原产地、罐装日期、保质期、进口经销商及其地址、电话等,都一应俱全,再看酒瓶的封口。真品金属防伪盖做工严密,塑封整洁,光泽好,而假酒瓶盖做工粗糙,塑封材质不好,且偏厚,光泽度低,商标模糊,立体感差。三是看防伪标志。一般洋酒的瓶颈上都有商标,刮开商标,内有各式各样的防伪标志。真品防伪标志在不同的角度可出现不同的图案变换,防伪线可撕下来。假酒的防伪标志无光泽,图案变换不明显,防伪线有时是印上去的。四是看液体。真品液体透亮、光泽好、无沉淀,反之有可能就是假的了。另外最近国家海关有要求,洋酒标签上必须要有中文标识及卫生检验检疫章。而中文标识是必须经过国家相关部门多个证明及样品抽查合格后才能获得的。因此没有中文标识及卫生检验检疫章的洋酒可能就有两种情况,一个是假的,另一个就是走私的。”
王家栋皱着眉说:“你这么说吧,这瓶到底是真是假?”显然他对江帆说的这些听着有些懵。
“从能够看到的迹象看,除去没有中文标识外,应该的真的。”
“这就对了,小圆说是他朋友出国带回来的,开了,喝洋酒!”王家栋搓着手说道,显得有些兴奋。
彭长宜盯着那酒说道:“小圆给您拿了几瓶?”
王家栋看着他说:“就一瓶,怎么了?”
“不过瘾。”
江帆哈哈大笑,说道:“你好贪心啊,这一瓶就可以了。”
王家栋也说:“就是,你以为喝二锅头哪,可以一瓶两瓶的喝,告诉你,今天这酒不管够,姑娘,拿几杯凉水来,给他兑着喝。”
江帆又笑了,说道:“即便兑水,那也要兑冰块,您别逗我了。”
王家栋说:“那冰块化了是什么?”
“水。”
“这不得了,道理是一样的。”
“哈哈。”彭长宜和江帆都笑了。
服务员把酒打开后,把他们面前的杯里倒了半杯,立刻,干邑白兰地那清亮透明的琥珀色,吸引了他们的目光,王家栋喝了一小口,咂着滋味,又喝了一小口,说道:
“怎么有股陈年皮革的味道。”
江帆说:“您太了不起了,连这都能品尝出来,高手!”
彭长宜:“不是高手,是高口。”说完,他也喝了一口,又说:“感情我原来喝的所谓的XO都是假的呀,怎么跟我以前喝的味道不一样?”
江帆尝了一口说道:“嗯,这个酒的品质应该不错,有一股胡椒的辛香气息,丁香的温和辛辣,还有就像您老人家说的,陈年皮革的清香。”
王家栋咧嘴说道:“皮革还清香?歇菜吧,你们喝吧,我喝不惯这个味道,我还是来二锅头吧。”
彭长宜说:“那不行,您把我们叫到这儿来,还不是因为这洋酒吗?要喝都喝。”
王家栋笑了,说道:“江市长,看到了吧,这就是绑架,就是强奸。”
江帆笑了,说道:“您就培养一下口味吧,这酒的确不错。”
彭长宜说:“就是,口味都是培养出来的。”说着,又尝了一口,说道:“的确跟我以前喝的人头马XO什么的不一样,看来这才是真的。”
江帆笑了,说道:“王书记,如果这酒不喝了,让长宜拿回去,估计他就没意见了。”
王家栋笑了,冲彭长宜说道:“我没教你这么食亲财黑过呀?”
彭长宜说:“事情都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人也是这样。”
“嗯,这是实话,比如……”王家栋故意不将下面的话说出来。
“您……您老人家喝水。”彭长宜似乎担心王家栋会说出什么,赶紧端起水杯,递到他的手里,就差没送到他嘴边了。
“哈哈哈。”王家栋大笑,说:“江市长,看到了吧,管不了,我刚一张嘴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好,不说,不说。那我今天就赶赶时髦,跟你们一起喝洋酒。对了,喝洋酒,是不是得要来点音乐什么的。”王家栋故意把音乐,说成了“音le。”
“哈哈。”江帆和彭长宜大笑。
王家栋也很开心,他喜欢彭长宜的原因之一就是能够让他开心,目前他那个年轻的秘书就无法做到这一点,只是机械小心的围着他转,没有丝毫乐趣,想想当初彭长宜总是能给他找乐子逗他开心,有的时候一句话也能让他开怀大笑。
作为领导,尽管希望手下懂规矩,但是,有的时候适当的给领导调节一下气氛,让他死气沉沉的机关生活有点乐趣,也是秘书必须修炼的功夫。
提前点好的菜很快上来了,三人共同举杯,示意了一下,但不碰在一起,共同喝了一口,王家栋说:“还是喝不惯那个皮革的味道。”
江帆赶忙给他夹了一点菜,放在他的盘中,说道:“这一瓶下去,您就习惯了。”
彭长宜说:“我是什么酒都能对付,色干啤全无敌,真酒假酒倒肚就中。”
江帆说:“这一点我的确很佩服你,感觉你的肠胃就是一个万能的处理器,什么酒都能处理。”
王家栋说:“还是身体素质好。对了,省报那篇文章你们都看了吗?”
彭长宜看了一眼江帆,点点头。
“文章写的很好,这是我们党一直致力培养的干部,如果钟书记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会有一个很光明的未来。”
江帆和彭长宜又互看了一眼。
“如果钟书记真能够照着这个路子走下去,他的确是个可堪大用之人。”王家栋又重复了一遍。
“那要是他不按这个路子走呢?”彭长宜问。
“结果正相反。”王家栋答道。
江帆和彭长宜点点头。
彭长宜说:“上级不会因为这么一篇报道就对他委以大用吧?”
“那不一定,要看上级领导的个人喜好了,上级领导如果喜好这样的人,就会立刻大用,如果不喜好,你结局就说不定了。”王家栋说。
“那依您看,上级领导喜欢这样的人吗?”彭长宜小心的问道。
王家栋看看江帆,不出声的笑了一下,说道:“问问江市长就知道了。”
此言一出,彭长宜立刻愣住了,难道他知道这篇报道另有隐情?难道他知道了翟炳德和江帆的谈话?
王家栋说:“这个不难分析。咱们翟书记是行伍出身军转干部,他和樊书记原来是上下级的关系,有许多共同之处就是务实。务实的干部是否喜欢务虚的下级,这个已经就不言而喻了。”王家栋看看江帆说道:“如果他真能被上级委以大任,将是江市长的福气,就怕他任不了大任,腻歪在这里,就不好了。”
江帆点点头,他暗暗佩服王家栋的老道,几句随意说出的话,都这么耐人寻味,有些意味居然和樊文良甚至翟炳德有异曲同工之妙。
彭长宜不住的点头,说道:“还是您的站位高,看得远,学习了。”说着,举杯敬王家栋。
江帆也举杯,说道:“正如您所料。”
“其实,有的时候书记和市长是分立两端的铁轨,只有各司其职互不越位才是最好的,一旦对方偏离自己的轨迹,觊觎对方的领域,就会出现不和谐,这里有许多事,没有谁对谁错,有的时候是双赢,有的时候是双输。我说的是正道。道理谁都知道,但是做起来却很难,坚守正道是为官为人的宗旨,给对手以还击也是本分,但必须讲究方法和策略。江市长是大学生,懂的自然比我多,我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了。”
江帆说道:“您说的太对了,江帆受益匪浅,我们敬您。”说着,双手捧杯站起,彭长宜也随着一同站起。
王家栋也赶忙站起,说:“江市长,你过奖了,我们都非常看好你,不希望你有什么闪失,你们能听进我的话,是我王家栋一生的荣幸,樊书记说我好为人师,我也的确有这个毛病,总是想把自己的经验告诉你们这些年轻人,免得你们走弯路,如果我说的对你们能有启发,在你们行事的时候有一点参考价值我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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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14、借腹生子案 王家栋和他们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咧嘴嘴说道:“怎么这酒这么烈。”
江帆和彭长宜都笑了,也都喝了一大口。
江帆明白,王家栋所说的“我们都看好你”其中“我们”中包括的人,他很庆幸自己当初对樊文良和王家栋采取的合作共赢的策略,不过,无论是樊文良还是王家栋,他们都是官场中的明白人,是很豁达高明的人,眼下这个钟鸣义显然不是这样的人,王家栋的话里也有提醒江帆的意思,无论是忍让还是还击,都是本分,只是要视情况而定。
想到这里,放下筷子,说道:“王书记,我想马上开始广场项目招标,现在找的人很多,您知道,这个项目从始至终我都在参与,我也是学建筑出身的,我不是怕别人插手,别的工作他愿意怎么插手就怎么插手,我不在乎,我怕这个项目弄砸了,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王家栋感到今天江帆就像有心事,他也放下筷子,说道:“既然你这样说,就说明你信任我,我也不藏着掖着。这样说吧,既然你不想让他插手,唯一的办法就是做在他的前头,另外可以把他的注意力引到别处,比如,酒厂,比如,基金会。这些政府工作你都可以提前安排。当然了,凭你在亢州的实力,如果政府工作不想让他插手,他就插不了手,甚至完全可以强势的跟他对着干,他捞不到便宜。但是这样对你不利,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双输的意思。稳,对你有利,乱,对别人有利。”
江帆感到王家栋说的很实在,的确是这样,如果跟他对着干,钟鸣义不会捞到便宜,他江帆也不会捞到什么便宜,再有,市长和书记毕竟是有差别,如果书记没有大错,一般被责罚的都会是市长,他钟鸣义可以胡来,而江帆则不能。由于自己刚出道,落下个不好合作的名声也不好。这也是樊文良和翟炳德反复告诫自己的。响鼓不用重锤,江帆即刻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端起酒杯,说道:“王书记,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家栋和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冲他笑笑。彭长宜赶紧给两位领导满上。
“你看过钟书记的履历吧?”王家栋突然问道。
“看过。”江帆答。
彭长宜盯着王家栋,心想,书记市长的履历他也看过,他记的清清楚楚,他甚至记得市里每个干部的履历,包括锦安市主要领导的履历,也曾经用心研究过。由于在干部科工作,彭长宜具备过目不忘的功夫。
王家栋又说:“研究一下他的履历,你能找出他对什么感兴趣。”
彭长宜恍然大悟,钟鸣义是当年锦安金融专科学校毕业的学生。
江帆也明白了王家栋的意思,他似乎知道了该怎么做,但是,基金会和广场建设,甚至所有的政府工作,他都不希望别人插手,他不是护权,而的的确确他想贯彻自己的执政理念,想把亢州政府工作夯实,打下一个好底子。看来,彭长宜说的对,自己有时难免过于理想,现实永远是现实。
“有一点你仍然要注意,书记可以把插手政府具体工作,他可以把事情搞砸,但是你还要做好收拾烂摊子的准备,有些事不能全靠书记,你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是书记主抓而你当甩手掌柜的,有些事情该干预也要干预,不然最后损失的还是政府的工作。”王家栋进一步说道。
江帆点点头,他刚才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王家栋即刻就说了出来,他担心地说:“既然他管了,我在插手合适吗?”
王家栋说:“我相信对一些政策的出台,他会在会上征求意见的,到时你只要出于公心,提出自己的意见,大家会支持你的,不会有大碍。”
“有道理。”江帆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道。
不得不说王家栋的老道,他在彭长宜的成长过程中,的确扮演了园丁校长的角色,这些也无形中影响了江帆。
这天,彭长宜刚刚上班,孙其就敲开了他的门,进来后说道:“彭主任,莲花村来了一个上访户,想见您。”
彭长宜一皱眉,说道:“怎么回事?”
“他执意不跟我说,一定见到您才说。”孙其说道。
彭长宜想了想说:“带他过来吧。”
彭长宜始终还包着莲花村,他并没有像任小亮当初那样,把所包的村子转给自己的下任,而是继续由他包着。另外,彭长宜跟莲花村的村民也是不打不成交,村民对他也很信任,经常因为一些家务事和邻里纠纷直接找到他,他也的确解决了多起这样的事件,化解了许多矛盾,只要是莲花村的人来找他,他都会直接接待。
不一会,孙其就带进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彭长宜没见过他,示意让他坐下,和颜悦色的说道:“是您找我。”
那个人见彭长宜说话客气,扑通一下,就给彭长宜跪下了。
彭长宜一愣。
孙其一步上前,就去拉他,哪知这个人执意不起来,声泪俱下的说道:“彭主任,你今天不给我做主,我就不起来。”
彭长宜最反感动不动就给他跪下的人,脸上立刻有了怒色,厉声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你如果不起来,我什么主都不给你坐,我数三下,你要是不起来,我就让孙科长把那抻出去,你信不信!”
孙其也呵斥道:“起来,有什么事说什么事,你跪在这里影响领导办公!”
那个人一听,吓的立刻就起来了,他坐在刚才的椅子上,弯下腰,双手捧住脸就痛哭了起来。
彭长宜看了一眼孙其,孙其说道:“别哭了,彭主任还要工作,你抓紧时间说吧。”
那个人抬起头,接过彭长宜递给他的纸巾,擦了擦了眼泪,这才跟彭长宜诉说了自己的冤情。
原来,这个人叫陈二喜,三十六七岁,是陈乐的远房堂叔,老实巴交的一个庄稼人。陈二喜年轻的时候,多次响应**的号召,积极报名参加根治海河的行动,成了远近闻名的劳动模范,并且成家立业。成家后的陈二喜,又连续五年去了海河工地,后来,妻子怀孕后,他才不去海河工地。妻子产下一个儿子,陈二喜很高兴,等孩子长到四五岁的时候,他发现儿子越来越不像自己,就对孩子的身世产生了怀疑,他就想起乡亲们的议论,说妻子在他去海河期间,和村里一个男人也是他的去海河工地的弟兄来往过密,他儿子有可能就是那个人的种。
他这才想起自己结婚第五年妻子才怀上孩子的事实,于是自己就悄悄的到医院进行了检查,医生告诉他患有先天疾病,生育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排除例外。这个消息如当头一棒,几乎把他打蒙。那天,老实的陈二喜一人在小饭馆喝了酒,回到家后,把媳妇暴打了一顿,但是媳妇死活不承认自己有出轨行为,一口咬定孩子就是他的,那个时候,亲子鉴定的知识远没有普及到当今的程度。陈二喜没敢把自己有病的事告诉媳妇,因为他也有私心,一旦告诉媳妇自己不能生育这个事实,就会把媳妇逼走,到时他就会鸡飞蛋打。
中国人有句名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农村,没有后,好像就是祖上没有积德,是辱没门庭的事,既然媳妇不承认跟别人有关系,那么他就不敢声张了,就默认了,一家人仍然和睦相处。日子久了,陈二喜并没有发现媳妇有什么不轨的地方,儿子长到十多岁,越来越像媳妇,一点都不像传说的那个男人。他甚至就认为这个孩子就是自己亲生的,可能自己在有生育疾病的前提下,瞎猫碰上死耗子,再放了无数空枪之后,就有一次命中了目标,种下了自己的种。如今,庸医太多,大夫的话也不能全信,渐渐他也就把这事忘记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声称自己就是孩子父亲的人找上门来,又把陈二喜拖进了屈辱的深渊。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一块根治海河时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刘成。刘成在最后一年没有跟他一同上海河,他得了严重的坐骨神经痛的病,也就是在那一年,媳妇怀的孕,看着自己患难的好兄弟,对比着儿子的长相,陈二喜确认儿子是刘成的种。
刘成由于家里贫困,尽管是全村唯一上过高中的人,但他是地主的儿子,成分高,一直没有说上媳妇,后来,坐骨神经痛的病看好了,自己就给人家做了上门女婿,离开莲花村,离开了亢州,“嫁”到了阆诸一位很有钱的人家做了上门女婿。他这次回来,是来跟他要儿子的,他在那边生了一个女儿,他们夫妇俩商量再生一个儿子,可是总也不能怀孕,他们就想抱养一个,刘成这时就想到了这边的儿子,偷偷跟媳妇商量了,没敢惊动老丈人,决定回来要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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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15、当上片长的民警 陈二喜一听,狠狠的踹了他两脚后,说道:“孩子是我的,你休想要走。”回到家后,陈二喜又把媳妇暴揍一顿,把刘成来要孩子的事跟媳妇说了,呵斥道:“这回你还有什么说的,你该承认偷汉子了吧?”
哪知,媳妇承认儿子是刘成的,但就是不承认自己偷汉子,半天才说“儿子的确是刘成的,但我没有偷汉子,就算是偷汉子,也是你妈让我偷的。”
原来,陈二喜的妈见媳妇的肚子总也鼓不起来,就悄悄带着媳妇进城检查,检查结果是媳妇没有任何生育上的疾病,那么问题就出在儿子身上,于是,老太太私自做主,决定给媳妇借种,这才有了刘成和媳妇发生性关系生子的事实。后来,老太太给了刘成一袋粮食,并让他写下保证书,不许追究孩子的事,并且立了字据。
彭长宜听到这里问道:“那份字据还有吗?”
陈二喜说:“没有了,我妈前几年去世了,我媳妇说,当时刘成摁了手印后,不要那袋粮食,是我妈强行给他的,为的就是不让他以后追究孩子的事。”
彭长宜说:“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刘成说:“村里早就没有了他房子,他倒插门后就把户口迁走了,他的老妈后来也被他接走了,他家的老房子就充公了,盖上了大队部,他这次回来住在了城里的旅馆。”
彭长宜说:“你先回去,我们研究一下。”
陈二喜又要下跪,孙其说道:“不许跪!”
吓的陈二喜就不敢跪下了。
“陈乐是你什么人?”彭长宜突然问道。
陈二喜一愣,赶紧说:“是我一个远房侄子,我求求您,千万不能告诉他,也不能让我们村里人知道,我们全家就没法在村里呆了,尤其是孩子。”
“这一点请你放心,我们是给你解决问题的,不会给你扩大知情范围,也不会给你扩大不良影响。”彭长宜说道。
陈二喜连忙哈腰致谢。
孙其把陈二喜送到楼梯后,又回到彭长宜办公室,彭长宜刚要打电话,见孙其进来,彭长宜就说道:“孙科长,你在北城工作多长时间了?”
“七年了。”孙其说道。
“之前在哪儿?”
“武警部队。”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七年,遇到过这类事吗?”
“没有,陈二喜今天要是不说,打死我都不相信。”
“是啊,也不知他家老太太当初是怎么想的,居然用一袋粮食,换了一个传宗接代的孩子?她老人家与世长辞了,不知道给后世留下多少麻烦和隐患,这事如果不妥善解决,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啊。”彭长宜说道。
“您说的太对了,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孩子不能让这个刘成带走。你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相同的案件参考一下。”
孙其想了想说:“彭主任,如果咱们解决不了的话,就让他们上法庭去解决吧,许多法律上的东西,咱们掌握不好。”
彭长宜说:“如果移交给司法部门当然好,咱们省得麻烦,可是你想想,陈二喜为什么找咱们而不去打官司,一是他相信咱们,二是他不想把这事公开化,你想想,如果公开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们一家都没法在村里呆下去了,尤其是对孩子成长相当不利,这个孩子应该上小学了,他还不能承受这样的心灵打击。”
孙其点点头,说道:“您考虑的很周到,我听您的,马上去咨询专业人士,找找有没有相同的案例。”
孙其刚走,陈乐就到了。
“主任,您找我?”
彭长宜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小乐,祝贺你,我听你们所长说,你当上片长了?”
陈乐摘下帽子,摸摸头,不好意思的说道:“还不是您栽培的结果,没有您,我可能还在工地干苦力呢?”
“呵呵,还是你自己有出息。”彭长宜接着说:“你认识你们村的陈二喜吗?”
“认识,是我一个远房叔叔。”
“他刚走。”彭长宜就将陈二喜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直把他听的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呵呵,傻了?”彭长宜问道。
“主任,我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事。”
“是啊,你什么意见?”
“什么意见,当然这个孩子不能给他了!我马上就找人把他拘起来。”陈乐站起就要往出走。
“呵呵,刚夸完你就出息了,我问你,凭什么拘他?”
“他,他……他当初的行为应该算是强奸!”陈乐梗着脖子说道。
彭长宜笑了,说道:“白在派出所干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学的这法律知识?什么叫强奸你都不懂吗?”
“懂是懂,我只是想这样吓唬他,这个孩子,是我二叔家的命,绝不许他带走,还反了他了!”陈乐激动的说道。
“就因为他是你二叔?”
“不是,他是我们村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样做,向理不向人!”陈乐理直气壮的说道。
彭长宜说:“别冲动。按说这件事你叔叔不愿让你知道,但是为了不扩大范围,有些事我只能交给你去做,你呆会去找孙科长,跟他合计一下,先接触一下刘成这个人,探探他的口风在说。”
陈乐点点头。
“还有,记住要冷静,知道吗?你这样子我对你有些不放心了。”
陈乐低下头,半天抬起头说道:“对不起,我刚才是不太冷静,想想他刘成,睡了人家的媳妇,要了人家的粮食,不能因为人家老太太不在了就来要孩子,哪有这样的事?”
彭长宜说:“不许带着自己的感**彩办案,这是你们一个民警的大忌,懂吗?”
“懂。”
“你认识刘成吗?”
“我岁数小,对他可能会有印象,但是他肯定不会认识我。”
“嗯,那好,你去找孙科长吧。”
彭长宜的电话响了,接通后,是江帆。
江帆说道:“长宜,放下手里的活儿,跟我去北京。”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多长时间能回来?”
“下午吧。”
“好,我安排一下。”
彭长宜放下电话后,看了看学习排班表,一看今天正是自己召集学习的日子,这几天,他们学习的主要任务就是省报那篇文章,一个**员的追求,这几天一直在对照文章,做有针对性的发言。想到这里,就就拿起手包,走出办公室,敲开了刘忠的门,刘忠不在屋子,他就来到了任小亮的办公室,就见市委信息科的两人在跟任小亮座谈什么,彭长宜进来后和他俩握过手之后,就跟任小亮说道:
“任书记,我有点急事,去趟北京。”
任小亮抬头看着彭长宜,又低头看看学习表。
彭长宜说:“今天是我组织学习,如果我回来的晚,你就帮我调个班,我估计差不多能赶回来。”
任小亮说:“好吧,如果赶不回咱俩调换一下,你去吧,他们就是来给咱们总结学习经验来的,本来还想让你介绍一下情况呢。”
彭长宜说:“任书记都代表了吧,不凑巧,我的确遇到点急事。”
任小亮说:“你去吧,我们接着座谈。”
彭长宜又跟那两个人打了一下招呼就出来了。他走出单位,没在大门口等江帆,而是往前迎了一截,就见江帆的车过来了,小许降下车窗,冲他笑笑。
彭长宜上车后,见江帆一人坐在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帆,说道:“林秘书没来?”
“哦,我让他替我去开了会。”江帆答道。
“呵呵,我还担心出不来了呢,市委办来人,总结我们学习经验来了。”
“哦,你们要成为典型了。”江帆笑着说道。
“估计是我们选择的教材好。”彭长宜的嘴角弯起一丝笑。
江帆没有继续和他讨论“教材”的事,说道:“长宜,咱们今天去见经贸大学的一个金融教授,是去咨询有关基金会的事。为什么叫上你哪?就是让你了解一下这里面有可能出现的问题,我最担心这个了,因为其他地方已经出现问题了,所以想让你了解的多些。”
“呵呵,我了解管用吗?”彭长宜说道。
“当然管用,基金会是政府的事,北城是试点,你提前了解一下有可能出现的风险,到时在管理上好引以为戒。”
“估计不管用,市、区两级书记对基金会都很上心,这么一块大蛋糕,肯定是书记做主。”
“你态度不端正,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至于结果不去管他。”江帆淡定的说道。
彭长宜感觉江帆很有理想主义色彩,放着市里的会议不开,去北京见什么专家?如果以彭长宜的性格,这个基金会早就该成立了,甚至从上级有精神有文件那天起就该成立。他已经听到不止一家企业跟他抱怨,说市里为什么迟迟不见动静,北城运输公司的经理甚至直接跟彭长宜说:文官就不能抓经济,因为懂的多,顾虑就多,一有顾虑,机会就错过了。甚至彭长宜也认为江帆有些过于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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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16、过于谨慎 前几天,他就听说亢州有些有钱人,就到外县去入股基金会了,如果再拖下去,恐怕亢州的资金就都外流了,想到这里他说:
“您过于谨慎了。”
江帆一愣,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彭长宜最理解他,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彭长宜却不温不火的说了这么一句。要知道,北城,将作为第一个农村基金会的试点单位,如果北城政府一把手不能和他达到共识,那他所有的努力也就白费。
想到这里,江帆说道:“长宜,你在温和的批评我动作慢?”
彭长宜笑了,说道:“哪敢呀?”
江帆说道:“我最近也听到了不少要求成立基金会的呼声,你不知道啊,上周开通了市长热线,就接到了好几个询问什么时候成立基金会的电话。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思想保守?”
彭长宜嘿嘿笑了,算作回答。
“你看看这个?”
彭长宜回头,接过来江帆递过来的一张报纸,他说:“这是什么?”
“这是我让小林搜集的一个学者的文章,咱们今天就去见这个人。”
这是一张金融时报,在二版头条位置上,刊登着一篇署名文章:农村基金会发展初探。
彭长宜有个毛病,那就是坐车的时候不能看东西,晕车,他就说道:“我看不了,晕车,您给我简单说一下吧。”
江帆说道:“这个人叫毕格金,是经贸大学金融系博导,是很有名的经济学家,与其他三位新近鹊起的年轻经济学专家并列为京城四少,曾经参与许多经济金融领域里的政策制定工作,从一开始,他就跟踪研究农村基金会这一金融组织形式,可以说目前是我们国家对农村基金会最门清的学者了。我们去听听他的意见,没有坏处。”
彭长宜笑了,说道:“您太注重政策层面上的东西了,在基层,都是先做了再说。”
江帆笑了,说道:“是啊,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明明看到了风险,在那么做的话就有些揣着明白使糊涂了。”
“明白不明白也要做,这是上面要求的。”彭长宜很少有反驳江帆的时候。
“上面是这样要求的,我们也必须做,但是咱们可以做的更加科学一些不更好吗?省得到时留下许多后遗症。”江帆说道。
彭长宜想了想说:“这项工作是基层的事,市政府只是起到一个审批作用,即便真有了问题,与市政府也没多大关系。”
江帆说:“长宜,考虑问题不能那么狭隘,真是出了问题,凡是涉及到钱的都是大事,将来都是政府的事。我们提前了解一下,对这项工作做到心中有数,不是更好吗?”
彭长宜显然没太懂,他嘿嘿的笑着说:“我搞不懂了。”
“有什么不懂的呢?将来做具体工作的是北城区政府,政府一把手是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了,您这是从娃娃抓起呀?”
江帆也笑了,他说道:“也可能我做的是无用功,但总是小心没过,长宜,你知道那天说起基金会的事,钟书记说我什么吗?”
“他说您什么?”
“嘿嘿,说我怎么跟小脚女人一样,还说南岭县你们穷,都成立了三家基金会了,亢州这么富裕,居然这项工作落后了。”
“呵呵,也是,难怪他会这么说您了。”
“如果不是广场项目,我还不会着急呢,我想等到明年。看来,这项工作在不做的话,不但上级不满意,同僚不满意,兴许啊,下边人也不满意呀。”江帆偷偷看了一眼彭长宜。
彭长宜笑了,说道:“到没什么不满意的,这毕竟是好事,有利于乡镇企业发展。”
“嗯,所以我也想明白了,不能因为别处出了问题,我们就因噎废食,有些风险是可以规避的,这也是我为什么执意要见毕格金的缘故。”
“您怎么认识的他?”
“我不认识,是我同学介绍的。我们今天中午跟他吃饭,边吃边聊,听听学者怎么说,我昨天和人行的梁行长呆了一会,他把农村基金会抨击的体无完肤,说是地方政府滋生政绩的怪胎,是扰乱金融市场的杀手,简直就是十恶不赦。”
彭长宜笑了,说道:“他们当然要抨击基金会了,因为抢了银行的市场份额,谁让他们门坎那么高,企业想贷款,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不说,还要请客送礼,如果按照他们的规定贷款,许多企业都达不到他们的标准,所以,这里就有了潜规则。我突然想起阿Q正传里,阿Q说的话,他说:不是我不想姓赵,是赵老太爷不让我姓赵。现在银行体制,远远不能适应改革开放形势的需要,所以才会有农村基金会这样一种民间融资载体的出现,其实,在南方,民间融资早在十年前就出现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银行服务意识的缺失和服务意识的淡漠!”
“你这身歪理邪说,银行有银行的操作流程,有银行的管理体系,哪能谁想用谁就用?对了,你这样说是不是将来有了基金会就可以随便贷款了?”江帆说道。
“呵呵,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了基金会,肯定会有一些违规行为了,不瞒您说,我对基金会也关注很长时间了。”
江帆高兴地说:“哦,看来你也上心了。”
彭长宜也笑着说道:“是啊,您几次在我面前流露出对基金会的担忧,我再不上心就属于冥顽不化了。”
江帆笑了,说:“好啊,好,上心就说明用心了,用心做的事和不用心做的事结果就不能一样。这件事上,你用心,我就会省心。”
“但愿我将来能有让您省心的资格。”
“嗯?什么意思?”
“只要我能做主,就怕到时我做不了主。”
江帆不言语了,他知道,他们是两个不同级别的政府一把手,但是,他们前面都有一个主事的书记。
其实,尽管彭长宜也感觉江帆在这个问题上思虑过于谨慎,但他还是很佩服江帆严谨的态度,已经有几个县成立了农村基金会,但是作为经济条件做好的亢州,却在这项工作中落了后,彭长宜知道主要是江帆还在顾虑。按说,这件事对地方政府是很有好处的,许多行政长官为能有这样支配资金的权利而欢欣,毕竟这是政府部门的金融机构,支持地方企业,再也用不着求爷爷告奶奶仰头看那些国有银行老爷的脸色了。
其实,对市里迟迟不成立基金会,彭长宜也有看法,自从知道了江帆的顾虑后,他也理解了江帆,有些事,如果操作不好捅娄子,莫不如不做,尤其是基金会这类金融性质的领域,跟政府一般工作还不一样。所以,江帆严谨的态度也让他有所长识,对于新鲜事物,任何冒进和蛮干都将付出代价,这已经被多次实践验证过的道理。但是,在基层,行政长官的命令往往取代一切科学的论证,早就是不争的事实,江帆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想到这里他就说道:“也可能您现在费了半天心思,等到了具体运作的时候,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这就是我叫叫来的初衷。”
“我能顶那么大的作用吗?”
“按照文件要求,都是基层政府牵头,行政一把手参与。审批贷款也应该参照专有银行那样的程序,不然就会出问题,甚至是大问题,这是我最担心的。”
彭长宜又说:“以您的了解,都有可能出现哪些问题?”
“根据毕格金教授的分析和多方面汇总来的消息,有这么几方面,一是高息揽储;二是无序放贷,你细想想,这两条哪一条出了问题都是大事,这也是我迟迟不往上报的原因所在。”
彭长宜说:“不对吧,我看文件是只许入股,不许吸纳存款。”
“你说的没错,如果光靠入股,是根本解决不了庞大的资金需求量,慢慢的就都会面向社会吸储了,面向社会吸储,基金会肯定不如专业银行有竞争力,为了提高竞争力,就高息,有的地方甚至贴水,扰乱了金融秩序不说,有些行为还是违法,这就是人总行对国务院这一决定强烈表示反对的原因所在,你想想,如果金融秩序要是乱了,那就会影响整个社会秩序,林家铺子你看过吗?这样的事保不准在当今社会出现,是很后怕的一件事,这些都在那张报纸阐述的明明白白。”江帆忧心忡忡的说道。
彭长宜下意识的拿起那张报纸,但是他看不了,就说道:“这张报纸我回去好好看看。”他把报纸折好,放进手包里,又说道:“既然您很清楚了,咱们干嘛还要见那个学者?”
江帆说:“我同学约好了他,当面聆听一下他的意见,会更好,再说,文章所反应的东西都是有局限的,可能有些东西他不便公开说,我们可以跟他深入探讨一下,如何能做到规避风险,或者把风险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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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17、久别的人 彭长宜还想说什么,这时,他包里的呼机响了。他掏出一看,说道:“市长,是王书记。”
“有事?”江帆问。
“没说,就说让我回电话。”
江帆明白彭长宜说这话的意思,就说道:“没事,你跟他说吧。”
彭长宜掏出手机,拉出天线后开机,回拨了王家栋办公室的电话。
“你小子跑哪里去了?”
彭长宜笑了,说:“在去北京的路上。”
“去北京干嘛?”
“我跟江市长一块来的。”
王家栋语气变缓了一些,说道:“江市长也去了,那你们先忙。”
“您,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来个客人,想让你陪一下。”
“呵呵,谁呀?”
“不是咱们本地的,是从外地来的,你陪不了就别打听了。”王家栋不耐烦的说道。
“呵呵,我知道了。”彭长宜想到了谷卓。
王家栋说:“你知道个头。”
“呵呵,我绝对知道,是不是我上次陪……?”
“不许当着市长的面胡说。”王家栋训斥道。
彭长宜笑了,说:“我懂——不过,有些客人您要大胆去陪。”彭长宜故意说道。
“混蛋!”王家栋骂了他一声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收线,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
江帆笑着说道:“挨骂了吧?你敢开校长的玩笑。”江帆知道王家栋和谷卓的事,而且在深圳的时候,跟丁一参加完雷总女儿的酒会后,在回来的路上,他们亲眼所见谷卓很亲昵的挽着王家栋的胳膊。
彭长宜也想到了这个客人十有**应该是谷卓,他还想到了弥漫在部长办公室里的脂粉味。按说,王家栋这样的人,有一两个女友是不足为怪的。他忽然想起部长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女人,是上帝安插在男人身旁的一个诱饵,拒绝开来你就是圣人,拒绝不开你就是一只比飞蛾还要低级还要愚蠢的虫子。
显然,彭长宜做不到,江帆做不到,王家栋也做不到,兴许,大凡男人都做不到吧?也许,只有古代那个男人能做到。
彭长宜突然想到今天自己遇到的上访户,就说道:“市长,我头来时,遇到了这么一件事……”于是,他就将陈二喜的事跟江帆学了一遍,最后说道:“我原来一直认为借种这事只是传闻,没想到还真有这事,而且还让我碰上了?”
“呵呵,听着稀奇,却也不稀奇。**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指出:农民平素在性方面也比较的有自由,农村中三角关系及多角关系,在贫民阶级几乎是普遍的。”
“哦?我看过**这篇文章,不记得里面有这么一句话?”彭长宜说。
江帆笑了,说:“现在的版本当然不会有,我在图书馆里看的是东京北望社的《**集》以及初版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哦,难怪。”
“我刚参加工作时,部里组织一批年轻人去大西北体验生活,我们住的那个村就发生过你说的这种事。”
“哦,那是怎么处理的?”
“呵呵,不存在处理问题,两家一直和睦相处,而且有协议,孩子不知情。”
彭长宜点点头,说:“如果和睦相处到也罢了,用不着官方干涉。”
“是啊,这件事你如果不好掌握就交给司法部门处理吧。”
“不行,那样孩子就知道了,而且我已经答应陈二喜了,不让孩子和外人知道。”
江帆笑了,说道:“那个老太太要是活着就好了。”
“对呀,那个老太太这么重视传宗接代的问题,肯定有当初的协议。”
“这个协议陈二喜应该不知情。”
“当初是瞒着他的,不过我想他媳妇肯定知道,可是,市长,即便有协议的话,能有法律效应吗?”
江帆说:“这个协议是民间的行为,那你就用民间解决问题的方式解决。”
彭长宜一拍手,说道:“太对了!”
江帆突然笑了。
彭长宜回过头说:“您笑什么?”
江帆说:“我突然想起叶德辉这个人来。”
“叶德辉?”
“对呀,也在组织部工作过,说来跟你还是同门哪。”
彭长宜皱着眉想了想,摇摇头。
“他在清朝吏部工作过,是不是你们同门?”
彭长宜笑了,说道:“您把我弄糊涂了,我在心里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不记得组织部出去过这么一个人。”
江帆也笑了,说道:“这个人嗜书如命,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书和老婆概不外借。听了你说的那件事后,我忽然就想到这话了,老婆不外借,可是男人的种却可以外借,哈哈,笑话,纯粹是笑话。没有任何根据,脑子里就胡乱想到这话了。”
说起吏部,彭长宜突然问道:“市长,咱们组织部长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江帆一愣,说:“怎么,你有想法?”
“您别折煞我了,我哪有资格啊,只是感觉这段卢部比较低调,几次约他出来喝酒他都借故推辞掉了。”
彭长宜说的这个问题,江帆也注意到了,想当初他们三人喝酒聊天无话不谈,如今,江帆和彭长宜都不同程度的有了进步,只有他还原地踏步,更不可思议的是,王家栋升为副书记,还兼着组织部部长,明显的就是挡住了卢辉的进步,卢辉低调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卢辉低调,却不低落,他除去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外,减少了参加聚会的次数,可想而知,他似乎也在等待什么。
对于卢辉这个问题,江帆总感到樊文良似乎给他吃了什么定心丸。江帆非常佩服樊文良,他能平衡各方面的权力关系,能使不同性格不同道路上的人去共同支撑亢州的局面,这才是真正的政治智慧。想到这里,江帆说道:
“他的事我跟翟书记提过,但是领导没表态,不过,从上级迟迟不任命新的组织部长来看,他应该还有希望。”
“上次我见着他,问他怎么打算的,他跟我说,反正他不到外县去,我说你也走走关系,他说没有关系可走。”
江帆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其实,对于部长人选问题,似乎锦安市委一直都是晦暗不清,亢州组织部长被王家栋兼任了这么长时间,没个明确的人选,的确有些让人琢磨不透。要知道,全锦安有许多人都盯着这个位置,在锦安市委市政府中,又有多少有职没权的人?正处级干部挤疙瘩没位子安排,而这个炙手可热的职位却迟迟没人来,的确不正常。
但有一点至少能说明问题,即便卢辉最终不能上位,眼下,他也是具备一定的竞争力的,因为江帆知道,他并没有守株待兔等待天上掉馅饼,也在四处活动,他跟他们聚会少了,明显就是在跑动。升迁,哪有不跑之理,尽管当初自己没跑,但不代表没人替他跑,想到这里,江帆的心就有些堵。他决意不去想他的问题了,就说道:
“你应该为他提个醒,该跑就得跑。”
“嗨,我跟他说过,你猜他怎么跟我说?他说我不地道。”
“哦?怎么讲?”
“呵呵,他说,我这是给王书记减负,因为只有这个位置被盯紧了,王书记才会早一天卸下部长这个权力,他手中的权力就会削弱,好像我建议他跑动是存心跟部长过不去?”彭长宜委屈的说道。
“呵呵,他是在刺激你,这个部长不会让一个副书记长期兼任的,这个道理王书记懂得,谁都会懂得,只是他认为你不该说这话。”
彭长宜笑着说道:“他当时也这么说的,我说你这么说我纯粹是成心。”
由此可以断定,钟鸣义在锦安市委确切的说是在翟炳德心目中的分量应该不是很重,如果很重的话,早就任命钟鸣义提议的人选了,钟鸣义肯定会安排自己的人,亢州的盘子,早就被樊文良王家栋提前瓜分完毕,可以说除去即将产生的组织部长这个位置,还没有可供他取用的蛋糕。他现在有不好动人,因为目前这个盘子,是最新定制的,早已经严丝合缝,没有合适的缝隙可以插针。
对于未来基金会这个人选,江帆不准备和他争,因为自会有人和他争,那就是张怀。如果从大局出发,他只要把握住彭长宜,使他将来在基金会运作上有足够的忧患意识,就有可能防止可能出现的违规问题。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基金会,江帆充满了忧虑,他希望尽自己可能,把这件事干好,因为,如果一旦出事,无论是谁的责任,政府都脱不了干系。
他正想着,呼机响了,他打开一看,是驻京办主任发来的信息:市长,您什么时候到,我已经派车去接毕教授去了,午宴已安排妥当。
江帆看了看表,又往外看了看,他们已经进入了北京二环,估计再有十多分钟就到了,就没给他回话,他说:“长宜,我不知道这个教授能不能喝酒,我那个同学可是能喝,你开始悠着点,还不知道他会带几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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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18、另有打算 彭长宜说:“没问题,您负责咨询问题,我负责跟他们拼酒。”
“你也不能光喝酒,我叫你来也是让你宏观的了解一下目前基金存在的问题,这是正事。”
彭长宜笑了,说道:“您就放心吧,我一边知识入脑,一边烧酒入肚。”
江帆哈哈大笑。
彭长宜说完这话,就在心里琢磨刚才自己打给王家栋的电话。他搞不准,如果是谷卓来了,她是冲着王家栋来的还是冲着王圆来的?去年在深圳,王圆秘密约见谷卓,从他们熟络的迹象看,王圆跟谷卓肯定有生意上的来往,如果真是那样,他忽然想到了那一批被合法化了的汽车,是不是与谷卓有关系?如果王圆在生意上真的和谷卓有往来,那么彭长宜敢打赌,王家栋肯定不知情。
想到谷卓的海关干部身份,彭长宜有了一些担心,他不知道是否要提醒一下王家栋,但是怎么提醒?也可能有些事情王家栋不知道更好。但是,他总感到王圆之所以和谷卓往来神秘,是为了避免王家栋知道。
尽管他现在做了亢州宾馆的生意,但是在亢州,几乎见不到他。据说王圆的北京总公司,也是这种经贸性质的,既然是经贸性质,肯定离不开海关。
但愿王圆别出什么差错,如果出了差错,首先连累的就是王家栋,那么就会有一串人跟着受连累。彭长宜又想到,部长曾经让他暗自留意王圆公司的情况,还让他暗自调查王圆在税收上是否有违法的地方,那么一切都说明,王家栋对儿子是不放心的,在承包亢州宾馆这件事上,就是王家栋力主王圆拿下承包权,他的用意显而易见,希望儿子能在自己掌控范围内做生意,他不希望儿子出什么闪失,想到这里,彭长宜居然后背冒出了冷汗。
下车的时候,江帆望着他苍白的脸,说道:“长宜,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不舒服吗?”
彭长宜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说:“没有,可能是早上没吃饭,也可能有点晕车。”
江帆一听,就跟小许说:“你一会安排一下,看有什么吃的,先给彭主任垫补点,不能空腹喝酒。”
亢州,王家栋得知彭长宜跟江帆去了北京后,他就给高铁燕打了电话,说:“铁燕,没事的话上来一下。”
高铁燕说:“老兄有事?”
“嗯,上来说吧。”王家栋就挂了电话。
在高铁燕的印象中,王家栋这样私自找她的电话很少,她觉得可能是王家栋要跟她谈王圆和雯雯的事,就放下手里的文件,腾腾腾几步上了楼梯,推开了王家栋办公室的门。
王家栋见高铁燕风风火火的进来了,反而不急于说事了,笑了笑,“你还是这个风风火火的性格,也就是两分钟就上来了。”
高铁燕笑笑,说:“那是啊,老兄招呼能不麻利吗?”
王家栋给她倒了一杯水,在琢磨着措词,说道:“我昨天晚上跟你嫂子看了个动画片,里面有一句话,是什么豹的速度,狼的眼睛什么的,你这速度快赶上豹了。”
高铁燕咧开嘴也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看起来真是老了,开动看动画片了,嫂子是不是着急抱孙子了?”
王家栋笑着说:“孙子问题她早就急了。”
高铁燕一听,果然跟亲事有关,就说道:“要不把小圆他们的事定下来,早点结婚,孙子不就有了?”
“呵呵,我说了哪儿算数啊?这要看他们自己的意见。”
高铁燕想了想说:“嗯,回头我催催他们,如果他们自己没什么意见,您这边也没有意见的话,就先把亲定了,然后在结婚。”
王家栋见她扯到了这上面,就说道:“这事,我不搀和,你回头跟你嫂子商量,我今天叫你来,想让你中午陪个人。”
“陪谁?”
“唉,小谷回来了,是路过,中午我想招待她一下。”
高铁燕笑了,说道:“我陪合适吗?”
王家栋说:“那有什么不合适的?”
“呵呵,我陪没问题,关健是人家要是想单独跟老兄呆会儿呢?我不是碍事吗……”高铁燕还想说什么,见王家栋慢慢收起笑容,就咽回了后面的话。
王家栋耷拉着眼皮,平静的说道:“别拿你老兄开涮了,啥事都没有。”
高铁燕有些尴尬,王家栋就是王家栋,那种威严都是藏而不露的。尽管眼下钟鸣义不如原来樊文良那样器重他,但是他在亢州的影响和眼下的位置仍然不能让人小视。想到这里,她也收起玩笑,说道:“小谷什么时候来的?她,是回北京还是回深圳?”
王家栋说:“我也没见着她哪,是听小圆说她来了,刚才又接到了她的电话,才知道她已经到了。”王家栋没有说谷卓什么时候回来的,目前住哪儿。他没有见到谷卓,也不想在亢州单独见她,但是他非常清楚,她肯定住在了金盾宾馆。
“嗯,行,咱们什么时候走?”高铁燕爽快的说道。
“下班吧,我走时叫你。”说着,就站起身,准备送客。
高铁燕只好站了起来,说道:“行,我回办公室等,小圆的事您也琢磨琢磨,回头我问问他们再说。”
“你多费心吧。”王家栋客气的说道。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王家栋第一次在这个问题上,跟高铁燕说了一句客气话,高铁燕明白,王家栋这么说,就等于表了态,对卢雯雯是没有意见的。她也很高兴,就下楼去了。
高铁燕走后,王家栋陷入了沉思,他也在琢磨谷卓干嘛来了,上次,她也是路过亢州,要他去车站接她,王家栋没有去,而是以出差的名义躲了,让彭长宜代为接待。但是今天他是推辞不掉了,因为今天打电话的时候,谷卓已经在金盾宾馆了,他是无论如何撒不了谎了。再有,上次跟樊书记一起见秦书记,多亏谷卓帮忙,就是她事先给樊书记透露的信息,才有了帮秦书记买玉佩的事,尽管秦书记后来坚持还给他们的拍卖款项,但是樊文良只是象征性的收了一万块钱。秦书记很是高兴,这次樊文良能出任关岛市市长,除去樊文良北京的老关系支持外,与秦书记在省委力挺不无关系,捎带着王家栋也跟着沾光。官场上就是这样,要不怎么有句古话叫朝里有人好做官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在这件事上,谷卓还是有功之臣,如果王家栋再不见她,就显得自己太过小气了。但是,在亢州,自己又不能单独见她,他就想到了彭长宜,知道彭长宜指不上的时候,才想起高铁燕。
王家栋送走高铁燕后,反锁上了门,拨掉了电话线,他躺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眼里就出现了当年那个青春美丽,充满灵气的姑娘。记得张怀第一次带她来见他的时候,张怀说:“这是咱们亢州的大官,能办你想办的任何事,你把他哄乐了,你的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哪知,那个姑娘捂着嘴嘻嘻笑个不停,张怀莫名其妙的问道:“你认识他?”
姑娘说道:“当然认识了,他做过我们厂领导。”
王家栋这才知道谷卓的父母都是机床厂的职工,而且是中层干部,只是不知道他的老工友还有这么一个漂亮机灵的女儿。
很快,谷卓便被调出了乡镇企业局,成为城区派出所一名副所长、指导员、所长、公安局副局长,政委。后来,她又攀上了大领导,步步高升,直到离开亢州,离开京州,到了目前的南方海关。
这个个子不高的小女子,身上蕴藏着无可估计的能量,自从她攀上省领导后,王家栋对她就望而却步了,她太厉害了,似乎每走一步,都有自己的明确目的,他曾经问过她,说:我不管你都跟了什么人,跟了多少,我只想知道你对我有过真的吗?没想到,谷卓凤目含泪,说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也不管我跟了谁,你都应该清楚,我对你是真情还是假意?此话一出,王家栋立刻没了下联,因为,尽管张怀在外面说,谷卓跟他如何如何,甚至那个时候张怀只要到外面应酬,必把谷卓带在身边,成为他炫耀的资本。但是,自从谷卓认识王家栋后,便把自己毫无保留的交给了王家栋,那时,谷卓22岁,而且,还是处子之身,王家栋要了她的初夜,成为这个美丽姑娘的第一个男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王家栋瞧不起张怀,对谷卓却更加喜爱了。
王家栋给了谷卓自己能够给予的一切,直到她攀上更高的高枝,从他的视线中消失,王家栋的心里都无法忘记谷卓。常常在心里默默的想念她,想念她的乖巧和伶俐,想念她千方百计哄自己高兴时出的小花样,那个给了他纯洁第一次的姑娘,也给了他无限的美好记忆,使他得到了男人最大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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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19、尤物的标准 尽管老伴儿因为谷卓没少跟他吵架,但是依然无法断绝他和谷卓的交往,直到他发现谷卓有了新的目标,才断然割断了两个人的情谊。
尽管谷卓因此死去活来的申辩过,但是,尊严,在王家栋的性格中突显开来,哪怕是天仙,他王家栋也不要了,他绝不会和别的男人共同分享她的美丽,于是,他们一刀两断。
后来,王家栋才得知,其实谷卓早就为自己准备了后路,跟王家栋断绝关系后,她自知在亢州混不下去,也意识到亢州无法满足她更大的愿望,给王家栋留下一封情意缠绵的信后,便去了省城,投靠了那个省领导,后来,那个省领导调到深圳,谷卓也像小鸟一样飞到了深圳,被安排到了海关,成了那里一位正处级且掌管实权的一个部门领导。
一人得道,全家沾光,据说,谷卓把弟弟和妹妹都弄到了深圳做生意,父母退休后也去了深圳,从此,谷卓和他的家人就和亢州没了联系。
如果说谷卓是个玩弄男人感情、对男人有利可图,王家栋也不完全相信。也可能是他得到了谷卓宝贵的第一次,相反,他比谷卓本人都看重这份感情,谷卓也就这样被王家栋珍藏在内心深处了,尽管他对她爱恨有加。
在深圳,谷卓给他打过电话,也想跟他叙叙旧,但都被他拒绝了,过去就过去了,那个美丽的姑娘现在已经不再属于他王家栋了,他也就没必要让这些儿女情长扰乱自己的心智。何况,谷卓也已嫁人,据说,他的丈夫是某部委一名副厅级干部,是那个省领导做的媒,从那以后,谷卓也慢慢和那个曾经的省领导疏远了关系,后来,听说她又认识了秦书记的老伴儿,进而认识了秦书记,并认了秦书记夫妇为干爹干吗。
美丽的风景总有枯萎的那一天,正可谓花无百日红一样,再见到谷卓时,王家栋内心便波澜不惊了,他的心里只珍藏着过去的那个纯洁的精巧伶俐的姑娘,而深圳的谷卓,只是一名海关工作人员,是一个有着资深背景的女人,除此之外,对于谷卓,他再也没有任何感觉了。
但是,从谷卓幽怨的目光中,他知道,她没有忘记他,抑或还能念起他曾经的好。樊书记曾经私下跟他说:家栋,怎么你在小谷面前这么镇静?王家栋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说的:该飘散的早晚都要飘散,该留下的风也吹不走,事事物物,总会有糟糕的和美好的事共存,只需留住属于我的美好,仅此而已,不会在波澜翻动了,玩不起了。
在深圳,他不得不接受了谷卓的邀请,和她单独去喝了一会茶,前后也就是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他就借故自己老了,必须早睡,执意回到了宾馆。
因为他不想重温旧梦。梦这个东西,一旦走出虚幻,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再继续做同一个梦了。就像赫拉克利特说的那样,“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样,尽管他是在谷卓含泪的目光下离开的,尽管他的心也丝丝疼痛了好长时间,但是他没有回头,他必须堂堂正正的离开,这就是王家栋式的尊严。
只是他没有想到,谷卓今天这么高调的给自己打电话,难道是她再一次路过?同样,他不能给自己任何机会,也不能给谷卓机会,他不能单独跟她吃饭,也不能公开高调的接待她,只能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作陪,他王家栋能做的只有这些。
王家栋不缺女人,谷卓离开后,他的确空虚了很长时间,自己都感到自己消瘦了许多,这个时候,方莉出现了。尽管方莉依然美丽出众,但是,就少了谷卓身上那样的精巧和伶俐,那样的调皮和可爱,也少了王家栋许多心动的体会,慢慢的,方莉执着的追求,终究使王家栋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王家栋始终认为,女人,光有漂亮是不够的,女人是尤物,对于尤物,就应该还有那么一点机灵和乖巧,那么一点聪明和伶俐,方莉和谷卓相比较,就显得有些木讷了,甚至她的眼神也比不上谷卓的聪慧和机灵。
谷卓,是王家栋无法忘记的女人。
这时,呼机响了,他拿出一看,上面显示一行字:领导,什么时候到,我肚子早就饿了。卓。
王家栋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镜子前,梳了梳头发,整整衣服,就走了出去。
当他和高铁燕来到宾馆后,王家栋看见谷卓在王圆的陪同下,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的眉头不由一皱。
高铁燕抢先一步走向前去,说道:“哎呀,你看你终于舍得回来看看了,都想死我们了!”
谷卓的双手握住了高铁燕的双手,说道:“铁燕姐,您真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年轻啊,我如果到您这个岁数,还能保持您这样的身材就烧高香了!”
“哈哈哈,你还这么会说话!”高铁燕开心的合不上嘴。
女同志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快速活跃气氛,使气氛升温,达到一个相对融洽的程度。尽管谷卓握着高铁燕的双手,但是漂亮的大眼睛却在王家栋的脸上忽闪着。
谷卓游弋的眼神当然逃不过高铁燕的眼睛,她赶紧闪到了一旁,松开了谷卓的手。
谷卓伸出小手,盈盈的说道:“部长,哦,王书记,您好,我来给您添麻烦了。”
王家栋握住了谷卓那只肌肤如玉的小手,看着那曾经熟悉的明眸皓齿,尽管心里有些不平静,但依然镇静自如,他客气的说道:“谷处长客气了,小圆,给我们安排的哪间屋子?”
“哦,谷处长自己选的,西湖厅。”
王家栋心里一震,西湖,就是谷卓把女孩子第一次交给他的地方!西湖厅,难道谷卓有什么寓意?王家栋不经意的说道:“那个厅在阴面,你给我们换个靠阳面的房间吧。”说着,便朝西湖厅相反的方向走去。
谷卓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高铁燕,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在王家栋的后面,边走边和她拉着家常。
王家栋带头走进了平素他经常来的长城厅,说道:“这间房子大,痛快。我们就在这里吧。”
这间房子的确很大,也很豪华,休息区和就餐区是分开的,谷卓看了看说道:“咱们人少,用这个房间是不是太浪费了?”
高铁燕拉了她一把,说道:“坐下吧,浪费就浪费吧,这是他们家开的,管他呐?”
谷卓忽闪着大眼睛,看了王家栋一眼,目光里有了一丝淡淡的哀愁。
尽管王家栋知道有一对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但他装作没看见,他也不敢看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菜谱。
谷卓扭捏着坐在了高铁燕的旁边,高铁燕赶紧站起,把她往王家栋身边让。见谷卓坚持不坐过去,高铁燕就站起来,一步跨到了王家栋另一边,说道:“咱俩也别争了,一人一边,把红花夹在中间。”
服务员过来,把多余的椅子给他们撤掉。王圆这时进来,说道:“这桌子是不是太大了?”
王家栋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什么意思?这间屋子安排别人了吗?”
“哪敢呀?”王圆咧嘴笑道。
王家栋又瞪了他一眼,说道:“量你也不敢。”
谷卓轻启朱唇,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说道:“为什么?难道这个房间您独占了?”
“当然,他当初说是给我预备的,既然是给我预备的,我不来也得给我留着,接待了杂人后,再进来味都不对了。”王家栋低头说道。
本来王家栋说这些是无心的,但是话说出后,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对劲儿,似乎他是故意这样说给谷卓听的。既然话说出口了,再解释就更加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这话听了后不会有什么联想,但是对于机敏聪慧的谷卓来说,不往别处想是不可能的。他似乎感觉到了谷卓的脸上有了难堪之色,却又不敢看她,也不好再解释什么,就低着头继续看着菜谱。
谷卓的脸果然红了,她尴尬的笑了一下,便不说话了。
高铁燕说道:“你也太霸道了,这个房间只许你用,你不来也得给你留着,哪有这样的道理?你呀,就会欺负儿子。”
王家栋笑了,说:“那可不,不是老子哪儿有这样的特权,他当初说是给我留的……”王家栋停住不往下说了,他发现,在这个问题上,无论怎么说都不合适,就跟王圆说:“你看着给我们安排吧,两个阿姨的口味你都知道吗?”
王圆毕恭毕敬的说道:“我知道,高阿姨喜欢浓香的,谷姨喜欢小甜品,对了,我们新请来一个专门做甜点的师傅,非常地道,我先去弄一盘来。”说着,就走了出去。
王家栋又皱起眉头,眼神里就有了锐利之色,本来是调节气氛的一句话,居然发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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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谷卓因此死去活来的申辩过,但是,尊严,在王家栋的性格中突显开来,哪怕是天仙,他王家栋也不要了,他绝不会和别的男人共同分享她的美丽,于是,他们一刀两断。
后来,王家栋才得知,其实谷卓早就为自己准备了后路,跟王家栋断绝关系后,她自知在亢州混不下去,也意识到亢州无法满足她更大的愿望,给王家栋留下一封情意缠绵的信后,便去了省城,投靠了那个省领导,后来,那个省领导调到深圳,谷卓也像小鸟一样飞到了深圳,被安排到了海关,成了那里一位正处级且掌管实权的一个部门领导。
一人得道,全家沾光,据说,谷卓把弟弟和妹妹都弄到了深圳做生意,父母退休后也去了深圳,从此,谷卓和他的家人就和亢州没了联系。
如果说谷卓是个玩弄男人感情、对男人有利可图,王家栋也不完全相信。也可能是他得到了谷卓宝贵的第一次,相反,他比谷卓本人都看重这份感情,谷卓也就这样被王家栋珍藏在内心深处了,尽管他对她爱恨有加。
在深圳,谷卓给他打过电话,也想跟他叙叙旧,但都被他拒绝了,过去就过去了,那个美丽的姑娘现在已经不再属于他王家栋了,他也就没必要让这些儿女情长扰乱自己的心智。何况,谷卓也已嫁人,据说,他的丈夫是某部委一名副厅级干部,是那个省领导做的媒,从那以后,谷卓也慢慢和那个曾经的省领导疏远了关系,后来,听说她又认识了秦书记的老伴儿,进而认识了秦书记,并认了秦书记夫妇为干爹干吗。
美丽的风景总有枯萎的那一天,正可谓花无百日红一样,再见到谷卓时,王家栋内心便波澜不惊了,他的心里只珍藏着过去的那个纯洁的精巧伶俐的姑娘,而深圳的谷卓,只是一名海关工作人员,是一个有着资深背景的女人,除此之外,对于谷卓,他再也没有任何感觉了。
但是,从谷卓幽怨的目光中,他知道,她没有忘记他,抑或还能念起他曾经的好。樊书记曾经私下跟他说:家栋,怎么你在小谷面前这么镇静?王家栋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说的:该飘散的早晚都要飘散,该留下的风也吹不走,事事物物,总会有糟糕的和美好的事共存,只需留住属于我的美好,仅此而已,不会在波澜翻动了,玩不起了。
在深圳,他不得不接受了谷卓的邀请,和她单独去喝了一会茶,前后也就是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他就借故自己老了,必须早睡,执意回到了宾馆。
因为他不想重温旧梦。梦这个东西,一旦走出虚幻,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再继续做同一个梦了。就像赫拉克利特说的那样,“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样,尽管他是在谷卓含泪的目光下离开的,尽管他的心也丝丝疼痛了好长时间,但是他没有回头,他必须堂堂正正的离开,这就是王家栋式的尊严。
只是他没有想到,谷卓今天这么高调的给自己打电话,难道是她再一次路过?同样,他不能给自己任何机会,也不能给谷卓机会,他不能单独跟她吃饭,也不能公开高调的接待她,只能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作陪,他王家栋能做的只有这些。
王家栋不缺女人,谷卓离开后,他的确空虚了很长时间,自己都感到自己消瘦了许多,这个时候,方莉出现了。尽管方莉依然美丽出众,但是,就少了谷卓身上那样的精巧和伶俐,那样的调皮和可爱,也少了王家栋许多心动的体会,慢慢的,方莉执着的追求,终究使王家栋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王家栋始终认为,女人,光有漂亮是不够的,女人是尤物,对于尤物,就应该还有那么一点机灵和乖巧,那么一点聪明和伶俐,方莉和谷卓相比较,就显得有些木讷了,甚至她的眼神也比不上谷卓的聪慧和机灵。
谷卓,是王家栋无法忘记的女人。
这时,呼机响了,他拿出一看,上面显示一行字:领导,什么时候到,我肚子早就饿了。卓。
王家栋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镜子前,梳了梳头发,整整衣服,就走了出去。
当他和高铁燕来到宾馆后,王家栋看见谷卓在王圆的陪同下,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的眉头不由一皱。
高铁燕抢先一步走向前去,说道:“哎呀,你看你终于舍得回来看看了,都想死我们了!”
谷卓的双手握住了高铁燕的双手,说道:“铁燕姐,您真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年轻啊,我如果到您这个岁数,还能保持您这样的身材就烧高香了!”
“哈哈哈,你还这么会说话!”高铁燕开心的合不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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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卓游弋的眼神当然逃不过高铁燕的眼睛,她赶紧闪到了一旁,松开了谷卓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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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卓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高铁燕,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在王家栋的后面,边走边和她拉着家常。
王家栋带头走进了平素他经常来的长城厅,说道:“这间房子大,痛快。我们就在这里吧。”
这间房子的确很大,也很豪华,休息区和就餐区是分开的,谷卓看了看说道:“咱们人少,用这个房间是不是太浪费了?”
高铁燕拉了她一把,说道:“坐下吧,浪费就浪费吧,这是他们家开的,管他呐?”
谷卓忽闪着大眼睛,看了王家栋一眼,目光里有了一丝淡淡的哀愁。
尽管王家栋知道有一对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但他装作没看见,他也不敢看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菜谱。
谷卓扭捏着坐在了高铁燕的旁边,高铁燕赶紧站起,把她往王家栋身边让。见谷卓坚持不坐过去,高铁燕就站起来,一步跨到了王家栋另一边,说道:“咱俩也别争了,一人一边,把红花夹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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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栋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什么意思?这间屋子安排别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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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栋又瞪了他一眼,说道:“量你也不敢。”
谷卓轻启朱唇,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说道:“为什么?难道这个房间您独占了?”
“当然,他当初说是给我预备的,既然是给我预备的,我不来也得给我留着,接待了杂人后,再进来味都不对了。”王家栋低头说道。
本来王家栋说这些是无心的,但是话说出后,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对劲儿,似乎他是故意这样说给谷卓听的。既然话说出口了,再解释就更加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这话听了后不会有什么联想,但是对于机敏聪慧的谷卓来说,不往别处想是不可能的。他似乎感觉到了谷卓的脸上有了难堪之色,却又不敢看她,也不好再解释什么,就低着头继续看着菜谱。
谷卓的脸果然红了,她尴尬的笑了一下,便不说话了。
高铁燕说道:“你也太霸道了,这个房间只许你用,你不来也得给你留着,哪有这样的道理?你呀,就会欺负儿子。”
王家栋笑了,说:“那可不,不是老子哪儿有这样的特权,他当初说是给我留的……”王家栋停住不往下说了,他发现,在这个问题上,无论怎么说都不合适,就跟王圆说:“你看着给我们安排吧,两个阿姨的口味你都知道吗?”
王圆毕恭毕敬的说道:“我知道,高阿姨喜欢浓香的,谷姨喜欢小甜品,对了,我们新请来一个专门做甜点的师傅,非常地道,我先去弄一盘来。”说着,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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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谷卓因此死去活来的申辩过,但是,尊严,在王家栋的性格中突显开来,哪怕是天仙,他王家栋也不要了,他绝不会和别的男人共同分享她的美丽,于是,他们一刀两断。
后来,王家栋才得知,其实谷卓早就为自己准备了后路,跟王家栋断绝关系后,她自知在亢州混不下去,也意识到亢州无法满足她更大的愿望,给王家栋留下一封情意缠绵的信后,便去了省城,投靠了那个省领导,后来,那个省领导调到深圳,谷卓也像小鸟一样飞到了深圳,被安排到了海关,成了那里一位正处级且掌管实权的一个部门领导。
一人得道,全家沾光,据说,谷卓把弟弟和妹妹都弄到了深圳做生意,父母退休后也去了深圳,从此,谷卓和他的家人就和亢州没了联系。
如果说谷卓是个玩弄男人感情、对男人有利可图,王家栋也不完全相信。也可能是他得到了谷卓宝贵的第一次,相反,他比谷卓本人都看重这份感情,谷卓也就这样被王家栋珍藏在内心深处了,尽管他对她爱恨有加。
在深圳,谷卓给他打过电话,也想跟他叙叙旧,但都被他拒绝了,过去就过去了,那个美丽的姑娘现在已经不再属于他王家栋了,他也就没必要让这些儿女情长扰乱自己的心智。何况,谷卓也已嫁人,据说,他的丈夫是某部委一名副厅级干部,是那个省领导做的媒,从那以后,谷卓也慢慢和那个曾经的省领导疏远了关系,后来,听说她又认识了秦书记的老伴儿,进而认识了秦书记,并认了秦书记夫妇为干爹干吗。
美丽的风景总有枯萎的那一天,正可谓花无百日红一样,再见到谷卓时,王家栋内心便波澜不惊了,他的心里只珍藏着过去的那个纯洁的精巧伶俐的姑娘,而深圳的谷卓,只是一名海关工作人员,是一个有着资深背景的女人,除此之外,对于谷卓,他再也没有任何感觉了。
但是,从谷卓幽怨的目光中,他知道,她没有忘记他,抑或还能念起他曾经的好。樊书记曾经私下跟他说:家栋,怎么你在小谷面前这么镇静?王家栋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说的:该飘散的早晚都要飘散,该留下的风也吹不走,事事物物,总会有糟糕的和美好的事共存,只需留住属于我的美好,仅此而已,不会在波澜翻动了,玩不起了。
在深圳,他不得不接受了谷卓的邀请,和她单独去喝了一会茶,前后也就是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他就借故自己老了,必须早睡,执意回到了宾馆。
因为他不想重温旧梦。梦这个东西,一旦走出虚幻,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再继续做同一个梦了。就像赫拉克利特说的那样,“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样,尽管他是在谷卓含泪的目光下离开的,尽管他的心也丝丝疼痛了好长时间,但是他没有回头,他必须堂堂正正的离开,这就是王家栋式的尊严。
只是他没有想到,谷卓今天这么高调的给自己打电话,难道是她再一次路过?同样,他不能给自己任何机会,也不能给谷卓机会,他不能单独跟她吃饭,也不能公开高调的接待她,只能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作陪,他王家栋能做的只有这些。
王家栋不缺女人,谷卓离开后,他的确空虚了很长时间,自己都感到自己消瘦了许多,这个时候,方莉出现了。尽管方莉依然美丽出众,但是,就少了谷卓身上那样的精巧和伶俐,那样的调皮和可爱,也少了王家栋许多心动的体会,慢慢的,方莉执着的追求,终究使王家栋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王家栋始终认为,女人,光有漂亮是不够的,女人是尤物,对于尤物,就应该还有那么一点机灵和乖巧,那么一点聪明和伶俐,方莉和谷卓相比较,就显得有些木讷了,甚至她的眼神也比不上谷卓的聪慧和机灵。
谷卓,是王家栋无法忘记的女人。
这时,呼机响了,他拿出一看,上面显示一行字:领导,什么时候到,我肚子早就饿了。卓。
王家栋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镜子前,梳了梳头发,整整衣服,就走了出去。
当他和高铁燕来到宾馆后,王家栋看见谷卓在王圆的陪同下,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的眉头不由一皱。
高铁燕抢先一步走向前去,说道:“哎呀,你看你终于舍得回来看看了,都想死我们了!”
谷卓的双手握住了高铁燕的双手,说道:“铁燕姐,您真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年轻啊,我如果到您这个岁数,还能保持您这样的身材就烧高香了!”
“哈哈哈,你还这么会说话!”高铁燕开心的合不上嘴。
女同志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快速活跃气氛,使气氛升温,达到一个相对融洽的程度。尽管谷卓握着高铁燕的双手,但是漂亮的大眼睛却在王家栋的脸上忽闪着。
谷卓游弋的眼神当然逃不过高铁燕的眼睛,她赶紧闪到了一旁,松开了谷卓的手。
谷卓伸出小手,盈盈的说道:“部长,哦,王书记,您好,我来给您添麻烦了。”
王家栋握住了谷卓那只肌肤如玉的小手,看着那曾经熟悉的明眸皓齿,尽管心里有些不平静,但依然镇静自如,他客气的说道:“谷处长客气了,小圆,给我们安排的哪间屋子?”
“哦,谷处长自己选的,西湖厅。”
王家栋心里一震,西湖,就是谷卓把女孩子第一次交给他的地方!西湖厅,难道谷卓有什么寓意?王家栋不经意的说道:“那个厅在阴面,你给我们换个靠阳面的房间吧。”说着,便朝西湖厅相反的方向走去。
谷卓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高铁燕,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在王家栋的后面,边走边和她拉着家常。
王家栋带头走进了平素他经常来的长城厅,说道:“这间房子大,痛快。我们就在这里吧。”
这间房子的确很大,也很豪华,休息区和就餐区是分开的,谷卓看了看说道:“咱们人少,用这个房间是不是太浪费了?”
高铁燕拉了她一把,说道:“坐下吧,浪费就浪费吧,这是他们家开的,管他呐?”
谷卓忽闪着大眼睛,看了王家栋一眼,目光里有了一丝淡淡的哀愁。
尽管王家栋知道有一对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但他装作没看见,他也不敢看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菜谱。
谷卓扭捏着坐在了高铁燕的旁边,高铁燕赶紧站起,把她往王家栋身边让。见谷卓坚持不坐过去,高铁燕就站起来,一步跨到了王家栋另一边,说道:“咱俩也别争了,一人一边,把红花夹在中间。”
服务员过来,把多余的椅子给他们撤掉。王圆这时进来,说道:“这桌子是不是太大了?”
王家栋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什么意思?这间屋子安排别人了吗?”
“哪敢呀?”王圆咧嘴笑道。
王家栋又瞪了他一眼,说道:“量你也不敢。”
谷卓轻启朱唇,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说道:“为什么?难道这个房间您独占了?”
“当然,他当初说是给我预备的,既然是给我预备的,我不来也得给我留着,接待了杂人后,再进来味都不对了。”王家栋低头说道。
本来王家栋说这些是无心的,但是话说出后,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对劲儿,似乎他是故意这样说给谷卓听的。既然话说出口了,再解释就更加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这话听了后不会有什么联想,但是对于机敏聪慧的谷卓来说,不往别处想是不可能的。他似乎感觉到了谷卓的脸上有了难堪之色,却又不敢看她,也不好再解释什么,就低着头继续看着菜谱。
谷卓的脸果然红了,她尴尬的笑了一下,便不说话了。
高铁燕说道:“你也太霸道了,这个房间只许你用,你不来也得给你留着,哪有这样的道理?你呀,就会欺负儿子。”
王家栋笑了,说:“那可不,不是老子哪儿有这样的特权,他当初说是给我留的……”王家栋停住不往下说了,他发现,在这个问题上,无论怎么说都不合适,就跟王圆说:“你看着给我们安排吧,两个阿姨的口味你都知道吗?”
王圆毕恭毕敬的说道:“我知道,高阿姨喜欢浓香的,谷姨喜欢小甜品,对了,我们新请来一个专门做甜点的师傅,非常地道,我先去弄一盘来。”说着,就走了出去。
王家栋又皱起眉头,眼神里就有了锐利之色,本来是调节气氛的一句话,居然发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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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22、不允许自己冲动 王家栋端起酒杯,郑重其事的说道:“小卓,小圆是我的儿子,我太了解他了,这个小子的野心很大,再次请求替我把好这一关,好吗?拜托你了。”
谷卓心里震动了一下,她迟疑的端起酒杯,心情复杂的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从王家栋那严峻的目光和低沉的语气中,谷卓看到了他平静的表情中,有一种陌生的东西,这是她不曾熟悉的,她似乎感到,他们有可能永远也走不到一起了,想到这里,她有些悲伤,重新给他和自己的杯里斟满酒,哽咽着说道:“部长,小卓祝福您……”
“嗯,谢谢。”王家栋有些生硬的说道,端起酒杯,也不和她碰杯,就一口干了。
“部长,小卓有个请求,万望部长批准。”谷卓已经有些泣不成声了。
王家栋的心剧烈跳动了起来,这句话唤起了他和她无数次的美好回忆。每当王家栋不顺心的时候,谷卓保证都会说这句话,而且神情庄重、严肃、认真。记得有一次王家栋和范卫东在常委会上吵了起来,散会后,他见了谷卓,当谷卓看出王家栋不高兴的时候,就说了这句话:部长,小卓有个请求,万望部长批准。谷卓还是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的跟他说话,语气、言辞十分恳切,王家栋当时还真的被她的样子唬住了,以为她真的有什么重要的请求,就说了一句:请讲。谷卓的大眼睛灵闪着,仍然认真的说:小卓请求拥抱!随后,她脸上便笑靥如花,灿烂的就像早上的朝阳一样,张着两只胳膊,等待着王家栋的批准。王家栋烦躁的心,立刻就像沐浴了春风一样神清气爽,他看着谷卓,语气也同样认真的说:请求被批准。谷卓立刻就像鸟儿一样,扑进他的怀抱。他激动的吻过她之后,说道:如果请求不被批准呢?谷卓摸着他的脸,盯着他说:那就强迫你批准。所以,每次王家栋不顺心的时候,谷卓都会说这句话,逗他开心,也有赶上王家栋说“请求被驳回”的时候,那种时候很少很少,是在王家栋非常烦的时候。请求被驳回的时候,谷卓就会像被遗弃的孩子那样,一点点往他跟前凑,直到“请求”被批准、被接纳。
多么美好的记忆,人的一生能有几次这样的美好和欢乐?此时,想必是谷卓见他半晌不说话,情动之际,说出了这句他们熟悉的话语。
怎奈,王家栋已经说不出“请求被批准”或者“请求被驳回”的话了,他绝不容许自己再去冲动再去激情,谷卓已经不是过去他那个谷卓了,既然心不再相属,就没有重温旧梦的必要了。
他慢慢的坐下,不去看谷卓,他知道那眼泪会让他刚硬的心变软。默默的拿过酒瓶,给她和自己的空杯倒满酒,然后看也不看她,端起酒杯,跟她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说道:“小卓,我们这酒还可以吧?”说完,一口干了。
谷卓泪流满面,转过身抽泣。
王家栋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说道:“小卓,部长祝你幸福。这样吧,我让小圆给你找个房间休息一下,我下午还有个会。”说着就往出走。
“家栋……”谷卓叫了一声,声音颤抖而柔软。
王家栋的身子僵了一下,走了出去,是在谷卓盈盈泪光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谷卓走了,她没有在亢州停留,走的时候也没有和王家栋告别,只是让王圆代她向他妈妈问好。
王圆当然不会代她向妈妈问好,他也知道谷卓只是礼仪上的问候。想当年,他遇到难题,有一单贸易无法通过海关,他第一次找到谷卓的时候,就是妈妈无意跟他说起爸爸的事,提到了谷卓,他才知道谷卓居然在海关工作,所以才冒昧的找了去。商人,追求利益最大化,他深知这句话的含义。没想到,谷卓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她帮助他做了许多人无法做到的事,他公司实力的壮大,离不开这个女人的帮助,所以,王圆对她也由开始的利用,变成真心的尊重,他知道谷卓对爸爸的情谊,也知道谷卓想见爸爸,这才告诉了爸爸谷卓来亢州的消息,但是万万不能告诉妈妈的,更不能转达谷卓对妈妈的问候。
这个多情的女子,满怀伤感离开了亢州,也许,有些人和事,该忘却就忘却,生活,毕竟是要继续的。
彭长宜和江帆下午就赶了回来,因为江帆接到翟炳德秘书的电话,说是翟炳德要去北京,路过亢州,准备在亢州小憩后在进京。
如果江帆没记错的话,这是他来亢州后,翟炳德第一次来亢州。所以,他不敢怠慢,送走了毕格金和薛阳后,没有进驻京办安排的房间休息,就抓紧时间赶了回来。他直接去了中铁外招宾馆,翟炳德已经到了那里。
江帆下车后,彭长宜就坐车回到了单位,他很纳闷,钟鸣义居然没把锦安市委书记安排在金盾宾馆,是不是有何用意?
彭长宜冤枉了钟鸣义,翟炳德来亢州,他目前仍不知情,是翟炳德自己到的中铁宾馆休息。他头来的时候,通知了江帆,没有通知钟鸣义,因为中午在锦安,他是接待完省委领导后才赶来的,自然喝了酒,他想先休息一会在通知钟鸣义。
江帆进了走廊,秘书赶紧迎了出来,告诉他翟书记正在休息,江帆便走进了秘书的房间,说道:“钟书记知道了吗?”
秘书说:“老板只说让通知您。”
江帆点点头,他不知道翟书记的意思,也不好自作主张的告诉钟鸣义老板来了,就和秘书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等待着翟书记醒来。
彭长宜回到单位后,就给王家栋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王家栋果然在办公室,他就笑着说道:“您怎么在办公室?”
王家栋心里乱糟糟的,就没好气的说道:“我不在办公室在什么地方?”
彭长宜笑了,说道:“不可思议。”
“你小子想说什么,别气我,我正烦着呢。”
彭长宜说:“好啊,我去给您解解烦去?”
“算了,你能按什么好心?”
彭长宜嘿嘿笑了笑,说:“您太压抑自己了,这样会出毛病的。”
“少来这套。”
“部长,中午……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你跑北京去了,我只好让铁燕坐陪了。”王家栋没好气的说道。
彭长宜一愣,想了想,不能再和他开玩笑了,就说道:“我太佩服您了,坐怀不乱,这么好的机会都放过了,再一次冷落了温柔。”
“混蛋,别给我添堵了。”王家栋骂道。
彭长宜不再跟部长开玩笑了,他说道:“部长,您知道吗?老板来了?”
“哪个老板。”王家栋警觉的问道。
“锦安的。”
“哦?你们就因为这个回来的?”
“是。”
“住哪儿了?”
“中铁外招。”
“都谁在哪儿?”
“我知道的就是市长去了,没见到钟书记的车。”
王家栋想了想说:“明白了,别跟江帆说我知道。”
“那是自然。”
王家栋挂了彭长宜的电话,想了想,他走出门去,来到了副书记狄贵和的办公室,推开门后,见人大主任孙玉龙坐在沙发上和狄贵和聊着天。见王家栋进来就站起身,和王家栋握手。人大没在市委大楼里办公,他们在外面有独立的办公楼,孙玉龙来肯定是有事。王家栋说道:
“孙主任什么时候过来的?”
孙玉龙说道:“过来会儿了,找钟书记有点事,他屋里有人,我就在狄书记这里等他。你们有事就说,我到别处等。”
王家栋赶忙说道:“哪儿的话?我们有事什么时候都可以说,再说也没有背你的话,我是来跟狄书记磨叨一下今年军转退人员安置的事,什么时候说都行,又不是着急的事。”
孙玉龙一听,的确不是背着他的事,就又坐了下来,问道:“今年多少人?压力大吗?”
“压力大啊,现在企业都不景气,对这些人企业不愿意要,这些人也不愿意去,都想进中直单位,中直单位接受的名额又有限,每年这事都很挠头。”
狄贵和说道:“的确很挠头,这样,咱们还是跟钟书记磨叨磨叨,看看他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还想说什么,这时,秘书进来告诉他有电话,王家栋就赶紧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担心是谷卓的电话,就低声问道,“谁的?”
秘书说:“您的儿子。”
王家栋这才拿起听筒,“喂”了一声。
王圆说:“爸,谷阿姨走了。”
“哦。”王家栋答了一声,问道:“她走时说什么了?”
“没提您,就说让我问妈妈好。”
“嗯,别跟你妈说。”
“我知道。”
王家栋刚要挂电话,就听王圆又说:“爸,谷阿姨走的时候流眼泪了。”
“那就是眼睛进沙子了,小圆,今天你早点回家,我跟你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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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23、排队等待接见 放下电话,王家栋寻思开了,上一级市委书记来了,钟鸣义居然不知道,翟炳德这是唱的哪一出了?对钟鸣义不满意?可那不是你翟炳德给亢州选的市委书记吗?喜欢江帆,为什么不让他直接接任市委书记?是江帆资历浅吗?
单独召见江帆,有些不和套数啊,如果这次翟炳德不见钟鸣义,钟鸣义事后知道了就有些不好了,想必会给江帆和钟鸣义之间造成误会。钟鸣义必然会想,翟书记他可以不通知我,你江帆也不通知我?按的什么心?如果真是那样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他起身,将房门反锁上,给远在关岛的樊文良打了电话,哪知,他刚叫了一声“樊市长”,樊文良就说道:“家栋啊,中午这重逢酒喝了多少?”
王家栋一愣,随后就知道有嘴快的人告诉了樊文良谷卓来的事,就呵呵笑着说:“看来我还真不能做坏事,原想您走了,没人能管我了,看来算盘打错了。”
“唉,当个小官,实惠不多,禁锢却不少,少了许多平常人该有的乐趣,有的时候我也常常感慨啊!”
王家栋深有体会,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唉,都是您教导的结果,我以前可是没这么自律啊。”
“哈哈,一不留神说了实话了。”樊文良笑道。
“是啊。”
“怎么,你没陪小谷?”
“她走了。”
“哦?她对你,没有放下啊!”樊文良感慨的说道。
“唉,过去就过去了,认命了,老了,对了老板,翟书记来了。”王家栋转了话题。
樊文良听王家栋说翟炳德来了,就“哦”了一声,他对此并不感到吃惊,他早就料到他走后,翟炳德会踏上亢州的土地的,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王家栋继续说道:“叫去了江帆,没有通知钟鸣义。”
樊文良想了想说道:“嗯,那要看江帆的态度了,可能他也是在观察江帆吧?”
王家栋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有可能,还是您睿智。”
因为都是在上班时间,他们简单的互相问问候了彼此一些近况,就挂了电话。
刚放下电话,就听有人在敲门,王家栋开开后,朱国庆站在外面。
朱国庆说:“您老人家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干嘛?”
王家栋说:“一人在屋里可以做许多事。你干嘛来了?是排队等待接见吗?”
朱国庆似乎从王家栋语气中听出了对自己的不满,就说:“我最近正忙着二期招商,如果政府不开会,我都没时间到大楼里来拜访领导,哪有什么等待接见?我今天是特地有事想请您老人家帮忙的?”
“帮什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大小事都是书记一人说了算,别说我了,恐怕你们市长有些事也不好自己拿主意吧?”王家栋没好气的说道。
朱国庆说:“我什么都知道,以往是樊书记屋里清闲,别的领导屋里人多的推不出去,现在是所有领导屋里都清闲,就一个人的屋子热闹,不过我今天这事就得您帮忙。”
“什么事?”
朱国庆说:“我听说北城马上要成立农村基金会。”
“是,我也听说了。”
朱国庆笑笑说:“想让您保举一个人。”
王家栋想了想,说:“有意思吗?”
朱国庆说:“太有意思了!相当于银行行长,掌管着放贷大权。像小圆他们这些经商的,从国有银行贷款条条框框太多,而且难办,基金会就没有那么多章法了,人情因素会占很大比重。”
王家栋从来都没琢磨过这个基金会,在他印象中,这个基金会就是基层的事,市政府包括江帆,都管的太多了。什么时候成立,怎么成立,完全由基层说了算,可就因为江帆顾虑太多,迟迟不上报成立基金会的事,以至于这项工作落在了其他市县的后面,被锦安市通报批评。但是王家栋相信,既然江帆犹豫,居然他对这项工作有顾虑,肯定有他的理由。江帆不同于别的市领导,做事比较认真,考虑的也比较仔细,完全不像年轻人的性格,有时过于谨慎。这种性格的人适合当大官,不太适合在基层主事。
听了朱国庆的话,似乎他对这件事上过心,就说道:“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北城是你的老巢,你是副市长,用得着我保举吗?”
朱国庆笑了,说道:“我哪有什么老巢啊,只能说在那里呆过。”
“你有事找任小亮,他能不给你办?”王家栋反驳道。
“呵呵,此一时彼一时,再说了,我这不是先跟您商量来了吗?尽管基金会是基层的事,但谁都知道市里相当重视,基金会领导班子,肯定要经过市里专门研究的,我的意思是开会研究的时候,还请您多多关照。”
王家栋乐了,说道:“我关照什么,你还没跟我说是谁哪?”
朱国庆笑了,说:“您上来就劈头盖脸给了我这么几句,我都忘了,是唐宝祥。”
“唐宝祥?”
“是。”
“他是农工部部长,基金会应该在他那条线上,隶属于他管辖的范围,怎么?你把我弄糊涂了。”王家栋说道。
朱国庆说:“您说的没错,的确隶属于他管辖的范围,可是明年他就到限了,他的意思是想提前找个养老的地方。”
王家栋明白了,唐宝祥想到基金会去挂职,是在提前找退路,真够精明的,这叫退位不退职,他说:“这个,有两方面,一是看北城党委政府的态度,二是看市委主要领导的态度,估计我起不了什么作用,顶多就是开会研究的时候我举手就是了。另外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不比从前,什么事都是书记亲自拍板儿,你应该知道。”
朱国庆说:“我知道,其他工作让唐宝祥自己去做吧。”朱国庆说:“您今晚要是没约出去的话,叫着长宜,咱们坐坐?”
王家栋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们聚吧,我不参加了,中午喝了很多,头疼的很。”
朱国庆说道:“这样,等您头不疼了,我在请您。”说着,站起身告辞。
基金会的领导权在基层,北城作为亢州试点单位,对基金会有绝对的领导权,按理说,基金会主任应该有政府一把手兼任,朱国庆来找王家栋,很大程度上是想取得彭长宜的支持。参照别处基金会的领导形式,基层政府一把手兼任基金会主任,然后配备一个常务副主任和一名副主任,还有办公室其他成员组成。唐宝祥到基金会兼职,肯定不会当副主任,但是主任似乎又不大可能,彭长宜当仁不让他什么脾气都没有。想到这里,他给彭长宜打了一个电话,半天没有人接,于是就呼了他,出乎意料,半天都不见彭长宜回话,他想到可能他们正在组织学习。
过了半个多小时,彭长宜打回了电话,王家栋没好气地说:“彭大主任,好忙啊。”
彭长宜笑笑说道:“呼机响的时候正在念报纸,念完报纸才看是您的,说了几句就散会了。您有什么吩咐?”
“基金会将来会是你管吧。”王家栋单刀直入。
“部长,我还是想跟您探讨一下哪,我不想管,今天跟市长去北京,见了一个专家,了解了基金会许多内幕,害怕了,我不想挑这个头。”
“呵呵,你小子够超脱的,人家都在钻营这个位置,你偏偏看不上?这个位置会有很大权力的,跟银行行长一样。那么多贷款,想给谁就给谁,难道你就不动心?”
彭长宜说:“呵呵,我记得您跟我说过:香饵之下,必有死鱼。基金会主任权力会很大,也可能会有很大的实惠,我怕我自己经不住香饵的诱惑,做了吊钩下的死鱼,我不想就这么快的完蛋。”
王家栋听了,心里很是欣慰,彭长宜能记住他的话,已经让他满足了。一切诱惑,只能满足你当前的需要,却在未来妨碍你取得更大的成功或享受长久幸福,彭长宜果然孺子可教,他高兴的说道:“长宜啊,当诱惑来临的时候,你能感到恐惧,这很难得,说明我没看走眼。”
“呵呵,可能在这个问题上,受了市长的影响,我就也越来越不看好基金会了。”
“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你能这样想也不错,但是你知道吗,这是一块很大的蛋糕。”王家栋说道。
“再大再甜我也不想吃。”
“如果,这个主任非你莫属你怎么办?”
“呵呵,我这样跟您说吧,即便我想兼任,人家也未必让我兼,您比我看得更透。刚才您还说已经有人在钻营了,这么可口的蛋糕,还能没人惦记?”
王家栋说:“你是不准备兼这个职了?”
彭长宜说:“您想想,这么重要的岗位,能是兼任干得好的吗?兼任,本身就不科学,再说,市委对成立基金会比政府还感兴趣,到我们北城,也应该是这个套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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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24、通常情况下没那么坏 在其他地方,农村基金会工作开展的早已经如火如荼,经济发达的亢州,居然落了后,市委已经着急了,钟书记在最近一次列席市长办公会时,已经明确必须在国庆节前完成基金会组建工作,并准备近期到北城召开一次调研会。
政府工作的被动,造成了市委钟鸣义的主动,这就不能怪人家插手政府工作了,这一点,不知江帆到底是怎么考虑的,要说他不是不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听了彭长宜的话,王家栋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说:“你小子,有进步,首先知道进退取舍,不错,冲你今天这个态度,改天我请你。”
彭长宜在里面说道:“部长,今晚吧。”
“今晚不行。”王家栋还想要说什么,就见范卫东推门进来了,他说:“好吧,就这样。”说着放下电话看着范卫东。
范卫东见他放下电话,就说道:“钟书记叫你过去。”
王家栋一听,习惯的拿起笔记本。
范卫东说:“不用拿本,又不是开会。”
王家栋听了就想放下本,想了想又拿起来,说道:“我干嘛听你的?”说着,就白了他一眼。
范卫东笑了,说道:“通常情况下,我没那么坏。”
王家栋说:“通常情况下,我不相信你的任何话,就像你不相信我一样。”
范卫东说:“我早就甘拜下风了,而且现在老了,斗不动你了。”
“呵呵,你明显就是不服输,斗不过就是斗不过,什么叫斗不动?”
“好了,咱俩老东西别练贫了,赶快去吧。”范卫东说。
王家栋进来后,狄贵和也在,他和范卫东坐下,钟鸣义满脸带笑兴奋地说:“今晚都别安排事儿了,翟书记来了,在金盾等咱们,江市长已经去了。”
王家栋一听,似乎和他的某种猜测比较吻合,只是不知翟炳德为什么又从外招移驾到了金盾。
金盾有一个顶级豪华包间,专门是为了接待贵宾的,名字是香山厅,原先樊文良的客人一般都安排在这个厅,钟鸣义也喜欢把客人安排在这个房间,这个房间比王家栋经常去的长城厅还要大,而且服务设施一应俱全。
钟鸣义进来时,只有江帆坐在沙发上,并没看见翟书记,他本来对江帆先他一步过来见翟书记就有些不快,也不知道为什么钟书记没有告诉他,而是告诉了江帆,他就一皱眉头说道:“老板呢?”
江帆见大家进来,就从沙发站了起来,他微笑着用手指了指卫生间。
众人就明白了翟书记在里面方便。
范卫东马屁似的拉出一把椅子,请钟鸣义就近坐下来,钟鸣义看了一眼卫生间,没有坐。
翟书记不出来,众人谁也不好坐下,几个人就杵在房间里,王家栋站在外围,看着墙上的那幅香山风景画。
狄贵和倒是显的比较随意,他走到江帆面前,小声说:“什么时候到的?”
江帆看了一眼钟鸣义,发现钟鸣义也看向他,目光和神态就有了些异样。江帆笑笑说:“刚到。”
江帆说刚到也对,他们的确是刚到金盾酒店。江帆感觉翟炳德到中铁外招不合适,因为亢州市委市政府接待基地就是亢州宾馆,翟书记住进中铁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也会让王家栋心里不舒服,作为江帆,他要权衡这里面方方面面的关系,他知道翟书记是老家是江苏的,就说道:“晚上去金盾酒店用餐吧?”
“就是王家栋小子那个酒店?”翟炳德说道。
“嘿嘿,也是市政府接待中心。”江帆笑着说。
“你什么意思,难道不在金盾你就不管我饭吃了吗?”翟炳德口气里有了怒气。
江帆仍然嘿嘿的笑着说:“看您说的,我哪敢呀,我是想让您尝尝您老家的菜,那里主营淮扬菜,非常地道,厨师、面点师都是专做淮扬风味的,我不是看不起锦安,锦安全城都没有一家正宗的淮扬饭店,这里的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汤、淮安笼包,绝对正宗,口味鲜美,对了,还有您的家乡之家乡菜,平桥豆腐,嘿嘿,怎么样?是不是已经……”
翟炳德听着听着,脸上的怒色渐渐消失,他说道:“你是不是在给王家栋做广告?”
“嘿嘿,您吃了满意才是王道。”
翟炳德没好气地说:“一个小小的亢州城,不做北方菜,做什么淮扬菜,分明是取悦樊文良,我不去。”
江帆一听事儿有点不好,就壮着胆子小声地说:“樊文良是四川人,按您的说法应该做川菜。”
翟炳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后说道:“我算看出来了,我如果不去金盾吃家乡菜,估计今晚会成为亢州不受欢迎的人啦,兴许要饿着肚子进京喽。”说着,就往出走。
江帆赶紧说道:“您来钟书记知道吗?”
“我只跟你说了。”翟炳德没好气的说道。
江帆说:“您来应该让他知道啊。”
“那是你的事。”
江帆笑了一下,心说还是大官好,怎么说怎么有理,他赶紧掏出手机给钟鸣义打电话。
翟炳德说:“让他叫上贵和,王家栋。”
“人大孙主任哪?”江帆小心的问道。
翟炳德想了想,说:“让他安排吧。我是路过,到你们这里讨个便饭,别搞那么复杂,不喜欢前呼后拥那一套。”
江帆从来都不认为领导只是简单的路过。上级领导做任何事任何举动都是有一定用意的,从来都不是天马行空的。翟书记到亢州,能先通知自己,甚至自己不回来他宁愿躺在宾馆的床上也不去通知钟鸣义,显而易见就是想让江帆知道他的心思,尽管给他派来了一个钟鸣义,但是在翟炳德心里,他江帆是有一定位置的,如果这时江帆不知好歹蹬鼻子上脸,甚至独享“皇恩”,估计翟炳德就会是另一种态度了。他到了宾馆后,发现钟鸣义不在场,刚要给钟鸣义打电话,翟炳德就醒了,把他叫了过去。于是,他询问了亢州目前的工作现状,最后说:“基金会要快速成立,不能再拖了,广场建设和旧城改造项目,钟鸣义不懂,你是行家,别让他搀和了。你能顾大局识大体我很欣慰,我进京有时间见到老首长也好有个交代。记住我的话,无论谁当领导,无论这个领导有多大私心,他在提拔干部的时候,也希望提拔那些有大局意识,有合作意识的干部,那些心胸狭隘,私心重的人是不易被提拔上来的。”
江帆听到他提起岳父,就不做声了。
翟炳德说:“怎么,跟小姶还没和好吗?”
江帆笑笑没言声。
“八一建军节那天,我正在北京开会,晚上拜访了老首长,见着了小姶,买了一辆私家车,打扮的花枝招展,老首长很生气,当着我的面就批评了她,我劝他说,年轻人都是爱美的,何况小姶又长的漂亮,她有展现美的自由和权力,真到老了那天,想美都没有资本了,劝了半天,老首长才消了气。小江,你岳父对你还是很器重的,别意气用事了,常言道,小两口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你总不回家,不利于和解啊。对于官员来说,有一个稳固的家庭做后盾,是很幸运的事。”
江帆想,可能到现在翟炳德也认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小两口吵架”,岳父是不可能把女儿出轨的事告诉他的,也可能岳父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没有跟岳父谈起过这事,倒是大舅子袁小民找过他,他比较含蓄的跟袁小民说过,袁小民应该跟岳父说明真相的。他不希望组织搀和他的私生活,就说:“翟书记,关于我个人的事,等忙过这一段,我会单独向您汇报。”
翟炳德笑笑,说道:“以大局为重,家庭也是大局的一部分,当然了,我也只是替老首长关心一下你,毕竟是你们的私事,只要不影响工作组织上是不搀和的。”
江帆感到翟炳德的话给自己留了余地,他笑笑说:“不会的,您放心。”
好半天,卫生间才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又过了一会,门才开开,翟炳德搓着刚洗的手,从里面出来了,打头的钟鸣义刚想跟他握手,他装作没看见,就转过身,打量了一眼大家,说道:“你们怎不坐下?唉,自从到北方工作后,就落下这个毛病了,每次时间都很长,让你们久等了。”
江帆注意到,他跟谁都没握手。
钟鸣义赶紧说:“可能是北方气候干燥的过。”
“是啊,听江市长说,这里主营家乡菜,而且非常地道,就勾上馋虫了,来,坐,大家都坐下。”翟炳德尽管没跟大家握手,但却很随和、热情的招呼着大家,并且率先坐了下来。
钟鸣义坐在翟炳德右边,江帆坐在左边,狄贵和坐在钟鸣义旁边,王家栋坐在江帆旁边,范卫东坐在了狄贵和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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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25、单独汇报 江帆想,可能到现在翟炳德也认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小两口吵架”,岳父是不可能把女儿出轨的事告诉他的,也可能岳父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没有跟岳父谈起过这事,倒是大舅子袁小民找过他,他比较含蓄的跟袁小民说过,袁小民应该跟岳父说明真相的。
他不希望组织搀和他的私生活,就说:“翟书记,关于我个人的事,等忙过这一段,我会单独向您汇报。”
翟炳德笑笑,说道:“以大局为重,家庭也是大局的一部分,当然了,我也只是替老首长关心一下你,毕竟是你们的私事,只要不影响工作组织上是不搀和的。”
江帆感到翟炳德的话给自己留了余地,他笑笑说:“不会的,您放心。”
好半天,卫生间才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又过了一会,门才开开,翟炳德搓着刚洗的手,从里面出来了,打头的钟鸣义刚想跟他握手,他装作没看见,就转过身,打量了一眼大家,说道:“你们怎不坐下?唉,自从到北方工作后,就落下这个毛病了,每次时间都很长,让你们久等了。”
江帆注意到,他跟谁都没握手。
钟鸣义赶紧说:“可能是北方气候干燥的过。”
“是啊,听江市长说,这里主营家乡菜,而且非常地道,就勾上馋虫了,来,坐,大家都坐下。”翟炳德尽管没跟大家握手,但却很随和、热情的招呼着大家,并且率先坐了下来。
钟鸣义坐在翟炳德右边,江帆坐在左边,狄贵和坐在钟鸣义旁边,王家栋坐在江帆旁边,范卫东坐在了狄贵和的旁边。
坐定之后,钟鸣义说道:“翟书记,按照您的指示,没有叫过多的人,在座的您都认识吧?”
翟炳德看了看,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了范卫东身上。
钟鸣义连忙说:“这是市委办主任范卫东。”
范卫东急忙站起,双手放在身前,点头哈腰的笑了一下,说:“范卫东。”
翟炳德冲他点点头,又把目光落在了狄贵和身上,他说:“贵和,最近身体怎么样?”
狄贵和有老寒腿和风湿的毛病,他见翟书记问自己,就往前欠了欠身子,说道:“谢谢翟书记惦记,眼下没事,最难过的是冬天。”
“注意保暖,你这毛病冬天睡火坑最合适。”
“是啊,楼房弄不了火坑。”
“可以搞,把床下弄成水暖,电加热。”翟炳德说道。
“那跟电褥子有什么区别?”江帆说道。
翟炳德说:“有区别,电褥子一是不安全,二是容易上火。搞成水暖,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狄贵和说:“我现在就是用电褥子,提前预热,上床的时候拔掉电源,就像您说的,插电的时候不能离人。”
钟鸣义见翟书记隔着自己,总和狄贵和说话,他夹在中间,极为不自然。好不容易等到他们不说老寒腿的话题了,钟鸣义身子往翟书记这边扭了扭,说:“翟书记,我跟您汇报一下我们整顿作风、提高效率的工作吧……”
翟炳德挥了一下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大家一眼,说道:“我今天是路过,亢州的工作我向来是放心的,今晚咱们就想吃家乡菜,不想谈工作。”
钟鸣义一听,有些尴尬,赶忙说道:“江市长,安排好了吗?”
江帆说道:“安排好了。”
这时,服务员端上茅台酒,刚要给翟炳德满上,翟炳德突然说:“听出你们亢州出了一种名酒,叫什么市长酒、帆树酒,咱们今天就喝你们亢州生产的酒吧。”
江帆赶紧双手握拳,冲翟书记作揖,说道:“求求您了,您就别寒碜我了。”
翟炳德认真地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难道市长指的是你?”
江帆不解释,只是一个劲的作揖。
钟鸣义说:“翟书记,这事我知道,自从这酒出来后,江市长立刻就叫停了,一瓶都没有上市,完全是商家的行为。那个酒厂的勾兑师是古树人家的儿子,他也是出于感激之情,把这酒命名为市长酒、帆树酒,也是想炒作一下吧。”
翟书记看了一眼钟鸣义,说:“你能这样维护同志很难得,你是班长,也不能一味纵容。我就听到了不同的说法,说江市长是在树立个人威信,取悦于民,而且贸然追加了一百多万的投资?”
这件事是钟鸣义跟谢长友汇报的,当然,他汇报的时候尽量以很客观的口气说的,但是,还是起到了他希望看到的效果。不过今天听翟书记的口气,似乎有些为江帆鸣不平的意思。他有些不自然了,干笑了两下,说道:“是有这样的说法,那是不了解事实真相的人瞎说的。”
翟炳德又说:“但愿如此。江帆同志能够认识清醒,及时叫停,才使这酒没有上市,这样做很对,我们干的是工作,是人民的工作,不该让老百姓心存感激,这本来就是该干的事,要淡化个人色彩,摆正自己为人民服务的位置,不要动不动就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要勤勉低调做事,老百姓不是瞎子,他会知道谁在给他们做事,谁在唱高调。”
江帆赶忙说:“翟书记批评的对,以后定会注意。”
其实,在座的谁都听出了翟书记的话指的不单是江帆,而是似乎还有其他所指。
听到江帆表态,翟书记说:“好了,好了,倒酒,是我把气氛搞紧张了,今天立个规矩,谁也不提工作的事,谁涉及到了工作上的事,罚酒。”
陪上级领导吃饭,不谈工作,就不会有什么有趣的话题,大家都放不开,只有狄贵和不时的和翟炳德说着话,这顿饭很快就结束了。翟炳德很满意,他对王家栋说道:“没想到这里的淮扬菜做的的确很地道,我下次路过,一定还来吃。”
王家栋说:“谢谢翟书记夸奖,欢迎您常来。”
翟炳德站起身,说道:“大家散了吧,我也还要赶到北京,鸣义留下,其余的你们早点回家休息去吧,别陪着我了。”
江帆一听,就赶紧吩咐服务员把一间小接待室打开,请翟书记和钟鸣义进了小接待室,又吩咐服务员上了几种南方水果拼盘,这才把接待室的门关上。
尽管翟炳德说让大家回去休息,但在座的谁也没敢走,王家栋命服务员把餐桌收拾干净,给大家泡了一壶好茶,他们就在这个房间边喝茶聊天边等那边谈话结束。
狄贵和不敢喝茶,他怕晚上睡不着觉,江帆知道他有早睡的习惯,就说,“要不您回去休息?”
狄贵和摆摆手,说道:“哪能啊?翟书记第一次来咱们这,我哪能回去睡觉。”
好在他们谈话时间并不长,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就听到了旁边接待室的门开了,江帆带头迎了出去,果然,就看见翟书记和钟鸣义走出接待室,后面的钟鸣义脸色有些深沉。
翟书记一看大家都没走,就说道:“你们这是干嘛?都在这儿熬着,看来我得赶紧走了,不然谁也休息不好。”
江帆说:“您在这儿过夜吧,明早再进京来得及。”
“算了,我还是住到北京吧,住到那里不用起早赶路,踏实。”
江帆也就没再挽留,而是对翟书记的秘书说道:“北京都安排好了吗?”
秘书点点头,说道:“安排好了。”
江帆说:“那就不留您了,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了翟炳德,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江帆是坐翟书记的车来的,他想坐钟鸣义的车回去,狄贵和和范卫东是坐钟鸣义的车来的。哪知,送走翟书记后,钟鸣义竟然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自己一人坐车走了,被丢下的几个人,站在院中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王家栋跟江帆说:“让我的车送大家吧。”
江帆苦笑了一下,点点头。这时,小许开车过来了,江帆说:“王书记送范主任,我送狄书记。”
狄贵和说:“我跟范主任同路,我坐他们的车吧,你也跑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江帆说:“也好,那就上车吧。”
江帆刚坐进车里,他的呼机就响了,一看是彭长宜的留言:时间还早,喝会茶在回宾馆吧。江帆笑了笑,知道彭长宜肯定在这里,而且看见了自己,他看了看表,时间不晚,就跟小许说:“你回家吧,我还有点事。”说着就要下车。
小许说:“我等您。”
“不用,我能回去。”小许愣了一下,这才开车走了。
他刚进门口,就见彭长宜等他,江帆说:“就知道你看见我了。”
彭长宜嘻嘻的笑着说:“我刚要出去,一看院里站着这么多领导,没敢出去,这才在吧台呼了您。时间还早,回去也是睡觉,我刚叫服务员泡了茶,是部长私人的茶,咱们不喝白不喝。”
江帆随彭长宜来到一个小雅间,问道:“你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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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26、不再骚扰 江帆随彭长宜来到一个小雅间,问道:“你有客人?”
彭长宜说:“是的,就是去北京路上我跟您说的那个借种生子案的当事人。除去当年那个老太太去了天国,我请不回来了,其他双方当事人我都请来了。通过调节,达成了初步协议。刚才是我请他们在一起吃个饭,本来问题解决的差不多了,那个刘成突然提出想见见儿子,这一下就炸了。但刘成痛哭流涕,跪地不起。没办法,就把孩子的母亲找来了,这会,他们三人在一起谈话呢,我刚出来就看见了你们正在送领导,就过来了。”
江帆皱了下眉说:“长宜,你有必要什么事都亲自管吗?”
彭长宜咧着嘴说道:“唉,您没在基层呆过,您体会不到。要说这事我可以不管,交给司法科或者是民调办就解决了,再不行还有派出所和法庭。看似简单的事,你要真的简单处理了,就可能酿成隐患。莲花村是我包的,而且当事人只信任我,他们顾及脸面,不愿扩大影响,就找到了我,您说,我不管哪儿行啊?”
江帆点点头,彭长宜说得有道理,农村里许多打架斗殴的恶**件,都是由鸡毛蒜皮的小事酿成的,何况彭长宜处理的又是关乎伦理、犯罪等领域里的大事。
他看着彭长宜说:“你这么快就把事情处理完了?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彭长宜说:“我也怕解决问题不当,给两家人留下后遗症,所以每个环节都是我亲自处理的。我今天找出了许多法律条文,驳倒了那个刘成,使他打消了认子的想法,尽管他开始不服气,但是后来服气了,表示放弃要回孩子的想法,并且永远不再追究这件事。”
彭长宜说这话的时候,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是,就是当年这么一件小事,日后在他的仕途上埋下了隐患,使他险些丢掉官位。
此时的江帆,听了彭长宜的话后来了兴趣,他问道:“你是怎么办的?”
彭长宜说:“基层有些工作方法可能上不得台面,但是管用。”说着,他就跟江帆大致介绍了一下他们处理这起借种案件的情况。
原来,彭长宜走后,孙其去找律师,咨询有关这方面的法律问题,陈乐去城里旅馆,见到了刘成,由于陈乐属于小辈儿,而且莲花村又是有名的大村,刘成和陈乐尽管是一个村的,却各不认识。刘成见派出所来人了,也就老老实实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基本和陈二喜说的情况比较吻合,但是刘成说他没有要陈家那麻袋粮食,说无论花多大代价也要要回自己的儿子,还说前两天电视里演过这样一个案例,最后男方就要回了孩子。
下午,彭长宜回来后,陈乐就把了解到的情况跟他介绍了一遍。孙其带来了他找的律师,律师说,按照婚姻法,刘成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有对孩子实行监护的权力,如果陈家不想给他这个孩子,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做文章。一是看这件事构不够成强奸罪;二是构不构成买卖人口罪;三是刘成是否有抚养孩子的能力,四是孩子跟着谁最有利于成长。
在法律还没严密到滴水不漏的时代,律师的嘴是可以偏向任何一方的。
彭长宜多年养成的工作习惯就是今天能办完的事,绝不能拖到明天。于是他决定立刻解决这件事,否则夜长梦多。
他叫来了莲花村支书陈有囤,把刘成从旅馆请到了司法科,当律师以陈二喜请来的律师的名义,把提前商量好的几条意见一摆出来,刘成显然就没了底,语气也软了许多,不过他坚持说他没有强奸,是陈家媳妇同意才和其发生性关系,并说没有要他家那麻袋粮食。
彭长宜说:“你说陈家媳妇是自愿的,男女之事谁说的清楚,人家就诬告你是强奸,而且既成事实,孩子都有了,你能找出证人证明你不是强奸吗?”
刘成说:“我有证人。”
“谁?”
“他们家老太太。”说完这话,刘成自己也低下了头。
老太太早已作古,她是当不了刘成的证人的。
这个时候,陈二喜的媳妇来了,她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字条,原来,老太太临死的时候,把这个字条交给了媳妇,并嘱咐媳妇,别让二喜看见,还说保存好这个字条,免得有一天刘成反悔要回孩子。就这样,二喜媳妇一直保存着这个纸条。
这是当时刘成和老太太签订的协议,写这个协议的是村里一位老秀才,这个老秀才还兼做证人,如今他也作古了。
看到这张摁有自己手印的字条,刘成双手捧着脑袋低下了头。
彭长宜暗示陈乐,让陈二喜做东请刘成吃顿饭,然后各奔东西。没想到,他们二人几杯酒下肚后,居然诉说起过去的情谊,刘成提议想看看孩子,陈家媳妇坚决不同意。就这样,事情又陷入了僵局。
彭长宜就让孙其和陈乐进去,以免局面失控。
他正在外面徘徊,就看见了江帆他们在院里,这才用服务台的电话,给江帆呼机留言。
江帆说道:“长宜,看来你很了解乡俗民情啊,如果我碰到这样的事,肯定不治如何处理了,这也可能是我的短板。”
彭长宜笑了,说道:“您不用了解这些,当大官的,懂得决策就行了。”
正说着,陈乐进来了,他一看市长在这里,赶紧给市长打招呼,竟然不知该怎么说了。
彭长宜笑笑,说道:“市长,这就是陈乐,北城派出所的,目前是个小头目。”
江帆冲他点点头,陈乐显得很拘谨。
彭长宜说:“说吧,情况怎么样?”
陈乐连忙说:“姓刘的被我二婶骂的狗血喷头,认头了,表示明天一早就走,并且永远不再骚扰他们,不再骚扰孩子。”
彭长宜说:“别等明天一早了,省得夜长梦多,马上送他回去,让你二叔破费点,打个车。”
“好,我这就去办。”陈乐说着,就要往出走。
彭长宜又叫住了他:“等等,让孙其把现场的录音给他听听,告诉他,这份录音将作为证据,在派出所备案,以后陈二喜全家和孩子有什么闪失,他将被作为第一怀疑人被传讯。”
“知道了。”陈乐走了出去。
江帆笑了,说道:“长宜,别说,还真有你的,你怎么把可能要发生的事情都预料到了?”
彭长宜自豪的笑笑,“真真假假把事解决就完成任务了,这个吓唬一顿,那个忽悠一下,总之别出大乱子就行了。白睡了人家媳妇还想要孩子,哪有这样的美事?”
江帆笑不出来,他忽然想起了翟书记教训他的话,他现在也不知自己该如何找到解决自己问题的最佳办法,今天听了翟书记的话,似乎比原来预想的还有难度……
彭长宜把江帆送到宾馆,回到家后,见妻子沈芳和女儿娜娜都没有睡觉,他就说:“你们今天怎么都没睡,娜娜,明天不上幼儿园了吗?”
娜娜撅着嘴,一副伤心的样子。
彭长宜说:“呦,怎么了?什么事让我闺女不高兴了?”
女儿扎在妈妈怀里,要哭的样子。
沈芳说:“春雪刚走,等了你半夜。”
“怎么了?”
“春雪姐姐被幼儿园开除了……”女儿说完,就咧嘴要哭。
彭长宜听女儿说姐姐被开除了,就问道:“怎么回事?园长没跟我说呀?”
沈芳说:“唉,也怪春雪自己,今天中午,有个孩子不睡觉,可能是捣蛋来着,她就打了这个孩子一巴掌,正赶上这个孩子的奶奶偷偷来幼儿园看孙子,老太太一看,冲进教室,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个嘴巴,两人就打了起来,把园长气的够呛,立刻就开除了他。”
彭长宜说道:“太不像话了!我早就看她不像那么回事。”彭长宜说完,不解的问道:“幼儿园午休的时候,怎么还容许家长进来看孩子?”
沈芳说:“不是刚入园吗?许多孩子都会哭闹,家长也不放心,这段时间是容许家长探园的,但是不能让孩子知道,只能在外面偷偷看,你没管过娜娜,你当然不知道了?”
彭长宜瞪了她一眼,他很反感妻子见缝插针的指责自己,就说:“她等我干嘛?让我给她说情是吗?告诉她,在这件事上,她别想,早知这样,真不该管她这等闲事!”
沈芳说:“你说这些我能理解,但是你需要做通你女儿的工作。”
彭长宜看了一眼女儿,见她正撅着小嘴,偷偷的白他。他扑哧一笑,说道:“娜娜,来,爸爸抱。”
女儿躲进妈妈的怀里,不理他。
沈芳笑了,说:“看到了吧,你女儿已经和春雪建立起深厚的友谊了。”
彭长宜说:“你别起哄了,小孩子知道什么是深厚友谊?”
“我知道,春雪姐姐走了,就没人接我了,你们都忙。”女儿撅着小嘴仰着头冲他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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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27、你会原谅她吗 彭长宜说:“爸爸忙,妈妈接你呀,再说还有姥爷。”
“我谁都不用,就用春雪姐姐。”女儿眼里有了泪花。
彭长宜蹲下身,抱过女儿,说:“春雪姐姐作为幼儿园的一名教师,她的确做了不应该做的事,她不该打小朋友,还和小朋友的奶奶打起来,这是不对的,你想想,如果老师因为娜娜不睡觉,打了娜娜,还打了娜娜的奶奶,你说这个老师对吗?”
娜娜趴在爸爸的肩上,不说话。
彭长宜继续说:“娜娜说,对吗?”
“不对——”
“做了错事,就该受到惩罚,不然,谁的爸爸妈妈都不敢把孩子送到幼儿园了,你说对吗?”
“那让姐姐给小朋友还有奶奶道歉,就说对不起,园长就能原谅她了吧?”
“好孩子,你真懂事,道歉也不行,家长们都会把孩子领走,怕他们的孩子挨打,你说园长怎么办,幼儿园还开得下去吗?”彭长宜耐心的跟女儿讲着道理。
娜娜再次趴在爸爸肩上,说道:“妈妈让姐姐买东西去园长家送礼,说这样园长就可以原谅她不开除她了。”
彭长宜看了一眼沈芳,沈芳说道:“我是这么说的,让她买点东西,给园长认个错,写个保证书什么的。”
彭长宜瞪了她一眼,就跟娜娜说:“娜娜,你要是园长,老师打小朋友,你会原谅她吗?”
娜娜摇摇头。
“看,我闺女多有正义感!好了,睡觉去吧,姐姐不接娜娜,娜娜也有人接。”
“姐姐经常带我玩,带我逛商场,给我买好吃的。”娜娜撅着嘴说道。
“以后妈妈也可以带你玩,爸爸也可以带你玩。”彭长宜语气坚定的跟女儿说。
“骗人,爸爸从没带我逛过商场。”女儿白了他一眼。
沈芳抱过女儿,说道:“爸爸都没带妈妈逛过商场,你算老几?”说着,就把孩子抱进里屋睡觉去了。
彭长宜想,今天一天都没在单位,学习完后就处理陈二喜这码事,园长就是想跟他说也找不着他的。按说,园长这样做也无可指摘,如果不开除她,可能也无法平息家人们的愤怒,但是彭长宜总觉得园长该和他通个气,电话打不通还有呼机哪?
彭长宜不是浑人,在这件事上,他肯定会支持园长做出的任何决定。他知道园长是个有严格治园理念的人,对教职员工要求很高。她们整天面对的幼儿都是独生子女,是家长的心头肉,管理不严也不行。
李春雪原本就不符合幼儿园招聘老师的标准,就因为是彭长宜的关系,园长才收下她,让她当了一名保育员,如今闹出这事肯定会被开除的,就是园长不开除她,彭长宜也不会让李春雪再去幼儿园上班了。
这个幼儿园,是北城区属幼儿园,彭长宜不会不支持园长的工作。如果园长跟彭长宜通个气,说明情况,由彭长宜领回李春雪,这样做,既给了彭长宜的面子,大家以后见面也没有尴尬和不好意思。再说了,上次钟鸣义来幼儿园视察的时候,彭长宜就看出了李春雪不适合这个工作,已经有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就是园长不开除李春雪,他也会在合适的时候让李春雪离开幼儿园的。园长在众人面前,公开开除李春雪,的确让彭长宜感到有失颜面。
第二天下午,园长来到单位找到彭长宜,跟彭长宜说了李春雪的事,同时也历数了李春雪种种不是。
彭长宜听后,给园长郑重其事的倒了一杯水,说道:“大姐,真是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您就是不开她,我也不会让她再去幼儿园上班了,上次陪钟书记去幼儿园视察,我已经给您交了底,表明了我的态度。出了这样的事,对幼儿园的确影响不好,就像您说的那样,幼儿园还从来都发生过老师打孩子的事,真是给您脸上抹黑了。我不但理解也完全支持您这样做。”
听了彭长宜的话后,园长反而到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就说:“当时没有办法,那个老太太指着我鼻子让我开人,不然就到教育局去告状,我也是一气之下,就开了她,这样,等过了这段,平息一下,您在让她回来上班,我好好培养培养她……”
彭长宜摆摆手,说道:“您的心意我领了,李春雪不是那块料,她也绝对不能再回去给您添乱了,您放心,我会正确对待的,再说了,幼儿园搞砸了,于我脸面也不好看。”
园长见彭长宜话语恳切真诚,也就放心的回去了。
迫于多方形势和压力,市政府终于批准北城区成立农村基金会的请求。至此,北城基金会正式进入筹备阶段。
这天,任小亮把彭长宜叫到办公室,等彭长宜坐下后,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长宜,市里已经批准咱们成立基金会了,文件你看见了吧?”
彭长宜点点头。
任小亮又说,“叫你来是咱俩先商量一下基金会领导班子的事,嚷嚷了这么长时间,市里总算批准了,长宜,你是怎么想的?”
彭长宜怔了怔,说道:“呵呵,我心里没有数,对金融一窍不通。”
这话任小亮很喜欢听,他说:“你说的没错,我们谁都不懂金融,隔行如隔山,我叫你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主任人选问题。”
彭长宜没言声,他在等着任小亮下面的话。
“不瞒你说,为这个事钟书记多次把我叫去,他怕咱们不懂金融,犯外行领导内行的错误,跟我建议,是否聘请一个专业人士来任职,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任小亮话说到这里,彭长宜已经知道了他甚至钟鸣义的意思了,就故意说:“钟书记考虑的很周到,跟钱打交道咱们的确是外行,聘请专业人士来任职,我没有意见。”
任小亮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彭长宜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就进一步说道:“参照其他地方的做法,这个基金会主任应该有你担任,但是有的地方也有聘请专人任职,我想听听你什么意见?”
彭长宜从任小亮的口气中明显感到他不希望自己当这个主任,本来自己就从来都没打算兼这个职位,这也不是兼职干的事,自己也干不好,任何一个兼职的人都不可能干好。既然钟鸣义是这个意思,也正合他本意,就说道:“我听任书记的安排。”
“实话说,我这段也费了不少心思琢磨这个事。咱们北城政府工作太繁重,而基金会这个工作又是跟钱打交道,如果你兼恐怕两头的工作照应不过来,这也正是钟书记所担心的。所以……”
任小亮都这么说了,彭长宜就不能在打哑谜了,他爽快的说道:“任书记,你我共事这么长时间了,你该了解我的脾气,有话直说,我绝不会让你在这里为难。”
任小亮笑了,说道:“长宜果然是痛快之人,我就跟你和盘托出吧。钟书记的意思很明确,基金会主任由市里推荐,他也让我征求一下你和其他党委成员的意见。”
彭长宜说:“呵呵,是这样啊,没关系,在这个问题上我绝对跟你保持一致,本来我们就不懂金融,搞乱了还得市里给咱们收拾。这个基金会主任,相当于信用社主任,哪是兼职就能干好的?专职都不一定能干好,兼职就更不用说了,别说我,恐怕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好,我完全同意。”
任小亮松了一口气,又说:“按照上级文件要求和参照其他地方的做法,都是基层乡镇政府一把手兼任,然后聘请一个业务副主任,说真的,钟书记跟我说了以后,我的确很为难,不知该怎样跟你说,今天你能有这个态度,真是卸下我心里一个大包袱啊。”
“嗨,你多虑了,我真是不懂,即便让我干,我也会推辞的。”彭长宜很乖巧的说道,其实他早就知道,江帆和他都看出了这里的风险,其他人却看出了这里的油水,这样的肥缺,早就有人在暗地里竞争了,即便他想当这个主任,也当不上。
任小亮又说:“推掉好,不瞒你说,很多人想着这个位置了。”
“哦?”
“张市长,咱们的朱市长,都跟我打过招呼,好像他们都预料到这个主任市里会推荐似的?如今,只要有个肥缺,就会有许多人削尖脑袋钻啊。”任小亮的口气里有些酸葡萄的味道,恐怕他心里也想得到这个位置吧?
彭长宜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什么。
“你如果没意见,我一会就去大楼,向钟书记汇报这事。”
彭长宜有些纳闷,这件事应该是政府江帆管的事,怎么他向钟鸣义汇报?
任小亮似乎看出彭长宜的疑惑,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每做一件事,上边都有很多婆婆管着你,哪个不汇报到都缺理,按说基金会是政府管辖的事,可是市委管着人事,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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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28、广而告之 没过两天,常务副市长张怀,带着农工部部长唐宝祥和副部长师小青来北城调研,听取了北城有关基金会的筹备情况。
由于任小亮和彭长宜提前的谈话,在会上,彭长宜提出,将基金会独立出去,组建独立的领导班子,独立承办管理事宜和各项业务,不受政府的任何行政干扰,这样会有利于基金会健康规范的发展。
张怀知道江帆不看好基金会,彭长宜肯定是受了江帆的影响,他说道:“就是独立出去,将来出了问题,北城政府也脱不了干系。”
彭长宜笑了,他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些行政官员谁都不懂金融,金融有着它本身运作的规律和风险,聘请专业人士担纲这个金融组织的领导,可以规避许多风险,成立一套专门的领导班子,有利于开展业务。”
张怀点点头,说道:“有道理,可以考虑。”
张怀从北城调研回来后,直接奔了江帆办公室,副市长魏国才正在跟江帆汇报广场招标的事,见张怀进来了,魏国才站起来,说道:“一听张市长脚步声,就知道直奔市长这来了。你们谈,我汇报完了。”
江帆站起来,说道:“魏市长,招标工作要严格把关,你多用心。”
魏国才说道:“市长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如果您同意,我马上就广而告之。”
江帆说:“好。”说着,就伸手请张怀坐。
张怀说:“我刚从北城回来,了解了一下他们筹备基金会的事。”
江帆点点头。
张怀说:“北城把这块肥肉推了出来。”
江帆笑笑,作为市级领导,张怀语言艺术的确有待提高。
“我的本意是彭长宜兼任基金会主任,可是他不但推掉了,还要求成立独立的领导班子。”
江帆说:“也对。”
“这就涉及到了人选这个问题,江市长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到时我好在会上提出来。”张怀语气很是铿锵、义气。
江帆知道他在讨巧,就说道:“我没有这方面的人才,这应该是懂金融的人来干。”
“那不一定,懂金融的是业务人员,管理者没必要都懂业务,只要懂管理就行。”张怀说道。
“这么说张市长手里有合适的人?”江帆笑着问。
“你要是没有我到时可以提一个。”张怀搓着手说道。
“我没有。”江帆摇摇头。
“国庆没找过你?”
“哦,是这个呀?找过。”江帆恍然明白。
“我们到时提一下。”
“没问题,不过恐怕书记心里有人了。”江帆说道。
“他有人也要少数服从多数。”
“那要看咱们钟书记是否采纳。”
“那也要尊重我这个主管副市长的意见吧?”
江帆笑了,心说,恐怕我这个市长他都不会放在眼里,何况你这个副市长?就说道:“按道理是这样。”
张怀看了他一眼,说道:“江市长,你就是知识分子气太浓,我不怕他,反正我也不想往上继续爬了,副市长我也当到头了,不合理我就要说。”说着,站起身就要走。
江帆说道:“老张,别这样,以大局为重,你这个爆脾气得改改。”
“改,怎么改,他什么事都搞一言堂,你看现在开会有人发言吗?都是他一人在那里唱高调,受不了你这文人好脾气。”他嘟囔着走了出去。
江帆笑笑,摇摇头。
半个月后,北城基金会成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基金会主任不是朱国庆他们保举的农工部部长唐宝祥,而是农工部的副部长师小青,一个三十六七岁的女子。
师小青这个原本名不经转的干部,一夜之间,被亢州各界人士反复提起,密度之高超乎想象。的确,亢州社会各界尤其是企业界,都在密切关注北城基金会主任人选问题,师小青就像一匹黑马,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情况下杀出,一时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本来,王家栋、张怀,甚至江帆,都是准备同意唐宝祥来担任这个主任人选,结果,在开会研究的时候,钟鸣义直接抛出,他说:“在头开会的时候,北城区党委政府经过多方物色和筛选,推荐上来一个他们认为各方面条件都具备的最佳人选——师小青,我看咱们就尊重基层的意见吧,其他人选就不要提了。结果,唐宝祥这个名字都没容大家说出,钟鸣义就定了人。张怀气的脸色都泛青了,他不仅是生钟鸣义的气,很大程度上是生任小亮的气。明明是自己主管,而且前几天还去北城调研了,任小亮居然不跟自己通个气,擅自推举人选,看来,巴结上大领导,眼里就没他这个副市长了?”
不过,张怀这次冤枉了任小亮,师小青这个人是钟鸣义向他推荐的,任小亮再有私心,也不敢违拗市委书记的意愿。钟鸣义想到了会在常委会上遇到阻力,就玩了这么一手。
这一手玩的实在是太高明了,直让老道的王家栋暗暗叫绝,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直奔结果。
由于事发突然,人们几乎搞不懂钟鸣义怎么就对师小青垂青了?
彭长宜也不知道师小青怎么杀了出来,他只记得那天任小亮跟他说:钟书记为咱们推荐了一个懂金融的人,是农工部副部长师小青。”
彭长宜愣了一下,机关干部的档案和履历他都清楚,师小青,几年前毕业于锦安金融专科学校,那时候还不叫学院,是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在锦安创办的一所专为银行培养技术人才的学校,面向锦安本地区,去年才晋升为京州金融学院。两年的金融专科毕业生,从来都没有从事过金融工作,也叫懂金融?就连任小亮都问彭长宜,“长宜,这个师小青,什么来头?”彭长宜摇摇头,他的确不知。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很快,师小青祖宗三代就被挖了出来。
师小青,原籍三源县,毕业后分到三源农业局,周林调到亢州后,她也调到了亢州,在市科委上班,后来组织部下文,强调基层女干部的比例,被提拔科委副主任,后又调农工部任副部长。
让人们感到不解的是,平时也没看到师小青和钟鸣义有什么走动?怎么就成了钟鸣义重点栽培的人了?不过没过几天就有人发现,在锦安,有人看到师小青、周林还有钟鸣义等人在一起吃饭。
迷雾揭开了,难怪钟鸣义对亢州的干部有着很深的成见,甚至说话的语气和腔调都和周林一模一样,他和周林曾经是党校很要好的同学,据说是同一个宿舍,还是上下铺的关系,而师小青也锦安金融专科学校毕业的学生,跟钟鸣义还是校友,有周林从中斡旋,师小青取得钟鸣义的信任就在情理之中了。
周林,一个已经被亢州遗忘的人,居然又被人们重新议起。
王家栋晚上回到家,给樊文良打了一个电话,跟他说了这件事。
樊文良想了想说:“这个情况我的确不了解,呵呵,家栋,看来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如果那样的话,你就安心当你的副书记吧,闲来没事的时候研究一下养生,寂寞了到下边检阅一下黄埔军校学员的情况,呵呵。”
王家栋笑了,说:“您可真会说话,我已经在那样做了,只是检阅还是不要了吧,回头在给他们找了麻烦。”
挂了电话,儿子王圆进来了,他看了看表,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儿子乐了,说道:“您要是嫌我回来的早,我出去溜一圈再回来,成不?”说着,就假装往出走。
王家栋感觉儿子的确长大了,笑着说:“我还真不习惯在我头睡觉时看见你。”
王圆坐在他身边,说道:“爸,您一定要习惯接受各种新鲜事物,比如农村基金会。”
“基金会怎么了?”
“今天基金会的师主任带人找到我,说是在北城辖区的企业都要入股,只有入股了,才有资格从基金会贷款。”
师小青仍然是农工部副部长,主抓北城乃至其他乡镇基金会的工作,这个基金会就设在北城综合社两层楼里,任小亮的意思是想让基金会就在楼里办公,彭长宜坚决反对,他说办公性质不一样,互相干扰,再说,好歹也是一级政府,办公的地方要有一定的严肃性甚至是私密性,和基金会在一起办公会给外界的印象不伦不类。这样,基金会才租赁了北城综合社临街的两层楼房做为办公地点。
王家栋早就听说师小青正在遍访各个企业,就连别的辖区的企业她也光顾到了,只有十多天的时间,入股资金很快飙升到了八位数,而且还在不断飙升。人们的确是托着钱排队交款。
“那你打算入多少?”王家栋问儿子。
王圆说:“说实在的,我没钱入股,我本身就在其他银行有贷款,如果在基金会入股,其他银行会怎么看我,以后没法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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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29、商人嘴脸 王家栋问:“你把这情况跟师小青说了吗?”
“说了,而且她也知道。再说了,我也不属于北城区办企业,只不过是在他们辖区内。”
王家栋想了想说:“你能入多少?”
“一分都不想入,流动资金很紧张,哪有钱入股。”王圆说道。
“可是有一点,你现在不入股的话,将来就别想在基金会使贷款。”
“到时再说,现种豆也能结角,什么规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王圆说道。
王家栋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这话是典型的商人嘴脸。”
王圆笑了,说:“谢谢您夸奖,我就是商人,难道您希望我是什么人?”
王家栋没得说了,商人追求利益最大化,没毛病,就说道:“不入就不入吧,但是把该说的话说到,摆明你的困难,也别把路走死。”
“嗯。”
“还有,基金会的钱你不能使,江帆和彭长宜暗中对基金会都考察了好长时间了,怎么回事他们最清楚,少跟他们打交道,有时间你可以跟彭长宜聊聊。”
“呵呵,您这话不对,我必须要跟各种组织打交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目前,我不会从基金会贷款的,利息太高,也备不住以后会用的着,即便用也是应急,不会长期使用。”
王家栋把自己的空杯子递给儿子,王圆赶紧起身给他倒满水,看着儿子一跛一跛的样子,王家栋说道:“小圆,你跟雯雯的事怎么着呢?”
王圆笑了,说道:“老爹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个人问题了?”
“混蛋,我不关心你,你怎么长大的?”
王圆赶紧往爸爸跟前坐了坐,说道:“我跟雯雯目前正在谈着,报告完毕。”
王家栋看着儿子调皮的样子,心里很舒服,好长时间父子没有这么近的挨着坐了,他说道:“我感觉雯雯那个孩子不错,稳重大方,举止得体,性格也不错,差不多就定了吧,赶紧结婚,让你妈赶紧抱孙子,你看她现在闲的一愣一愣的。”
王圆笑了,说:“在等等,等我忙过这段,我会考虑这件事的。”
“唉,你也悠着点,钱是挣不完的。你就做这个酒店生意就挺好,将来把那个贸易公司还给北京,别往外跑了,也三十的人了。”
“爸,我刚三十您就让我养老呀?太残忍了,您不是还在干,还没退休着吗?我怎么也得干到您这个岁数。”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没听明白,你做贸易,甚至还有进出口的生意,我不放心,跟海关打交道是有许多潜规则的,上次小谷也跟我说了,按正规手续什么事都办不了,我是担心你在这方面有闪失。我们老俩这后半辈子还指望你哪。”
“爸,您又来了,我跟您说了多少次了,我不会有闪失的,也一定会让您和妈妈指望上。官场上的事我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您不懂。我们互不干涉好吗?”
王圆双手放在爸爸的肩上,给爸爸揉起肩膀来。
王家栋很受用的闭上眼睛,说道:“小圆啊,你可能抱怨爸爸管你管的少,可能不如妈妈那样细致入微,因为你是男孩子,男孩子对家庭对社会的责任是有别于女孩子的,你能走正道,我很欣慰,想想让你当兵是正确的,部队的确锻炼人……”
王家栋说到这里,王圆突然停住了手的动作,他僵硬的站在爸爸的背后,刚才的欢喜表情立刻烟消云散。
王家栋半天不见儿子动作了,就说道:“捏呀,我正在享受呢,使点劲。”
王圆继续给爸爸揉着肩膀,动作比刚才机械了许多。
王家栋哪知儿子的心理活动,他继续说道:“唉,什么事都是有利有弊呀,你的意志得到了锻炼,可是……唉,想到这一点,我有后悔的不行,别人都说母子连心,可是谁知道父子也是连心的呀,所以儿子啊,听老爸的,钱挣得的差不多就行了,咱们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全家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将来你把雯雯娶进来,再生个一男半女的,我们的日子就很好了,知足吧。”
王圆闭着眼睛,听着爸爸说话,他的手心里,有了冷津津的潮湿,半天才睁开眼睛,说道:“爸,您的心我懂,我长大了,知道该怎么做。”
王家栋继续说道:“小圆,生意上的事,爸爸是不懂,但是在中国,生意场从来都不是单纯只有生意上的事,上次小谷走的那天,我本来想跟你说,结果让你妈妈给搅了……”
“我把什么搅了?”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妈妈进来了。
王家栋低下了头,心想,又谈不下去了。
“我把你们什么搅了?”妈妈继续问道。
王家栋在谷卓问题上是心虚的,就说:“你把我们谈话搅了。”
“你们谈什么哪?”
王家栋说:“在谈你怎么关心儿子,我怎么不关心儿子。”
妈妈冲着儿子说:“你爸不关心你怎么长这么大?真是没良心!”
王家栋躲开了王圆的双手,身子倾靠在书桌前,耷拉下眼皮,低头喝了口水,就不说话了。
老伴儿说:“怎么我一进来你们就不说了?对了儿子,你高姨问我着,如果咱们对雯雯没有意见的话,中秋节就把雯雯接来过节,你是什么意思?”
王圆说:“您别操心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说完,就走出书房,回他房间了。
老伴儿一看,指着儿子后背说:“看看,一说这事就躲。”
王家栋看了她一眼,皱了一下眉头。老伴儿有个毛病,平时听不见她教育儿子,王家栋一旦开口,她的话也就来了,而且没完没了。谷卓走的那天也是,本来跟儿子约好,让儿子早点回来,就是想谈谈儿子生意上的事,也想试探一下儿子到底跟谷卓有具体的生意,刚跟儿子说了两句,老伴儿就进来了,往下的话也就没说,今天也是,还想接着上次的话题跟儿子谈谈,也被老伴儿搅了。他叹了一口气,开始坐在书桌前看书。
老伴儿一见,没人理她了,就起身往出走,出门的时候抱怨了一句:“不回来都不回来,回来了就都成哑巴了,我还是瞧我的电视去吧。”
丁一在台里的大力支持下,用了两天时间,完成采访邹子介的前期拍摄工作。温庆轩给她找了最好的后期制作人员。这既是丁一的毕业作品,也要在台里播放,丁一头走的时候,跟温庆轩说这个片子要赶在毕业前两周制作出来,因为学校也要组织评审。温庆轩让她放心回学校,没有问题。
丁一回亢州的两个晚上,都是跟雯雯住在一个宿舍的,雯雯不让她回单位住。丁一得知,雯雯在团市委举办的换届选举中,已经被提升为团委副书记,成为一名年轻的副科级干部。
丁一向她表示祝贺,并让她请客夸官。雯雯当下表示就要请她,丁一知道她会去金盾酒店请她,就说等她学习结束后再说吧,拍了一天片,晚上再安排活动太累。
两个女孩子挤在一张床上,就说开了悄悄话,丁一问雯雯:“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什么怎么样?”
丁一说:“当然是和王总的事了。”
“我也说不太好,不过好像比过去亲近了不少。”
丁一笑了,说:“别告诉我亲近到什么程度,我不听。”
雯雯说:“你误会了,我说的亲近是心理上的亲近。”
“哦,那我龌龊了。”
雯雯笑了,说道:“他送给我很贵重的项链,但是我没戴。”
“为什么?”
“预备将来还给他呀?”
“那何必呀,人家就是给你的,是不是你心里有了别人?”
雯雯打了她一下,说:“不是。我们家乡有这习俗,如果两人分手,就把礼物还给对方。”
“你一直有分手的打算?”
“我没有,我怕人家有。”雯雯说道。
“不会,要有早就有了,你们谈了这么长时间了,不会的,关健是你的态度,你要大胆跟他说出来,王圆身体有缺陷,可能怕你嫌弃,人家不好主动向你表白,这个时候你就要大方点。”
雯雯说:“你说还真奇怪了,随着交往的加深,我还真没觉着他有什么不正常,完全忽视了他身体因素,看惯了他走路的姿势,再看正常人走路反而到不顺眼了。”
“呵呵,你无药可治了。”丁一说道。
回来这两天,丁一没有和江帆联系,也没跟彭长宜联系,她直接和邹子介联系的。等第三天早上走的时候,她站在火车站旁边的公用电话亭前,想给江帆打了一个电话,想了想还是算了,不打扰他了。
丁一的毕业作品获得了巨大成功,在毕业仪式上,她的作品摘得本期学员毕业作品一等奖的桂冠。当她从林老师手里接过获奖证书的时候,她感到自己深深爱上了这个职业。
与此同时,亢州电视台也在国庆前的前夕,开始高密度的播放这部专题片,获得了极高的收视率。
结业那天,距离国庆节还有三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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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30、送给恩师的礼物 典礼仪式结束后,丁一送给了林老师一件礼物,是一个放在盒子里的画轴,当丁一来到林老师办公室的时候,许多同学都在跟老师含泪告别,她坐在角落里,直等到他们都离开后,才双手托着那个画轴,来到老师面前,激动的说不出话。
林稚君挤挤眼睛,之前被前来告别的学员招惹出来的泪水还没有风干,这会看到丁一眼含泪花,自己的眼圈就又红了,她像拥抱孩子那样抱了一下丁一,说道:“小丁,这是什么?”
丁一使劲眨着眼睛说:“这是我跟爸爸合作的一幅作品,送给老师留作纪念。”
林稚君一听很感兴趣,她双手接过来,放在桌上,展开画轴,居然是林稚君的一幅水墨写意肖像画。端庄秀丽的容貌,亲切优雅的笑靥,清秀干练的短发,这个形象,在全国电视观众的心中不可磨灭。
“天哪,太珍贵了!”林稚君激动的说道:“这太难得了,你知道吗?在我们国家,这种风格的肖像画是很少的,因为成画的难度太高,尽管我们也有工笔风格的写真肖像,但水墨写意肖像则少之又少!”
“您对美术也有研究?”丁一感觉找到了知音。
林稚君笑了笑,说道:“我跟你说,我自从离开中视后,我也经历了一段人生低谷时期,后来就拜师学画,几年下来,对美术就懂了一些,我们的肖像画为什么不像欧美的油画肖像那样历史悠久,是因为我们作画是在宣纸上,他们作画是在油布上。在薄如蝉翼的宣纸上作画,尤其是水墨画难度很高,它有一个自然渗化现象,不易控制,而且无法修改。这也正是水墨写意肖像画的魅力所在。你和你父亲这幅作品,真是太难得了,是难得的精品,别说是你送给我的,就是我看上一眼都是太幸运了!太感谢了!”
丁一为林稚君能懂这幅画也很兴奋。
在创作这幅画时,爸爸也跟她讲过这个道理,中国画讲究笔墨,以书法入画,笔墨不象色彩,色彩有客观的参照,而笔墨则是工具文化与画家内心的体悟结合而成的一种绘画语言,笔墨在书写的过程中,深受中国书法的影响,以书法的笔法渗入画法的表现中,具有深厚的文化感。
但笔墨对于造型的表现是相对困难的,因为书法性的直抒胸臆,需要的是相对自由形状,这样的形状才不会束缚笔墨的表现。这就意味着,一幅水墨肖像画,既要和所表现的主人公形似神似,又要以书法用笔水墨写意,既不能模仿对象的体积明暗来限制笔墨韵味的发挥,同时又要控制住宣纸的渗化程度,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技术难度,同时宣纸上又不能修改,所以,相对来说,水墨写意肖像画比同样的油画肖像画要难得多,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好的水墨写意肖像画少之又少的原因所在。
林稚君的目光又落在了几行小字上,她这才发现,画是丁乃翔所做,几行蝇头小楷却是出自丁一的手,她不由的惊叹道:“天哪,小丁,这是你写的?”
丁一笑了,点点头,说:“这是我和父亲一同完成的,是送给老师留作纪念的。”
林稚君又重新打量了一下丁一,说道:“难怪,丁乃翔、梅碧馨的女儿,就应该与众不同,我不该这么大惊小怪。”说着,她仔细看着这几行娟秀、清丽、隽永的蝇头小字。
原来,这几行蝇头小字,记述了林稚君从事电视事业的主要成就和工作历程。从这些表述中,林稚君似乎也感受到了人生的跌宕起伏,她的眼睛再次湿润了,说道:“这是我收到的最有纪念意义和收藏价值的礼物了,本身丁乃翔三个字就值得收藏,何况还是这么珍贵难得的水墨写意肖像画。”她爱不释手,想了想,就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一个文件柜,从里面拿出了一盒东西,放到桌上,打开,说道:“这是我前几年收藏的一盒宝斋笔庄制作的限量版的湖笔,要说多金贵也谈不上,不过对于爱好的人来说,也是一盒难求,只有你这个学生配得起这几只湖笔。”
丁一受爸爸的熏陶,对于湖笔尤其是眼下这盒四只装的湖笔来说,还是知道它的名望和价值的,就推辞说:“林老师,那可不行,您也正在学绘画,这么有价值的笔,还是您留着用吧。”
林稚君笑了,说道:“我那是涂鸦,什么笔都能对付,这笔就送给你们父女俩吧,感谢你们父女送给我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书画作品,要说价值,丁乃翔的画才有价值呢。”说着,就把那盒湖笔塞到了丁一手上,然后说:“替我谢谢丁教授,以后有时间一定去拜访他。”
告别了林稚君,丁一又回到了宿舍,宿舍的人昨天晚上就走了,本来雅娟说好结业后随丁一到亢州玩一天,然后再回南岭,可是陆原哥哥国庆节这天结婚,她要随哥哥一同回阆诸,雅娟只好买了回南岭的火车票。
丁一推开宿舍的门,雅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她在等丁一。这次,她搞的街头即兴采访的毕业作品没有获奖,雅娟本来就是应付之作,也没有费什么心思,不得奖是她预料之内的事。半年的朝夕相处,俩人已经有了很深的友谊,一旦分别,彼此都有些难舍难分。
丁一说:“雅娟姐,几点的火车?”
雅娟笑了,说道:“你都问的三遍了。”
丁一笑了,说道:“说明我舍不得你。”
雅娟也笑着说:“我也舍不得你,丁一,做我妹妹吧。”
“我本来就是妹妹。”
“我想说做我干妹妹。”
“你是说咱俩拜把子?”
“对。”
“哈哈,你别逗了,那是男人们干的事。”丁一笑了。
“女人们也行。怎么样,如果你同意的话,等过了国庆,我去亢州找你,我们去你们那里的忠义寺去烧香磕头。”
“呵呵,你还知道我们那里有忠义寺?”
【】雅娟脸突然红了,说道:“那么有名的古迹,谁不知道?”
丁一说:“雅娟姐,你我做好姐妹,我没有意见,烧香磕头就不要了吧,搞那么隆重干嘛?”
“那就是不想认我这个姐姐。”
“胡说。”
“那为什么不同意?”
“我是不同意你烧香磕头,又没说不同意做姐妹。你说的那些我不了解,我们只要心里有,就不要拘于那种形式了。”
“行,听你的,等你什么时候想要那种形式了,我们再拜不迟。”雅娟觉得丁一虽然很好相处,但是她有自己的个性,只是这种个性她平常不善于彰显罢了。想到这里,她说:“丁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俗?”
丁一赶忙说:“雅娟姐,你真的别误会,我对这些没有概念,只是从水浒里了解一些,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雅娟见她说的真诚,就点点头,说道:“我是真心喜欢你。”
“我也是,以后遇到问题,我还要向你请教呢,别到时不理我。”
雅娟笑了,说道:“说不定不久后我们就会见面。”
送走雅娟后,丁一没有直接回宿舍,她来到电话亭旁,拨了江帆办公室的电话,想告诉她自己的安排,刚响一声,她就挂了电话,因为昨晚他们刚通了电话,她把自己的安排都告诉江帆了,这会正是上班时间,唯恐他不方便说话。
放下电话,她又遇到了两个男学员,带着行李离开学校,丁一就和他们打着招呼,刚要转身回宿舍,眼角的余光就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挺拔,英俊,她笑了,回过身,叫了一声:“新郎官,这么早就来了!”
陆原赶紧嘘声说道:“什么新郎官,瞎囔什么?”
丁一看了看四周,这才缩着脖子笑了。
陆原走到她跟前,又回头看了看那两个男生,说道:“你同学?”
“是的,他们回去了。”
陆原打量了一下她,说道:“广院的伙食不错,脸蛋儿都炸起来了。”
丁一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说道:“真的?完了,要减肥了。”
陆原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笑了笑,说道:“你回去帮我们张罗张罗婚礼的事,几天就能把你累瘦了,保你能够达到减肥的目的。”
“我懂什么?”丁一边说边往宿舍走。
陆原说道:“杜蕾还不懂呢,可是这场婚礼几乎都是她一人在忙活,唉,我算是把我的新娘累惨喽——”陆原长叹一口气说道。
丁一看着哥哥笑了,说道:“呵呵,心疼了吧,谁让你不早点请假回家?”
陆原说:“春秋两季是我们训练飞行员的黄金季节,别说请不下来假,就是能请下来,你都不忍心请。”
丁一说:“我昨天晚上给杜蕾打电话着,我说,你给我和哥哥留点活儿,别都一人干了,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说你哥那个大懒蛋,回来也不干。”
“哈哈,谁说我不干,脏话累活都是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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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31、什么都没捞到 两人回到宿舍,拿起自己的行李箱,从床上抱起两个系着彩带的礼品盒,陆原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丁一笑笑说:“给我嫂子买的。”
“怎么两盒?是不是还有我的份儿?”
“呵呵,都有,就是没有你的,嫂子这份你别看了,早晚你会看到的,这个是送给你们将来的孩子的,你这个爸爸可以提前看看。”说着,解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漂亮的布娃娃,有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和一头棕色的卷发。
陆原笑了,说道:“不错,挺漂亮,照着这个模样生一个。”
丁一摁了下娃娃腹部,立刻,她的大眼睛便动了,忽闪着,稚声稚气的叫了一声:“爸爸。”
陆原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说道:“好好好,我默认了,没有我的?嗨,白忙活了,什么都没捞到。”
丁一笑着,扣上盒子,重新扎好,便往出走。
陆原拉起行李箱,又抱起一个纸箱,说道:“什么东西这么沉?”
丁一说:“书。”
“我看你都成书虫了,那天我跟妈妈去西城老房子给通风晾晒被褥,一进去都是书味。”
陆原哥哥结婚没有占用西城的老房子,杜蕾分到了新房。丁一上次回家,把自己攒下的两千块钱给哥哥,让他装修新房。起初哥哥不要,但是拗不过丁一,便说算借。
坐上哥哥开来的巡洋舰,兄妹俩便驶出了京城,奔向回家的路。
丁一参加完哥哥的婚礼,便回来上班了。从此,她便在亢州电视台这个广阔的舞台上,丰满着自己的羽毛。
转眼到了第二年的春天。这一年的春天,对于彭长宜来说是最繁忙的,因为市里在去年秋天,就拉开了清理农村宅基地的帷幕,按照市里统一部署,亢州将用一年时间,全面完成农村宅基地清理工作,并统一下发新的宅基地使用证。北城从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为自查自纠阶段,所有有问题的村子,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侵街占道、私搭乱建者,如果在这之前自己不拆除违章建筑,那么将由区里统一拆除,对于侵占和多占宅基地和批少占多者,将按统一标准,缴齐宅基地使用费,并接受相应的处罚。
无疑,这是一次难度更大的农村工作。
尽管给村里留了一秋一冬的时间自行清理,然而,基层工作的特点决定,各个村子除去建立了详细的宅基地清理台账外,没有自行清理一户。都在等待观望。
4月一号,按照全市统一部署,北城派出两支清理整顿农村宅基地工作组,率先进驻了问题最为突出,也是最严重的里河屯和三家店。
里河屯是属于典型的人多地少的村子,这里紧靠亢州腹地素有鱼米之乡之称的稻乡,是北城相对较富裕的村子,由于耕地很少,大部分剩余劳力都出去打工去了,在农村,经济条件好转的最大表现形式就是改善居住条件——建新房。这个村人均宅基地使用面积是全市最少的,只有两分半。但是许多建在村边的房子,都往外扩建,侵占耕地、自留地盖房现象也比较普遍。这个村子应该是无序使用宅基地、私建最严重的村子,也是这次清理任务最重的村子。
彭长宜吸取了王家栋和江帆的建议,不亲自带工作队下乡了。而是由副书记刘忠和副主任田冲两人各带一个工作组,分别进驻这两个村子。为了便于工作,要求这些工作队队员吃住在村里。
尽管彭长宜没有亲自带队下乡,但是习惯什么事都想亲自参与的他,在单位也是坐卧不宁,尤其是许多机关干部知道彭主任不亲自带队下乡,都很失望,这也让彭长宜有一种“脱离群众”的感觉。彭长宜之所以到北城后,得到干部和基层百姓的认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始终都是和群众打成一片,凡是艰巨的工作他都是冲在第一线,这不但丰富了他基层工作的实践经验,使他在错综复杂的农村工作中得到锻炼,也赢得了基层干部的信赖。他这次所以不安,是因为在这项更为艰巨的工作中,没有亲临第一线,心里着实没底。
他尤其不放心田冲那一组。据了解,田冲这一组之所以选择今天进驻里河屯,正是因为有一户村民,无视多次劝告,私自在自留地里违章建房,今天工作组动用了铲车等工具,就是要强行制止违章建房行为。
北城工作队早在一周前就给这户人家下了不得私自盖房的通知单,但是这户不但不停止,反而加紧了盖房的速度,夜间都在施工。秋季,是农村建房的季节,许多准备盖房的人家都在跃跃欲试,如果对这户不采取有力措施,那么就会有许多百姓效仿,清理工作便成为一句空话。
这户人家姓白,不但有钱还有背景,三个儿子都是国家干部,大儿子在外县当副县长,二儿子在开发区刑警大队,新近被提拔为副大队长,最小的儿子是村里小学国办教师,房子实际是给这个小儿子盖的。
工作组先后三次到这家做工作,也对他们建房的行为下达了三次停建通知,还通过城里的二儿子做家里工作。谁知,这一切措施都无效,这户人家不但不听,反而加快了盖房的速度,不到两天时间,就把老台垒了起来,又过了三天时间,三面墙也垒了起来。在他们刚开始动工的时候,彭长宜就让田冲他们下通知单,并且隔一天一次,先后下了三次通知单,眼看就要封顶了,这才派工作队进驻村里,实施强行拆除。
对于这样强硬的钉子户,彭长宜不亲自到第一线是极为不放心的。他今天派了刘忠这一组协助田冲,两组汇合。
对于这样置若罔闻而且强行盖在耕地里的房子,必须拆除恢复地貌。
彭长宜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走出办公室,其他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机关干部绝大多数都下乡了,只有党办的门虚掩着,他又推开党办的门,看见姚平正在低头写着什么,见他进来就连忙合上本子站了起来,说道:
“彭主任,有事吗?”
彭长宜笑笑说:“没事。”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后,无所事事,就看见了姚平合上的笔记本,说道:“写什么呢?”
姚平不好意思地说:“没写什么。”说着,就将笔记本锁进了抽屉。
彭长宜笑笑,就往出走,快到门口时,他回头说:“小姚,如果有田主任的电话,马上告诉我。”
姚平说道:“您是不是没亲自下去有些不放心?”
彭长宜笑了,觉得这个小姚有点意思,居然猜中了他的心思,就回过身说道:“你怎么知道?”
“您都在楼道走了好几趟了,显然是不放心田主任他们。”
反正回办公室也是干等消息,不如坐在这里跟姚平说会话,他就走了回来,坐在姚平对面的办公桌前,说道:“说说看,我怎么不放心他们了?”说着,就看着姚平,尽管她不及姐姐姚静长得漂亮,但是也有一种朴素自然的美。
姚平说:“侯主任头走的时候,就跟王秘书说,别看彭主任不下去,咱们都走了,他心里还空落呢。”
王学成这次也被编入工作组,他和刘忠一组。
彭长宜笑了,长时间在一起摸爬滚打,这些人已经把他的脾气秉性摸透了。就笑笑说:“是啊,还真有点空落。”说着,起身就要走。
姚平说:“要不,我呼下王秘书,问问情况?”
“呼刘书记或者田主任吧。”
姚平呼了刘书记,半天不见回话,又呼了田主任,也不见回话。姚平还想继续呼他们,彭长宜摆摆手,走了出去。他扭头往里面的房间看了一眼,看见任小亮的房门虚掩着,就咳嗽了一声,推开了任小亮的房门,就在房门打开的一霎那,他发现,里面居然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
他迟疑了一下,冲那个美女点点头,任小亮首先说道:“长宜,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请来的高尔夫开杆仪式的主持人,电视台的美女主播,邢雅娟。”
彭长宜一愣,他天天看电视,从没见过这个叫雅娟的人啊?
这时雅娟站起身,很优雅的冲他一点头,冲他伸出一只小手。
彭长宜笑笑,没敢死盯着美女看,握了她的手,说道:“彭长宜,欢迎、欢迎。”
任小亮说:“有事吗长宜?”
“哦,我有点不放心,想去里河屯去看看。”
“嗯?”任小亮没反应过来。
“刘书记和田主任带着两个工作队去里河屯拆房去了,我不放心,也联系不上他们。”彭长宜解释说。
任小亮恍然明白过来,赶紧说:“哦——对对对,美女主播一来我把这事忘了,好,好,我也去。”
彭长宜奇怪,任小亮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也往一线跑了?他很少下乡。接下来任小亮说的话就让他明白怎么回事了。任小亮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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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32、女主播的背景 “邢记者,跟我们到基层去看看吧?看看我们是怎么工作的。如今啊,老百姓的工作是难做的了,今天我们的机关干部几乎倾巢出动,全下去了。”说着,就站了起来。
雅娟犹豫了一下,任小亮说:“哦,一会我跟书记给你请假,就说你刚来亢州就下到基层采访去了,你户口办好后,他们自然就送过来了,先跟我们下乡视察去吧。”
彭长宜听了任小亮的话后,在心里琢磨道,跟书记请假,跟哪个书记?
雅娟不好再说什么了,就拎起自己的小包,跟在彭长宜后面往出走。
彭长宜回头说道:“邢记者什么时间调过来的?”
“今天正式报到,还没有到单位去呢,就先来你们北城落户来了,刚到这儿任书记就给我派任务,让我主持你们的高尔夫开杆仪式。其实,我连电视台的门口还没进呐。”雅娟笑盈盈的说道。
“呵呵,我们任书记很有眼光,前几天高尔夫俱乐部老总来,他们还为主持人发愁呢,今天你就给任书记送来了曙光,他肯定要抓劳工了。”彭长宜现在也很会说话。
雅娟说道:“任书记和彭主任真会说话,我发现,从任书记和彭主任身上,我看出了我们南岭干部和亢州干部的差别了。”
彭长宜立刻明白了刚才任小亮说的“书记”是谁了。感情这个雅娟是南岭调过来的,钟鸣义的老乡,难怪任小亮这么热情,不但自作主张,请雅娟担任高尔夫开杆仪式的主持人,还派人给她办户口,从任小亮讨好雅娟的态度来看,彭长宜知道这个雅娟肯定是通过钟鸣义的关系调过来的。
对于雅娟来说,初来乍到,能在这样一个大型活动中,公开华丽的亮相亢州,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所以,让她跟着下乡,见证一下基层干部的辛苦,通过她的嘴告诉钟鸣义,也是任小亮取悦领导的一种手段啊。呵呵。
想到这里,彭长宜在心里暗笑了一下,就带头下楼了。司机老顾赶忙出来,小跑着走在彭长宜的前头。
彭长宜换了一辆桑塔纳新车,但是没有换司机,他没采纳老胡的建议,而是听了部长的教诲,他也在有意识这样做,他要学着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水清无鱼,投鼠忌器,这是王家栋教他的。
“彭主任,我们得坐你的车。”任小亮说道。
彭长宜四下看了看,没看见任小亮的车,就想起任小亮在屋里说的那句话,可能他的司机给邢雅娟办户口去了,说:“好吧,邢记者前排就坐,我们坐后面。”
走到半路,彭长宜掏出电话,说道:“我问下派出所,看看他们派警力了吗?”
彭长宜要通了派出所所长的电话,所长说已经派出了警力,是副所长带人去的。
彭长宜松了一口气,十多分种就到了里河屯,老远就看见派出所的警车闪着灯,村头围了好多人,彭长宜就知道遇到了阻力。
这时,刘忠低着头走出人群,掏出电话想打,看了看,又甩了甩了电话,估计是没有信号,他想打电话,刚一抬头,就看见彭长宜的车来了,他赶快收起电话,急忙向他们跑来。
原来,他们强拆的确遇到了阻力,由于提前做了工作,这些阻力没有来自三个儿子,却来自他们的老父亲。
这个白家老爹,带着全家女人和孩子,还有闺女和亲戚,一共十来口子人,围在新房的四周,就是不让拆,刘忠他们怎么做工作也不行,老人索性躺到了地上,工作陷入了僵持状态。
刘忠试图联系老人的儿子们,才知道当教师的小儿子请假出门了,开发区刑警队的儿子也不在本地,明摆着就是家里的明白人都不在,只留下老人妇孺和工作队较量。
任小亮显然没料到形势这么紧张,按照他以往的做派,早就找借口溜了,但是今天不能溜,记者在这看着呢,而且这个记者还不是普通记者,是刚刚调到亢州的市委书记的红颜知己。她在跟前,就如同市委书记在跟前一样,不能光让彭长宜出彩,自己也要表现表现。于是,他说,“把老人叫进屋里,我和老人谈谈。”
刘忠有些好笑,就说道:“叫不进来,在地上躺着呢。”
任小亮想了想,就走了过去。果然,在堆土机跟前,躺着好几口子人,有妇女和孩子,还有一个白头发的老人。任小亮走到老人跟前,蹲下,说道:“大爷,起来,我们好好谈谈。”
那老汉睁开眼,瞟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任小亮说:“您在耕地里盖房,已经违法了,必须要拆除,懂吗?”
好汉仍然不理他。
他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拆除您的房子,不是北城的行为,也不是亢州的行为,是根据省政府、国务院的指示拆的,您起来,我们好好谈谈。”说着,就去拉老汉,没想到老汉的胳膊用力甩了他一下,任小亮没有防备,一个趔趄摔了个仰八叉,旁边围观的人们一阵哄堂大笑。
彭长宜问田冲,“跟他的儿子们不是提前都打招呼了吗?”
田冲说:“是啊,都打招呼了,他们嘴上都说的很好,坚决支持咱们,可是现在找谁都找不着了。”
彭长宜撇下任小亮,来到这户人家的老房子里,要说的确很狭窄,只能盖三间正房,东西两边都搭了棚子,但是里河屯家家户户的宅基都是这样,没有特别宽敞的,所以,这里的村民盖房事能向外侵一寸就侵一寸,守着马路边和村边盖房的就理直气壮的往外侵,里面占不到便宜的就有意见,宅基纠纷在这个村子表现的最为突出。
这户人家盖房子的其实是在村里当教师的小儿子,老人另外两个儿子都在外面买了楼房,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照片,上面写的日期是今年春节期间照的。彭长宜就将他的三儿子长相记在了心里。
彭长宜出来站在院子中,刘忠这时也进来了,彭长宜问:“怎么样了?”
刘忠说:“真***操蛋,这哪是做群众工作,分明是作秀,当着记者作秀,照他这打法,一户都清理不了,大爷大爷叫的我只想吐。”
彭长宜说:“你们的意见哪?”
田冲说:“我看今天不好继续了。”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刘忠说道。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这样,今天能做耗到什么时候就耗到什么时候,别硬来,下午咱们合计合计。”
田冲不满地说:“现在全村百姓都看着哪,这户进行不下去,咱们再撤回去的话,以后谁家都动不了,工作就没法干了!”
彭长宜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武装部长兼区副主任,说道:“谁说进行不下去?他在那里软语安抚,还带个记者,你这里一举一动都会到钟书记耳朵里,只能耗着,12点以后收工,最后再给他一天的时间。一天以后再来。”说着,就走了出去。
田冲很不理解彭长宜怎么变软了,就嘟囔了一句,随他走出院子。
任小亮见彭长宜过来了,就低头说道:“我看他们要死抗了,长宜,我还有事,高尔夫司徒先生打来电话,叫我过去,我带邢记者先离开,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招呼邢雅娟就一同上了车,走了。
彭长宜看了看,问道:“任书记的车什么时候来的?”
旁边一个人说“刚来。”
彭长宜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一家子人,跟田冲说道,“这个村的支书和主任哪儿去了?”
田冲说:“书记和主任的宅基也在这次的清理范围之内,他们说不方便出面,回避了。”
彭长宜立刻就火了,他故意大声说道:“什么不方便出面,还不是自己缺理吗?先把村干部的问题解决了,再说老百姓的。叫他们躺着的人起来,先清理村干部的宅基!”
田冲一听,想小声跟彭长宜说什么,彭长宜故意不理,大声说道:“通知书记村主任,下午到区里报道。”说着,也坐上车,扬长而去。
田冲想说什么,刘忠制止住了他。这时,书记从旁边出来,说道:“田主任,我的情况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怎么……”
刘忠说:“什么也别说,彭主任让你们下午去你们就下午去。”说着,他也走了。
彭长宜回到单位,就接到了任小亮打来的电话,他说:“长宜,你回去了?”
彭长宜说道:“是,我回单位了。”
“最后怎么说的?”
“书记和主任的宅基也在清理范围,我让咱们的人撤回来了,下午把书记和主任叫来,先把村干部的宅基说清楚,再说其他人的。”
“对,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个情况,那个老头跟我讲,如果别人都清理,他也清理,我说别人是谁,他不说。”
“明白。”
任小亮又说:“中午你过来吧,司徒先生邀请你过来,一会张市长也过来,商量一下开幕式那天的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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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33、无功而返 彭长宜说:“我不过去了,谢谢司徒先生的美意,我等等刘书记和田主任,我们商量商量下午的事,那边有您就行了。”说着,就挂了电话。
高尔夫历时三年的建设,已全部完工,即将交付使用,过几天,将举办港澳两地的高尔夫邀请赛暨高尔夫俱乐部落成典礼。由于这个俱乐部坐落在北城,而且司徒先生又是港商,市里责成北城全程参与这个典礼仪式,做好服务和招待工作。
司徒清源是张怀招来的最大的客商,这个项目也是张怀一手主抓的项目,捎带着还抓出了一排小洋楼。
那个小洋楼已经住进了第一户人家,那就是洪副省长的父母,但是没人知道这一对老夫妇是谁,但是他根据陈乐提供的情况分析,确认就是洪氏父母,因为在他们入住前,张怀往这个地方跑的特别勤,沙发家具都是亲自押运过来的。
陈乐比较重点关注这个小洋楼,因为他知道,他完全是凭借这个小洋楼,结交了彭长宜,才有了今天的身份,所以对小洋楼和张良的家人就多了一些留意。
彭长宜觉得,这个小洋楼自从盖好那天起,已经闲置了两年多的时间,没人敢公开去住,即便是洪副省长,也只能偷偷让父母来住,他到现在都没有露面。随着知情人对它的淡忘,这个小洋楼即将跟高尔夫俱乐部一起热闹起来。
这时,刘忠推开了门。彭长宜说道:“都回来了?”
刘忠说:“我们组的人回来了。老田有些不高兴,以为凉他哪。”
“唉,这么大的阵势去了,最后灰溜溜的出来,没有动他家一块砖头,总得给咱们自己找个借口吧,要不怎么在老百姓众目睽睽之下出来?他有什么不高兴的?为什么不把工作做细?去了那么多人,结果无功而返?”彭长宜有些生气。
“是啊,我发现老田一味模仿你,又模仿不像,瞎咋呼。”刘忠笑着说。
“唉,现在农村工作不好做,必须把困难想足,不然老百姓不买你的账。”
“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把他陷在那儿吧?”刘忠说道。
“嗯,咱们下午去高安,找他当县长的儿子去。”
“去高安,那么远,下午能回来?”
“下午回不来半夜回,必须下午去,我不是说了吗,先清理村干部的,其实就是想稳住他们,给咱们自己赢得时间。中午吃完饭就走。”彭长宜坚定的说。
“那村支书和主任要是来了呢?”
“不管他们。”
“他们两家也在清理范围。”
“我知道,不就是多占了村边的地了吗?交罚款就是了,已经盖好了,没法恢复地貌,按要求罚就是了。”
“那咱们走了,他俩就白跑一趟了?”
彭长宜瞪着眼说:“你还心疼他们白跑一趟,尿炕还没挨揍哪!你一会告诉老田,让他们抓紧交罚款。没钱找基金会贷款!”
彭长宜看了看表,对刘忠说:“你给老田打个电话,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刘忠想在他这里打,但看见彭长宜已经拿起话筒,就回自己屋去了。
彭长宜这个电话是打给如今已经是锦安市政府秘书长戴隽茹戴阿姨的,他跟戴阿姨说下午路过锦安,问她出去不?
戴秘书长说:“我哪里出得去呦,天天忙的跟个陀螺似的,长宜有事吗?”
“没事,我给您稍点土特产,是靳老师最爱吃的。”
戴秘书长说:“长宜,你把他惯坏了,自从你们给他出了那本书后,现在变本加厉还想接着写,长宜,你可不许再助纣为虐了。”
彭长宜笑了,上次老师那本书是他和寇京海两人帮忙出的,最后还给他卖了一部分书,老师很高兴,尽管戴阿姨嘴上这样说,实际心里也是很知情的。彭长宜就装作很听话的说道:“好,我听您的,不过这个东西得给老师拿起,马上就到周末了,等他回来就能吃到。”
戴秘书长笑了,温和的说道:“好,我就当个地下交通员,负责给你转交,你们师生情谊我是不好违拗的。”
吃过中午饭,彭长宜带着刘忠和田冲就出发了,他们绕道从彭长宜的老家县城,买了两袋酱熟的驴肉,他没有让老板把这两袋驴肉放进包装盒,那样太显眼,就直接装进一个普通的食品袋里,然后就向锦安市里驶去。
田冲有些不解,说道:“彭主任,你不是想贿赂白老头的儿子吧?”
彭长宜一听,撇着嘴说道:“我贿赂他?他小名叫白糖!”
田冲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愣住了。
刘忠也没纳过闷,重复着说道:“他小名叫白糖?”
正在开车的老顾笑了,说道:“长得甜!”
田冲和刘忠终于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哈哈哈”大笑起来。
彭长宜也禁不住笑了,说道:“亏你们想得出,我还给他送礼?哼。”他嘴角往上弯,习惯的露出讥讽的笑意。
将近两个多小时,他们才到了锦安市政府办公楼,彭长宜拎着东西进去了,其他人等在车里。过了半个多小时,彭长宜笑眯眯的出来了,说道:“继续前进。”
高安县在锦安的西南部,紧邻南岭县,是锦安比较贫困的地区,多丘陵,是早期的国家级贫困县。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才到了高安县政府所在地。下了车后,彭长宜四处看了看,果然看见了县政府东侧,有一面墙大的公开栏,上面有县领导班子成员的照片,他佯装活动筋骨,就走了过去,目光就落在了一个叫白中林人的身上。由于事先在他家里见过他们全家福的照片,彭长宜便记住了这个人。
按说现在正是上班的时间,可是整个院子冷冷清清,不见有人出进,直到他们进了县政府的两层小楼,才看见一个人夹着皮包走了进来,脸红乎乎的,估计刚从酒场上下来。彭长宜赶忙伸出手,单刀直入的说道:“白县长您好。”
那个人一愣,看了看他们三个人,都不认识,但是口音不是本地人的口音,就客气的伸出手,说道:“你好,你们?”
“白县长,我们是亢州北城区政府的,特地来找您。”彭长宜说道。
那个姓白的人一听,就收起了笑容,说道:“我一会还有会,眼下没时间。”说着,就低头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彭长宜紧跟他身后进了办公室,那个姓白的人回头一看,他们三人居然跟进了办公室,就气呼呼的说道:“我说,你们怎么回事,我直说一会还要开会,没有时间!”说着,他站在门口,冲外喊道:“来人!”
喊了半天,也没人出来,估计其他人都没来上班呢?
彭长宜说道:“我知道我们是不受欢迎的人,但是,既然我们千里迢迢的找您来,就一定要跟您谈谈家里的事。您可以去开会,我们在走廊里等您。”
彭长宜说着,就要往出走。
那个人急了,喷着酒气说道:“我说你什么意思?威胁我?你长着几个胆儿?”
彭长宜知道他是借着酒劲说大话,就回过身说道:“我胆儿不多,就一个,不敢威胁您,您最起码是副处,我充其量是个正科,他们俩个就更提不上了,都不具备威胁您的资格。您也是政府的领导,您最该了解政府工作的难处,我们只希望得到您的理解和支持。”
那个人跟本就不吃这一套,说道:“你们带着身份证明了吗?”
彭长宜一愣,摇摇头。
“没有身份证明,我知道你们老几?一个科级干部,这样跟我说话,你还不够资格!在这样无理取闹下去,别说我不客气。”
彭长宜气的脸都白了,他说道:“好吧,我见见你们县委书记或者县长,请他们给我们验明正身。”
“哈哈,见他们,他们三天前就被锦安市纪委请去交代问题走了。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哼!”说着,就冲楼道里大声囔道:“来人,人都死绝了吗?”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女同志,说道:“白县长,有事吗?”
姓白的大声嚷道:“去门口叫保安,多过来几个人,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彭长宜一听,这整个一个混蛋!真不知这样的人怎么混到了副处,还是副县长?他刚想说什么,就听那个人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生气的说了一句:“谁呀!”
可能里面的人报了家门,这个姓白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说道:“秘书长,怎么……怎么是您啊,您……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完全是换了一副嘴脸,卑躬屈漆的谄笑着。
彭长宜静静的听着。
“什么,您……您的学生?哦,是,是。我错了。是。我一定给家里打电话。是,配合,一定配合。支持,绝对支持。好。好。照办,一定按秘书长的指示照办!您放心,我这就跟家里联系。是,是。秘书长,我们县的两位领导怎么个结果了?哦,对不起,我又犯错误了,好,不打听了,谢谢秘书长提醒。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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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34、太了不起了! 他断断续续说完,这才挂了电话,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抹着一把汗说道:“你们谁是戴秘书长的学生?”
彭长宜说道:“我。”
他站了起来,赶紧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说道:“怎不早说啊,让我挨批了。”
彭长宜见他话里有缓,就说道:“您哪让我们说话了。”
“唉,请坐吧。”说着,伸手让他们三人坐下。
他又重新坐在老板椅上,摸了半天脑袋说道:“你们真要扒房子?”
彭长宜说道:“是的,就因为看着您的面,我们才没扒,您知道,我们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想把这个面儿给您。因为从你家垫底盘垒老台开始,我们的干部就去制止,根本不听,这个房子建在自留地里,您自然知道该怎么办。论政策,您比我们懂得多,清理宅基地这项工作的精神您也比我们领会的深,按规定,必须拆除恢复地貌。本来我们这次是准备去找您的二弟,市纪委有明文规定,在这次清理整顿农村宅基地的运动中,凡是国家干部,不得纵容包庇亲属干预这项工作的开展,对违纪干部,将严肃处理。您二弟新近提拔的副大队长,我们没有去找他,怕给他带来什么政治影响,所以就直接到您这来了,没想到刚一见到您,您就……”
姓白的喝了一口水,说道:“你别说了,我明天回家,给老父亲做工作,另外你知道,我们现在还没有分家,弟兄三人都得听老爹的,而且这房子也不是盖给我的,我尽量做工作,保证支持你们。”
“好,我们等您一天,希望您也想周全。既然您要开会,我们也不打扰您了,告辞。”说着,就往出走。
那人说道:“吃了晚饭走吧,好歹你们也是家乡来的人。”
彭长宜笑了,说道:“饭就不吃了,我明天等您好消息,如果想跟我们这几个科级干部喝酒的话,明天亢州见,北城政府宴请您,答谢您支持我们的工作。”
“哪里的话,应该的。”说着,伸出手就要跟彭长宜握,彭长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带头走了出去。
刘忠觉得不好意思,跟他握了握手。
那个人直送他们出了大门口才回去。
回来的路上,彭长宜一言不发。田冲说道:“彭主任,行啊,太了不起了!原来……”
刘忠也说:“长宜,你能答疑解惑吗?”
“不能,天机不肯泄露。”彭长宜知道他们要问什么,就微笑着说道。
刘忠说,“还想跟你学两手呢,这倒好,直接回绝了。”
田冲说:“你说你比我们俩小好几岁,怎么主意比我们还多呀?想的做的都这么周到。”
刘忠也说道:“是啊,就拿上午来说吧,长宜看白家的照片,我也看,到这里我还纳闷,他看人家公开栏干嘛,取经吗?也该着露脸,刚进门就看到了姓白的,而且单刀直入,不容对方回避,再有,看那小话儿说的,软硬都有,而且摆明了今天找你来是给你脸,如果不配合,拿你是没办法,但是有办法对付你的家人,市纪委有权追究你弟弟的责任,而且,还是个刚刚提拔上来的副队长。”刘忠也兴奋的说。
彭长宜笑了,说道:“你们说得我胳膊都起鸡皮疙瘩了,这些让我牙酸的话少说点吧。”
田冲说:“不服不行啊。”
“是啊,不服不行。”刘忠附和了一句。
田冲说:“你是怎么……”其实,田冲很想问彭长宜,他是怎么让秘书长打的这个电话?但是碍于司机在此,他也就不便多问了。
彭长宜非常清楚田冲和刘忠到底想知道什么?就是没有司机老顾在,有些话他能说,有些话他不能说,许多事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王家栋说过,人在官场上行走,要善于网络各种信息,哪怕在街头早点摊上都能听到有用的信息,这也是彭长宜善于交际的一个目的。沈芳经常说他,总是出去喝酒,有什么意思?在家就不能喝吗?其实,喝酒,只是获取信息增加感情联络的一种手段,他彭长宜就是再馋,也不会馋那几口酒的。他喝酒的目的,就是获取信息,增加人脉,了解社会各方面的关系。有时候,他的确把喝酒聚会看做比回家重要,原因就是在酒场上,你能迅速分辨出谁和谁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关系,谁是谁圈里的人,这些关系在工作中是看不出来,可是在酒桌上很快就能做到一目了然,而且百试不爽。
彭长宜天生就对酒场的事物敏感,而且无师自通,别人一顿酒下来可能晕晕乎乎,但是他尽管喝多了也能对酒桌上发生的一切记忆犹新,况且,他也很少有喝多的时候,大都情况下都是他让别人喝多了。
有的时候,有些信息暂时是没用的,对于这些没用的信息,他暂时储存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包括那个姓白的在锦安工业局呆过这个信息,就是他从酒桌上获取的。戴阿姨是高安县人,姓白的曾经是她的手下,他能出任副县长,肯定戴秘书长帮过忙。
酒桌,能反应出许多东西,官场和社会百态,都能在酒桌上表现出来,哪怕细微的形势变化,也能从酒场百态中折射出来。
他不嫌麻烦,绕了好几十里路,给戴阿姨送去靳老师爱吃的驴肉,见了戴秘书长,就把自己要去高安的事跟阿姨说了,不曾想,她主动说要给姓白的打电话,不曾想,电话打了两次居然没人接,她就让他们先去赶路。尽管这一切都在自己策划之中,他还是有些欣喜。
酒桌,的确能提供给他许多有用的东西,对于基层官场的小人物来说,酒场,是万万不能冷落的地方。
田冲没有问出他想知道的信息,就说:“像姓白的这样人,居然能当上副县长?”
“请注意,是贫困县的县长。”刘忠补充道。
田冲说:“贫困县就有理啊?我现在觉得,贫困县的干部有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傲,好像他就该贫,而且贫的有理,即便有些历史原因不好逆转,那也不能拿贫说事,也不能因为你贫就不要脸吧?”
刘忠说道:“难怪寇京海说周林,你一个小贫困县的县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刚才在他屋子,看他那耀武扬威的劲儿,真想说这句话着。”
“呵呵,估计你就是说出来,也不足以打击他的嚣张气焰,还是领导的电话好使,你看他那个谄媚劲儿,恶心!”田冲厌恶的说道。
“不过咱们正科级干部说的那几句话也够他脸红三天的了。”刘忠笑呵呵的说道。
田冲说:“如果他要是脸皮厚或者不打算要脸的话,这几句话也没用,对这样的人可能不起作用。”
他们俩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彭长宜没有说话,他在琢磨下一步,如果白中林不回亢州老家做工作怎么办?或者攻不下白家这座堡垒怎么办?难道,这项工作刚开始就陷在里河屯?
早晨,丁一刚上班,就被温庆轩叫到了办公室,她开开门的一霎那,就看见了在广院一起学习的好朋友雅娟。
雅娟看见她进来了,就笑嘻嘻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丁一惊喜的睁大了眼睛,说道:“雅娟姐,你怎么在这儿?”
雅娟握着她的手,笑而不答。
温庆轩替雅娟答道:“小丁啊,邢雅娟同志从今天开始,就是咱们亢州电视台的正式员工了,你们在广院时是同学,又是好朋友,你要多帮助新同志啊。”
丁一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惊奇地说道:“真的呀?太好了!”
雅娟握着她的手说:“欢迎吗?”
丁一也紧握了一下她的手,说道:“欢迎,当然欢迎了!”
温庆轩说:“小丁,让雅娟先给你一个宿舍,一会我跟办公室说,加一张床。”
雅娟赶忙说道:“不用,温局,住处的问题我自己找好了,不麻烦局里了。”
温庆轩想了想,就点点头,说:“那好,住宿的事我就不惦记着了。”说着,他就给楼下打了电话,叫上了新闻部主任宋嘉玉。温庆轩说道:“小邢,这是咱们台电视新闻部宋嘉玉,是咱们亢州人民广播电台国家一级播音员,也是亢州电视台第一位新闻女主播。”
雅娟握住了宋嘉玉的手,说:“在广院学习的时候,就听小丁说,他们台有位漂亮的新闻女主播,果然名不虚传。”
宋嘉玉主任淡淡的笑了一下,从小到大可能早就听惯了这些赞誉的话,她显得的有些波澜不惊,握着雅娟的手,淡淡的说了句:“你好。”就看着温局长。
温庆轩说:“宋主任,这是新来的邢雅娟,放在你们科室,具体分工下来再定。”
宋主任点头,冲雅娟说道:“欢迎你。”
雅娟见这个宋主任淡淡的样子,也就收敛了一些热情,说道:“请多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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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35、意思正相反 温庆轩说:“宋主任,你领小邢下去吧,我跟小丁有点事。”
宋主任说:“安排在哪屋办公?”
温庆轩说:“这还问我?你看着安排吧。”
宋主任点点头,跟雅娟说:“咱们下去吧。”
雅娟拉了下丁一的手,说道:“我先下去,一会再找你。”
丁一点点头,把雅娟送到门口。
温庆轩指了一下沙发,说道:“坐下说。”
丁一坐下后,温庆轩又说:“这个雅娟,是不是要跟你合作毕业作品的那个?”
“是的。”
“她的业务怎么样?”
“她干了五六年了,一直都是南岭电视台的新闻主播,肯定很棒。”
“嗯,我不想让她上新闻,她长的有些苦,我的意思是你主持两档专题比较累,拿出一档来,给她。”
“没问题。”丁一点头说道。
温庆轩说的是实话,丁一自从去年学习结束后,就先后主持着两档专题节目,一档是十五分钟的社会专题“记录”,一档是四十分钟的访谈类节目“今日话题。”这两档节目从策划到采访、撰稿,甚至剪辑,她从头参与到尾,的确她的负担很重。前一档节目就是温庆轩为她量身打造的,也体现了温庆轩对社会一些观察与思考,有着温庆轩鲜明的特色。后一档节目是市委宣传部要求上的,当时让丁一接受这个任务时,丁一有些抵触,认为自己不适合做这类节目,因为时政性太强,她还是偏重社会专题,这档节目能不能让别人上。温庆轩说没有别你再合适的人选了,而且其他主持人都兼着两三档节目。
眼下,听温庆轩要拿走一档节目,她很高兴,说道:“太好了,把今日访谈给她吧?”
温庆轩笑了,说:“就知道你会说这个,告诉你,我的意思正相反。”
丁一失望地说:“为什么?您知道,我不太适合做这类节目,我……”
温庆轩摆摆手,说道:“你是从你个人喜好的角度出发,我则是全盘考虑,好了,你下去吧。”看着丁一失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温庆轩满意的笑了。
丁一最大的优点,听话。通过半年的工作表现,温庆轩觉得把丁一挖来是自己作为一局之长最英明的决定,尽管得罪了副市长高铁燕,也值得。她不但工作态度好,通过在广院半年的培训,业务也是单位众多采编播里最优秀的人才,不但力挑两个专题,还多次参与大型节目串联词的重任,而且干活从不挑肥拣瘦,从是很能出色的完成任务,这样的人的确一个顶俩,甚至顶三,即便有一天她真的会阆诸,培训她这半年,也值了。
温庆轩记得有一次高铁燕来台里做访谈,当她问谁来主持的时候,温庆轩说了一句:小丁。高铁燕一听,就拉下了脸,说道:换一个,我不用她。温庆轩说:她是台里目前最好的主持人,许多人都点名要她做访谈呢?高铁燕说:别人是别人,我不稀罕。温庆轩知道高铁燕心里还有芥蒂,就说:市长这是打我的脸,当初要不是我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挖高市长的墙角,亢州电视台不会出这么一个优秀的电视从业者,现在想想,即便您记恨我一辈子也值啊!高铁燕瞪了他一眼,说道:得便宜卖乖!
事实证明,丁一的确挖对了,只是,丁一没了自己的业余时间,丁一感到,电视这个职业,就值得为之痴迷,为之搭上所有时间还觉得时间很紧迫的职业,一天24小时全部用来工作都有的干。
温庆轩之所以不把今日话题交给雅娟,而是继续让丁一做,原因很简单,就是这档节目打交道的人大部分都是政府官员,各局委办的领导,如果这个节目的主办人不是一个稳重自尊,事业心强的人,是很容易给台里带来麻烦的,这是温庆轩没有从业务角度考虑的主要原因,毕竟,雅娟他还不熟悉,尽管她是钟书记介绍来的。
十多天前,亢州在北京举办了一次招商会,这个招商会是由驻京办筹备的。电视台加以大力宣传是职责所在。一天,钟鸣义给温庆轩打电话,要温庆轩汇报邀请上级媒体参与的事,汇报结束后,钟鸣义让温庆轩陪他进京,又听取了驻京办主任做的会议筹备情况汇报。
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一个漂亮的姑娘作陪,这个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雅娟。驻京办主任说,“让我们的形象大使陪两位领导用餐吧。”
温庆轩不认识,钟鸣义就跟驻京办主任说:“你给温局介绍一下吧。”
驻京办主任就说道:“温局,这是我们的形象大使邢雅娟,小邢,这是咱们亢州广电局的温局长,你今天只要把温局陪好,你的问题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温庆轩不明白驻京办主任为什么这么说,就看着钟鸣义。
钟鸣义说:“温局,你看小邢怎么样?”
温庆轩看了一眼雅娟,觉得她的气质不错,长的也漂亮,尽管大眼睛有些忧郁,但是更有一种哀婉的美,就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美啊!”
钟鸣义说道:“小邢原来是搞电视的,做过新闻主播,是个金牌主持人,后来调出电视台,现在还想做电视,毕竟她是学电视专业的。”
温庆轩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才是市委书记叫他来北京的真正目的,只是,钟书记一没有说她在哪个电视台,二没有说她跟他是什么关系,但是这都无需多问,他隐约的感到,这个姑娘应该跟钟鸣义关系很好,于是他就问道:“小邢在哪儿电视台呆过。”
姑娘立刻说道:“我在南岭电视台,工作了六年。”
温庆轩无需在打听什么了,他差不多已经明白了。
钟鸣义说:“怎么样温局,收下吧?”
温庆轩说:“书记发话了,我哪敢不从,没问题。”
钟鸣义说:“她的确主持的不错,小邢,一会把你主持的录像带给温局一盘,让温局把把关。”
“好的。”邢雅娟痛快的答应着。
温庆轩说:“不用把关,钟书记看上的不会有问题,我们现在正缺你这样的专业人才,你就说什么时候上班吧?”
钟鸣义显然很高兴,说道:“小邢,快谢温局长,我和主任陪着。”
雅娟赶忙端起一小杯酒,跟温庆轩碰杯,干了。
温庆轩心里十分清楚,这是钟鸣义早就计划好的事,他只有同意的份儿,再说,电视台目前也的确缺主持人。
就这样,邢雅娟就成了亢州电视台一分子,但是钟鸣义特别指出让雅娟播新闻,他说现在那个女主持人目光游离,而且说话的时候五官动作幅度明显,还不如做访谈的那个主持人。
温庆轩笑了,说道:“现在这个主持人当初是请著名新闻主持人XX给敲定的,当时就说她稍加锻炼,就能拿过来用,声音宽厚,圆润,非常具有穿透力,会是不错的新闻主持人和大型活动的主持者。因为考虑到咱们这里是个发达的县城,将来会有许多户外活动,而她的声音是非常适合户外主持的那种。做访谈节目的那个主持人,偏向于稳重、知性、自然、大方。”
雅娟说道:“那么温局,您看我要是去了担任哪档节目的主持?”
温庆轩刚要说,钟鸣义就说道:“下来让温局安排吧。”
温庆轩说:“对,咱们现在正缺主持人,哪档节目都缺,别说来你一个,多来两个才好呢。”
就这样,邢雅娟追逐钟鸣义的脚步,离开南岭,到驻京办过渡后,来到了亢州电视台,开始主持“记录”专题节目,显然,她对于主持这个专题节目有些不满足,一周后,又开始主持收视率更高的亢州新闻节目。
雅娟果然是行家里手。无论是形象还是气质,甚至声音,都盖过了原来那个新闻主持人,得到了亢州各界的好评。
对于电视,人们更多关注的是新鲜面孔,温庆轩开始还担心她的苦相,怕不为观众所接受,通过化妆后便被掩盖了起来,使雅娟迅速脱颖而出。而雅娟真正亮相的是在莲花高尔夫俱乐部落成暨港澳三地春季高尔夫邀请赛的仪式上。
对于辖区内这个盛大仪式的举行,彭长宜可以说是几乎没怎么往前凑,市里的常务副市长张怀,北城区党委书记任小亮,为了这个仪式,没少呕心沥血,几乎天天往那里跑。尽管是企业行为,但是对两眼抹黑的司徒清源来说,如果没有当地政府的支持,这个项目也是很难完成的。亢州也将这个高尔夫作为一张靓丽的名片加以宣传报道,邀请了各大媒体前来参加这个仪式。那个年代,高尔夫似乎只有出现在国家大中城市中,而对于亢州这样的县级城市来说,的确不多见。所以,对于企业来说是盛事,对于亢州来说也是一件大事。协助企业搞好这次庆典和两岸三地的赛事,也就成了北城党委和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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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36、给她送礼物 这天,亢州市委市政府,荣幸的邀请到了省里洪副省长和原省政协的领导,锦安来了市长董兴和主抓招商引资工作的一个副市长,亢州几大班子成员则全程陪护。
据说,司徒清源先生想邀请调走的樊文良参加,不知后来为什么没有给樊文良发请柬。
开业那天的盛况自不必多说,是这几年来中亢州最大的一次活动。
据说,司徒清源发的纪念品都是几费周折才运到亢州的。这个纪念品是司徒在香港早就定制好的,一只黑色的金笔,由于笔杆、笔帽、鼻尖等全是黄金打造,香港航空公司按照海关黄金管理条例的规定,是不许大批带出境的,正因为这批金笔无法到达内地,所以,庆典仪式才往后推迟了一周的时间。
亢州电视台选择精锐的摄像记者,奔赴这个庆典仪式,丁一没有去,因为没有她这个节目组的任务,但是,她却得到了这次盛会早就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纪念品——金笔,而且是两只。
雅娟当仁不让的成了这次活动的现场主持者,她美丽热情、优雅得体的主持,为这次盛会增色不少,从而,也使亢州的人们记住了邢雅娟这个名字。
雅娟获得了成功。
仪式结束后,送走了所有的上级领导,江帆喝的东倒西歪,当小林和小许把他扶上车后,江帆从屁股底下抽出了那个精美的笔盒。他打开,借助车内仪表盘微弱的光,看到了那个光璨的金笔,他笑了,说道:“给小丁打电话,把这支笔给她,只有她才配用这么好的笔。”
小许看了一眼林岩,林岩回头说:“太晚了,小丁可能睡了,明天再给她不迟。”
江帆说:“晚了也去,过了明天就是旧物了。”
小许说:“电视台来了好多人,是不是小丁也来了?”
江帆说:“她没来,再说她就是来了,也不可能有这个纪念品,都发亏了。”
林岩暗笑,他也注意到了,丁一的确没来现场。他知道市长喝多了,就不好违拗他,小声跟小许说:“那就去吧。”
江帆靠在后背上,手里拿着那个笔盒,想着丁一,欣慰的闭上了眼。
等丁一披着一块薄披肩,穿着便服从广电局院里跑出来的时候,借着月光,看见小许已经把车掉好了头,停在梧桐树的路边等着她。
在她快要走近的时候,林岩从前边开门出来,丁一来到他跟前,说道:“林秘书,什么事?”
林岩赶紧打了个手势,小声的说道:“刚把领导们送走,市长喝多了,非要来给你送礼物。”
丁一心一动,说道:“这么晚了,不回去休息,送什么礼物呀?”
林岩说:“小心挨批,我刚才就被批评了。就得把礼物送给你,过了明天就旧了。”说着,就给她拉开了后车门。
丁一闻到了很呛鼻的酒味,她唯恐江帆在属下面前,做出什么有失优雅的举动,就弯腰把头探进车厢,轻轻叫了声:“市长。”
江帆头仰在后背上,没有应声,喉咙里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丁一笑了,说道:“送市长回去吧。”
林岩说:“那好,你也回去吧,等市长醒后再说吧。”
丁一刚要关车门,就听江帆含糊不清的说道:“谁说我喝多了,我没多。”
林岩笑了,小声说:“市长,小丁来了。”
江帆直起身子,就看见了丁一,他伸出手,把她拉进车里,说道:“看,我给你送礼物了。”说着,就把手里的那个笔盒给了她。
丁一看了看,故意说道:“这哪是礼物,分明是高尔夫发的纪念品,人手一份,用纪念品当礼物糊弄我们小百姓,哼。”
江帆听了,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哈哈大笑,说道:“还挑理了,那好,这个纪念品给你,希望你写出更好的文字,林秘书,记住提醒我,我欠小丁一个礼物,记住了,这个礼物一定要具备唯一性,哈哈。”
林岩也笑了,说道:“市长,送给小丁什么礼物,我有建议权吗?”
“当然有了。”
林岩看着丁一说道:“小丁,听见了吗?我可是有建议权,想要什么可以提前贿赂一下我。”
丁一唯恐江帆说出什么暧昧的话,就举着笔盒说道:“这个礼物我要了,太晚了,赶紧回去吧。”
江帆看着她,尽管有着强烈的不舍,但还是说道:“林秘书,咱们走吧,人家在赶咱们哪。”
丁一笑了笑,就钻出汽车,给他们把车门关好,冲他们摆摆手,目送着尾灯消失在路口的拐弯处。
握着那个笔盒,丁一回到了院里,她没有上三楼,而是来到了楼下办公室,开开灯,打量着那支华丽精美的金笔,仔细回忆着,他总算没有什么不雅的举动和话语,想着大半夜他怕礼物变旧,而是连夜给自己送来,不由的有了一种温馨的感动,拿起电话想给他的住处打个电话,又担心林岩夜里陪他,就放下了电话,关上灯上楼了。
躺在床上,她仍然欣赏把玩着这支笔,这是一支很男性的笔,由于笔帽笔杆和笔环等金属处含金,这支笔就比其他的钢笔重了不少,有一种很压手的感觉。
自从去年丁一从北京学习结束后回来,他们见面反而不那么随便和经常了,很少约会,在亢州地面实在很不方便,尽管他们也偷偷去过北京,但毕竟很少很少了,今天晚上,她能感觉得到江帆的心,也能感觉得到他想她,不然大半夜的送什么礼物?想起江帆许诺的并让林岩监督执行的另一个带有唯一性的礼物,她不由的笑了。
令丁一没有想到的是,第二下午,他接到了彭长宜的电话,让她方便的时候过来一下。
丁一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放下电话后就赶到了北城,当推开彭长宜办公室门的时候,彭长宜并不在屋里,她就坐在办公室等他,随手拿来一张报纸看着。这时,门被推开,进来一个打扮很艳冶的女人,她抬起头,冲来者点头微笑了一下。
那个年轻的女人在进来的那一刻也愣住了,她杏目微骤,收起刚才进来时的笑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走到办公桌旁边,也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看,但大多时候她的目光是在打量着丁一,而且眼神直接毫不掩饰。
丁一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不友好和不礼貌,她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看着报纸。
那个女子放下假装看着的报纸,抓过电话,伸出长长的且染着玫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键盘上熟练的摁着几个号码,然后放下,她用的是自动寻呼,不用说,呼的肯定是彭长宜。
果然,走廊里传来科长那熟悉的脚步声,彭长宜满脸含笑从外面进来,他显然没有料到屋里会有两个女人在等他,就是一愣,随后说道:“春雪,你怎么来了?”
李春雪显然不满意他这话,就瞟了丁一一眼,说道:“沈姨来电话,问咱们俩谁有功夫去接下娜娜。”
彭长宜说道:“你别管了,我安排吧。”
说着,就扭过头,刚要跟丁一说话,李春雪又说道:“你要是有事我就去接,反正我这会没事。”
彭长宜看了看李春雪,说道:“你就是为这事来的?”
李春雪有些尴尬,她说道:“我是跟着送款车来送款的,顺便到您这来了。”
自从李春雪从幼儿园失业后,她的爸爸和妈妈就拎着礼物几次来到彭长宜家里,给彭长宜和沈芳赔礼道歉,由于棉纺厂现在效益也不太好,而且一部分工人已经放假,既是李春雪的关系放在了棉纺厂,彭长宜也不能将她硬塞给厂子,又过了两个多月后,基金会成立,彭长宜就让李春雪到基金会当了一名储蓄专柜的工作人员。由于基金会没有金库,只能把当天的存款放在信用社的金库里。
彭长宜不客气的说道:“工作时间别到处乱跑,赶快回去吧,孩子的事你别管了。”
李春雪尴尬的脸红了,低头走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盯了丁一一眼。
李春雪出去后,彭长宜起身,把门关好,回头跟丁一说道:“来多大会儿了?”
丁一说:“刚来。”
彭长宜犹豫了一下,就打开抽屉,拿出和一个精美的笔盒,说道:“送你一个小玩意,是高尔夫给的纪念品,想了想,还是你配用它。”
丁一接了过来,是和江帆送给他的一模一样的笔盒,里面的黑金钢笔也一模一样。她的心一动,没想到,他们俩个居然送给她完全一样的礼物,而且理由也都一样。她有些感动,放到了桌上,说道:“科长,这是金笔,还是留着你用吧。”
“你有了吗?”彭长宜较真的问道。
丁一当然不好说市长给她笔了,尽管说出来也没什么,但是她不好说出口,如果跟江帆没有任何关系时,她可能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他,市长给过她了,但是,男女一旦有了私情,不用说外人,就是自己都感到别扭,一切都变得不再那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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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37、关心你 她心虚的说道:“没有,我没去那个仪式。”
彭长宜笑了,说道:“知道你没去,所以才送你,只有你最配使用它。”
丁一拿出笔来,比划着,说道:“领导最配使用它,签同意的时候,最有力量感,还是科长用吧。”说着,把金笔装进笔盒,推到他面前。
彭长宜说:“既然你没有,就收起来吧,我这里总来人,让别人看见不合适,好像我贿赂你多么贵重的东西,其实就是人手一份的纪念品而已。”彭长宜说着,就把笔盒塞到了她的手上。
丁一没办法,只好把笔装进了自己包里,说道:“那就谢谢科长。”
彭长宜看着她,温和的笑笑,说道:“工作顺心吗?”
“嗯,顺心。”
“那个雅娟主持的不错,很熟练。”
丁一说:“她都干了好几年了,一直是南岭的新闻主播。”
“一看就是老手,但是也有人说她长的是哭相,主持庆典用这样的人会不吉利。”
“呵呵,还有这种说法?”丁一好奇的问道。
“嗨,都是人们瞎说的。你知道她是怎么来的吗?”
“真实的情况我不知道,可能跟钟书记有关吧。”
“哦,你这么肯定?”
“是的,你想,如果咱们市长去一个地方当县委书记,我想去那个电视台,我能认识谁,就认识一个人,还是那里最大的官,我还用找别人吗?”她忽然觉得这样比喻有些不妥,就忽闪着睫毛看着彭长宜。
彭长宜到没有觉得她的比喻有什么不妥,就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他想了想说:“当初商量用谁主持的时候,我想提你着。”
丁一笑了,说道:“我不行,温局长也征求过我的意见,我的声音太柔,没有爆发力,镇不住这样大的场面。”
“要说她的嗓音也有欠缺,主持到最后,嗓子也沙哑了。”
“如果从声音层面来讲,冯冉最合适。”
“她长的不好看,听说还是著名的XX给定的。”
丁一笑了,说道:“我看可以,新闻主持人只要长的没有明显缺陷,气质端庄声音中正就行,长的漂亮的人未必能上新闻。”
“嗯,不过我看雅娟肯定会上新闻。”
“是的,已经定了,只是这几天她忙着这个高尔夫的仪式没有上新闻。我们新闻主播正好是两组。”
“我们这儿的人都说,就你好看,声音也好,你怎么不上新闻?”
丁一笑了,说道:“那是他们不懂,我往台上一坐,就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而冯冉往台上一坐,立刻就不一样了,将来雅娟更棒。”
彭长宜看着她,笑了,他知道丁一说的尽管很有道理,但也有明显的言过其实,这就是她的性格。想到这里,他突然问道:“雅娟住在哪里,跟你一个宿舍吗?”
丁一笑了,说道:“你怎么这么关心雅娟啊?”
彭长宜笑了,说道:“你周围的一切我都要关心,这很正常,防止别人欺负你。”
“哈哈,怎么会?”
彭长宜这样“关心”雅娟,不是没有来由的。前两天,陈乐突然告诉他,有一个年轻的女性住进了那排小洋楼。是最后边的一家。根据陈乐的描述,他基本断定是雅娟,所以,给丁一金笔的同时,他更想知道雅娟住在哪儿。他见丁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又说道:“俩人一宿舍方便吗?”
丁一笑了,说道:“科长,你认识雅娟吗?”
彭长宜摇摇头。
“那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彭长宜看了她一眼,说道:“我都说了,是关心你。”
“呵呵,那我告诉你,我和她不在一个宿舍,而且她也不在单位住,具体在哪儿住她没告诉我,只说在外面住。”
彭长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至此,他基本断定雅娟住进了小洋楼。但是,随之而来的疑问就是,雅娟是怎么住进去的?是张怀还是任小亮?钟鸣义根本不可能和这些小洋楼有什么瓜葛,他更不知道这些小洋楼的前世今生那么,他为什么要让女友住进那个地方?他很想让丁一设法打听出雅娟的确切地址,但是又不好跟她说明,他不想牵扯上丁一,如果继续追问丁一雅娟的情况,又会被丁一误会,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电话响了。
彭长宜接通了电话:“喂。”
“彭主任,我是小乐,您说话方便吗?”
彭长宜犹豫了一下,捂紧了听筒,“嗯”了一声。小乐说:“我知道那个女的是谁了,就是昨天在高尔夫主持的那个女的,我认出来了……”
作为辖区派出所,他们肯定会到现场维持秩序的,彭长宜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
彭长宜顿生疑窦,不明白钟鸣义为什么敢蹚这浑水?他知道洗钱的事,莫非任小亮或者是张怀,也想通过钟鸣义的权力,把小洋楼洗白吗?想到这里,他说:“看来,雅娟跟钟书记的关系很铁,不然也不会费这么大劲把她调到亢州来,以后你要注意跟雅娟的关系,说话办事都用心。”
丁一点点头,江帆也这么嘱咐过她,尽管她不清楚为什么科长和市长都这么嘱咐她,但是有一条她知道,因为雅娟跟钟鸣义的关系,也因为她和市长的关系。其实,即便他们不嘱咐她,她也知道该怎么办,毕竟自己在市委和政府机关呆过,自知在与人交往上,还是有分寸的。
这时,丁一的呼机响了,她低头一看,不由的笑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彭长宜从她的表情中,也判断出七八。果然,丁一看了一眼彭长宜,发现彭长宜正盯着她手上的呼机,就说道:“是雅娟。”
彭长宜笑了一下,就站了起来,说道:“给她回吧。”
丁一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回去,雅娟说:“你没在单位吗?”
丁一说:“是的。我刚出来。”
“是采访吗?”
“不是,我出来办点事。”
彭长宜发现,丁一还是有些心眼的,她没有告诉雅娟自己在哪里。
雅娟说:“还回来吗?”
“马上就回去。”
“好,我等你。”
丁一理解雅娟为什么找她,因为自从她那天来单位报道后,几乎没怎么在单位,一直都是在高尔夫,今天也算是她第一天正式上班吧,她肯定要找丁一,除去丁一,别人可能她还不认识几个呢。
丁一拿起包后,说:“科长,我要回去了,谢谢你的礼物。”
彭长宜笑了,说道:“你等等。”说着,就拿起电话,给部长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得知部长在单位后,彭长宜就放下电话,说道:“我也出去,跟我一块走,我送你回去。”
丁一说道:“不用,我走不了几分钟。”
彭长宜说:“几分钟也要走。”
他们说着就下了楼。
司机老顾早就熟悉了主任下楼的脚步声,他等在门口,彭长宜下来后跟他说:“我出去一会,你不用跟着了。”
老顾看看丁一,又看看彭长宜,就点点头,走了回来。
把丁一送到电视台门口,彭长宜来到了部长办公室,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跟部长汇报了。
王家栋听了他反应的情况后,在屋里来回踱着脚步,半天才说:“在这件事上你能始终有所警惕很好,人在官场就应该这样,丁点的事都不是偶然的,我们可以不害人,但是留一手却至关重要。”
彭长宜发现部长的眼里有了凌厉的目光。这也可能就是他自卫的法宝。官场中人,的确如王家栋所说,掌握别人的把柄,就如同自己多了一件护卫的武器一样,这件武器可以永远呆在鞘里不用,但是不能没有,一旦出鞘,必是锋利的,甚至是致命的。只是,他想不明白,钟鸣义为什么会让雅娟住进这个小洋楼?于是说道:“依您看,这个电视主持人住进的会是谁的那一份房子?”
王家栋笑笑,说道:“你说呢?”
彭长宜想了想说:“以我分析,不大会是张怀,他和钟鸣义上不来,不会做这等低三下四的事,上级领导更不会把自己那份房子拿出来,再说了,他们也犯不上讨钟鸣义的欢心,十有**是任小亮。”
王家栋点点头,说:“分析的对,就是他。从现在的情况上分析,他有可能是借给那个女人住,不大可能送。要是送的话,对他同样有很大的风险,他想把小楼尽快洗白。”
可是,有一点彭长宜想不明白,钟鸣义把自己包装的那么廉洁无私,他又是怎样接受任小亮的这番好意呢?
王家栋说:“长宜,有个问题,凭什么断定这个雅娟跟钟鸣义的关系不一般?”
“她是南岭的,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
“不对,不能说明问题,你不能因为他们都是南岭的,就认定两人有什么关系。如果要是任小亮和雅娟的关系呢,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可能。”彭长宜笃定的说道。
“我也知道没这种可能,我是想怎么能证明雅娟和钟鸣义的关系。”王家栋说。
彭长宜明白部长的用意,想了想就说道:“凡有果,必有因,弄清这个问题不难。”
“你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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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38、被晾起来的客人 彭长宜明白部长的用意,想了想就说道:“凡有果,必有因,弄清这个问题不难。”
“你说的对。”
彭长宜想丁一在广院学习的时候,和雅娟是同一个宿舍,她们两个关系很好,无话不说,弄清这个问题的确不难,但是他不能在部长面前提丁一,知道部长对丁一拒绝王圆还是心存不满的,这是人的天性,再有,他不希望丁一的名字将来会和哪件政治事件沾在一起。
政治,是残酷的,这是千百年经过验证的道理,彭长宜对此从未怀疑过。
从部长办公室出来,他又来到二楼江帆办公室,见林岩屋里门开着,就走了进去,说道:“林秘书,市长有客人吗?”
林岩小声说道:“市长的客人在小接待室,他就见了一面没有几分钟就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把客人晾在那里就回办公室来了,还跟我说不让别人打扰他。”
“哦?哪儿的客人?”彭长宜有些奇怪。
“星光集团的老总和副总。”
彭长宜知道,北京星光建筑集团是这次广场工程建设中标企业,据说还是翟炳德介绍的关系,江帆冷落了客人,彭长宜问道:“谁在接待室?”
“没人。”
“市长出来几分钟了?”
林岩想了想说:“有十多分钟了。”
“你让魏市长去接待。”彭长宜给他支招。
“魏市长被堵在路上了,遇到了交通事故。”林岩说道。
彭长宜也有些纳闷,心想,这可不是江帆的性格,他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怎么这次把客人撂一边了不管了?就说道:“曹主任呢,让曹主任陪客人去呆会。”
“我说了,他不让,彭主任,要不,你进去看看?”林岩示意彭长宜去看江帆。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既然他不让人打扰,我们还是谁都别进去了,你知道星光客人干嘛来了吗?”
“是为几天后的奠基仪式来的,他们老总始终都没有正式露面,这次也算是跟市长正式会晤吧。”
“这样,你去陪客人,就说市长临时有点急事,正在处理。”
“他没说让我陪,恐怕……”林岩有些担心。
彭长宜做过秘书,他知道秘书的规矩,看来,江帆对这个客人有成见。彭长宜说:“我觉得你还是进去提醒他一下,咱们别失礼。”
林岩想了想说:“等等再说吧,可能这样做有他的道理。”
彭长宜说:“那你忙,我回去了。”说着就往出走。
林岩叫住了他,说:“我本来正想找您,有点私事请您关照一下。”
“哦,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你尽管说。”
林岩说:“我有一个同学,是莲花村的,这次他家的宅基地也在清理范围之内。”
彭长宜面带难色,这也是他最近不愿往大楼里跑的主要原因所在,尽管纪委有文件,明确规定,谁也不许为清理户说情,但还是有人通过各种渠道跟他打招呼。林岩是最知道这项工作的艰巨性了,他都能说这样的话,何况别人哪?他想了想就说:“林秘书,你知道这事的透明度是相当高的。尽管也有些领导给我写条子打电话,你知道我可是都驳了回去,原因就是这项工作做不了假,谁家的宅基怎么回事都一清二楚,要照顾的话确实有难度。”
林岩说道:“彭主任,我理解,我说的照顾是筹款期限,能不能多延长几天,他正在四处借钱。”
彭长宜说:“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让他直接找工作组,到时我安排,叫什么名字你给我写下来。”
林岩就坐下给他写了个纸条。
彭长宜揣进手包里,他刚要走,就见江帆把门打开,说了一声:“林秘书,你过来一下。”他看见彭长宜,就走了过来,说道:“长宜,有事吗?”
彭长宜说:“没什么事,我去三楼着,顺便过来看看,林秘书说您有客人。”彭长宜旨在提醒一下江帆,没想到江帆一皱眉,说道:“先说你的事吧。”
彭长宜也没有要紧的事,他只想和江帆念叨一下小洋楼的最新情况,但是看江帆脸色凝重表情严肃,知道他可能有事,彭长宜的话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完的,再说江帆还有客人。就说道:“我的事什么说都行,您先忙要紧的,我走了。”
彭长宜猜测的没错,江帆今天的心情坏极了。
本来是星光集团提前跟他约好,今天他们老总来,商量广场工程奠基仪式的具体事宜,想跟市长江帆见个面。
这家公司是通过翟炳德的关系来亢州投标来的,公司的掌门人不是别人,正是跟袁小姶有染的那个男人——尤增全。
但是江帆之前并不知道这一切。
去年,翟炳德给江帆打电话,说是北京一家大型建筑工程公司,对亢州广场项目和未来的旧城改造工程很感兴趣,这家公司具备房屋建筑二级资质和市政一级资质的企业,愿意来竞标。翟炳德说,按照你们的规则办事,不给任何照顾。
当时江帆很高兴,能吸引到北京这样有着双重资质的建筑企业参加竞标,对本地建筑企业是一个促进,同时也是一次挑战。就这样,通过层层竞标,评标,最终,北京这家星光建筑工程公司中标。
其实,当时在制作标书的时候,就资质问题,江帆要求的确有些高。必须三级以上建筑资质和一级市政资质的企业才有资格投标。当时,在亢州地面上只有中直单位两家企业有这种资质,建委下属的两个建安公司也具备条件,其他民营企业大都不具备这种资质。为了照顾本地企业,亢州市政府把广场和旧城改造项目分系列招标,这样,本地企业也就有了一定的竞标机会。最后,北京星光建筑工程公司最终拍得广场及周边房屋改造工程项目。尽管所有程序都是阳光操作,但是亢州两个国有建筑企业,只拿到了很小一部分工程,仍然有人说江帆收了北京这家公司的回扣,并且有具体数目。对此,江帆只是一笑了之。
过几天,广场就要举行奠基仪式,北京星光建筑集团公司的老总今天才正式露面,之前一直是公司一个姓候的副总负责这个项目。
今天刚一上班,曹南就过来告诉江帆,北京星光集团的客人到了,在政府小接待室等着。江帆就让他通知副市长魏国才,才知道魏国才被堵在了半路。
江帆在林岩和曹南的陪同下,走进了小接待室。
在江帆的印象中,北京的大老板各个都是前呼后拥的,可是走进来后才发现,尤增全只带了一个助理和侯副总两个人,可以说是轻车简从,衣着也是普通的西装,比较低调,一副谦恭的笑脸,江帆只感到他有点面熟,但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
当江帆和他握手的一霎那,他的脑海突然出现了宾馆见到妻子袁小姶和那个男人打情骂俏的一幕,他的手一僵,立刻松开了握住他的手,紧盯着眼前的这个人,自己都觉得此刻眼里的目光一定是充满了杀意,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估计此刻这个人早就碎尸万段了。
那个人有明显的心虚表现,不敢和他凌厉的目光对视,左右躲闪着,嘿嘿的装作十分谦恭的表情微笑着,赶紧从助手的手里接过名片,微躬着身子,双手捧送到江帆的面前。
有可能是身高的天然优势,江帆再看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男人时,目光就有了低视和轻蔑,他的嘴角里现出一丝冷笑,没有去接那个人的名片,旁边的林岩也很诧异,赶紧替市长接过名片。
那个人尴尬的退后半步,双手交叉握着,放在腹前,不时的偷眼打量着江帆。
江帆突然变脸,而且神色冷峻,刚才的热情顷刻间被冻成冰,他没有和这个人寒暄一句话,也没有请他坐下,凌厉的双目盯着尤增全那张奶白净的面孔。
他对侯副总说道:“候总,我还有要紧的事需要处理一下,一会魏市长就到。”
说着,一只手揣进裤兜,扬长而去。
林岩有些错愕,但是没办法,他歉意地冲他们笑笑,也跟了出去。
曹南也有些莫名其妙,给客人满上水,寒暄了几句后,也出来了。
星光的客人们,被干在了原地,他们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尴尬极了。
侯副总有些不悦,他看了一眼尤总,就见尤总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他有些奇怪,现在的天气还远没到出汗的时候,他端起茶杯,淡淡的吹去上面的浮沫,想喝没喝,又放下了茶杯,明显的看出,他也在极力的保持着一份镇静,对亢州的态度没有不悦,到有些不安。
他有些纳闷,他这个老总,虽然面相和蔼白净,但在商场上却是叱咤风云杀伐决断,从没有心慌的时候,怎么,到了亢州居然有些不自信了,没什么不自信的啊,这个项目就跟煮熟的鸭子,早就被星光收入囊中了,他还有什么不踏实的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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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39、被人耍了 难道,他们认识?不能啊,如果认识的话,为何他不亲自出面,而是一直都躲在这个项目的后面,由自己一个副手在前台抛头露面?无论如何,他也想不明白,抬表看了一眼,对尤总说:“我出去看看。”
尤总一挥手,说道:“政府事儿多,咱们不急,多等会。”说着,继续喝茶,但分明手有些微抖。
侯副总说:“咱们是提前预约好的,他事儿太多,也不能把咱们晾在这儿吧?太没诚意了!您为了跟他见面,特地从外地赶回来,再怎么说,您也是京城著名企业家,他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市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侯副总在哪儿发着牢骚,他这样说也有他的目的,因为亢州这边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办理的,包括投标,包括公关,包括和各个部门的接洽,都是他在运作。今天老总好不容易有时间来亢州,想和市长见面,而且又是提前约好的,结果被晾在这儿,他能不气吗?如果老总真要怪罪他办事不力,恐怕他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哪知,尤增全不但不怪,还很善解人意地说:“基层就是这样,理解万岁。”
再说江帆把林岩叫过来后说道:“魏市长回来后,你要他和曹主任接待一下他们,我出去一下。”
林岩说:“那奠基的事?”
“那是小事,曹主任就搞定了。”
林岩觉得市长有些不对劲,就说道:“您去哪儿,我跟着您吗?”
“不用,让小许跟着我,你一会和魏市长一起会见那几个人吧。”说着,就往出走。
林岩紧跟在他后面,把小许叫出来。
这时,曹主任从楼上下来,看着市长的背影,跟林岩说道:“市长出去了?”
“嗯。”林岩点点头。
“那楼上的客人?”
“市长说等魏市长来,让咱俩参与。”林岩无奈的说道。
这时,副市长魏国才的车驶进了大院,一直驶到了门口,他急忙从车上下来,曹南迎上去,说道:“魏市长,江市长临时有事,出去了,他说让我们陪着你接待一下星光集团的客人。”
魏国才看了一眼他们俩,说道:“出去了?有什么特别的指示没有?”
林岩摇摇头。
魏国才说:“好,客人在哪儿?”
“小接待室。”曹南和林岩同时说道。
“咱们上去吧。”说着,就大步向楼上走去,曹南和林岩跟在他的后面。
再说江帆,坐上车后,也不告诉小许去哪儿,小许驶出了大门口,才问道:“市长,咱们去哪儿?”
江帆闭着眼,说道:“往前走。”
小许此时车头向南,如果往前走的话就是马路对面的一家饭店,他犹豫了一下,就把车头打向左侧,向开发区的方向缓缓驶去,眼看就快到高速路路口了,他又问了一句:“市长,还怎么走?”
江帆睁开眼,向外看了看说:“去锦安。”
小许就驶向了去锦安的高速路口。
江帆的确有些乱了,尽管他刚才极力保持镇静,但还是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而耍弄他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目前的合法妻子袁小姶。
他不明白,以星光的实力,为什么要来亢州这样的小县城做工程,而且全部是垫资,正因为全部垫资,星光才摘得广场工程和广场周边房屋建筑工程建筑权。要说这里有翟炳德的影响,那就是体现在对工程方资质的选择上和垫资的问题上,这两个硬件一压,就有许多小企业或者实力差些的企业知难而退了,亢州本地的两家公司也只是买了标书,在投标中走了过场而已。
据魏国才的考察,这个星光公司的确在京城做了许多标志性的工程,也曾多次参与国家重点工程的建设,在北方两个二线城市中,做过两个大型广场。
他现在终于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样一个具有双重资质且实力雄厚的公司,为什么也会青睐亢州这个小工程?这不得不让他心存疑虑。难道,是妻子耍的鬼?还是另有隐情?如果是妻子耍的鬼,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给自己添堵这么简单吗?还是翟炳德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江帆又反过来想,就是他现在知道了星光公司的背景,就是再重新招一次标,他仍然会选择星光,如果单从这个层面想问题,他的心里似乎安静了不少。但是啊但是,作为男人,不闹心是不可能的。
江帆下定了决心,既然你敢来,就别怪我铁面无私,工程质量差一点都不行,严格按合同办事,别说我不给你开绿灯,也别说我心胸狭窄。我到要看看你袁小姶和这个尤增全唱的是哪一出?
他又想到了翟炳德,不知是袁小姶找的他还是岳父找的他,无论是谁找的翟炳德,按常理来分析,他应该不知道这里面的微妙关系,他应该不知道这个星光的老总和他江帆有夺妻之恨!但是也不排除他知道,反正现在感到受到侮辱的是江帆不是翟炳德。他只要见到翟炳德,一切都会问清楚,这也是他去锦安的唯一目的。
自从春节过后,江帆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他早已经习惯这种生活。对袁家,他只保持着最起码的礼仪,毕竟岳父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他只有在过节过年的时候,才回到袁家,看望袁父袁母。至于他和袁小姶的家,只在谈离婚的时候他才回去,现在即便和她谈离婚也不回家了,而是把她约出来谈,他一辈子都不想登那个家的门了。
还有半年的时间,就到了他们法律的分居时间,到那时,江帆就准备起诉离婚,袁小姶即便不离也没有脾气。这期间,江帆准备在跟她谈最后一次,如果她再坚持不离,那他只有诉诸法律。不过,这对于一个官员来说,上法庭上离婚,的确需要有一定的勇气,需要有付出点什么的勇气,所以他必须小心行事,这也是他目前不能给丁一婚姻的主要原因。
想到丁一,江帆就有来自心灵深处的温暖,这个女孩子,以她的无限美好,给他孤寂的生活带来了生机和活力,也给他的生命带来了希望,他时常想到上帝待人还是公平的,让他有所失就有所得。
“市长,到市区了,我们去哪儿?”小许打破了他的思绪。
“市委。”是的,去市委,找翟炳德,他一定要弄清事情的真相,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让人当猴儿耍。
汽车一路疾驰,径直停在锦安市委常委楼的门口。
当保安前来登记证件号码的时候,当江帆看到楼前飘扬的五星红旗和庄严的市委常委楼时,他突然泄气了,想要弄清事情真相的想法也突然不那么强烈了。
心说江帆啊江帆,你也是有两三年执政生涯的市长了,而且也经历了一些事,怎么还这么幼稚和冲动呢?居然跑到锦安来向市委书记兴师问罪!是不是活腻味了想找死呀?是,翟炳德是比较欣赏你,但是如果没有岳父这层关系他欣赏程度又有多大?这种打上门讨说法的做法简直就是愚不可及!你把领导的威严置于何地?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翟炳德伸出两根指头就能捏死的人!要知道,官场上从来都不会有真正的上下级友谊,有的只是等级,是规矩!将心比心,如果彭长宜这样不管不顾的找上门质问他,他心里会舒服吗?他已经习惯享受彭长宜的尊敬和听话,习惯他随叫随到,可能,彭长宜比他更加懂得如何跟上级相处,才跟王家栋和他江帆一直保持着很融洽也很有分寸的关系,看来,彭长宜比他更懂事啊!
想到这里,江帆的后背冒出了冷汗,他几乎犯了官场之大忌。
但是,此时已经到了常委楼下,他总不能这样就打道回府吧?当然不能,作为下级,总会有许多工作要向领导汇报的,即便没有可汇报的工作,请示一下工作还是很必要的。
要请示的工作很多,即便没有具体的工作可以请示,领会一下对当前的工作指示也是应该的,跟领导见面,不管有没有实质性的内容,总比躲着领导让领导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你要好。
有事没事的到领导面前晃一下,让领导记住你,即便没有背后的关系,在领导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好事。这有点像时下的过气或者是末流演员们,不甘寂寞,没有角色上,就去参加一些地方电视台的娱乐搞怪节目,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写几个比幼儿园小朋友强不到哪儿去的字,或者参加一些商业庆典甚至出席大款儿子的婚礼等等,旨在提醒人们别忘了我,观众,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决定着票房。
下级官员也是这样,所不同的是,下级官员的衣食父母不全是百姓,很大程度上是他们的上级领导,上级领导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所以,在繁忙工作的同时,还要时不时的到领导这儿混个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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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39、被人耍了 难道,他们认识?不能啊,如果认识的话,为何他不亲自出面,而是一直都躲在这个项目的后面,由自己一个副手在前台抛头露面?无论如何,他也想不明白,抬表看了一眼,对尤总说:“我出去看看。”
尤总一挥手,说道:“政府事儿多,咱们不急,多等会。”说着,继续喝茶,但分明手有些微抖。
侯副总说:“咱们是提前预约好的,他事儿太多,也不能把咱们晾在这儿吧?太没诚意了!您为了跟他见面,特地从外地赶回来,再怎么说,您也是京城著名企业家,他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市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侯副总在哪儿发着牢骚,他这样说也有他的目的,因为亢州这边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办理的,包括投标,包括公关,包括和各个部门的接洽,都是他在运作。今天老总好不容易有时间来亢州,想和市长见面,而且又是提前约好的,结果被晾在这儿,他能不气吗?如果老总真要怪罪他办事不力,恐怕他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哪知,尤增全不但不怪,还很善解人意地说:“基层就是这样,理解万岁。”
再说江帆把林岩叫过来后说道:“魏市长回来后,你要他和曹主任接待一下他们,我出去一下。”
林岩说:“那奠基的事?”
“那是小事,曹主任就搞定了。”
林岩觉得市长有些不对劲,就说道:“您去哪儿,我跟着您吗?”
“不用,让小许跟着我,你一会和魏市长一起会见那几个人吧。”说着,就往出走。
林岩紧跟在他后面,把小许叫出来。
这时,曹主任从楼上下来,看着市长的背影,跟林岩说道:“市长出去了?”
“嗯。”林岩点点头。
“那楼上的客人?”
“市长说等魏市长来,让咱俩参与。”林岩无奈的说道。
这时,副市长魏国才的车驶进了大院,一直驶到了门口,他急忙从车上下来,曹南迎上去,说道:“魏市长,江市长临时有事,出去了,他说让我们陪着你接待一下星光集团的客人。”
魏国才看了一眼他们俩,说道:“出去了?有什么特别的指示没有?”
林岩摇摇头。
魏国才说:“好,客人在哪儿?”
“小接待室。”曹南和林岩同时说道。
“咱们上去吧。”说着,就大步向楼上走去,曹南和林岩跟在他的后面。
再说江帆,坐上车后,也不告诉小许去哪儿,小许驶出了大门口,才问道:“市长,咱们去哪儿?”
江帆闭着眼,说道:“往前走。”
小许此时车头向南,如果往前走的话就是马路对面的一家饭店,他犹豫了一下,就把车头打向左侧,向开发区的方向缓缓驶去,眼看就快到高速路路口了,他又问了一句:“市长,还怎么走?”
江帆睁开眼,向外看了看说:“去锦安。”
小许就驶向了去锦安的高速路口。
江帆的确有些乱了,尽管他刚才极力保持镇静,但还是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而耍弄他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目前的合法妻子袁小姶。
他不明白,以星光的实力,为什么要来亢州这样的小县城做工程,而且全部是垫资,正因为全部垫资,星光才摘得广场工程和广场周边房屋建筑工程建筑权。要说这里有翟炳德的影响,那就是体现在对工程方资质的选择上和垫资的问题上,这两个硬件一压,就有许多小企业或者实力差些的企业知难而退了,亢州本地的两家公司也只是买了标书,在投标中走了过场而已。
据魏国才的考察,这个星光公司的确在京城做了许多标志性的工程,也曾多次参与国家重点工程的建设,在北方两个二线城市中,做过两个大型广场。
他现在终于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样一个具有双重资质且实力雄厚的公司,为什么也会青睐亢州这个小工程?这不得不让他心存疑虑。难道,是妻子耍的鬼?还是另有隐情?如果是妻子耍的鬼,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给自己添堵这么简单吗?还是翟炳德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江帆又反过来想,就是他现在知道了星光公司的背景,就是再重新招一次标,他仍然会选择星光,如果单从这个层面想问题,他的心里似乎安静了不少。但是啊但是,作为男人,不闹心是不可能的。
江帆下定了决心,既然你敢来,就别怪我铁面无私,工程质量差一点都不行,严格按合同办事,别说我不给你开绿灯,也别说我心胸狭窄。我到要看看你袁小姶和这个尤增全唱的是哪一出?
他又想到了翟炳德,不知是袁小姶找的他还是岳父找的他,无论是谁找的翟炳德,按常理来分析,他应该不知道这里面的微妙关系,他应该不知道这个星光的老总和他江帆有夺妻之恨!但是也不排除他知道,反正现在感到受到侮辱的是江帆不是翟炳德。他只要见到翟炳德,一切都会问清楚,这也是他去锦安的唯一目的。
自从春节过后,江帆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他早已经习惯这种生活。对袁家,他只保持着最起码的礼仪,毕竟岳父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他只有在过节过年的时候,才回到袁家,看望袁父袁母。至于他和袁小姶的家,只在谈离婚的时候他才回去,现在即便和她谈离婚也不回家了,而是把她约出来谈,他一辈子都不想登那个家的门了。
还有半年的时间,就到了他们法律的分居时间,到那时,江帆就准备起诉离婚,袁小姶即便不离也没有脾气。这期间,江帆准备在跟她谈最后一次,如果她再坚持不离,那他只有诉诸法律。不过,这对于一个官员来说,上法庭上离婚,的确需要有一定的勇气,需要有付出点什么的勇气,所以他必须小心行事,这也是他目前不能给丁一婚姻的主要原因。
想到丁一,江帆就有来自心灵深处的温暖,这个女孩子,以她的无限美好,给他孤寂的生活带来了生机和活力,也给他的生命带来了希望,他时常想到上帝待人还是公平的,让他有所失就有所得。
“市长,到市区了,我们去哪儿?”小许打破了他的思绪。
“市委。”是的,去市委,找翟炳德,他一定要弄清事情的真相,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让人当猴儿耍。
汽车一路疾驰,径直停在锦安市委常委楼的门口。
当保安前来登记证件号码的时候,当江帆看到楼前飘扬的五星红旗和庄严的市委常委楼时,他突然泄气了,想要弄清事情真相的想法也突然不那么强烈了。
心说江帆啊江帆,你也是有两三年执政生涯的市长了,而且也经历了一些事,怎么还这么幼稚和冲动呢?居然跑到锦安来向市委书记兴师问罪!是不是活腻味了想找死呀?是,翟炳德是比较欣赏你,但是如果没有岳父这层关系他欣赏程度又有多大?这种打上门讨说法的做法简直就是愚不可及!你把领导的威严置于何地?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翟炳德伸出两根指头就能捏死的人!要知道,官场上从来都不会有真正的上下级友谊,有的只是等级,是规矩!将心比心,如果彭长宜这样不管不顾的找上门质问他,他心里会舒服吗?他已经习惯享受彭长宜的尊敬和听话,习惯他随叫随到,可能,彭长宜比他更加懂得如何跟上级相处,才跟王家栋和他江帆一直保持着很融洽也很有分寸的关系,看来,彭长宜比他更懂事啊!
想到这里,江帆的后背冒出了冷汗,他几乎犯了官场之大忌。
但是,此时已经到了常委楼下,他总不能这样就打道回府吧?当然不能,作为下级,总会有许多工作要向领导汇报的,即便没有可汇报的工作,请示一下工作还是很必要的。
要请示的工作很多,即便没有具体的工作可以请示,领会一下对当前的工作指示也是应该的,跟领导见面,不管有没有实质性的内容,总比躲着领导让领导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你要好。
有事没事的到领导面前晃一下,让领导记住你,即便没有背后的关系,在领导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好事。这有点像时下的过气或者是末流演员们,不甘寂寞,没有角色上,就去参加一些地方电视台的娱乐搞怪节目,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写几个比幼儿园小朋友强不到哪儿去的字,或者参加一些商业庆典甚至出席大款儿子的婚礼等等,旨在提醒人们别忘了我,观众,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决定着票房。
下级官员也是这样,所不同的是,下级官员的衣食父母不全是百姓,很大程度上是他们的上级领导,上级领导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所以,在繁忙工作的同时,还要时不时的到领导这儿混个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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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总一挥手,说道:“政府事儿多,咱们不急,多等会。”说着,继续喝茶,但分明手有些微抖。
侯副总说:“咱们是提前预约好的,他事儿太多,也不能把咱们晾在这儿吧?太没诚意了!您为了跟他见面,特地从外地赶回来,再怎么说,您也是京城著名企业家,他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市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侯副总在哪儿发着牢骚,他这样说也有他的目的,因为亢州这边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办理的,包括投标,包括公关,包括和各个部门的接洽,都是他在运作。今天老总好不容易有时间来亢州,想和市长见面,而且又是提前约好的,结果被晾在这儿,他能不气吗?如果老总真要怪罪他办事不力,恐怕他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哪知,尤增全不但不怪,还很善解人意地说:“基层就是这样,理解万岁。”
再说江帆把林岩叫过来后说道:“魏市长回来后,你要他和曹主任接待一下他们,我出去一下。”
林岩说:“那奠基的事?”
“那是小事,曹主任就搞定了。”
林岩觉得市长有些不对劲,就说道:“您去哪儿,我跟着您吗?”
“不用,让小许跟着我,你一会和魏市长一起会见那几个人吧。”说着,就往出走。
林岩紧跟在他后面,把小许叫出来。
这时,曹主任从楼上下来,看着市长的背影,跟林岩说道:“市长出去了?”
“嗯。”林岩点点头。
“那楼上的客人?”
“市长说等魏市长来,让咱俩参与。”林岩无奈的说道。
这时,副市长魏国才的车驶进了大院,一直驶到了门口,他急忙从车上下来,曹南迎上去,说道:“魏市长,江市长临时有事,出去了,他说让我们陪着你接待一下星光集团的客人。”
魏国才看了一眼他们俩,说道:“出去了?有什么特别的指示没有?”
林岩摇摇头。
魏国才说:“好,客人在哪儿?”
“小接待室。”曹南和林岩同时说道。
“咱们上去吧。”说着,就大步向楼上走去,曹南和林岩跟在他的后面。
再说江帆,坐上车后,也不告诉小许去哪儿,小许驶出了大门口,才问道:“市长,咱们去哪儿?”
江帆闭着眼,说道:“往前走。”
小许此时车头向南,如果往前走的话就是马路对面的一家饭店,他犹豫了一下,就把车头打向左侧,向开发区的方向缓缓驶去,眼看就快到高速路路口了,他又问了一句:“市长,还怎么走?”
江帆睁开眼,向外看了看说:“去锦安。”
小许就驶向了去锦安的高速路口。
江帆的确有些乱了,尽管他刚才极力保持镇静,但还是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而耍弄他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目前的合法妻子袁小姶。
他不明白,以星光的实力,为什么要来亢州这样的小县城做工程,而且全部是垫资,正因为全部垫资,星光才摘得广场工程和广场周边房屋建筑工程建筑权。要说这里有翟炳德的影响,那就是体现在对工程方资质的选择上和垫资的问题上,这两个硬件一压,就有许多小企业或者实力差些的企业知难而退了,亢州本地的两家公司也只是买了标书,在投标中走了过场而已。
据魏国才的考察,这个星光公司的确在京城做了许多标志性的工程,也曾多次参与国家重点工程的建设,在北方两个二线城市中,做过两个大型广场。
他现在终于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样一个具有双重资质且实力雄厚的公司,为什么也会青睐亢州这个小工程?这不得不让他心存疑虑。难道,是妻子耍的鬼?还是另有隐情?如果是妻子耍的鬼,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给自己添堵这么简单吗?还是翟炳德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江帆又反过来想,就是他现在知道了星光公司的背景,就是再重新招一次标,他仍然会选择星光,如果单从这个层面想问题,他的心里似乎安静了不少。但是啊但是,作为男人,不闹心是不可能的。
江帆下定了决心,既然你敢来,就别怪我铁面无私,工程质量差一点都不行,严格按合同办事,别说我不给你开绿灯,也别说我心胸狭窄。我到要看看你袁小姶和这个尤增全唱的是哪一出?
他又想到了翟炳德,不知是袁小姶找的他还是岳父找的他,无论是谁找的翟炳德,按常理来分析,他应该不知道这里面的微妙关系,他应该不知道这个星光的老总和他江帆有夺妻之恨!但是也不排除他知道,反正现在感到受到侮辱的是江帆不是翟炳德。他只要见到翟炳德,一切都会问清楚,这也是他去锦安的唯一目的。
自从春节过后,江帆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他早已经习惯这种生活。对袁家,他只保持着最起码的礼仪,毕竟岳父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他只有在过节过年的时候,才回到袁家,看望袁父袁母。至于他和袁小姶的家,只在谈离婚的时候他才回去,现在即便和她谈离婚也不回家了,而是把她约出来谈,他一辈子都不想登那个家的门了。
还有半年的时间,就到了他们法律的分居时间,到那时,江帆就准备起诉离婚,袁小姶即便不离也没有脾气。这期间,江帆准备在跟她谈最后一次,如果她再坚持不离,那他只有诉诸法律。不过,这对于一个官员来说,上法庭上离婚,的确需要有一定的勇气,需要有付出点什么的勇气,所以他必须小心行事,这也是他目前不能给丁一婚姻的主要原因。
想到丁一,江帆就有来自心灵深处的温暖,这个女孩子,以她的无限美好,给他孤寂的生活带来了生机和活力,也给他的生命带来了希望,他时常想到上帝待人还是公平的,让他有所失就有所得。
“市长,到市区了,我们去哪儿?”小许打破了他的思绪。
“市委。”是的,去市委,找翟炳德,他一定要弄清事情的真相,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让人当猴儿耍。
汽车一路疾驰,径直停在锦安市委常委楼的门口。
当保安前来登记证件号码的时候,当江帆看到楼前飘扬的五星红旗和庄严的市委常委楼时,他突然泄气了,想要弄清事情真相的想法也突然不那么强烈了。
心说江帆啊江帆,你也是有两三年执政生涯的市长了,而且也经历了一些事,怎么还这么幼稚和冲动呢?居然跑到锦安来向市委书记兴师问罪!是不是活腻味了想找死呀?是,翟炳德是比较欣赏你,但是如果没有岳父这层关系他欣赏程度又有多大?这种打上门讨说法的做法简直就是愚不可及!你把领导的威严置于何地?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翟炳德伸出两根指头就能捏死的人!要知道,官场上从来都不会有真正的上下级友谊,有的只是等级,是规矩!将心比心,如果彭长宜这样不管不顾的找上门质问他,他心里会舒服吗?他已经习惯享受彭长宜的尊敬和听话,习惯他随叫随到,可能,彭长宜比他更加懂得如何跟上级相处,才跟王家栋和他江帆一直保持着很融洽也很有分寸的关系,看来,彭长宜比他更懂事啊!
想到这里,江帆的后背冒出了冷汗,他几乎犯了官场之大忌。
但是,此时已经到了常委楼下,他总不能这样就打道回府吧?当然不能,作为下级,总会有许多工作要向领导汇报的,即便没有可汇报的工作,请示一下工作还是很必要的。
要请示的工作很多,即便没有具体的工作可以请示,领会一下对当前的工作指示也是应该的,跟领导见面,不管有没有实质性的内容,总比躲着领导让领导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你要好。
有事没事的到领导面前晃一下,让领导记住你,即便没有背后的关系,在领导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好事。这有点像时下的过气或者是末流演员们,不甘寂寞,没有角色上,就去参加一些地方电视台的娱乐搞怪节目,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写几个比幼儿园小朋友强不到哪儿去的字,或者参加一些商业庆典甚至出席大款儿子的婚礼等等,旨在提醒人们别忘了我,观众,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决定着票房。
下级官员也是这样,所不同的是,下级官员的衣食父母不全是百姓,很大程度上是他们的上级领导,上级领导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所以,在繁忙工作的同时,还要时不时的到领导这儿混个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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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42、受人之托 彭长宜说道:“等您有时间再说吧,一两句说不清。”
江帆感到彭长宜直接打电话找他,一般情况下都有事,如果是闲聚的话他就会给林岩打电话,就问道:“离开会还有半小时,有事就说吧。”
没想到,彭长宜在电话里嘿嘿的笑,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人之托,想跟您坐坐。”
江帆说道:“谁呀?”
彭长宜说:“既然您晚上有应酬,要不就等您有时间再吧。”彭长宜支吾着说道。
江帆见彭长宜说话掩饰,似乎他旁边有人,极有可能是想请他的人,就说:“那好吧。”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几乎没有给他找过任何麻烦事,类似有人托他请市长这种事都很少,今天他能打电话估计也是推不开了。
江帆估计的没错,此刻坐在彭长宜办公室的人正是一心请他的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是约请了江帆好几次都未果的苏凡。
按说苏凡和彭长宜不是一码事,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往来,被钟鸣义降职后,苏凡的的确确老实了很长时间,也低调了很长时间。
人,就是这样,如果原来没有的东西不显怎样,一旦有了又失去,不光脸面上不好看,心理落差也是很大的。尽管白马乡经济条件不太好,但是再穷也穷不着乡长,再苦也苦不着乡长,乡长的日子还是蛮滋润的,出门有车,电话费有公家报,饭店能签单,就连洗浴都不用自己掏钱。自从乡长没了,无论是权力和实惠相差千里,就连节日都很少有人给他送礼了。
这可憋坏了苏凡,他几次找张怀商量,张怀说:“我已经在会上跟钟鸣义这个混蛋闹的半僵了,我不说你可能还有希望官复原职,如果我跟他说的话,你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了,现在唯一能救你的人就是市长江帆。”
苏凡说:“找他?他能救我就怪了,我们几乎让他下台?”
张怀听他这么一说,立刻神情严肃,唬着脸说:“谁说的,我挨个给代表们做工作,让大家投他的票,这是有目共睹的,以后说话注点意,你这样子就是官复原职了,说不定哪天又撞枪口上了!”
苏凡自知理亏,赶紧点头。晚上,他去了哥哥家。苏乾自从调到政协后,除去做好本职工作外,深居简出,很少过问政事,更很少与人交往,潜心研习书法。苏凡把张怀的话跟苏乾学说了一遍,苏乾说:“你的事我也想过,目前张怀指不上,也不可能去求钟鸣义开恩,那样说不定你也成了反面典型,眼下,只有江帆能帮你。”
苏凡说:“他巴不得我死呢,怎么可能帮我?”
苏乾说:“眼下形势不一样了,政治格局也发生了变化,但是有一点你记住,自己去找,别让张怀带你去找,另外,你还要找江帆,我离开政府办的时候也把你托付过他,据观察,江帆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他可能会帮你。”
苏凡说:“我差点没把他拉下来,他不恨我?”
苏乾说:“你那天有病,投票的时候请了病假,这一点,他心里有数。”
苏凡后来从妻子的口中,知道了他在选举当天突然闹肚子的事,就说:“还是哥看得远。”
苏乾边写着大字,边说道:“不对,我还是目光短浅了,这一点,远不及王家栋。当初我们哥俩就不该摁着张怀这一个热灶烧,应该有一个人去烧江帆的冷灶,结果,一块受热,这是教训啊!”
苏凡说:“是我不开窍,选举的时候没有听哥哥的话。”
苏乾说:“如今说这都晚了,你混好了,官复原职,将来回城找个不错的局,当个二把手,混不好就这么两下子了。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可自暴自弃,如果自暴自弃的话,你的下场会更惨,俗话说,牙掉了往肚里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千万别再把副书记弄丢了。”
就这样,苏凡听了哥哥的话,来到江帆办公室,找到了江帆,跟江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江帆说的很冠冕堂皇,说人事是书记管,他向来不过问人事问题。再有,乡长一职是书记免的你,别人不好管。
苏凡低下了头。
江帆又说:“现在正在组织学习宣讲团,作为副书记,正是你该参与的,好好学习一下钟书记是讲话,下下功夫,整出几篇有影响的文章。”
苏凡说:“我这文化底子……”他想说他水平太低,整不出理论文章,还没说完,就被江帆拦下了。江帆说:
“我还有事,就这样吧,你的事我记下了。”
明显就是在下逐客令。
苏凡灰溜溜的走出市长办公室,感觉自己颜面扫地,他回到家后,把见江帆的过程跟哥哥学说了一遍,灰心丧气的说道:“他太高傲了,根本就没瞧得起我,都不拿正眼看我,***小白脸。”
苏乾呵斥了他,说道:“胡说!他已经在帮你了,你是猪脑子呀?”
苏凡愣住了。
“你仔细想想他说的话。”
苏凡想了想,说道:“宣讲团?”
“唉,这不怪你,你的水平当个副书记就已经是高抬你了,是我和张怀硬把你掫到了乡长位置,现在被打回来,也未必是坏事。”苏乾叹了一口气说道。
苏凡赶紧给哥哥倒了一杯水,说道:“哥,别这么说,如果我没当过乡长也好,这当了让人家给降下来,也有丢您的脸不是?”
苏乾说:“如果我还是政府办主任,我会脸上无光,现在无所谓了。”
“哥,你在往上争取争取吧,这朝里没人的日子不好过。”
苏乾看了弟弟一眼,说道:“怎么跟你说呢,我如果去争取,可能你就更没希望了,我就呆在政协,不去再争什么,你还是有希望的。”
苏凡终于理解了哥哥话里的意思,他感动的说道:“哥,我太笨了,你以后多说着我。”
苏凡按照江帆说的那样,积极报名参加宣讲团,而且写了两篇学习心得,发表在亢州报上,在一次会上,宣传部部长汇报宣讲情况时,特别提到了苏凡,江帆就坡下驴,说道:“如果不是钟书记下猛药,估计警醒不了苏凡,他这次表现不错,钟书记是不是该考虑撤销他的处分了,还是挽救为上吧!”
江帆说的挽救为上,就比张怀说的一棍子打死好听,也容易引起钟鸣义的共鸣,他本来也和苏凡没有什么交集,威风也树立了,该拉拢还是要拉拢的,想了想就说:“嗯,也好,江市长说的有道理,这个同志能够认识自己的错误,不自暴自弃,还是有希望的,这样,组织部派人下去考察一下,如果没有其他的什么问题,就让他上来一下,我跟他谈谈。”
就这样,苏凡在聆听钟鸣义慷慨激昂的教诲后,官复原职了。
张怀特地嘱咐苏凡,让他好好感谢一下江帆,这次多亏了他,苏凡的事,如果江帆不提,谁都不方便提,包括他张怀。
苏凡从副乡长、副书记、乡长,一路走来,他的为官体会就是送礼,别人都发愁送礼,尤其是给当官的送礼,只有他对这件事乐此不疲,他认为,当官不打送礼的,即便像樊文良那样,把给他送的礼物上交,也还是顾及了送礼人的面子,谁远谁近他心里也是有数的。
但是,经过选举到自己官复原职这几件事,他对江帆有了深深的敬畏,他琢磨不透该怎样和这个市长相处,更琢磨不透该怎样感谢他?送礼肯定是不行的,请吃饭感觉自己又不够档次。
无奈,他又去请教哥哥,哥哥说:“我还都管?自个看着办去吧,不过我提醒你,这次多亏了江帆,他不计前嫌,拉了你一把,以后无论到哪儿,你都要烧江帆的灶,这一点不可动摇,但也不能冷落张怀。”
苏乾这样说是有他的根据的,通过曹南这件事,他也看出了江帆的用意。的确如此,政治斗争中,必须要有交换和妥协,这是政治智慧,看来,江帆已经深谙此道。
苏凡他来到了江帆办公室,感谢的话说了一篓筐,最后把江帆都听乐了,他微微一笑,说道:“好了,只要你好好干,干出成绩,谁都会支持你的。”
苏凡说道:“我是政府口的人,我会效忠您的。”
江帆笑了,说道:“我们都是党委的人。”
苏凡不善于咬文嚼字,就说:“我想请您给我一个感谢的机会,让我请您吃顿饭。”
江帆说:“你该感谢张市长和钟书记,我只是说了一句该说的话。”说完,就去打电话,明显就是在下逐客令。
苏凡无奈,只好站起身,他连进一步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连三天,苏凡都给林岩打电话,让林岩代约江帆。他也请张怀帮助约江帆,但是张怀没有给他约。张怀想,他现在跟江帆的关系很微妙,谁都知道苏凡是他张怀的人,江帆帮助苏凡和拒绝苏凡的宴请,都是在给张怀的面子,你一个苏凡是入不了江帆的法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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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43、领导难约 所以,江帆这样做是很有分寸的。既然江帆讲究分寸,他张怀也不能不懂事,更不能以苏凡家长而自居。所以,他也没有给他约江帆。
约不成江帆,苏凡吃不香睡不下,求人办事,就得给人回报,这是他的处事哲学,江帆不吃请不收礼,他就放不下心,无奈,他只好硬着头皮找到了彭长宜。
苏凡知道彭长宜跟江帆的关系,跟彭长宜套了半天的近乎后,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彭长宜笑笑说:“我和市长关系是不错,他开始到亢州来我们就不错,但是我请不合适,他来与不来都为难,我看,我们还是安心工作,少让他操点心就行了,什么请不请的,他不会在乎你这一顿酒的。”
苏凡说:“彭主任,我肯定会安心工作,而且还会卖命的工作,但是,人总得讲点良心吧,市长给我办了那么大的事,我也不敢给他送礼,连顿酒再不表示,太说不过去了,我也是没法,才找你老弟帮忙的,我都打听好了,他现在没事,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你请。”说着,就拿起电话,交给彭长宜。
彭长宜实在抹不开面,这才给江帆办公室打了电话。
苏凡见请不到江帆,就说:“我这乡下干部,跑趟城里也不容易,晚上我请老弟,你招呼人吧。”
彭长宜笑了,很不客气地说:“你这老兄也太霸道了,你说什么就什么,哪有这道理?我晚上都约出去了,改天。”
苏凡一听,无论真假,也不能强求,何况,跟彭长宜的关系还没到了强求的份上,就说道:“这样,不管市长了,明天中午我还进城,咱们中午再聚,你总不能天天有事吧?”苏凡想约不成江帆,约了彭长宜也行。
彭长宜说:“老兄呀,如果在城里,你不能请,我请你,什么时候出城,你再请。”
苏凡想不能太纠结这个问题,就说:“行,咱哥们谁请都一样。”
苏凡走后,彭长宜想起今晚自己值班,他准备下班回家拿换洗的衣服。刚一出门,就看见女儿娜娜在单位院里玩,彭长宜说道:“娜娜,你怎么在这儿?”
女儿看见爸爸,就跑了过来,说道:“今天没去幼儿园,和姐姐上班着。”
北城去办事处的院里,驻扎着两个派出机构,一个是法庭,一个是信用社,各据南北,信用社临街是两层小楼,是在古街改造中统一翻盖的,院里就是信用社的金融重地。李春雪是基金会的出纳,每天都要坐专车,和押款人员一起,来这里送款。核对清后,才能下班。
彭长宜想起来,今天是周四,周四下午,幼儿园放假半天。
这时,孙其和侯丽霞从信用社的前门出来,彭长宜问:“今天存了多少?”
孙其说:“没什么大数了,接近尾声了,一万多。”
他们说的是清理宅基地所收上来的款项,有的是罚款,有的是清理过程中补交的多余的宅基地使用金。
侯丽霞说:“田主任那组今天才两千多。”
“你们还回去吗?”彭长宜问道,他指的是他们下乡的村子。
孙其说:“不回去了,今天全都撤回来了,明天再去。”
“那你们赶紧回家休息吧,这项工作总算快完了。”彭长宜感慨道。
孙其说:“天天有现金进账,您还盼着完?”
彭长宜笑了,没说什么。
不错,无论是罚款还是补交的宅基地使用金,的确丰盈了区财政,但是,彭长宜宁愿没有钱进账,也不愿天天抠着老百姓要罚款。
看着孙其和侯丽霞疲惫的背影,彭长宜感慨万千,这些乡干部,一人身兼多职,所有的中心工作,都是这些人来完成,面对面的和老百姓打交道,这中间的每一个人的祖宗八代都被老百姓不知骂了多少遍了。
这次清理宅基地,尽管他没有具体负责哪个组,但是他却充当了救火队长的职责,哪里有险情,他保证冲到哪里,他可不敢跟任小亮一样当甩手掌柜的,唯恐出现一起群殴事故,到那时就不好收场了。如今,基层工作越来越不好做了。
想到任小亮,彭长宜就想晚上要跟江帆联系,有个情况得让市长知道。想到这里,他就跟娜娜说:“去告诉姐姐,咱们回家了。”
娜娜就碰碰跳跳的进去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彭长宜看见李春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赶快回去了,估计她的事儿还没办完。
彭长宜已经搬到了新居,新房去年盖好后,他们就都着手装修,终于赶在春节前搬进新居。本来他不想这么急着搬进来,但是沈芳愿意搬,天天泡在新房催着师傅干活。
任小亮比沈芳更急,装修完工后,就搬了进来。沈芳说:“不搬暖气也是浪费,索性在新房过一个痛快的暖和的新年。”
说来也怪,他们六家全部在三十前搬进新居。彭长宜搬走后,他的房子就让给了组织部的小郝。
尽管盖这个房子,他们背上了几万块钱的债,但是沈芳明显的心满意足,住进新房,由于房间多了,院子大了,许多家务活她就忙不过来了,天天围着几个屋子收拾,就连水磨石板的院子,也都用拖布拖,彭长宜说她没累找累受。
刚进了院子,就看见沈芳拿着水管冲洗院子,彭长宜接过来,说道:“我来吧,你去准备饭,我值班,把换洗的衣服给我找出来。”说着,接过水管,把院子角角落落的灰尘冲洗干净。
沈芳喜欢摆弄花花草草,院里养了许多开花的不开花的植物,很是赏心悦目。彭长宜在院里载了两颗龙爪槐,沈芳不喜欢院里有树,她好干净,担心树长虫,秋天掉树叶,彭长宜执意载上,他说夏天可以乘凉,日子过不好了可以把树伐掉卖钱。
其实,彭长宜坚持种树,是因为爸爸给他们找了风水先生看了整个宅子的图纸后,让他在南墙也就是北屋正门往前一左一右的地方种两颗树。他担心沈芳嘴不严,没有把种树的真实意图告诉她。
沈芳进了屋,自从搬进新居后,她一直处在一种很满足的境界中,这是一个典型的大宅子,三合院,各个房间都有用处,十分宽敞明亮。
彭长宜也喜欢呆在家里,本来他不是爱干家务的人,就是因为搬到新家后,凭空多了许多伙计,沈芳一人忙不过来,所以倒垃圾、倒煤渣、扫院子,基本都是彭长宜包了。
由于沈芳要求院子整洁的程度不亚于屋内,所以,彭长宜晚上和早上的时间基本都交给了院子。彭长宜不止一次地说:“院子不可能做到一尘不染,别要求太高,赶上老天爷跟你过不去,一天刮两次沙尘暴,你就收拾去吧。”沈芳说,“收拾也愿意,什么时候要求不高了再说。”
饱受老县委那排小平房的低矮潮湿和拥挤,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之苦后,彭长宜和沈芳的确有了鲜明的幸福感,只是彭长宜回家的时间依然有限,尤其是他晚上值班的时候,这么一个空旷的大院子,沈芳就有点害怕,夜里睡不着觉。
开始的时候,就让李春雪过来跟她作伴,久而久之,彭长宜不值班了,沈芳也就不让李春雪走了,无论是她还是娜娜,都对李春雪产生了依赖,特地给李春雪单设了一间屋子,李春雪接完娜娜后,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帮助沈芳干家务,跟她作伴。一来二去,居然成了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员了。
为此,彭长宜经常告诫沈芳,说李春雪有家,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总是在咱家,这样好说不好听。沈芳说你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她住在咱家好,我心里踏实。
彭长宜无法说服沈芳,为此还跟岳母说过,但是沈芳说混熟了,自己不好说不让她来了,况且,娜娜也离不开她。
彭长宜决定有机会找李春雪谈谈,请她不要来他家了,但是,机会有,这样的话自己也难说出口。吃完饭后,彭长宜坐在餐桌上,正在看着女儿练习写字,李春雪开始洗碗,这时,他的呼机响了,彭长宜一看是江帆,心想,他晚上不是有应酬吗?难道是叫自己陪酒吗?
他起身出了东房,来到了北屋,拿起电话,就打了江帆的电话。
江帆说:“长宜,吃饭了吗?”
彭长宜说道:“刚吃完,您还没吃吗?”
“吃了。”
“这么早。”
“是,没有喝酒,你今天为谁请我?”
“呵呵,是苏凡,他找到了我,坐着不走,没办法我才给您打电话。”
“哦,呵呵,我想到是他了。”
“市长,我正好找您,有点事想跟您反应一下。”
“好吧,来我办公室,要不来宾馆吧,我现在回去。”江帆说道。
“好,我马上就到。”
彭长宜放下电话后,将换洗的衣服收进袋子里,刚要往出走,沈芳进来了,说道:“等等。”说着,走进他们里面的卧室,拿出一个纸包,说道:“你捎着这个,明天给妈他们存到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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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44、离婚太难 彭长宜说:“什么?”
“钱,咱们还妈他们的一万块钱,他们用不着,说如果咱们不用就给他们存到基金会,现在存五千往上当时就给利息。”
“谁说道?”彭长宜问道。
“春雪说的。”
“把她叫过来。”
沈芳就把李春雪从厨房叫了过来,娜娜也跟在她后面。
彭长宜说:“你们那里存钱当时就给利息?”
“是,五千块钱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都实行好几天了,这几天存款的人都排队。”
“你们家有人存吗?”
“有,我家的钱都存这儿了,我们村里也有许多人往这里存。”
“是你做的工作吗?”
“不是,他们听说后自己来的,还有的把在别处银行存的钱取出来,存到基金会。”
“好,知道了,以后你回家别给人家做工作,让把钱存你们这儿来,听见没?”
李春雪点点头,说道:“听见了。”
“好了,跟娜娜回房间吧。”
李春雪领着娜娜回到她们的房间后,彭长宜跟沈芳说:“那钱我不给存,要存你自己去存,如果听我的,别存基金会,存到银行去。”
“银行利息少,基金会利息多,你还是教数学的呢,怎么这账都算不明白?”沈芳白了他一眼。
“我原来怎么跟你说的,不能往基金会存钱,你怎么不听?”
“你只是说不能存钱,又说不出理由,谁听你的呀?反正咱家也没闲钱存,但是好多人真是把钱从银行取出来,存到基金会的,我们单位几个人都是那样做的。”
“这才是最危险的,他们这叫贴水,是人民银行不容许的,风险太大。我回来再好好跟你解释,总之,听我的就别存哪儿,咱也不要他们的高利息,不听我的你就去存,反正这钱我不给存。另外,我跟你说的这些话绝对不能跟春雪说,影响不好,你也别跟孩子姥姥说,这是秘密话。”
沈芳知道,作为区政府主任,他这些话嚷嚷出去的确影响不好,就点点头,说道:“我也不管了,明天我给妈,她要存就让她自个存去。”
彭长宜说:“这就对了。”
沈芳皱着眉说:“你说咱们入股那两万块钱怎么办?老寇帮了咱们,可不能让人家受了损失。”
沈芳说的是北城领导干部的入股资金,当时北城区领导班子每人入股两万,中层干部一万,普通干部五千。由于当时彭长宜盖房,的确没钱,这样就让寇京海入了股,红利归寇京海,彭长宜只是应了名。
彭长宜知道沈芳财重,刚才的话吓着她了,就说:“我是指他现在这么做不和规矩,如果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是非常容易出现问题的,不要贪图那点小便宜,便宜害人。但是你现在放心,目前不会有事,基金会融资两千多万,不差那两钱。我先走,去找江市长,明天再细跟你解释。”说着,他就走了出去。
沈芳紧随其其后,将大门反锁牢固后,这才回屋,心里就七上八下起来。
彭长宜开车来到江帆住的宾馆,门虚掩着,估计是故意留给彭长宜的。
彭长宜很少到江帆的宿舍来,尽管他住的是套间,外面有一大间的会客和办公的地方,但终究是宿舍,还是有一定的个人私密性的。不知何故,每次一来这里,他就像走进了江帆的内心世界,他贵为市长,可只有彭长宜知道,宾馆里的市长应该是孤独寂寞的,一个长期没有家庭琐碎生活的男人,是不健全的男人。
尽管这里收拾的一尘不染,但毕竟是宾馆,少了家的生机和温馨,多了程式化的东西。真是难以想象,一个大男人,长期以这里为家,非得憋闷出心理或者生理疾病不可。
江帆从洗手间里出来,说道:“值班?”
“嗯。”彭长宜点头应道。
江帆见他站在正中间,就说道:“坐吧,还急着回去?”
彭长宜坐下,嘿嘿的笑了笑。
江帆坐在茶几前,坐上电壶,摆好茶阵,说道:“想喝什么茶?”
彭长宜说:“您会泡什么茶就喝什么茶。”
“我现在什么茶都会泡,我发现泡茶的确能养人的心性,尤其是晚上回来后,给自己泡一小壶茶,闭着眼,听着音乐,养脑养心养性还养身。”江帆边说边洗茶杯。
彭长宜感到,尽管他说的很轻松,但是内心里却是有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就说道:“您该调节一下,别太强求自己……”
江帆笑了,用竹镊子夹出茶盅,放在茶海上一个摆好的小托盘里,彭长宜感到他的动作很熟悉,就想起了丁一他们三人一起喝茶的情景。
“我调节的很好啊,回到宾馆后,把所有的烦心事关在门外,干自己想干的事,看看书,喝喝茶。不过,我看书喝茶的时候,有时想起你,想你是不是喝酒回来又被弟妹数落。”
彭长宜笑了,他说:“常有的事,不喝酒都挨数落,更别说喝了酒了。”
“我很羡慕你,老婆孩子热炕头,抬抬杠,磨磨嘴皮子。”江帆把茶盅放在他面前。
彭长宜摇摇头说:“羡慕什么啊,天天吵,毫无乐趣。”
“小吵怡情,大吵伤情,别吵大了就好。”江帆笑着说。
“您说的太艺术了,也许,您也可以尝试新的开始……”他小心的说道。
“唉,哪敢呀——”
“离婚真的这么难?”
“对于我来说难,我准备过段时间直接起诉。”江帆喝了一口水说。
“起诉?不太好吧,动静太大。”彭长宜担忧的说。
“是啊,我也这样想,一直有顾虑,才没那么做。”
“这么长时间了,您就没有试着复合……”
没容他说完,江帆就摆摆手,说道:“我们只有离婚这一种可能,没有其他的可能。”
“但是起诉离婚会不会对您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说不好,如果袁家认头还行……唉,喝茶,不说了。”他边说往洗好的茶叶里注入热水,稍微泡了一下,就把茶水倒在烫好的茶盅里。
“诶,您漏掉了一项,怎么没给我上闻香杯?”彭长宜故意说道。
“哈哈,那是女孩子喜欢玩的花活,咱两个粗老爷们就算了。”江帆看彭长宜矫情他泡茶的程序,就说道。
彭长宜也笑了,说:“您这是偷工减料。”
“哈哈,你凑合喝吧,都是小丁把你的口味养刁了。”说着,自己端起茶盅喝了一口。
彭长宜笑着说:“您还别说,同样的茶,小丁那样泡出来就好喝,咱们平时把茶叶放在杯里长期泡着就不好喝。”
“是啊,我现在杯子里装的基本都是白开水,很少那样泡茶喝了。”江帆笑着说道。
彭长宜发现说起丁一,江帆的神情有了明显的愉快,他突然说道:“小丁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也二十好几了,不小了,上次我说不小了,该考虑嫁人了,你猜她怎么说,她说不知道该怎么嫁?多么幼稚。呵呵。”
江帆感到,彭长宜也是喜欢丁一的,不过像丁一这样的女孩子,哪个男人不喜欢?
江帆说:“她应该不会在亢州找对象,当初拒绝王圆的理由就是不在亢州找……”
彭长宜打断了他的话,说:“那不一定,她现在当了记者,接触面广,见的优秀的人多,年轻人的心思哪说的准,再说了,她所谓的不在亢州找对象,是不找亢州的人,那中直单位、部队,优秀的人才多了去了,她那个理由本来就是借口,是没有看上王圆才这么说的。我前天就看见她的节目,在采访一个大漠诗人,是中油公司的一个诗人,全国都小有名气,由于他们常年在野外作业,被人们叫做大漠诗人。三十多岁,未婚。还采访了一个,是中铁医院的青年医师……”
江帆笑了,说道:“长宜,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绕来绕去的了。”
“我没想说什么,只想说,她的眼界宽了,个人的事选择范围就广了,说不定就有能让她留在亢州的理由。”
江帆听了后,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撩开了窗帘,望着外面的星空,说道:“长宜,你我是好兄弟,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别再给我施加压力了好吗?有些事不能强求,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江帆这话,等于间接承认了跟丁一的关系。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公开的而且目的性很强的谈论丁一,看得出,江帆并不轻松,这就说明丁一在他心中的分量很重。
尽管和另一个男人谈论自己喜爱的女孩,对于彭长宜来说也不是什么轻松愉悦的事,但是至少可以说明,江帆爱丁一,从那天晚上他请客江帆第一次看丁一的眼神,就不难发现,他爱上了她,尽管他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到了何种地步,但从刚才江帆刚才的举动中,看出,他爱的也很苦,很沉重。
这就够了,作为好友,谈谈**不足为怪,但是如果从下级这个身份说,和领导谈这样的话题,有打探领导**的嫌疑,是大忌,于是就连忙说道:“没有给您压力,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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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45、不敢光明正大的爱 江帆回过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别解释,我懂。”重新坐下后,一口喝干了自己的水,把空杯放在茶托上,给他们俩人的茶盅倒满水,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说道:“先说说刚才下班找我什么事?谁要请我?”
彭长宜说:“嗨,是苏凡。”
江帆嘴角浮起一丝笑,他猜到了。
“泡在我那里不走,您晚上有事他非要请我,我也就推了。”
江帆感到彭长宜还有事,就说:“就这事?”
彭长宜意识到,江帆不想和他说丁一的话题,尽管是好兄弟,但他们毕竟还是上下级关系,按过去的说法就是君臣关系。而且,以目前江帆的身份,毕竟不敢光明正大的爱,也就不敢光明正大的和他一起谈论这个话题。彭长宜理解江帆,所以也就不刺激他了,就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早就想跟您磨叨磨叨了,也想听听你的意见,就是去年招来的那个客商,我感觉好像有点问题。”
江帆一愣,说道:“什么问题?”
彭长宜说:“我感觉他不像是做事来的,到像是跑马占地套钱来了。”
“这不奇怪,去年招商的水分谁都知道,就像一个美丽的肥皂泡。”江帆把身子向前倾了倾。
那个时候,招商是硬性指标,是考量班子政绩的主要内容,各地招商也就花样百出,一年搞两季,要的是阵势和数字,谁会在意招来的是真商还是假商,各地都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似乎上级也不太关心你到底招来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只在乎你招没招,一级糊弄一级,都是这么一路糊弄下来的。
彭长宜说:“咱们市的招商会是在去年十月份吧?招商会结束后,这个客商就来,开始圈地盖房,地也圈了,院墙也垒起来了,从去年开始就弄进来几台破车床摆在那里,养了有数的那么几十头牛,这半年都过去了,还是那几台破车床和那几十头牛,贷款没少用,事业却不见有什么起色。难道那几十头牛就是最大的农业产业项目?那几台旧机床就是东方最大的旧货交易市场?”
这事还得从去年说起,钟鸣义来后,除去学习整顿外,把很大精力放在了秋季招商上,为此有段时间几乎常住北京办事处,而且亲自挂帅,任招商组委会总指挥长。去年那个招商会是亢州历史以来少有的一次,声势浩大,影响铺天盖地。当时亢州宣传部向外发了一篇通稿,从这篇通稿中就能看出当时的盛况:
金秋十月,硕果飘香,亢州,在结束了为期五天的秋季招商会。记者从亢州市招商会组委会办公室了解到,今年这个招商,创下了亢州历史最高记录,呈现项目大、投资多、结构精的特点。使亢州招商工作迈上一个显著台阶。
据了解,本届招商会共落实签约内外资项目58项。在利用外资上,共签约外资项目9项,总投资48777万美元,利用外资10423万美元,填补了没有外资的空白;协议投资2项,总投资1376万美元、利用外资470万美元;意向2项,总投资2450万美元、利用外资1250万美元。
利用内资方面,共签约内资项目49项,总投资78。68亿元,签约成果较去年38亿元的水平有了显著提升。其中合同项目39项,投资总额62。8亿元;协议项目4项,投资总额5。3亿元;意向项目5项,投资总额2。15亿元。
亢州今年签约的外资项目涵盖热力发电、汽车、电子、物流、机电、养殖等行业,招商项目呈现出一系列新的特征。其中一个内资大项目就是东方大世界,这个项目是农业产业最新项目,将以完整的产业链条模式出现,集养殖、乳品加工、旧货贸易等多种形式并存,它的出现将会带动全市农业产业项目和贸易活动再上一个新台阶,成为新的增长点。
市委书记钟鸣义表示:“亢州将一如既往地为广大客商提供一切方便,拿出最好的资源、最优惠的条件、最优质的服务,全力打造优质的投资环境,让海内外客商在亢州生活舒心、投资放心、工作开心、兴业顺心。”
这里提到的东方大世界,就是彭长宜说的那个企业,是任小亮一手操作、钟鸣义非常看好的一个项目,以最低的租金,征用了国道旁边五百多亩土地,涉及到莲花村等三个村。
当时征地的时候,彭长宜和任小亮各带一个组,到这三个村挨家挨户的做工作,总算使这个项目落户了。围栏圈起来后,始终不见这块土地上有什么大的动作,只盖了两个大型牛棚,两层办公的小楼,临近国道建了一个交易展厅,摆了些旧车床和一些机加工零配件。并没有出现人们所期盼的那种火爆的养殖场面和旧货交易场面。
老百姓普遍都有惜地如金的心理,看着自己被征用的土地这样闲置,就纷纷跳过围栏,在自家原来的地方种地,被东方大世界管理者发现,他们出面阻拦,就发生了争执和摩擦,东方大世界一个副总找到了彭长宜,要求解决周边百姓偷种问题,还他们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不然就往上反应。
彭长宜把这一情况向任小亮反应后,任小亮很气愤,当时就把这三个村的支书和村主任叫来,训斥道:“租金一分也没少给你们,村民每户都签字画押了,凭什么还到里面捣乱?你们回去召开村民大会,绝不许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种了庄稼的一律铲掉!”就这样,这件事平息下去了,老百姓也可能知道自己理亏,没有再闹事。
由于这个项目是任小亮一手操办的,彭长宜没有过多的过问,他不想插手书记管的事,但是,北城信用社主任蒋小芬跟他无意说了一个情况,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天,南城区基金会召开成立大会,这是自去年北城成立基金会后,又一个基金会问世。本来江帆不想成立第二个基金会,无奈,钟鸣义看到北城基金会搞的红红火火,就要求南城也成立,南城也的确给市政府打过报告,申请成立基金会。尽管南城的经济实力和总体经济水平不像北城那么雄厚,但是,樊文良在任时,有意倾斜南城,将两个外来的大企业放在了南城,经济发展的也很快。南城也具备一定的实力。乡镇企业也得到了很好的发展,相比北城,更具活力。尽管江帆顾虑重重,但是,没有理由不让南城成立基金会,所以,就批准了南城的申请。
南城的模式和北城的一样,他们聘请的是农工部下个月就要离任的部长唐宝祥担任基金会主任,唐宝祥去年争北城基金会主任没有挣上,被副部长师小青抢了先,朱国庆再次运作,唐宝祥终于去了南城基金会任主任。
北城信用社主任蒋小芬也接到了南城的请柬,在头去南城的时候,她来到彭长宜办公室,说是要搭彭主任的车走,她的车在给各个储蓄点送款。话题自然就聊到了基金会上。蒋小芬担忧地说:“咱们现在基金会运作的就够乱的了,又出了南城基金会。将来都是问题。”
自从基金会成立后,彭长宜从没干预过基金会的事,当年,作为成立时期的副组长,随着基金会的成立,他也就完成了历史使命。蒋小芬和柳泉为基金会副主任,另外还有财会科等五名成员,组成贷款审批小组。由于一正两副主任都是女的,社会上就戏称她们为“财神娘。”
彭长宜听蒋小芬这样说,就问道:“怎么乱了?如果要真是乱,蒋主任就是没尽力,这里你最懂金融。”
“我懂不假,关健是没人听我的。都是长官意志,领导一支笔。”蒋小芬的语气满是抱怨。
蒋小芬今年四十五岁,当过联社信贷科副科长,后任北城信用社任主任,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和从业经验,但是,作为资深业内人士,每笔贷款审批的时候师小青并不听她的意见,后来发展到她不再去参加审批会了,她不去参加审批会,柳泉是外行,完全是摆设,审批也就被师小青一支笔代替,而师小青的那支笔,大部分时候是握在任小亮的手里的。这就难怪蒋小芬抱怨他们审批贷款是“长官意志。”
彭长宜说:“长官意志肯定会有,但是技术上大姐要把关,不然放出去的钱没影儿了就坑大伙了。”
蒋小芬起身,把房门关严,小声说道:“彭主任,你说的这个问题极有可能发生。远的不说,小笔贷款不说,就说最近批的一笔金额较大的款,就是东方大世界,没有任何抵押,没有任何担保,就一张字据,就出去了二百二十万,还不算年前的80万,说真的,您没搞过金融可能没有体会,我听了以后直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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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46、骗钱是真 彭长宜皱了一下眉,说道:“谁批的?”
“肯定是师主任。如果贾东方要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怎么办,前后两笔三百万,您想过吗?”
贾东方是东方大世界的董事长。
彭长宜说:“跑不了,那么多机床和牛还有一大片地摆在哪儿了,他往哪儿跑。”说这话的时候,彭长宜也没底。
蒋小芬说:“彭主任应该清楚,那地是怎么回事,北城卖给他了吗?没有,只是租用,他不是土地的主人。至于那牛、那些旧车床,还有那栋二层小楼,值几个钱?土地租用期写的是二十五年,但是租金只是三年一付。您算下,贾东方投在亢州地面上的钱有多少?将来我们能变现的又有多少?您想过吗?”
彭长宜脸色凝重了起来,他说:“贾东方是任书记的朋友,他跟俄罗斯和韩国做生意好多年了,还是有一定的资金实力的。”
蒋小芬苦笑了一下,说道:“正因为是任书记的朋友,我才没有说什么。不过,像他这样的公司,我们可是见的多了,所谓的海外生意,说白了,好多都是走私,搞农业产业项目是假,骗钱是真。”
彭长宜一怔,说:“以他在当地的影响,不至于从银行贷不出钱来吧?何必要跑到我们这里来?”
“远来的和尚好念经,再有,在当地信用差,没有抵押,专业银行是不可能给他贷款的。而我们这里还拿他当祖宗供着,谁了解他是哪尊神?”蒋小芬不屑的说道。
彭长宜说:“年前那八十万审批的时候蒋主任知道吗?”
“知道,我提出了没有抵押不能放款,并且不给签字,为这还和师小青犟了两句,她说要大力支持这些招商来的企业,为他们的发展保驾护航,就是从那以后,集体审批就逐渐取消了,我这个业务副主任形同虚设,再放什么款我根本就不知道了,这样也好,省得将来有责任。”
彭长宜有些坐不住了,他又问:“据你所知,这样的贷款多吗?”
蒋小芬说道:“您这话太幼稚了,什么叫多吗?他们懂金融吗?存款和贷款的比例、贷款的先决条件,这些都是有严格的行业要求的,他们不懂,简直视国家金融政策为儿戏!这哪叫什么金融机构?当然,基金会本来也不是正式的金融机构,按专家的说法就是非法的金融组织。所以,打那以后,我几乎很少参与基金会的事了,都是师主任一人说了算。”
彭长宜知道,所谓师主任一人说了算,实际是任小亮说了算,甚至有时是钟鸣义说了算。蒋小芬说的情况,早就被专家们提前预测到了。彭长宜跟江帆去北京拜会的那个专家特别强调了放款抵押问题和存款和入股是问题,一旦在这一点上疏忽大意或者把关不严,极有可能造成经济损失。
彭长宜又把刚才的问话进了一遍,说:“你说的那种情况的贷款占了多大比重?”
蒋小芬笑了,说道:“您怎么还问这个问题,我都说了,他们不懂,长官意识,既然不懂,放的都是人情贷款,几乎都没有抵押,有抵押的贷款户都去专业银行贷款去了,基金会贷款利息高,谁傻呀?”
彭长宜仍然问道:“这么说,大部分都是这种情况?”
蒋小芬郑重的说道:“我跟你说主任,不是大部分,是几乎的全部。”
彭长宜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之前,由于江帆对基金会充满了忧虑,并且有意识的把这种忧虑灌输给彭长宜,就是希望他能树立忧患意识,起到积极的作用,现在显然他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反而对基金会的业务不闻不问,照此下去,很难保基金会能正常健康的发展。
今晚听妻子沈芳又说基金会搞贴水储蓄,更加验证了蒋小芬的担忧,如果真出了问题,就像江帆说的那样,早晚都是政府的事,擦屁股的事还得他们这些人干。他总想找一个单独的时间,向江帆汇报这一情况,但不是他忙就是自己忙,今晚要不是江帆主动打电话,问他白天找他的事,他还不好晚上打扰他休息呢?
江帆听了这个情况后,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他说:“长宜,你跟任小亮建议一下,以后严格杜绝无抵押贷款,杜绝人情贷款。”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现在不是基金会成员。”
“所以我让你建议,并没让你直接干预。”
“人家哪会听我的?”彭长宜苦笑了一下。
“你听我说完,你不要私下建议,应该在党委会上提出,甚至是有针对性的提出,提请党委注意,加大对基金会的监管力度。”
“没有用的,师小青一支笔就批了,我管不了的。”
“你怎么这么笨,你左右不了她那支笔,你还左右不了自己的嘴吗?这个建议你必须提,必须反复的提。党委秘书会把你的发言记录在案的。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以政府的名义,往上打个报告,申明一下立场和观点。现在控制还来得及。”
彭长宜忽然明白了江帆的用意,尽管他没有直接说明,但是能感到他的良苦用心,江帆唯恐他听不明白,特地指出“发言记录在案”这一点,使彭长宜意识到了他话的意思,即便以后真的出事追究责任的时候,彭长宜提出过加大监管力度的建议,至少到时责任会轻好多。
这就是智者,用不着把话说那么明白,即便是好朋友,有些话也不能说太明白,在这一点上,他很感激江帆,就说:“市长,我明白了,明天上班就找任小亮,不行的话我再写请示建议。”
江帆说:“长宜,我的意思你可能明白了另一半,固然,作为咱们个人,要规避可能出现的政治风险,但是工作一定要做,北城政府,要敦促贾东方,尽快把这个项目落实,不能占了地,拿了钱就走了,另外,最好能查清这家公司的底细,以防万一。如果你感觉自己力量不够的时候,可以找个说法,协调人大、政协或者市长调研,看能不能给他们敲敲警钟,回头我跟铁燕说一下,让她抓抓农业产业项目工作的落实情况。”
“是啊,我也担心他一拍屁股走了,留下烂摊子还得别人去收拾。”
“不是没有可能,我打个电话。”江帆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给高铁燕拨了电话。高铁燕接通后,江帆说:“大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高铁燕说:“没休息,还早呢,江市长有事吗?”
“今年省里的三农扶持资金项目,咱们报了吗?”
“马上就报,怎么了?”
“先等等,咱们再研究一下。”
“好的。”
放下电话,彭长宜说道:“您应该让报,骗了省里的钱,还基金会的,不是坏事。”
江帆说道:“省里的钱有的是,不要白不要,但是我这钱不能落到他的手里,如果这钱都了政府手里,我们的风险不是小点吗?”
彭长宜笑不出来,他不无遗憾地说:“市长,您之前白教练了我半天,没想到在具体运作中,我根本没有起什么作用。”
江帆叹了口气,说道:“不怪你,是长官意志太强了。再有,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知道了风险的存在,也有意识逃避。”
彭长宜脸红了,他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会加以弥补的,明天上午开党委会,我在会上就提出监管的建议,就是不知能不能起作用。”
“尽力而为吧。”江帆长长出了一口气,事情果然向着他担心的方面发展,他说:“我们是该要重视这件事了,研究一下具体措施,看怎么能监管到位。”
彭长宜感到,江帆是个极其负责任的市长,如果一个地方能有这样的行政主官,应该是这个地区的幸事,只是有的时候,如果没有书记的支持,一个人的执政理念是不好在这个地方实施的。
他跟江帆呆到很晚,相互沟通了许多情况。彭长宜觉得太晚了,就起身想走,江帆说:“忙什么,你去单位睡又不是回家,弟妹今晚不管你。”
彭长宜笑了,说:“呵呵,怕影响您休息。”
江帆笑了:“好长时间没有这么丰富的聊了,多聊一会呗,你要是饿的话,我有方便面。”
彭长宜说:“您要是饿您吃,我不饿。”
“呵呵,我这里还有许多好吃的。”说着,他就拉过一个储物盒,打开后,简直就是聚宝盆,什么零食都有,坚果、梳打饼干、锅巴等。
彭长宜说:“我不喜欢吃零食,您什么添这些毛病了?”
“呵呵,晚上看书,闷了就喜欢吃点东西。”江帆笑着说道。
彭长宜一看,江帆绝不会去超市买这些零食来,分明是女孩子所为,说不定是丁一给他买的呢,自己刚才还觉得他孤独寂寞,其实他内心正丰满着呢。彭长宜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不对劲,但是嘴上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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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47、江帆的打算 江帆见他不吃,又扣上了,说道:“那我去泡方便面,还真有点饿了,吃的不舒服,我吃完你再走。”
彭长宜笑了。
江帆泡好方便面后,边吃边说:“长宜,我那天去锦安看见卢辉了,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没有,自从他走后,我们去看他,以后就再也没见过。”
“电话也没有?”
“唉,我倒是打过电话,可是人家爱答不理的,以后也就没什么兴趣打了。”彭长宜说。
“哦?跟你也这样?”
“难道跟您也这样?”彭长宜抬头看着他。
“呵呵,有点,在锦安见着他时,感觉他不太热情,也不知什么原因?”江帆边吃边说。
“唉,无非就是他想在亢州就地提,没提起来,怨这个怨那个呗。”彭长宜把话说到了家。
“是吗?他怨谁?”江帆问道。
“嗨,人啊,都是这样,一不如意,无论是怨得怨不得的,统统都怨,您呀,也别往心里去,理解万岁。”彭长宜搓着手说道。
“去外县提,应该不错了。在亢州的确有难度,今非昔比,如果樊书记不走他有可能提起来,樊书记这一走,一切都发生了变数。”
“是啊,他有情绪就有情绪吧,总会有情绪消除的那一天,慢慢就想明白了。”彭长宜为卢辉开脱着。
“卢辉这个人一直以来都很小心,的确是默默干事型的干部,不太善于钻营,更不会跑官,能到和甸当组织部部长,县常委,应该是不错了。”
“嗯,部长也这么认为。您以后也要注意跟上边的关系,适当的时候也提前跑跑,市长不能干一辈子,亢州不能呆一辈子。”彭长宜说到这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江帆不在亢州了,丁一会怎么样?
江帆笑了,说道:“我可是没有想那么远,能当好我这市长就不错了,就咱们这位钟书记,唉,平稳的把这届干下来,至于以后的事,谁知道呀?”
“大家都说翟书记很器重您的,您该好好利用一下这层关系。”
江帆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岳父跟翟炳德的关系,就说:“翟书记说过,以后会侧重提拔年轻的有学历的干部,我再想,咱们在职研究生读完了,是不是再混个博士读读?”
“我可不想读了,哪有精力呀?您还好说,没人打扰您,我那个时候家里地方狭窄,天天晚上到单位,回去晚了老婆还别门,太苦了,不读了,不读了。”彭长宜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读了?”江帆反问道。
“不读了。”彭长宜回答。
“真不读了?”江帆又进一步问。
彭长宜笑了,说道:“真不读了。”
“好,到时看到我升官你可别眼热。”江帆用当官诱惑他。
“不眼热,我本来就和您有距离,您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一次就过了,我考了两次才过。”
“是啊,你连书都不看,弟妹一句话说的好,书还倍儿新呢,临考试了你才磨枪,不考你两次难道要考我两次?”
“嘿嘿,真是静不下心,回到家后,不是喝多了就是累的贼死,孩子再吵,老婆在唠叨,哪有心情看书啊,再读个博士,老天,想想都累。不读了,不读了。”彭长宜进一步表明态度。
“如果说将来博士可以破格当市长你读不读?”
“读。”
“哈哈,这不结了。”
“可是现在当官都凭关系,谁凭学历。”
江帆说:“你说的没错,但是你有硬件总不那些没有的有优势吧?就是在同等条件下,肯定有学历的人比没有学历的人机会多,学历高的人比学历低的人机会多。”
“那是将来。”彭长宜有些不以为然。
“你是不是觉得眼下这个研究生,至少在亢州的科级干部里还没有,你就满足了?”
彭长宜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道:“的确有那么一点。”
“可是,再往上看哪?”江帆说道:“县级干部可能也不太多,地级、省级哪,就不太新鲜了吧?现在上边的人都在弄学历,以你这个年龄,读了博士,那就是凤毛麟角了,趁着现在应付得过来,我建议你还是读。如果你以后到了市里或者将来到了锦安工作,恐怕想读都没时间了。”
“关健是我看不到自己有什么前途?”彭长宜说。
“如果看到在学就晚了。”
“我跟您不一样,您是消磨时间,我是真没时间。”
江帆想了想,说道:“这话也对,不过,如果你不跟我一起读,我兴趣也不大,再说,博士太难了,基本上要三至五年的时间,没有相当的毅力是读不下来的。”
“就是,您都认为难,我就更难了。”彭长宜说。
“我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想想再说吧,不过现在不读,以后就更不好读了,你还行,我岁数就大了。”
“您只比我大四岁。”彭长宜看着他吃完一碗方便面,就又说:“不过,您还是尽快结束眼下的生活吧,苦行憎的日子不好过啊。”
“唉,遥遥无期,我已经习惯了。”江帆吃完后,起身把窗户打开通风,说道:“每次吃的时候还行,吃完后再闻到这种牛肉面的味道就想吐了。”
“所以小丁每次煮的时候都不用方便面的汤料,她都是自己配,那样吃着还是很不错的。”
江帆看了他一眼,彭长宜笑了,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种办法好。”
江帆哈哈笑了,彭长宜发现他笑的很开心。
从江帆哪儿回来,彭长宜翻看着值班表,他在看柳泉是哪天值班,偶然发现,今晚农委主任老赵跟他一班,他就拿起电话,想打给农委主任,问问他东方大世界养殖的事,想了想又放下了,还是别那么着急,容易被人误会,以为出了什么事似的。要知道,领导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琢磨,尽管自己是个屁大的官。
第二天,彭长宜召开了政府口中层例会,听取了各个科室的工作汇报,当然,他重点听取了农委主任老赵的汇报,当老赵汇报说,东方大世界准备搞农户加基地的养殖方式,发展乳制品的计划时,彭长宜说:“怎么个农户加基地?”
老赵说:“这是目前一个农业产业项目的新模式,就是让老百姓交一定的保证金,从基地领养奶牛或者育肥的牛,产了奶交到基地,由基地制出奶制品,育肥牛也交到基地屠宰场,统一加工,然后进入冷库排酸,在供应市场。”
彭长宜在职研究生读的是产业经济,产业经济对推动当时的经济发展的确起到了生力军的作用,但是,他记到老师特别指出,如今在产业经济领域特别是种养殖领域里,最容易出现问题的。
原因就是许多不法分子,利用当时信息不对称和农民迫切致富的心理,搞所谓的基地加农户的养殖种植模式圈钱,其它地方已经出现蝎子、海狸鼠等多起诈骗事件。
眼下这个东方公司怎么有点像老师讲的那些案例。他用亢州基金会的贷款购进奶牛和育肥牛,然后分摊给农户饲养,公司负责收购奶牛和成品肥牛,建立终乳制品和肉制品生产基地,按说这个链条无可挑剔,似乎风险均摊利益共享,但是从整个链条分析,农户是最脆弱的一环,万一他们的牛奶和育肥的牛不合格或者是没人收购,投入就没有保障。而最大的受益者则是东方公司,他们把买来的奶牛和育肥的牛高价转给给农户,充当了二道贩子的角色。如果这个生产加工环节建立不起来,那他们就干赚不赔。如何鉴别他们是真想做产业经济还是假做,到时等这些农户领养这些牛需要回收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过,农户由此产生的损失也就注定了。
他越来越感到这个贾东方的目的不是要在亢州做实业,似乎有其他的目的。彭长宜暗暗下决心,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你轻易骗到钱愚弄人,生产加工车间一天不建立起来,一头牛你都别想转嫁给老百姓,想捞一把就走没门。
无论是从蒋小芬和农委主任老赵提供的信息,彭长宜在心里已经基本给东方公司定了性,带着这个框框,他怎么看东方公司怎么就是来圈钱的,说白了就是来骗钱。,想到这里,他就平添了一种使命感责任感,有了想接触贾东方一探虚实的豪情,于是,他故意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说道:“这是个好主意,怎么没早说?”
老赵说:“还没有形成报告,您就开会了,我也就提前汇报了。”
彭长宜说:“我很感兴趣,这样,一会散会咱们去看看。”
老赵说:“好的,我一会联系。”
散会后,农委主任老赵告诉彭长宜,贾东方正好在,是不是现在就过去看看。彭长宜说好,叫着柳主任和刘书记,马上走。
大家都出来后,老顾看了一下这么多人,而且都是大块头,柳泉肯定要坐在前面,彭主任会跟他们挤在后面不舒服,他看一眼彭长宜,想说什么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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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48、招来的都是祖宗 刘忠笑了,说道:“柳主任前面请,彭主任您就将就和我们坐后面吧。”
彭长宜看了看,说道:“挤了点。”
老顾赶忙说:“要不您开车,我跟他们挤在后面。
彭长宜说:“没关系,你开吧。”说着,就坐进了车里。
桑塔纳就向东方大世界驶去。
他们径直停在了一个新建起的三层办公楼前。下了车,农委主任老赵在前,领着他们进了进去。直接来到三楼西头倒数第二个门口,门上用中英文标识的董事长办公室。
彭长宜记得他只来过这里一次,还是在剪彩那天来的,贾东方是亢州招来的唯一一个农业产业项目的客商,他的到来和他的项目,得到了市委钟鸣义书记的欢迎和首肯,而且钟书记亲自参加了剪彩仪式。那天,彭长宜只是和贾东方握了握手。
他们刚上楼,立刻就有一个身着工作服,身材曼妙且画着淡妆的漂亮的年轻女子,从董事长助理办公室走了出来,叫住了他们:“请问,你们找谁?”显然,这个女子不认得眼前的来人。
农委主任老赵说:“我们是区政府的,这是我们彭主任,来找贾董事长。”
女助理问道:“没有预约是吧?”
“头来的时候给你们郭副总打了电话,他说贾总在,就让我们过来了。你看这样行吗,如果还需要什么见面手续您提出来我们再去办。”老赵很反感女助理这种口气。
女助理很职业的说道:“贾总有客人,你们先到他办公室等会吧,我去通知他。”说着,把他们让进董事长办公室,就进了最里边那间没有挂牌的房门,估计是贾董事长的休息室兼会客室。
四人没有坐,彭长宜对墙上大大小小的镜框里的照片发生了浓厚兴趣,他挨个打量,除去贾东方和当地领导两张合影外,几乎都是和影视明星、歌星的合影,也有一部分是中央电视台节目主持人。让人新奇的是,大世界落成典礼那天的照片也有,贾东方和钟鸣义、江帆还有任小亮的合影,彭长宜没有参加拍照。
柳泉说:“那天也跟我照了,怎么没有我?”
刘忠笑了,“还没有我哪。”
不知为什么,就冲他这满墙的明星照,而且还都是不怎么入流的明显,彭长宜就把他看低了不少。一个搞实业的企业家,有几个热衷于追逐这些明显们的,真正搞实业的人,是不用这些明显们抬高自己身价的,且不说这里有许多绯闻明星、偷税明星和打人明星,还有吸毒明星。另外,屋子还挂着真假难辨的原国家领导人给贾东方的题词,这些信息无不在进一步验证彭长宜的猜测。
刘忠在彭长宜背后说:“欺负我们小地方的人没见过明星。”
彭长宜的嘴角往上弯起一个弧度,没有说话,继续挨个打量。他指着当下一位经常露面的歌星问柳泉,“柳主任,喜欢这个歌星吗?”
柳主任看了一下门口,说道:“说实话,如果闭着眼听他唱歌还差不多,就一首歌还行,其余的没有能够流行的,经典的更没有。”
刘忠说:“现在这些男人,怎么都是一副娘娘腔,走路说话都不像男人,唱的歌就更不像男人了,你说这以后要是把咱们的后代都影响成这样,就不得了了。”
柳泉笑了,说道:“刘书记的担忧过了。”
刘忠说:“没过,一点都没过。现在追星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他们总是有意无意的模仿这些影视剧里的人,穿衣、发型,甚至将来的思想意识,你目前没有孩子你当然不担心了。”
柳泉结婚后,一直还没有生育,本来她当初往城里调的时候,就是想生孩子,但是一直怀不上。
彭长宜说:“刘书记说的对,你眼下没有孩子你不知道,连我闺女那么一点,都知道剪女影星的画报,最可恨的是,现在媒体对这些明星们的报道也是无微不至,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格言,等等,无形中就是引导。她妈妈领她去打防疫针,她不打,说香港的歌星谁谁谁生病了就不打针,怕疼,要求输液,你说这不是胡闹吗。”
刘忠说:“你闺女还小,我那儿子正好是这个年龄,十二三岁,就唱情啊爱啊的,别让我听见,我只要听见就给他叫停,我说,我不反对你唱歌,但你好歹是个男人,学学我们男人的歌。”
柳泉笑了,说道:“那么小他知道什么叫男人的歌?”
“知道,我教他,唱我们军营的歌曲,打靶归来,咱当兵的人,这些唱着就带劲,有朝气和活力。”
彭长宜说:“我看电视剧平凡的世界里那首歌就很好,是孙国庆唱的,很震撼。”
“那是。”柳泉说道:“平凡的世界这部作品本身就震撼。”
彭长宜说:“歌词也很好,我是从小山村出来的,听着很亲切,也很能打动人心。”
柳泉说:“改天到歌厅,听彭主任唱这首歌。”
彭长宜笑了,说:“唱不好。”
刘忠说:“小柳,不管彭主任唱的好赖,保证你听了后会和我们有一样的感受。”
“什么感受?”
“心惊胆战。”
“哈哈哈。”柳泉笑的弯了腰。
他们三人看着照片说笑着,农委主任老赵却表现的坐卧不宁,他不时的站在门口向西边那个房门张望,都过去二十多分钟了,把领导们凉在这说不过去啊。想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向东面那间房子走去,推开女助理的门,对着里面的那个年轻女子说:“麻烦你去看看贾总忙完没有,领导们都还有公务,总这样等着算什么事?”
那个女子想了想,就站了起来,摇曳着腰肢,再次走进西面那扇门,一会出来后,跟老赵说:“马上。”就又回她的办公室了。
老赵进了屋,他说:“彭主任,坐下喝水吧,贾总正在忙,马上就过来。”
彭长宜冲老赵笑着说:“没关系,搞企业的都忙,咱们多等会儿不算什么。”
刘忠说:“现在时兴政府官员等企业家,很正常,招来的都是祖宗。”
彭长宜说:“赵主任,你跟谁联系的?是贾总吗?”
“不是,是跟他们这里主管的副总,这个副总去北京了,他说往回打电话了,贾总在,叫咱们马上过来。”
彭长宜点点头,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那个房间的开门声,有人出来了,随后就听他咳嗽了一声,然后是吐痰的声音。柳泉看了一眼彭长宜,做了一个呕吐状。
贾东方进来了,这是个个子不高,却很精瘦的男人,脸上明显挂着宿醉和熬夜的征兆,他操着一口东北口音说道:“咋都站着呢?快请坐。不好意思了,让各位领导久等了,刚才那边有点事缠住,脱不开身,彭主任不要怪罪呀?”
彭长宜说:“我们提前也没预约,突然登门,贾总日理万机,能有时间接见我们已属万幸。”
贾东方听出了彭长宜话里的不满,就点头哈腰的说道:“彭主任过奖了,我们落户到了北城,就是彭主任的子民,您要来,怎么还要提前预约呢?喝水,喝水。”他走过来倒水,只给彭长宜倒了一杯后,放下暖水瓶,就走到门口,冲着东面喊道:“你们办公室的人都死绝了吗?怎么不出来招待客人?”
这时,刚才那个年轻的穿着职业装的女助理和一个男人出来了,他们赶忙走进来,分别给客人们倒了水。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那个年轻的女助理接了电话,说道:“喂,你好,东方公司,李涛,好的,稍等。”说着,转身就要出去喊人。
贾东方说:“谁的电话。”
“找李技术员的。”
贾东方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把电话扣上,怒气冲冲的说道:“这是总裁办公室,不是传达室,更不是公用电话,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不相干的人不要管他,猪脑子!”
女助理赶紧低头走了出去。
刘忠看了一眼彭长宜,彭长宜笑笑,站起身,说道:“贾总,今天我们来的的确冒昧,这样,我看您今天的确很忙,就不打扰了,我们改天再来。”说着,就要往外走。
其他人见彭长宜站了起来,也就都站起来往外走。
贾东方急了,赶忙拦住彭长宜,说道:“对不起,不是冲你们,这些手下的确不懂事,才惹得我发脾气,我这人是行伍出身,最见不得手下没规矩。”
彭长宜依然笑着说:“我们今天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贾总的牛进栏了吗?还有加工车间建好了吗?”
贾东方赶紧说道:“昨天进了一百头牛,我领彭主任去看看,老百姓的工作还望彭主任帮助去做。”
话说到这儿,彭长宜也不好提走的事了,就跟着他往出走。下楼梯的时候,他见这个贾东方居然还用手扶楼梯,就说道:“贾总当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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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49、客商的精神财富 贾东方笑笑,没有说话,在彭长宜的印象中,当过兵的男人,身体素质也都是不错的,而且喜欢炫耀这段当兵的历史,可是眼下这个贾东方却没有答话。一个连跟绯闻女影星合影都敢挂出来的家伙,居然不提自己当兵的事。
刘忠最感兴趣的就是当兵的话题,他问道:“贾总,在那个部队当兵?”
贾东方没想到,自己不经意说出的这话,却令客人们感兴趣,就说道:“边疆。彭主任,你们今天来都是想视察哪块工作?”
彭长宜说:“主要就是看看存栏情况和加工车间什么时候建立,至于你们贸易那块我们不太懂。”
“加工车间正在谋划,您看,准备在靠南的位置见一排厂房,那边是冷库的位置,我们正在找专家设计图纸,图纸设计好后,就能立刻开工,现在当务之急的是,发展农户养殖,这块工作还得依靠政府的帮助。”
彭长宜笑笑,说道:“我看当务之急还是把厂房盖起来,只有盖了厂房,上了生产线,老百姓才敢养,你说回收牛奶和育肥牛,他们凭什么相信你?”
贾东方显然没有料到彭长宜会说这样的话,脸色阴沉了下来,说道:“他们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政府吗?”
“他们当然相信政府了,但是你老兄不知道,自从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种什么养什么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政府就很少干预了。你只要把车间建起来,我相信,不用我们做工作,他们自然就会养,别说您这一百头,就是一万头,也会消化掉的。”
彭长宜发现,贾东方瘦弱的脸上,明显有腮帮子咬动的动作,他笑笑,进一步说:“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贾东方不言语,低头往前走,他说:“只要当地政府支持,车间很快就能建起来。”
彭长宜说:“东方公司不是刚从基金会贷了二百多万元吗?难道资金还成问题?”
“嗨,不满彭主任说,那笔钱有一部分我用在贸易上了,另外一部分准备把这块地皮买下,建车间的钱还短缺着,还望彭主任大力支持。”
彭长宜在心里直骂,什么狗屁客商!居然一点资金都没有,完全指望在亢州的贷款,买下地皮,就又可以当做抵押物,向专业银行贷款了,算计的真好。贸易,谁不知道贸易是个无底洞,凭什么拿着我们的钱,去做你的贸易生意?他想了想说道:“我认为你只有盖了产房,添置了设备,才能良性循环,釜底抽薪,会发展不起来的。”
“彭主任说的极是,我会尽快把车间建立起来的,眼下可以发动农户来养牛了。”
彭长宜笑笑,没有理他,心说你做梦吧,如果你是居心不良的家伙,我是绝不让你把黑手伸到老百姓的兜里的。基金会的钱我做不了主,老百姓的钱你连想都别想。
彭长宜煞有介事的跟着贾东方转了一圈,尤其是看见那些牛都饿的无精打采,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他指着那些牛,不客气的说道:“这牛,你们喂吗?”
贾东方一愣,说道:“不喂就饿死了,这可都是钱啊,彭主任真会说笑话。”
彭长宜也笑了,说道:“那为什么这么瘦?”
“这些是刚进栏的,是育肥牛,如果我这里喂的滚瓜溜圆,农户还怎么养?他们就没有利益空间了。”贾东方振振有词。
彭长宜说:“贾总心善,把这都想到了,企业定能做大做强。”
“不想到不行啊,我是真心来投资的,就是要和这里的人达到双赢,只有老百姓发财了,我才能发财。”
彭长宜笑着,不住的点头。
回到单位后,彭长宜对柳泉说道:“柳主任,交给你一个任务,凡是涉及到东方大世界的贷款,如果你参与的话,不管该不该,需要表态的时候你都要投反对票。”
“彭主任,怎么了?”柳泉不解的说道。
“我看这家伙悬。”
柳泉吃惊的说:“您刚才不是一个劲的点头称赞他吗?”
“那是两回事,你照我说的话做就是了。”
柳泉点点头,说:“好,我记住了,不过您的担心和小芬主任的担心是一样的,她也这么说。”
彭长宜说:“你想想,如果他是骗子的话,那后遗症可就大了,将来还得咱们收拾这个烂摊子,再有,你们基金会领导成员可都是要承担责任的,所以,你和小芬主任商量一下,要求恢复贷款集体审批制度,另外,对贾东方的贷款,严格审查,他目前他能按时缴纳利息吗?”
“现在能。”
“你一定替咱们政府把好关。”
柳泉想了想说道:“彭主任,不能吧,如果他是骗子的话,那么任书记能不知道吗?再有,钟书记去他们公司好几次了,能没发现问题?”
彭长宜笑了笑,说道:“领导不太在意细节,这就需要咱们时刻帮助领导留心留意,如果他是真投资,我们就是头拱地也要帮助他做成这件事。如果不是,我们就要多加警惕。”
“对了彭主任,我看见任书记了。”
彭长宜一愣,说道:“在哪儿?”
“就在他里面的那间屋子,咱们下楼的时候,我走在最后,回头给他关门的时候,无意就看见任书记了,他在里面正隔着窗户看咱们,看见我了,就闪开了,我就装没看见他。”
“嗯。”彭长宜点点头,没有说话。
柳泉走后,彭长宜刚想给江帆打电话,向他报告“视察”东方大世界的情况,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彭长宜抬头一看,王圆笑嘻嘻的从外面进来。
“小圆?你怎么有时间闲逛?”
王圆说道:“我特地来看彭叔儿,怎么能是闲逛?”
他们的辈分早就乱了,彭长宜和沈芳跟王圆的母亲叫阿姨,王圆却总是跟彭长宜叫彭叔,不管怎么称呼,都彼此透出了一种亲情般的尊重。
彭长宜起来就要给他沏水,王圆说道:“您别沏了,你那茶叶肯定不如我的好,回头我给您一包好茶。”
彭长宜嘿嘿笑了,说道:“我给你沏,你鉴定一下。”
说着,就给他泡了一杯铁观音。王圆放在鼻子底下闻闻,说:“嗯,味道还是满纯正的,兰花香气浓郁。我看看。”他说着,打开茶罐,又说:“的确不错,应该是铁观音的上品,蜻蜓头、螺旋体、青蛙腿,有天然馥郁的兰花香,很浓的音韵。”
彭长宜笑了,说:“既然你这么在行,那你再尝尝,除去你说的这些,还能尝出别的味道吗?”
【】
王圆刚要低头喝茶,忽然说:“您喝茶太不讲究,这头泡茶应该倒掉。”
彭长宜说:“我没有茶具,只能这样喝。”
“您看,不用专业的茶具,也能洗茶。”说着,把杯盖篦住杯口,把茶水倒在脸盆里,再重新冲上水,说道:“这就好了,乌龙茶必须要先洗后喝。”
彭长宜说:“这么简单,我跟你学了一招。”
王圆喝了一口,说道:“不错,的确不错,好茶。”
彭长宜笑了,说道:“喝出贼性味了吗?”
“贼性味?您这茶是偷来的?”
“哈哈,是你爸的。”
王圆一听,哈哈大笑,说道:“那不叫贼性味,是熟悉的味。”
彭长宜说:“有事吗?”
“您是不是刚从牛场回来?”
“牛场?”
“东方大世界?”
“你怎么知道?”
“您甭管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遭遇了冷板凳?”
“你消息够灵通的?是不是你刚才就在哪儿?”彭长宜问道。
“哪儿呀,人家是大企业家,是咱们亢州八抬大轿抬来的,我一个小商人哪有资格结交人家呀?”
“那你怎么知道我去那里了?”彭长宜仍然问道。
“呵呵,商业秘密,您就甭管我怎么知道的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彭长宜点点头:“的确如此。”
“考察一圈后您有何感想?”
彭长宜不知道王圆是何意,就说:“没什么感想,就记住了他和演员合影了。”
“那是他的精神财富。”
“小圆,你真不认识他?”
“我都没去过,就在电视上见过,那也不算认识啊?”
“嗯,不认识最好,没有瓜葛也最好。”
“您担心什么?”
“我感觉这个人不像是在这里搞实业,好像心思没放在这上面,你别往外说,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我跟他没有任何瓜葛,也彼此不认识。您放心,我不会说的。”
“转了一圈,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刚贷了款,就说没钱,闹了半天把钱拿去做贸易了,建车间还要贷款?真不知从哪儿引来这么一尊神。”彭长宜叹了一口气。
王圆笑笑,说道:“我也嘱咐您,如今招商中竟是这些假洋鬼子,如果我愿意,也能摇身一变,变成外地客商,到一个地方也会大受欢迎。所以,您以后少往那个地方跑,免得倒是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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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49、客商的精神财富 贾东方笑笑,没有说话,在彭长宜的印象中,当过兵的男人,身体素质也都是不错的,而且喜欢炫耀这段当兵的历史,可是眼下这个贾东方却没有答话。一个连跟绯闻女影星合影都敢挂出来的家伙,居然不提自己当兵的事。
刘忠最感兴趣的就是当兵的话题,他问道:“贾总,在那个部队当兵?”
贾东方没想到,自己不经意说出的这话,却令客人们感兴趣,就说道:“边疆。彭主任,你们今天来都是想视察哪块工作?”
彭长宜说:“主要就是看看存栏情况和加工车间什么时候建立,至于你们贸易那块我们不太懂。”
“加工车间正在谋划,您看,准备在靠南的位置见一排厂房,那边是冷库的位置,我们正在找专家设计图纸,图纸设计好后,就能立刻开工,现在当务之急的是,发展农户养殖,这块工作还得依靠政府的帮助。”
彭长宜笑笑,说道:“我看当务之急还是把厂房盖起来,只有盖了厂房,上了生产线,老百姓才敢养,你说回收牛奶和育肥牛,他们凭什么相信你?”
贾东方显然没有料到彭长宜会说这样的话,脸色阴沉了下来,说道:“他们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政府吗?”
“他们当然相信政府了,但是你老兄不知道,自从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种什么养什么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政府就很少干预了。你只要把车间建起来,我相信,不用我们做工作,他们自然就会养,别说您这一百头,就是一万头,也会消化掉的。”
彭长宜发现,贾东方瘦弱的脸上,明显有腮帮子咬动的动作,他笑笑,进一步说:“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贾东方不言语,低头往前走,他说:“只要当地政府支持,车间很快就能建起来。”
彭长宜说:“东方公司不是刚从基金会贷了二百多万元吗?难道资金还成问题?”
“嗨,不满彭主任说,那笔钱有一部分我用在贸易上了,另外一部分准备把这块地皮买下,建车间的钱还短缺着,还望彭主任大力支持。”
彭长宜在心里直骂,什么狗屁客商!居然一点资金都没有,完全指望在亢州的贷款,买下地皮,就又可以当做抵押物,向专业银行贷款了,算计的真好。贸易,谁不知道贸易是个无底洞,凭什么拿着我们的钱,去做你的贸易生意?他想了想说道:“我认为你只有盖了产房,添置了设备,才能良性循环,釜底抽薪,会发展不起来的。”
“彭主任说的极是,我会尽快把车间建立起来的,眼下可以发动农户来养牛了。”
彭长宜笑笑,没有理他,心说你做梦吧,如果你是居心不良的家伙,我是绝不让你把黑手伸到老百姓的兜里的。基金会的钱我做不了主,老百姓的钱你连想都别想。
彭长宜煞有介事的跟着贾东方转了一圈,尤其是看见那些牛都饿的无精打采,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他指着那些牛,不客气的说道:“这牛,你们喂吗?”
贾东方一愣,说道:“不喂就饿死了,这可都是钱啊,彭主任真会说笑话。”
彭长宜也笑了,说道:“那为什么这么瘦?”
“这些是刚进栏的,是育肥牛,如果我这里喂的滚瓜溜圆,农户还怎么养?他们就没有利益空间了。”贾东方振振有词。
彭长宜说:“贾总心善,把这都想到了,企业定能做大做强。”
“不想到不行啊,我是真心来投资的,就是要和这里的人达到双赢,只有老百姓发财了,我才能发财。”
彭长宜笑着,不住的点头。
回到单位后,彭长宜对柳泉说道:“柳主任,交给你一个任务,凡是涉及到东方大世界的贷款,如果你参与的话,不管该不该,需要表态的时候你都要投反对票。”
“彭主任,怎么了?”柳泉不解的说道。
“我看这家伙悬。”
柳泉吃惊的说:“您刚才不是一个劲的点头称赞他吗?”
“那是两回事,你照我说的话做就是了。”
柳泉点点头,说:“好,我记住了,不过您的担心和小芬主任的担心是一样的,她也这么说。”
彭长宜说:“你想想,如果他是骗子的话,那后遗症可就大了,将来还得咱们收拾这个烂摊子,再有,你们基金会领导成员可都是要承担责任的,所以,你和小芬主任商量一下,要求恢复贷款集体审批制度,另外,对贾东方的贷款,严格审查,他目前他能按时缴纳利息吗?”
“现在能。”
“你一定替咱们政府把好关。”
柳泉想了想说道:“彭主任,不能吧,如果他是骗子的话,那么任书记能不知道吗?再有,钟书记去他们公司好几次了,能没发现问题?”
彭长宜笑了笑,说道:“领导不太在意细节,这就需要咱们时刻帮助领导留心留意,如果他是真投资,我们就是头拱地也要帮助他做成这件事。如果不是,我们就要多加警惕。”
“对了彭主任,我看见任书记了。”
彭长宜一愣,说道:“在哪儿?”
“就在他里面的那间屋子,咱们下楼的时候,我走在最后,回头给他关门的时候,无意就看见任书记了,他在里面正隔着窗户看咱们,看见我了,就闪开了,我就装没看见他。”
“嗯。”彭长宜点点头,没有说话。
柳泉走后,彭长宜刚想给江帆打电话,向他报告“视察”东方大世界的情况,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彭长宜抬头一看,王圆笑嘻嘻的从外面进来。
“小圆?你怎么有时间闲逛?”
王圆说道:“我特地来看彭叔儿,怎么能是闲逛?”
他们的辈分早就乱了,彭长宜和沈芳跟王圆的母亲叫阿姨,王圆却总是跟彭长宜叫彭叔,不管怎么称呼,都彼此透出了一种亲情般的尊重。
彭长宜起来就要给他沏水,王圆说道:“您别沏了,你那茶叶肯定不如我的好,回头我给您一包好茶。”
彭长宜嘿嘿笑了,说道:“我给你沏,你鉴定一下。”
说着,就给他泡了一杯铁观音。王圆放在鼻子底下闻闻,说:“嗯,味道还是满纯正的,兰花香气浓郁。我看看。”他说着,打开茶罐,又说:“的确不错,应该是铁观音的上品,蜻蜓头、螺旋体、青蛙腿,有天然馥郁的兰花香,很浓的音韵。”
彭长宜笑了,说:“既然你这么在行,那你再尝尝,除去你说的这些,还能尝出别的味道吗?”
【】
王圆刚要低头喝茶,忽然说:“您喝茶太不讲究,这头泡茶应该倒掉。”
彭长宜说:“我没有茶具,只能这样喝。”
“您看,不用专业的茶具,也能洗茶。”说着,把杯盖篦住杯口,把茶水倒在脸盆里,再重新冲上水,说道:“这就好了,乌龙茶必须要先洗后喝。”
彭长宜说:“这么简单,我跟你学了一招。”
王圆喝了一口,说道:“不错,的确不错,好茶。”
彭长宜笑了,说道:“喝出贼性味了吗?”
“贼性味?您这茶是偷来的?”
“哈哈,是你爸的。”
王圆一听,哈哈大笑,说道:“那不叫贼性味,是熟悉的味。”
彭长宜说:“有事吗?”
“您是不是刚从牛场回来?”
“牛场?”
“东方大世界?”
“你怎么知道?”
“您甭管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遭遇了冷板凳?”
“你消息够灵通的?是不是你刚才就在哪儿?”彭长宜问道。
“哪儿呀,人家是大企业家,是咱们亢州八抬大轿抬来的,我一个小商人哪有资格结交人家呀?”
“那你怎么知道我去那里了?”彭长宜仍然问道。
“呵呵,商业秘密,您就甭管我怎么知道的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彭长宜点点头:“的确如此。”
“考察一圈后您有何感想?”
彭长宜不知道王圆是何意,就说:“没什么感想,就记住了他和演员合影了。”
“那是他的精神财富。”
“小圆,你真不认识他?”
“我都没去过,就在电视上见过,那也不算认识啊?”
“嗯,不认识最好,没有瓜葛也最好。”
“您担心什么?”
“我感觉这个人不像是在这里搞实业,好像心思没放在这上面,你别往外说,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我跟他没有任何瓜葛,也彼此不认识。您放心,我不会说的。”
“转了一圈,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刚贷了款,就说没钱,闹了半天把钱拿去做贸易了,建车间还要贷款?真不知从哪儿引来这么一尊神。”彭长宜叹了一口气。
王圆笑笑,说道:“我也嘱咐您,如今招商中竟是这些假洋鬼子,如果我愿意,也能摇身一变,变成外地客商,到一个地方也会大受欢迎。所以,您以后少往那个地方跑,免得倒是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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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49、客商的精神财富 贾东方笑笑,没有说话,在彭长宜的印象中,当过兵的男人,身体素质也都是不错的,而且喜欢炫耀这段当兵的历史,可是眼下这个贾东方却没有答话。一个连跟绯闻女影星合影都敢挂出来的家伙,居然不提自己当兵的事。
刘忠最感兴趣的就是当兵的话题,他问道:“贾总,在那个部队当兵?”
贾东方没想到,自己不经意说出的这话,却令客人们感兴趣,就说道:“边疆。彭主任,你们今天来都是想视察哪块工作?”
彭长宜说:“主要就是看看存栏情况和加工车间什么时候建立,至于你们贸易那块我们不太懂。”
“加工车间正在谋划,您看,准备在靠南的位置见一排厂房,那边是冷库的位置,我们正在找专家设计图纸,图纸设计好后,就能立刻开工,现在当务之急的是,发展农户养殖,这块工作还得依靠政府的帮助。”
彭长宜笑笑,说道:“我看当务之急还是把厂房盖起来,只有盖了厂房,上了生产线,老百姓才敢养,你说回收牛奶和育肥牛,他们凭什么相信你?”
贾东方显然没有料到彭长宜会说这样的话,脸色阴沉了下来,说道:“他们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政府吗?”
“他们当然相信政府了,但是你老兄不知道,自从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种什么养什么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政府就很少干预了。你只要把车间建起来,我相信,不用我们做工作,他们自然就会养,别说您这一百头,就是一万头,也会消化掉的。”
彭长宜发现,贾东方瘦弱的脸上,明显有腮帮子咬动的动作,他笑笑,进一步说:“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贾东方不言语,低头往前走,他说:“只要当地政府支持,车间很快就能建起来。”
彭长宜说:“东方公司不是刚从基金会贷了二百多万元吗?难道资金还成问题?”
“嗨,不满彭主任说,那笔钱有一部分我用在贸易上了,另外一部分准备把这块地皮买下,建车间的钱还短缺着,还望彭主任大力支持。”
彭长宜在心里直骂,什么狗屁客商!居然一点资金都没有,完全指望在亢州的贷款,买下地皮,就又可以当做抵押物,向专业银行贷款了,算计的真好。贸易,谁不知道贸易是个无底洞,凭什么拿着我们的钱,去做你的贸易生意?他想了想说道:“我认为你只有盖了产房,添置了设备,才能良性循环,釜底抽薪,会发展不起来的。”
“彭主任说的极是,我会尽快把车间建立起来的,眼下可以发动农户来养牛了。”
彭长宜笑笑,没有理他,心说你做梦吧,如果你是居心不良的家伙,我是绝不让你把黑手伸到老百姓的兜里的。基金会的钱我做不了主,老百姓的钱你连想都别想。
彭长宜煞有介事的跟着贾东方转了一圈,尤其是看见那些牛都饿的无精打采,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他指着那些牛,不客气的说道:“这牛,你们喂吗?”
贾东方一愣,说道:“不喂就饿死了,这可都是钱啊,彭主任真会说笑话。”
彭长宜也笑了,说道:“那为什么这么瘦?”
“这些是刚进栏的,是育肥牛,如果我这里喂的滚瓜溜圆,农户还怎么养?他们就没有利益空间了。”贾东方振振有词。
彭长宜说:“贾总心善,把这都想到了,企业定能做大做强。”
“不想到不行啊,我是真心来投资的,就是要和这里的人达到双赢,只有老百姓发财了,我才能发财。”
彭长宜笑着,不住的点头。
回到单位后,彭长宜对柳泉说道:“柳主任,交给你一个任务,凡是涉及到东方大世界的贷款,如果你参与的话,不管该不该,需要表态的时候你都要投反对票。”
“彭主任,怎么了?”柳泉不解的说道。
“我看这家伙悬。”
柳泉吃惊的说:“您刚才不是一个劲的点头称赞他吗?”
“那是两回事,你照我说的话做就是了。”
柳泉点点头,说:“好,我记住了,不过您的担心和小芬主任的担心是一样的,她也这么说。”
彭长宜说:“你想想,如果他是骗子的话,那后遗症可就大了,将来还得咱们收拾这个烂摊子,再有,你们基金会领导成员可都是要承担责任的,所以,你和小芬主任商量一下,要求恢复贷款集体审批制度,另外,对贾东方的贷款,严格审查,他目前他能按时缴纳利息吗?”
“现在能。”
“你一定替咱们政府把好关。”
柳泉想了想说道:“彭主任,不能吧,如果他是骗子的话,那么任书记能不知道吗?再有,钟书记去他们公司好几次了,能没发现问题?”
彭长宜笑了笑,说道:“领导不太在意细节,这就需要咱们时刻帮助领导留心留意,如果他是真投资,我们就是头拱地也要帮助他做成这件事。如果不是,我们就要多加警惕。”
“对了彭主任,我看见任书记了。”
彭长宜一愣,说道:“在哪儿?”
“就在他里面的那间屋子,咱们下楼的时候,我走在最后,回头给他关门的时候,无意就看见任书记了,他在里面正隔着窗户看咱们,看见我了,就闪开了,我就装没看见他。”
“嗯。”彭长宜点点头,没有说话。
柳泉走后,彭长宜刚想给江帆打电话,向他报告“视察”东方大世界的情况,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彭长宜抬头一看,王圆笑嘻嘻的从外面进来。
“小圆?你怎么有时间闲逛?”
王圆说道:“我特地来看彭叔儿,怎么能是闲逛?”
他们的辈分早就乱了,彭长宜和沈芳跟王圆的母亲叫阿姨,王圆却总是跟彭长宜叫彭叔,不管怎么称呼,都彼此透出了一种亲情般的尊重。
彭长宜起来就要给他沏水,王圆说道:“您别沏了,你那茶叶肯定不如我的好,回头我给您一包好茶。”
彭长宜嘿嘿笑了,说道:“我给你沏,你鉴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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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笑了,说:“既然你这么在行,那你再尝尝,除去你说的这些,还能尝出别的味道吗?”
【】
王圆刚要低头喝茶,忽然说:“您喝茶太不讲究,这头泡茶应该倒掉。”
彭长宜说:“我没有茶具,只能这样喝。”
“您看,不用专业的茶具,也能洗茶。”说着,把杯盖篦住杯口,把茶水倒在脸盆里,再重新冲上水,说道:“这就好了,乌龙茶必须要先洗后喝。”
彭长宜说:“这么简单,我跟你学了一招。”
王圆喝了一口,说道:“不错,的确不错,好茶。”
彭长宜笑了,说道:“喝出贼性味了吗?”
“贼性味?您这茶是偷来的?”
“哈哈,是你爸的。”
王圆一听,哈哈大笑,说道:“那不叫贼性味,是熟悉的味。”
彭长宜说:“有事吗?”
“您是不是刚从牛场回来?”
“牛场?”
“东方大世界?”
“你怎么知道?”
“您甭管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遭遇了冷板凳?”
“你消息够灵通的?是不是你刚才就在哪儿?”彭长宜问道。
“哪儿呀,人家是大企业家,是咱们亢州八抬大轿抬来的,我一个小商人哪有资格结交人家呀?”
“那你怎么知道我去那里了?”彭长宜仍然问道。
“呵呵,商业秘密,您就甭管我怎么知道的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彭长宜点点头:“的确如此。”
“考察一圈后您有何感想?”
彭长宜不知道王圆是何意,就说:“没什么感想,就记住了他和演员合影了。”
“那是他的精神财富。”
“小圆,你真不认识他?”
“我都没去过,就在电视上见过,那也不算认识啊?”
“嗯,不认识最好,没有瓜葛也最好。”
“您担心什么?”
“我感觉这个人不像是在这里搞实业,好像心思没放在这上面,你别往外说,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我跟他没有任何瓜葛,也彼此不认识。您放心,我不会说的。”
“转了一圈,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刚贷了款,就说没钱,闹了半天把钱拿去做贸易了,建车间还要贷款?真不知从哪儿引来这么一尊神。”彭长宜叹了一口气。
王圆笑笑,说道:“我也嘱咐您,如今招商中竟是这些假洋鬼子,如果我愿意,也能摇身一变,变成外地客商,到一个地方也会大受欢迎。所以,您以后少往那个地方跑,免得倒是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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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52、黄发女郎 彭长宜知道姚斌的毛病,他向来都是问都有谁,什么事,都问到了才决定参加不参加,这次仍然不例外,这也可能是官场中人必须要谨慎的,彭长宜就说:“什么事都没有,是电视台的丁一去给他们搞宣传,卢雯雯也在哪儿,王圆要我叫着一两个不错的,凑到一起热闹一下。”
“哦。”姚斌想了想,很爽快的就答应了,说:“行,我去,几点?”
彭长宜看了看表说:“半小时后到金盾。”
挂了姚斌的电话,彭长宜也看不下那份材料了,就把它折好装进了手包里,晚上回家看。
老顾听到了他下楼的脚步声,就迎了出来,彭长宜说:“我自己开车吧,你早点回家吧。”说着,开起车直奔金盾而去。
丁一是下午过来的,雯雯早就跟她说,王圆公司要做一个企业宣传片,不在电视台放,只在跟客户谈判时用,这样给客户一个形象的直观的认识,请她帮忙。今天上午王圆又给她打电话,请她过来,她下午才被雯雯坐着王圆的奔驰车接到了酒店。
雯雯把她送到金盾贸易公司顶层总经理办公室,没有看见王圆,雯雯从冷藏柜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丁一,说:“他正在开个小会,你在这里等会他,我先回单位上班,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提前就溜回来。”
丁一说:“你太不够意思了,把我接来你到走了。”
雯雯说:“比不得你们记者,我得坐班,乖,好好等他,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丁一只好点点头,说道:“快去快回。”
丁一把雯雯送到门口,这才转过身来,打量着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很大,也很气派,有着鲜明的老板特色,跟官员们的办公室明显的区别就是摆设多,各种玉的、玛瑙的、琥珀材质的招财的吉祥物,如貔貅、麒麟等摆满了大班台。
在班台右面的墙上,悬挂着两只竖幅镜框,里面镶嵌着两幅蝇头小楷,立刻吸引了丁一的目光。那是她参加书画作品展的作品,是诸葛亮的两篇出师表。丁一记得这两幅作品是被王圆公司的北京老板拍走的,怎么挂在他的墙上了?
她正在看着,背后传来了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她赶忙回过头,王圆拿着笔记本从外面进来了。
“丁一,来了。”王圆很大方的直呼起名,而不是像别人那样叫她丁记者。
丁一微笑着说:“王总,散会了?”
“没有,他们还在继续开,我哪能让记者总是等我?”
王圆进门的时候看见丁一在看她的作品,问道:“你现在还写吗?”
“嗯,有时间就练练。”
“现在造诣是不是越来越高了?”
“哪里,我只是爱好。”丁一谦虚地说道。
王圆点点头,说道:“来,这边坐,尝尝我泡茶的手艺。”说着,就把她带到一个小茶台前,伸手示意她坐下,就开始烧水。
丁一连忙说道:“不用沏水,雯雯给我拿了饮料。”
王圆不动声色地笑笑,就坐在茶台前,平静地说道:“还是好朋友哪,她难道忘了你不喜欢喝饮料?”
丁一一怔,她印象中,只是刚来亢州时,科长欢迎她,还是在当时的亢州酒店吃饭时候,王圆过来挨个满酒,只有丁一喝的是白水。
她没有去探究,笑笑,就坐在了王圆对面的小藤椅上。
王圆开始烫茶杯,不动声色地做着这一切。
丁一忽然感到有些沉闷,这样和王圆面对面的坐着心里有些不舒服,毕竟自己曾经拒绝过王圆,尽管他不计前嫌,尽管他已经和雯雯在处朋友,但丁一的心里也有些别扭。
王圆把沏好的茶,倒进她面前的白瓷茶盅里,说道:“请用茶,尝尝我泡的茶味道如何?”
丁一三根指头端起小茶盅,轻轻啜了一口,说道:“不错,很好。”
“比你的手艺差远了。”王圆笑笑说道,也端起了茶盅喝了一小口。
丁一不记得王圆见过她泡茶,就笑笑放下茶盅,说道:“王总,这个宣传片你想怎么搞?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王圆向她摆了摆手,说道:“不急着谈工作,一会有人专门跟你谈,先喝茶,说会话。”
丁一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就又端起杯喝了一口,他们都不说话,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直到第二泡茶的时候,王圆才说:“小丁,亢州真的没有让你留下来的理由吗?”
丁一愣住了,她看了一眼王圆,他正在低头往一个碗里注入开水,然后将碗盖虚扣在碗边,四只握着茶碗,食指扣住碗盖,明黄清亮的茶水就从碗边的缝隙中泄了出来,那个神态,老成的就像一个长者,不动声色,波澜不惊,就更见显出他刚才的话说的随意,没有任何居心和目的。
但是王圆越是显得漫不经心,丁一就越发觉得王圆话里有话,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就说道:“也不是,只是父亲年纪大了,他希望我以后能陪伴在他身边,将来把家安在阆诸。”
王圆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语气平和,他说:“呵呵,我明白,铁燕阿姨跟我说过你的情况,但愿如你所说,而不是嫌弃我是个废人。”
丁一有些坐不住了,她不知如何是好,就说道:“王总怎么会是废人?你这样说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王圆又平静地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平生突遭拒绝,心里有些不平衡,总想搞清真实的原因,今天总算听你亲口告诉我了,我心里也就划上句号了。现在没事了,我们依然是朋友,你说对吗?你别介意我这样问你。”
丁一勉强笑笑,点点头,说道:“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
“你什么时候回阆诸?”
“早着呢,我也不知道,好像当初分配的时候说必须在基层呆够三年。”
“我们也早着呢。”王圆叹了口气。
丁一说:“那怎么行,你已经不小了,部长会不答应你的。”
王圆双手抱在胸前,身子靠在椅子上,目光深邃而平静,看着丁一不说话。
丁一有些慌,如坐针毡,她不敢看王圆,低头就去端茶杯。
王圆笑笑说:“丁一,你别紧张,我承认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不管你是何种原因没同意我,既然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求你,何况我现在有了雯雯,我会记住我对你的承诺,拿你当妹妹看,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的话吗?遇到困难的时候,只要你瞧得起我,我会尽全力去帮助你的。”
丁一感动地冲他一个劲的点头,说道:“谢谢,谢谢王总。”
王圆站起,走到班台前,拿起电话,说道:“你和李总过来一下,记者来了,把所有的材料都带上。”
丁一总算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再和王圆独处了。难怪雯雯说跟王圆在一起,就跟一个成熟男子在一起的感觉差不多,鲜有恋人的乐趣,他的行为举止,的确老成的不像他的年龄。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黄发女郎进来了,她的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看了丁一一眼,走到王圆桌前,说道:“王总,这是你要的材料。”
“李总呐?”
“马上过来。”
“你坐在这听听吧。”
黄发女郎这才转身,冲丁一很职业的笑了一下,过来给她添满了水。
又进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长得的面相敦厚,慈眉善目,进来先跟丁一打招呼,也走到王圆面前,说道:“王总有事吗?”
王圆走过来,在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说道:“这是咱们电视台的丁记者,这是我们公司的李总和黄主任。”
丁一站起来,和他们握了手。王圆继续说:“你们俩位也坐下,咱们和丁记者汇报一下思路和目的。”
丁一采访有个特点,她喜欢倾听,不喜欢问,有的时候一个询问的眼神就代替了问话。她记得的林稚君讲过,只有用心倾听,对方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她还不喜欢往采访本上记,有的时候,采访对象一看你要落笔了,反而想说的话便不说了,何况,低头记录也影响交流,她更不喜欢用录音设备,容易给被采访者造成心理压力。
她的采访本大都是摆设,只记一些数字,由于她做的节目是访谈栏目,数字再这里都被她有意淡化了,因为工商和税务部门,只要听到被采访者说了产值或者利润什么的,就会立刻找上门,核实数据,大都情况下都会给被采访者造成一些麻烦和经济损失,这也是许多被采访者不愿向记者吐露真实利润的原因所在。所以,她的文稿中,就有意淡化了数字,甚至在访谈中,也有意用模糊的语言代替对数字的解读。
久而久之,她形成了自己的采访风格,那就是轻松,随意,慢慢让被采访者接受她,从而心无遮拦的向她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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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53、深夜电话响 不过眼下王圆公司的宣传片显然不是这个风格,在这个片子中,处处都应该体现的是企业的诉求,而没有创作者的痕迹。所以,不停的询问,不停的记录,就成了她座谈的主要句式和动作。
对于这种服务型的片子,她必须问清诉求者的意图和最终目的,从而达到他们的满意。
座谈的时候,王圆大部分时间都是默默的倾听,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倒是那个黄发女郎始终注视着丁丁一和王圆。
座谈结束后,丁一的小本也记得麻麻烦烦了。王圆说道:“丁一,千万别搞太复杂,这个片子不是给领导看的,也不是给观众看的,是给客户看的,简单、明了,客观,真实,不要拔高,也不要夸大,只是让人们认识公司,认识公司有发展后劲就OK了。时间不要长,控制在六七分钟最好。五分钟太短,十分钟太长,就七分种吧。”
“那就八分钟吧,取‘发’的意思。”李总笑着说道。
“七分钟,我不喜欢‘八’,七上八下,呵呵。”王圆边说边站了起来。
丁一点点头,说道:“好的。王总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了,我知道你们做这类片子是需收费的,完后我们照章交费。”
“这个……我可以跟局里建议一下,金盾公司也没少为电视台做善事,看能不能……”
王圆打断她的话,说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要为这点小钱跟局里张嘴。”他看了看表,跟李总说:“就这样吧,我带丁记者去那边,你们提前安排下去,到拍摄那天必须统一着装,佩戴胸牌,没有的赶紧补齐。”
李总和黄发女郎就走了出去,那个女郎临出门的时候,特地看了王圆一眼,王圆正在给雯雯打电话。
“雯雯,你可以下班了吗?我们这边结束了,我带小丁去酒店,让车去接你吧,一会见。”
王圆离开大班台,向丁一做了手势,丁一就走出门去。
上了车,丁一说:“王总,送我回单位吧。”
王圆说:“别,雯雯一会也到酒店,你回去也下班了,我今天上午去彭叔儿哪儿了,呆会把他也叫来。”
丁一不好再推辞了,这么多的附加内容,她再推辞的话就有些造作了。
彭长宜和寇京海、姚斌先后来到,王圆把他们让进了长城厅旁边的昆仑厅。彭长宜进来后问道:“小丁和雯雯呢?”
“她们在唱卡拉OK呢。”
“嗬,挺会生活!”
王圆说:“几位叔叔也去唱会儿吗?”
彭长宜说:“师兄你说吧。”
姚斌说:“让女孩子们唱去吧,咱们说会话。”
王圆说:“好,我去安排菜。”
姚斌见王圆出去了,跟彭长宜说:“长宜,我想咨询一下你,你们基金会目前融资有多少了?”
“确切的数目我不十分清楚,有两千多万了?你们也想成立吗?”
“是啊,北城和南城都成立了,朱市长的意思是让我琢磨琢磨,如果可行的话,给市政府打个报告,也成立个基金会。据我观察,全市经济条件最好的就是北城,北城的基金会不但吸足了北城范围的资金,就连各乡镇的资金也都涌向了北城,南城是原来的老底子,我们要成立的话优势不大,城区内的资金都被北城和南城吸纳的差不多了。”
寇京海说:“开发区更有实力,那么多大型企业,资金更没问题。”
“开发区的企业的确不少,但是对地方所有的政策参与的积极性不高,甚至没有,你让他们入股,他们都会异口同声的说要请示董事会,跟咱们所属企业不一样,再有,开发区的企业,都是银行重点扶持的企业,对从基金会得到资金支持他们不感感冒,况且,基金会贷款利息还高,靠他们入股,几乎没有希望,农民入股就微乎其微了。”
彭长宜想了想说:“师兄,如果你想听我的意见,就缓缓再说,目前北城基金会已经出现问题,闹不好将来就是个瞎疙瘩。”
姚斌有些吃惊,说:“不会吧,我昨天去南城,古华和方莉说,他们运转情况很好,目前没有出现问题,放出的款安全系数非常高。”
彭长宜苦笑了一下,说道:“是的,你说的情况跟我了解的一样,但是北城不行,听我的,最好别找事,看看再说吧。”
姚斌点点头,说道:“我私下和江市长也探讨过,他也是你这个意思,所以我今天就想找你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这时,彭长宜的呼机响了,他一看是江帆,而且留的是办公室电话,他很奇怪,江帆去北京这么快就回来了?心里想着,嘴里说道:“我去打个电话。”边说边往外走。
他掏出手机,来到旁边一个空的包间,拨通了市长办公室电话。
“长宜,你在哪儿?”
彭长宜听出江帆的声调不高,似乎很疲惫,就说道:“市长,我在小圆这里,今天他请小丁给他们做宣传片,我和京海姚斌作陪,还有雯雯,您有事吗?”
“哦,没事,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市长,要不您也过来?没有别人,正好姚斌跟我咨询基金会的事。”
“不去了,有点累,我回去休息。”
说着,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不知江帆为什么情绪不高,他有心打回去,但是江帆已经说回去休息了,再追问过去有点不合适。他收起电话,回到包间,这时丁一和雯雯都已经回来了,菜已也上来,见他进来,丁一和雯雯都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彭长宜惦记着江帆,就没有了什么兴致,他见桌上摆了两瓶白酒,就说道:“喝不了两瓶,一瓶就够了。”
酒桌上,如果彭长宜不闹酒,姚斌不会闹,寇京海没有彭长宜呼应也闹不起来,何况有两个女孩子在场,王圆敬了一圈酒后就出去了,这顿晚餐,也很快就结束了。
雯雯想送丁一,彭长宜说:“小丁交给我了,你回去陪小圆吧。”
雯雯脸红了,小声嘀咕道:“还叔叔哪?”说完,白了他一眼,又跟丁一挥挥手,就和王圆转回去了。
坐上彭长宜的车,丁一笑着说:“雯雯不好意思了。”
彭长宜没有接她的话茬,说道:“咱们去看看市长吧?”
“怎么了?”丁一紧张的问道。
“不知道,给我打了个电话,好像情绪不高。”
“咱们去哪儿看他?”
“宾馆。”
丁一想了想说:“那还是跟市长说好了再去吧,万一他真有事,咱们……”
“他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
丁一的确不知道。自从丁一去年学习回来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反而少了,江帆几次约丁一到他的住处,丁一都不敢,怕被熟人看到,只有深夜两人电话聊一会,偶尔他们去北京相聚。
最近,江帆忙,丁一也忙,忙不清的工作,采不完的访,写不清的脚本,她都好长时间不回家了,杜蕾上次不小心流产,她晚上回去了一趟,第二天早上就赶回来了,整天转的跟陀螺一样,自然也就淡了相思,这会听科长说他有事,她的心也就提起来了。
彭长宜说:“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们过去,看看他的意思。”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丁一。
丁一拨通了他宾馆的电话,没人接。她又拨了办公室电话,仍然没人接。眼看快到宾馆门口了,彭长宜把车停在路边,说道:“给小林打。”
丁一拨了林岩的电话,没想到林岩也不知道市长去哪儿了,只知道他下午回北京了。
丁一看着彭长宜,说道:“呼他?”
彭长宜也看着丁一,说道:“呼他?”
丁一又说:“合适吗?万一他有什么事,咱们呼他好吗?”
彭长宜看着丁一,说道:“嗯,也对,我送你回去吧。”
丁一说:“要不,给林岩留言,让他有市长的消息告诉咱们。”
彭长宜看得出,丁一对江帆是既担心又恐打扰了他,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也行。”
丁一就给林岩的呼机留了言。
彭长宜说:“要不,我请你去喝咖啡,然后咱们等市长的消息。”
丁一想了想说道:“还是回去吧,他也可能有事。”丁一真的担心江帆了,但是他不想和科长一块等他的消息。
回到单位宿舍,丁一又分别往江帆办公室和宾馆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她几次想呼他都放下了电话。宿舍这个电话是从办公室串过来的,晚上下班办公室就将电话转到她屋里,以防晚上有紧急采访任务,单位没人接电话误了事。
丁一翻看着下午采访王圆的记录,林岩这时发来传呼,告诉他市长找到了,就在宾馆,丁一的心放下来了,想闭灯睡觉,电话这时就响了。她笑了,肯定是他,大凡晚上这个时候打电话,多半是他,他们常常在深夜打电话。为了慎重起见,她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您好,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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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54、小丁交给我了 彭长宜和寇京海、姚斌先后来到,王圆把他们让进了长城厅旁边的昆仑厅。彭长宜进来后问道:“小丁和雯雯呢?”
“她们在唱卡拉OK呢。”
“嗬,挺会生活!”
王圆说:“几位叔叔也去唱会儿吗?”
彭长宜说:“师兄你说吧。”
姚斌说:“让女孩子们唱去吧,咱们说会话。”
王圆说:“好,我去安排菜。”
姚斌见王圆出去了,跟彭长宜说:“长宜,我想咨询一下你,你们基金会目前融资有多少了?”
“确切的数目我不十分清楚,有两千多万了?你们也想成立吗?”
“是啊,北城和南城都成立了,朱市长的意思是让我琢磨琢磨,如果可行的话,给市政府打个报告,也成立个基金会。据我观察,全市经济条件最好的就是北城,北城的基金会不但吸足了北城范围的资金,就连各乡镇的资金也都涌向了北城,南城是原来的老底子,我们要成立的话优势不大,城区内的资金都被北城和南城吸纳的差不多了。”
寇京海说:“开发区更有实力,那么多大型企业,资金更没问题。”
“开发区的企业的确不少,但是对地方所有的政策参与的积极性不高,甚至没有,你让他们入股,他们都会异口同声的说要请示董事会,跟咱们所属企业不一样,再有,开发区的企业,都是银行重点扶持的企业,对从基金会得到资金支持他们不感感冒,况且,基金会贷款利息还高,靠他们入股,几乎没有希望,农民入股就微乎其微了。”
彭长宜想了想说:“师兄,如果你想听我的意见,就缓缓再说,目前北城基金会已经出现问题,闹不好将来就是个瞎疙瘩。”
姚斌有些吃惊,说:“不会吧,我昨天去南城,古华和方莉说,他们运转情况很好,目前没有出现问题,放出的款安全系数非常高。”
彭长宜苦笑了一下,说道:“是的,你说的情况跟我了解的一样,但是北城不行,听我的,最好别找事,看看再说吧。”
姚斌点点头,说道:“我私下和江市长也探讨过,他也是你这个意思,所以我今天就想找你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这时,彭长宜的呼机响了,他一看是江帆,而且留的是办公室电话,他很奇怪,江帆去北京这么快就回来了?心里想着,嘴里说道:“我去打个电话。”边说边往外走。
他掏出手机,来到旁边一个空的包间,拨通了市长办公室电话。
“长宜,你在哪儿?”
彭长宜听出江帆的声调不高,似乎很疲惫,就说道:“市长,我在小圆这里,今天他请小丁给他们做宣传片,我和京海姚斌作陪,还有雯雯,您有事吗?”
“哦,没事,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市长,要不您也过来?没有别人,正好姚斌跟我咨询基金会的事。”
“不去了,有点累,我回去休息。”
说着,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不知江帆为什么情绪不高,他有心打回去,但是江帆已经说回去休息了,再追问过去有点不合适。他收起电话,回到包间,这时丁一和雯雯都已经回来了,菜已也上来,见他进来,丁一和雯雯都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彭长宜惦记着江帆,就没有了什么兴致,他见桌上摆了两瓶白酒,就说道:“喝不了两瓶,一瓶就够了。”
酒桌上,如果彭长宜不闹酒,姚斌不会闹,寇京海没有彭长宜呼应也闹不起来,何况有两个女孩子在场,王圆敬了一圈酒后就出去了,这顿晚餐,也很快就结束了。
雯雯想送丁一,彭长宜说:“小丁交给我了,你回去陪小圆吧。”
雯雯脸红了,小声嘀咕道:“还叔叔哪?”说完,白了他一眼,又跟丁一挥挥手,就和王圆转回去了。
坐上彭长宜的车,丁一笑着说:“雯雯不好意思了。”
彭长宜没有接她的话茬,说道:“咱们去看看市长吧?”
“怎么了?”丁一紧张的问道。
“不知道,给我打了个电话,好像情绪不高。”
“咱们去哪儿看他?”
“宾馆。”
丁一想了想说:“那还是跟市长说好了再去吧,万一他真有事,咱们……”
“他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
丁一的确不知道。自从丁一去年学习回来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反而少了,江帆几次约丁一到他的住处,丁一都不敢,怕被熟人看到,只有深夜两人电话聊一会,偶尔他们去北京相聚。
最近,江帆忙,丁一也忙,忙不清的工作,采不完的访,写不清的脚本,她都好长时间不回家了,杜蕾上次不小心流产,她晚上回去了一趟,第二天早上就赶回来了,整天转的跟陀螺一样,自然也就淡了相思,这会听科长说他有事,她的心也就提起来了。
彭长宜说:“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们过去,看看他的意思。”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丁一。
丁一拨通了他宾馆的电话,没人接。她又拨了办公室电话,仍然没人接。眼看快到宾馆门口了,彭长宜把车停在路边,说道:“给小林打。”
丁一拨了林岩的电话,没想到林岩也不知道市长去哪儿了,只知道他下午回北京了。
丁一看着彭长宜,说道:“呼他?”
彭长宜也看着丁一,说道:“呼他?”
丁一又说:“合适吗?万一他有什么事,咱们呼他好吗?”
彭长宜看着丁一,说道:“嗯,也对,我送你回去吧。”
丁一说:“要不,给林岩留言,让他有市长的消息告诉咱们。”
彭长宜看得出,丁一对江帆是既担心又恐打扰了他,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也行。”
丁一就给林岩的呼机留了言。
彭长宜说:“要不,我请你去喝咖啡,然后咱们等市长的消息。”
丁一想了想说道:“还是回去吧,他也可能有事。”丁一真的担心江帆了,但是他不想和科长一块等他的消息。
回到单位宿舍,丁一又分别往江帆办公室和宾馆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她几次想呼他都放下了电话。宿舍这个电话是从办公室串过来的,晚上下班办公室就将电话转到她屋里,以防晚上有紧急采访任务,单位没人接电话误了事。
丁一翻看着下午采访王圆的记录,林岩这时发来传呼,告诉他市长找到了,就在宾馆,丁一的心放下来了,想闭灯睡觉,电话这时就响了。她笑了,肯定是他,大凡晚上这个时候打电话,多半是他,他们常常在深夜打电话。为了慎重起见,她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您好,找谁?”
那头沉默了半天,才传来一个沧桑疲惫的声音:“是我。”
果然是他,就说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有点。”
丁一听出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就说:“你没去看看吗,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只是累。”
“哦,那就早点休息吧。”
“听小林说你找我?”
“嗯,我们吃完饭,科长说你情绪不对,我们就去找你,结果哪儿都找不到你。”
江帆有沉默了,半天说道:“要是找不到我,你怎么办?”
也可能是江帆这话说的比较自然,也可能是丁一太单纯,单纯的无法往深处去意会江帆此时这话的含义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心灰意冷。她急切的说道:“肯定着急啊,刚才还想呼你着,又怕你有事影响你,就没呼你,你到底怎么了?”
江帆长长出了一口气,丁一的回答也许出乎他的意料,却符合她的阅历,他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没事,我刚才洗澡,没听见电话响。”
“哦,是这样啊,害得我和科长到处打电话找你。”丁一松了一口气,随后说道:“要是累就早点休息吧。”
“我想你。”这话一出,语气沧桑的就连自己都感到了悲壮。
丁一心一动,说道:“呵呵,你怎么了?”
一旦丁一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江帆反而紧张了,他故作轻松的说道:“没什么,就是想见你,我去接你,我们都好长时间不见了。”
丁一笑了,说:“谁说的,上次开会还看见你了呢?而且,我天天面对电视,天天不知见你几遍呢?”
“别调皮了,我马上下楼,你收拾一下出来。”江帆坚定了见她的决心。
“太晚了,我们没地方去……”
“我们就坐着车兜风。”
“嗯,行。”
丁一放下电话,换上白天穿的衣服,收拾停当后,就走出了电视台办公楼,她悄悄的出了院,从铁栅栏的边上蹭了出去,刚走到梧桐道上,就见江帆的车正退着进来,她快速走了几步,上了车,随后,车子便驶了出去。
“冷吗?”江帆握住了她的手。
“不冷。”
尽管已经是春天,早晚温差还是很大,刚才出来的时候,丁一感到有点冷。她歪头看着江帆,他倒是知冷道热的,一件轻薄的外套,里面一件衬衣,脖子上还搭着一条小围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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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55、等所有的人不再等待 “看什么?”
“你洗澡洗了这么长时间?我后来又给你住处打电话,怎么没接。”
江帆握着她的手,用了一下力,说道:“我在单位躺了一会。”
“可是……”
“我有点倦,听到了电话,懒得起来接。”他的嗓音明显沙哑。
丁一看着他,摸了摸他额头,说道:“你嗓子有点哑,是不是感冒?”
“没事,春天干燥,今天没有喝水,说话多了,嗓子自然沙哑。”
“哦。”丁一相信了他的解释,说道:“小许没跟你去北京吗?”
“没有,他小孩病了。”
“你心里装的事儿多,以后出门别自己开车,还是带着司机吧,。”
江帆又使劲握了一下她的手,点点头。
他们围着市区转了一圈,车子也没地方可去,的确如此,市长小号牌照的车子,谁都认识,停在哪里,都会有人认出,最后,江帆还是把车开进了中铁外招宾馆。
丁一说道:“我晚上到你这里来不好吧?”
“没事,我有了旁边小门的钥匙,我们不走大厅。”
丁一笑了,说道:“地下工作手段日臻成熟了。”
“哈哈。”江帆发出了今晚第一次的笑声,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江帆把车停在宾馆东侧的小门旁,下车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前面草坪的灯光。他开开门后,让丁一先进去,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才进去。江帆说:“如果坐电梯,咱们就从二楼坐,如果不坐电梯,就爬楼。”
丁一抬头看了看黑洞洞的楼道,估计这会不会碰到人,就小声说:“爬楼。”
话音刚落,江帆即刻挽起她,迈开长腿,便蹬上楼梯。
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听到走廊里有人说话,丁一便撩开江帆的外套,钻进他的腋下,江帆就势搂住了她,快速跑上楼。
丁一偎在他的衣服,时刻探出脑袋往每一个楼梯口张望,如果没人,他们便小跑着快速通过。爬上六楼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江帆小声说:“有情况。”丁一便赶紧缩进他腋下,拉过他外套遮住自己。直到灯自然熄灭,他们才快速跑上去。
江帆喘着气说道:“你说,咱们像什么?”
“像什么?”
“摸炮楼的。”
“哈……”
她刚笑了一声,就被江帆用手堵住了嘴,赶忙冲她“嘘”了一声,“不许大声喧哗,小心暴露目标。”
好在这个宾馆是中铁内部的招待所,一般情况下是不对亢州本地的,遇到熟人的几率微乎其微,只要躲过大厅,其余的地方应该是安全的。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坐电梯了,只是这种新鲜刺激的感觉带给了江帆无限的快乐和开心,他继续夹着丁一往上爬。
他们就像是一对偷袭者,战战兢兢、气喘吁吁的爬了一百五十多节台阶,总算到了房间,丁一累的完全走不动了,几乎是被他挟裹着进了房间,来不及换鞋,便双双倒在了床上。
他们大口喘着气,谁也说不上来话,上半身仰倒在床上,下半身耷拉在床下。半天,江帆才侧过头,看着丁一,说道:“想什么呢?”
丁一闭着眼睛,说道:“在想摸炮楼。”
江帆笑了,伸出胳膊,垫在她的脖子下,把她搂了过来,说道:“很好玩吗?”
“是,很刺激,很有意思。”
江帆伸过另一只手,摸着她的脑袋说:“以后我们经常摸炮楼。”
“经常摸就会踩着地雷。”
“哈哈。”笑过之后,他摸着她的头,亲了一下她额头,说:“那我们就炸在一起,你愿意吗?”
“愿意。”
“真的?”
“真的。”
“跟我一起被炸?”
“是的。”
“为什么?”
“只要跟你在一起,怎样都行。”
江帆把她搂的更紧了,说道:“如果有一天你要是找不到我会怎么办?”
丁一想起今天,就把头往他的怀里扎了扎,说道:“不知道。”
“会想我吗?”
“会。”
“会等我吗?”
“会。”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所有的人都不再把你等待。”不知为什么,丁一觉得江帆今天有点反常,他从来都不说这样的话,于是仰起头,看着他说:“怎么了?干嘛说这样的话?”
“没事。只是有感于你刚才找我。”江帆长出了一口气。
丁一撑起上半身,摸着他的脸说:“如果你今晚不和我联系,我会一直给你打电话,除非你有意不让我找到你,我就没办法了。”
“不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不会从你眼前消失的。”
丁一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喃喃的说道:“我信,你是不是遇到了困难,是那个问题的困难。”
江帆很惊讶她的敏感,故意没言声。
丁一又说:“你不说话我也能感觉得到。”
江帆双手抱着她,说:“是,但请相信我,我最终会解决掉的。”
丁一抬起头,深情的看着他,说道:“我信,我希望你不要受太大的影响。”
是啊,有些问题,是要他们共同面对的。
江帆说:“只是委屈你了。”
丁一笑了,说道:“我没觉得,真的没觉得,就像我们刚刚恋爱,还不能像亲朋好友公开那样,挺好的,我没觉得有什么委屈。”
江帆笑了,说:“你还小,还没到那个年纪,再大几岁你就知道了。”
丁一重新趴在他的胸前,说:“我懂,再大几岁也会是这样,只要你不嫌我人老珠黄就行。”
江帆把丁一抱上身,说道:“你是我的小鹿,永远不会有老的那天,只有我这个猎人老,拉不开弓,射不出箭。”说着,用力抬起头,吻住了她娇柔湿润的唇……
那一夜,江帆极尽温柔,对他的小鹿倾注了无限的激情和缠绵,尽管丁一仍然显得青涩和羞怯,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爱她,江帆给了她无尽的温存和爱意,恨不得把她化成水,吞进肚里……一次次的予取予夺,一次次的激情缠绵,江帆就像一个悲情的勇士,在他心爱的女孩身上,最大限度的发挥着自己的能力,带着她,一次次步入天堂……
那晚,丁一没有过多的追问江帆,这也是江帆感激的地方。在这个问题上,丁一从来都不问他有关这方面的事,也许她年纪轻,比较单纯,许多复杂的问题还想不到。可江帆不这样认为,他认为丁一所以这样说,只是不想给他压力而已,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不想让他受太大的影响。尽管丁一年纪小,但却有着一般女人无法比拟的包容和善解人意,比起袁小姶的自私、刁蛮和不说理,真是天壤之别,这和年龄大小有关吗?
丁一再也招架不住江帆的豪情,瘫软在床上,任他在身上驰骋着,奔腾着,直到意识漂散出窍,江帆才把她抱在怀里,抱进了浴缸,帮她洗干净后,才把她抱出来,放在床上,给她擦干净水珠,丁一趴在床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江帆扯过宽大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然后自己也擦干身子,躺进了被窝,见丁一趴着,觉得她会不舒服,就把她的身子板过来,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把她整个身子搂在自己的怀里,就这,都没有吵醒她。江帆笑了一下,心想,还是年轻,心里没有事,睡的这么死。
江帆却怎么也睡不着,搂着她温热的小身子,听着她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亲了一下她光洁的小额头,把她还潮湿的头发背到耳后,用指肚抚摸着她柔嫩的脸蛋,轻轻叹了一口气。
彭长宜和丁一猜测的没错,他的确情绪不高,有心事。他昨天和妻子袁小姶约好今天下午见面的,他没有回家跟她见面,而是约好了在一个咖啡厅见面,这是他的失策。他不想进自己曾经的家,一是那里有女儿的影子,二是不愿和已经不再爱的人独处一室。
袁小姶已经等在了指定的咖啡厅,这个时候是下午比较冷清的时候,人比较少,袁小姶选择了一个很僻静的角落里,见他来了,就站了起来,欲接过他的外套,但江帆随手把外套放在自己座位的旁边,服务生很快送来了咖啡。
袁小姶用小勺慢慢的搅拌着咖啡,不时的打量着他,说道:“路上好走吧?”
“嗯。”江帆点点头,喝了一口咖啡,双手放在桌上,说:“我想你该知道我今天约你干嘛,我们已经分居好长时间了,不要再拖下去了好吗?给彼此一个自由的空间,而且你还年轻,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袁小姶很是恼火他的无情无义,见面两句话,就又谈离婚的事,但是她压着自己的火气,眼睛看着外面说道:“咱们好长时间都不见面了,为什么一见面就谈这个?我不喜欢这个话题。”
江帆说道:“我也不喜欢,可是没有办法,有些问题总是要解决的,何况我们已经这么久了。”
“如果我永远都不同意呢?”袁小姶的语气充满了挑衅。
江帆镇静的说道:“如果你不同意,我会起诉,我们已经到了法律规定的分居时间。”
袁小姶的脸渐渐白了,她盯着江帆说道:“我说这一年你怎么没搭理我,也没和我谈离婚的事,原来你在等时间,等到了法律认可的分居时间,你可真有心计,我还以为你回心转意了哪?”
江帆说:“是的,总和你谈不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的话,我只有走法律这一条路。”
袁小姶的脸涨得红了起来,她眯着眼,说道:“谁能证明我们分居了,谁又能证明我们没有在一起?”
江帆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他低声说:“我们自己知道。”
袁小姶冷笑着说道:“我也研究过婚姻法,上面所说的分居时间是双方认可的,但是如果我不认可,我偏说你没和我分居,你怎么办?”
江帆一怔,她这样说是他没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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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56、离婚谈判 袁小姶继续说道:“我可以举出你许多没有和我分居的证据,在如今这个注重证据的法律社会,我想你拿不出证据就会失败。”
“你怎么证明我没和你分居?你有什么证据?”
袁小姶冷笑了一声,说道:“当然有,你别忘了,男女之事是说不清的,我有的是办法,在如今伪证遍天下的年代,我要制造个你和我发生性关系的证据,实在太简单了,何况我们本来就是夫妻,你信吗?要不要试试?”
江帆厌恶的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这张脸,曾经是那么阳光灿烂,美丽优雅,而今却是这样粗俗、丑陋不堪,“我真没想到你变的如此……”他不好说下去了,毕竟,诋毁别人尤其是个女人,还是他曾经妻子的话,他说不出来。
“变得如此恬不知耻对吗?别不好意思说,我知道你脸皮是很薄的人,你不好意思说的话,我替你说出来吧。”袁小姶接着说:“如果我无耻,也是你逼的,想想,女儿的死,为什么要怪我一个人,你就没有责任吗?我们家也付出了代价,妈妈瘫了,还得了抑郁症,你离家三年多了,我独守空房,你干嘛要这么赶尽杀绝,非要逼我?”
江帆使劲的闭上眼睛,半天才睁开,他说:“你明明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要往别处扯好吗,讲点理好吗?”
“不好!”袁小姶突然提高了嗓门,江帆看到,座位上,已经有几个人朝他们这边张望。
江帆低声说道:“你必须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已经感情破裂了,已经分居三年多了,我完全可以起诉离婚。”
“放屁?谁说我们分居了?拿证据来。”袁小姶大声嚷道,就连吧台上飞服务生都在朝这边张望。
江帆看了一下四周惊讶的目光,说道:“有理不在声高,我希望你能冷静的对待我们之间出现的问题,这个问题是原则问题,是不可调和的。”江帆实在搞不懂,袁小姶凭什么对自己这么颐指气使,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却还这么振振有词。
“江帆,我告诉你,离婚别想,你现在位高权重了,就想抛弃我了,把女儿的死怪在我一人头上,我们家完成了你跳板的作用,你就想把我一脚踢开,告诉你,没那么便宜的事。”
江帆忍住火气,说道:“你明明知道不是为这个,分明是你……”
“是我什么?”
“是你另有所爱,背叛了家庭,背叛了我。”江帆几乎是牙咬切齿的说出这几个字。
“哈哈哈。”袁小姶哈哈大笑,然后收住笑,恶狠狠的说道:“你别我好不到哪儿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事,跟我离了,好去娶年轻的,妄想。”
“你别胡说。”
“胡说,哼,你说我出轨,有证据吗?但是,我有你的证据。”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照片,啪的一声,摔在他的面前。
江帆一看,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
袁小姶摔在桌上的两张照片,是他和丁一坐在对面喝咖啡,而且神情暧昧,正在说笑着。江帆不记得他和丁一单独喝过咖啡,每次去都是有林岩、小许,甚至还有彭长宜,那么这照片怎么来的?
他想起刚才袁小姶说的伪造证据的话,就慢慢镇静下来,说道:“你这是诬告,制造伪证,照片的事你别跟我说,这完全可以通过技术鉴定出来,再有,这照片上都显示着日期,到时候一调查就知道我是不是和这个女孩子单独喝过咖啡了,真要取证的话,会还我清白的。”
袁小姶冷笑着说道:“是,我承认是照片取景的问题,只取到了我所需要的内容,但是你想想,谁会以为你们是清白的,谁会去给你证明,再说了,等你技术鉴定出来后,说不定早就闹的满城风雨了,你,还有这个女孩子,说不定早就身败名裂了,**的官员,摊上桃色事件,不管真假,谁能幸免于难不受影响?何况,你们根本就不清白。”
江帆气得端杯的手都抖动了,他放下杯子,恶狠狠的冲她说了一句:“你真卑鄙,而且不可救药!”然后,啪的拍了一下桌子,直震得那杯咖啡溅出来,拿起外套,愤然离去。
他气的直哆嗦,握方向盘的手一个劲的颤抖,他搞不懂,袁小姶为什么变成这样,居然派人跟踪他,拍不到他别的,就在取景上做文章,看来,以后跟丁一在一起还真要注意。他曾经多次邀请丁一来他的住处,只是,丁一很少答应,除非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她才肯来。尽管她不会想到有人会偷拍他们,她只是有个朴素的想法,就是不能惹事,不能给他惹事,亢州呆不下了,自己还可以回老家,但是对于官员来说,就要一辈子背上这个污点。
只是,袁小姶的手怎么那么长,居然伸到了亢州?难道,是那个建筑商派人干的?没想到,处心积虑精心筹建的广场项目,到为自己引来了鬼!
目前那个建筑商已经把江帆周围的人都收买了一遍,今年开春的时候,张怀和魏国才就一块过来找他,说是广场项目一期工程追加投资的事,江帆很纳闷,一期工程就要追加投资,那么二期三期呢?他坚决不同意,魏国才说,从去年年底,建材出现了全国性的大涨价,不追加投资,尤增全肯定干不下。江帆说,合同写的明明白白,乙方垫资,我们必须按合同规定予以拨款,不能因为他而乱了我们财政大纲。难道,这个小子是因为这个原因在给自己施加压力?
想到这里,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袁小姶,你居然勾结他来整我!气愤的同时他也为袁小姶感到悲哀,这个女人,完全被人家以爱情的名义利用了。
整,是整不倒的,因为目前他们没有掌握他和丁一的任何把柄,他也不怕他们在照片上做文章,这完全能够查清楚的,就像袁小姶说的,谁去给你查,我也知道是角度和剪裁问题,但是,等你调查清的那一天,恐怕早就满城风雨了,大家关心的是事件本身,谁会怀疑它的真假?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倒是不怕他们拿这件事做文章,只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只是怕他的小鹿受到惊吓。看来,自己也应该想些对策,不能被动挨打。
江帆几乎一夜没睡,他本来就有失眠症,心里一有烦心的事就更睡不着了,他轻轻的抽出胳膊,唯恐惊醒了她。她睡的很死,一夜没动,到是年轻,觉好。
江帆穿好衣服,蹑手蹑脚的进了洗手间,没有洗脸,只是梳了梳头发,就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他记得丁一说过喜欢吃古街的豆腐脑,自己也喜欢吃。他大摇大摆的夹着包下了楼,故意在车前转了一圈,然后打开车门,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观察了一下四周。他知道,搞偷拍的人,都是没什么摄影技巧的,顶多就是拿个傻瓜机子,随时偷拍,这从那两张照片不难看出,成像质量很次。就凭他们那技术,晚上是绝对偷拍不了的,没那设备,即便有设备也未必会用,一般都会选择在白天偷拍的,因为丁一一会要出来,如果有目标,他一定要引开的。
他慢悠悠的将车开出,驶出外招门口,眼睛观察着后面和左右,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车辆,来到古街,排队买了一碗豆腐脑,吃完后,又要了一碗,紧扎在食品袋中带回。这次,他从另一个方向进了宾馆大门,把那袋豆腐脑藏了起来,确认安全后,才故意急匆匆的上了楼,给人的感觉就像忘了什么东西回来取一样。
等他开门进来的时候,丁一已经起来了,并且梳洗打扮好了,在等他,见他进来后,撅着嘴说:“我找不到你了。”
“呵呵,又找不到我了?放心,我跑不了,会自己回来的。给,趁热吃。”说着,就把食品袋放在一个空碗里,给她拿了小勺。丁一说:“吃不下,我拿回单位吃吧,早点走,不然会碰到熟人。”
江帆同意,重新给她扎紧袋子,打开门,说,“我先一步出去,你下楼还从那个偏门走,里面没锁,我在外面等你。”说着,笑了一下,摸摸她的头。
丁一也笑了,说:“继续摸炮楼。”
江帆点点头,就走了出去。随后,丁一也走了出去,她从二楼下了电梯,然后拐到东侧步行楼梯,果然,偏门里面的门没锁,开门后,正好江帆的车就旁边,她就坐在了后面。江帆就开了出去。
偏门处很隐蔽,这个地方是个死胡同,只能容一辆车进来,还必须要退着进来,因为无法掉头和通过,只要驶出这个地方,即便有人盯梢,也无法看清里面坐着的人,何况,如果刚才有尾巴,估计也被调开了。
回到办公室,江帆给彭长宜打了电话,让他抽空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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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57、三人帮 刚放下电话,张怀又进来了,这次,是他一个人进来的,他又跟江帆说起给广场项目拨款的事,江帆这次已经心里有数了,没有断然否定,而是打起了太极拳,玩起了“拖”的策略。
有的时候,拖延,也是领导的一门行为艺术,拖,有着妙不可言的意境,有点像太极八卦掌里的推手,不搪不架,不离不散。
当领导面临抉择时,应该善于评估自己需要多长时间作出决定,等待最后可能出现的契机来达成所愿。当人们憎恨领导推诿和踢皮球的时候,也是领导对自己权力进行评估的最好体现。当今社会发展迅速,现实要求领导者必须克服拖拉作风,高速度、高质量地把事情办好。但是另一方面,由于信息量的增加,社会关系错综复杂和各项工作千头万绪,增加了工作难度,弄得不好,就会顾此失彼,得不偿失。
因此,就要求领导者对有些事情要有计划地拖延一下,给寻求妥协和重新评估这件事一些时间和过程,有的时候拖到最后就会发现许多妙不可言的作用,许多开始急切解决的事突然变的不那么重要了,许多难以解决的事情,也都水到渠成。这样,就能使领导者在繁忙中不乱套,把工作做得井井有条,日臻完美。所以说,拖延也是一种领导行为艺术。从积极角度讲,一个领导者的工作非常多,他不可能把所有事情一下子办定,因此,就要分清轻重缓急,将轻的、可以缓办的事情拖延一下,搁置起来,腾出时间把重要的、较急的事情办好。
江帆笑了,不慌不忙的说:“张市长,不急,你急也没用,你有地方给他弄钱去吗?我们有许多需要用钱的地方,首先就是学校的危房改造,要在雨季来临之前,全部改造完毕。相信星光集团的实力,这么多年你和这些客商们打交道,还没摸透他们吗?别被他们一两句哭穷的话就生出怜悯之心。既然当初敢接这个工程,他就有金刚钻,相信他们吧。”
张怀低头想了想,然后扑哧笑了一下,说道:“有道理,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尽管我分管财政,但是当家的仍然是你啊,我看管的只是一个钱匣子,具体到多少人花,该怎么花只有你最清楚。”
江帆说:“行了,你也别谦虚,咱们这个钱匣子怎么回事你更清楚,就是被他们的假象迷惑住了。”
“嗯,有那么一点,我星光集团是上级领导介绍来的,有些事还是要照顾的。”
江帆笑了,说道:“你太低估咱们领导的水平了。”
张怀也笑了,说道:“我心里有底了。”
“学校危房改造的事回头让高市长协助你开个调度会,抓紧进行,这才是我们的大计。”
丁一到单位后,已经有人上班了,大都是早晨送孩子的职工,送了孩子后就不在回家,直接在单位等着上班。她回到宿舍后,懒得吃东西,浑身筋骨酸痛,刚躺在床上,闭着眼养神。脑海里就响起了江帆说的那句话,“找不到我你怎么办?”
她不知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有什么寓意,她也不想探究,反正从昨天他的情绪中,她感觉他心里有事,最起码遇到了令他烦心的事,她隐约感到和自己似乎有些关联,所以她没有进一步追问。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找不到他怎么办,她相信,只要她去找他,总会找得到的,问题是,真要有那么一天自己怎么办?想到这里,她有些难过,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双臂之间……
江帆打电话的时候,彭长宜正要准备开党委会,彭长宜说如果事情紧急,他马上就去,如果不急开完会再去。江帆说不急,抽你的时间。
放下市长的电话,刘忠和田冲进来了。每次党委会前,刘忠和田冲有个习惯,就是习惯在开会前和彭长宜碰碰,有些事提前沟通,提前达成共识,这个习惯在彭长宜还是党委副书记的时候就开始了。
彭长宜拿出蒋小芬写的材料,跟他们俩个简要谈了基金会目前出现的问题和有可能将要造成的后果,并且也谈了自己将要在会上提出的一些改进建议和对一些不良贷款的补救措施。
刘忠和田冲对基金会没有研究过,他们曾经为贷款户说过情而不同程度的遭到师小青的刁难而心存妒忌,尽管他们还无法站在彭长宜的高度看待基金会在发展过程中的问题,但和彭长宜在党委会上保持一致是多年的做法。这次,彭长宜特地嘱咐他们要发言还要表态,并做好会议笔记。
这个会是党委扩大会,柳泉和农委主任以及经委主任都参加了会议。
刘忠主持会议,他首先请武装部长汇报了春季征兵工作,武装部长是去年新转业的干部,对这块工作还不太熟悉,他汇报了今年春季征兵工作具体的实施纲领和措施以及市武装部分到北城的兵种和名额,具体怎么操作再提请党委专题研究。
农业方面:抓好春耕春播工作,不许有撂荒现象出现,责任田可以向种植能手转移;组织好辖区内的植树造林,确定各村、街、企业和市直派出机构的植树造林任务;巩固以前的殡葬改革成果,防止土葬死灰复燃;做好清理整顿农村宅基地的收尾工作;计划生育工作要坚持育龄妇女上站检查,杜绝出现一例大月份超生现象。工业方面:协助区办企业做好转轨、改制工作,扶持上马新项目,寻找新的出路。
这些工作都安排完后,彭长宜打开了笔记本,他环顾了一下大家,说道:“任书记,各位,大家都说完了,我有个事,需要在会上和大家交流一下,提请党委会引起高度重视。”
任小亮听彭长宜口气庄重认真,就看了他一眼,自从他接任党委书记以来,最不愿开的就是党委会,因为,彭长宜总是能左右每一次党委会的决定,尽管出于公心,他们没有明显的争持,但是每当遇到讨论和表决意愿的时候,他总是占去多数,这一点让他很不爽。
他总想拆散彭刘田这“三人帮”,但总是没有机会,眼见钟鸣义对自己越来越欣赏,越来越重视,他便想今年有合适的机会,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一个党委书记,做出什么决定总是看主任的脸色行事,实在有些窝囊,彭长宜总是在会上出些幺蛾子,给自己摆道。
前几日他没跟自己沟通就带人到东方大世界转悠,正赶上他和钟书记在哪儿,听说彭长宜来了,钟书记什么也没说,但脸上表现出来的神情却很不满,尽管有党政分工,但是在基层,几乎都是党委书记一人说了算,他没跟自己打招呼,就随便到一个企业瞎转悠,从小事就能看出,他眼里没有他这个书记。好在听说他只是询问了一下情况,看了一下养殖场就走了,对去年招来的这个企业,钟书记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希望通过这个企业的龙头作用,带动起亢州养殖业的发展和壮大。不知彭长宜想说的是不是和他前几天到东方大世界调查有关,如果他是挑刺,就有他好瞧的了。
想到这样,他冲彭长宜点点头,说道:“彭主任有什么事请讲。”
党委秘书王学成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彭长宜说:“基金会成立快一年了,为辖区经济发展起到了助推器的作用,但有些问题还要提请党委注意,要切实起到对其监管职能,下面我就把我这些日子听到看到的问题反应一下。”
于是,他结合蒋小芬提供的材料和自己通过观察发现的问题,详细的讲了一遍,特别指出要加强对基金会的监管力度,敦促基金会恢复集体审批贷款程序,防止长官意识和人情贷款的泛滥,最后,他严肃指出,基金会如果出现问题,将直接引爆社会安定这个大问题,希望党委进行专题研究。
另外他还举了东方大世界的例子,不过没说那么深,只是指出将来有可能出现的后果,对于真心来投资的客商,他们会竭诚做好一切服务,但是也不容许这些客商做出损害老百姓利益的事。作为北城区党委政府,应该具备这种意识,他最后强调,对已经放出的贷款,应该采取有关补救措施,手续不健全的要健全,要及时跟踪资金使用情况,做到监管到位。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彭长宜明知道有些话是白说,但是他也要说,因为说不说是他的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刘忠和田冲也都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坚决支持彭长宜的建议。
任小亮请柳泉谈了一些基金会目前的情况,柳泉表示目前审批委员会形同虚设,基本上是师主任一人审批。
其实,谁都清楚,造成师主任一人审批的主要原因就是任小亮,几乎大部分贷款都是任小亮在背后打招呼放的,还有市领导,包括钟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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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58、肚子空了 彭长宜也有两笔,都是在情理宅基地时介绍的,数额很小,今天任小亮听完彭长宜一席话,只感到彭长宜是冲着自己来的,是想在基金会里分一杯羹,他脸色暗淡下来,说道:“彭主任反应的这些的确是个大问题,我们下来要和基金会沟通,专题研究一下,还要做深入的调查,各位如果有好的建议也可以向党委提出,下面散会。”说完,站起身,就走出会议室。
刘忠看了彭长宜一眼,彭长宜若无其事的也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水杯和笔记本,走回了办公室,他刚要出门去找江帆,刘忠和田冲相继进来,刘忠说:“他不高兴了。”
彭长宜笑笑,没说话。
田冲说:“肯定不高兴,彭主任直轰他的钱袋子,向他开炮,他能高兴吗?”
彭长宜说:“那么理解问题就狭隘了,你们想想,如果基金会将来出现问题,我们都是有责任的。往小了说,是对全体股民负责,往大了说是关系到社会稳定,我不是吓唬你们,这的确是涉及到社会稳定的大事。对了,今天的会议记录你们都好好保存,说不定有用到的那一天。”
彭长宜就像有先见之明。
刘忠和田冲都点点头。
彭长宜说:“我马上出去一下,有事再找我。”
当彭长宜来到政府二楼时,他从林岩门口过,林岩说黄金刚走,现在工业局局长在里面,可能是在谈酒厂明天公开招标的事。彭长宜知道,酒厂改制进入到了最后时刻,明天举行公开招标会。他问:“有几家来竞标。”
林岩说:“据我所知一共九家,本地两家,但都不是搞酒业的,锦安一家,还有北京和外县的,岭南有一家。”
彭长宜说:“岭南?”
“对,是这次最有希望中标的。”
“哦?为什么?”
林岩起身把门关上,只留下一条缝隙,能听到市长门开的声音就够了,他低声说道:“您听说过方州酒业吗?”
彭长宜点点头,方州酒业是锦安地区很有名的一家企业。
“方州酒业的大本营在岭南,目前在北京注册了分公司,是钟书记介绍来的,而且,还是咱们电视台美女主播的哥哥的企业。”
“雅娟?”
“嗯,但是,这次是以雅娟的嫂子的名义来投标的,据说这个小嫂子很有一套,是岭南酒厂的会计,后来傍上了厂长也就是雅娟的哥哥,逼迫她哥哥离婚,自己转正成了正式夫人。”
彭长宜笑笑,说:“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听他们说的,你想,那么多竞标的人,都巴不得了解对手更多内容,这些情况当然是最好掌握的了。”
彭长宜点点头,说:“的确如此。”
眼看快十二点了,林岩说:“我进去看看。”说着,就起身进去了,他给工业局局长倒了一下水,看了看江帆。
江帆说道:“几点了?”
林岩说:“快十二点了。”
“哦,这么晚了,好了,就这样吧,你回去后,再把工作做细一些,尤其是要妥善安排职工的事,确保这些职工有饭吃,有工资开,退休后生活有保障。”
工业局局长不停的点头,跟市长再见后就出去了。
江帆活动了一下肩部,说道:“长宜来了吗?”
“都等您半天了。”
“哦,你怎不早说?”
“他不让打扰您。”
“嗯,你安排我们先去吃饭吧,肚子有些空了。”
“还去金盾?”
江帆想了想说:“去中铁外招吧,吃完饭我休息一下,昨天又失眠了。”
“钟书记不在家,您自然就忙了。”
钟鸣义去中央党校学习去了,是为期一周的短训班。
吃饭的时候,江帆问彭长宜,说:“长宜,你培养的那个小民警都负责什么范围?”
彭长宜一愣,他没明白江帆是什么用意。
江帆继续说:“昨天,我回去谈判,你猜怎么样,居然有人把那天咱们几个去咖啡厅喝咖啡拍了照。拍就拍,也没什么,最可恶的是,居然只剪裁了我和小丁两个人,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有人在注意我的一举一动。”
彭长宜皱了眉,说:“有这事?”
江帆点点头,说道:“是啊。”
“我们都可以为您作证的。”
江帆笑了,说道:“谁给你机会作证,这种事也没人去调查的,等真调查清楚了,恐怕影响早就造出去了。尽管没有什么,但是总有种不安全的感觉,你看你能不能秘密安排一下,查出是什么人干的,不宜声张。”
彭长宜说:“我明白了,下午就去安排。”
“不要暴露,暗中留意就行,尤其是我的住处。”
彭长宜点点头,她很担心把丁一牵连进去,就说:“我办事,您放心,本来您的住处就在北城的治安范围,我们有责任做好维持治安的工作。”
江帆笑了,说道:“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彭长宜顿了顿,小心的问道:“您昨天下午回去是谈离婚去了……”
江帆叹了一口气,从眼底里闪现出一抹忧郁,说:“是啊——”
江帆不愿往下说,彭长宜也就不再往下问,估计这次不但无功而返,肯定心里还添堵了,就说道:“市长,我们上午开了个会,我提出加强对基金会的监管力度,并且说明了这样做的必要,其他常委都没意见,任书记说过两天专门研究这个问题。”
江帆点点头,说道:“太有必要了。”
彭长宜说:“你之前担心的问题,有的已经显现出来,所以我也害怕,不过许多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说别人,就说刘忠和田冲就没意识到,反正我说什么他们拥护什么,严重到什么程度,他们感觉不出来。”
江帆点点头。
彭长宜接着又把了解到的东方大世界情况跟江帆汇报了一下,最后说:“我看钟书记很重视这个企业。”
“怎讲?”
“我们去那天,据说他在那里,但是我没看见他的车。”
“肯定任小亮也在那里。”
“嗯。也没见他的车。”
“也可能司机开走了。但愿这个贾东方不是我们引进的一个肥皂泡。”
“是啊。”
他们很快吃完饭,江帆就回到楼上休息,彭长宜驾车回到单位,呼了陈乐,让他有时间过来一趟。
陈乐很快就过来了,彭长宜这般那般的布置一番后,对陈乐说:“好好干,干的要漂亮,要隐蔽,尽管任务艰巨,但对你来说也是机遇,说不定市长一高兴就把你提起来了。”
陈乐说道:“市长不市长的倒放一边,我只知道您交代的事我必须要干好。”
陈乐的态度很令彭长宜满意,他又再三叮嘱了一番后说:“随时保持联系。”
陈乐点点头,走了。
彭长宜在屋里踱着步子,说实在的,他倒不担心江帆,毕竟这套小儿科的把戏对江帆来说构不成威胁,张怀当初不还在宾馆安插了一个眼线吗?也没获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对丁一则不然,一个女孩子卷入到这些事里面,即便再清白也是说不清的。他真的有些替丁一担心了,但愿别把丁一卷进去,她是不具备任何防御能力的。不知为什么,彭长宜明明知道丁一将来会属于江帆,但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她,惦记她,替她担心。
两天后,丁一被温庆轩叫到了局长办公室,林岩和主管业务的李局长在,丁一进来冲林岩微笑着打招呼,温庆轩示意丁一坐在春秋椅上,说道:“小丁,来任务了,下周访谈安排了吗?”
丁一说道:“安排了,已经做好了,周一就要播了。”
“哦。”温庆轩看了看桌上的日历,说道:“对于,今天是周六,来不及了林秘书。”
林岩欠欠身子说:“没关系,下周拍,下下周再播也行。”
“只好这样了。下周拍也很紧张。小丁,是这样,南城基金会搞的不错,市里的意思是宣扬一下他们成功的经验,向全市推广一下。你下周的访谈节目就做这个吧,记住,提前跟他们座谈一下,拟好访谈范围,有什么不懂的问林秘书。”
林岩说:“我对电视是外行,我的任务就是配合你们,市里的意思是,尽管宣传了南城基金会,但是也要把全市基金会发展情况系统的展示一下,也可以讲一些存在的问题,到时在采访一下张市长,目的就是规范基金会职能和作用,使这一新生事物健康发展。”
丁一点点头,从江帆的口中,她对基金会是有些了解的,也知道江帆的担忧,就说道:“采访张市长时谁来协调?”
“林岩说,由政府办安排,到时你跟曹主任说就是了,南城会主动跟你们联系,你们也可以打电话催催他们。”
温庆轩说:“小丁,提前跟张市长约好,免得领导有事出差,要保证下下周的播出。”
“嗯。”丁一冲他点点头。
林岩问:“形式由你们定,内容让基金会提供。江市长的意思就是敦促这个新生事物健康发展。”林岩再次强调了“健康发展”四个字,这也是本期内容的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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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59、最漂亮的主持人 丁一领了任务出来,回到办公室,刚要给雯雯打电话,林岩就敲门进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道:“丁一,我回去了,下午南城会跟你联系。”
丁一赶忙站起,走到门口,说道:“坐会再走吧。”
林岩见她办公室没人,就进来了,说道:“就你一人?”
“嗯。”
“待遇够高的?”
“呵呵,是按节目组分的办公室,我们这个节目组采编播就我一人,也就一个办公室了。”
“也就是说你一人干三人的活?”
“呵呵,也不是,主要是写稿任务重,就给了我一个单独的办公室。”
林岩说:“干的不错,小红最喜欢看你的节目,说你是最漂亮的主持人。”
“呵呵,那是感情作怪,其他人都很漂亮。”
“你还是这个脾气。”
“那还能改?”
“李立现在管什么?”
“他原来管事业发展和设备采购,今年又分管有线电视了。”
“哦,真要上有线电视吗?”
“开会时说要上。”
林岩说道:“你忙吧,我得回去,今天事情比较多,市长最近休息不好,今天还点感冒。”
丁一说:“哦,那你快回吧。”
送林岩走后,丁一想给江帆办公室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想起林岩说今天事多,就给他留了言:去看看医生吧,别硬抗,注意休息。丁。
嘱咐完江帆,丁一就接着给雯雯打了电话,对雯雯说:“稿子我写好了,你告诉我传真,我给你传过去,让王总修改,最好快些,因为这周会很忙。”
雯雯说:“你直接传给他吧。”
丁一想了想,觉得还是给雯雯比较合适,况且,当初也是雯雯找的她,就说:“传给你的目的一是让你先把把关,二是给你一个接触别人的借口,连这都不懂,还卢副书记呢?”
雯雯现在是团委副书记,她笑了,说道:“死丫头。好吧,传过来吧。”说着,告诉了她传真机号码。
丁一记下后,拿着稿子来到总编室,对里面的岳秀仙主任说:“岳姐,我传篇稿子。”
“来吧。”岳主任起身,拔下电话线,插在传真机上,起身让她坐在那儿。
丁一说道:“都去录节目去了。”
“雅娟没来,今天本该她出新闻的,宋嘉玉替她去了。”
“雅娟怎么了?”
“不知道,宋嘉玉也没办法,她想不出就不出。”
“哦,冯冉呢?”冯冉是另一位女主播。
岳主任说:“冯冉说今天感冒了,嗓子疼,宋嘉玉没办法,只好自己顶上去了,都没怎么化妆。”
宋嘉玉是新闻部的主任,跟岳秀仙主任一样,是亢州人民广播电台第一代国家一级播音员,人长得漂亮,相貌端正,吐字清晰圆润,字正腔圆,电视台刚成立的时候,局里就让她担任新闻主持人,后来又招进了冯冉和徐小新一对年轻的男女主播。
雅娟来后,提出一个首要条件就是上电视新闻,这样,宋嘉玉就以自己年龄大为由,退出新闻主播的位置,由雅娟和另一位也是曾经的电台男主播孙冬一起主持。
两组主持人,交替主持亢州新闻节目。亢州新闻也是台里着重打造的电视节目,温庆轩就有个口号叫新闻立台,丁一还在北京学习期间,就调换了新闻部主任,任命当时的总编室副主任宋嘉玉为新闻部主任。温庆轩听从了林稚君的建议,让丁一担钢专题主持。
雅娟跟同事们处的不太好,人们都说她有些傲气,并说她背后有后台,还没正式上班,就担当了高尔夫俱乐部落成典礼这样大型仪式的主持人,本来局里最初定的人选是宋嘉玉和孙冬,宋嘉玉说他们这组年龄偏大,还是让冯冉和徐小新主持。后来冯冉换成了雅娟。
当时台里包括局里绝大部分的人都还不认识雅娟,纷纷打听邢雅娟是哪路神仙。
冯冉失去了一次在公众面前露脸的重要机会,对雅娟也就心存不满,找局领导反应,说凭什么刚来就让她上,而自己为这个仪式准备了多长多长时间,而且还花钱定制了衣服。
冯冉不仅是央视著名主持人XX为亢州亲定的主持人,也是人大主任孙玉龙的外甥女,据说为此事,孙玉龙还给温庆轩打过电话,温庆轩只好说是北城和高尔夫俱乐部自己定的人。尽管冯冉当时没有主持这次庆典仪式,局里却给她报了三百多块钱的服装费,总算对冯冉做了补偿。所以雅娟今天不来,冯冉是不会替她班的。
丁一说:“宋姐天生丽质,不化妆也好看。”
岳主任说:“好看是好看,怎么也有些老了,没办法,谁让她管不好她的兵,就该她上。诶,对了,小丁,你家在阆诸什么地方?”
“市区。”
“我知道是市区,市区什么地方?”
“大学旁边。”
“我家那位今年想转业,他想回老家,弄不好我还得跟过去。”
“哦,您婆婆是阆诸的?”
“对呀?”
“怎么从没听您说起过?”
“那是咱们呆的时间短,你刚来时,咱们在一个办公室,没呆几天你就学习去了,回来后你也不跟我们一个办公室了,没有机会说这些。”
的确是这样,开始来广电局的时候,丁一还记得她的桌子就靠在岳素芬和宋嘉玉两张桌子旁边,临时呆了几天就学习去了。回来后就重新调配办公室,因为只有新闻部是一个大办公室,宋嘉玉不愿和他们在一起办公,就没有离开总编室。
丁一发完传真,又跟雯雯确认后,才跟岳秀仙说:“那岳姐就可以调到阆诸电视台或者电台去了。”
“呵呵,阆诸是地级市,我这两把刷子估计够呛。到那里也就是给他们打扫打扫卫生还差不多。”
“不会,小月姐姐名声在外,到了阆诸台,也一定是顶呱呱。”
丁一只知道岳素芬的爱人是军人,在锦安市军分区,似乎是个师级干部。就说道:“怎么不转业到咱们这里,那您就不用动地方了。”
“呵呵,咱们这里是县级市,他来没法安排。再说,老人们年岁大了,他愿意回阆诸照顾老人。”
“老家在哪里?”
“也在市区。”
“哦,那好,以后我回家可以去找岳姐玩。”丁一高兴地说。
岳素芬又说:“还没有最后定,但是他回去是定了。我不想跟他回去,我的家也在这里呀。”
“夫唱妇随,估计你早晚得跟过去。”
“呵呵,我昨天还跟他说呢,阆诸的姑娘都跑我们亢州来了,我还是不回去了吧。他说,我们阆诸姑娘跑到你们亢州,你们亢州姑娘咋就不能跑到我们阆诸来呢?”
“呵呵,岳姐真幽默。”丁一笑了。
“小丁,你将来在哪儿成家立业呀?”
丁一脸微微红了,说道:“我还小,对这事还没有考虑呐。”
“呵呵,二十多了,也该考虑了,女孩子过了最佳年龄,就不好找对象了,据说那个雅娟,直到现在还是单身呢?”
“她不大,还不到三十岁。”
“还不大,我二十二岁都有我家大姑娘了。”
丁一说:“不能那么比呀。”
“小丁,我的意思你没听明白,岳姐想给你说一个。”
丁一脸红了,拿起桌上的稿子说:“谢谢您,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谁让你结婚了,是让你先谈着,哪儿就到结婚的时候了?”
“我,我不想在亢州找对象。”
“不是亢州的,是……”
岳素芬本想继续跟丁一说,这时,总编室另一位工作人员叫她去审今晚播出的广告,岳秀仙说:“小丁,我先去审广告,一会我去找你,慢慢跟你说。”
丁一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见雅娟紧随其后进来了,丁一瞪大眼睛说:“雅娟姐,今天是你播新闻,是不是忘了?”
“没忘,家里来人了,我跟宋姐说好了,让她替我上。”雅娟四处打量着丁一的办公室,说道:“小丁,说不定我会搬到这里和你一起办公。”
丁一笑着说道:“你是新闻部的人,怎么会跟我一块办公。”
“那个大房间太吵了,打个电话都不方便。你先说你同意不?”
“同意,谁来我都同意,你什么时候来?”
雅娟神秘的说:“会很快吧,你先别说哪,我可能会被提新闻部主任,我没别的要求,就想要一间办公室,温局说这不可能,现在总编室主任和新闻部主任都是在一间办公室办公。所以我就想,如果不能单独办公室,我就跟你一个办公室吧。”
“好啊,恭喜雅娟姐高升,请客,请客。”丁一说道。
雅娟说:“好,不过现在还没宣布呢,要不我中午请你吧,我哥和嫂子来了。你正好帮我陪陪他们。”
丁一想了想说:“行。不过我下午要采访。”
雅娟说:“初步定中午吧,我哥他们中午也可能会请别人,如果他们中午有事咱们俩就单独,正好我那里有别人给的新鲜的螃蟹,我们俩吃完还可以眯瞪一小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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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60、密友的秘密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住哪儿了?”
雅娟神秘的一笑,说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丁一点点头,说:“好吧。”
雅娟说:“一会我叫你,你先忙,我出去了。”
丁一坐下来,心想,雅娟刚来几天,就当上了新闻部副主任,看来的确背后有根基。其实,尽管雅娟从来都没跟她说过,但是丁一确信这个后台就是市委书记钟鸣义。不过她刚来,就抢主持人的风头,又当副主任,不见得是好事,会遭同事们嫉妒的。
想到自己以后不可能独自一人在这间屋子办公了,丁一有些淡淡的失望。当初给她安排单间办公室,温庆轩就考虑到她写稿任务大,办公环境相对要安静,看来,这样的安静的环境就要被打破了。
丁一有些纳闷,她听雅娟说过,哥哥在岭南开着一家酒厂,嫂子在北京负责营销,怎么到亢州请人来了?
她学着科长的样子,摇摇脑袋,不去想自己不明白的事了,看了一下表,就想给江帆打个电话,想问问他感冒的事。电话响了几声后没人接,丁一又给林岩打,林岩屋里也没人,她在心里说道:肯定又出去应酬去了,感冒了还不老实休息?
这时,雅娟进来了,说道:“走,你跟我回家吃螃蟹,哥哥他们中午有应酬。”
丁一看了看电话,就跟雅娟出去了。
她和雅娟来到院里,没想到雅娟径直向一辆崭新的红色小摩托走去,丁一说道:“新买的车?”
“是啊,我住的地方离这儿太远,骑车上下班太累了。”说着,就从车把上摘下一个红色的头盔,说道:“你趴在我后背就行了,戴着这个头盔防尘,路上太脏了。”
“你住的很远吗?”
“呵呵,一会你就知道了。”
一直以来,雅娟都不邀请丁一去她的住处去看看,今天看来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想到这里,丁一边坐上摩托车的后座,边扶着雅娟的肩膀,说道:“雅娟姐,你不怕我知道你住哪儿了?”
“死丫头,我从来都不怕你知道,是一直没有机会带你去,昨天别人送了我几只螃蟹,现在还在水池里扣着呢,到处乱爬,我今天是让你帮我去消灭它们。”
“呵呵,幸福的差事,没问题。”
她们从亢州大道,驶进了古街,一直沿着古街又驶上了国道,最后出了亢州城,丁一伏在雅娟的肩头,大声说道:“你到底住哪儿呀,这么远啊?”
雅娟撩起头盔的面罩,说道:“闭着眼,一会就到了。”
行驶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摩托车下了国道,沿着高尔夫大道,向高尔夫俱乐部驶去。
雅娟果然在高尔夫里住。
进了高尔夫大门,又拐向了东侧的一排小洋楼,停在最后一栋小洋楼前,雅娟掏出钥匙,开开门,将小摩托车推进院里,又关上了门,这才摘下头盔说道:“请吧。”
丁一站着不动,雅娟说道:“走啊。”
“我不走。”
“怎么了?”
“你先让里面的人躲躲我在进去。”
雅娟哈哈大笑,捶了她一拳,说道:“里面没有人,就我一个。走吧。”
“我不信,你肯定金屋藏着娇呢。”
雅娟又笑了,说道:“什么娇了,我是自己藏自己。”
丁一进了屋子,换上了雅娟递过来的拖鞋,当雅娟把所有的窗帘拉开,立刻,一个装修不俗的客厅呈现在眼前。
客厅面积很大,几乎占据了一楼大部分空间,里面有两个单独的房间,楼梯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厨房和餐厅。丁一也不等雅娟发话,就到处参观了起来,她顺着楼梯,来到了二楼,二楼同样是一个大客厅,两侧是单独的房间,她推了推,见其中两个房间都锁着,只有一个房间推开了门,是一个小卧室,一看就是雅娟的卧室,有很强烈的香水气息,阳台很宽很长,摆满了绿色植物,从阳台往外看去,西侧是高尔夫的绿荫场,东侧是农田,阳台上有两只精巧的皮沙发,从铺在上面的坐垫上看,不像只有雅娟一人在这里住。
她转了一圈后下了楼,说道:“雅娟姐,你太**了,一人住这么大房子。”丁一没有问房子的事,她知道,这个房子肯定不会是雅娟的,也不是她租住的。
雅娟说:“呵呵,我是给别人看房子。”
丁一笑笑没说话。
雅娟说:“是哥哥他们买的,平时他们不来住,我就住了。那两间锁着的一个是卧室,一个是哥哥的书房。”
丁一点点头,也没有追问下去,反正她感觉雅娟说的不太是事实。哥嫂都不在亢州,在这里住有些勉强。
雅娟大概看出了丁一的心思,说道:“哥哥要买断亢州的酒厂,明天就是招标会。”
“哦。”丁一仍然没有说什么,她不愿让雅娟难堪。她哥哥要买酒厂,是最近的事,可是雅娟都来了好几个月了,难道她哥哥在那个时候就有先见之明?即便有先见之明,酒厂有那么多投标单位,他就能稳操胜券?而且提前在亢州置办了房产?
她不想让雅娟再煞费苦心的解释,就说:“真是不错,那以后你们兄妹就可以在亢州大展宏图了,你也就不孤独了。”
雅娟的眼里闪着喜悦的光,她说:“借你吉言。”
很快,雅娟便炒好了两个素菜,四只肥美的大螃蟹,趴在一个大白瓷盘里,丁一洗手后,对着它们就挽起袖子,说道:“你还有几只?”
“还有四只,在水池里,还活着。”
“准备什么时候吃那四只。”
“你先把这吃完,就你那个小胃,估计两只螃蟹就填满了。”
“那可不一定,对于螃蟹,我先天能吃。”
两个女孩子很快就将四只螃蟹消灭了,其余米饭和素菜她们都吃不下了。丁一挺着肚子站了起来,说道:“我可是再也不吃了,那四只你愿意给谁吃就给谁吃吧。”说着,就去洗手间洗手。
雅娟也进来洗手,然后把餐厅门关上,说道:“走,咱们楼上眯会去。”
“还没洗碗哪。”
“不洗了,先去楼上躺会,现在阳光最好。”
的确如雅娟所说,躺在阳光照耀着的床上,浑身松软舒服,丁一闭上了眼。
雅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说道:“真睡呀?”
“不睡干嘛?”丁一问道。
雅娟侧过身,看着她:“你说,我这么短时间当上新闻部副主任,会有人说闲话吗?”
“不会。”
“你怎么见得?”
“你在你们那里也是副主任,应该算是平调,这有什么奇怪的。”丁一给出了一个让雅娟心安的理由。
果然,雅娟松了一口气,说道:“我算什么平调,又不是组织部管的干部?不过,要都是你这样认为就好了。”
“放心,没人会说什么的,好好当你的副主任,到时候拉兄弟一把。睡吧,我吃饱就困。”
丁一有午睡的习惯,哪怕睡半个小时也好。
躺在雅娟的床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似乎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一会又听见了开院门的声音。她知道有人进来了,但绝不是雅娟的哥哥,如果是雅娟的哥哥,会有哥嫂两个人的脚步声。此时,分明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按彭长宜的分析,这个脚步声比较重,应该是体积很大的人。
没一会,就听见有人上了楼梯,然后听到对面的开门声。
由于她们这个屋子的门虚掩着,就听来人轻轻的开了这个屋子的门,雅娟立刻起床,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也可能是怕关门声吵醒丁一,她轻轻把门虚掩上,小声说:“你怎么回来了?”
一个男人低声说:“今天周末,党校学习结束,就赶回来了。”
“也不来个电话,家里有人。”
“谁?”
“小丁。”
“你怎么让她来了?”那个人口气严肃起来。
“任小亮送来了螃蟹,我哪里吃得了……”后面的话听不太清了,他们进了对面的屋子。
丁一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尽管这个声音很低,但是她分明听出是市委书记钟鸣义!
果然像她预料的那样,雅娟爱的人就是钟鸣义!而且中午的螃蟹是任小亮送来的。
很快,里面的屋子传出雅娟吃吃的笑声。丁一再也睡不着了,又不敢起来,也不敢动,只能一动不动的僵硬的躺在那里。小脑袋飞快的转了起来,雅娟来亢州工作、哥嫂来亢州兼并酒厂、任小亮送的螃蟹?难道钟书记和雅娟不怕任小亮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丁一躺在床上,如芒刺背,这时,她包里的呼机响了,她正在犹豫要不要看的时候,雅娟从对面屋里出来,开门走了进来,丁一故意翻了个身,故意闭上了眼。
雅娟将她的包递给她,说道:“别懒了,呼机响了,快起来,我们该上班去了。”
丁一揉着眼说道:“你什么时候醒了?”
“哥哥回来了,我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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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61、市长需要照顾 丁一一听,立刻起床,先掏出包里的呼机看了一下,是林岩,问她在哪儿,方便回电话。丁一心想肯定是下午座谈的事,就赶快穿上裤子,说道:“快走,下午还有任务呢。”说着,就往楼下跑。
雅娟见她下了楼,又回到那个房间,好像跟“哥哥”说了什么,也下楼了。
她见丁一着急穿外套穿鞋,就说道:“别急,要不从这里先回个电话。”
“不了,咱们马上走,来得及。”说着,在门口穿上鞋,一抬头,看见了衣架上挂着一个绛色的外套,那是钟书记经常穿的,她装作没看见,就走了出去,然后提前把外面的大门打开,等着雅娟推摩托。
丁一不敢往楼上看,她感觉有一双眼睛肯定躲在窗帘后看着她们。
雅娟带着头盔出来了,她们推出摩托车,雅娟回身重新关上院门锁好,就带着丁一离开了。丁一没有发现过道里有钟鸣义的汽车。
回到办公室,丁一先给林岩回了电话,林岩说:“怎么这么长时间,你没在单位?”
“没有,刚回来,是不是去座谈?”
“座谈改周一了,我让他们提前拟好提纲,你周一再和他们碰下,周二上午采访南城,下午采访张市长。”
“哦。那好吧。”丁一刚要问市长感冒的事,还没问就听林岩又说道:
“你现在有空吗?”
“如果不座谈了我就有空了,怎么了?”
“市长发高烧了,在输液。”
“啊?在哪个医院输液?”
“他没去医院,怕大家多事,在宾馆呢。你要是有时间就去帮我陪陪他,下午他给我安排了好多事,我走不开。”
丁一想了想说:“没有护士陪吗?”
“他没让,说是住处去个护士不方便,现在小许在哪儿,我派车去接你吧。”
“不用,我坐电蹦子去。”
“别别别,求你,千万别坐电蹦子,坐那玩意的好像没好人。”林岩赶忙拦住她。
丁一笑了,亢州经济繁荣后,各种服务行业也跟着繁荣起来,一时之间,大街小巷出现了许多人力三轮车和电动三轮车,这些三轮车被装潢的花枝招展,拉着同样花枝招展穿着暴露性感的女人在路上游荡。
林岩说:“你等着,我去找车去接你。”
“你找车那功夫,我早就到了,好了,我不等了。”说着,就挂了电话,拿起包就出了单位大门。
她走到国道上,边走边回头看,看看有没有出租车经过,又往前走了一段,后面响起了汽车喇叭声,她回头一看,汽车停在她身旁,从上面下来一个人,丁一一看,是邹子介,就说道:“是你啊,你没去海南吗?”
邹子介说:“刚回来,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丁一说:“哪儿的车?”
“是我山东朋友的,他们过来看我。”
丁一一听是外地的车,就上来了。里面还坐着一位比他年龄略大的一个人,邹子介说:“小丁,这也是我的同行,比我强,都有私家车了。”
丁一回头笑着说道:“您好。”
那个人冲丁一点头微笑。
他们很快就到了中铁宾馆大门口,车子径直开上了宾馆门前,丁一跟邹子介挥手再见,就快速跑进了大门里。她目不斜视,直接上了电梯,一直来到了江帆所在的房间,轻轻敲了门,小许开开门,小声说道:“小丁,你怎么来了?”
丁一进来,也小声说道:“是林秘书让我来的。市长怎么样?”
小许说:“睡着了。”
丁一说:“还烧吗?”
小许说:“现在没量,刚才大夫走的时候还烧。”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上午,今天太忙了,好几拨人,后来实在坚持不住了,我们才把他送进医院。”
丁一褪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她轻轻地来到里面卧室,就见江帆躺在床上,正在昏睡,嘴唇爆着皮。床头的衣架上,挂着一个输液瓶,她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脑门,又怕惊醒了他,就惦着脚出来了。
小许说:“你是从大街上来的吗?”
“不是,从北面过来的,怎么了?”
“他刚才说想吃石榴。不知大街上有没有卖的。”
丁一摇摇头,说:“没看见过。这个季节还有石榴吗?”
“难,对付劲兴许能碰上。要不,你在这儿,我出去转转,呆的我也快困了,正好醒醒神。”
丁一想了想,自己来也是照顾市长来的,就说:“好吧,你最好到古街上转转,小贩有的时候沿街叫卖。”
“嗯,我去碰碰运气,现在石榴树都该开花了吧?”
“呵呵,是啊。”
小许换上了鞋,又叮嘱她,这瓶液输完好,按照顺序换药瓶,教给她怎么操作。丁一笑了,说道:“走吧,我会。”
小许刚要出去,丁一说道:“等等,如果大街上没有卖石榴的,你去冷库看看,我见过那个冷库,冷藏着许多水果,好像见过有石榴。”
小许点点头,出去后,带紧了门。
丁一换上了一次性拖鞋,到洗手间又洗了洗手,放在嘴边闻闻,还是有一点螃蟹的腥味。她板过一个沙发椅,坐在江帆的旁边,静静的看着江帆那爆了皮的嘴唇,就找出一个棉签,沾上水,想给他擦拭,又恐惊醒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爱着自己的男人,如今却躺倒在床上。
一个堂堂的大市长,给外人的印象高不可攀,却过着形同光棍的生活,女儿没有了,妻子耗着不离婚,有爱的人不能公开去爱,有谁知道他内心的苦?
只要他是真心爱她,丁一愿意等他,等他处理好一切问题,因为,她也是那样的爱上了他,她愿意跟他一起面对。
想到这里,她抿了一下自己嘴唇,低下头,用自己温润的唇,贴在他干裂的唇上,轻轻的润着他的干燥,然后抬头看了看,又再次抿湿了自己的唇,贴在他的唇上,当她再一次抬起头时,江帆另一只手突然抬起,摁住了她的头,同时,丁一的唇便被他的大嘴掠住,同时,刚刚缩回去的小舌,被被他吸入了口中……
丁一“嗯嗯”了两声,挣扎着想抬起头,但是他的那只手紧紧的箍住自己的头,使她动弹不得,直到他吸吮的累了,才松开了她。
丁一脸红了,睁着两只漆黑如墨的眼睛,忽闪着两排长睫毛看着他。江帆笑了,沙哑着嗓子说:“看什么?”
“你在装病?”
“怎讲?”
“病着的人,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呵呵,原来你是想趁我生病欺负我呀?”
丁一笑了,伸出小手,摸着他的脸和青须的下巴,说道:“烧那么重,怎么不去医院,还是医院的条件好,有专人护理。”
“我现在也有专人护理。”江帆的大手摸着她的头说,“你怎么来了?”
“是小林叫我来的,说他下午很忙,让我过来替他。”
“呵呵,这个小子。”江帆笑了。
“我给你发信息了。”
“哦,我没看到,是不是那会已经去医院了?”他抬起头,说道:“递给我包。”
丁一摁下他,说道:“不用看了,我听他说你感冒了,就给你发信息,让你去医院看看。别的没说。”
“嗯。”江帆有些无力的躺下了。
丁一摸着他的嘴唇说:“我去给你倒点水,润润嗓子。”
江帆点点头。
丁一起身给他倒了半杯水,他喝了两小口,就放下了。
丁一这才拿起桌上的棉签,将水倒在杯盖上几滴,沾湿后,在他的唇上轻轻的沾着。江帆闭着眼享受着她轻柔的动作,沾着沾着,丁一心疼的眼泪就涌了上来,江帆从她不稳的呼吸中感觉出了异样,就睁开了眼,看到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他又伸出那只手,摸着她的后脑勺说:“怎么了?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他不说还好些,这一说,丁一的眼泪索性奔涌出来,她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轻轻的啜泣着。
江帆抬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
过了一会,丁一抬起头,擦干了泪水,冲他笑笑,说道:“好了,没事了,眼泪流出来就痛快了。”
江帆凝视着她,他似乎悟透了她的泪水,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沙哑着声音,深情的说道:“不哭,去洗洗吧。”
丁一使劲并了一下嘴唇,冲他点点头,向卫生间走去
江帆看着她走进洗手间,感觉嗓子眼有些涨痛,他使劲捏着自己的鼻子,才没使鼻子发酸。
丁一洗好脸后出来,江帆伸出另一只手,丁一便握住了他的手,丁一说:“在喝口水吧,润润喉。”
江帆松开她的手,接过水杯,又喝了两小口。
丁一给他重新换上了一个药瓶,仔细观察着输液管,没有发现异常。她看了一眼有些无神的江帆,说道:“你中午吃饭了吗?”
江帆皱了一下眉,说:“忘了。”
“饿吗?”
他摇摇头。
“小许去给你买石榴去了,你是不是嘴里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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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62、早已不是秘密 江帆点点头,说道:“我就是随便那么一说,这个季节哪有卖石榴的。你把他叫回来吧,指不定他转到哪儿去了。”
丁一又用棉签给他湿润了一下嘴唇,说道:“既然他出去了,就让他去转吧,转不到自然就回来了。”
江帆握过她的手,说道:“别弄了,来,你躺在旁边歇会吧。”说着,他就往里挪了挪身子。
丁一说:“我不困,中午去雅娟哪儿吃的螃蟹,我们还眯了一小会。”
“雅娟?你去她哪儿了?她没在单位宿舍住吗?”江帆问道。
丁一说道:“没有,她在高尔夫住。”说完,就想起了钟鸣义。
“哦?”江帆皱了一下眉,说道:“高尔夫?”
丁一感觉自己说走了嘴,连忙说:“是她哥哥在那里买的房子。”
“她哥哥?”
“嗯,她哥哥来亢州了,明天参加酒厂的投标。”
“酒厂投标?”江帆有些惊讶。
“是的,所以买了房子,让雅娟住。”
江帆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宝贝,你把我弄糊涂了,能说明白一点吗?”
丁一说:“已经说完了,你还不明白吗?”
江帆摇摇头,说道:“这样,我问你,你答。”
丁一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雅娟住在高尔夫,是不是高尔夫俱乐部东侧那排小洋楼?”
丁一点点头。
“你说她哥哥是干什么的?”
“在南岭开酒厂,她嫂子在北京也有公司,他们今天到亢州来了,参加明天咱们酒厂的公开招标会。”丁一尽可能详尽的表述着。
江帆点点头,又说:“你怎么知道房子是她哥哥买的?”
“雅娟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买的?”
“这个她没说。”
江帆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你去她家,看见她哥哥了吗?”
丁一调开目光,尽管雅娟说那个人是她哥哥,但是她知道那不是她哥哥,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江帆说,想了想说道:“我跟你说,你要替雅娟保密,另外……”
江帆笑了一下,说道:“另外什么?”
丁一想了想,她爱的人是江帆,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江帆,让他掌握一些这样的信息可能会有好处,这也不叫告密,不叫出卖朋友吧,犹豫了一下说:“也许,我应该告诉你,让你知道。”
江帆笑了,捏了一下她的脸蛋,说道:“你要是觉得不该说就不要说了。”
“其实,你知道一下也好,因为你是市长,有些情况掌握了不是坏处。我们中午正在睡觉,我听见有人进来了,然后就去了对面那个屋子说话,那个人是……是钟书记。”丁一看了江帆一眼,唯恐他不相信,又说道,“我下楼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经常穿的那件绛色的外套,还听她小声跟钟书记说,这螃蟹是任小亮送过来的。”
江帆点点头,他全明白了。
丁一见他一点都不感到吃惊,就说道:“你怎么一点都惊讶?”
江帆说,“对哪点惊讶,是小洋楼,还是钟鸣义、任小亮?”
“都有。”
江帆摸摸她的脸蛋,又摸摸她的小脑袋,笑了,说道:“小同志,这些对于我来说早就不是新闻了,不过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的信任。”
丁一有些失望,说道:“我还以为我提供给你的信息具有唯一性和宝贵性呢?原来你早知道了。”
“哈哈,但是,这丝毫不能说明你提供的信息不具备宝贵性,你犯了逻辑错误。”
丁一笑了,就把头伏在他的身上,江帆一激灵,说道:“不好!”
丁一吓了一跳,赶忙抬起身,就见江帆抬起两条腿并在一起。
丁一以为刚才自己的胳膊压疼了他的肚子,赶紧伸手我摸他的腹部,并且轻轻的揉了两下。
江帆大叫:“别动!”
丁一诧异的住了手,看着他,就见他正紧皱着眉,故作痛苦的说道:“快,我要起来,上卫生间。”
丁一扑哧笑了,原来他憋着尿,就调皮的伸出两只手,冲着他的腹部就要摁下去,江帆吓的赶快侧过身,说道:“不许调皮,快躲开,内急了。”
呵呵,丁一笑了,暗暗佩服江帆的确够能忍,两瓶药液下去了,他才想起卫生间,就不再逗他,给他摆放好拖鞋,扶他坐起,摘下药瓶,高高举起。
江帆微微弯着腰,急忙往卫生间跑。
丁一发现针管处有血回流出来,就惊叫:“回血了!”然后努力举起药瓶,她再怎么努力,也高不出江帆多少。
江帆坏笑了一下,说道:“药瓶我自己举着,其余的事儿你帮我干。”
丁一的脸红了一下,白了他一眼,踮起脚尖,高高举着输液瓶,背过身去……
江帆笑了,他方便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丁一挂好药瓶,用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着手,耐心的将他的每根长指都擦拭一遍。江帆很享受她轻柔的动作,就说:“你再给我擦擦脸。”
丁一拿着毛巾回到卫生间,用稍热一点的水,将毛巾洗干净,坐在他的床边,给他擦着脸,边擦边说了一声“真乖。”
江帆笑了。
丁一极其细致的给他擦着额头和脸庞,鼻子和耳朵,当温热的毛巾,轻轻抚拭着他的眼睛时,他激动的一手揽住她的脖子,抬起身,吻住了她……
他们吻在了一起,那种来自体内原始的冲动,澎湃着江帆,使他有些头晕,他喘着粗气说道:“小东西,真想现在要你。”
丁一一手抱着他的脖子,一手托着他的头,把他放到枕头上,说道:“不许胡思乱想,闭上眼,休息一会。”
说着,拿起毛巾就要起身,一只手就被江帆拽住了,并且把她拉倒在他的身上,说道:“这叫抽抓挤一切时间也要温存”,说着,让她压在自己身上突起的地方……
丁一的脸红了,腾的起身离开,娇嗔的说道:“听话啦,一会要来人了……”
她这句娇娇嗲嗲的声音,更加唤起了江帆心底的**,他再次伸出手想抓住她,被她轻盈的逃开了,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
等小许回来时,瓶里的药液已经全部输完,丁一弯着腰,正在用医护人员留下的药用棉签,轻轻摁住江帆手上的针头,然后轻柔的快速拔出,江帆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摁住了棉签。一转头,就看见小许进来了。
丁一说道:“买到石榴了吗?”
没容小许回答,后面一个声音响起:“石榴没买到,买到了西瓜。”
“科长?呵呵。”丁一看见彭长宜手上拖着一个小西瓜进来了,随后,她又看到外面的茶几上,已经有了一个西瓜,应该是小许放在那里的。
彭长宜把手上的西瓜也放在了茶几上,进卫生间洗了手,这才来到江帆的床边,说道:“市长,听说烧的不轻,您该去医院的。”
江帆一手摁住棉签,靠在床上,说道:“没有大病,就是嗓子发炎,输输液就好了。”
说着,就扔掉棉签,穿上拖鞋要去卫生间,小许急忙过来扶住他。
丁一把空瓶和废弃的棉签扔到了外面的纸篓里,把卧室收拾好后,就来到外面的客厅给科长沏了一杯水,彭长宜看了一眼丁一,说道:“辛苦了。”
丁一笑了一下,说了声“不累”,随后看了看那两个小西瓜,说道:“科长,是你们那里大棚种的?”
“对呀,改天我给送两个,说起来还有你的功劳呢。”
丁一笑笑了,说道:“是你的功劳,是你一心想为百姓办事,才有了这西瓜的诞生。”
彭长宜哈哈大笑了,说道:“这应该是上级领导说的话。”
江帆正好出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笑了,说:“小丁这话没毛病。”说着,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小许给他拿了一件外套披上。
彭长宜说:“小丁,把这西瓜切了,市长烧了一天,肯定想吃清凉爽口的东西。”
丁一抱起西瓜就去洗了,切好后,装在一个玻璃果盘中,端了上来。
江帆拿起一块,说道:“还的确想吃清凉的东西。你上次给我的那三厢,我一个都没吃上,送人了。”说着,拿起一块,两三口就吃完了,又拿起一块放到嘴里。几块西瓜下肚后,他有了些精神,说道:“把这个也切了,大家都吃,只有把两个西瓜都吃光,彭主任才有可能接着给咱们送。”
彭长宜笑了,伸手也拿起一块西瓜吃。吃着吃着他突然问丁一:“你中午干嘛去了?”
丁一一愣,看了市长一眼,说道:“去吃饭了,怎么了?”
彭长宜放下西瓜皮,用手指着丁一,跟江帆说道:“心眼多了,不说实话了。”
江帆笑笑,接过小许递过来的毛巾,擦着手。
丁一眨着眼说:“就是去吃饭了,说的是实话。”
彭长宜说:“去哪儿吃饭了?”
丁一笑了,说道:“你问这么详细干嘛?”
彭长宜冲江帆一撇嘴,说道:“看见了吧,都学会敷衍了,到了电视台后练狡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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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63、我就是第三者 江帆笑了,说道:“那是跟你,跟我小丁就全招了,你白当了她那么长时间的科长了。哈哈。”
彭长宜一听,故作失望的点点头。
这时,小许的呼机响了,他看完后说道:“林秘书让我去接医生,市长,我去了。”
江帆点点头,小许就出去了。
彭长宜又说:“小丁跟您招了?”
“招了。”
丁一说:“我怎么听不明白你们的话,什么招啊招的,好像我是叛徒?对了科长,您怎么知道我中午出去吃饭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有眼睛监视着你。”
“呵呵,不可能。”
“不可能?我给说说看,你中午坐着一辆红色的木兰摩托车,进了高尔夫,然后一点多出来的,是不是?”
“是。”
“你进了最后一排的小洋楼里,中途是不是碰到一个不速之客?”
丁一睁大了眼睛。
“这个不速之客你还认识?”
丁一继续睁大眼睛。
“他进去后不大功夫,你就出来了,是不是?”
丁一点点头。
彭长宜说:“这个不速之客跟你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耳朵就没那么长了。”
丁一笑了,说道:“那个不速之客没有跟我说话,我们根本就没碰面,他回他的房间,我在另一个房间睡觉。”
“那你出来的时候也没碰面。”
“没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千里眼,就是没长着顺风耳。”
丁一不再问了,她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
江帆说:“长宜,有一点你没掌握吧,任小亮往那个房子里送了螃蟹。”
“这个,不知。”彭长宜摇着头说道。
丁一感到他们的谈话很诡秘,就不再插话了。
“只是螃蟹让小丁吃了不少,哈哈。”
彭长宜也笑了,说道:“咱们这个书记肯定不知道这个房子的前世今生。”
“这个可以肯定。”
“对了,小丁,你的同事没说这房子是谁的吗?”
“说了,是哥哥的。”
“哥哥?”
“嗯。”
彭长宜笑着摇摇头。
丁一说:“是他哥哥买的,他哥哥要来亢州投资。”
彭长宜笑了,说道:“你可以这么听,但是千万别这么认为。”
“长宜,明天是星期天,没事的话带着女儿去酒厂投标现场看看去吧,你学产业经济学的,应该多参加一些经济活动,顺便还哄了孩子。”江帆说道。
彭长宜没有理解。
“咱们美女主播的哥哥,也就是买房子的人,明天会参加酒厂招标,应该很热闹的。”
“呵呵,明天还真没安排别的事,行,去看看。”彭长宜笑着说道。
第二天,彭长宜果然领着女儿,穿着一套休闲便装,出现在酒厂的投标现场。
招标现场就设在酒厂办公室楼前的大院里,围满了人。此次共有七家企业参加竞标,其中最具实力和竞争力的是北京方州酒业有限公司和亢州原酒厂。彭长宜在现场见到了由亢州酒厂原副厂长,他的背后是一百多名酒厂职工,其他代表队都坐在中间的座位上,围观的人们站在座位外围。主席台两侧坐着这次评标委员会的全体成员和公证处的两名同志。
这时,一辆气派的高级奔驰轿车停在场院旁边,从里面走下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将近四十岁,高大的身材,披着一件银色外套,仪表堂堂,女的也就是二十**岁那样,尽管相貌平常,却仪容不俗,一身银色的职业套装,头发高高挽起,脚上的高跟鞋发出有节凑的声音,周身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精明和干练,脸上略施脂粉。
这对男女一出现,人群立刻出现了一阵骚动。不只是他们那得体讲究的衣着,主要是他们那高贵的气质,吸引了人们关注的目光。
就见女的挽住男人的胳膊,向工作台走来,他们不停的和周边的人点头微笑,最后将装有标书的档案袋交到了工作人员的手上,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坐在了前排座位上。
竞标开始了,经过组委会唱标、评标,一路下来,先后淘汰了另外五家竞标者,最后,只剩下了原亢州酒厂和方州酒业公司。
双方代表一男一女,形成强烈反差。酒厂代表是副厂长,衣着普通,且年龄较大,而且不太善于言辞,说出的话没有任何新意;方州酒业公司代表就是刚才那个气质高贵、精明干练的年轻女人,口齿清晰,说话有理有据,每句话都离不开现代的管理理念,而且极富于表情和煽动性,不时博得阵阵掌声,就是原来支持亢州酒厂这方的许多职工,也把掌声送给了那个年轻的女人。而和她同来的那人男人,始终面带微笑的注视着主席台,不时的把掌声送给每一位竞标人,显得沉着,镇定,一副志在必得的深沉表情。
进入最后的一轮较量,以女士优先的原则,那个年轻的女人,走上台,这次,她的手里没有拿着任何文字资料,也不再重复刚才讲过多遍的己方优势,她不紧不慢的环顾了一下全场,最后只陈述了一个故事,一个和这次投标没有任何关系的故事——
她说:十年前,在远离南岭县城的小山村,有个极其普通的农村姑娘,她两次高考都没有考上,落榜把她打倒了,她心灰意冷。有一天,她去同学家玩,这个同学也高考落榜,闲在家里,她们正在互诉苦闷心情的时候,同学的姐夫来了,姐夫让她去他承包的酒厂上班,当她得知同学的姐夫硬是把一个连续亏损几年的县酒厂扭亏为盈时,她认为他遇到了英雄,同时被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吸引了,她当下就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嫁给这个男人,而且要不择手段。
回到家里,她开始给他写信,几乎一天一封,当然,不会有回信。一年后,在她认识同学姐夫的那个日子,她用糊纸盒挣的钱,买了一张去城里的汽车票,找到了县酒厂的厂长办公室。当她站在他面前时,这个厂长根本就认不出长相平平的她,于是,她就自我介绍,说:“我就是给你写了一年信的那个人,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出远门,也是第一次进县城,还是第一次单独面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我知道你有家室,也知道你会拒绝我,但是请你陪我在城里玩三天,以后我再也不打扰你了。”男人想不出拒绝她的理由,就答应了。三天后,这个男人决定离婚,娶她为妻。
人们静静的听着,当她讲到这里的时候,人群响起了一阵“嘘”声,随即,迅速恢复了安静,纷纷把目光投向台上的那位女士,等待着她下回分解。
女士平静地说:“那个故事的女主角,从第三者成为他妻子的那个人,就是我。”
听了她的故事,原酒厂代表当场宣布退出,那个女士竞标成功!
彭长宜把娜娜送回家,开车来到江帆的住处,江帆还在输液,林岩和丁一都在,当彭长宜把这个故事告诉江帆的时候,江帆说了两个字:“精彩!”
林岩也说道:“估计她的酒很快会脱销。”
丁一有些不明白,说:“就这么一个故事,就让别人自动退出了?”
彭长宜说:“你想想,她讲这个故事用意何在?谁还敢跟她竞争?她认准的事会不择手段的,并且什么都会干的出来,谁敢惹她?只有退出。”
“哦,雅娟嫂子太厉害了!”丁一佩服的说道。
这个故事在亢州引起了轰动,雅娟也没想到嫂子会讲出这个故事出来。
周一,她搬来桌子和椅子,和丁一同处一间办公室办公。由于昨天竞标会,有记者参加,今天刚一上班,这个充满戏剧性的故事就传播的到处都是了。
雅娟跟丁一说:“幸好我从大办公室出来了,不然人家说什么我都得听着。”
丁一说:“没人知道他们和你的关系,说就说呗。”
雅娟说:“过不了多长时间就都知道了,咱们记者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丁一说“过些日子人们就会淡忘这件事的,会被下一个新鲜的话题所吸引,那个时候知道跟不知道一样。
此时,丁一对雅娟充满了神秘感,她的身上有太多待解的迷团,她甚至幼稚的想,当初没跟她拜干姐妹算对了,她有着太深的背景和过去,她一点都不了解她。螃蟹、小洋楼、钟鸣义、任小亮,还有她的哥嫂。
其实,丁一有些冤枉了雅娟。雅娟和钟鸣义相好不假,而且从她刚参加工作在南岭第一次采访市委书记的时候就开始了。雅娟真心爱这个人,爱的心都疼。钟鸣义调走后,雅娟心里非常失落,她再三要求钟鸣义给她在北京找工作,干什么都行,只要能离他近,能时不时见到他就行。这样,钟鸣义就把雅娟调到了亢州驻京办事处,开始,他没打算把雅娟调到自己的眼皮底下,可是,一切都得从任小亮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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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64、寻找靠山 自从钟鸣义刚一到亢州,任小亮就盯了他,因为樊文良在任,可能是出于种种考虑,没有追查小洋楼事件,但是这个钟鸣义来了之后,大刀阔斧,处理了两个科级干部,的确在亢州官场引起不小的震动。尽管这些小洋楼的户主中,哪个户主的身份都比他任小亮硬,正因为如此,任小亮才感到了危机。
凡是和领导一块干坏事,领导没错,最终错都会在自己身上,弄不好,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可能还会搭上自己的政治生命,给别人当了替罪羊。寻找新的靠山,就成了他的首要任务。
他最初把目光放在了钟鸣义的身上,但是他铁面无私,为政清廉,几次对他表示都被他拒绝,要从他身上下手还真不容易,而且张良家属如果要是找到钟鸣义,那么凭钟鸣义的做派,肯定会追查小洋楼。到那个时候,恐怕张怀也顶不住。既然钟鸣义令他无从下手,他只有改弦易辙,借学习整顿的机会,高举拥护大旗,挖空心思搞好北城的学习活动,讨好钟鸣义,引起钟鸣义的重视和好感,等待时机。
时机很快就来了,有一次去北京办事,在驻京办歇脚的时候,驻京办主任是樊文良前任的秘书,也是东北林区的“木头人”,平素他们都有来往,他在主任办公室,见到了前来给送文件的雅娟,眼睛立刻就亮了,待雅娟出去后,任小亮跟驻京办主任说:“你老兄艳福不浅,在京城滋润的享受着山珍海味灯红酒绿的生活,还有美女相伴,恐怕神仙也未必如此吧?”
这个人一听,赶紧关上房门说道:“老弟可别信口开河,那个美女我是不敢碰一下的,她是书记的心尖,我不想找死。”
于是,任小亮终于找到了攻破钟鸣义的缺口,他就在雅娟身上动起了心思,多次请驻京办主任和雅娟吃饭,跟雅娟逐渐相识,时不时送一些无伤大雅的礼物给雅娟,最后又抛出了高尔夫主持人这个诱饵,进而诱惑雅娟到亢州电视台工作,他还振振有词的说道:“你本来就是搞电视的出身,在驻京办做整理文件的差事,简直就是浪费青春和生命,女人,要有自己的位置和价值,只有工作着的女人,才是最美丽的。”一席话,说得本来就想去亢州电视台工作的雅娟更加心动,她发挥了枕头风的效能,以给高尔夫俱乐部主持落成仪式为由,向钟鸣义再次提出去亢州工作。
在一个周末,任小亮私自把雅娟接到了亢州,转了一圈后,以熟悉高尔夫为由,把她接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栋小洋楼,当然,小洋楼也在雅娟到来之前提前装修好了,他和司徒清源共同请雅娟吃了晚饭,共同敲定了由雅娟主持高尔夫的活动。在一顿温馨浪漫的酒宴后,雅娟飘飘然了,任小亮把一个大红包给了雅娟,说是高尔夫提前支取的薪酬,完事后还会再支付另一半。雅娟推辞不掉,就接了过来,她认为这是自己劳动所得,收下无妨,而且自己现在也不是亢州电视台的人,是他们请来的特邀主持人,所以没有什么纪律约束她。
后来,她就随任小亮到了休息的地方,起初雅娟不敢住下,任小亮说你等着,我去给你叫一个朋友来,雅娟还以为是叫丁一来呢,就等在小洋楼,谁知,半个多小时后,钟鸣义走了进来……
钟鸣义是怎么来的呢,当然是任小亮一手导演的,他找到钟鸣义在市委的宿舍,简短几句汇报完高尔夫落成典礼仪式的筹备工作后,就跟他汇报了高尔夫俱乐部特邀了一位美女主持人,想让他去过目一下,借机到高尔夫去看看,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整天窝在办公室里,工作休息分不开,人都会亚健康的。钟鸣义正好也没事,就随任小亮一同来到了高尔夫,在夜色下,任小亮以让钟鸣义视察为由,进了最后那栋小洋楼,自然,他只要进去了,对任小亮的用意就会心知肚明,想要怪罪任小亮都做不到了,因此,钟鸣义就这样走进了任小亮为他精心设计的**局当中了。
人生,特别是官场中的人,总会时常陷入这个局和那个局中,有时身不由己,有时稀里糊涂,有时明知道是当也得上,很少有全身而退的。此时,钟鸣义就陷入了**局中了,而且事先任小亮收买了雅娟,他自然就不能自拔了。
事后,钟鸣义居然没有对任小亮慷慨激昂、大发脾气,反而将他视为心腹,他一人独闯亢州,许多方面已经感到了压力和危机,如果自己一味的高大全下去,势必就会四面楚歌陷入绝境,到时有可能会比周林更惨。任小亮处心积虑的向自己示好,如果再不接受就会让他心生怨恨,那样反而又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敌人。所以,钟鸣义前思后想之后,决定安心享用任小亮提供的一切,开始和雅娟过起了秘密同居的生活,当然他做的十分隐蔽,以至于时刻关注这个小洋楼的陈乐很长时间都没发现。
接下来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任小亮用雅娟和小洋楼,套住了钟鸣义,从而给自己寻找了新的靠山,类似送螃蟹这等事都是小儿科,雅娟的吃穿住行几乎任小亮包了,还有那辆红色的小木兰。任小亮准备把这房子送给钟鸣义或者雅娟,并许诺,过些日子,把这个房子办了房产证,直接写雅娟或者钟鸣义的名字。
任小亮下了血本,原因是这个房子在自己手里就跟个烫手山芋一样,与其这样,不如把它送出去讨好钟鸣义,以便自己这个政治靠山更稳。有人说,给领导做十件好事,不如跟他一起做一件坏事来的快。任小亮是好事坏事都做了,很快就融入到他的势力范围内,成了钟鸣义在亢州的近臣和心腹。
自从上次彭长宜在党委会上提出,加强对基金会监管建议后,彭长宜始终不见任小亮召集专门会议,对基金会目前存在的问题进行专项研究。彭长宜再次找到任小亮,要求开会研究基金会的工作,任小亮说再过些时日吧,这个工作不急。
彭长宜无奈,后来又以文字的形势,给党委写了一个书面建议,这个建议也被压在了任小亮一摞文件中了。彭长宜便把复写的一个备份交到了党委办,王学成看后便让姚平保存。在这个建议中,彭长宜提出基金会每个月向党委政府汇报一次工作,以便全面掌握基金会的情况,便于对基金会进行监管,并要求基金会贷款审批严格手续,必须集体审批,不可一人说了算。
又过了一段时间,彭长宜的书面建议还没得到回应,他便召开了政府工作会议,除去政府班子外,列席会议的还有基金会委员会成员师小青、蒋小芬。
参加会议的人早就到齐了,就差师小青还没到,彭长宜问政办主任王湃专:“通知师主任了吗?”
王湃专说:“通知了。”
“是通知到她本人的吗?”
“是呀,她本人亲自接的电话,我在去给她打。”
彭长宜摆摆手,说:“再等等。”
又等了十多分钟,师小青还没到。彭长宜就让王湃专去打电话催她。一会王湃专回来了,说:“没在单位,我呼了她,给她留言了。”
彭长宜想到了师小青们对付监管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也想到了她可能会借故不参加会议,但是没想到她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说道:“我们等了师主任十八分种,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不等了,咱们先开会。”
他说着,低头打开了笔记本,拿出一份复印的材料,说道:“前几天,我给党委写了个书面建议,要求加强对基金会的监管力度,至今党委还没有对我这份建议作出任何答复。鉴于目前我听到和看到的有关基金会的情况,有必要咱们坐下来研究一下。既然师主任没到会,下面就请蒋主任和柳主任就你们掌握的情况汇报,知道多少谈多少。我强调一下,咱们主要谈问题,对事不对人,师主任没来,你们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北城政府对基金会有绝对的监管权力,所以,你们只需汇报你们掌握的情况,有什么说什么,我们本来就研究问题的,最终目的是使基金会健康安全的发展。下面先请蒋主任说。”
蒋小芬就把自己掌握的情况汇报了一下,最后说:“我掌握的这些数据只是上个季度的情况,以后我就不清楚了。”
彭长宜问:“怎么以后就不清楚了?”
“以后我们就没开过一次集体审批会。”
“那是不是没放款?”
“一直在放,只是不在集体审批罢了。”
柳泉汇报的内容跟蒋小芬汇报的基本一致。
田冲也对基金会目前存在的问题谈了自己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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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65、火上浇油 由于师小青没到会,许多内容无法继续下去,彭长宜说:“这样吧,今天的会暂时到这,等师主任来了后再召集大家,从前段基金会的工作来看,基本上是比较规范的,目前我认为最大的问题有两点,一是贴水揽储,二是贷款审批制度没有照章执行,最近两个月的情况两位副主任也不掌握,那么是不是这两个月中放的贷款是安全的呢?这个问题可以划个问好。还有,希望蒋主任和柳主任切实负起责任,敢于管事,善于管事,共同把这项工作做好。”
散会后,田冲说道:“我就猜这个师小青不会来开会,人家是什么身份,能听咱们的吗?”
彭长宜没有说话,他不喜欢听这种风凉话,更不喜欢在公开场合听这种话。他看了田冲一眼,田冲便咽回后面的话,不再说什么了。
这种话对工作没有任何意义,只会火上浇油。回到屋里,他对随后跟过来的田冲说道说道:“以后少在公开场合说话注意,祸从口出,我们可以认认真真的做一件我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事,牢骚话、风凉话少说,没有任何意义。”
田冲脸上有些尴尬。
这时,刘忠进来了,说道:“怎么了,都脸上不高兴?是不是师主任没开会?”
田冲说:“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和武装部长去市里开征兵工作会议,我看见她去大楼了,心里还纳闷你们不是要开基金会的专题会议吗?她怎么没参加呢?”
“唉,我什么都不说了。”田冲说完,拿起桌上的本就走出彭长宜的办公室。
“老田怎么了?”刘忠问。
彭长宜说道:“我说了他两句,说话不注意,本来我们开这会党委甚至是市委未必支持,再公开说牢骚话,会落下把柄的,祸从口出。师小青今天开不开会是她的事,作为监管的一级政府,管不管是咱们的事。”
刘忠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回头我开导开导他。看来,以后这个基金会还是少沾。”
头下班的时候,师小青来到了彭长宜办公室,彭长宜抬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一下头,便继续低头写字,也没说话,也没请她坐。师小青尴尬的笑了一下,便坐在他的床沿,保持一个很矜持很优雅的姿势,等着他写完。
彭长宜仍然在聚精会神的写着,不时还抬头思考一下,然后低头再写,全然忽视了屋里还有个会出气的人。
一个姿势拿捏久了,会很累的,师小青又换了一个坐姿,翘起腿,腰板儿笔挺,双手对扣放在腿上,仍然保持一个很矜持很优雅的姿势。只是她这个公关礼仪培训出来的姿势坐着并不舒服,随着彭长宜写字的时间加长,她变换坐姿的频率也就勤了,怎奈,彭长宜还在低头往笔记本上写着,她那优美的坐姿一点也不实用,渐渐的她就累了,逐渐放松了下来。
但是无论师小青对彭长宜的怠慢多么有意见,她也不能起身离去,尽管基金会目前是任小亮一手操控着,而且上面有钟鸣义罩着,但是彭长宜作为北城政府一把手,她也是不能得罪的。
时至今日,彭长宜只介绍过两笔贷款,数额很小,这两笔还都是交付宅基地的罚款,对于这样一位没有染指基金会的领导,师小青是怀有一丝敬畏心情的,所以,尽管他迟迟不抬头说话让她做冷板凳,她也没有怨言,谁让上午的会她缺席了呢?
师小青不是不想给区政府汇报基金会的事,也不是有意不参加这个会,是任小亮不让她参加,任小亮说,基金会是一把手负责,一把手就是党委,他彭长宜出什么幺蛾子?瞎审查什么?还不是因为自己没捞到好处鸡蛋里挑骨头?你就不去开会,我看他还能怎么着!今天一个建议明天一个专题汇报会,他还折腾欢了!当她把这话告诉钟鸣义的时候,钟鸣义没表态。
有时候,领导对一件事不表态,不发表任何意见,很大程度上就是支持和默认。很明显,钟鸣义是支持任小亮的,但彭长宜这样做又没有错,所以他只能不表态。
师小青最近也感到了危机四伏,经她手出去的贷款她最清楚是怎么回事,基金会目前放款几乎失控,她也不是没有担心,但是利益把大家绑在了一起,好在北城有地域优势,吸纳资金是不成问题的。任小亮不让她给彭长宜汇报,事实上,有些事她也不能汇报,只能不参加会议。但终究是不占理,所以才选择在这个时候来跟彭长宜解释。没想到他把自己凉在一边这么长时间。
直到彭长宜认为写完了,他才抬起头,合上本,站起身,拿起暖水瓶。师小青还以为彭长宜要给她倒水,急忙起身,但是彭长宜只往自己的杯里倒了一杯水,转身就把暖水瓶放下。他没有回自己刚才的座位,而是做到了办公桌前边的座位,这样,就和师小青保持了一大截距离。他端起杯,喝了一口水,这才说道:“师主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师小青这才又把腰板挺直,说道:“我是给彭主任赔礼道歉来了。”
“哦,是哪个姓彭的这么大胆,敢受你的道歉?”
师小青有些尴尬,她当时很不见外的坐在床上,就是想离彭长宜近些。这会儿见他坐在那里,就更加挺直了腰板,说道:“彭主任这话本身就是生气了。”
彭长宜笑笑,慢慢收起笑容,说道:“不管师主任何种原因没有参加会,但是你会很快看见会议决议的。”
师小青一愣,说道:“什么决议?”
“关于对基金会监管的决议,我不知道你看没看电视台对南城基金会的访谈,如果没看的话,有机会看一下,今晚应该还有。”
其实,师小青从头到尾都看了,但是她故意说道:“哦?彭主任可以介绍一下精华部分吗?”
彭长宜说:“坚持每笔贷款集体审批,坚决杜绝人情贷款,另外,只入股,不到时间不许支付,可是咱们却不是这样,大量吸收存款,而且还随时支取,这样不好,有很大的潜在危险。另外人情贷款比重多,尽管你们没有上报过具体数字,但从你们上个季度的数字中,不难分析出这一点。所以,鉴于目前基金会运作中出现的问题,我几次跟党委建议,要求召开专门会议,具体研究一下,看怎么能规避将来的风险,显然,我这个建议不太讨大家喜欢,不过以后大家就会明白这样做是多么的必要。”
师小青听说他说起南城的基金会,很是有些反感,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南城已经把揽储之手伸到了北城,并且也在贴水吸储。彭长宜说的这些问题的确都存在,而且他说的也很科学中肯,但她不可能做到,比如人情贷款,这个她永远都会杜绝不了,目前放的贷款,没有一笔不是人情贷款,大都是领导一个电话,她谁也不敢违拗,谁也得罪不起,再说了,放这样的贷款,从上到下都能得实惠的,连国有银行都这么干,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农村基金会了。如今办事,有几个是照章办事的?还不是人情在起作用。再说了,她能当上这个基金会主任,也是有人情在里面,不然能轮的上她吗?别说人情贷款,有好几笔贷款,她都放到了南岭,这也是她不便公开汇报的原因所在。
彭长宜说的情况她不是没想过,但是没有办法,领导的话总要听吧,领导的指示总是要照办的吧。只是有一点,如今的领导也都很会办事,他们打电话,当面打招呼,就是从来都不会给你签字画押,哪怕一个小纸条也不会给你写,从这里她似乎又能嗅到风险,所以,慎重起见,她也有自己的一本明细账,只是这本帐是永远都不可能公开的,这账,才是最真实的。
想到这里,她说:“彭主任,我知道您是出于公心,但是现在哪有什么纯粹的公心啊,您说谁来说句话我不听?我敢不听吗?这一点还请您理解我。您说,哪个领导没有个仨亲俩好的,他们说了话都得照顾,再说,当初动员大家入股的时候,有些领导也都是帮忙做了工作的,您要汇报不难,只要党委同意,我没有意见。集体审批贷款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些事,我不说您也应该知道。”
师小青的话软中带硬,既倒了自己的苦水,也把责任推给了领导。彭长宜低头摆弄着茶杯,也可能自己真的不该搀和基金会的事?想到这里,他严肃的说道:“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担心了。”
师小青说:“担心没必要,什么事都有个过程,都是在以后工作实践中逐步完善的,以后我们严格审批,在技术上操控上严格照章办事,即便有风险也是可以规避的。再有,我们根据你提的这些,回去再仔细筛查一遍,如果有手续不健全的贷款,尽快完善手续,尽量不让领导担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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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65、火上浇油 由于师小青没到会,许多内容无法继续下去,彭长宜说:“这样吧,今天的会暂时到这,等师主任来了后再召集大家,从前段基金会的工作来看,基本上是比较规范的,目前我认为最大的问题有两点,一是贴水揽储,二是贷款审批制度没有照章执行,最近两个月的情况两位副主任也不掌握,那么是不是这两个月中放的贷款是安全的呢?这个问题可以划个问好。还有,希望蒋主任和柳主任切实负起责任,敢于管事,善于管事,共同把这项工作做好。”
散会后,田冲说道:“我就猜这个师小青不会来开会,人家是什么身份,能听咱们的吗?”
彭长宜没有说话,他不喜欢听这种风凉话,更不喜欢在公开场合听这种话。他看了田冲一眼,田冲便咽回后面的话,不再说什么了。
这种话对工作没有任何意义,只会火上浇油。回到屋里,他对随后跟过来的田冲说道说道:“以后少在公开场合说话注意,祸从口出,我们可以认认真真的做一件我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事,牢骚话、风凉话少说,没有任何意义。”
田冲脸上有些尴尬。
这时,刘忠进来了,说道:“怎么了,都脸上不高兴?是不是师主任没开会?”
田冲说:“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和武装部长去市里开征兵工作会议,我看见她去大楼了,心里还纳闷你们不是要开基金会的专题会议吗?她怎么没参加呢?”
“唉,我什么都不说了。”田冲说完,拿起桌上的本就走出彭长宜的办公室。
“老田怎么了?”刘忠问。
彭长宜说道:“我说了他两句,说话不注意,本来我们开这会党委甚至是市委未必支持,再公开说牢骚话,会落下把柄的,祸从口出。师小青今天开不开会是她的事,作为监管的一级政府,管不管是咱们的事。”
刘忠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回头我开导开导他。看来,以后这个基金会还是少沾。”
头下班的时候,师小青来到了彭长宜办公室,彭长宜抬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一下头,便继续低头写字,也没说话,也没请她坐。师小青尴尬的笑了一下,便坐在他的床沿,保持一个很矜持很优雅的姿势,等着他写完。
彭长宜仍然在聚精会神的写着,不时还抬头思考一下,然后低头再写,全然忽视了屋里还有个会出气的人。
一个姿势拿捏久了,会很累的,师小青又换了一个坐姿,翘起腿,腰板儿笔挺,双手对扣放在腿上,仍然保持一个很矜持很优雅的姿势。只是她这个公关礼仪培训出来的姿势坐着并不舒服,随着彭长宜写字的时间加长,她变换坐姿的频率也就勤了,怎奈,彭长宜还在低头往笔记本上写着,她那优美的坐姿一点也不实用,渐渐的她就累了,逐渐放松了下来。
但是无论师小青对彭长宜的怠慢多么有意见,她也不能起身离去,尽管基金会目前是任小亮一手操控着,而且上面有钟鸣义罩着,但是彭长宜作为北城政府一把手,她也是不能得罪的。
时至今日,彭长宜只介绍过两笔贷款,数额很小,这两笔还都是交付宅基地的罚款,对于这样一位没有染指基金会的领导,师小青是怀有一丝敬畏心情的,所以,尽管他迟迟不抬头说话让她做冷板凳,她也没有怨言,谁让上午的会她缺席了呢?
师小青不是不想给区政府汇报基金会的事,也不是有意不参加这个会,是任小亮不让她参加,任小亮说,基金会是一把手负责,一把手就是党委,他彭长宜出什么幺蛾子?瞎审查什么?还不是因为自己没捞到好处鸡蛋里挑骨头?你就不去开会,我看他还能怎么着!今天一个建议明天一个专题汇报会,他还折腾欢了!当她把这话告诉钟鸣义的时候,钟鸣义没表态。
有时候,领导对一件事不表态,不发表任何意见,很大程度上就是支持和默认。很明显,钟鸣义是支持任小亮的,但彭长宜这样做又没有错,所以他只能不表态。
师小青最近也感到了危机四伏,经她手出去的贷款她最清楚是怎么回事,基金会目前放款几乎失控,她也不是没有担心,但是利益把大家绑在了一起,好在北城有地域优势,吸纳资金是不成问题的。任小亮不让她给彭长宜汇报,事实上,有些事她也不能汇报,只能不参加会议。但终究是不占理,所以才选择在这个时候来跟彭长宜解释。没想到他把自己凉在一边这么长时间。
直到彭长宜认为写完了,他才抬起头,合上本,站起身,拿起暖水瓶。师小青还以为彭长宜要给她倒水,急忙起身,但是彭长宜只往自己的杯里倒了一杯水,转身就把暖水瓶放下。他没有回自己刚才的座位,而是做到了办公桌前边的座位,这样,就和师小青保持了一大截距离。他端起杯,喝了一口水,这才说道:“师主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师小青这才又把腰板挺直,说道:“我是给彭主任赔礼道歉来了。”
“哦,是哪个姓彭的这么大胆,敢受你的道歉?”
师小青有些尴尬,她当时很不见外的坐在床上,就是想离彭长宜近些。这会儿见他坐在那里,就更加挺直了腰板,说道:“彭主任这话本身就是生气了。”
彭长宜笑笑,慢慢收起笑容,说道:“不管师主任何种原因没有参加会,但是你会很快看见会议决议的。”
师小青一愣,说道:“什么决议?”
“关于对基金会监管的决议,我不知道你看没看电视台对南城基金会的访谈,如果没看的话,有机会看一下,今晚应该还有。”
其实,师小青从头到尾都看了,但是她故意说道:“哦?彭主任可以介绍一下精华部分吗?”
彭长宜说:“坚持每笔贷款集体审批,坚决杜绝人情贷款,另外,只入股,不到时间不许支付,可是咱们却不是这样,大量吸收存款,而且还随时支取,这样不好,有很大的潜在危险。另外人情贷款比重多,尽管你们没有上报过具体数字,但从你们上个季度的数字中,不难分析出这一点。所以,鉴于目前基金会运作中出现的问题,我几次跟党委建议,要求召开专门会议,具体研究一下,看怎么能规避将来的风险,显然,我这个建议不太讨大家喜欢,不过以后大家就会明白这样做是多么的必要。”
师小青听说他说起南城的基金会,很是有些反感,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南城已经把揽储之手伸到了北城,并且也在贴水吸储。彭长宜说的这些问题的确都存在,而且他说的也很科学中肯,但她不可能做到,比如人情贷款,这个她永远都会杜绝不了,目前放的贷款,没有一笔不是人情贷款,大都是领导一个电话,她谁也不敢违拗,谁也得罪不起,再说了,放这样的贷款,从上到下都能得实惠的,连国有银行都这么干,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农村基金会了。如今办事,有几个是照章办事的?还不是人情在起作用。再说了,她能当上这个基金会主任,也是有人情在里面,不然能轮的上她吗?别说人情贷款,有好几笔贷款,她都放到了南岭,这也是她不便公开汇报的原因所在。
彭长宜说的情况她不是没想过,但是没有办法,领导的话总要听吧,领导的指示总是要照办的吧。只是有一点,如今的领导也都很会办事,他们打电话,当面打招呼,就是从来都不会给你签字画押,哪怕一个小纸条也不会给你写,从这里她似乎又能嗅到风险,所以,慎重起见,她也有自己的一本明细账,只是这本帐是永远都不可能公开的,这账,才是最真实的。
想到这里,她说:“彭主任,我知道您是出于公心,但是现在哪有什么纯粹的公心啊,您说谁来说句话我不听?我敢不听吗?这一点还请您理解我。您说,哪个领导没有个仨亲俩好的,他们说了话都得照顾,再说,当初动员大家入股的时候,有些领导也都是帮忙做了工作的,您要汇报不难,只要党委同意,我没有意见。集体审批贷款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些事,我不说您也应该知道。”
师小青的话软中带硬,既倒了自己的苦水,也把责任推给了领导。彭长宜低头摆弄着茶杯,也可能自己真的不该搀和基金会的事?想到这里,他严肃的说道:“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担心了。”
师小青说:“担心没必要,什么事都有个过程,都是在以后工作实践中逐步完善的,以后我们严格审批,在技术上操控上严格照章办事,即便有风险也是可以规避的。再有,我们根据你提的这些,回去再仔细筛查一遍,如果有手续不健全的贷款,尽快完善手续,尽量不让领导担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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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65、火上浇油 由于师小青没到会,许多内容无法继续下去,彭长宜说:“这样吧,今天的会暂时到这,等师主任来了后再召集大家,从前段基金会的工作来看,基本上是比较规范的,目前我认为最大的问题有两点,一是贴水揽储,二是贷款审批制度没有照章执行,最近两个月的情况两位副主任也不掌握,那么是不是这两个月中放的贷款是安全的呢?这个问题可以划个问好。还有,希望蒋主任和柳主任切实负起责任,敢于管事,善于管事,共同把这项工作做好。”
散会后,田冲说道:“我就猜这个师小青不会来开会,人家是什么身份,能听咱们的吗?”
彭长宜没有说话,他不喜欢听这种风凉话,更不喜欢在公开场合听这种话。他看了田冲一眼,田冲便咽回后面的话,不再说什么了。
这种话对工作没有任何意义,只会火上浇油。回到屋里,他对随后跟过来的田冲说道说道:“以后少在公开场合说话注意,祸从口出,我们可以认认真真的做一件我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事,牢骚话、风凉话少说,没有任何意义。”
田冲脸上有些尴尬。
这时,刘忠进来了,说道:“怎么了,都脸上不高兴?是不是师主任没开会?”
田冲说:“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和武装部长去市里开征兵工作会议,我看见她去大楼了,心里还纳闷你们不是要开基金会的专题会议吗?她怎么没参加呢?”
“唉,我什么都不说了。”田冲说完,拿起桌上的本就走出彭长宜的办公室。
“老田怎么了?”刘忠问。
彭长宜说道:“我说了他两句,说话不注意,本来我们开这会党委甚至是市委未必支持,再公开说牢骚话,会落下把柄的,祸从口出。师小青今天开不开会是她的事,作为监管的一级政府,管不管是咱们的事。”
刘忠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回头我开导开导他。看来,以后这个基金会还是少沾。”
头下班的时候,师小青来到了彭长宜办公室,彭长宜抬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一下头,便继续低头写字,也没说话,也没请她坐。师小青尴尬的笑了一下,便坐在他的床沿,保持一个很矜持很优雅的姿势,等着他写完。
彭长宜仍然在聚精会神的写着,不时还抬头思考一下,然后低头再写,全然忽视了屋里还有个会出气的人。
一个姿势拿捏久了,会很累的,师小青又换了一个坐姿,翘起腿,腰板儿笔挺,双手对扣放在腿上,仍然保持一个很矜持很优雅的姿势。只是她这个公关礼仪培训出来的姿势坐着并不舒服,随着彭长宜写字的时间加长,她变换坐姿的频率也就勤了,怎奈,彭长宜还在低头往笔记本上写着,她那优美的坐姿一点也不实用,渐渐的她就累了,逐渐放松了下来。
但是无论师小青对彭长宜的怠慢多么有意见,她也不能起身离去,尽管基金会目前是任小亮一手操控着,而且上面有钟鸣义罩着,但是彭长宜作为北城政府一把手,她也是不能得罪的。
时至今日,彭长宜只介绍过两笔贷款,数额很小,这两笔还都是交付宅基地的罚款,对于这样一位没有染指基金会的领导,师小青是怀有一丝敬畏心情的,所以,尽管他迟迟不抬头说话让她做冷板凳,她也没有怨言,谁让上午的会她缺席了呢?
师小青不是不想给区政府汇报基金会的事,也不是有意不参加这个会,是任小亮不让她参加,任小亮说,基金会是一把手负责,一把手就是党委,他彭长宜出什么幺蛾子?瞎审查什么?还不是因为自己没捞到好处鸡蛋里挑骨头?你就不去开会,我看他还能怎么着!今天一个建议明天一个专题汇报会,他还折腾欢了!当她把这话告诉钟鸣义的时候,钟鸣义没表态。
有时候,领导对一件事不表态,不发表任何意见,很大程度上就是支持和默认。很明显,钟鸣义是支持任小亮的,但彭长宜这样做又没有错,所以他只能不表态。
师小青最近也感到了危机四伏,经她手出去的贷款她最清楚是怎么回事,基金会目前放款几乎失控,她也不是没有担心,但是利益把大家绑在了一起,好在北城有地域优势,吸纳资金是不成问题的。任小亮不让她给彭长宜汇报,事实上,有些事她也不能汇报,只能不参加会议。但终究是不占理,所以才选择在这个时候来跟彭长宜解释。没想到他把自己凉在一边这么长时间。
直到彭长宜认为写完了,他才抬起头,合上本,站起身,拿起暖水瓶。师小青还以为彭长宜要给她倒水,急忙起身,但是彭长宜只往自己的杯里倒了一杯水,转身就把暖水瓶放下。他没有回自己刚才的座位,而是做到了办公桌前边的座位,这样,就和师小青保持了一大截距离。他端起杯,喝了一口水,这才说道:“师主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师小青这才又把腰板挺直,说道:“我是给彭主任赔礼道歉来了。”
“哦,是哪个姓彭的这么大胆,敢受你的道歉?”
师小青有些尴尬,她当时很不见外的坐在床上,就是想离彭长宜近些。这会儿见他坐在那里,就更加挺直了腰板,说道:“彭主任这话本身就是生气了。”
彭长宜笑笑,慢慢收起笑容,说道:“不管师主任何种原因没有参加会,但是你会很快看见会议决议的。”
师小青一愣,说道:“什么决议?”
“关于对基金会监管的决议,我不知道你看没看电视台对南城基金会的访谈,如果没看的话,有机会看一下,今晚应该还有。”
其实,师小青从头到尾都看了,但是她故意说道:“哦?彭主任可以介绍一下精华部分吗?”
彭长宜说:“坚持每笔贷款集体审批,坚决杜绝人情贷款,另外,只入股,不到时间不许支付,可是咱们却不是这样,大量吸收存款,而且还随时支取,这样不好,有很大的潜在危险。另外人情贷款比重多,尽管你们没有上报过具体数字,但从你们上个季度的数字中,不难分析出这一点。所以,鉴于目前基金会运作中出现的问题,我几次跟党委建议,要求召开专门会议,具体研究一下,看怎么能规避将来的风险,显然,我这个建议不太讨大家喜欢,不过以后大家就会明白这样做是多么的必要。”
师小青听说他说起南城的基金会,很是有些反感,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南城已经把揽储之手伸到了北城,并且也在贴水吸储。彭长宜说的这些问题的确都存在,而且他说的也很科学中肯,但她不可能做到,比如人情贷款,这个她永远都会杜绝不了,目前放的贷款,没有一笔不是人情贷款,大都是领导一个电话,她谁也不敢违拗,谁也得罪不起,再说了,放这样的贷款,从上到下都能得实惠的,连国有银行都这么干,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农村基金会了。如今办事,有几个是照章办事的?还不是人情在起作用。再说了,她能当上这个基金会主任,也是有人情在里面,不然能轮的上她吗?别说人情贷款,有好几笔贷款,她都放到了南岭,这也是她不便公开汇报的原因所在。
彭长宜说的情况她不是没想过,但是没有办法,领导的话总要听吧,领导的指示总是要照办的吧。只是有一点,如今的领导也都很会办事,他们打电话,当面打招呼,就是从来都不会给你签字画押,哪怕一个小纸条也不会给你写,从这里她似乎又能嗅到风险,所以,慎重起见,她也有自己的一本明细账,只是这本帐是永远都不可能公开的,这账,才是最真实的。
想到这里,她说:“彭主任,我知道您是出于公心,但是现在哪有什么纯粹的公心啊,您说谁来说句话我不听?我敢不听吗?这一点还请您理解我。您说,哪个领导没有个仨亲俩好的,他们说了话都得照顾,再说,当初动员大家入股的时候,有些领导也都是帮忙做了工作的,您要汇报不难,只要党委同意,我没有意见。集体审批贷款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些事,我不说您也应该知道。”
师小青的话软中带硬,既倒了自己的苦水,也把责任推给了领导。彭长宜低头摆弄着茶杯,也可能自己真的不该搀和基金会的事?想到这里,他严肃的说道:“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担心了。”
师小青说:“担心没必要,什么事都有个过程,都是在以后工作实践中逐步完善的,以后我们严格审批,在技术上操控上严格照章办事,即便有风险也是可以规避的。再有,我们根据你提的这些,回去再仔细筛查一遍,如果有手续不健全的贷款,尽快完善手续,尽量不让领导担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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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68、用江湖的办法对付官员 任小亮一听他说还是原装的,就仔细打量着照片。
这是一个身穿比基尼的典型的俄罗斯美女,站在海边的沙滩上,一只手叉腰,一手垂在腿边,飘扬着的棕色长发,极具异域风情的眼睛,高高的挺翘的鼻梁,性感的艳唇,尤其,尤其是被紧身泳衣半包裹着的圆鼓鼓的**,在胸前已经被挤出一道深深的乳沟。修长匀称的双腿,更是恰到好处的交叉并拢着,极具诱惑魅力。
任小亮抬头看了一眼贾东方,说道:“贾总,你,你还真搞到了,呵呵,不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贾东方说:“什么话,任书记想玩个新鲜,我当然要满足了,说良心话,这个妞带回来后,我可没碰一下,有什么不一样的还得您亲自去尝一下。”
任小亮笑了一下,他想起上次贾东方请他和老吴去北京一家很有名气的夜总会潇洒,等他们志得意满的出来后,任小亮看见了两个俄罗斯姑娘被两个男人搂着进了电梯,他无意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知洋妞怎么样?”老吴当时就说:“改天让贾总给你找一个不就知道了?”三人笑笑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个贾东方还真搞到了洋妞,而且还是原装的。但是,自己的**在强烈,这会让他就把这个俄罗斯小妞压在身下,估计也是不合时宜。他把照片重新放在茶几上,笑着说:“说正事吧,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你那个加工车间到底什么时候想搞起来,钱我给你办了两笔,可是你这车间连个模样都没有,你总不能让我空口说白话吧,就因为这个,彭长宜才和我较劲,合作这么长时间了,我俩第一次公开闹掰,你说怎么办吧?”
贾东方心想,你上班时间吃喝嫖赌什么没干过?装什么正经?但他嘴上却说:“已经到了快下班的点了,晚上我们喝点,然后请你验货。不瞒你说,那两笔钱我的确挪作他用了,不过资金很快就能周转过来,抽出资金后就能立马建厂房,厂房好盖,加工设备给钱人家就给你送货到家,而且免费安装,负责调试,放心,用不了多久,就能盖起来。您要是实在着急的话,就再给我一笔钱,我保证不出一个月,这个车间就能建好,并且投入使用。”
“贾总说的轻巧,彭长宜已经盯上了你们,他现在查基金会查什么,说白了就是再查你这两笔贷款,好在提前放了出去,再给你估计没门。”
“基金会他也管?”
“唉,他要是想管,就能管。”任小亮白了他一眼。
“这个姓彭的,要不教训教训他,总是跟我作对,上次来这里视察我就知道他没按好心,是挑刺来了。”贾东方的小眼睛里露出凶光。
“好了,别拿江湖上那一套对付官员。”任小亮不屑的说道。
贾东方说:“用江湖的办法对付官员更管用。”
任小亮一听,脸就白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当初,就是这个贾东方,趁他喝醉了,往他的床上塞了个女人,尽管今天贾东方说这话是无意的,但还是等于揭了任小亮的短。任小亮当然听了这话当然不高兴了。
贾东方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过分,就说道:“您别多心,我当年就是因为脾气暴,说话有口无心才在部队上犯了错误,至今有许多战友都不来往。我是说,教训一下姓彭的也是可以的,只要不做的过分,让他有所收敛一些,别再坏我们的事,也给任书记你出了一口气。”
任小亮越来越反感贾东方这幅地痞无赖的嘴脸,说道:“别惹事了,你现在教训他,明摆着就是你干的,弄不好让大头子反感。”
“那怎么办?”
“我想想办法吧,对了,上次你买的那个小摩托,回头哪天把票给我。”
“要票干嘛?”
“你说干嘛?钟书记说不能白要我的东西,摆明了就是跟我要票,将来有人查的时候,他好当做凭证。”
“唉,这有什么用?”
“有用没用你把票给他不就得了。”说着,把茶几上的照片翻过来,又扣在了茶几上,站起身,就往出走。
贾东方阴鸷的笑了一下,也跟着他往出走。
长白山洗浴中心的老板吴海强,此时正在饭店里等他们,自从上次任小亮在这里栽了跟头被小姐举报后,老吴就从基金会贷了一笔款子,把饭店老板赶走,自己承包了这个饭店,从此,长白山洗浴中心旁边的这家饭店改名叫东北饭荘。主营东北特色饭菜,贾东方成了这里定点客户。
老吴把他们让进里面一个临窗的大包间,说道:“咱们这里进了一个特色菜,黑龙江铁锅鲢鱼头,很不错的。”
任小亮惦记着照片上的那个人,故意装作没心情的样子说:“今天喘了一下午气了,别那么麻烦了,将就着吃点就行了。”
老吴知道晚上他们要来,就说道:“我早就让人提前弄好了,就等咱们吃呢。”说着,就出去安排。
任小亮没有喝太多的酒,中途,贾东方接到一个电话就告辞了,老吴便将任小亮领进了一个豪华包间,任小亮刚进去,不由的揉揉眼睛,定睛一看,里面站起来一个身材高挑的俄罗斯姑娘,跟照片上的人一样,只不过眼下她穿着紧身衣裤,标准的丰乳、细腰、肥臀,笑盈盈的注视着他。
任小亮那一刻有一丝恍惚,他睁着猩红的眼睛,看着这个洋妞,洋妞冲他笑了一下,便走了过来,伸手扶住他,说道:“为什么非要喝的跟醉猫一样?”
任小亮一愣,说道:“你会说中国话?”
“当然,我在中国上的大学。”
任小亮没有想到,居然还是个留学生,他便搂过了她,手便开始不老实起来,直到把这个姑娘抱倒在床上,压在了身下……
任小亮坐车出去后,彭长宜和刘忠交谈了一会,彭长宜便想起王家栋跟他讲的“三爷”的故事,就跟刘忠说道:“我也出去一下,有事咱们在联系。”
他来到市委三楼,没有见到王家栋,便来到市委书记秘书小康的办公室。由于寇京海的关系,彭长宜和这个小康的关系自然也就不错,当秘书很辛苦,彭长宜非常理解,平时也没少帮助他消化一些饭费什么的,所以小康见彭长宜进来,就非常热情的站起来,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说道:“彭主任来找钟书记吗?”
彭长宜笑笑说:“书记屋里有人吗?”
“没有,孙主任刚走,用我给您通报一声吗?”
彭长宜想想说:“你跟我一块进去吧。”说着,就往出走。到了钟鸣义办公室门前,彭长宜往后站了一下,让小康走在了前面。
秘书小康推开了书记办公室的门,说道:“钟书记,北城彭主任来了。”
钟鸣义“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小康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水后,又给书记杯里加满水,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打量着这个个子高大粗壮,脸庞宽大黝黑的中年男人,此时,他正在低垂目光,看着一份文件,他有着一对黝黑的剑眉,总是习惯性的皱在一起,给人的印象冷峻严肃。半天,这对剑眉才舒展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有什么事吗?”
彭长宜欠了欠身子,说道:“我是来向您做检讨的。”
“哦?怎么回事。”钟鸣义显然来了兴致,把文件丢在一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双手握在一起,注视着彭长宜。
彭长宜赶紧起身拿起暖瓶,给他的杯里加了一点水,这才坐回去,把下午在党委会上和任小亮的争执跟他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请您批评我吧,我不该跟任书记在会上吵,没有做好助手的工作。”
钟鸣义看了半天彭长宜,面带微笑的说“你怎么没有做好助手工作?我看你做的很好吗?坚持原则,维护百姓的利益,这有什么错?”
彭长宜似乎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些意味,说:“这的确没有错,我是说我不该当着同志们的面和他吵,应该私下进一步交流意见,他也是出于公心,才急着把这些牛让老百姓领回去。”
彭长宜反正也不想在钟鸣义这里获得什么同情和支持,他能赶在任小亮前头跟钟鸣义汇报他们双方争执的事,就是想抢占先机,他不想沦落到滦平的下场。
没想到钟鸣义不但没有怪罪他,反而从桌子后面走过来,坐在彭长宜的旁边,说道:“我没觉得你有什么过错,因为工作发生一些争执很正常,我们党向来提倡这种公开提意见的方式,**在反对自由主义这篇文章里就指出过‘开会不说,会后乱说’的危害,反对无原则的团结,我看你们能就工作上存在的不一致意见展开讨论,甚至是争论,很好吗,这样有利于今后的工作,也有利于对这项工作进行正确决策,我不认为你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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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69、主动承认错误 彭长宜早就料到他会唱高调,就笑着说:“总之我不该跟他公开争执,他毕竟是班长。”
也许钟鸣义觉得王家栋这个学生比他谦虚多了,就说道:“你能及时把跟党委一把手闹意见的事跟我汇报这很好,说明你信任我,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下来你们再好好沟通一下,尽量统一思想,争取把这件事做好,毕竟我们把人家引来了,也要保证人家企业的利益,这样我们才能做到双赢。”
彭长宜不停的点头,谦恭的说道:“您指示的非常正确,我们下来再商量商量。”
钟鸣义说:“现在,你给我说说你的担心是什么?”
彭长宜就将自己在会上说的那一套又一五一十的跟钟鸣义说了一遍,钟鸣义不停的点头,最后说:“过一两天我去东方看看,咱们具体问题再具体商量,好吗?”
彭长宜赶紧点头,说道:“钟书记出面肯定问题迎刃而解,我们静候您。”
说完,跟钟鸣义握手后走了出来。他知道,自己终将拗不过任小亮的,但是又不肯向他低头,毕竟,自己还有刘忠和田冲他们这些追随者,再说,也不能让任小亮太过得意。他把准了钟鸣义的脉,知道好坐大轿的钟鸣义会下基层调研这事,他也知道钟鸣义和任小亮还有东方公司的关系,也知道这项工作最终会做,只要让老百姓知道自己努力了就行了所以,他索性借尸还魂,通过书记,弥补跟任小亮的关系,这样也就将钟鸣义和任小亮甚至贾东方拴在了一起。
事情果然按着彭长宜预想的那样发展,第二天刚刚上班,任小亮就推开了彭长宜办公室的门,笑容可掬的说道:“长宜,昨天我有些激动,别介意。”
彭长宜赶紧站起,殷勤的陪着笑,说道:“是我不好,你走后我就去找市委承认错误去了。论哥们感情说,你是老兄,论工作关系说你是班长,论私交咱俩是邻居,怎么说我都不该和老兄争吵。”
任小亮一屁股坐在了彭长宜的床上,直把他的床压的响了一声。他昨晚在那个俄罗斯姑娘身上用尽了力气,发泄出了最原始最**的男人的**和激情,直到筋疲力尽,现在腰还酸痛呢。一大早,他就从家里出来,来到了大楼,敲开了钟鸣义办公室的门后,才知道彭长宜抢在他前头了。在他的印象中,彭长宜很少有跟领导汇报的习惯,这次他一反常态主动示弱,可能觉出跟自己对着干的后果了,也可能觉出钟鸣义对王家栋一派势力的不感冒,从而产生了危机感。总之,昨天下午的不快烟消云散,这才没进自己的办公室,先来到彭长宜的办公室,来表明自己友好态度。
坐下后任小亮说:“可能今天钟书记要来调研,上午和下午还说不好,咱们都别离开就行了。”
彭长宜认真的点点头。
钟鸣义上午到的东方大世界,北城党委成员全部陪同,钟鸣义在东方公司的会议室里,做了一通程式化的问询后,说道:“贾总啊,为了你这个项目,我的党委书记和主任在会上都争执起来了,你今天就表个态吧。”
贾东方说道:“呵呵,实在不好意思,让领导们操心了,不过请领导们放心,我就是不把车间建起来,农民的育肥牛和生产出的牛奶,只要检测合格,我照样负责回收。”
钟鸣义说:“你没有建工车间没有冷库,怎么回收?”
“是这样,其实加工车间我们一直在做,只是目前企业周转出现一点小问题,不过我可以在这里表个态,今年底,我们保证会上马加工设备。就是我们加工车间没建好,我也照样回收,兑现承诺,我已经和北京几家乳品企业和肉联厂联系好,他们会回收我们的产品,另外我准备购进一个无菌罐车,每天负责运送农民交上来的鲜奶,保证做到照单回收,不会有问题。”贾东方信誓旦旦的说道。
钟鸣义又询问了几个细节后说道:“任书记,彭主任,你们说说吧。”
任小亮唯恐彭长宜发表反对意见,就赶忙说:“既然贾总这样说,而且有钟书记做证,我看没有问题,就按贾总说的去做吧。”
“彭主任呢?”钟鸣义笑着问道。
彭长宜说:“我同意任书记的意见,不过领养牛的事先不要大面积铺开,先在各个村搞示范户,有了规模效应了,在大面积推广,另外,也可以让农民先预交一半的保证金,既然是保证,就是双方的事,也不能让农民一头承担保证。”
任小亮的脸渐渐阴沉下来,没想到这个彭长宜仍然没有全部放弃他的想法。
贾东方也在心里恨,暗暗咬着牙,但是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装出来的笑显得有些阴冷和虚假。他说道:“彭主任多虑了,显然是对我东方公司放心不下。”
彭长宜说:“这不是放心不放心的事,我已经在党委会阐述过我的观点,也跟钟书记汇报过,在这里就不多赘了。其实,稍有基层工作经验的人都知道,老百姓比我们可要实际多了,他们不见到实际效益,是很少掏出本钱的,如果光凭干部们动员,而没有甲方的诚意,我估计工作难做。我说的搞试点是可行的,钟书记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他最懂得试点的作用,有的时候强过十句行政命令。”
钟鸣义见彭长宜说的有理,尽管不符合他们的初衷,但是强按牛头不饮水,就说道:“彭主任的两项建议可行,怎么样贾总,你不会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吧?”
贾东方僵冷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只好说:“没问题,没问题。”
钟鸣义很高兴,没想到他来后,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他高兴的留在东方公司吃饭,贾东方说去饭店,钟鸣义坚持在东方公司的内部食堂吃。
席间,贾东方又说他们的冷库如果建成,不仅可以解决本公司的需要,还可以吸纳本地众多的生猪屠宰户,使亢州生猪屠宰规模化、规范化。他说:“屠宰和冷库是紧密联系的,一旦建起来,不但自己企业可以储存鲜牛肉,还可以为十里八村的蔬菜种植户提供便利条件,为当地百姓服务。”
钟鸣义说:“你说的对,我们准备将来大力发展大棚菜,利用原有的大棚搞蔬菜种植,甚至蔬菜物流,到时你的冷库就会派上用场了。”
“所以,到时还请钟书记多多支持啊!”贾东方不失时机的说道。
钟书记笑着指着任小亮和彭长宜说道:“你的父母官都在这里呢,他们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尤其是彭主任,是学产业经济的研究生,目前是所有科技干部队伍中学历最高的了,你呀,就不要找我了,找他们两个就行了。”
贾东方听到这里,削瘦的脸上露出笑意,他连忙站起,端起杯,说道:“彭主任,小弟来您这一亩三分地发财,万望以后多多支持。”
彭长宜没有站起来,不知为什么,他感到这个贾东方尽管个子不高,而且略有驼背,人长得也不壮实,但不知为什么,此人眼里的目光总是给人阴鸷、捉摸不定的感觉,而且他刚才的话听起来总是让彭长宜感到有点软中带硬,于是冲贾东方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贾东方看看他,又看看钟鸣义和任小亮,不情愿地把酒杯撂在桌上,坐了下来。
彭长宜却面带笑容,说道:“贾总,不是我驳你的面子,你刚才的话不对。”
“哦,彭主任请指教?”贾东方皱了一下眉头,锐利的目光射向了彭长宜。
钟鸣义和任小亮也都放下筷子,看着彭长宜。
彭长宜不紧不慢地说道:“第一,这不是我的一亩三分地,如果偏要说是谁的一亩三分地的话,首先是**的,其次是钟书记的。再有,最能给你包括全市外来企业最大支持的是谁呀?是钟书记,我哪能上升到这个层面,另外,我受钟书记的领导,他指向哪儿我们就打到哪儿,所以,这酒,我是万万不敢喝的。”
贾东方一听,这才松弛下来,他说道:“我看出彭主任的意思了,这酒我得先跟钟书记喝呀。”说着,又站了起来,端起那杯酒,冲着钟鸣义,双手举杯。
钟鸣义哈哈大笑,说道:“早就听说彭长宜喝酒有一套,果然名不虚传,两句话就把这杯酒转嫁到我这来了,这样吧,贾总喝的也不少了,我们也快到了上班时间了,大家共同举杯吧。”
两桌的人都站了起来,喝干了杯中酒,钟鸣义的调研圆满成功。
至此,彭长宜在农民领养“东方牛”这件事上做了让步,东方公司也做了让步,同意每头牛只收取一半的保证金。
只是这些工作推进的速度相当慢,为此,贾东方多次找到彭长宜协调,彭长宜嘴上都是积极支持,但就是工作力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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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70、客商的算盘 任小亮也急,好几次亲自下乡,还请来雅娟现场报道,电视新闻播出后,农民主动咨询的多了,但实际领养的效果并不明显。
贾东方按任小亮的暗示,也曾在彭长宜身上想尽了办法,每次邀请彭长宜到公司视察的时候,彭长宜不是带着田冲就是带着刘忠和柳泉,农委主任更是少不了的,而且从不在他这里吃饭,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辞掉了。显然彭长宜对他是有戒心的,贾东方对彭长宜就更加的恨之入骨,认为彭长宜阻挡了自己发财的道,暗骂彭长宜给脸不要脸,并且多次跟任小亮建议拿掉彭长宜。
任小亮也急,俗话说的好:吃人家的手软,拿人家的手短。贾东方的牛派发速度慢,而且公司资金吃紧,最近这几天总是找他,想再从基金会贷一笔款。任小亮说:“我不是不给你,彭长宜要求集体审批,你的款根本通不过。”
贾东方说:“要不这样吧,我们把公司租用的地皮买下,请任书记抓紧给我们办这事。”
任小亮说:“你资金吃紧,有钱买地皮。”
贾东方露出一丝冷笑,说道:“任书记,我资金吃紧是暂时的,地皮买下来就解决问题了。”
贾东方想用地皮套国有银行的贷款,任小亮岂能不知道他的用意,就说:“这块地皮涉及到三个村子,要挨家挨户做老百姓工作,不是你说办就立马能办的。”至此,任小亮对贾东方也有了戒心。但如今,他也被贾东方套牢,贾东方的困难就是他的困难,岂有袖手旁观之理?所以,对彭长宜就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了。
有一次,任小亮跟钟鸣义建议,鉴于目前党政一把手合作不顺利,能不能调走一个人?
钟鸣义当时没表态,其实,他也在心里琢磨这事,彭长宜明着来跟他承认错误,可是对错误悔改的诚意却不大,处处制肘贾东方不说,还处处制肘基金会,这才是最令他反感的,只是王家栋在亢州根深蒂固,势力范围渗透到各个领域,动彭长宜,势必捅了王家栋的肺管子,而且王家栋和江帆目前联系也很紧密,他不得不考虑到这些政治因素,所以,一时半会也就没动彭长宜。
这年入冬,亢州的邻居阆诸的丰顺县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殃及到了和它相邻的周边市县,亢州也受其影响,成了重灾区。
中央电视台对京州省境内的土法熬油污染环境进行了连续曝光,此时,正值国家取缔十五小期间,这一组的连续曝光,无疑于一枚重磅炸弹,引起了国家环保总局和国务院的高度重视,责成省委省政府限期取缔。省政府专门抽出一位副省长任总指挥,并与省政府立下军令状,对这些土法熬油的窝点重拳出击,坚决彻底的予以取缔。
当这条新闻播出的时候,彭长宜正在和寇京海、黄金等人在金盾喝酒,彭长宜立刻挥手请大家安静,等新闻播完后,寇京海和黄金都不约而同的放下酒杯,从各自的包里掏出手机就开门出去了。
彭长宜知道,寇京海和黄金都有乡下的亲戚或者家人在熬油,由于土法熬油工艺简单,投入极低,而且暴利。
万马河沿岸的村子,几乎家家都从事这个职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还曾经被当做庭院经济的典型报道过。但是,随着国家对环保工作的逐渐重视和全民环保意识的增强,京州省对土法熬油的打击力度加强,土法熬油的行为便由公开转成了地下,并且大都是晚上偷偷干。
亢州也一直致力于打击,但是,往往是执法人员刚走,身后就又开始冒黑烟。
这次被中央台曝光的尽管是丰顺县,但是紧邻丰顺县的亢州也不逊色,据说,导致这一曝光现象发生的是北京一项安居工程,由于用了丰顺县土法熬制的沥青膏生产的卷材,致使这项工程质量出现问题,溯本求源,记者就追到了丰顺县,随后对这一地区进行了多次暗访,从生产源头到销售区域,都摸的一清二楚,包括土法熬油对环境所造成的污染也给了重头报道,当记者问正在熬油的人,说“你们这里干这个的多么?”那个人说:“多的是,几乎家家都干。”记者又问:“当地政府不管吗?”那个人干脆的说:“管,但是塞给他们钱后就不管了。”记者又问:“除去你们丰顺县,其他地方有吗?”那个人说:“有,沿着河套往上走是亢州,那里更多。”至此,亢州也榜上有名。
一时间,省电话会、锦安市电话会高密度召开,锦安市天天早上都要开半个小时的电话会,通报情况。亢州也成立了由副市长魏国才任总指挥,各乡镇长、环保、电力、公安、工商、土地、监察、质监等部门为成员的领导小组。
可是,作为这次重点清查取缔的县市之一的亢州,这项工作从一开始就出现阻力,这个阻力主要来自于魏国才被非法熬油的人打伤住进了医院。
在一次夜间行动中,魏国才亲自带队,环保公安等各个执法部门相继查抄了四个熬油窝点,就在起吊大锅的时候,人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起吊上,丝毫没注意从后面冲出十多个人,抡起棍棒,就将魏国才等几个执法队员打伤,于是执法人员和这些人一片混战。江帆得到报告后,带领二十多名干警快速赶赴现场,将参与袭击执法人员的人全部带走,交由公安机关处置。副市长魏国才重伤,被送进医院,经诊断,颅骨骨折,亢州医院无法救治这么重的病人,连夜,魏国才被送进北京天坛医院。
魏国才住院,群龙无首,江帆连着两个夜晚亲自带队深入河套地区,现场执法。一干就是一夜,别人白天还能休息,但是他不能,他还有许多别的工作。其他的副市长中,朱国庆没有分管额外工作,只有一个开发区,张怀也有他那一摊事,高铁燕是女同志,更不宜打打杀杀了,这天,在开专项整治汇报会的时候,江帆当着全体常务的面提出,把彭长宜调上来,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他例举了这样做的多种理由,其中之一就是彭长宜敢于碰硬,熟悉乡情民情,办法多,另外本身他就是小组成员之一,提请常委会审议。
江帆说出这话后,众人都沉默了,王家栋看了一眼江帆,他感觉到很突然,倒是张怀率先打破了平静,他说:“这个办法可取,彭长宜干这事没问题,肯定有能力干好,他在北城几次硬性工作中就曾经表现很突出,目前,纵观环保局和全市干部中,担纲这项工作还就是他最合适。”
王家栋不说话,谁都知道他和彭长宜的关系,所以他采取沉默。
狄贵和说道:“还别说,这个事交给彭长宜肯定没问题,肯定还能干好。跟这帮熬油的人打交道,就得斗智斗勇,亦正亦邪才行,只是,单纯的让他当个总指挥,恐怕不能服众。”
张怀紧接着狄贵和的话题说:“我看,我们可以内部任命他为市长助理,让他专门负责这项工作,同时还兼任着北城的工作。”
钟鸣义微微皱了一下眉毛,他偷偷看了王家栋一眼,就听王家栋坚决的说道:
“我反对。”
哪知王家栋第一个反对,江帆一愣,就听王家栋说道:“彭长宜在北城干的好好的,冷不丁担任这么重要艰巨的任务,我担心他做不好这项工作,到时拉了全锦安乃至全省的后腿,那样我们的工作就被动多了,所以,我坚决反对。”
武装部季部长说:“我看也没问题,只要给他尚方宝剑,保证能做好。”
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钟鸣义不时认真的倾听着,但是他的脑子里却浮现出昨晚任小亮再次跟他说的话,任小亮说:这个彭长宜最近越来越不像话,党委许多意愿无法在党委会上体现,尤其是他干预基金会和东方大世界的事过多,就拿动员农民养牛来说吧,本来我们应该积极劝他们多养,他到好,反而做一些相反的工作,本来可以全额收农民的保证金,可是他坚持要农民交一半,我现在越来越跟他合作不到一块了,还请市委考虑一下,能不能把我们两人分开,不然到时闹到不可开交,对谁都不好,市委也难摆布。
任小亮这样说,作为市委当然要尊重一个党委书记的意见,这些日子,钟鸣义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是他碍于江帆和王家栋的势力,始终没有轻言调离彭长宜,他也不喜欢彭长宜,主要是因为他身上有着江帆和王家栋的印记。市长助理也不是不可以,今天让你助理你就是助理,明天不让你助理了,你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把你挪到别处也有可能。北城,是亢州的经济和政治文化的中心,这个地方的当家人,必须是跟市委书记关系最近的人来占据,而不该让和自己不是一条心的人占着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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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71、幸灾乐祸 但是,随之又一个顾虑跟着就出来了,如果任命他为市长助理,又怕犯了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错误,那样岂不是倒帮了江帆和王家栋?
钟鸣义陷入了两难。这时,就听王家栋又说道:“我仍然反对,谁都知道市长助理是个内部粮票,是不在市领导编制之内的,我们用完傻小子了,再把人家退回去,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钟鸣义一听这话,马上拉下脸来说:“王书记这话诧异,什么叫用傻小子?都是党的工作,人民的工作,现在工作需要他,他就应该义无反顾,不能挑三拣四,这项工作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如果到期完不成,我和江市长都要被处分。我看这事可以定下来,马上由市委组织部起草文件,任命彭长宜为市长助理,下发到各个单位,彭长宜即刻到位!他原来的工作由北城党委安排人临时主持。”
王家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漫不经心的看了江帆一眼,只见江帆正若无其事的跟钟鸣义耳语着什么。他非常清楚,正是自己的极力反对,甚至指出市长助理是内部粮票这一尴尬事实,目的就是在促进钟鸣义下决心同意彭长宜任市长助理,尽管江帆有权提出要一个市长助理,但如果钟鸣义硬不同意也不好说,甚至将来还涉及到转正的问题。彭长宜这样“上位”,既给众人一个临危受命天降大任的感觉,也走了许多捷径,只是要苦了这个小子了,因为他没有了退路,只有往前拱卒,把这项工作完成的漂漂亮亮的,才能为以后的转正打好基础,这也是在江帆提出这个建议提出后,他瞬间就想明白的事,而且和江帆张怀等一唱一和,居然在会上就促成了这件事。
当天,对彭长宜的任命就下达了。
当彭长宜接到任小亮的电话时,他正在村里,东方大世界的副总核对农民领养奶牛和肉牛的事。任小亮打电话说有紧急任务,让他速回单位。彭长宜回来后,直接奔了任小亮的屋子,任小亮就交给他刚刚接到的市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他拿到文件后,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任小亮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尽管这个市长助理是内部粮票,但是谁都知道将来就是副市长人选,他是既嫉妒又暗自幸灾乐祸。嫉妒的原因就是彭长宜有可能直接转为副市长,幸灾乐祸的原因就是彭长宜被架在了火上,有可能这把火把他烧得面目全非,谁都知道这项工作既艰巨又危险,魏国才已经领教了,如果那棍子下手再重那么一点点,他的小命就没了,即便不丢小命,这项工作几乎涉及到了亢州所有的乡镇和村干部,绝对是个得罪人的事,还有一点他庆幸的是,无论彭长宜当得上当不上副市长,他都不会再回来了,这一点,已经从刚才跟钟鸣义的通话中听了出来。
所以,看到彭长宜垂头丧气的样子,他的心里暗暗高兴,心说:老搭档,你走好吧。
【】
尽管心里是这么想的,任小亮嘴上却说:“长宜,祝贺你荣升!以后就该跟你叫彭市长了。”
彭长宜半天没说话,呆呆的看着组织部的红戳文件,半天才哭丧着脸说:“别,任书记,谁难受谁知道。”
“呵呵,我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不高兴?”任小亮用他那一贯抬高的眼神,看着彭长宜说。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这算,这算啥差事吗……”他显得为难极了,想发几句牢骚又顾忌自己的身份不敢发泄出来,呆呆愣了半天,说道:“我还是去找钟书记去吧,求他开恩,收回呈命吧。”说着,就往出走。
任小亮一听,赶紧起身叫住他,:“长宜,回来,别走。”
彭长宜回身,两眼无神的看着他。
“你坐,先冷静冷静,我给你倒杯水。”说着,就去给彭长宜倒水。
彭长宜呆坐在椅子上,还在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任小亮说:“长宜,听我劝,别去找钟书记,谁都知道这项工作层层订立军令状,省长跟国务院订,锦安市长跟省政府订,咱们市长跟锦安市政府订,如果不是重要,能让你去主持这项工作吗?魏市长负伤住院,这项工作总得有人干,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你这样就去找钟书记的话,你想过后果吗?”
彭长宜显然泄了一部分气,他哭丧着脸说:“关健是我干不了,让我去协调公安局局长,环保局局长,电力局局长,土地局局长,等等,还有好多好多的这个长那个长,我一个小科级,谁听我的呀?再有,这项工作下来后,我估计全市的人就都让我得罪光了。”
“你这样说就是觉悟太低了,你想想,市委就是怕没人听你的,才给你弄个市长助理,市长助理就是在行使市长的权力。”
“你别安慰我了,谁不知道这其实就是空头支票,是地方上自己设的这么一个头衔,上边根本就不认可。”彭长宜显得有些打不起精神。
“你放心,到时江市长会给你安排好的。”
“但愿吧。”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出屋子。
任小亮冷笑了一下,拿起了电话,要通后,说道:“钟书记,我是小亮。”
“小亮,彭长宜看见文件了吗?”
“看见了。”
“反应如何?”
“愁死他了,要去找您请辞,让我拦下了。”
“哦?说什么了?”
“我向他表示祝贺,他说谁难受谁知道,担心把人都得罪光了,另外还说市长助理是空头支票。”
“什么话?就是空头支票那也不是随便开的!好了,尽管他是市长助理,会抽调上来一段时间,他还是北城区的主任,这个时间不会给你们派去新的主任,所以政府的工作你先一肩挑着,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别影响目前的工作。”
“好的,您放心,我不会耽误任何工作,一会我们就开班子会。”
“我基本上听从了你的建议,你可以放开手脚了,但是不能胡来,不能违反原则,管好基金会,做好东方公司的事。”钟鸣义说道。
“是,小亮明白,一定遵照您的指示开展工作。”
“酒厂那笔贷款你看着办吧,该跟他们要什么手续就要什么手续,在不破坏你们规矩的前提下,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能给解决就给解决了吧。”钟鸣义又在给任小亮下指示。
什么规矩?什么原则?按规矩,酒厂的贷款不符合任何放款的规矩,按原则,就不在基金会扶持的范围之内,但是你书记大人说了,谁能不给呀?谁***敢不给呀?领导就会唱高调,怎么唱怎么是。任小亮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嘴上却不敢这样说出来,而是说:“好的,一定遵照您的指示办,保证不违反原则,我办事,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又给师小青打了电话,说道:“师主任,酒厂那笔贷款批了吧,他们只是周转,等银行贷款下来了就还咱们。”
放下电话后,任小亮神清气爽,浑身轻松,有一种不可抑制的愉悦,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蜗居在长白山洗浴中心的小洋妞来,已经有两天不去了,还真想那个小妞子了,看来,得把她另行安排一个住处,这样每次去的时候,就用不着跟老吴打招呼了,尽管彼此熟到一起干坏事的份儿,但自己的身份是官员,跟他们还是有些区别的,所以,他就给老吴打了电话,告诉老吴一会自己过去。
再说彭长宜,从任小亮办公室出来后,路过田冲和刘忠的门口,他们俩个都敞着门,看见他回来了,都不约而同的尾随进来,纷纷给他道喜。
彭长宜叹了一口气,仍然是那句话:“唉——谁难受谁知道。”
刘忠说道:“反正这事肯定不好干,好干的轮不上咱们,你就向前冲吧,用我们配合的时候,就说话,我还愿意跟你干打打杀杀的事哪。”
田冲也说:“就是,咱们弟兄在一起,多难的事不是也挺过来了?你还怕这事。再说了,这是全市行动,有市长支持你,没问题。”
彭长宜示意他们坐下。
田冲说:“你这一走,就回不来了。”
彭长宜说:“回不来能去哪儿,到时他们使完傻小子,我自然要回来的。”
“到了市里面可千万不许这么说。”刘忠嘱咐道。
彭长宜苦笑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然后跟他们俩说:“我走后,可能有些工作就要落在你们的头上,记住,农民领养东方牛这事,绝不能大面积推广,绝不能交给他们全款的保证金,另外,你们没事就多找借口勤去,时刻注意贾东方的动向,还有,这项工作能拖就拖,能耗就耗,时间越长越好,到时他的尾巴就露出来了。有情况及时跟我沟通。”
刘忠和田冲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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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72、输在细节上 彭长宜又说:“唉,这个得罪人的差事我是推不掉了,到时候真难免需要你们出面帮忙呢?”
刘忠和田冲都说:需要我们帮忙你尽管说话。
彭长宜看了他们俩个一眼,说道:“咱们家亲戚里面有从事炼油熬油的,就请两位老兄帮忙做做工作,提早收手,另谋其它营生,这个行当肯定会取缔的,一年多的时间,国务院下发了两次文件,可见取缔和打击的决心,如果你们能帮忙做做工作,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田冲说:“我妹夫两口子在干,回头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别干了。”
刘忠也说:“我们家你嫂子有个亲戚也在干,回头我也给他们说说。”
彭长宜说:“太感谢了,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田冲说:“这不算什么,你要是真到了市里,有权力了,想着拉我们一把就行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这还用你们说吗?刚来的时候,你们谁都没说这样的话,我不是也办了吗?”
彭长宜指的是那次在中铁招待所他和部长定班子的时候,部长当时调了柳泉过来,并没有提拔他俩,而是等彭长宜当了政府一把手之后,部长这才采纳了他最初的建议,把他们各提了半格。当时任小亮是准备再要个副书记,没打算让刘忠顶上来,但是他的要求被驳回,通过了彭长宜的提议,只不过这些都是私下进行的。寇京海早就把这个情况透露给了刘忠,刘忠也透露给了田冲,两人对彭长宜自然是感激。其实彭长宜在心里暗暗佩服的是王家栋的老道。如果当初听了彭长宜的建议,提了刘忠和田冲,那么他们感激的朱国庆,后来再提他们俩,他们感激的肯定是彭长宜而不是任小亮,因为任小亮本来就不欣赏他俩,而且他还跟市里单要副书记,足以证明在提拔他俩这个问题上,他是不情愿的,而彭长宜却是真心推荐他俩的。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彭长宜第一次在他们面前买好,尽管在他们提升的问题上,他起到了绝对的作用,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也是他的精明之处。如果一个人总是把为别人做的好事挂在嘴边,总是提醒别人唯恐别人忘记他的好,那就很令人生厌了,也是不成熟的表现。彭长宜不傻,即便他不说,就这么大的地方,他们也都心知肚明,这从他们俩人全力配合死心塌地维护他就能看出他们是非常领情的。
看来,在官场上,同样一件事,什么时候做,该怎么做,却有着不一样的效果。
在古代官场上,常有这种现象出现,前一任君主为了给新君铺路,有意思的贬损一些有能力的官员,然后新君登基,在对这些被贬官员进行大赦,从而达到收买人心的目的。王家栋的确深谙此道,而且也掌控自如,运用自如,他担心彭长宜在北城玩不过任小亮,因为彭长宜原则性强,对自己的工作真诚,对同僚真诚,不太善于耍心计,而且性格比较耿直。
【】
往往这样的官员都有一个共同的通病,就是只顾往前冲,不善于提防背后,他担心彭长宜到时吃亏,所以提拔刘忠和田冲,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想稳定彭长宜的脚跟,增加他在北城的势力,从而稳健的走好在基层的路。
尽管王家栋的用意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彭长宜他都没有说过这么细,但是这逃不过樊文良的眼睛,所以樊文良在背后都会叫王家栋为官场校长。
彭长宜最后真正领会校长意图的还是有一次江帆对其现象的解读,所以让彭长宜更加领会到了部长的苦心和用意。
这次调他来任市长助理,王家栋事先一点都不知,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江帆的用意,所以才和江帆一唱一和,散会后,王家栋第一时间通知了彭长宜,并且嘱咐他不要得意,要装的跟面对刀山火海和下地狱那样的艰难和悲苦,如果稍微流露出得意,会立刻成为泡影,这也是散会后,江帆以万分火急为由,催促组织部立刻下文的原因所在。
在这个问题上,江帆和王家栋尽管提前没有进行过沟通,但是他们配合的天衣无缝,这不得不说是彭长宜的幸事。不过仔细一想,彭长宜在最初密切江帆和王家栋的关系上,也起到了润滑剂的作用,也从侧翼帮助了江帆,使他迅速摆脱了势单力薄的窘境,又通过自己的忍耐和努力,依靠樊王联盟,迅速在亢州站稳脚跟,取得双赢甚至是多赢的局面,在这里,细细分析,其实,最大的赢家还是彭长宜。
刘忠和田冲两人又跟彭长宜分析了一下目前取缔土法熬油的情况,最后彭长宜再次嘱咐他们说:“我走后,两位老兄费心,尤其盯住东方,尽管不欢迎咱们,去勤些,总是没有坏处的。”说完,他就告别了刘忠和田冲,下了楼。
老顾听到彭长宜的脚步声,赶紧出来,彭长宜说:“去市委。”
老顾开着车,送彭长宜去市委,半路彭长宜说:“老顾啊,恐怕你又得跟我没白天没黑夜了。”
老顾高兴的说:“您放心,我愿意,跟您在一起,就是再苦再累也不觉得,反而是一种享受。”
彭长宜笑了,拍了他肩膀就下去了。
他刚进来,曹南就迎出来了,说道:“我都没敢出去,市长让我等你。”
彭长宜笑了,说:“哦?”
“市长指示,让你先去书记哪儿。”
“好的。”彭长宜点点头,直奔书记办公室走去。
他先来到秘书小康的办公室,小康见他进来了,站起来,就说:“彭主任,是来找钟书记的吧,进去吧,范主任在。”
彭长宜伺候过领导,知道领导的规矩多,何况是市委书记钟鸣义,自己已经知道书记屋里有人,在贸然进去就不好了,就说道:“这样,还是麻烦康秘书通禀一声吧。”
小康笑了一下,彭长宜是秘书出身,他深知这里面的规矩,就说道:“行。”随后就进了书记办公室。
很快,小康就出来了,说道:“进去吧。”
彭长宜刚出秘书的屋子,就见范卫东手里拿着笔记本从里面出来,他微笑着和范卫东打招呼,就见范卫东蹦起脸,矜持的冲他点点头,说了一声:“来了,进去吧。”
由于王家栋的关系,范卫东看见彭长宜从来都是这样趾高气扬,而且不苟言笑。彭长宜已经习惯他这样了,如果哪一天他突然对彭长宜有了笑容,他反而会觉得别扭。
进了书记屋,彭长宜叫了一声“钟书记”后,就站在他的面前。
钟鸣义倒是少有的面带笑容,热情的说道:“长宜来了,坐。”
彭长宜没有坐,说道:“不敢坐。”
“为什么?”钟鸣义抬头望着他。
彭长宜说:“钟书记,我知道组织对我的任命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是这个担子确实很重,长宜深感责任重大,怕辜负了钟书记您对我的信任和栽培。”
钟鸣义说:“哦?怎么我听着有点畏难情绪呀,江市长可不是这样介绍你的,他说你是善于攻坚克难的好干部。”
彭长宜故意苦笑了一下,说道:“那都是小打小闹,这次是全市的大行动,而且事关重大,要说一点都不畏难是瞎话。”
“畏难也要干,我们党的哪项工作都不是轻松的,不都得干吗?不然要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干什么?就是难,才让你上来干这事!你要有信心干好这项工作。”钟鸣义正襟危坐,声音铿锵有力。
彭长宜赶紧说道:“是,我接受您的批评,只要有领导的信任和支持,只要您肯做我坚强的后盾,我就尽量努力。”
钟鸣义说:“不是尽量努力,是必须努力!你放心,既然让你做这项工作,我们就会支持你,全力的支持。”
钟鸣义又对彭长宜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训导和指示,才把他放了出来。
由于之前和王家栋进行了简要的电话沟通,彭长宜在经过王家栋办公室时,他想了想,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下了楼,因为江帆在等他。
其实,从北城区出来后,他最想见的人不是钟鸣义,也不是江帆,而是王家栋。但是,官场上向来都有近人远之的道理,眼下在这极其微妙的关口,他还是按规矩办吧,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此时,里面的王家栋也在静心倾听着彭长宜的脚步声,凭感情来说,他很希望这脚步声停下来,但从理智上讲,他又极不希望他停下来,要知道,他的羽毛还很稚嫩,任何一个微小的闪失,都有可能伤及他稚嫩的羽毛。他久经官场,看了太多的官场悲喜剧,许多官员都是输在了细节上。记得原来有个副书记,他曾经的属下过了几年后,当了他的顶头上司县委书记,在新书记开过第一次会后,散会的时候,他走过去,拍着新书记的肩膀说道,小刘啊,欢迎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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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73、走马上任 就这一个动作,那个副书记的屁股就挪了位置,当然,理由绝不是因为这个,无非就是工作需要什么什么的,官场上,从来都乏冠冕堂皇的整人理由,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是极其不希望彭长宜因小失大。但当这脚步声终究远去了的时候,他的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长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从彭长宜那毫不犹豫的脚步声中,他似乎听出了这个年轻人的自信、沉着和稳健。
彭长宜来到二楼,林岩看见他,便赶快把他引进市长办公室,里面坐着张怀、高铁燕、朱国庆还有曹南。见彭长宜进来了,江帆带头站起,率先伸出手和他相握。说道:“长宜,这次要卖把子力气了。”
彭长宜故意苦笑着说道:“您客气了,只要我能干好,卖多大力气都无所谓。”说着,就和张怀、高铁燕、朱国庆和曹南握手。
张怀不客气的说:“什么话,怎么叫你能干好?是一定能干好。”
朱国庆也说:“长宜老弟还是有这份实力的。”
彭长宜赶紧抱拳冲各位作揖,说道:“大家别抬了,再抬就掉下来了。”
江帆跟曹南说:“咱们去小会议室,开个简短的市长办公会。”他特地强调了市长办公会几个字。
曹南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张怀、高铁燕和朱国庆走了出去,江帆对站着的彭长宜说道:“长宜,坐两分钟,你看看这个。”说着,递给他一份材料。
彭长宜接过来一看,就市长们的最新分工。
顺序是市长,主持全面工作,紧接着就是常务副市长和三位副市长的分工,由于魏国才正在住院养伤,这样,他分管的工作分别由张怀和高铁燕负责,朱国庆仍然是主抓开发区的工作,最后是市长助理的职责范围,只见上面注明:负责清理取缔土法炼油专项工作。受市长委托,按照分工,召开市政府相关专题会议;研究处理须由市政府出面协调、解决的专门问题;按照分工,对以市政府名义印发的有关专项工作一切相关文件进行审核;督促、指导、检查此次专项工作目标和市委、市政府关于此项工作重要决策及上级指示落实情况;参加市长办公会,完成市长交办的其他工作。
其实,这里面最后一句话看似漫不经心,却颇有深意,为彭长宜在此次专项工作结束后,继续担任市长助理埋下伏笔,也为他后来升迁奠定了基础。
江帆说道:“你看这样分工行吗?”
彭长宜说:“有您把持,我什么心都不操,我只要清楚我该干什么就行了。”
江帆接过这张纸,说道:“如果你没意见,会后就印发下去。长宜,”江帆郑重的说道:“这是件不轻松的差事,你要把困难想足,让你干这事,我是有私心的。”
彭长宜感激的说道:“市长,您的心长宜明白。您放心,我一定做好这件事,不给您丢脸。”
江帆说:“你的能力我不怀疑,只要你做,肯定能做好,我是担心你有畏难情绪。”
“有您支持,多难我都不怕!”彭长宜说话的口气跟在钟鸣义屋里有了明显的不同。
江帆笑了,说:“你放心,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要什么给什么还不行吗?”
彭长宜呵呵笑了,说:“多谢市长支持,那我只有一个心眼,就是干好这件事。”
江帆说:“咱们市已经落后于全锦安了,你看,已经连续三天被通报批评了。”
江帆递给彭长宜一份“锦安取缔土法熬(炼)油专项治理通报”,彭长宜看了看,果然倒数第一。
江帆继续说:“由于时间紧,任务急,就不给你设欢迎宴了,晚上王书记咱们三个单独聚。”
其实彭长宜岂能不知江帆的用意,他不想让彭长宜这么高调上任,招来无谓的麻烦。他点点头,说道:“长宜明白。”
江帆看了彭长宜一眼,俩人彼此心照不宣,江帆很喜欢跟彭长宜说话的这种感觉,什么话不用说透,彭长宜立刻就能心领神会,他拍了一下彭长宜的肩膀,说道:“走吧,咱们开会,然后我跟你一起参加下午两点的调度会,接下来你就要正式进入角色了。对了,晚上,王书记咱们三人聚下。”
彭长宜点点头,紧随其后,走进了政府小会议室。由于彭长宜来时匆忙,没带笔和本,曹南这时递给他一个和大家一样的崭新的黑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随后,又用纸杯给他倒了一杯水,彭长宜赶忙站起,谦恭的弯了一下腰,说道:“曹主任,折煞我了。”
曹南笑笑,没有说话。
江帆说:“咱们开个短会。自从魏市长住院以来,工作明显就忙多了,也没有时间开会。魏市长受重伤住进医院,致使这次专项整治行动受阻,被迫停了下来,我在常委会上建议,增加彭长宜同志为市长助理,专门负责这项工作,常委会采纳了我的意见,并当即下发了文件。咱们是全锦安的重灾区,任务非常艰巨,这项工作涉及到了方方面面的利益,牵扯到了方方面面的人,执法大队下去,很难有收获,往往还没出发,那些人早就得到消息了,多次扑空,好不容易捣毁一个大户,还把我们的副市长打伤了,从而使这项工作进展不大,拖了锦安的后腿,连续三天受到通报批评,形势非常严峻、被动。这样我们才从下面把彭长宜同志调上来,行驶这项工作的绝对权力。希望长宜同志不负众望,打好这一仗,扭转我们被动的局面,变落后为先进。这是场硬仗啊!希望在座的各位,如果这项工作涉及到你们分管领域的人和事,要无条件的支持,我再次强调,如果你们有亲朋好友从事这一行当的,要立刻劝其住手,另谋其它出路。下面,我们欢迎长宜讲两句。”说完,带头鼓掌。
彭长宜很得体的表了一下决心,感谢市委和市政府的信任,把这么重的胆子交给他,他将不负众望,做好这项工作。众位市长也对彭长宜在基层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最后,江帆又说:“根据和张市长和铁燕市长沟通,办公室新拟了一个分工表,刚才我在办公室也征求了几位市长的意见,如果大家没意见的话就下发。看看大家对这项工作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提出来,给长宜做个参考。”
于是,大家纷纷提出自己的建议,彭长宜都一一记下。张怀说:“晚上曹主任安排一下,我们内部摆个欢迎宴乐呵乐呵怎么样?”
江帆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恐怕给不了他乐呵时间,他一会还要主持召开调度会,还有了解情况熟悉情况,我看还是等这项工作结束后,咱们欢迎宴和庆功宴一起召开,怎么样长宜?”
彭长宜说:“同意,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肯定吃不下喝不下的,反而会坏了大家的心致。”
见他们这样说,别人也就不再附和了。
江帆又说:“曹主任,你考虑一下,抽个人,给长宜打打下手。”
曹南想了想说:“我怎么样?”
彭长宜赶紧给他作揖。
大家都笑了。
曹南说:“我是认真的,从部队转业后,总想深入基层,长点基层的工作经验,我上次就跟魏市长说,我说我也想跟你去端黑点,可是他不带我去。”
江帆说:“你就当过过嘴瘾吧。”
曹南想了想,说道:“要不把龚卫先抽过来,他也是军人出身,估计应该能使上手。”
江帆说:“大家的意见呢?”
这本来不是什么原则的事,大家都同意了。
江帆最后又说:“曹主任,给长宜腾间办公室,摆张床,估计他以后夜间执行任务,就没有时间回家睡觉了。”
“我已经安排好了。龚卫先正带着人整理小会室旁边的那间屋子,就是紧挨着魏市长办公室的那间。”
江帆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这个会很快就结束了。
由于政府办提前下发了通知,要求专项整治领导小组成员四点准时到环保局开调度会,这就为彭长宜节约了时间,为了提前掌握情况,了解目前工作现状,市长办公会散后,江帆带着彭长宜和龚卫先,提前半小时赶到环保局,听取了环保局局长对这项工作的近期汇报。
听着他的汇报,彭长宜深感肩上担子的重量。
也有令他感到欣慰的地方,由于市纪委下发了针对党员干部在这次专项整治行动中的一些纪律约束,有一些干部的亲属,提前关闭了熬油黑点,这使彭长宜看到了希望。
市长江帆在调度会上宣布了市委市政府对彭长宜的任命决定后,又再次重申了这项工作是眼下最当务之急的工作,强调了其重要性和战略性,授权彭长宜在这项工作中,行驶市长一切权力,又提了几点要求就提前离开了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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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74、大战前夕 送走了江帆,大家重新落座,彭长宜看了大家一眼,说道:“在坐的各位局长都是我的老前辈,有的还是我的好朋友,论基层工作经验尤其是眼下这项工作经验,你们比我丰富,也比我懂得多。我呢,也没什么好说的,既然市里让我干这个差事,我就要干好,我们现在是背水一战,这项工作有多重要,任务有多艰巨不用我说,想必众位这段已经了解的非常清楚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就是需要各位局长在人财物上全力支持和配合。眼下这项工作已经落后于全锦安市了,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赶上来。我看魏市长原来这个方案的分工就挺好,我们继续遵照执行就是了,我唯一需要提出的就是各单位抽调的这些人员,要落实到人,然后在本单位脱产,到环保局上班,环保局要腾出专门办公室,配备床,供值班时休息。再有,这里要求出车的单位,要把车辆专门调出来,由环保局统一协调和管理。我强调一点,有越野车的不要面包车,有面包车的不要小轿车,要保证车辆车况良好和足够的燃油,一句话,就是我们遇到情况时,冬天,要保证汽车能打着火,遇到有人追杀我们的时候,要保证汽车能发动起来,好让我们跑的快。”
说到这里,人们发出一阵笑声。
彭长宜没有笑,他表情严肃的说:“一句话,要求各单位,落实的人和车辆,从明天起,到环保局报道,环保局今天要把这些各单位抽调上来的人员和车辆登记造册,天天点名。这样我们就能做到快速反应,快速出击。”他看了一下各单位的局长们,说:“看看各位领导们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这项工作本来就是全市的工作,别看他们可以搪塞魏市长,却不敢搪塞彭长宜,因为彭长宜在北城干出了名,对于这类攻坚克难的硬性工作,他非常有经验,再有,彭长宜尽管眼下是市长助理,但是从他快速升迁的过程来看,他不是等闲之辈,是亢州官场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有着巨大的潜力和活力。年轻,有学历,他目前的学历比他们在坐的都高,就是在市委市政府班子中,除去江帆,他是最高的了,这个人官途无量,所以,从趋利避害的角度分析,人们都愿意捧着他干,而不是给他摆道,他跟在座的没有任何恩怨,相反,在组织部干部科工作期间,这些科局长们或多或少都得到过他的帮助,所以,对几乎是一张白纸的彭长宜来说,他们只有支持而没有其他的选择。
各位局长纷纷发言表了态,工商局宋局长说:“彭市长,干脆明天我也过来跟你一块并肩战斗吧。”
公安局局长尚德民说:“老宋啊,你不行,还不够给彭市长添乱的呢,真要是和这些人发生身体冲突时,你是保护彭市长还是彭市长保护你。”
彭长宜笑了,说道:“老兄们,我今天拜托大家,叫什么都行,就是别叫市长。我今天可是郑重声明了,到时候叫我市长的我可一律不搭理。”
土地局今天来了个副局长,一把手请假住院了,这个副局长听了彭长宜的话后说道:“那我们怎么叫您呀,总得有个统一的官方叫法吧?”
彭长宜说,“叫什么都行,就是别按官方规矩叫我,因为干完这件事后,我还是要回北城,你们市长市长的叫,万一把我叫馋了怎么办?所以,如果非要官方称呼的话,就还按我北城的职位称呼,在座的恐怕都比我年纪大,你们叫我彭老弟、小彭是最好的了,这样我听着亲切,舒服。”
公安局长尚德民平时跟王家栋关系不错,自然也就跟彭长宜关系不错,他说:“好,我们就叫你彭老弟。”
彭长宜忽然说:“对了尚局,把你们那里的警棍什么的给我们配备一些吧,真要是发生冲突了,这也是一个自卫的武器,我们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尚德民说:“这个……警具的使用是有严格规定的,你看……”
旁边立刻有人说道:“刚跟人家称兄道弟了半天,现在遇到实际问题就开始‘这个’起来了。”
尚德民笑了,说道:“这样,我变通一下吧,但是用完了必须如数交回,哪怕损坏了都没关系,数目一定要对上。”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尚局长您放心,这些东西到了我们手里,顶多就是告诉对方别轻易动手,动手我们也不怕,我们手里有家伙,仅此而已,不会有事。郭局长,这个事你想着,尽快落实。”他转向了环保局的郭局长。
环保局局长是个上了年岁的老局长,这项工作的重头戏在他这个局,为了这个工作,他都掉了好几层皮了。他忙着点头说:“好的,下来我跟尚局联系。”
调度会结束后,彭长宜又跟郭局长详细的了解一下目前工作现状,并跟他要了一份详细的炼油点的分布图,按照魏市长之前布置的那样,分黑白两班巡逻,严密监控。
郭局长看了一眼周围,只有龚卫先他们三人在,他就低声说道:“彭主任,今天晚上我们应该组织一次出击,保证不会落空,这个消息绝对准确,是一个大窝点。”
“哦?”彭长宜说“说详细一点。”
郭局长就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原来,在这项工作之前,环保局在各村秘密设立了信息员网络,而且,这个网络的信息员只和郭局长一人联系,其他副局长都不知道。因为这些非法炼油的人,都是土财主暴发户,横行乡里,这些人的法律意识非常淡漠,所以保护好信息员是工作的首要条件。由于熬油和炼油是暴利,这些人挣了钱后,首先是盖深宅大院,养狼狗,按摄像头,然后就是吃喝嫖赌肆意挥霍,也有的用赚来的钱开饭店的,但这些饭店大都是他们的“消息树”、“联络站”,互相通风报信,所以,这些信息员的身份非常隐秘。
【】
郭局长说今天要大干一晚上的就是三关乡三关村的张二强。这个人的哥哥是三关乡的乡长张学松,最早开黑砖窑,前几年转行做起了这个行当,他算准了彭长宜新官上任,而且不熟悉情况,今天执法队肯定不会出动,早就憋足了劲,准备几台大炉同时点火。
彭长宜看了龚卫先,嘴角往上一弯,邪魅地一笑,说道:“龚主任,干一票?”
龚卫先干脆地说道:“我听彭主任的。”
彭长宜说:“那好,郭局长,挑选得力干将,提前安排吊车……”
“彭主任,”郭局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咱们经常是消息准确,但却见不到人。原因就是现在通讯太发达,而且有人收买了我们的队员,我不发愁别的,我发愁的是泄密……”
彭长宜挥了一下手,打断了他的话,他嘴角勾着笑,看着龚卫先说道:“这个不难,龚主任是侦察兵出身,这事交给他办。”
郭局长说:“不管用,按正常思维对付不了他们……”
彭长宜笑了,说道:“那我们就按非正常思维对付他们,你放心,别说还有我们的侦察兵在,就是没有侦察兵也没有问题,哈哈,好玩。”
郭局长看着彭长宜,心说市委就给我们派了一个来玩的领头人吗?这又不是看耍猴儿,有什么好玩的?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了,魏市长不就是造暗算了吗?本来他对彭长宜还是有好印象的,就冲他这一句“好玩”,让他大跌了分数。
彭长宜可能看出了郭局长的心思,就往郭局长旁边倾着身子,低声说道:“您按我的要求去做,一会让侦察兵出身的龚主任,给咱们队员进行必要的培训……”
三人在会议室耳语了半天,最后,郭局长露出了笑脸,搓着手说道:“果然名不虚传,还是彭主任有办法,叫你这样一布置,我都来了精神,就按你说的办,我配合龚主任,唱好这出戏。”
这时,龚卫先的电话响了,他起身站在角落里,捂着嘴,接听了电话,就听江帆在里面说道:“龚主任,长宜哪?”
“哦,江市长好。彭主任啊,他就在我旁边。好的,好的。”龚卫先边说着,边把电话给了彭长宜。
彭长宜这才想起江帆下午说不为他举行欢迎仪式,要晚上单独聚的话,就接过电话,说道:“市长好,我是长宜。”
江帆说道:“长宜,呼你不回,手机也不开机?”
“哦,忘开了。”彭长宜这才想起刚才开会,一直没有看呼机,也没开手机。
江帆说:“我和王书记在等你,你过来吧。”
彭长宜犹豫了一下,想想即便是夜间行动的话,也要等到夜里十点多种,就说:“好吧,我安排一下。”
彭长宜把电话交给了龚卫先,说道:“郭局长,咱们工作用餐怎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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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75、权力比女人更具魅力 郭局长说:“一般就在我们食堂,晚上如果有行动就让大师傅提前准备好。”
彭长宜笑了,说道:“难怪总是会走漏消息,这都是不严密的地方。这样吧,以后找个小饭店,跟他们定点定额。”他又扭头跟龚卫先说:“市长找我有事,我回去一趟,你们先安排,一会给我打电话。”
龚卫先点点头,说:“好的,你把手机开开。”
彭长宜笑了,说道:“今天晚上,这个……”他冲龚卫先比划着手机说道。
龚卫先笑了,说:“放心。”
彭长宜出了环保局办公楼,就见老顾早就等在车里,他靠在座位上听音乐,车里暖气开着,彭长宜说道:“去金盾,”
老顾重新调好座位,他刚要放手刹,就听彭长宜说了一声:“这是什么?扎我裤子了!”
老顾一听,就笑着说:“你们开会的时候,我回单位领油票去加油,正好看见蒋主任的司机抱来几只狼牙棒,说是上面配备的,原来他们用的是钢制的,这次换的是胶棒的,我就跟蒋主任要了一个新的和一个他们淘汰下来的,放在车上,防身用。以后经常和这帮人打交道了,不得不妨。”
“我今天在会上还跟公安局要了呢。”
老顾说:“现在公安配备的都是最新式的了,您应该要求配备一个催泪弹枪。”
“那还行,别说他不给,就是给都不能要。”彭长宜笑了。
彭长宜今天才觉得这个老顾顺点眼,用了这么长时间了,头一次发现他的司机还有一点可贵的地方,最起码知道护主。于是说:“只是又要连累你了,干这个大部分都是夜间,我怕你吃不消,要不我跟王主任说说,白天你跟着我,晚上换个年轻的司机。”
老顾说:“我不,白天夜里我都跟着您,没问题,别看我岁数比你们大,要论精气神,你们年轻人未必比我强,再说我跟您跟熟了,您一个眼神我就理解了,换了别人不行,到时误事。”
彭长宜笑了一下,说道:“那就辛苦你了。”
老顾说:“您千万别这么说,您是我遇到过的最宽容的领导,我不说你也知道,我前段孩子老婆病了,家里有些吃紧,的确在修车上做了不太见光的事,但是您既没开我,也没追究我,我就非常知足了,我这人毛病不少,王主任也说过我,但我没有大毛病,现在跟着彭主任也学了很多,懂了很多,您放心,我以后不会给您找一星点的麻烦,绝不让您再因为我而为难,既然眼下您担着危险辛苦的工作,我肯定不会当逃兵,所以,您谁也别找,黑白就我一人伺候您,换了别人我还不放心呢。”
这么长时间,老顾还是头一次说这样的话,难怪沈芳嘱咐他,让他对司机别太凶,因为你的命掌握在他手里,王部长也不主张他换司机,原来得罪一个人和收买一个人都是在一念之间。彭长宜听了他的话,也很感动,说道:“是啊,那段时间我的确对你在修车问题上有意见,你有困难可以跟我说,以后要注意。我之所以没换你,就是因为你老顾人不错,最起码跟我彭长宜不错,我彭长宜不是冷血动物,我知道你可能有难处,所以也没搭理你。”
老顾感激的说:“是啊,我看出来了。所以在我老顾眼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您,彭大主任。”
“这话仅限于咱俩之间,不许对第二个人说,好坏心里分。”彭长宜嘱咐道。
老顾说:“那是,这点道理我懂,您放心,不会给您找事的。”
说着,他们就来到了金盾酒店,彭长宜说:“你愿意吃什么就要什么,完了找个房间休息一下,我走时再叫你。”
老顾说:“您去办您的事,别管我。”
彭长宜夹着公文包就走了进去。
女服务员为他推开了长城厅房间的门,江帆和王家栋早就等在那里,他们正在低声聊着什么,看见他进来了,两人都站了起来。
彭长宜不习惯他们对自己的礼貌,赶紧点头哈腰的说道:“快坐下吧,我怎么不习惯领导站着迎接我呀?”
王家栋笑了,说:“你小子话里有话呀,好像当了市长助理我们才这样,原来我们有那么无礼吗?”说着,就坐了下来。
彭长宜又是一通点头哈腰,赶紧说道:“唉,官大压死人,我哪是那个意思呀?”
江帆笑着坐下,说道:“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是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功臣。”
彭长宜说:“功臣不敢当,不过我已经做好当孤臣的准备了。”
江帆说:“王书记,听出来了吧,有情绪——”
王家栋笑了,说:“嗯,听出那么一点。”
彭长宜坐下,他忽然想起当年爱因斯坦发布狭义相对论时,有人问他预计公众会有何反应,他说:很简单,如果我对了,德国人会说我是德国人,法国人会说我是欧洲人,美国人会说我是世界公民;如果我错了,美国人说我是个欧洲人,法国人说我是个德国人,德国人说我是个犹太人。想到这里,不由的苦笑了一下,说:“我不是对你们有情绪,你们是真心往上掫我,给我尽可能的创造成长的空间,我是对大头子说的话有点情绪,人家都说三句话不离本行,他是两句话就不离本行,没见把我叫去那阵仗,唉——”
江帆看了一眼王家栋,笑着说:“是不是又给你上了政治课?”
彭长宜嘴角咧了一下,说道:“这次到没怎么上政治课,到是把我捧成了攻坚克难的英雄,言外之意就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王家栋说道:“他如果这么说就说对了,这也是我今天想跟你说的意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一仗非同小可,往大了说,是关系到全锦安甚至全省,往小了说,是你小子何去何从的大问题,你现在没有退路,只能学过河的卒子,往前拱,钟书记的意思我完全拥护,因为在棋谱中,就没有给你设计退路的程序。”
【】
彭长宜故作痛苦状,他说:“怎么听得我后背发凉啊!”
“后背发凉就对了。你没来的时候,我和江市长正在磨叨这事,今天我俩在没有互相通气的前提下,达成默契,实属难得,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和江市长都比较看好你,都希望你快速成长。”
这时,林岩从外面进来,他看见彭长宜,说道:“恭喜老兄荣升。”
彭长宜赶紧站起,说道:“林秘书,千万别这样说,当着领导的面你想羞煞我呀。”
林岩笑笑,跟江帆说道:“江市长,他们那里人齐了,您可以过去了。”
江帆站起身,说道:“王书记,我先过去敬杯酒,长宜,你和王书记先聊着,我一会就回来。”
江帆说着,就和林岩走了出去。
这时,他们点的菜上来了,彭长宜无心吃菜,说道:“这活儿不好练。”
王家栋严肃的说:“不好练也得练。小子,这回你得正正经经的露两手,北城,你早晚都要出来,你就是不想出来,任小亮也不会容你了,与其那样,不如这样出来,原来樊书记不走的时候,我让你们俩都各自前进一步,为什么,我当时就感觉任小亮早晚会栽在小洋楼上,将来小洋楼肯定要有说法,如果有糟糕的情况出现,那么就会有人对此负责,这个人有可能就是任小亮,他肯定会当了替罪羊,这样想来,如果让别人来当北城这个党委书记,就不如让任小亮给你占着这个位置,等任小亮一倒,自然就是你顶上去,樊书记看出了我当时的布局,但是他没有反对,这次人事调整,他几乎完全尊重了我的意见。樊书记走了,而且现在的情况是任小亮在小洋楼这件事上,把钟鸣义套了进去,这是神仙也料不到的,这种情况下你在北城崛起就不容易了,而且,因为基金会和贾东方,任小亮也认准将来要把你踢出北城,正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江帆才这样安排了你。你小子幸运啊,我安排的路眼看走不通了,江帆又为你安排了这条路,这样很好,你要抓住这个机会。”
彭长宜至此才明白王家栋在上次人事调整中对自己的安排,也明白了江帆跟他说的那两句“未必是坏事”话的含义了。他低着头,沉思着,努力思索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领导都看那么远?王家栋不用说了,就说江帆吧,这个外表儒雅气质卓群的人,也有着如此深的心机,不到最后一刻,你都不会悟到他的用意。
彭长宜想不明白,可能任何在彭长宜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想不明白,因为站位不同,必然决定了视角的不同,这也是为什么在君权时期就有“圣心难测”的说法。
权力,的确有着女人和财富无法比拟的魅力,是一种凌驾于一切魅力之上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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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76、当官的目的 当官的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攫取和使用权力,没有什么地方能比官场更突出地体现权力的至高无上和魅惑无穷。同样,也没有什么人能比官员更知道和熟悉如何使用和赎买权力,权力的赎买频繁地发生在当今的官场上,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事。
有些事,彭长宜也是日后想明白的,如果从职业官僚的角度去思考问题,那么官场中的一切就都不是“谜”了。
彭长宜很庆幸自己今生遇到了王家栋和江帆,他开始的时候还很担心王家栋吃醋他跟江帆的关系,但是如今看来,王家栋的确是真心为他好,从刚才的话中,没有听出吃醋的意思。这也是王家栋作为官场校长该有的风范和气度。
按说,官场上比较忌讳一人靠二主的,王家栋是他当之无愧的“主”,但他跟江帆是从友谊开始,他从一开始跟江帆接触的时候,就不瞒着王家栋,尽量做到光明磊落,如果跟江帆偷偷摸摸的接触,反而会让王家栋产生误会和反感,正因为彭长宜的忠诚和磊落,也就有了王家栋在背地里称江帆为彭长宜“朋友”的说法,每当部长一说“你那朋友”如何如何的时候,彭长宜就知道他指的是江帆。
但是从彭长宜这个角度上讲,无论是王家栋还是江帆,都是他的伯乐,对他都有知遇之恩,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有可能将来彭长宜自己没有把路走好,但是当初这两个伯乐的确为他的成长费尽了心思。无论将来彭长宜是腾达还是落魄,他都会铭记于心的。
有人说官场上没有真正的友谊,这句话总是遭到彭长宜的唾弃,如果你不把别人当朋友,别人肯定不会把你当朋友,这是互相的,尽管官场上的友谊也存在着互相利用,但那利用是客观存在的现实,毕竟,多么高尚的人,也不能把友谊束之高阁,友谊,也是有其现实的意义。
今天,王家栋跟他表白对他的安排,是不是他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地方?让部长感到失望了,这么长时间,他可是从来都没向他泄露过天机呀?王家栋可以什么意思都没有,但是作为彭长宜不能不自我反省。
想到这里,他真诚地说道:“部长,您对长宜的心,长宜明白,而且至死都不会忘,长宜最大的幸运就是这辈子遇到了您,您对长宜的教诲,会让我受益终身。呵呵,好话说的太多就该肉麻了,来,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多多的陪伴扶持长宜。”说着,就干了一杯。
王家栋也有些激动,他端起杯,说道:“别说的那么肉麻,没用。听我的,这次就是头拱地,也要打好这一仗,争取就地转正。”
彭长宜摇摇头,说:“我都没敢想这个问题,只想把这个任务完成了就行了。”
“呵呵,你当然不用想,也不能想,但是你朋友会给你想的,尽管他没有跟我说,我感觉他也在规划你。没别的,你只有好好干,才能让他到上边有说话的资格。”说完,也喝干了杯里的酒。
彭长宜点点头,给部长满上了酒。
部长说:“长宜,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樊书记调走后,我基本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但是维护你还是不成问题,好歹还是市委副书记。不过现在不比从前,你一定要走好每一步,我恐怕陪不了你几年了。”说着,向他一举杯,又干了一杯。
彭长宜有些激动,要知道,在他心目中,王家栋就是山,是一座不倒的山,刚硬的山,从不低头的山,这一刻,王家栋流露出的伤感把彭长宜的心都击碎了,他两只眼睛泛红,低着头,说道:“部长,您在我心目中是神圣不倒的,您跟长宜说这样的话,是在戳我的心啊!”
听着彭长宜声音里的沙哑和哽咽,王家栋笑了,揉了揉了眼睛,说道:“长宜,咱爷们这是干嘛,今天是你值得庆贺的日子,来,喝。”说着,一仰脖,又喝了。
一连喝了三杯,彭长宜不敢给他倒了,说道:“您别喝了,呆会江市长回来还要喝。”不知为什么,他感到部长今晚有些伤感。
王家栋就是王家栋,他时刻都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平静了一下说道:“任小亮不会有太大的出息了,而且太功利,他自以为用洋楼美女就会被钟鸣义收在麾下,其实他不知,尽管钟鸣义长着一副重义的憨厚相,但他的两条法令线却暴露了他贪婪的本相。按面相看,男人如果把自己的两条法令线吞入嘴中,那就说明他本性是非常贪婪的,掩藏一时,掩藏不了一世。看吧,任小亮会非常惨的。”
“当然,我这是迷信的说法,不过事实也会往这个结果发展。因为他们的关系是非常不牢靠的,是互相利用的,一旦钟鸣义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他回头就会收拾任小亮,他们自己就会互相残杀。记住,握有别人的短处,总会比对手能更多的赢得先机,樊书记那时不引爆小洋楼,是因为稳定,他必须在亢州善终,但这不等于我们不可以打这张牌,我们可以握着不打,但是不能没有打算。就跟我们发展核武器一样,我们可以不用,但到使用的时候我们不能没有。所以你要有自信,关健就是你要快速成长,顺利安全地成长,这是你目前和今后的主要任务。你朋友给你出了一个很好的主意,让你读了在职研究生,小子,这就让你比别人多了一层实力。”
彭长宜被他说得心服口服,不住地点点头。
部长又说道:“如果你那朋友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在三年之内就能上位。”
“怎讲?”
“哈哈。”王家栋笑了,说道:“樊书记早就分析过了,钟鸣义就跟任小亮的作用一样,你说怎么讲啊?”
【】
占位子?
彭长宜似乎从部长的话里悟到了什么。
王家栋又说:“目前来看,翟炳德对江帆还是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如果他执意离婚的话,翟炳德的态度就很难估计了。所以江帆的未来也是不容乐观的,作为朋友,有些事你也要劝着他,不要因小失大。”
彭长宜有些不明白,说:“他离婚和翟书记有什么关系吗?”
“你真不知道?”王家栋反问道。
彭长宜点点头,说:“我真不知道?”
王家栋想了想,彭长宜不知道有可能,官场中人,是不可能将自己的关系那么清楚的告诉别人,何况眼下的江帆,正在和妻子闹离婚,凡是和妻子有关的人和事,他就更不愿示人了。
他说:“翟炳德刚参军的时候,曾经给江帆的岳父当过勤务员,后来就把他送到军校读书,在他成长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江帆的岳父转业后,他们的关系一直没断。”
“哦,那是不是樊书记也认识他?”
“樊书记不认识他岳父,他们没在一个部队呆过,翟炳德上完学,就没回原来的部队。”
彭长宜想到了胡力的那张照片,前排中间坐着的那个上了年纪的人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是谁,当时他还以为是江帆的岳父,不过从樊书记不认识他岳父这一情况分析,那个人应该不是江帆的岳父,况且,彭长宜也没见过江帆的岳父,也不存在眼熟的可能,也许天下似曾相识的人太多了。
想到这里他说道:“江帆闹离婚是在来亢州之前就开始了,难道翟书记也管这事?”
王家栋看了他一眼,说道:“官员的婚姻变化组织当然要掌握,尽管他闹离婚是在亢州之前,但是毕竟没离,再有,他目前是市长,从公众形象来讲,也是要注意的。更为关键的是,他要离婚的对象是老首长、恩人的女儿,于公于私来说,翟炳德都不会视而不见的,最起码也要做弥合的工作。”
彭长宜的心揪了起来,不只是为江帆,还有丁一,江帆离婚的道路从一开始就不顺利,妻子死活不离,而且还鼓捣出几张照片来,可想而知,江帆的感情生活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想到这里,他脱口而出:“他妻子有了外遇,被江帆撞上,难道就因为他是市长就不能离婚吗?要是翟书记的妻子有了外遇,而且感情破裂,他也不离吗?”
王家栋笑了,说道:“一般情况下,组织是不管的,但是如果有一方不同意离婚,而且想方设法拿他的官位要挟,一哭二闹三上吊,天天跟组织闹,也会影响官员政治生命的,试想,一个连家庭都治理不好的人,怎么能治理好一个县,一个市,后院不太平,势必影响工作的,组织可能管不了你离婚,但是能管你的官帽子,所以,家庭稳定,有的时候也是考量一个官员综合能力的一项内容,只是这项内容不会写到条例里。”
彭长宜替江帆感到了悲哀,他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那他可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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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77、女人是诱饵 “所以,一个聪明的官员,有的时候,要敢于牺牲幸福,为自己的政治成熟赢得时间,尽管这很残酷,但是在官场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你小子要引起高度注意。一个人要想在外面花心的话,就要想好,你有没有能力和把握保持后院稳定,如果没有能力和把握,最好还是收起色心,老老实实做人,这一点尤其要注意。还是那句话,女人啊,都***是上帝安插在男人身旁的诱饵,拒绝开来,你就是圣人,拒绝不开,你就是扑火的飞蛾。”
王家栋有些伤感,他刚要去端杯,被彭长宜拦下,而是递给了他水。
他笑了,冷静了一下,就换了话题,说:“关于这项工作怎么干,你比我更有办法,这一点我相信你的实力。”
彭长宜笑了,说道:“您早就说过,只要大鸟儿教会小鸟儿的找食方法,具体到怎么找,它就不管了,教会方法是最重要的。”
“呵呵,是啊,是这个道理,今天,我和狄书记、崔慈又起草了一个文件,明天就会下发到各乡镇区和各局委办,就是以纪委的名义,再次重申所有的党员干部不得参与炼油这项非法活动,不得为亲属提供一切便利条件,更不许为其说情,逃避制裁,如果出现这种现象,定加严肃处理,另外,在党员干部中,有亲属从事这一非法活动的,要迅速关停取缔,否则也要受到严肃处理。打魏市长的人调查清楚了。”
“哦,是哪儿的人?”
“是赵三柱的弟弟雇的人。”
“弟弟?”
“对,他弟弟在附近村子租用的民房,专门从事这个行当,打人的人,就是他雇的人。”
“哦?”
“那怎么处理?”
“已经抓了起来,赵三柱也暂时被停职了。”
“哦。”
彭长宜认识这个赵三柱,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有一年扫黄打非,把深圳客商莫先生扫了进去,彭长宜带着林岩去看守所去保莫先生,和这个赵三柱接触过,赵三柱和常务副市长张怀的关系一直不错。
“长宜,这项工作尽管会得罪人,但是从上到下已经认识到了它的严肃性,所以别畏手畏脚的,开个好头,做出个样子,把倒数的名次扭转过来,现在每天头下班前,锦安都要统计24小时工作进度,这几天都是零蛋,所以你那朋友着急。”
“您放心,今天晚上我们有一次大的行动,明天再报就不是零了。”
“哦,你打算今天晚上就行动?你了解情况吗?”
“呵呵,不需要特别了解,您就看好儿吧。”
“我看个屁好,今天夜里我肯定睡不踏实了,无论多晚,你得向我报告。”
“呵呵,没问题。”
王家栋审视着他,说道:“你小子有多大的把握?”
“七八成吧。”
“七八成你就敢行动?”
“嗯,敢。如果消息准确,胜算不成问题。”
“我告诉你,只要你保证内部没人走漏消息,就能胜算。”
正说着,江帆端着杯回来了,他显得有些兴奋,脸颊有些红,不难看出,他喝了不少。
彭长宜连忙站起,说:“您喝了多少?”
江帆摸摸脸说:“是不是脸红了?”
彭长宜点点头,说:“不太红。”
江帆伸手去够酒瓶,彭长宜拿过酒瓶,说道:“少喝吧。”
江帆说:“那不行,我还没敬你哪,你临危受难,怎么我也要表示一下,王书记您说对不对?”
王家栋说:“那是你们政府的事,我不搀和。”说着,低头就吃菜。
江帆笑了,说道:“您在将我啊。”
王家栋茫然地看着江帆,故作迷糊地说道:“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哈哈哈。”江帆开心地大笑,说道:“长宜,听见了吗,校长唯恐亏待你,在将我的军啊,我听出来了,哈哈。”
彭长宜似懂非懂地样子,笑了。
江帆握过王家栋的手说,拍了一下说道:“王书记啊,您放心,放心。来,长宜,满上,咱们俩敬王书记。”
彭长宜没有给他倒满,江帆说道:“倒满倒满,酒不满心不实,敬校长你敢不倒满酒?”
彭长宜笑了,给他倒满,也给自己倒满,然后站起,双手捧杯。
江帆说道:“王书记,我和长宜敬您。”
王家栋也站了起来,说道:“干嘛,干嘛,你们这市长和市长助理干嘛?”
江帆和彭长宜微笑着看着他。
王家栋端起杯,说道:“不就是喝吗,谁怕谁呀。”说着,伸出酒杯,和他们碰了一下,干了。
彭长宜分别给王家栋和江帆的杯里倒了半杯酒,给自己的杯里倒满了。
江帆端起酒杯,说道:“王书记,这杯酒我要敬长宜,长宜,我今天很高兴,今天没有外人,我说句私房话,终于实现了我的一个夙愿,那就是你能和我并肩战斗,这次尽管你是临危受命,也是我一直在苦苦寻找的机会,不满你说,孟客调走的时候我就有此意了,所以我今天很高兴。来,在王书记面前,咱哥俩干了这杯酒。”
彭长宜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双手端杯,碰了一下江帆杯的下半部分,然后一口干掉。
他们坐下后,王家栋说:“这感情酒是越喝越深,不过我今天要拦你们了,江市长,他夜里还要去执行任务,咱们喝酒有的是时间,还是少喝些吧。”
“哦?你今晚就安排了?”江帆问道。
彭长宜点点头,就将自己掌握的情况和今晚布置情况跟他们说了一遍,江帆双手叉腰,说道:“王书记,我一听都想跟他们去了,您不知道,我连着两夜带人出去,别说,还真跟坐办公室的感觉不一样。”
【】
王家栋笑了,说道:“是啊,是啊,长宜,你们要布置周密一些,把问题想足,把有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想足。”
“嗯,是,一会回去我们再详细布置一下……”
彭长宜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响了,他掏出手机,接通后,是龚卫先打来的。龚卫先告诉他,一切都布置好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彭长宜看了一眼王家栋和江帆,对着电话说道:“我马上就回,你们等我一会。”合上电话,他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江市长,王书记,我再次敬两位老领导,谢谢你们的帮助和提携,我干了这杯,然后……我就得走了,他们在等我。”
江帆笑了,站起来,说:“呵呵,好,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王家栋也站了起来,他并不急于跟他们碰杯,而是冲着门口站立的服务员说道:“赶紧上主食。”然后才跟他们碰杯:“喝了这杯,别急,吃点主食,夜里肚子没食更容易冷。”
江帆也说:“对,你穿这衣服肯定不行,晚上就被风打透了,要穿棉大衣,我办公室有,叫小许给你拿去。”说着,就要打电话。
彭长宜说:“有,他们预备了。”
三人喝完了酒,彭长宜吃不下,他惦记着今夜的行动,就跟两位领导告辞走了出来。
彭长宜赶到了环保局,大门口有三个人,一个人负责开门,两个人负责登记。彭长宜的车进来后,大门又紧闭上。彭长宜知道,凡是今晚进得这个院里的人和车辆,都不得擅自离开了。院里已经停满了车,执法队全体队员全部到齐,这些人,是以彭长宜要开见面会的名义召集过来的,他们早就等在了会议室。
龚卫先和环保局的郭局长等在外面,见彭长宜进来了,他们便进了旁边一间办公室,彭长宜问道:
“怎么样了?”
龚卫先说:“按照咱们商量的那样,车辆、人员都到齐了。”
“没走漏消息吧?”
“没有,只说利用晚上的时间开见面会,刚才说你去市里领会精神去了。”
郭局长说:“没有,他们的通讯工具一会宣布任务的时候再收不晚,另外局里所有的电话都拆掉了,只剩下我和执法队长的两部电话,不过也采取了措施,只能接不能打。”
彭长宜点点头,说:“警力协调好了吗?”
龚卫先点点头,说:“协调好了,他们在等我们的通知。”
“没跟他们说咱们去哪儿吧?”
郭局长说:“没说,他们也没问。”
“好,那咱们进去?”彭长宜说着就要往里走。郭局长又说道:
“等等,刚才环境执法大队长问我是不是有行动,我说目前没接到通知,其实走漏消息的大部分都是我们内部的这些执法人员,他们长期跟下边这些人打交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彭长宜点点头,问道:“你的执法队有多少人?”
“全算上有二十多位,是分片区的,不过现在都是统一调配了。”
“今晚来了多少人?”
“算上工商、电力、等各单位抽调上来的一共三十五六人吧,公安那头也得有十多名吧。”
“够了,我们进去吧。”
彭长宜说着就带头走进了会议室,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一进去,会场响起了热烈地掌声。彭长宜笑着跟大家点头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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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78、战前动员 等彭长宜坐下之后,郭局长说:“大家安静了,下面我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市市长助理,也是清理土法熬油指挥部总指挥长彭长宜同志,大家欢迎。”
会议室又响起了掌声。
郭局长说:“这个见面会原定是下午召开,可是彭总指挥开完调度会后,又回市里去开会了,所以这个会只有推迟到晚上召开了,下面,请彭总指挥讲话。”
彭长宜站起来,向大家鞠了一躬:“他说,本来晚上不想召集大家开会了,但考虑到眼下任务重、时间紧,就临时动意把大家召集来,不过请大家放心,补助不会少的。”
笑声和掌声一同响起。
彭长宜继续说道:“有人说我是临危受命,我开始没觉得这么悲壮,后来想想,觉得又有那么一点,副市长的脑袋都被打进了医院,我的脑袋挪个地方也是极有可能的。说不畏难有点自欺欺人,可是我又一想,再难也得干。我们的环境稽查队员,哪个不是天天跟这些人打交道?哪个不是冒着被打的危险在工作?据我所知,你们往往有的时候都是单入虎穴,一个人骑摩托弄好了会有辆汽车,经常在黑灯瞎火半疯野地里巡视,你们都不怕,我又怕什么?而且我不是孤军作战,我上面有市委市政府,甚至是省政府、党中央和国务院,我下面有你们这些战斗经验丰富的稽查队员,而且,我们还有公安干警的配合,所以我不怕。”
“没别的可说,就是一句话,坚决彻底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我不瞒大家说,接到这个差事,政府办已经安排好了欢迎酒宴,但是让江市长给取消了,他说,我如果完成任务了,这顿酒席不会少,我如果完不成任务,别说酒席,兴许就上了审判席了。所以兄弟们呀,我彭长宜没有退路,在座的各位也没有退路,说到这里我忽然有个想法。”他环顾了一下会场,笑着说:“你市长不是把酒席给我放在最后了吗,如果我完成任务,你请我一人我还不去了,要请,就请在座的各位,一个都不能少!这次我还牛一把了,就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决心跟我一起去市长哪儿讨酒喝?”
全场没有人说话。
郭局长说道:“大家说,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
“有没有信心跟着彭总指挥讨酒喝?”
大家都笑了,有人说:“这个,信心不忒足。”
也有的人说:“我不认识市长。”
郭局长说道:“放屁!江市长连着两夜跟咱们出去行动,要说他不认识你有可能,你怎么能不认识他?”
哄堂大笑。
那个人说:“我的确不认识,那两天我请假了,老婆正生孩子。”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彭长宜也笑了,他说:“我看出来了,我们这支队伍是非常具有战斗力的,完成任务没得说,说到喝酒就打退堂鼓了。我今天在这里跟大家说一句大话,只要我们赶上锦安市的步伐,不拖后腿,圆满完成任务,市长定会给咱们开庆功宴,到时候,你们就给我死乞白赖的灌他,把他灌趴下,最好灌得的他不省人事,让他三天起不了炕,这才不枉我跟你们并肩战斗一场,你们敢不敢?”
“哈哈,敢!”
“有没有信心夺取这项工作的胜利?”
“有!”
“好,我今天在这里私自做一个决定,那就是,在座的每人每天的补助加一倍,另外参与夜间行动的人另外单有补助,我让你们干活,该谋的福利肯定少不了大家的,但是,该干的活儿你们也必须给我干好,怎么样?”
“好。”大家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
郭局长暗暗叫苦,心想你不过了,往后的日子我还得过哪!既然彭长宜说出来了,他也不好反驳,谁让他是总指挥呢?
龚卫先在旁边暗暗佩服彭长宜,这个家伙果然名不虚传,工作的确有一套。不说别的,就说他的开篇讲话,软中有硬,高度赞扬了稽查队员的辛苦,特别指出往往都是一个人在战斗。
谁都知道他们一个人“战斗”的奥妙,一个人捞好处的时候总比两个人要好。他点出这一点,无非是让在座的各位明白,他彭长宜对这项工作知根知底。当他讲到把市长灌醉的时候,龚卫先忍不住低头笑了,这可能就是彭长宜的魅力,他能迅速和这些队员打成一片,融入他们当中,从而更好的掌控他们,让他们为他所用。要说最没有新意的就是临阵收买人心,但却是最管用的,只不过他如果超支,会不会给别人造成口实,要知道当初的补助可是魏市长定的标准,彭长宜是不是高兴的过火了?
彭长宜继续说道:“今天把大家请来,没有别的事,反正也是晚上的时间,这么早你们也不会回家去睡觉,我给大家安排了另一个节目,旁边的这位是咱们市政府办副主任龚卫先,大家可能认识,但是你们还不知道,他是正经的侦察兵出身,今天,让他给大家讲讲怎么反侦察。这可是非常实用的,因为我们以后天天面对的人,都是跟我们打游击的人,他们无孔不入,而且是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掌握一下这样的知识有好处。下面请龚主任给我们讲讲,郭局,找块黑板来。”
郭局说:“去两个人,到我屋里抬黑板。”
许多人都纳闷,今晚把大家这么隆重叫来,原来是让转业兵给大家讲课,立刻就有人泄气不少。
彭长宜看在眼里,却笑在心里。
【】
趁龚卫先讲课的时候,彭长宜起身出来,随后,郭局长也跟了出来。他们来到旁边一间办公室,彭长宜看了看表,说道:“十点半准时出发。”
郭局长说:“嗯,好。”
“除去咱们三人,还有别人知道今晚要行动吗?”
“不知道,我连稽查大队长都没说。”
“好。”
郭局长又说:“彭主任,不是我多虑,关于涨补助的事,当初是魏市长定的,咱们要是给涨了,会不会到时会有人说闲话,我到不怕,我是担心您……”
彭长宜料定郭局长会说这事,他笑着说:“你想想,我们名义上是涨了补助,但是,如果大家热情高,本来一个月要完成的工作,我们二十天甚至半个月完成任务,补助是多了还是少了,再有,攻坚任务结束后,我们就可以把各个单位的人退回去,只有我们的队员,这是不是又省了一笔开支?这个差事的确辛苦,多补助一点不亏。”
郭局长一听他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坚持了。
陆续就有人出来抽烟上厕所,彭长宜站起来,说道:“我们回会议室吧。”
郭局长说:“您先去吧,我再跟线人联系一下。”
彭长宜走进会议室,会议室里,除去龚卫先操着外地口音的讲话声,还有就是大家嘈杂的说小话的声音,显然,大家对他讲的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讲下去,反正他知道,安排他这个节目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糊弄视听,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这时,郭局长进来了,他坐在彭长宜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彭长宜扫视了一下会场,并点点头。
龚卫先停住了话头,看着彭长宜,彭长宜说道:“外面的同志进来,刚才谁坐哪儿还坐哪儿。”
外面抽烟的几个人听见了,就掐掉了烟头进来,坐在原来的座位上,彭长宜跟郭局长说:“看看有没有走的人。”
郭局长起身,打开阳台的窗户,冲着下面传达室大声喊道:“李局长,有走的人吗?”
下面有人应道:“没有。”
“好了,你们都上来吧。”
等郭局长坐回来,刚才那个副局长和另外一名办公室成员上来了,彭长宜说道:“今天真是对付了,刚刚接到报案,有人夜里起火,正好众位都在,我们就今晚行动一次。我这人向来干事是先小人后君子,为了防止走漏风声,下面,请在座的各位把手机呼机交上来,龚主任,你收一下。”
郭局长说:“办公室的王主任,你帮助收一下。”
这时,龚卫先从墙角里拿出一个纸箱子,里面有一沓牛皮纸袋,他把纸箱放在桌上,说道:“大家交一下手机呼机放心,我们保证给大家妥善保管好,不会磕不会碰。”
这时,大家才发现这是一次提前预谋好了的行动。会场上安静极了,显然他们提前没有料到会有这个节目内容。
郭局长说道:“怎么了?你们不交出手机和呼机,是不是想落个通风报信的嫌疑,今天,我们只留彭总指挥一部手机,其余全部上交,从局班子开始。”说着,掏出自己的呼机和手机,放在桌上。
立刻,龚卫先就把郭局长的呼机和手机装在一个信封里,写上了郭局长的名字,然后,有另一名工作人员用订书器把纸袋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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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79、深夜出击 紧接着,龚卫先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和呼机,装在信封里,写上自己的名字,放在纸箱里。李副局长也交出了自己的手机,环保局其他班子成员也都把通讯工具交了上来。
局领导都交出通讯工具,其他人也就没得的说了,尽管里面有多少不情愿,但是大势所趋,也都只好全部交出。
彭长宜发现,凡是穿环保局稽查队员的手机,都很高档,而且有的还用上了超薄手机,如果靠他们的工资收入,是不可能买这么名贵的手机的,这其中的猫腻自然不用说也都明白。
【192】深夜出击
龚卫先又再一次核对了人数,清点了纸袋数量后,冲彭长宜点点头。
彭长宜说道:“为什么让你们交出通讯工具,说白了,就是洗刷你们身上的不白之冤,我早就听说过,稽查队刚一出动,那些人就得到情报,十有**我们的行动就扑空。今天,我在这里强调一下纪律,今后,只要发现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的,一律严肃处理,至少你要离开环保队伍!我不论你有多硬的后台,在这件事上,我彭长宜可是翻脸不认人,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又说道:“以前你们都做了什么我不管,在我主持这项工作期间,决不容许有出卖组织出卖行动的行为发生!更不容许一只耗子坏了一锅汤!如果有这样的现象发生,我会追查到底!该为同志们谋的福利,我彭长宜就是头拱地也要为同志们去谋,如果有人做了破坏工作的事,一句话,后果自负!下面,由郭局长讲具体分工。”
分工方案都是彭长宜和龚卫先他们三人提前研究好了的,郭局长布置下去后说道:“谁还有什么意见?”
稽查大队长说:“能不能让公安的来帮助一下,上次被打就是我们没来得及叫公安的人参加。”
彭长宜说:“已经安排了足够的警力,咱们负责清剿,拆除熬油设施,他们负责治安。以后也要加强我们自身的执法力量,不能什么事都仰仗着公安帮忙。当然了,这是后话。”
彭长宜又说道:“我特别强调一下,今晚,任何人都不得单独行动,不得脱离大部队,理由就是避免发生人身意外事故,还有,我还是那句话,防止走漏消息。这一点希望同志们理解。”
郭局长说道:“大家到下面集合,按分好的小组乘坐车辆,去办公室领手电,另外没有穿棉大衣的到一楼办公室去领棉大衣。”
大家一听,又发手电又发棉大衣,便纷纷下楼去了。
原来,彭长宜他们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棉大衣,是从民政局协调过来的备用的救灾物资,因为临时把大家召集上来,有许多人没有穿棉大衣,就是防止有人以回家穿大衣为借口,防止走漏消息。还有这个手电,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手电,是尚德民特地配备给他们的照明工具,其实就是电棍,它比普通的最长的手电还要长,是充电的那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时,就听龚卫先说道:“大家领了手电不要乱按开关,这是个两用的手电,你按上边这个纽就是照明,按下面这个纽就是电棍,是高压电棍,大家看到前头的四个尖刺了吧,这个是传递电流的,只要挨到人的身上,按电钮,就会产生好几万伏电压,所以,是很危险的,千万不要拿着它开玩笑。另外,这只是我们的防御工具,是用来防身和自卫的,是很严肃性的,不可轻易使用。每次行动结束自动交上来,统一充电,统一维护和保管。”
龚卫先的话刚说完,立刻,周围就响起了一片“吱吱、吱吱”的声音,大家都按了最下面的开关。
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对这个神秘的手电筒充满了好奇,尽管龚卫先强调不要拿着它开玩笑,仍然有人把手电捅向了同事,就听一声惨叫,那个被电的人脸色煞白,随后额头就出了一层冷汗。
彭长宜听到后立刻进了屋,厉声说道:“谁干的!再三强调不许拿这个东西开玩笑,怎么不听!这不是玩具,是你们手里的武器,是防身的武器!说不好听一点,是用来对付违法分子的,不是让你用来对付自己同志的。如果再发现有人用这个东西开玩笑,就没收,以后执行任务时,取消你的使用资格。”
大家都鸦雀无声,再也不敢用这个东西开玩笑了。
由于提前布置得严密,而且没有走漏一点风声,他们兵分两路,直取线人提供的窝点。果然,远远地就闻见了很浓的熬油的味道,顺着车的缝隙和底盘钻进车里,呛的人无法正常呼吸,大家都捂着嘴。趁着夜色,几辆执行任务的汽车刚一进入乡间土路,就全部熄了汽车灯,慢慢地向前摸索着。
快到河套边了,彭长宜命人下车,徒步前行。
夜里,零下十多度,滴水成冰,彭长宜穿的棉大衣早就冻透了,他大步走在前头,龚卫先紧随其后,老顾把车停好后,也将他跟信用社要的那根橡胶狼牙棒揣在棉大衣里,紧跟在众人后面。郭局长负责在后面断后,他防止有人溜号去传递情报。
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的声音。很快,就到了现场周围,现场临时支起来的灯泡发出清冷的光,彭长宜问:“他们从哪儿接的电?”
一旁的稽查大队长说:“从附近电线偷的电。”
这时,现场有三四个民工不紧不慢地干着活,旁边停着一辆三马车和越野车,有一个穿皮夹克的人在现场正在打电话。
【】
彭长宜小声问稽查大队长,说“你认识穿皮夹克的人吗?”
稽查大队长说:“认识,叫张二强,他哥哥是三关乡的乡长,张学松。”
彭长宜皱了一下眉,说“这个人就是张二强,张乡长的弟弟?”
“没错。”
张二强,是这里的一霸,前几年因为打架打出人命,被判刑,为此,张学松没少为这个弟弟操心费力。
“这个熬油点是他开的吗?”
“我知道他也在偷偷熬油,但是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他的。”稽查大队长措着词说道。
彭长宜和龚卫先还有公安带队的一个负责人,他们简单商量后,决定凡是现场人全部带回市里审问,不管是什么身份。
这时,彭长宜发现穿皮夹克的张二强开开车门要走,彭长宜大喊一声,“上!”随后带头冲了出去,同时,几十支手电筒同时打开,也有慌忙中按错了的,发出吱吱的响声,在夜里闪着蓝色的电弧光。
显然,现场的人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执法队员们突然出现,他们都下意识地放下家伙就跑,立刻就被执法队员和带来的公安干警扭住了,那个穿皮夹克的张二强反而没动。直到彭长宜他们到了跟前,他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彭长宜说:“张二强,这是你的点?”
那个人拧着满脸横肉,说道:“我叫张二强不假,但我和这里没有关系?”
彭长宜冷笑了一声,说道:“是吗?我看你在现场忙活一阵儿了。”
张二强说道:“我在现场就能证明这是我的吗?我是路过这里看热闹的。”
“深更半夜的有什么热闹好看的?”
“深更半夜怎么了?我出门路过这里就下来看看,这也有罪吗?”
彭长宜说:“不管你有没有罪,这里的一切都将被收缴,人员都必须带回市里。你还是跟我们回去说清楚吧。”
张二强梗着脖子瞪着眼说:“去哪里我也不怕,没关系就是没关系。”
郭局已经在指挥执法队员们把他们刚刚点着的火熄灭。然后二三十人对着新沏好的砖塔和现场一通猛攻,顷刻间,就把现场捣毁了。
张二强从始至终都是一言不发,和那几个民工蹲在地上,公安的人专门看守他们,现场的车辆将被暂时没收。
一切进行得太顺利了,以至于彭长宜觉得一点都不过瘾。他觉得顺利的不真实,就走过去,把郭局长拉到一边,小声问道:“情报说的是这个地方吗?”
郭局长说:“没错,就是这里,三棵烧焦的老槐树。”
彭长宜果然看见有三棵烧焦了的老槐树。他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个地方好像是原来废弃了的坑,是不是这里是个幌子?你们见过老板出现在熬油现场吗?如果张二强硬是说他和这个地方没有关系,一口咬定是路过,我们是不是什么法子都没有?再有,你发现了吗,我们下车的时候闻到了那么刺鼻的味道是从哪儿飘来的?这里显然刚刚升上火,而且还没有开始熬?”
郭局长想了想说:“有道理,这样,我再打个电话问问。”他说着,就去摸手机,才发现手机上交了。
这时候,龚卫先跑了过来,偷偷把手机给了郭局长,原来,他把所有手机收上来后,就把郭局的手机稍稍塞进了兜里,正巧,这个时候郭局的手机响了,他就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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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80、遭到暗算 郭局接过正响着的手机,接通后,声音就压了下来,他只说了一句话:“知道了。”然后收线,跟彭长宜和龚卫先说:“我们上当了,这里的确是个幌子,往北二百米。”
彭长宜说:“这里留下几个人,其余的跟我往北走。”
龚卫先立刻大声招呼着执法队员们往北走。
这个时候,谁也没注意那个张二强和几个蹲着的民工,张二强一使眼色,说道:“***,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活……”话还没说完,从腰里抽出一个大片刀,腾地跳起,就冲从身边经过的彭长宜扑去。
与此同时,几个民工也从腰里抽出大片刀,向没有防备的队员们冲去。龚卫先大喊一声:“小心!”
反应过来的公安干警和队员们立刻参战,他们手里的手电筒发挥了作用,一时间,电光,弧光亮起,一片混战。
再说那个张二强,就在他快追上彭长宜时,刚刚举刀要砍彭长宜,说时迟那时快,就见老顾从腰里抽出那个橡胶狼牙棒,用力一挥,就把张二强手里的片刀打了出去,随后扑向张二强。
张二强丝毫没有注意到老顾是从哪里窜出来的,因为彭长宜和郭局长走在最前头,后面的人跟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双方已经交手,就在他快到彭长宜近前的时候,就被老顾扑倒在地。
张二强无心跟这个老头恋战,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爬起来又去追彭长宜,躺在地上的老顾死死抱住他的脚,把他拽了一个跟头,这时候后面的队员和公安干警跑了上来,张二强被制服了,被铐在了三马车上,冲着他们大声喊骂。
一场交战下来,一名干警手臂受了轻伤,其余的人无恙。队员们的棉大衣起到了护身的作用,有两个人的棉大衣被砍出了棉花。另外几个“民工”也很快被制服,被分别铐在附近的树上和一辆三马车上。
郭局长说:“幸亏我们带的人多,不然又吃亏了。”
这时的张二强停止了叫骂,而是直接面向北方,高声喊道:“有人来了,有人来了……”显然,他想给那边的人通风报信。
龚卫先摘下手里的手套,塞进了他的嘴里,他才发不出声。
彭长宜这才走到老顾身旁,把他拉了起来,说道:“顾师傅,多谢你了。”
老顾喘着气,嘻嘻地笑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地说道:“唉,老……老了……谢、谢这个东西。”说着,指了指遗落在不远处的狼牙棒。
刚才,他的力道太重,而且紧张得不行,狼牙棒把张二强的刀打落的同时,自己手中的狼牙棒也脱手了。
彭长宜帮他掸掸衣服上的黑土,顾不上跟他说别的,大声对周围人说道:“跑步前进,晚了他们就跑了。”说着,迎着凌冽的寒风,带头跑在前头。
今晚的风向是北风,张二强再怎么喊,北边的人也听不到。等彭长宜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他们干的正欢。三四十多人一起扑向这个有着十多口大锅的窝点,如大兵压境,这里干活的人才是真正的民工,他们没有任何抵抗就束手被擒。
由于有了刚才的经验,民警们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铐了起来,手铐不够,就两人铐在一起。
这的确是个大窝点,现场缴获了二十多吨的原料和四个大池子已经熬好的沥青膏,十多口大锅。
彭长宜叫过检查大队长,说:“我看这个现场不像是新的,而且应该有些时日了,你们以前没有发现吗?”
稽查队长说:“我们的确没有发现这个地方,这里太隐秘了。”
彭长宜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就没再追问,而且跟郭局商量后,这里留下一小部分人看守,其余的继续去寻找,今夜,说不定还会有人钻空子,加紧熬油。
果然,派出去的队员回来报告,在这个窝点北边,又发现了一处熬油现场。彭长宜立刻赶了过去,这个窝点只有两个外地民工在干活,问他们老板是谁,他们说不知道,每次干活都是有人打电话通知他们。原料有人负责给他们运送。
彭长宜奇怪的说:“你们能不知道老板是谁?那谁给你们工钱?”
郭局长说:“他们说的可能是真的,我们以前查抄过许多这样的现场,大部分不知道老板是谁,他们的工钱都是通过别人或者用别的方式转交的,很少有老板亲自出面的。
彭长宜说:“会不会也是那个张二强?”
“值得怀疑,不过这个审起来并不难。”
这时,郭局长的手机又响了,原来是线人报告,在万马河北岸又发现了一处。立刻,这里的人又奔向北岸。
这天,丁一刚上班,就看见雅娟也进来了,雅娟在路上买了早点,是黄桥烧瓶,她进门就说道:“不知今天怎么了,古街上那份卖豆腐脑的没出摊。”
丁一说:“哈哈,你受我的影响,也爱吃那份豆腐脑了?”
“是啊,我们那边没有,我吃上瘾了。”她边说边摊开包装袋,递给丁一一个黄桥烧饼,自己拿起一个刚要吃,电话响了。
丁一拿起一听,是温局长,温局长说:“雅娟来了吗?”
“来了。雅娟,你的,温局。”丁一就把电话给了雅娟。
雅娟接过电话,在电话里“嗯”了几声后,放下了电话,撅着嘴说道:“来任务了。”
丁一说:“什么任务?”
“唉,能有什么好任务,让我带着一名记者,去三关乡熬油现场,昨晚上执法队干了一夜,捣毁了三四个窝点。”
“哦?”
【】
“你不知道吧,北城的彭长宜当上了市长助理,专门负责这项工作,他昨天下午刚刚上任,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雅娟口气里有些不满,显然是大冷的天让她采访才不满。
丁一已经知道科长当上市长助理了,昨天晚上是江帆在电话里告诉她的,本来她还想今天上班后就给他打电话向他表示祝贺呢,没想到他夜里就首战告捷。
听雅娟这样说,丁一赶忙说道:“那你赶紧吃,不然就来不及了。”说着,给雅娟的杯里倒上一杯热水。
雅娟只吃了一个烧饼就匆忙走了出去,刚出去又回来了,她从柜里拿出一双平底靴,把脚上的高跟皮靴换下来,然后围上一条厚厚的毛围巾,才走了出去。
江帆凌晨醒来后,惦记着彭长宜,在四点多的时候给彭长宜打了个电话,知道了他们夜里的一些情况,他向他们表示了慰问。等到六点多的时候,他起来就给温庆轩打电话,告诉他上班立刻派记者前往三关乡清理现场,要加大对这项工作地报道力度。
雅娟是新闻部副主任,宋嘉玉支配不了她,她只听温庆轩一个人的,所以大多情况下都是温庆轩直接给她下派任务。
局里的车一直把雅娟和另外一名摄像记者送到市政府,江帆早就等在办公室,曹南进来说:“记者们到了。”江帆才起身出来。
上了车,雅娟他们已经坐进了车里。江帆坐在了前面,他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说道:“记者们辛苦了。”
雅娟说:“市长辛苦,您亲自去现场啊?”
“是啊,他们这仗干得漂亮,我去看看。”
这时,江帆的手机响了,是林岩,林岩说:“市长,我们都办好了,准备启程。”
江帆笑着说:“好,我带着记者出大院了。”
早晨,江帆给彭长宜第二次打电话时,彭长宜那边正在向有关单位要车,因为缴获了大量原材料和熬制好的沥青膏成品,要把这些拉回去。江帆说“你们是不是干了一宿?”
彭长宜说:“是的,我们现在是又冷又饿又累又困。”
江帆说道:“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送早点去。”
于是,他就给林岩打电话,要他安排三四十个人的早点,送到三关乡现场。林岩接到市长指令后,老早就爬起来,赶到古街,还没等那份卖豆腐脑的人卸摊,就直接把两罐豆腐脑装在了政府那辆面包车上,然后又从古街三个卖烧饼的摊位,一共买到了一百多个烧瓶,又买了一部分香肠和二锅头酒,连同卖豆腐脑的桌子凳子,装满了整整一车,等凑齐这些东西后,也到了上班时间。
江帆的车行驶到开发区时,追上了政府那辆面包车,然后两辆车便向城外疾驰而去。
等他们赶到现场时,江帆心疼了,整个一副残兵败将图,大家有的还在现场指挥吊车工作,有的装车,还有一部分暂时没事则蹲在背风处。他们身上新穿上的军大衣,早就肮脏不堪,还有的翻着棉花,那是昨晚片刀的功劳。再看彭长宜,脸上全是黑灰,浑身是土。听到汽车喇叭响,大家不约而同的放下手里的活儿,因为彭长宜早就说了一会市长给咱们送早点来,所以看见市长的轿车和面包车来了,就纷纷迎了过去,折腾了一夜,早就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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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81、战地慰问 林岩赶紧下来,帮助卖早点的师傅把两罐豆腐脑搬了下来,然后把装有调料的大桶也搬了下来,小许过来帮忙,他拎出了两大袋子烧饼,还有一袋子香肠、鸡蛋和榨菜,一箱子小瓶装的二锅头,把这些东西放在地上,让大家自己来取。但是这些人嗓子太干,他们一夜都没喝到水,这些东西暂时咽不下,就都围在了豆腐脑师傅周围,有的人等不及,就自己动手就去盛,彭长宜一见大声嚷道:“嗨嗨嗨,干嘛哪、干嘛哪?再饿也得忍着点,一个一个的来,当着市长的面,别装的跟饿狼是的。”
立刻就有人说:“彭总指挥,现在我们就是饿狼,您总不能让狼再装成别的吧?”
“哈哈哈。”现场一片大笑。
江帆也受了感染,拧开一瓶小二锅头,说道:“弟兄们,辛苦大家了,先喝口酒,暖暖身子,来,我敬大家。”他说着,举起酒瓶,就喝了一口。
彭长宜也拧开一瓶,举起酒瓶,说道:“弟兄们,还记得我昨晚跟你们说的话吗?”
立刻就有人大声附和:“记得——”
“那就赶快拿酒。”说完,还冲大家诡笑了一下。
于是,大家纷纷去拿酒,拧开了酒瓶。
彭长宜又说道:“我昨晚说什么来着,还没到开庆功会的时候,市长就给咱们送酒来了,又是稀的又是干的,又是素菜,又是荤菜,市长这么关心、支持、体贴我们,我们冷点累点还怕吗?”
“不怕!”
有人突然说道:“我们也不怕挨打!”
彭长宜一听,扑哧笑了,大家也都笑了,他继续说道:“我们什么都不怕,还怕敬市长酒吗?”
这下没人敢应了。
彭长宜一看,继续说:“我昨天怎么教给你们的?我的话都忘了吗?”
有人小声说道:“忘是没忘,就是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人家市长自己刚才都敬了大家了,又给我们送来了吃的喝的,下来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江帆笑了,说道:“长宜,我怎么听着你这话有阴谋啊?”
彭长宜没有正面回答他,而且冲着大伙说道:“你们说,我有阴谋吗?”
“没有。”
“有。”
“哈哈。”
江帆笑了,他说:“你们告诉我,你们彭总指挥昨晚说什么了?”
立刻就有人说:“他说让我们把市长灌趴下。”
“不对,彭总指挥说,等我们完成任务那天,市长要给我们摆庆功宴,说那个时候再把市长灌趴下。”
“哈哈。”江帆大笑,他高高举起酒瓶,说道:“不用等到那天,今天我就先把自己灌趴下,这样,这瓶里的酒我全干了,你们彭总指挥说的话有效。”说着,咕咚咕咚就喝干了一小瓶二锅头。
彭长宜一看,赶紧要拦,但被江帆挡了回去。
大家一看,市长一口喝了一瓶,这一瓶就是二两,相当于一大玻璃杯,群情振奋,也都纷纷举起酒瓶,说道:“谢谢市长,谢谢市长。”
彭长宜说道:“谁让你们让市长喝的?尽管我那么说,但是他哪儿喝过这么多的白酒,这样,手里有白酒的,全喝干,喝完,吃饭,吃饱了回家睡觉。”说着,自己仰头也喝干了。
江帆哪有早晨喝酒的习惯,一小瓶二锅头下肚,感觉胃里跟着了火一样,翻江倒海的难受,小许急忙给他端来一碗豆腐脑,他接过来,装作寻找背风的地方去吃,来到面包车后面,一张口,刚才喝下去的酒就都吐了出来。
彭长宜和小许都知道他干嘛去了,但是他们没有过去照顾他,过了一会,江帆边走边喝豆腐脑地样子又过来了。他冲着雅娟和另一个摄像记者说:“你们也喝口酒,管用。”
小许立刻转身,给他们拿来两瓶酒,雅娟摆摆手,说:“我想喝豆腐脑,今早去买才发现卖豆腐脑的没出摊,原来是卖到这儿来了。”
听她这么说,那个豆腐脑师傅苦笑了一下,说道:“今天指不定多少人要扑空呢?明天肯定会挨骂喽。”
雅娟乖巧的说道:“师傅,你放心,如果大家知道你把豆腐脑卖到了这里,不但没人会骂你,反而还会称赞你。”
“邢记者,给。”小许端着两碗豆腐脑,给雅娟和另外一名男记者一人一碗。
那个男记者下车就拍了一些现场的画面,等林岩给他送过豆腐脑后,他跟雅娟说:“邢主任,不好了,机器冻住了。”
雅娟边喝豆腐脑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工作了?”
“是的。”
“以前遇到过吗?”
“没有,以前没在这么冷的天气中出来过。”
雅娟不慌不忙地说道:“先把机器放市长车里,暖和一下,别声张,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你就扛着机器放空枪,然后在说。”
放空枪,是记者们调侃在录像带或者电池用完的情况下,在不破坏现场气氛和情绪的情况下,假装扛着机器比划,其实是根本没录。
雅娟到底是有实际工作经验,本来吗?市长大清早地赶来,好几十人在这里奋战了一宿,结果摄像机出了故障,绝不能让市长和现场的人知道这个情况。
那个男记者就跟让小许开开车门,把摄像机放在车里,自己就装作喝豆腐脑的样子,心神不宁地来回转悠。
这时,郭局长又跟着车回来了,他刚才是跟着运送现场缴获的物品车回去的,远远就看见市长来了,跳下车后,握住了江帆的手说道:“市长,慰问我们来了,您这一来,我们都不冷了。”
江帆笑了,说道:“跟夜里比起来本来就上升了好几度,当然不冷了,呵呵,你们辛苦了。”
江帆连着两夜也跟着他们出来执勤巡逻过,所以跟他们也算很熟了。
彭长宜说:“老郭,不是不让你回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嗨,大家都在这,我回去也睡不着觉。”
龚卫先给郭局长递过来一瓶酒,说道:“喝口,暖和。”
江帆说:“林秘书,一会把这次的成果统计一下,上报。”
自从全省拉开取缔土法炼油熬油战役以来,锦安市天天要各市县上报数字,报进度,而且天天发通报,这些通报都是直接发到各级党委、政府一把手的手里。亢州早就落后于其它各市县,这次终于打了一个漂亮地翻身仗,江帆当然高兴。
彭长宜说:“一会儿让龚主任给你,数字都在他那里,已经统计出来了。”
这时,彭长宜的电话想了,他接通后,是黄金。
黄金受三关乡乡长张学松的委托,打听张二强的情况,黄金说:“兄弟,我知道这项工作的严肃性,也知道市纪委反复发文强调,任何人不得为涉案人说情,你只需记得我跟你提过这事就行了,都是弟兄情谊,别到时人家一问你,我连说都没说就不合适了,别的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彭长宜说道:“谢谢老兄体谅,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挂了黄金的电话,彭长宜这才把张二强的事跟江帆汇报了。
江帆严肃的说:“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这些人太嚣张了!伤魏市长,这次又带着家伙袭击执法队员,简直无法无天!你放心,市政府做你的坚强后盾,绝不开口子,移交司法机关,该定什么罪就定什么罪!该怎么制裁就怎么制裁!你最好告诉黄金,让他转告张学松,少往里搀和,到时连他一块办!”
彭长宜见江帆态度坚决,就放心地点点头。
打扫完战场后,已经接近中午时间了,随着温度的上升,雅娟他们的摄像机也开始工作了。
一连十多天,执法队分成两班,白天和夜间天天出动,又接连捣毁了五六处窝点,通过和交管部门协商,在主要公路和乡村路上,设立了专项检查站,只要发现运送熬油原材料和成品的车辆,连人带车,一律没收,从两头阻断了土法熬油的生存空间。在河套搭建了瞭望塔,设立专人看管,只要发现有黑烟冒出,立刻报告。随着对两起袭击执法人员不法分子的公开批捕,大大地打击了这伙人的嚣张气焰,在多种措施并举、多记重拳地打击下,亢州,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发现冒烟现象了。
彭长宜多少松了一口气。
这天,彭长宜来到他在市政府的办公室,自从第一天上任他来办公室看了一眼后,近二十天以来,他这是第二次来这间办公室。曹南已经命人把办公室粉刷一新,新的书柜,新的办公家具,新的沙发,就连桌上的电话机、日历、文件夹,书柜里的书,屋里的绿色植物,饮水机、纸篓等等都是新的,不知他是否能在这间办公室里开始新的旅程。
坐在大办公桌后面,他四下看着,这间办公室可比他北城的办公室气派、宽敞多了,对于从政的人来说,办公室是一个直达官阶的黄金通道,这里埋藏着丰富的政治资源,只要善于开采和发掘,路就会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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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82、意外召开党委会 彭长宜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这间办公室为自己挖掘和开采到政治资源。
曹南不愧是军人出身,命人干这一切的时候,都体现出他军人的严谨和对他这个市长助理的尊重,因为他办公室所有的设施,都是跟其他的副市长一模一样。
这时,他发现,在电话机下,压着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本机的电话号码,彭长宜拿起电话,按了自己呼机号码,很快,呼机上留下了和纸条上一模一样的电话号码。
他笑了,忽然想起好长时间不跟刘忠他们联系了,前几天,刘忠他们还给自己打电话,只是当时正带人在外面巡逻,没顾上都说话,现在还真想他们了,于是,他就拿起电话,给刘忠办公室打了过去,没人接,他又给田冲办公室打电话,也没人接,想了想,他就给党办打去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姚平。
原来北城在开党委会。彭长宜就想,自己还是北城政府一把手,怎么开会都不通知自己啊,我没时间参加是没时间参加,但是不能不让我知道,这么快就把我踢出来了?想到这里,他又问道:“开什么会?”由于跟姚平的姐姐是同事,姚平自然也跟彭长宜近一些,就小声说:“我刚才进去倒水,听他们在说东方牛的事,任书记发火了,说进展太慢。”
“开多长时间了?”
“刚开。”
“好的,小姚,回头见。”说着,挂了电话。
又是东方牛,而且任小亮还发了脾气,肯定是因为这项工作开展的不符合他们的意愿才发火,难道要把这项工作强压下去?眼看到了年关,作为企业,年关,也是他们生存的一个关口,贾东方肯定着急,他着急任小亮就会着急,说不定钟鸣义也会跟着急。想着想着,彭长宜就坐不住了,对,不能主动退出历史舞台,我还是北城政府主任,堂堂的一把手,这也是时下为什么许多老干部退职不退岗的原因所在,何况,职位的本身是有着极其的尊严,是不能任人忽视的。想到这里,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老顾正在楼下的政府办看报纸,看见彭长宜下来了,赶快端着杯出来,彭长宜说:“回单位。”
回到单位后,他先把自己办公室门打开,然后故意敲了敲刘忠和田冲的门,又往前走,敲了敲任小亮的门,这才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他看见班子成员都在,故意愣了一下,显然没有心理准备,吃惊地说道:“开会哪?”说着,就欲出去。
刘忠和田冲一见他进来了,就站起来,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
任小亮一见,皱了一下眉,随后也站了起来,说道:“长宜,你回来了,今天大家都在,就开个小会,觉着你那边工作紧、任务重,就没通知你。”
刘忠说:“既然回来了,就进来吧。”说着,就把任小亮旁边空着的椅子拉了出来,柳泉赶紧起身,用纸杯给彭长宜倒了一杯水,放在座位前。
任小亮一见这架势,不得不说:“长宜,要是没有要紧的事,就进来听听吧。”
任小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彭长宜已经进来了,他心说,我回来就开会的,当然要进来听听,但他的嘴上却说:“我到是没什么事,就是回来向任书记请示工作的,看看这段时间有什么事需要我。”嘴上这样说着,就朝座位上走来,坐在他以往坐的座位上。
任小亮老大不高兴,但是也不能表现出什么,等彭长宜坐好后,就说:“长宜,是这样,我们正在研究派养东方牛的事,这项工作在你走后这段时间里,进展的一点都不理想,为此钟书记几次问我,我都搪塞了过去,你回来的正好,咱们共同研究一下,看怎么办。”
彭长宜故意说道:“目前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程度?是几乎没有进展。贾东方几次找到党委,还找到了钟书记,说这样就会把他拖垮,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就准备撤资,到别处去投资。”
彭长宜嘴角往上一弯,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说道:“任书记,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他来到这里,说是投资,他投什么了,就是前期那点投入,也是咱们基金会的钱,他几乎怎么投钱,还恶人先告状。说建厂房,到现在也不建,我早就说过,老百姓是最实际的,你不让他们看见兔子,他们才不撒鹰呢,都被蒙怕了。”
任小亮一听彭长宜上来就给贾东方定了调,心里很是气恼,但是又不能为这事总跟他发生争执,就说道:“长宜,不能这么说,既然他贾东方敢到钟书记面前给咱们告状,就有他的理由,你在带头说这个,他就更得理不饶人了。”
“哼。”彭长宜从鼻眼里发出这个声音后说道:“钟书记调研的时候,他说的好好的,我听说最早领养的奶牛,已经下了小牛犊,而且产出了鲜奶,他哪,怎不见他买罐车,也不见他回收鲜奶呀?”
任小亮说:“咱们老百姓现在的鲜奶经过人家检测不合格,北京乳品厂不要,再有,就那么一两户产了奶,你总不能让他为这一两户也要买罐车往北京送奶吧?”
“那他怎么不派出技术指导,来指导农民怎么生产合格的鲜奶。”
【】
任小亮说:“他指导也没问题,买罐车也没问题,现在关键是形不成规模,你总不能让他的罐车,拉着几斤牛奶天天往返北京和亢州两地吧?这也不现实。再说了,他现在给产奶户每天每头牛补助20元钱,用以补偿农民的损失。”
彭长宜严肃的看着任小亮,说道:“任书记,你说这样下去是个事吗?他掏钱补助,农民产出的鲜奶倒掉,这是做产业经济的人该有的做法吗?”
任小亮压住火,说道:“长宜,我们也要理解企业的难处,他们已经在做了,前两天购进了许多钢材,准备建车间了。”
“哦,有这事?”彭长宜反问。
“那还能假,我骗你干嘛,咱们可以去看看吗?”
彭长宜心想,总不能把任小亮挤兑的下不来台,更不能把他将在尴尬的地步,就故意露出喜色,说道:“哦,那还不错,不错,他总算动真格的了。”
刘忠刚要说什么,彭长宜赶紧截住他的话茬,说道:“任书记,与其咱们在这里为贾东方发愁,不如到他那里看看,把老百姓的担忧以及他建厂房的事互相沟通一下,这样,咱们再去做老百姓的工作也就顺利一些,不然咱们在这里为他着急,他贾东方不急也没用啊,你们说对不对?”彭长宜看着其他班子成员说道。
刘忠附和道:“对,任书记这几天为养牛的事上了大火了,他贾东方不凉不酸的跟没事人似的,得让他知道咱们工作的难度,也让他加快厂房建设进度。”
任小亮对刘忠这几句话是感同身受,鬼知道他为贾东方操了多大心、非了多大力,可是贾东方非但不领情,还时不时的给他脸子看,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来刺激他,某种程度上让贾东方知道自己的难处也有好处,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笑意,说道:“柳主任,你去联系一下,看看贾总在不在?”
柳泉看了一下彭长宜,说:“任书记,我……好像联系贾总不够资格吧?”
彭长宜说道:“这话怎么说?任书记让你联系你就联系,你就说是任书记说的,难道他连任书记的账也不买了吗?”
柳泉吐吐舌头就出去打电话了。
任小亮也听班子其他成员抱怨过贾东方比较牛,别说机关干部,就是班子成员去了他也是爱搭不理,北城机关,他只认得任小亮。为此,任小亮暗地里没少说他,让他注意跟机关干部尤其是班子成员搞好关系,他就是不听,现在用到这些人了,我看你还这么牛不?这些个商人,怎么做事总是这样顾脸不顾屁股?
随着交往的深入,任小亮越来越觉得贾东方有点像假大空了,真不知老吴介绍来的是什么人?不过他现在已经身不由己,不管对贾东方多么的厌恶,他也没办法了,因为贾东方已经将他套牢了,甚至捎带着套牢了钟鸣义,唉,这个贼船真是***好上不好下!
这时,柳泉从外面进来,她说:“任书记,我跟贾总联系上了,他出差了,在青岛,说改天邀请班子成员过去视察。”
瞎话,明摆着是瞎话!昨天晚上他们还在一起喝酒呢,也没听他说今天去青岛,而且中午还给自己打电话,说来了几个客人,想让自己去陪一下,他不想接触贾东方的什么朋友,就说自己中午有应酬没去。难道几个小时的时间,你贾东方现在就到青岛了?
这个贾东方,真是不懂事,这哪是解决问题的态度?你以为你摆平了我,工作就能开展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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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83、“东方牛”的骗局 这个贾东方,真是不懂事,这哪是解决问题的态度?你以为你摆平了我,工作就能开展下去了,北城,不同于其他乡镇,这里的老百姓离城里近,获取信息渠道多,这里的机关干部个个都手眼通天,也不是好命令的,为什么就不能放下你那臭架子,好好跟这些干部沟通一下,取得他们的理解和支持?这项工作,还要指望他们替你去完成呢,总不能我天天下去给你做工作去吧。
想到这里,他既生气又窝火,但是还不能发泄出来,就问柳泉:“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他没说,我也没问。”柳泉说道。
“知道了。”任小亮转向彭长宜,说道:“长宜,你看,咱们还是接着议吧,他不在,但是工作还得咱们这些人去做,咱们还是商量一下,想想办法,毕竟我们前期投入了那么多,老百姓也领养了有百十来头牛了吧,不为别的,也要为我们的百姓着想。”
彭长宜说:“任书记说的有道理,我的意见是继续给老百姓做工作,加大养牛好处的宣传,我看现在电视对东方公司的报道力度很大,我们也可以借助媒体的影响,敦促东方公司实现回收的诺言。要说这是一个好的农业产业模式,课本上管这叫订单农业,是一种很稳固的链条式经济,这项工作做好了,对发展地方经济是很有益处的,农民没有后顾之忧,公司回收产品,非常符合眼下中央对扶持三农的政策,应该是一个多赢的产业模式。”
彭长宜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很有唱高调的天赋,想想,这都是让贾东方之流逼的,没有办法,只能以这种形式拖延,就像他走时跟刘忠、田冲说的那样,拖的越久,贾东方的尾巴就越容易暴露。
他在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心,如果东方牛真的是一个骗局的话,那受的损失就不能让农民一头承担,北城区必须要为自己的行政命令买单,即便不补助农民现金,也要减免他们的提留款,北城又不是没有这个经济实力,也不是买不起这个单,如果不这样做,以后的工作就没法做了,谁还听你政府的话?政府的信誉何在?他不管别人,反正这项工作他参与了,他就要负责到底,能为农民争多少就争多少。
任小亮说:“长宜说的对,那这样吧,你既然回来了,咱们班子成员聚聚吧,第一,给你祝贺,第二,还是给你祝贺。”
“行嘞,任书记,你就别拿我开心了,我都愁死了。”
刘忠说道:“第一祝贺我理解,第二怎么也是祝贺啊?”
任小亮说:“第一祝贺长宜荣升市长助理,市长助理就是备用市长,这一定要祝贺,第二祝贺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长宜打了大胜仗,扭转了这项工作在锦安的落后局面,锦安通报表扬了亢州,说咱们在这项工作中措施得力,组织有方。长宜为咱们市挣得了荣耀,你们说,当贺不当贺?”
“当然是当贺。”田冲是积极响应。
其他人也都响应。
彭长宜赶紧作揖,说道:“别、别、别,可别,今晚可能会有行动,我不能喝酒,如果我不喝酒,咱们还聚什么劲?你们说是不是?”
“不行、不行,正好今天大家都没事,你别扫了大家的兴了。”任小亮坚持着说道。
彭长宜想了想,说:“那行,你们让我少喝点,晚上的确有行动。”
“行行行,你们听见了吗?咱们都不喝酒,上来就闷头吃菜,行不?”任小亮冲着大家说道。
柳泉扑哧笑出声,其余的人也都笑了。
彭长宜跟着大家下楼,老顾听见动静后就出来了,彭长宜说:“老顾,走,任书记请客。”
老顾一听,迟疑了一下,说道:“彭主任,我不去了,我回家看看去,反正都是咱们单位的人,您也用不着我。”
彭长宜一想,老顾这几天很辛苦,连着好几天都没回家,就说:“行,那你开车回去吧,在家吃完饭再去找我。”
老顾说:“我不开车了,刘书记他们肯定坐您的车,还是您自己开着方便,我吃完饭就回单位等您。”
彭长宜说:“不用,你吃完饭在家等我,如果有事我就去接你,如果没事你就安生陪陪嫂子,这段时间太忙了,再不把你放回去,嫂子指不定对我有多大的意见呐?”
老顾笑了,说道:“呵呵,她就这一点好处,可以跟任何人发脾气生气,唯独不忍心跟我生气,说不敢惹我,因为我给领导开车,要专心,要保证领导的安全,所以,从来不惹我。要说,我还沾了您的光呢?好吧,我在家等您。”老顾说着,就把手里的钥匙给了彭长宜。
刘忠、田冲还有柳泉等下来了,他们纷纷走向彭长宜的车,彭长宜接过老顾手里的钥匙,人心都是肉长的,那天晚上老顾奋不顾身的救了自己,才使张二强的片刀没砍着自己,他就对老顾多了一些亲切。
以前,尽管面上过得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打心眼里就没拿正眼瞧过老顾,他最讨厌沾小便宜的人了,但是那天老顾跟他表白以后,甚至救了他以后,他就不这么看老顾了,该让老顾得的实惠一点都不少。这观念一经转变,言谈话语都能透出近乎。
任小亮还没有下来,他们几个人就站在院子里边闲聊边等任小亮。
任小亮回到办公室,穿上外套,刚要出门,就听手机响了,他便接通了电话,是贾东方,就听贾东方在电话里说道:“任书记,今天下午什么意思呀?你明明知道厂房我现在不可能盖起来,还要带人来参观,是不是成心寒碜兄弟呀?”
任小亮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他很反感贾东方的痞气,就反锁上门说道:“什么叫成心寒碜你?这本来就是你该做的,今天下午我们正开党委会研究这事,彭长宜回来了,就把会给搅了,是他提出去你哪儿参观的,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怎么好赖不分了。”说完,一堵气就扣上了电话。
刚扣上电话,电话就又响了,任小亮没好气的说道:“你还干嘛?”
贾东方连忙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也是着急,最近贸易做的也不顺心,折进去大几百万元钱,心情不好,请任书记不要见怪。那个彭长宜怎么回事,他怎么总是跟我过不去?”
“我哪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早就跟你说要跟他搞好关系,跟班子成员搞好关系,你听吗?你根本不听。他要出来制肘,我还真拿他没撤。”任小亮说道。
“他不是去市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贾总,他去市里不假,可是他还是北城区政府一把手,市里又没免他的职,他当然要回来了。”任小亮没好气地说道。
贾东方恨恨的说道:“明白了,您晚上有事吗,没事过来吧,我请客。”
“你请个屁!你不是在青岛吗?”
“唉,那不是糊弄那个小娘们吗?”
“不许胡说,她不是小娘们,是北城副主任。”
贾东方乐了,说:“是是是,我是粗人,您别见惯,看来我今天气着您了,这样,我让车去接您,您别开车了。”
“今晚不行,我们刚散会,全体班子成员现在去酒店,给彭长宜祝贺。”
“你们去哪儿?”
“我们能去哪儿,金盾呗。”
“那好,我不勉强您了,下来给您赔礼道歉。”说着,率先挂了电话。
任小亮愤愤地骂了一句“流氓”,扣上电话走了出去。
他们来到金盾酒店,尽管彭长宜事先说了要少喝,但往酒桌上一座,他就不是彭长宜了,尤其旁边坐着任小亮,就显得有些兴奋,什么老兄啦、书记啦、邻居啦,说了好多,直把任小亮弄的五迷三道,跟他喝了好多的酒。
论酒量,任小亮喝不过彭长宜,几杯下肚,任小亮白白胖胖的脸上通红,眼珠也红了。
柳泉岁数最小,每次都是她第一个敬大家酒,今晚也不例外,挨个敬了大家一圈后,才到任小亮这。柳泉端着杯,站在任小亮的面前,笑盈盈的说道:“任书记,感谢对小柳的帮助,我敬您。”
任小亮睁着红红的眼睛说道:“你还没敬彭主任呢?”
彭长宜一听,说道:“人家小柳在打圈哪,从我这里转过去的,第一个就是跟我喝的。”
任小亮说:“我没问你,小柳,是吗?”
柳泉说:“没错,我本来想先从您这开始,您不同意,让我从彭主任哪儿开始,现在转到您这儿了,来吧您,我敬您。”说着,就端起任小亮的酒杯,递到他的手上。
任小亮说:“不行,得让彭主任陪咱俩一起喝。”
彭长宜说:“我不喝插足酒,要喝就单练。”
任小亮跟柳泉说:“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他不插足,让咱俩单练。”
柳泉也是有着几年乡镇工作经验的女干部了,对于这类的话,她早就有了免疫力,她大方的说:“行,咱俩练就咱俩练,您只要喝了,怎么练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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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84、半路遭暗算 立刻彭长宜就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也都跟着起哄鼓掌。
大家都知道任小亮的毛病,喝多了就开始耍赖,彭长宜见柳泉总是也让不下这杯酒,就端起杯,说道:“你们俩先慢慢商量、慢慢沟通,我是等不急了,我敬其他的人。”说着,就举起杯。
任小亮一看,就说道:“你逞什么强,我等着跟柳主任喝交杯酒呢。”
彭长宜一听,又带头鼓起掌,起哄道:“哦,交杯,交杯。”
他这一起哄,大家也都跟着起哄。
任小亮睁着红红的眼睛,看着柳泉,说道:“怎么样柳主任,敢交吗?”
柳泉说:“我敢交,不知道任书记敢不敢交?”
“哦——”彭长宜又带头起哄。
任小亮说:“我有什么不敢的,来,是大交,还是小交?”
大交杯,指两人环脖而绕,然后再喝各自杯里的酒,这种交杯方式必须紧搂着对方的脖子,不然喝不到杯里的酒,两人就会脸贴脸、嘴对嘴;小交杯就是两人胳膊互相缠绕,然后喝干彼此杯里的酒。
柳泉听他这么说,脸不由的红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彭长宜说道:“小柳,跟他交。”
刘忠他们也起哄,喊道:“大交,大交。”
任小亮色迷迷的看着柳泉。
柳泉狠狠心,说道:“大交!”
任小亮一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道:“小柳,你怎么上他们的当呀?”
柳泉一看任小亮是纸老虎,就来了精神,鼓足勇气说道:“没有,我没上他们的当,我就是想和任书记大交。”
“哦——”大家又是一阵起哄。
彭长宜双手伸到任小亮的屁股下,用力一掫,就把任小亮从椅子上掫了起来。柳泉决定“乘胜追击”,给他端起杯,送到他的手上,然后自己也端起杯,伸出胳膊,就要去搂任小亮的脖子,任小亮吓的一缩头,就逃出柳泉的胳膊。
大家一阵哄堂大笑。
彭长宜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说道:“任书记,我看你是叶公好龙,有贼心没贼胆呀——”
任小亮毕竟没有喝醉,公众影响还是要注意的,就说道:“我任某就这点能耐了,光说不敢练,来吧小柳,我认输,咱们也不大交也不小交,才不让他们看西洋景呢,干。”说着,和柳泉碰了一下杯,干了。
彭长宜一看,沮丧的说道:“没劲,雷声大雨点小。”
任小亮吃了一口菜,说道:“要不你去交。”
彭长宜说:“我也没跟人家说要喝交杯酒,还假模假样的征求人家的意见,是大交还是小交?”
任小亮扑哧一声笑了,大家都笑了。
官场的普遍现象就是,不管私下有多么的不和谐,不管彼此恨得有多么的咬牙切齿,但是一坐到酒桌上,大面上还是相当和谐、友好的,有的时候还会是快乐、多趣的。
等喝完酒后,彭长宜一个一个把他们送回家,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冬天夜里的马路上,漆黑清冷,车辆很少。他在车上给龚卫先打了电话,龚卫先说他带人已经出来了,正在河套两岸巡视,没有发现偷熬油的,还说郭局长在单位值班,他如果喝了酒,就回家休息吧。
彭长宜绝不是那种让别人干活他回家睡大觉的性格,他说:“我去环保局等你们,有情况及时联系。”
彭长宜又给顾师傅打了电话,告诉他放他一宿假,让他睡个安稳觉。老顾听出彭长宜喝了酒,就劝他开车注意安全。彭长宜大着舌头说“没事的啦”,就收了线,往城北方向的环保局开去。
这是一条新开通的马路,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彭长宜打开大灯,降下车窗,慢慢的前行。今晚的确喝了很多,也很开心,想起任小亮被他们整的那个样子,不由的笑出声。
这时,后面一辆没有牌照的车超过了他,但却不开快,而是靠着他走。
彭长宜心说这个司机八成也喝多了,就不停的按喇叭,以提醒司机注意。但他渐渐发现,这个司机没有喝多,完全是有意而为,因为彭长宜的车已经被挤到了外手的路边,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此时,前面的车已经停下,彭长宜立刻意识到了不妙,酒也醒了一半,他赶紧踩住刹车,随后右手到副驾驶座下边一摸,就摸到了那只狼牙棒,随后,立刻开门下车,因为他看见前面车两边的车门已经同时打开,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烦,他不能躲在车里挨死打。
这时,前面的车上同时跳下两个人,手里提着亮闪闪的片刀。彭长宜双手举着狼牙棒,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大声喝道:“你们要干嘛?离我远点!”
其中一个人比划着手里的刀,说道:“你是彭长宜吗?”
彭长宜尽量保持内心的冷静,说道:“我是彭长宜没错,请问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吗?”
其中一个人说道:“你到是没得罪我们,但是你得罪我们老板了,今天我们不要你的命,只想要你的一条胳膊或者是一条腿,你是自己砍下来还是我们帮助你?”
彭长宜一听,怒火中烧,他吼道:“妈的,谁指使你们来的,告诉你们,老子是劳动人民出身,身强体壮,血管里有的是血,真打起来指不定谁吃亏哪!”说着,手握狼牙棒,虎视眈眈的看着来人。
【】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显然不想跟他磨嘴皮子,慢慢靠近,其中一个率先挥动着片刀,向他砍来。
彭长宜晃动着狼牙棒,使劲的挡了回去,但是,另一个人又挥动着刀向他扑来,彭长宜一想,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按着一个死打,即便今天自己被他们砍死,也要找一个垫背的。
于是他挥着狼牙棒,一转身,躲过了这一刀,随后,就向第一个挥刀的人打去。这时,另一个再次冲他袭来。彭长宜边打边往路中央跑,希望这时能有汽车经过,但是路上黑乎乎的,就连附近都没有店铺和人家,他知道对方选择这个地方动手是预谋好了的,索性他也不后退,豁出去了,就挥着狼牙棒反而冲这两个人杀了过来。就在这时,一辆汽车疾驰而来,从上面跳下来三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米多长的棍子,直奔他们冲来,彭长宜脑袋“嗡“的一声,心想,我命休矣!
哪知,这三个人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追杀他的那两个人来的,很快,后来的人抡着棍子,对那两个人一阵猛打,那两个人被他们追的弃车而逃。
这帮人不再去追他们,其中一个矮个的人从怀里掏出匕首,对着他们留下的那辆车的四条轮胎一通猛扎,彭长宜这才看清,那辆没有牌照的车,是一辆红色桑塔纳。
彭长宜双手抱拳,喘着气说道:“多谢弟兄们相助,能告诉我你们是谁吗?将来彭某定会报答。”
那个矮个子说道:“是老板吩咐我们来帮你。”
“你们老板是谁?”彭长宜警觉地问道。
“你别问了,走吧,你去哪儿,我们护送你。”那个人不动声色地说道。
彭长宜知道自己最近得罪了那帮熬油的人,即便是眼前的人也敌友难辨,他没敢说去环保局,就说道,“我回家,不用送了,谢谢你们。”
那个人也不强求,就说道:“那好,你受伤了吧?去医院包扎一下吧,对了,最好别报警。”说着,就招呼人上车走了。
彭长宜摸了摸,没觉得那里疼呀,双臂晃动了一下,这才发觉右肩凉嗖嗖的,用手一摸,黏糊糊的,是血,而且衣服也开了一个大口子,但不怎么疼,他这才知道自己受伤了,赶紧钻进汽车,当他用手拧动钥匙时,才感到臂膀疼,他咬牙坚持着发动着车,一手把着方向盘,直接向医院开去。
路上,他担心那两个人不死心,再追他到医院,就开着车兜了几个圈子后,来到中铁医院,他不能去市医院,因为岳母的原因,那里的人都认识他,那样他被砍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沈芳就会大呼小叫,所以他才来到了相对清静一点的中铁医院。他确信后面没人追赶他,才跳下车,捂着胳膊,跑进了急诊室。
彭长宜伤的不太重,那一刀砍在了臂膀肉多的地方。小护士在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没好气的数落他说:“看你年岁也不少了,怎么还酗酒闹事?”显然,她闻到了他口腔里的酒味。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没闹事,是他们闹事。”
小护士懒得跟他理论,这种人她见的多了,就没拿好眼看彭长宜。
彭长宜被送进手术室,他的伤口需要缝合。他头进手术室的时候,给陈乐打了一个电话,陈乐正好在所里值班,彭长宜没有时间跟他解释过多,让他带人到北城路东段去,那里停着一辆红色桑塔纳,让他去查看车辆情况,看看是哪里的车,即便没有牌照,也会有发动机号,也能查出车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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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85、谁干的? 陈乐一听彭长宜负了伤,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熬油那帮人干的,他迅速带着两个人,来到北城路东段,果然发现一辆没有牌照的红色桑塔纳车趴在那里,轮胎已经被扎破。他们把车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又用手电照着,查看了发动机号,只见发动机号码早就模糊不清了,根本看不出。眼下已到了后半夜,陈乐留下另外两个人,让他们联系拖车,把车拖回所里,安排好这一切后,陈乐赶往医院。
医生给彭长宜缝好伤口后,没有让他走,为防止感染,让他必须输液。他没敢通知沈芳,而是把在工商所上班的侄子叫来。侄子工作了一段时间,已经很懂事了,当他知道叔叔被人暗算,唯恐有人再追杀到这里,所以他不敢掉以轻心,始终支愣着耳朵倾听着一切动静,当他听到陈乐的脚步声后,立刻起身,双手攥住一把椅子,以防不测。
陈乐穿着一身警服出现在门口。
侄子不认识陈乐,他见陈乐进来了,就紧握着那把椅子,随时准备抡起来,他站在门口,警觉的问道:“你是谁?”
陈乐笑了,他听彭长宜说过他侄子的事,就说道:“你是彭松吧,我是陈乐,是彭主任叫我来的。”
彭长宜睁开了眼睛,示意侄子让陈乐进来。
陈乐进来后,看见彭长宜肿胀的胳膊,眼睛立刻瞪圆了,他说道:“主任,谁干的?”
彭长宜摇摇头。
“伤到骨头了吗?”
彭长宜又摇摇头。
陈乐握紧了拳头,恶狠狠的说:“我一定要查出是谁干的?”
彭长宜摇摇头,疲惫的地:“不急,那个车你去看了吗?”
“看了,发动机号码估计在几年前就被做了手脚,模糊不清,我让人拖到所里去了,天亮的时候在仔细查看。”
侄子彭松见他们说正经事,就出去了,站在门口守着。
彭长宜闭上了眼睛。
陈乐说:“是那帮熬油人干的吗?”
彭长宜说:“不好判断。”
“那有什么不好判断的,你又没得罪过别人?”
彭长宜笑了一下,心想,我得罪的人不少了,眼前明摆着就有两路人对他恨之入骨,一是贾东方,一是这帮炼油的人。在彭长宜的潜意识中,前者比后者更有可能。从他见到贾东方的第一眼,他就感到这个人不像是做实业的,无论是他那满屋的明星照还是他的行为做派、言谈举止,都和一个实业家不相符。对于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来说,你堵住了他发财的道,他当然对你要红眼相见了。
陈乐又说:“那几条轮胎是您扎的吗?”
彭长宜摇摇头,今晚的事他一直都琢磨不透,有人追杀他,有人救他,还不让报警,于是他就跟陈乐说了这一情况。
陈乐沉思了半天说:“应该是对方的仇家救了您。”
彭长宜不解,问道:“对方的仇家?”
“对,根据我们办案的经验,大都情况下是这样。”陈乐说道。
彭长宜皱紧了眉头,如果是熬油那帮人干的,他们能有什么仇家?如果是贾东方干的,他来亢州也就是一年多的时间,能跟什么人结仇?他百思不得其解。
陈乐说:“后来的那帮人说了什么没有?”
彭长宜想了想,说:“听口气对我还很尊重,而且说不让报警。”
陈乐说:“可以判断,他们是暗算您的那帮人的仇家。”
其实,彭长宜也基本认同了这种说法,但他就是想不明白,对方能有什么样的仇家?他忽然问道:“偷拍的人一直没出现吗?”
陈乐说:“据我掌握的情况,没再出现。”
“那个小洋楼又有新住户了吗?”
“没有,还是那两户。”
彭长宜尽可能的展开想象的空间,但还是不得其解。
临近快上班的时候,老顾给彭长宜打了电话,彭长宜让老顾打车到医院来。老顾看到彭长宜的一瞬间,惊得目瞪口呆。
彭长宜让陈乐和侄子回去上班,这里有老顾陪着就行了。再三嘱咐他们要保密,他特地嘱咐侄子不要跟婶子沈芳说。
老顾见他们俩走了,就赶紧问道:“怎么回事?就一宿的时间?”
彭长宜闭上了眼,大致跟他说了经过,但是他隐去了有人救他的情节,然后同样嘱咐老顾,不许跟执法队员们说,更不要跟单位里的人说,有人问就说他喝多了,自己摔断了胳膊。
彭长宜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士气,两个主帅相继被打、被暗算,大家会怎么对待眼下这项工作?又怎么能有信心和勇气夺取这项工作的胜利?
彭长宜眯了一会,这时龚卫先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
彭长宜说:“龚主任,你过来一趟,我在医院有点事。”
龚卫先听郭局长说彭长宜一夜都没露面,就说道:“你病了?”
“没有,你自己过来,先不要跟郭局长说。”
龚卫先感觉出有问题,答应后就过来了。同样,看到彭长宜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的血迹,跟老顾的表情一样,目瞪口呆。
彭长宜简要跟他描述了一番,同样隐去了有人相救这个情节,最后嘱咐说:“别跟弟兄们说,我怕影响士气。”
龚卫先点点头。
彭长宜说:“夜里情况怎么样?”
【】
龚卫先说:“没有发现新的冒火点。但是我听郭局说,丰顺那边有人在交界处,在偷偷垒灶,估计是想在那里支炉,我想白天带人看看去。”
彭长宜说:“嗯,等我输完液,跟你们一起去。”
龚卫先赶紧说:“不用,你安心养伤,我们先去摸摸情况,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彭长宜说:“那就辛苦你了。”
龚卫先笑了,说:“哪里的话,这是咱俩共同的任务,别忘了,我是来协助你工作的。”
彭长宜说:“那你就回去吧,有情况及时沟通。”
龚卫先又嘱咐了老顾,让他好好照顾彭长宜,然后就走了出去。
龚卫先刚走,江帆就打过来电话,急切地说道:“长宜,怎么样?伤的重吗?你这个家伙,怎么不告诉我?”
彭长宜笑了,说道:“您睡眠不好,我可不敢惊动圣驾。”
“混话!我马上过去。”
“市长、市长,您千万别声张,我不想搞得大家都知道,另外这里还有许多隐情。等您来了我在跟您细说。”
江帆说:“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江帆给王家栋打了电话,跟王家栋说了彭长宜晚上被暗算一事,也跟他说了彭长宜的顾虑。
王家栋沉默了半天,说道:“江市长,我的意见咱们先看看再说,看看他究竟顾虑什么?反正这事早晚都得让一把手知道。”
江帆说:“好吧,我们马上去医院。”
江帆和王家栋就来到了医院。老顾给两位领导找来座位后就退了出去。
彭长宜便将前后经过跟两位领导毫无隐瞒的汇报了一番。
江帆看着彭长宜肿得溜圆的胳膊,气愤的说道:“立案、立案,让公安局刑警队介入,一定要严惩凶手,这还了得,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伤了我两个市长!”
王家栋看着彭长宜说道:“长宜,你怎么想?”
彭长宜想起最后这帮人走时说不让他报警的话,就说:“我没有根据,但是我总感觉不能只怀疑是这帮熬油人干的。”
江帆坐了下来,说道:“你是说……”
尽管江帆没有把话说明,但是王家栋也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人,不由皱起了眉头。
彭长宜点点头,说:“我只是猜测,没有任何根据和证据。所以,我不想立案的原因就是不想把视线往取缔炼油这项工作转移,那样影响士气不说,可能还会给全局工作造成不利。”
王家栋说:“你考虑问题能从当前工作出发、从大局出发,这样很好,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不立案,有可能就是一个无头案,你这一刀就白挨了。”
彭长宜说:“白挨就白挨吧,反正也是皮肉伤,没伤到筋骨。我琢磨着,如果不立案,可能会使真正的对手尽早暴露。”
江帆点点头,他说道:“要加大对这项工作的打击力度,向纵深发展。绝不能被他们的嚣张气焰吓倒,我还不信这个邪了!”显然,江帆气愤难忍。
彭长宜说:“您也别太生气,这很正常,肯定我是得罪人了,所以人家才报复我。我彭长宜命大福大,上次张二强没伤到我,这次也只是受了皮肉伤,没事的。”
江帆看着他说:“唉,你不可能总是这么万幸,我真后怕,你说你要真落个残疾,估计弟妹不会饶了我。”
彭长宜笑了。
王家栋说:“江市长你也别内疚了,他比国才幸运,**早就说过:要革命就会有牺牲,他这点皮肉伤不算什么,这对他也是个警醒和教训,以后路还长着呢,干工作就会得罪人,挨了这一刀,以后就会注意,知道自己得罪人了,就要少走夜路,时刻警惕。我同意长宜的分析,这件事未必就是那帮熬油人干的,我这样说也没有任何根据,不过我相信长宜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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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86、丧尽天良 江帆看着长宜说:“这种感觉在你心里占多大比重?”
彭长宜说:“各占一半。”
江帆说:“那辆车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
“我根本就没注意,喝多了。”说着,他偷偷看了王家栋一眼。
王家栋没好气的说:“这次他们没要了你胳膊,反而吃了亏,估计以后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他们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暗中保护你,所以,你继续放心大胆的喝。”
彭长宜感觉用手捂着脸,说道:“不敢了。”
江帆笑了,他突然说:“如果是另一帮人干的,那是不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王家栋说:“这个可能性不大,那样就真是丧尽天良了。”
彭长宜也说:“可能性不大。”
江帆又说:“王书记,这事不能瞒着,得让书记知道。”
王书记说:“嗯,只需让他知道长宜负伤的事就行了。”
“对,别让他知道有人救我。”彭长宜赶紧说道。
江帆说:“如果立案,从扎轮胎来看,就知道现场还有第三方在。”
彭长宜说:“救我的人走时说不让我报案,我想我应该尊重他们的意见,尊重江湖的规矩,他们既然这么说,就有他们的考虑。”彭长宜心想,如果这事是贾东方干的,那么钟鸣义知道了会怎么想?
江帆明白他的顾虑,说道:“也许钟书记知道你光荣负伤,不是坏事。”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我担心他知道后,又要唱高调,再给我来一通报纸电视的宣传就不好了。”
王家栋眼睛一亮,跟江帆说:“江市长,撇开这件事不说,我觉得应该加大对外的宣传力度,一是威慑这些人不要再从事这一违法行当了,二是也应该给咱们自己造造势。”
江帆点点头,说道:“我下来安排。”
彭长宜说:“先别造势呢,等过几天,等不再冒黑烟再宣传不晚。”
江帆说:“冒烟也属正常,这个行业是暴利,那些人肯定不会死心,关健是我们怎么做。对了长宜,昨天锦安通报表扬咱们了。”
彭长宜乐了,说道:“那好。”
江帆又说:“万里长征我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了,接下来就要常抓不懈,防止死灰复燃。”
“嗯,对于这一点,我有些想法,等有时间我再两位领导汇报。”
“不急,你先养伤。”江帆说道。
尽管彭长宜要求这事要保密,但是这事很快在亢州的官场不胫而走。钟鸣义特此召开常委会,要求公安局限期破案。
任小亮知道彭长宜被砍后,他的脑门就冒出了冷汗,随即就把电话打给了贾东方。
“贾总,你在那儿?”
“我在公司。”
“这次没去青岛?”
“我昨天晚上就跟你说了,那是糊弄彭长宜的。”
“彭长宜昨晚被人砍了,你知道吗?”
贾东方一愣,说道:“我为什么要知道,他被人砍活该,我还想砍他呢,他天天带人端炼油窝点,不得罪人才怪呢?”
任小亮冷笑一声,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事不像是那帮人干的,到像别人干的。”
“任书记,你什么意思呀?”
“我没有意思,昨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喝酒,我只跟你一人说了在哪儿。”
贾东方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他说:“你们在哪儿喝酒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们喝酒又不是秘密聚会,也不需要保密,任何人知道都属正常。也不是我一个人知道,他们不回家吃饭,想必都会给家里人打电话,告诉家里人他们在哪里喝酒,跟谁喝。”
任小亮懒的跟他较真,就说:“好了贾总,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希望你在这里踏踏实实做生意,不希望你有什么闪失,那样到头来大家都不好看。”
贾东方说:“任书记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我们的确是一个船上的货了,风险与共。”
“你在威胁我?”任小亮很反感他说这话。
“任书记啊,我哪儿敢呀,除非我不想活了,您怎么总是给我扣大帽子呀,我不就是眼下资金周转出现了困难,一时有些棘手吗?不然车间什么的早就弄起来了,还至于让那个姓彭的把我捏住。”
任小亮一听,真不是一道上的车,就说:“你那样认识问题也不对,怎么会是他捏你呢?有些事就是你该干的。”
“对,你说的对,是我该干的,我***就该下地狱!”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任小亮一阵厌恶,心想,你***跟谁耍呀?一生气,就把电话打给了老吴,老吴接通后任小亮劈头就说道:“老吴,你介绍的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呀?怎么那么混蛋!刚说了没两句就开始犯浑,好像别人都***的欠他的不成?”
老吴一听,就连忙说:“怎么了?干嘛生那么大的气?”
“你赶紧给我滚过来。”说着,就把电话放了。
二十分钟后,老吴从外面进来,任小亮还坐在电话边生气呢。老吴一看他脸都气白了,就说道:“是不是那个混小子惹你生气了?”
【】
任小亮站了起来,吼道:“你说我招谁惹谁了,就问了他一件事,干就干了,没干就没干,你看惹出他一堆的混账话,我还不是担心他吗?要不是你老吴的关系,他的烂事怎么也轮不到我管!”
老吴连忙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说道:“他这几天气不顺,又折了一批货,扔进去了好多钱,不然他早就建冷库盖厂房了。”
“你别总是给他打掩护,彭长宜说的对,他根本就没打算做这些事,给了他那么多钱,是让他做贸易吗?贸易,本来就是个无底洞,难怪人家彭长宜说他,我看他如果不真正做点实事的话,他快在亢州混不下去了。”
老吴说道:“那个彭长宜就不是个好东西,两级党委书记都支持的项目,他就敢设阻,难道他的后台比任书记你还硬?”
任小亮听了老吴的话很反感,他看着老吴说:“你怎么也这么说?这不是后台硬不硬的事,彭长宜是学产业经济的,他当然懂得这里的事。再说了,人家说的又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老吴笑了,说道:“我说任书记,你怎么长他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就他那个学位证,你信不信,我就能跟你办一摞。”
任小亮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别整没用的了,说正经的,老吴啊,我跟你说,那个贾东方你得说着他点,别到时整出点什么事,那样我救不了他。”
老吴心想,这些官员真***够黑的,遇事先想到自己,唯恐自己丢了官帽子,他低头想了想说道:“他目前的确困难,不行你再给他二百万吧,帮助他把冷库和车间弄起来,怎么你也帮到了这个份上,就再帮一把。你现在帮他一把,让他站稳脚跟,把事业发展起来,大家都有面子。况且,你已经帮到了这个份上,在帮一把有何妨?商人的嘴脸阴晴不定、说变就变,有时候,与人方便的同时,咱们自己也方便,不是老哥我说你,你干嘛那么较真呀?”
任小亮看着老吴,说道:“老吴,你我多年的关系了,你怎么也这么说,我还怎么帮他?之前给他的那几百万,他都打了水漂,你还让我怎么跟大家伙说?以什么理由说,彭长宜现在盯基金会盯的特紧,动不动又是建议又是开会又是汇报,真要出事,我付不起责任呀!”
老吴说道:“不用你负责任。”
“怎么不用我负责任,到时钱收不回来,用你负责任呀?”任小亮没好气地堵了他一句。
老吴笑了,说道:“看来任书记真是不懂金融,你看信用社和银行,放出去那么多贷款,呆账坏账那么多,哪个主任、哪个行长负责任了,顶多就是投放失败,主任行长还不是照样当着,那个主任和行长是因为放出去的不良贷款被免职的?银行也是企业,他们放款也是投资,是投资就有风险。国家大银行损失了那么多钱,把哪个行长拉出去枪毙了?你是不是让彭长宜吓破胆了?”
“笑话,我干嘛让他吓破胆。”任小亮白了他一眼说道。
老吴给任小亮点着一根烟,自己也点着了一根,他抽了一口,说:“娜塔沙这几天不想在我那里住了,嚷嚷要出去租房子。我看那个小妞对你着魔了,我也在想,我那里人太杂,一是不安全,二是诱惑也多,你不如给她买个房子,这样既安全又放心。”
任小亮何尝不知道老吴那里不安全?但是,高尔夫的小洋楼给别人养小蜜了,自己的小蜜反而无处安放。他赌气说道:“我拿什么买房呀?”
“我有个朋友,是中直单位的,他们要调到外地工作,家属院的房子想卖掉,要不我给你打听打听盘下来。”老吴试探着说道。
任小亮说:“中直单位的房子不许买卖吧?”
“是不许买卖,但是不愁转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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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87、叶桐来了 老吴纠正着他说:“咱们地方上多少人都梦想有一套中直单位的房子,人家物业好,环境好,暖气好,你卖它干嘛呀?自己住呗。再有,把娜塔沙放在中直单位的家属院,保证没有人认识她,再有,他们单位住着许多中东国家地区的工作人员和留学生,所以娜塔沙在那里出现,保证不会有人感到奇怪,在我那里不是个事,她不是鸟儿,圈不住。”
任小亮的心动了,说实在的,他还真离不开那个洋妞了,最近几次,娜塔莎见了他爱理不理的样子,对他地热情也减掉不少,原因就是她缩在老吴的房间里,白天也不敢露脸,晚上也不能出门,的确她有些腻了,吵吵着要回北京。老吴说地有道理,如果娜塔莎住进了中直单位的家属院,无论白天和晚上,都可以自由出入,没人看到她会感到奇怪。想到这里就为难地说道:“我现在没有钱买房子。”
老吴笑了,说道:“别人说没钱的时候我信,要说你没钱我不信。”
任小亮说:“我骗你干嘛,钱都在老婆手里,跟没钱一样。”
“呵呵,你手里的权力就是钱,这点事还用我教你吗?好了,我也该走了,那个贾东方你别跟他生气,改天我说说他,他的事,你该帮还是得帮,都是自家弟兄。”老吴意味深长地说道。
任小亮说:“我考虑考虑再说吧。”
此时,贾东方也十分郁闷,他憋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就跟一个困兽一样,走来走去,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在亢州,他没有任何对立面,他的生意只跟农民有关系,那么,是什么人救了彭长宜?既然有人救彭长宜,那就是我贾东方的敌人。但是,他怎么也想不清楚,亢州有谁跟他有交集,甚至是冤仇?而且据现场回来的人说,后来这帮人,似乎跟事先得知彭长宜遇难一样,关健时刻杀了出来,而且根本不用分辨敌友,目的明确,出手迅速,如果不是派出去的两个弟兄跑得快,估计小命都会没了。
最近,贾东方经常感到有一只神秘的黑手,伴随他左右,两次码头生意泡汤,损失惨重,而且看不清对手是谁。一船的走私货物,提前谋划的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海关该打通地关节都打通了,可是,两次货物都被查缴了,一次是在陆路,一次是在水路,如果不是自己计划周密,使用金蝉脱壳逃身,恐怕早就进局子了。
以前,他做这些从来都没有失过手,不知为什么,这两年是做什么,什么不顺,大小生意都不顺,原想把大本营转移出老家,到亢州来,结果又遇上了彭长宜,处处跟自己作对,看来指望在农民们身上捞点钱是不可能了,还得把目光转向政府,转向那个基金会。
彭长宜不滚出北城,自己再想从基金会弄钱就更不易,好不容易盼着彭长宜调到市里,没想到他又回来主持工作了,而且还要来公司视察,他气得咬牙切齿,本来想教训他一下,在他身上发泄出没有地方发泄的窝囊气,没想到那小子居然有人在暗中保护?一个乡镇长级的干部,难道还能雇佣到黑道上的人保护他?想想也有可能,他彭长宜再横,也是爹生娘养的,也怕死,再说他现在从事的这项工作就是得罪人的事,收买一两个手下暗中保护自己倒有可能,只是,他能有这么大的道法?
贾东方百思不得其解,看来,亢州,也不是好混的!
冷静下来后,贾东方才想起刚才自己对任小亮态度不好,毕竟眼下任小亮是唯一能提供给他救命稻草的人,再把他得罪了,自己的日子岂不是雪上加霜?想到这里,他给老吴打了电话。
没想到老吴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小子怎么回事,你嘴里塞鸡毛了吗?说话怎么那么难听,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告诉你,你这次可是气着他了!”
贾东方说:“唉,是我不对,我觉得也有些不合适,这才给老哥你打电话商量一下,怎么把关系拉回来,这样,晚上我做东,把他约出来,我请他到北京潇洒去。”
“潇洒个屁!你威胁了他半天,他再也不会跟你来往了。”老吴恨恨地说道。
“那怎么办?”贾东方没主意了。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贾东方不敢怠慢,急忙出门,坐上车,直奔老吴的洗浴中心而来。
到了老吴面前,贾东方满脸堆着笑,说,“不瞒大哥说,我也想收手,可是这两次亏得太惨了,我想翻本,再干一票,就停停再说。”
老吴看了他一眼,此时的贾东方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估计好话歹话他都听不进去,就说道:“唉,吸取我的教训吧,该收手就收手,有的时候,越想翻本,亏得越多,弄不好连自己都栽进去。”
“我知道。”
贾东方原来跟着老吴干的,后来老吴被人暗算后,亏得血本无归,妻离子散,他这才想起林区的任小亮,所以就投奔任小亮来了。毕竟自己年纪大了,早过了提着脑袋冒险的年纪,所以此时看着贾东方,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当年那样,这个时候任何规劝地话他都听不进去,只好由他去了。
贾东方说:“大哥,你帮助我一次,最后一次,然后我就在亢州,老老实实地做我的东方大世界,做我的农业产业项目。”
老吴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是那话,你们的事我不搀和,你挣多挣少和我没关系。他现在急于买房子,想把那个俄罗斯小妞转移出去,我给他介绍了一套房子,说是朋友的,你把那个房子买下来,再给他一笔安家费,估计你这也是最后一次从这里贷款了。”
贾东方说“谢谢大哥,我港口还压着一批货,如果顺利的话,我就会赚一大笔,但是现在打点海关需要钱,我手头的确很紧了,只有从他那里弄出一笔公关费,把货物运回来,我就洗手不干了,就在这里陪你老哥。”
老吴说了一句“但愿吧”,就闭上了眼睛。
彭长宜只在医院住了两天,他就跑出来了。每天只是去医院定时输液,输完液就继续工作。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一个月的艰苦努力和浴血奋战,亢州,已经连续二十天不冒黑烟了,受到了锦安市和省政府的通报表彰。
叶桐又嗅到了来自亢州的新闻线索,她从省城到锦安,一路追来。她在锦安就听说了亢州这项工作的艰巨性和残酷性,知道了彭长宜在担纲这项工作,所以,在锦安只采访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亢州。
亢州由重灾区变成了先进单位,钟鸣义很高兴,决定对彭长宜提出表彰。他正在和江帆磨叨这事,看怎样加大宣传力度。
对于表彰彭长宜,江帆当然没有意见,但是对宣传报道,江帆似乎有不同意见,他说目前还不宜大肆宣传,一来过去刚刚二十天,还不能保证从此不再冒“黑烟”,二是彭长宜有一个系统方案,就是准备明年开春,把河套沿岸的地方,全部栽上树木,只有到那时候,才能说是告一段落。
其实江帆这样做也是有着他的用意的,他不愿这么早就向外界宣布这项工作圆满完成,也不愿钟鸣义对这事这么乐观,那些熬油的人,从事了那么多年这个生意,哪能说取缔就取缔了。钟鸣义说他保守,正说这件事,叶桐就推门而进。
钟鸣义见到叶桐,立刻满脸堆笑,说道:“叶记者,你真是及时雨宋公明下凡呀,我们正在说你,你就到了。”
叶桐笑着说:“这么说我在亢州还是有些人缘的呀?”
钟鸣义大声笑着说:“是非常有人缘,我和江市长正在商量着怎么加大这项工作的宣传力度,就接到锦安市委宣传部的电话,正在这里等你呢。”
叶桐说:“非常感谢。”说着,就跟钟鸣义握手。
江帆和叶桐握手后说:“就自己来了?”
叶桐说:“是啊,我们部的记者都下去了。”
钟鸣义给叶桐倒了一杯水,说道:“叶记者,你们掌握的材料最多了,给我们介绍一下全省取缔小炼油工作的进展情况。”
叶桐接过杯子,坐下说道:“太详细得我也不太了解,不过据我所知,京州省的力度还是蛮大的,在这次活动中,有三个官员丢掉了县级官帽子。”
“三个?”钟鸣义问道。
“是啊,阆诸市丰顺县的县长和一名副县长被免职,还有德山的一个副县长也被免职。”
“为什么?”江帆问道。
“在中央台曝光前一个月,据说丰顺县的县长还专门视察土法炼油作坊,大力称赞是投资小,见效快,产出高的地方经济,并号召以此为龙头企业,另外,丰顺县紧邻油田,据说他地讲话发表后,油田就接二连三地被盗,在破获了十多起偷油案件中据说跟丰顺的土法炼油都有直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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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89、好长时间不见了 江帆忍不住笑了,他说:“却有此事?”
叶桐说:“嗯,的确如此。另外,在这次清理取缔中,这个县进度不大,主要是县政府积极性不高,有抵触情绪,因为这项每年都会给县财政带来不菲的财政收入。还有个副县长的家离就从事这个行当,所以,省督导组在暗访中,直接就勒令阆诸市,把县长、副县长停职了,最后处理结果我还不太清楚。”
钟鸣义一听,赶紧说道:“叶记者,你来的正好,你应该好好给我们宣传宣传,我们特别成立了一个专门指挥部,特地增设了一名市长助理,专门抓这项工作,十多个单位协调联动,共同作战。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指挥部的工作,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要人给人,另外,我们为这项工作付出了代价,一名副市长被不法分子打成重伤,至今还在北京医院躺着,我们的市长助理夜间遭到报复,被人砍伤,但是,尽管这项工作艰难,我们仍然要干,敢于碰硬。不瞒你说,我们已经有二十天不冒黑烟了,目前在亢州境内所有的土法熬油都被取缔了,再也见不到踪影了。我们还和交警部门联手,在路上设立了五六个检查站,专门检查运输熬油原料和成品的车辆,一经发现,连人带车一律没收。”
叶桐听了钟鸣义的介绍后说:“你们的经验很有推广价值,难怪你们开始排名在锦安最后,现在一跃排到了锦安前面,原来有独到的地方。”
钟鸣义一听,高兴的笑了,说道:“我们也是坚决贯彻省委省政府的精神,做好份内的事。”
叶桐说:“我刚一到锦安,锦安的有关领导就把我介绍到你们这来了,还说亢州是全锦安这项工作的缩影,看来我来对了。”
钟鸣义说:“当然来对了,叶记者什么时候来都是对的。”
江帆发现钟鸣义见到叶桐很兴奋,一直都在滔滔不绝,叶桐听得很专注,不时地往本上记,最后说:“我发现钟书记的介绍就是一篇很有分量的文稿,我几乎不用怎么费脑筋,稍加整理一下就可以当新闻稿发了。”
钟鸣义一听,更加兴奋,他说:“别别别,我说的都是我们做的,这点事都是装在肚子里的,因为熟悉所以给你介绍起来就不费劲,你还是要遵照你们新闻的五要素也就是五M去写吧,我说的都是流水账,具体做法让江市长再给你介绍,他在副市长受伤后,亲自带人连着两夜去过现场。”
江帆一听钟鸣义说新闻要素是“五M”,差点笑出来,好在他一直保持着微笑在听他给叶桐介绍情况,所以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并不生硬。
想必叶桐也是见惯了场面上的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很礼貌地点点头。最后叶桐提出要去现场,钟鸣义说:
“那就让江市长安排一下,给彭长宜打个电话,看他们现在在哪儿?”
江帆站起身,说:“好,我去安排。”说着就站起身要出去。
叶桐说:“钟书记,那我和江市长一起去吧。”
钟鸣义看看江帆,又看看叶桐,就站起身,说道:“也好,中午我陪叶记者喝酒,上次都没好好敬你酒,这次我要弥补过来。”
叶桐跟着江帆来到他的办公室,关上门后笑着说道:“笑死我了,五M?呵呵。”
江帆看了一眼叶桐,说道:“钟书记说得没错呀?”
叶桐看着江帆,问道:“怎么没错?”
“你想想,M倒过来是什么,是不是W?”
学过新闻写作的人都知道新闻五要素是什么,即新闻的五个“W”,指一则新闻报道必须具备的五个基本因素,分别为何时(when)、何地(where)、何事(what)、何因(why)、何人(who)。这是新闻中不可缺少的五个方面,是对新闻稿件最基本要求,现在也有六要素的说法。
江帆的这一解释,引得叶桐笑得更欢了,她说:“江市长太幽默了,不过钟书记更幽默,更显伟大,他的伟大不亚于当初总结新闻五要素的那个人。”
江帆知道,叶桐肯定是受了彭长宜的影响,所以和自己说话才比较随便。这时,林岩过来给叶桐沏水,叶桐起身谢过。
江帆说:“林秘书,看看咱们彭市长在哪儿?”
林岩点点头就走了出去。
叶桐说:“现在可以这么叫他吗?”
江帆听叶桐居然用了“他”,就不动声色的笑了,说道:“我们有的时候没外人就这样称呼他,当然,他不答应。”
叶桐笑了,端起杯,低头轻轻的吹开了漂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小口。
这时,林岩推门进来,他说:“江市长,和彭主任联系上了,他们正在集合,准备去巡逻。”
“你跟他说叶记者来了吗?”
“没说,我不知道您怎么安排的。”
【】
江帆说:“好,你去忙吧,我给彭长宜打电话。”说着,就要通了彭长宜的电话。彭长宜接通后,说道:“市长,有什么指示?”
江帆说:“省报的叶记者来了,要去现场看看,你过来接一下。”
彭长宜显然没料到叶桐会来,他犹豫了一下说:“市长,我们马上就出发了。”
江帆说:“晚几分钟走,要不我让小许把叶记者送过去,你们在环保局吗?”
“是的,对了市长,如果叶记者是专门报道这事来的,我看没多大必要吧,我们现在还不能说取得胜利。”
江帆笑了,说道:“刚才钟书记就批评我了,说我保守,你怎么比我还保守,我告你说,叶记者是从锦安过来的,是锦安市委让她到亢州来的,所以,你要全力配合她完成报道任务,我们就说取得阶段性的胜利。”
“市长,胜利这词就不能用。”
“哈哈,怎么用是人家记者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对了,你中午要把叶记者送回来,钟书记中午要陪记者吃饭。”
“那好吧——”彭长宜有些不情愿。
江帆放下电话,跟叶桐说道:“叶记者,我让司机把你送过去,彭长宜那里要什么材料有什么材料,另外这项工作怎么做的全都在他的脑袋里,你采访他就行了,我就不陪你过去了。”
叶桐站了起来,伸出手说道:“谢谢江市长。”
江帆握了一下她的手,说:“我和钟书记等你回来吃饭。”
“好的。”叶桐说着,拎起自己的包就跟着林岩出去了。
送走叶桐,江帆忽然想丁一了,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丁一了,确切的说自从上次他病了以后,他们还没有单独见过,江帆不是不想,是他有了顾虑,这个顾虑就是袁小姶拿到偷拍的照片后,他就不得不注意了,他们唯一的联系方式也就是在夜里通通电话,想到这里,刚想给他打电话,张怀推门进来了。
江帆便放下电话,张怀说:“你有事?”
江帆说:“没有,坐。”说着,便起身离开座位,陪张怀坐在了沙发上。
张怀说:“星光集团的尤总给你打电话着吗?”
江帆一愣,心说,这个尤增全自从承包了广场项目后,就跟他见了一次面,以后再也没见过面,更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江帆几乎很少去工地视察,能绕着走就绕着走,他只去过一次,那是今年市人大组织的五大班子领导成员,检查年初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的十件大事要事落实情况去的,钟鸣义倒是很兴奋,在现场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江帆则一句话都没说。不是他小气,而且钟鸣义说的非常全面非常到位,他怎么说都是重复市委书记的话,所以没发表任何讲话。想到这里他说道:“没找我,他要干嘛?”
张怀说:“无非就是一期工程款的事,他们想一次性结清。”
自从魏国才住院后,张怀就暂时接手了他分管的这一块工作,江帆一听,就靠在沙发上,说道:“合同怎么说的?”
“合同当然没这么写,不过他们说魏市长应了他们了,说年前给他们结清一期工程款项。”
“哦,那等咱们跟魏市长核实一下再说吧。老张,哪天咱们再去北京看看老魏去吧,也不知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张怀说:“我这几天也没跟他联系,手机有辐射,上次他老婆说多讲手机不好,我就再也没给他打过电话。”
“是啊,他头总是疼,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江帆担忧的说道。
“听说省报记者来采访了?”张怀问道。
“嗯,是。”
“彭长宜干的不错,应该加大宣传力度。”
江帆笑笑,又说:“那两个拖欠教师工资的乡镇,现在怎么样?”
“据说发了一部分,不过他们承诺头放寒假前给清。”
“这事你盯紧点,年底用钱的地方很多,尤其是教师工资,我们不能拖欠。回头你问问铁燕,看其他的地方还有没有这种拖欠教师工资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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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90、不敢给她承诺 “嗯,好。”张怀很纳闷,每次一跟市长说星光集团的事,市长总是漫不经心、左右而言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市长对这个尤增全似乎不太热心。张怀最近和江帆合作的不错,尽管他也得到了星光集团的一点小实惠,但是他可是不愿因星光的事,再跟江帆出现裂痕,既然江帆不积极,自己也不好积极了,所以又扯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张怀走了以后,江帆就没有心思给丁一打电话了,是尤增全破坏了他的兴致。
自从上次和妻子闹僵后,江帆没有再见袁小姶,他准备春节回去跟岳父公开谈谈他们离婚的事,争取岳父的理解和支持。当然,在这之前,如果做通袁小姶的工作,就用不着去找岳父了。唉——江帆深深叹了口气,袁小姶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靥。
这时,门被推开,丁一探进了小脑袋,随后就进来了。
江帆愣愣的看着她,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难道是上帝可怜他,才把丁一送到他的眼前?还是他们心有灵犀,彼此都想对方了?
丁一进来后,不解的看着他,说道:“怎么了?难道见到我就这么吃惊?”
江帆笑了,他不敢在办公室跟她**,温和地说道:“你怎么来了?”在江帆的印象中,丁一自从走后,很少到大楼里来。
丁一说道:“找高市长来了。”
江帆笑了,说道:“她不在吗?”
“嗯。”
“呵呵,你来时给她打电话了吗?”
“打了。”丁一撅了一下小嘴说道。
“哈哈,那就是高市长还没有原谅你,所以故意不等你。”江帆火上浇油的说道。
丁一白了他一眼,心说,还不都是你闹的。
“哈哈。”江帆大笑,他岂能不明白她目光里的含义?
江帆给丁一倒了一杯水,放到她的面前,自己又重新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晃着椅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丁一喝了一口水,抬头见他正盯着自己,脸就红了,小声说道:“看什么呀?”
江帆的心一跳,恨不能将她立刻拥入怀中,看着她娇羞的神态,自己的脸也有些热,他刚要说话,就见丁一也正要开口,他们俩人就都笑了,他说:“女士优先,你先说。”
丁一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她忽闪着大眼睛说道:“我进来的时候,听到了你叹气声,为什么?”
江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这个小东西这么敏感,就笑着说道:“还说哪,进领导的屋子不敲门,悄悄就摸进来了,不懂规矩。”
丁一痴痴笑了,说道:“下次我还不敲门,那样能看到领导最真实的一面。”她不是不敲门,是林岩说市长屋里没人,她也想给他一个惊喜,就故意没敲门进来了。
江帆看了看房门,往前倾着身子说道:“你还想怎么看真实的……”
丁一的脸腾得红了,她赶紧低下头,端起杯子,佯装喝水的样子,不去理他。
“哈哈。”江帆看见她羞涩的样子开心极了,随后,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深情地注视着丁一,他不清楚自己何时才能和这个美好的小家伙在阳光下畅谈?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难受。
丁一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说道:“现在,你说吧。”
“我说什么?”江帆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你刚才想说而没说的话呀?”
“哦,是这样,你找高市长干嘛?”
“我们接到了几封教师来信,说是他们有半年的工资没开了,局里觉着我跟高市长熟悉,就派我过来了解情况,我来前给她打了电话,可她还是走了。”丁一又沮丧的撅起小嘴。
“你怎么知道她走了?”
“曹主任看见她出去了。”
“呵呵,谁让她给你说的对象你不愿意,而且还敢炒市长的鱿鱼。”
丁一看着他,眼睛往上翻了一下,又转了下来,没理他。
江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最后小声说:“晚上去我哪儿好吗?”
“不好。”丁一干脆地说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其实丁一只是赌气这样说,但是江帆没有再强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狩猎者,收获了小鹿的一切美好,可是连一句虚假的承诺都不敢给她。想到这里,他痛楚的闭上了眼睛。
丁一见他不说话,而且还把眼睛闭上了,以为他生气了,小声说道:“怎么了,生气了吗?”
江帆摇摇头,心有些疼。
丁一想了想说,红着脸说:“要不,行——”
江帆睁开了眼,他拧紧了眉头,冲她摇摇头。
丁一不知道他真实的内心活动,以为他就是生气了,说道:“真小气。”
江帆闭了一下眼睛,说道:“不是,也许我的确不该……不该要求你什么。”
【】
听了他这话,丁一知道他的确在乎自己刚才的态度了,没想到那么一个大领导,心眼这么小,明明刚才自己并不是有意要拒绝他的,怎么他连玩笑都不懂?本想有心跟他解释一下,似乎觉得没有必要,如果恋人之间连这一点理解和默契都做不到,那岂不是枉交往了一场?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江帆,就说:“市长,我走了。”
江帆一愣,知道丁一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想跟她解释什么,但是又无法说明白,就眼睁睁地看着丁一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江帆十分懊恼,懊恼好好的见面怎么变成了这样一个结果,他使劲眨着眼,抬头望着天花板,刚才见到她的高兴劲儿一扫而光。
丁一也是愁肠百转,她低头从林岩办公室经过,居然忘了跟他打招呼就过去了。林岩追了出来,站在门口,他想叫她,想了想还是没叫,作为秘书,林岩十分清楚江帆对丁一的感情,刚才还是乐呵呵的丁一,为什么出来后明显得就不高兴了呢?
他想了想,就推开了江帆办公室的门,只见江帆也是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他收起丁一的纸杯,把水倒掉后,刚要开门出去,就听江帆说:“看看她怎么来的,用送吗?”
“嗯。”林岩答应了一声就快步出去追丁一了。
江帆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他站身,走到窗前,紧盯着大门口,一会,就见丁一走出院子,可能是林岩追了出去,就见丁一回头站住了,果然林岩走到她跟前说了什么,然后就见丁一就转身指了指一辆桑塔纳轿车,就跟林岩摆摆手,向轿车走去。
江帆认识那车,是温庆轩的车。
一会,楼道就传来了林岩的脚步声,江帆赶紧离开窗户,林岩进来了,气喘吁吁地说道:“坐他们单位的车来的。”说着,给江帆杯里倒满水后就走了出去。
江帆坐不住了,他的心难受极了,有一种想哀嚎又无从发泄的感觉,他回到里屋,往脖子上搭上围巾,穿好外套,夹起手包,就走出办公室。
林岩一看,赶快站起来,刚要问,就听江帆说道:“我回北京,钟书记中午要是找我的话,你就随便说吧。”说着,迈开大步就走了出去。
林岩赶紧给下面的小许打电话,说:“小许,市长要用车,你赶快看看油。”
“好。”小许放下电话就跑了出来,正好看见江帆也下楼了,他说:“市长。”
江帆说:“我出去一下,车里有油吗?”
小许说,“有,今早上刚加满。”
江帆点点头,小许就掏出钥匙,江帆说:“我有。”说着,夹着包就往出走。
小许紧随其后,一直跟他到车边。
江帆说:“你回去吧,我自己开。”
小许说:“您注意安全。”
江帆点点头,就上了汽车。
小许一直目送着汽车消失在大门口。
江帆一路狂奔,直接开到了袁小姶单位的办公楼下,他给袁小姶办公室打了电话,没人接,他又呼了她:我在你单位办公楼下。很快,袁小姶回了信息:我在三亚。江帆一看,恨得他有些牙痒,赌气把手机摔在了车座上,以至于弹出老高。
他懊恼地呆在车里,木呆呆地注视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办公楼,这里,也曾是他工作过好多年的地方。如今,这个地方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陌生了。他靠在座椅上,没了脾气,袁小姶说不在,自己总不好找上门去吧,如果再碰到以往的同事,说什么好呢。自从离开这个单位后,和他保持关系的几个不错的人也都渐渐疏远了,不是人家要疏远他,是他主动疏远了别人,他不想和这个单位里的人再有什么牵连,至少目前不想。
他刚要打火,就见从大门外飞奔过来两辆摩托赛车,嗷嗷怪叫着停在他车的不远处,这时,从楼里出来一个身穿长款皮衣、染着棕色头发的高挑女人,就听一个车手说道:“袁姐,上车,我们去飙车,给。”说着,就将一个头盔扔给了女人,这个女人一伸手就接住了头盔,然后还往四周打量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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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90、不敢给她承诺 “嗯,好。”张怀很纳闷,每次一跟市长说星光集团的事,市长总是漫不经心、左右而言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市长对这个尤增全似乎不太热心。张怀最近和江帆合作的不错,尽管他也得到了星光集团的一点小实惠,但是他可是不愿因星光的事,再跟江帆出现裂痕,既然江帆不积极,自己也不好积极了,所以又扯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张怀走了以后,江帆就没有心思给丁一打电话了,是尤增全破坏了他的兴致。
自从上次和妻子闹僵后,江帆没有再见袁小姶,他准备春节回去跟岳父公开谈谈他们离婚的事,争取岳父的理解和支持。当然,在这之前,如果做通袁小姶的工作,就用不着去找岳父了。唉——江帆深深叹了口气,袁小姶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靥。
这时,门被推开,丁一探进了小脑袋,随后就进来了。
江帆愣愣的看着她,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难道是上帝可怜他,才把丁一送到他的眼前?还是他们心有灵犀,彼此都想对方了?
丁一进来后,不解的看着他,说道:“怎么了?难道见到我就这么吃惊?”
江帆笑了,他不敢在办公室跟她**,温和地说道:“你怎么来了?”在江帆的印象中,丁一自从走后,很少到大楼里来。
丁一说道:“找高市长来了。”
江帆笑了,说道:“她不在吗?”
“嗯。”
“呵呵,你来时给她打电话了吗?”
“打了。”丁一撅了一下小嘴说道。
“哈哈,那就是高市长还没有原谅你,所以故意不等你。”江帆火上浇油的说道。
丁一白了他一眼,心说,还不都是你闹的。
“哈哈。”江帆大笑,他岂能不明白她目光里的含义?
江帆给丁一倒了一杯水,放到她的面前,自己又重新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晃着椅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丁一喝了一口水,抬头见他正盯着自己,脸就红了,小声说道:“看什么呀?”
江帆的心一跳,恨不能将她立刻拥入怀中,看着她娇羞的神态,自己的脸也有些热,他刚要说话,就见丁一也正要开口,他们俩人就都笑了,他说:“女士优先,你先说。”
丁一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她忽闪着大眼睛说道:“我进来的时候,听到了你叹气声,为什么?”
江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这个小东西这么敏感,就笑着说道:“还说哪,进领导的屋子不敲门,悄悄就摸进来了,不懂规矩。”
丁一痴痴笑了,说道:“下次我还不敲门,那样能看到领导最真实的一面。”她不是不敲门,是林岩说市长屋里没人,她也想给他一个惊喜,就故意没敲门进来了。
江帆看了看房门,往前倾着身子说道:“你还想怎么看真实的……”
丁一的脸腾得红了,她赶紧低下头,端起杯子,佯装喝水的样子,不去理他。
“哈哈。”江帆看见她羞涩的样子开心极了,随后,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深情地注视着丁一,他不清楚自己何时才能和这个美好的小家伙在阳光下畅谈?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难受。
丁一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说道:“现在,你说吧。”
“我说什么?”江帆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你刚才想说而没说的话呀?”
“哦,是这样,你找高市长干嘛?”
“我们接到了几封教师来信,说是他们有半年的工资没开了,局里觉着我跟高市长熟悉,就派我过来了解情况,我来前给她打了电话,可她还是走了。”丁一又沮丧的撅起小嘴。
“你怎么知道她走了?”
“曹主任看见她出去了。”
“呵呵,谁让她给你说的对象你不愿意,而且还敢炒市长的鱿鱼。”
丁一看着他,眼睛往上翻了一下,又转了下来,没理他。
江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最后小声说:“晚上去我哪儿好吗?”
“不好。”丁一干脆地说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其实丁一只是赌气这样说,但是江帆没有再强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狩猎者,收获了小鹿的一切美好,可是连一句虚假的承诺都不敢给她。想到这里,他痛楚的闭上了眼睛。
丁一见他不说话,而且还把眼睛闭上了,以为他生气了,小声说道:“怎么了,生气了吗?”
江帆摇摇头,心有些疼。
丁一想了想说,红着脸说:“要不,行——”
江帆睁开了眼,他拧紧了眉头,冲她摇摇头。
丁一不知道他真实的内心活动,以为他就是生气了,说道:“真小气。”
江帆闭了一下眼睛,说道:“不是,也许我的确不该……不该要求你什么。”
【】
听了他这话,丁一知道他的确在乎自己刚才的态度了,没想到那么一个大领导,心眼这么小,明明刚才自己并不是有意要拒绝他的,怎么他连玩笑都不懂?本想有心跟他解释一下,似乎觉得没有必要,如果恋人之间连这一点理解和默契都做不到,那岂不是枉交往了一场?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江帆,就说:“市长,我走了。”
江帆一愣,知道丁一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想跟她解释什么,但是又无法说明白,就眼睁睁地看着丁一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江帆十分懊恼,懊恼好好的见面怎么变成了这样一个结果,他使劲眨着眼,抬头望着天花板,刚才见到她的高兴劲儿一扫而光。
丁一也是愁肠百转,她低头从林岩办公室经过,居然忘了跟他打招呼就过去了。林岩追了出来,站在门口,他想叫她,想了想还是没叫,作为秘书,林岩十分清楚江帆对丁一的感情,刚才还是乐呵呵的丁一,为什么出来后明显得就不高兴了呢?
他想了想,就推开了江帆办公室的门,只见江帆也是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他收起丁一的纸杯,把水倒掉后,刚要开门出去,就听江帆说:“看看她怎么来的,用送吗?”
“嗯。”林岩答应了一声就快步出去追丁一了。
江帆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他站身,走到窗前,紧盯着大门口,一会,就见丁一走出院子,可能是林岩追了出去,就见丁一回头站住了,果然林岩走到她跟前说了什么,然后就见丁一就转身指了指一辆桑塔纳轿车,就跟林岩摆摆手,向轿车走去。
江帆认识那车,是温庆轩的车。
一会,楼道就传来了林岩的脚步声,江帆赶紧离开窗户,林岩进来了,气喘吁吁地说道:“坐他们单位的车来的。”说着,给江帆杯里倒满水后就走了出去。
江帆坐不住了,他的心难受极了,有一种想哀嚎又无从发泄的感觉,他回到里屋,往脖子上搭上围巾,穿好外套,夹起手包,就走出办公室。
林岩一看,赶快站起来,刚要问,就听江帆说道:“我回北京,钟书记中午要是找我的话,你就随便说吧。”说着,迈开大步就走了出去。
林岩赶紧给下面的小许打电话,说:“小许,市长要用车,你赶快看看油。”
“好。”小许放下电话就跑了出来,正好看见江帆也下楼了,他说:“市长。”
江帆说:“我出去一下,车里有油吗?”
小许说,“有,今早上刚加满。”
江帆点点头,小许就掏出钥匙,江帆说:“我有。”说着,夹着包就往出走。
小许紧随其后,一直跟他到车边。
江帆说:“你回去吧,我自己开。”
小许说:“您注意安全。”
江帆点点头,就上了汽车。
小许一直目送着汽车消失在大门口。
江帆一路狂奔,直接开到了袁小姶单位的办公楼下,他给袁小姶办公室打了电话,没人接,他又呼了她:我在你单位办公楼下。很快,袁小姶回了信息:我在三亚。江帆一看,恨得他有些牙痒,赌气把手机摔在了车座上,以至于弹出老高。
他懊恼地呆在车里,木呆呆地注视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办公楼,这里,也曾是他工作过好多年的地方。如今,这个地方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陌生了。他靠在座椅上,没了脾气,袁小姶说不在,自己总不好找上门去吧,如果再碰到以往的同事,说什么好呢。自从离开这个单位后,和他保持关系的几个不错的人也都渐渐疏远了,不是人家要疏远他,是他主动疏远了别人,他不想和这个单位里的人再有什么牵连,至少目前不想。
他刚要打火,就见从大门外飞奔过来两辆摩托赛车,嗷嗷怪叫着停在他车的不远处,这时,从楼里出来一个身穿长款皮衣、染着棕色头发的高挑女人,就听一个车手说道:“袁姐,上车,我们去飙车,给。”说着,就将一个头盔扔给了女人,这个女人一伸手就接住了头盔,然后还往四周打量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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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90、不敢给她承诺 “嗯,好。”张怀很纳闷,每次一跟市长说星光集团的事,市长总是漫不经心、左右而言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市长对这个尤增全似乎不太热心。张怀最近和江帆合作的不错,尽管他也得到了星光集团的一点小实惠,但是他可是不愿因星光的事,再跟江帆出现裂痕,既然江帆不积极,自己也不好积极了,所以又扯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张怀走了以后,江帆就没有心思给丁一打电话了,是尤增全破坏了他的兴致。
自从上次和妻子闹僵后,江帆没有再见袁小姶,他准备春节回去跟岳父公开谈谈他们离婚的事,争取岳父的理解和支持。当然,在这之前,如果做通袁小姶的工作,就用不着去找岳父了。唉——江帆深深叹了口气,袁小姶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靥。
这时,门被推开,丁一探进了小脑袋,随后就进来了。
江帆愣愣的看着她,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难道是上帝可怜他,才把丁一送到他的眼前?还是他们心有灵犀,彼此都想对方了?
丁一进来后,不解的看着他,说道:“怎么了?难道见到我就这么吃惊?”
江帆笑了,他不敢在办公室跟她**,温和地说道:“你怎么来了?”在江帆的印象中,丁一自从走后,很少到大楼里来。
丁一说道:“找高市长来了。”
江帆笑了,说道:“她不在吗?”
“嗯。”
“呵呵,你来时给她打电话了吗?”
“打了。”丁一撅了一下小嘴说道。
“哈哈,那就是高市长还没有原谅你,所以故意不等你。”江帆火上浇油的说道。
丁一白了他一眼,心说,还不都是你闹的。
“哈哈。”江帆大笑,他岂能不明白她目光里的含义?
江帆给丁一倒了一杯水,放到她的面前,自己又重新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晃着椅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丁一喝了一口水,抬头见他正盯着自己,脸就红了,小声说道:“看什么呀?”
江帆的心一跳,恨不能将她立刻拥入怀中,看着她娇羞的神态,自己的脸也有些热,他刚要说话,就见丁一也正要开口,他们俩人就都笑了,他说:“女士优先,你先说。”
丁一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她忽闪着大眼睛说道:“我进来的时候,听到了你叹气声,为什么?”
江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这个小东西这么敏感,就笑着说道:“还说哪,进领导的屋子不敲门,悄悄就摸进来了,不懂规矩。”
丁一痴痴笑了,说道:“下次我还不敲门,那样能看到领导最真实的一面。”她不是不敲门,是林岩说市长屋里没人,她也想给他一个惊喜,就故意没敲门进来了。
江帆看了看房门,往前倾着身子说道:“你还想怎么看真实的……”
丁一的脸腾得红了,她赶紧低下头,端起杯子,佯装喝水的样子,不去理他。
“哈哈。”江帆看见她羞涩的样子开心极了,随后,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深情地注视着丁一,他不清楚自己何时才能和这个美好的小家伙在阳光下畅谈?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难受。
丁一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说道:“现在,你说吧。”
“我说什么?”江帆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你刚才想说而没说的话呀?”
“哦,是这样,你找高市长干嘛?”
“我们接到了几封教师来信,说是他们有半年的工资没开了,局里觉着我跟高市长熟悉,就派我过来了解情况,我来前给她打了电话,可她还是走了。”丁一又沮丧的撅起小嘴。
“你怎么知道她走了?”
“曹主任看见她出去了。”
“呵呵,谁让她给你说的对象你不愿意,而且还敢炒市长的鱿鱼。”
丁一看着他,眼睛往上翻了一下,又转了下来,没理他。
江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最后小声说:“晚上去我哪儿好吗?”
“不好。”丁一干脆地说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其实丁一只是赌气这样说,但是江帆没有再强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狩猎者,收获了小鹿的一切美好,可是连一句虚假的承诺都不敢给她。想到这里,他痛楚的闭上了眼睛。
丁一见他不说话,而且还把眼睛闭上了,以为他生气了,小声说道:“怎么了,生气了吗?”
江帆摇摇头,心有些疼。
丁一想了想说,红着脸说:“要不,行——”
江帆睁开了眼,他拧紧了眉头,冲她摇摇头。
丁一不知道他真实的内心活动,以为他就是生气了,说道:“真小气。”
江帆闭了一下眼睛,说道:“不是,也许我的确不该……不该要求你什么。”
【】
听了他这话,丁一知道他的确在乎自己刚才的态度了,没想到那么一个大领导,心眼这么小,明明刚才自己并不是有意要拒绝他的,怎么他连玩笑都不懂?本想有心跟他解释一下,似乎觉得没有必要,如果恋人之间连这一点理解和默契都做不到,那岂不是枉交往了一场?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江帆,就说:“市长,我走了。”
江帆一愣,知道丁一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想跟她解释什么,但是又无法说明白,就眼睁睁地看着丁一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江帆十分懊恼,懊恼好好的见面怎么变成了这样一个结果,他使劲眨着眼,抬头望着天花板,刚才见到她的高兴劲儿一扫而光。
丁一也是愁肠百转,她低头从林岩办公室经过,居然忘了跟他打招呼就过去了。林岩追了出来,站在门口,他想叫她,想了想还是没叫,作为秘书,林岩十分清楚江帆对丁一的感情,刚才还是乐呵呵的丁一,为什么出来后明显得就不高兴了呢?
他想了想,就推开了江帆办公室的门,只见江帆也是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他收起丁一的纸杯,把水倒掉后,刚要开门出去,就听江帆说:“看看她怎么来的,用送吗?”
“嗯。”林岩答应了一声就快步出去追丁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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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认识那车,是温庆轩的车。
一会,楼道就传来了林岩的脚步声,江帆赶紧离开窗户,林岩进来了,气喘吁吁地说道:“坐他们单位的车来的。”说着,给江帆杯里倒满水后就走了出去。
江帆坐不住了,他的心难受极了,有一种想哀嚎又无从发泄的感觉,他回到里屋,往脖子上搭上围巾,穿好外套,夹起手包,就走出办公室。
林岩一看,赶快站起来,刚要问,就听江帆说道:“我回北京,钟书记中午要是找我的话,你就随便说吧。”说着,迈开大步就走了出去。
林岩赶紧给下面的小许打电话,说:“小许,市长要用车,你赶快看看油。”
“好。”小许放下电话就跑了出来,正好看见江帆也下楼了,他说:“市长。”
江帆说:“我出去一下,车里有油吗?”
小许说,“有,今早上刚加满。”
江帆点点头,小许就掏出钥匙,江帆说:“我有。”说着,夹着包就往出走。
小许紧随其后,一直跟他到车边。
江帆说:“你回去吧,我自己开。”
小许说:“您注意安全。”
江帆点点头,就上了汽车。
小许一直目送着汽车消失在大门口。
江帆一路狂奔,直接开到了袁小姶单位的办公楼下,他给袁小姶办公室打了电话,没人接,他又呼了她:我在你单位办公楼下。很快,袁小姶回了信息:我在三亚。江帆一看,恨得他有些牙痒,赌气把手机摔在了车座上,以至于弹出老高。
他懊恼地呆在车里,木呆呆地注视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办公楼,这里,也曾是他工作过好多年的地方。如今,这个地方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陌生了。他靠在座椅上,没了脾气,袁小姶说不在,自己总不好找上门去吧,如果再碰到以往的同事,说什么好呢。自从离开这个单位后,和他保持关系的几个不错的人也都渐渐疏远了,不是人家要疏远他,是他主动疏远了别人,他不想和这个单位里的人再有什么牵连,至少目前不想。
他刚要打火,就见从大门外飞奔过来两辆摩托赛车,嗷嗷怪叫着停在他车的不远处,这时,从楼里出来一个身穿长款皮衣、染着棕色头发的高挑女人,就听一个车手说道:“袁姐,上车,我们去飙车,给。”说着,就将一个头盔扔给了女人,这个女人一伸手就接住了头盔,然后还往四周打量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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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93、俄罗斯女人 【】
叶桐这次出乎意料的懂事,吻了一会后,叶桐放开了他,说道:“回去吧,记住,以后干工作,别那么不要命,工作的党的,命可是自己的。”
彭长宜摸了摸她脸蛋,笑着说:“心疼了?”
“我才不心疼呢,你自然会有人疼,快回去吧,抓紧时间你还能睡几个小时。”
彭长宜忽然有些不想走了,他说:“你不想我?”
叶桐依偎在他的怀里,说道:“想,但是我不想要你的命,快回去吧。”说着,就轻轻的转过他的身,往外推着他。
快到门口,彭长宜突然转过身,紧紧的用一只胳膊搂住了叶桐,亲吻着她,最后说道:“好,你也早点休息,我走了,明天过来陪你吃早饭。”
叶桐点点头。
彭长宜觉得叶桐也有善解人意的时候,只是平时为什么都表现的那么强势、主动?他彭长宜不喜欢那么强势主动的女人,他喜欢性格温柔、乖顺的女人。
回到家,他轻轻的开门,轻轻的关门,她看到女儿房间门前,有李春雪的长筒高跟靴,这些日子,李春雪几乎天天回这里,她的家反而倒不回了。
彭长宜换上鞋,蹑手蹑脚的进了他们的卧室,沈芳早就被惊醒了,最近一段时间,彭长宜如果不回来,她根本就睡不着,经常做噩梦,梦见男人被追杀。只要他回来了,她也就睡踏实了。
沈芳头晚上就把脸盆、脚盆和暖水瓶拿进了卧室,彭长宜不让她起来,只让她帮助自己脱掉保暖衬衣,沈芳给他披上了一件睡衣,他往脸盆里兑上热水后,一只手洗脸,洗脖子,这是沈芳的规定动作,说他浑身都是沥青味。洗完脸后,又往脚盆的凉水里,兑上足够多的热水,就坐在小凳子上,把冰凉的双脚放在热水里,不由的说道:“真舒服呀。”说着,靠在床头边沿,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沈芳半天听不到动静,就抬起头,看见彭长宜靠在她头前的床沿上,仰着头,张着嘴,居然睡着了。她赶忙坐起来,说道:“快洗呀,洗完再睡。”
彭长宜没吭声。
沈芳就去摇晃他肩膀,彭长宜“嗯”了一声,睁开眼睛警觉地瞪着她,说道:“什么事?”
沈芳一看他那空洞和错愕的眼神,就知道他刚才的确睡觉了,既心疼又生气,戳着他的脑袋数落道:“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走火入魔了吧?快点洗,洗完上床睡。”
彭长宜使劲摇了摇头,洗了几下后就上床睡了。沈芳看了看表,快五点了,天要亮了,她说道:“又熬一宿?”彭长宜没有言声,很快,呼噜声传来了,她叹了一口气。
彭长宜睡的沉沉的,直到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一激灵,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刚喂了一声,就听陈乐在里面说道:“主任,我是小乐,您在哪儿?”
彭长宜以为有什么突发情况,一听是陈乐,他就闭上了眼,说道:“小乐,我在家。”
陈乐说道:“您晚上又出去了吧,我是不是吵醒您了?”
“没事,你说吧。”
“我去家里找您。”
不等彭长宜说话,陈乐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感觉可能有事,就四处看了看,床上已经没了沈芳,看了看表,已经八点了,他伸出双臂,想伸个懒腰,刚一用力,立刻疼的他就缩回了右臂。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昨天就该去医院换药,叶桐来了他没空去。想起叶桐,他突然记得还应着陪她吃早饭,想到这里,赶快起床,拉开窗帘,外面早就阳光灿烂了。
他起身刚要穿衣服,才发现昨晚的衣服不见了,是一摞叠放整齐的内衣。上面有字条:起来擦擦身子,有热水,浑身都是沥青味,臭死了。
彭长宜笑了,披上睡衣,跑到院里把门提前打开,然后一头钻进西房的浴室。
等他从浴室出来,回到北房的时候,果然看见陈乐坐在客厅里,自己找茶叶正在沏水,茶几上摆着他买来的早点,小笼包。
陈乐说道:“您的伤还没好,沾水就会感染。”
彭长宜说:“就简单擦了擦,没事,你等会,我去穿衣服。”
陈乐说:“用我帮忙吗?”
彭长宜说:“一会再说。”
彭长宜很费劲的穿上下身的衣服,然后披着沈芳给他新拿出的另一件保暖衬衣,让小乐帮忙穿上了。
陈乐说:“小笼包子,趁热吃了吧。”
彭长宜穿好衣服,陈乐也给他倒了一杯水。彭长宜喝了两口水,一口一个包子,连着吃了三四个才说道:“不瞒你说,昨天夜里就饿了。”
“怎没吃点?”陈乐问道。
“没有,太冷。对了,你找我有事吗?”
几个包子下肚了,彭长宜才想起问陈乐来。
陈乐说:“任小亮在和一个俄罗斯女人同居。”
彭长宜正在往嘴里塞进一个包子,听了他的话,包子卡在嗓子眼,差点没噎着。半天,他才咽下包子,喝了一口水,说:“什么什么?俄罗斯女人?”
“是的。”
“你怎么知道?”
“最近因为查偷拍的事,跟中直单位派出所联系紧密一些,听他们说最近有个俄罗斯女人,住进了单位一个工程师的房子,有一次看到一个油头粉面的人抱着一只漂亮的蝴蝶犬进了楼,后来就没出来,我问那个油头粉面的人是谁,他们说好像是北城的任书记。后来我就秘密布置,果然是任书记。”他说着,就掏出了几张照片,果然,是任小亮不同时间出入这个单元楼的照片。
彭长宜皱着眉头说:“小乐,你怎么也干这个了?”
“这不是我干的,是别人。是我安排调查偷拍市长的人干的。”
“这个人可靠吗?”
“您放心,派出所都会有许多这样的所谓线人,您不用担心。”
这个彭长宜倒是知道一些,有的时候你的钱包或者摩托车被盗,只要派出所愿意给你出力,有时候破案是很容易的。你只要说出是哪条街,民警们大部分都知道是谁干的,这些小偷也有地盘之分,有的时候,这些小偷还会主动帮助民警们做一些事情,可以说,每个民警背后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两个这样的人。
这种看似奇怪的现象,某种程度上说是相克相生的关系,有点像动画片里猫和老鼠的关系,他们和警察的关系很微妙,上不得台面,但却客观存在。举个例子,亢州早年间有一位管政法的县委副书记的妻子,她的办公室被小偷撬了,声称丢了许多东西,还有现金。这位副书记很是震怒,给公安局下令限期破案,负责这个片区的刑警队队长很快就破了案,因为有“线人”知道是哪帮人干的,但是却不敢说破案了,原因就是这个小偷不但偷了她全部的钱财,还有一个小本,上面记着她收受贿赂的清单,尽管这个妻子用了只有她知道的拼音或者代号写的,但是对于搞刑侦工作的人来说,破译这些符号易如反掌,这个刑侦人员不是别人,就是当年的尚德民。
尚德民很有一套,对在亢州“混饭”吃的各路人马都有一些暗处的关系,由于总是破不了案,副书记夫妇寝食难安,一再催促尽快破案。最后,尚德民单独约见了这位妻子,那个小本始终没见天日。打那以后,副书记再也不提破案的事了。这个案件给外界的印象就是不了了之了。受理这个案件的尚德民,却一路升迁,最后官至公安局局长。后来听说那个副书记退下来后,跟尚德民谈起当年的事情,尚德民一口咬定,他得到的全部归还给了他的妻子。这位副书记退休后,便举家迁往儿子工作的城市,没有再回来。
其实,彭长宜最初让陈乐调查偷拍的事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他坚信江帆也就丁一一个女人,不会再有第二个,另外,他也相信江帆既然知道偷拍一事,就会高度注意,不会让他们抓拍到什么的。毕竟,偷拍的人不会只拍那一次,肯定会有无数次,他让陈乐做这一切,目的就是揪出是什么人指使的,是有“正道”在里面的,但是没想到偷拍的事没有调查清,却拍到了任小亮的不轨行为。所以,他很严肃的告诫陈乐,这件事务必保密。
陈乐说:“这一点您放心,我找的人绝对可靠。”
彭长宜又看了看照片,说道:“消息可靠吗?”
“可靠。”
“这个俄罗斯女人哪儿来的?”
“不知道,但是那个房子好像是长白山洗浴中心的老吴帮着搭钩的。”
彭长宜心一动,老吴?贾东方?他立刻想到这里面肯定又有不正当的交易!说道:“小乐,你很机警,警惕性也很高,办事牢靠,这一点我很欣赏你,还是把精力放在调查偷拍的事上吧。”
“我明白。对了,我听表妹说,张良一家人分到了一套住房,是北城家属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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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94、有人来说情 “哦?”彭长宜吃惊的看着陈乐。按说,他不该吃惊,因为开始分房子的时候,他就跟任小亮提过要不要考虑张良的家属,哪知任小亮坚决的说道“离退休和死去的人一概不考虑!”所以彭长宜也就没再提这事。
“什么时候的事?”
陈乐说:“好像房子早就买了,只是一直没装修,最近他儿子要娶媳妇,开始装修房子,表妹才知道。”
彭长宜陷入了沉思。北城家属楼都是现在机关里的无房户,当时预留了一部分作为机动房,为的应付市里和一些关系户的,这部分房子都在任小亮手里掌握着,通过彭长宜的手,只给了卢辉和黄金各一套,价钱跟机关干部一样,是顶着机关干部名字买的,后来彭长宜没再过问房子的事。
“他家花了多少钱?”
陈乐说:“这个,表妹不让说,据说只花了很少的钱,其余都是北城给的补助,但是不让说,如果说了就会遭到别人的反映,如果有了反映就会让他们补齐房款,甚至收回房子。”
彭长宜明白了,这是张怀和任小亮使用的安抚手段。他说道:“小乐,最近工作怎么样?”
陈乐高兴的说道:“还不是有您的关照,所长对我很好,那天跟我喝酒的时候说,准备提我当副所长,又说我资历浅,怕遭反映,我说你别为难,有这心我就领了。后来到家跟媳妇说,媳妇说人家是不是在暗示我,让我给他送礼。”
彭长宜说道:“别什么都跟媳妇说,你这个毛病可不好,要知道男人在外面干大事,不能什么都让媳妇知道,女人有的时候不了解社会上的事,有些事当好话就说出去了,往往坏事都是坏在家属身上,你一定要注意。”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那天是媳妇总说我卖给派出所了,跟个臭苦力没什么区别,我跟她吹牛时说的。您交给我的事,我一个字都没跟第二个人提过。”
“嗯,那就好。所长真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他很认真的样子,他表扬我干的不错,还说就我跟他贴心,说现在的副所长不太配合他工作。”
“嗯,这到有可能。但是你不要对他这句话太上心,也不要送礼,好像你当官心切似的,你只要好好工作,任劳任怨,他会看在眼里的,送礼要送在节骨眼上,不可冒昧送礼,有的时候送不好还能起反作用。”彭长宜嘱咐道。
“我是这么想的,当前我主要的任务就是干好本职工作,其他的太遥远,我不敢想。”
彭长宜很满意陈乐的态度,他应该是个可以栽培的人。就说道:“你放心,你这个人始终放在我心里的,好好工作,办好领导交给的大小事,尽量少树敌,打好人生的基础。”
陈乐点点头说:“您放心,绝不会给您丢脸。”
陈乐走后,彭长宜给叶桐打了电话,半天,叶桐接通后小声说道:“一会我给你打回去。”说完,就挂了。
这时,彭长宜接到了三关乡乡长张学松的电话。张学松说道:“老弟,不好意思,打扰了,你在哪儿呢?”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张学松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可能也是有市纪委的文件约束,张学松才没有找彭长宜,也就是上次黄金和他说了一下他弟弟的事,以后再也没有消息。彭长宜想过,张学松早晚会找他,自己避而不见也不合适,毕竟这项工作结束后,大家还要在这个地面上混,张二强的事,自己可能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越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他越不能装清高,那样有可能自己就真的成了孤臣了。于是他说道:“老兄,有事吗?”
张学松说道:“打搅老弟了,想跟你呆会,不知老弟什么时候方便。”
彭长宜想了想,索性就让他到家来吧,因为到哪儿都不方便。就说:“我刚起,昨晚巡逻着,你到家里来吧。”
“好的。”张学松便挂了电话。
彭长宜放下电话后,打开了电暖气,因为他们烧的是土暖气,沈芳走的时候,已经将火封好。由于彭长宜的胳膊受伤,这几天,都是侄子彭松经常下班来帮忙,干点力气活,比如倒炉灰和垃圾什么,沈芳推不了独轮车。
很快,就传来了敲门声,以至于彭长宜都怀疑张学松是不是在他家旁边打的电话。
张学松进来后,彭长宜让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给他沏水。
张学松赶忙起身,说道:“老弟你放手,我自己来。”说着,接过杯子,自己沏了一杯水。
坐下后,张学松继续说道:“老弟,说真的,我都不好意思见你,早就该来,就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才没来。”
彭长宜笑笑,说道:“老兄太客气了。”
张学松说:“长宜,我的确应该来,说句私心话,你如果不是后来遭人暗算,我早就来了,我为什么没来,是怕落嫌疑,所以才拖到现在。今天我来,一是替那个混蛋赔礼道歉,二是也顺便跟你磨叨磨叨,你哪,能帮忙就帮忙,帮不上忙给我出出主意也行,本来我不想管他这事,可是弟媳妇三天两头坐在我家抹眼泪,我知道他这次是罪不能赦,但是人都有这么个投机心理和侥幸心理,所以,你老弟也别见怪我来找你。”
彭长宜笑着说:“老兄,你想哪儿去了,我遭人暗算再怎么着也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再说了,我怎么能怪你呢,上次黄局长就跟我说了,你知道,这事不能怪任何人,本来这项工作抓得这么紧,别干了不就得了,他倒好,顶风作案不说,怎么还对我们来了这么一出,幸亏当时我的司机机灵,不然的话兄弟我可能都坐不到这跟你说话了。前有魏市长,后有我,你想想,老兄,你让我怎么办?我怎么去跟书记和市长去说这话?再有,这两起事件,早就报到锦安市了。”
张学松说:“这个情况我都知道,我今天来也是到你这里碰碰运气,也想做做最后的努力。”
彭长宜说:“你听我的吗?”
“瞧老弟说的,我怎么能不听你的,不听你的我干嘛来了?”
彭长宜心里清楚,他弟弟之所以敢顶风作案,很大程度上认为他的哥哥能够保护他,所以才有恃无恐,彭长宜甚至都怀疑,张学松也参与其中了,于是他说:“听我的,你谁都别找了,这个当口别找事,到时连你也牵连进去。我听说案子已经移交到了检察院,犯罪事实也清楚,锦安对亢州这两起袭击执法人员的事件也高度关注,多次催问案件审理的进展情况,你如果托关系的话,这个时候恐怕关系不太管用吧。你还不如把功夫用在后来,让他好好表现,安心改造,争取提前释放。再有,你这个弟弟也该接受教训了,你不要心疼他,如果不让他接受惩罚,他是学不会做人的。”
张学松点点头,说:“唉,我这个弟弟算是废了,他早就受到过惩罚了,上次要不是我给他找关系,现在恐怕还在里面呆着呢,唉——”张学松长长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说道:“兄弟,我也不说什么了,这个,算给你压惊。”
彭长宜立刻冷下脸来,说:“你这是干嘛?这绝对不行,我什么都没为你做,再说了,论老黄那里,咱们是弟兄,你这样做可不行。”说着,就将信封给他塞到了包里,并且死死摁住包,不让他再动。
“兄弟,我是……”张学松想说什么,被彭长宜打住了。
彭长宜说:“你什么都别说,如果这样以后咱俩就谁都不认识谁了,你要是拿我当兄弟,这钱你收回,留着给二强用,以后需要打点关系的地方会很多,你要是不拿我当弟兄,你马上夹起包走人。”
张学松一看,彭长宜的态度非常坚决,如果硬给他钱,恐怕俩人都会很尴尬,他说:“好,我听你的,你松开手。”
彭长宜松开了手,张学松拿起包,说道:“兄弟,别怪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彭长宜说:“我理解老兄的心情,不怪你,也希望你理解我,别怪我。”
张学松又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我就走了,你能说上话就给二强美言几句,不能说上话我也不勉强老弟。”
彭长宜说:“你放心,有机会我会的。”
先后送走陈乐和张学松,彭长宜没有了睡意,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想的是刚才陈乐说的俄罗斯女人的事,凭直觉,任小亮和俄罗斯女人同居,肯定和贾东方甚至和老吴有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是否意味着他们又完成了某种交易?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易?也许,他们眼下最大的交易有可能就是贷款。
想到这里,他就给柳泉打了电话。柳泉接通后说道:“彭主任,您好。”
彭长宜说:“柳主任,说话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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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95、他上了报纸 柳泉说道:“方便,我在办公室,就自己。”
彭长宜说:“那好,我问你,最近又给东方公司贷款着吗?”
“据我所知没有,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
“对了,主任,田主任给您打电话着吗?”
“没有。”
“他说给您打电话,还是为了领养牛的事。这几天任书记亲自下乡做村干部们的工作,让村干部发动大伙儿养牛。”
“哦,那好啊。”彭长宜的嘴角处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柳泉说道:“好什么?昨天东方公司一下子就出去了七八头牛,而且先不收保证金。”
彭长宜愣了一下,心说,不收保证金给他喂牛,兴许贾东方连饲料都买不起了,就说:“有这样的好事?”
“是的。”
彭长宜说:“永远都不收了?”
“不是,说是过了年再交。
“那之前放养出去的牛怎么办?”
“这也是我们担心的。”
彭长宜不再说什么了,干工作,尤其是基层工作,怎么能这样干!顾脸不顾腚,顾前不顾后。哪能说别人先领养的牛你收了一半保证金,后来领养的反而一分不收,即便是过年再收也不能这么干,以后的工作就没法开展了。跟老百姓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工作前后不一致,待遇不一样,一碗水端不平。
看来,任小亮他们是急红眼了。
放下柳泉电话后,他又给老顾打了电话,老顾已经到了他家外。
彭长宜穿好外套,抱起夜间穿的棉大衣,他刚要往出走,电话响了,是叶桐。彭长宜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叶桐说:“领导,不好意思,刚才我在你们书记屋里,还好,他终于慷慨激昂完了,我才有时间给你打电话。”
彭长宜说:“你吃早饭了吗?”
“呵呵,早吃了,如果我要是傻傻的等着某些人来陪我吃早饭,恐怕早饿死了。”
“呵呵,对不起,我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如果不是电话把我吵醒,恐怕这个时候还在睡呢。”
“那是我的英雄太辛苦了。”
“呵呵,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马上要走。”
“走?”
“是的,赶紧回去发稿,如果被别的记者抢了先,你就出不了风头了,咯咯。”她在电话里笑了起来。
“姑奶奶,求你,千万别写我,多写写我们书记,他喜欢这些,把他写高兴了,我的日子自然就好过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姑奶奶?哈哈,多么熟悉的称谓,长宜,好想和你单独呆会。”说到这儿,叶桐的声音就绵软多了。
彭长宜的心动了一下,说道:“下次吧,随着你受欢迎程度的越来越高,估计你不想来,亢州都会邀请你来的。”
“我到哪里都受欢迎。”叶桐说道:“可是,为什么总是我来?”
“呵呵,傻丫头,你不来怎么能抓到新闻,难道让我抓了给你送去吗?再有,你来有什么亏吃吗?”彭长宜相信钟鸣义这次会大大酬谢叶桐的。
“那好,以后每十天我来一次。”
“别,来那么勤干嘛?”
“哈哈,你说干嘛,我来会情郎呀!”
彭长宜一听,她又要没正形了,就说:“好了,注意影响,你怎么走?”
“你们宣传部的人去送我。要不,你送我?”叶桐的口气充满了挑逗。
“我……你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有任务,我不敢走开。”
“我理解,我是故意吓你的,胆小鬼。对了,以后别那么不要命,天天这样太辛苦了。”她关心地说道。
“不这样不行,谁让我是小伙计,小伙计就得干。”彭长宜故意抱怨着说道。
叶桐说道:“总之,多注意,你说那一刀要是砍在脸上,落个大疤,你就是电影里的刀疤脸了。”
彭长宜说:“那要是砍在眼睛上,我岂不变成独眼龙?平时再戴个眼罩,以后向书记市长汇报工作时,把眼罩摘了,给伙计们布置任务时,再把眼罩戴上,这个形象怎么样?”
“哈哈,不怎么样,黑社会老大。”叶桐说道:“我要挂了,他们来了。”
“好,一路平安,到了给我发信息。”
叶桐说:“好的,你多保重。”
扣上电话后,彭长宜笑了,心想,如果叶桐不撒娇的时候,还是蛮有女人味,也蛮温柔的。
这样想着,他就走出了家门。
几天后,省报头版位置,刊登了标题通讯:为了蓝天白云。然后下转第三版,是叶桐写的长篇纪实通讯。
当彭长宜接到叶桐的电话,说是明天省报就会刊登她来亢州采写的通讯时,彭长宜不敢看报纸,唯恐叶桐下笔不知深浅,带着个人的感**彩,那样就有失客观公允了,而且这项工作是那么地令人瞩目。
尽管他不敢看报纸,但还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揣度着人们看后的反映。
按照惯例,他应该到市政府来报个到,然后再去环保局。但是今天他有点有意躲大楼里的人,尽管之前他也上过报纸,比如处理哄抢事件,比如殡葬改革,但那都是在北城。这次来到市里,又干了一项这么敏感的工作,得罪了那么多的人,如果叶桐再感情用事说些过头的话,说不定会令他很尴尬。所以,他没有去市政府报到,而是直接去了环保局。
刚到环保局,就见郭局长拿着报纸走来了,满脸都是灿烂地笑,脸上的皱纹都开了。彭长宜冲他点点头,低头走进会议室。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彭长宜他们都是在这个会议室办公。
郭局长进来后就说:“快看快看,我们上报纸了,好大一个篇幅。”
彭长宜扫了一眼,刚想去拿报纸,郭局长说:“我先看。”
这时,龚卫先也进来了,手里也拿着报纸,满脸的喜悦。说道:“我的名字是头一回出现在报纸上。”
彭长宜想,他的名字都上去了,估计叶桐这次报道的人和事比较均衡。他伸手就去要龚卫先手里的报纸,龚卫先说:“我先看。”
彭长宜乐了,说:“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了,怎么都说一样的话。”
这时,彭长宜的电话响了,是曹南,曹南让他回来开市长办公会。
彭长宜收起电话说道:“郭局、龚主任,我回去开会,你们先商量一下咱们下一步的任务。”
郭局长说:“快过年了,我的意思是咱们不扩大工作范围了,巩固现有的成果,保证不再冒黑烟就行了,一切等过了年再说。”
彭长宜说:“那也要拿个方案出来,说不定市长一会让我汇报呢。”
郭局长和龚卫先点点头,龚卫先说:“就按那天咱们议的那样汇报就行,回头再出具体文字材料。”
彭长宜说:“就那样,我先去开会。”说着,就往外走。
他来到了车上,老顾递给他一份报纸,说道:“您看看,叶记者写的,我还没看完,我开慢点。”老顾知道彭长宜在车上看不了文字的东西,头晕。
彭长宜这才拿起报纸,匆匆看了起来,还好,写的比较客观,没有给彭长宜拔高,突出表现了市委和市政府对这项工作的决心和部署,也突出表现了江帆、魏国才和彭长宜,还有稽查队员们,由于叶桐是以纪实的形式写的,所以现场感非常强,上到钟鸣义、江帆,下到稽查队员,都有笔墨。
应该说,这是一篇很有分量、很真实、很客观的报道,感染力非常强。彭长宜的心就放了下来。
来到政府二楼,彭长宜先回到自己的屋里去拿笔记本,然后就进了会议室,发现江帆他们已经全部到齐,大家正在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见彭长宜进来了,江帆说道:“长宜,看过报纸了吗?”
彭长宜不好意思地说道:“看了个开头。”
江帆说道:“不错不错,还是大报记者,写的东西就是经得住推敲。”
彭长宜发现高铁燕撇了一下嘴。
等他做好后,江帆说道:“咱们开会。本来明天才是市长办公会的时间,今天提前召开。因为明天要召开政府政务工作会议,我后天还要去锦安参加明年经济工作会议,回来后要制定我们自己经济工作总思路,要定经济的盘子,所以,咱们这个会也就提前召开了。咱们今天会议主要议程就是请各位市长汇报近期工作情况,并对自己分管的工作提出意见。年终岁末,从上到下各种会议较多,咱们的汇报也简明扼要,围绕全局。”
他扫了一眼众人,继续说道:“在头开始汇报之前,我通报一个情况,由于咱们省针对中央电视台曝光土法熬油、土法炼油现象以来,在全省开展了严厉打击这种破坏环境的违法行为,并且取得显著成果,最近省政府作出决定,为了巩固这次专项打击和治理工作取得的成果,把这项工作深入下去,要在全省范围内,继续开展这项活动,并取缔全省的十五小,扭转我们省在这次曝光事件中的影响,还大家绿水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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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96、出头之日 说到这里,彭长宜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咱们亢州涉及到的就是土法炼油和熬油,还要就是土法生产石棉制品这三项。前两项工作难度最大,后一项相对容易一些,但是也要做,我们境内土法生产石棉的大小企业就有一百五十多家,工作量也很大。鉴于这次专项治理活动范围的扩大和延长,咱们这个指挥部继续行驶权力,彭长宜继续担任总指挥。我还要向大家通报一个情况,咱们亢州在这次专项治理工作中,由于成绩突出,锦安市决定现场会在咱们这里召开,到时我们要在会上介绍经验,曹主任你下来和长宜他们总结个材料,材料出来后交市委定稿。”
曹南点点头,并在本上记下这个任务。
江帆拿起桌上的报纸,举着说道:“今天的报纸想必大家也都看了,写得不错,可以说很真实、很客观地反映了我们这项工作的实际情况,希望长宜组织你们全体队员看一下,有几个队员的名字也在上面,鼓舞士气吗。钟书记也很高兴,让我代其向指挥部全体成员表示慰问。再有,锦安市政府决定下周对各县市这次分管的市领导集训,集训地点在锦安市委党校,可能也是为了明年大范围的治理工作打基础,我们市参加集训的是彭长宜同志,长宜你提前准备一下,下周一报道。”
彭长宜点点头。
接下来,常务副市长张怀汇报了他近期的工作,并对下一年公用经费定额、强化部门预算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汇报了城市主要街道和各个单位在春节期间的亮化工作,以及今年的重点工程项目进展情况。本来这部分应该是魏国才汇报,但是由于他还在养伤期间,这部分工作暂时由张怀代管。
高铁燕汇报了春节前关于加强食品安全工作检查的情况,另外根据省政府要求,提出明年在全市建立乡镇动物检疫站的意见,准备在七个乡镇建立中心检疫站,每站八人,为行政事业编制,收支两条线,共计五十六人,从现有的人员和大学生中选用,省规定的是四至六人。
张怀说:“既然省里规定是四至六人,我们为什么要八人?”
高铁燕说:“省里说的四至六人是要求每个乡都有,咱们没必要每个乡都建立,我和江市长商量后,我们就建中心站,所以人员就多了两三个。”
朱国庆也汇报了开发区最近的工作情况,另外,他说:“目前,开发区已经进入正常运转状态,锦安其他地方的开发区已经和政府脱离,我们是不是也该脱节了,交由他们自己管理。”
彭长宜知道,朱国庆之所以这样说,也是迫不得已,谁也不会轻易放手开发区的,如果开发区不再由政府代管,朱国庆就会失去相当大的一块蛋糕,但是朱国庆和姚斌合作已经出现不和谐的想象,所以江帆跟钟鸣义商量后,决定让朱国庆撤出开发区,回归市政府,所以才有了朱国庆今天的提议。
朱国庆说完后,江帆说道:“对于这个问题我说两句,按照当初省政府和市政府的要求,开发区在组建初期,由于涉及到征地等许多问题需要政府出面协调,所以就有了我们一名副市长兼任开发区管委会的主任,当开发区能自己正常运转了,政府就要交出管理权,这项工作有的地方已经完成交接了,我们相对来说滞后了一些,所以我同意国庆的意见。”
“我也同意。”张怀现在紧跟江帆身后。
高铁燕、曹南、彭长宜都表示同意。
江帆说:“那好,近期市政府会提请常委会最后做出决定。”
彭长宜心想,朱国庆撤出,也就意味着姚斌扶正,以后就可以独立行使对开发区的管理权了,姚斌,也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了。
轮到彭长宜汇报了,他的汇报尽管单纯,只有目前这一项工作,但是却很丰富,把这项工作从头至尾总结了一遍,各种数字非常详实,条理性非常强,江帆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彭长宜针对这项工作提出了明年的构想,他说准备在河套那一带,植树造林,彻底摘掉“黑烟帽子”。另外,他希望明年开春植树造林的时候,这个地方算一个绿化带,也希望机关干部义务植树的时候,那里能是一个植树点。
张怀又提出春节前做好慰问工作,条件好的乡镇可以加大慰问金额。
最后,江帆要求市长们,切实增强责任感和压力感,认真谋划好工业经济发展思路,采取有力措施,全力抓好工业经济运行。要全力推动重点项目建设,按照“新上项目抓开工、开工项目抓进度、在建项目抓投产”的思路,加强督导调度和协调服务,确保重点项目建设顺利进行,争取早投产、早达效。
要继续做好招商引资工作,严把新上项目效益关,做好考察论证。另外,就规范政府运转,提高效能工作,江帆还要求政府班子成员要团结一致、密切配合;要规范政府运转程序,严格落实工作补位制度、重大活动报告制度、上级领导来临报告制度和请假报告制度;要规范政府决策程序,凡事关全局的重大决策、重大项目或政府重大支出等事项,都要通过市长办公会议、市政府常务会议和市政府全体会议等进行集体决策,充分提高决策的科学性、透明性和民主性。
会上,没有研究广场的二期工程问题。张怀想提一下,但是没有提。
彭长宜觉得现在的江帆,掌管政府工作已经到了驾轻就熟的地步,坐在那里讲话的时候,沉着镇定,与当初相比,老练多了。
散会后,江帆留下了彭长宜,说道:“长宜,这次去党校学习,要把你那摊子事布置好,另外,这次党校学习的都是副县级干部,你也别有什么自卑心理。”
彭长宜笑了,说道:“明白。”
江帆又说:“戴秘书长应该是你师母,你要多接触,多联络。我前几天去锦安开会,她还跟我问起你的情况,我跟她介绍了你现在的工作,她很高兴,还说你是可塑之才。”
彭长宜不好意思地说道:“市长,谢谢您的鼓励,我知道自己的分量,以后还望您多多提携。”
江帆也笑了,说道:“长宜,怎么离我近了反而跟我客气了?”
彭长宜不好意思了:“没有啊。”
“长宜,偷拍的事有进展吗?”江帆突然问道。
彭长宜说:“目前没有,不过倒发现了别的情况。”于是,他就把任小亮和俄罗斯女人同居的事说了,最后担忧的说道:“市长,我不是对他的私生活感兴趣,我是担心这里面是不是又会有什么交易。”
“哦?你是担心基金会?”江帆问道。
“是啊,市长,我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他别说是养一个俄罗斯小妞,他就是养俩养仨的也和我彭长宜没关系,我是真的担心……担心这里又会……”彭长宜有些激动,也有些气愤,看得出,他的确想到了更深的一层,也有理由这样怀疑任小亮。
江帆点点头,说道:“长宜,我理解你,按照常规来讲,你的担心不久就会兑现,你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这很好,具备一个官员敏锐的思考能力,而且很有责任心,这一点我很高兴。”
彭长宜似乎受到了江帆的鼓励,情绪有些激动:“不瞒您说,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个贾东方是个假大空,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基金会是老百姓的钱,跟国有银行不一样,国有银行有国家做后盾,基金会呢,就一个北城,北城一年的财政有多少,我心里最清楚,真要是……真要是……”
彭长宜不敢说出他们最初担心的那种情况,就说:“真要是有不好的情况发生,市长,我怕呀!”
江帆起身,给他的杯里蓄满水。江帆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坐在他的旁边,笑着说道:“长宜,我也怕。不过,你能这样考虑问题我很欣慰,可是,以后你考虑问题不能囿于北城了,要放眼全市、全局,不能再为一个贾东方患得患失了。”
彭长宜一时还不能认同他这种说法,心说我毕竟是北城的主任,出了事我也逃不了干系的,我不考虑北城,难道放眼全世界?彭长宜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让任小亮和贾东方搅得很坏,而且又是在江帆面前,他很担心自己继续流露出真实的情绪,那样即便是政治知己,也会有不敬的嫌疑。想到这里,他暗暗咬了下嘴唇,甩甩头,没有说话。
江帆看着他,换了话题,说道:“长宜,利用这次学习的机会,多结交一些朋友,有些关系,能走动一下,就走动一下。”
“嗯。”彭长宜点点头,他没有完全领会市长的意思,心绪还在任小亮和基金会上纠结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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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97、拒绝采访 江帆又说:“叶桐的这篇报道写的不错,我仔细看了看,钟书记也很高兴。”
彭长宜由于心虚,弄不清江帆的意思,只是笑笑说:“我还没看完。”
“我的意思是对于这块的报道你也别羞羞答答的了,该怎样报道就怎样报道,对于这项工作,你不要低调,懂我的意思吗?”
“嗯,长宜明白。”
正说着,彭长宜的电话响了,是丁一。
“科长,我是小丁,你现在忙吗?”
彭长宜看了江帆一眼,笑了,说道:“我正在跟市长汇报工作,有事吗?”
“有事,我们刚才例会,我都挨批了。”
彭长宜看着江帆正在低头喝水,就说:“谁批你了,跟我说,我给你练他!”接到丁一的电话,彭长宜的心情好了许多,也活跃了许多。
“呵呵,是局长,说我的访谈没跟上,省报登了那么一大块,居然我的节目没动静,为这个挨批了。”丁一在电话里说道。
“是这样啊,那你就往我身上推不就得了,是我不让你采访的。”
彭长宜说的的确是这样,丁一两次给他打电话,想做这方面的访谈,都被彭长宜拒绝了,而且还跟丁一说自己干这事是得罪人的事,遭到了报复,再上电视露脸就更招骂了,就回绝了丁一。最后一次是亢州得到锦安的通报表彰,江帆给丁一打电话,让她可以找不同的人座谈,丁一又给彭长宜打电话,彭长宜又给推了。
丁一说:“我往你身上推也逃不过批评,您老人家赶紧让我将功补过吧,这次应也得应,不应也应,就算您老人家支持我工作,不然我就被打回老家去了。”
江帆听到这里不由的哈哈笑了。彭长宜早已悄悄调高了手机音量,江帆完全能听见。
彭长宜说:“我说市长怎么批评我宣传不主动了,原来是你给我告状了?好好好,你现在过来吧,我就在会议室呢。”
“我现在走不开,明天行吗?”
“不行,明天我们有会,下周一我要去学习,就这会有空,愿意报道就来,不愿意报道就别来了。”
丁一在那头想了想说:“好吧,谁让俺求着您老人家了,现在就现在,不过你要派车来接我,天太冷了。”
“好,没问题,中午你请客就行。”如果不是江帆刚才的话,彭长宜可能还会推脱掉丁一的采访,居然江帆不让自己“羞羞答答”,就有他的理由,于是,很痛快就答应丁一采访的要求了,他扣上电话,跟江帆说:“小丁要来。”
江帆感觉丁一跟彭长宜说话很随便,也很近乎,不像跟自己,她跟自己说话往往都是很被动,从来都没跟自己提出过任何要求,哪怕类似派车接她这样的小事,都从来没有过。
他忘了是谁说过,如果你爱的女人,对你没有任何需求的话,你就应该有危机感了。想想,自从上次丁一从他办公室离开后,他们好像还没有联系过,更别说见面了,果然“危机感”袭上心头,他站起身,就说:“那是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说着就要走。
彭长宜说:“您帮助策划一下,有些问题我怕拿捏不准。”
江帆说:“她是先来跟你座谈,你们拟好提纲后才能正式进入电视采访。”
“那您也别走啊,您要是走了我心里就更没底了。”彭长宜站起来说道。
“放心,她现在已经是非常老练的新闻工作者了,不会让你心里没底的。我还有别的事,对了,去锦安,把你们的大棚西瓜多带些。”
彭长宜点点头,说:“好的,不过我不知道这会有没有熟的。”
“必须有。”说完,就起身走了。
彭长宜知道江帆对周林遗留下的那些大棚的情结,也明白江帆“必须有”的意思,无论如何,拜访市长董兴,是必须要带上西瓜的。
北城的大棚西瓜今年又发展了五六个大棚,董兴很感兴趣,他春天去三源县视察雹灾的时候,特地来亢州看大棚西瓜,而且经过柳泉他们的技术公关,能够让大棚西瓜在春节前上市。
彭长宜已经下了死命令,这棚春节前上市的西瓜,一个都不许外卖,政府包了。柳泉死心塌地的执行彭长宜的命令,她甚至把这个大棚的西瓜第一批成熟多少个都记在了小本上,防止农民偷偷卖掉。
她再三给这些果农们说,政府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绝不许外卖,会按市场最高价收购的,一句话,就是怎么也不许他们外卖。
江帆出去后,彭长宜给楼下办公室打电话,让老顾去电视台接丁一,接电话的是政府办公室的另一位副主任,他说曹主任做老顾的车出去了。
彭长宜又问还谁在,这位副主任说小许在。
彭长宜想了想,如果论私交,他让小许去接丁一肯定没问题,但是他不能越位,官场上的事就是这样,必须讲程序,懂规矩,这也是彭长宜最大的优点,跟领导的关系再好,也不能不拿自己当外人,必要的尊重和规矩是一定要遵循的,有时候,官场上的等级尊严,远胜于弟兄友谊。
于是他挂了电话,拨了江帆办公室的电话,待江帆接通后,他说:“市长,老顾跟曹主任出去了,您这会儿用车吗?如果不用让小许帮我去接下丁一好吗?”彭长宜这样说,肯定是办公室目前没有别的车了,不然曹主任也不会用彭长宜的车。
江帆说:“好,你跟小许说吧。”
彭长宜又给下面办公室打了电话,这次他让人直接叫了小许,小许一听去接丁一,就高兴的答应了。
彭长宜心想让小许去接丁一,比较招摇,为了不给丁一惹不必要的闲言碎语,他就又给丁一打去电话,让她早点出来。
哪知丁一嘻嘻笑着说:“我等顾师傅来了我再出去,外面太冷了。”
彭长宜说:“太冷你多穿点,赶紧出来,小许接你去了。”
丁一一听彭长宜口气认真,就说道:“好的。”说着,急忙放下了电话。
彭长宜知道丁一意会到了他的意思,丁一能够意会到他的意思,说明丁一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了,丁一明白他的意思,也进一步证明她的心里的确有了江帆。
彭长宜有些不是滋味,但是经历了这么久、这么多事,彭长宜也淡化了跟丁一的关系,有些感情必须要深埋,何况丁一已经和江帆好上,处理好跟丁一的关系,就是他跟江帆交往过程中最大的政治,这一点他必须严肃认真的对待,不能有半点的含糊和闪失。他把跟丁一的关系上升到政治层面,这就是彭长宜成熟的表现,对于官场中人,没有什么比政治更能压抑住自己的**的,也没有什么比政治更能激发人的**的。
丁一出来后,正赶上小许的车倒退着进来,市长的车太显眼了,几乎全市的党政干部和新闻媒体,没有不认识市长车的,彭长宜让她提前下楼太对了,要知道,电视台这些女人们,在一起不说别的,都是一些八卦新闻,雅娟没来几天,已经被人们在背后扒得的体无完肤,加上雅娟嫂子高调夺标,这姑嫂俩在亢州的知名度早就尽人皆知了。
本来,雅娟来亢州电视台上班,就凭她和钟鸣义同是南岭人这一条就让人们联想丰富,还别说她行事诡秘,出手阔绰,一身名牌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在高尔夫住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尽管丁一没有给她透露,电视台的人无孔不入,电视台多女人,真的假的、有的没的,闲言碎语一时鹊起。
尽管丁一也和江帆有关系,但是丁一和雅娟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丁一低调,而且不惹事,不搀和事,任劳任怨,自然也就少了许多嫉妒。丁一在亢州没有亲属,也没人需要她帮忙办什么事,没有闲事和**的本身就少许多麻烦。
而雅娟则不然,她嫂子不在的时候,厂里有许多事都是她帮着跑,尤其是前期的一些变更手续,加上平时酒厂的广告、酒店推销等等许多事她都搀和,自然就比丁一更多的和职能部门以及社会上的人打交道的机会,为此丁一劝过雅娟,让她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不要管。雅娟说,她嫂子北京有公司,她哥哥南岭有公司,尽管这里聘请了专门的厂长,但是人生地不熟,许多事她不能不管。
开始雅娟做这些事的时候,大都情况下都是找任小亮帮忙,所以,关于雅娟和任小亮的传闻也风靡一时,后来渐渐的人们发现,原来雅娟真正的后台不是任小亮而是钟鸣义,大家这才验证了最初的猜测。猜测归猜测,但是谁也没有看到他们俩单独约会过,高尔夫的小洋楼的确地处偏僻不说,许多人根本走不到那里,即便走到那里也不知道雅娟具体在哪里住,真正的秘密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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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98、得罪了市长 丁一跟江帆的关系仅仅局限于几个最知近的人知道,这几个人谁都不会给他们扩散影响,而且这几个人都是真心希望丁一和江帆好,都是善意的维护他们俩的关系,没有人在背后八卦他们。所以,丁一和江帆的关系一直是比较隐秘,外界的人几乎不知道。
彭长宜不再想丁一,他下周一要去锦安党校学习,许多事都需要安排,北城的、市里的。尽管江帆让他多想想大局,不能囿于北城,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一直被揪着。
记得在面授的时候,老师就讲过: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许多企业家可能没有注意到,我国的法治也在不断进步中,市场经济就是法治经济,国家对于经济活动的管理越来越依赖法律法规,与此同时,企业家这一特定群体的法律风险也同时大大增加,这点在现实生活中表现的非常明显。老师还说,如果要预防企业家犯罪,就必须首先搞清楚企业家最容易触犯的是哪些罪?从而才可以对企业家犯罪的向往有一个清楚的人生。
彭长宜现在还记得,教授当时说的话,他说:官员和国企高管最容易犯的罪大多是受贿、贪污罪,而民企老板犯罪排行在首位的就是诈骗罪,其次是行贿罪。而诈骗罪又包括合同诈骗、贷款诈骗、集资诈骗、信用证诈骗、金融凭证诈骗等多项,当然还有涉黑方面的犯罪。教授特地指出有些不法分子,利用当地招商引资和农民发家致富心切的心理诈骗,已经有多地政府和农民上当受骗。
彭长宜理解江帆说的话的意思,是想让他跳出北城来思考问题。由于从始至终彭长宜都在关注着贾东方,甚至他还把这种忧患意识传递给别人,让他不去关注不去操心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他就要给刘忠打电话问问东方公司最近有何动向,这时,丁一进来了。
彭长宜发现丁一进来时,似乎眼神有些失望,可能是她没看见江帆的原因吧。彭长宜感觉自己心里有些酸,越来越有点那个了……
“科长,一个人在这里是遐想呢还是构思呢?”丁一笑嘻嘻地说道。
彭长宜感觉丁一现在的性格开朗了许多,记者这个职业,对丰富她的阅历磨练她的性格有好处。
他看着丁一,说道:“我正在想,你怎么得罪市长了?”
听了这话,丁一脸一红,随即收起了笑容,她小声说道:“您可真会开玩笑,市长哪是我这等小民想得罪就能得罪的。”说着,眼睛看着别处。
彭长宜笑了,说道:“呦嗬,看来对市长还真有意见?”
丁一说:“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意见,何况对市长,科长为什么说这话?”
彭长宜决定逗逗她,就说道:“没意见?没意见为什么我一说丁一同志要来,市长站起来就走了,他不见你。”
丁一有些尴尬,脸就更红了,小声说道:“我又不是来采访他的,他当然没必要见我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丁一,你看你还当真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人家市长什么都没说,我逗你哪,就说中午要请你吃饭。”
丁一出了一口气,说道:“又假传圣旨,到时市长不请我吃饭,看你怎么说?”
“呵呵,这难不住我,我就说市长有事。”
丁一白了他一眼,说道:“当官的人怎么都这样。”
彭长宜笑了,说:“都怎样?”
丁一说:“不跟你闹了,咱们说正事吧。”
“说正事不急,一会我给你一个材料,里面什么都有,就跟我给你汇报一样。”
丁一笑了,说:“咱们还是定定调子吧。”
彭长宜说:“调子上级早就定了,严厉打击,坚决取缔!”
丁一又笑了,他发现今天科长很健谈,就说:“我说的是我访谈的调子,访谈,是要出镜的,也就是说,你必须要面对我,面对广大的电视观众。”
“那可不行,本来认识我的人不多,你再让我到电视上曝光,以后说不定我去吃个早点啥的,都敢有人拿茶叶蛋砸我呢?”
丁一扑哧笑了,说道:“哪有那么严重?”
“有,当然有了。”
丁一想了想,说道:“伤好了吗?”
彭长宜说:“这可是你第一次关心我。”
“不可能,我听说后就给你留言了。”丁一说道。
彭长宜说:“信息是死的,不算。”
丁一笑了,说:“要求还高了?是不是当了官都这样?”
“我说你怎么又这么说?当官的怎么样了?”彭长宜故意逗着她。这么长时间以来,彭长宜始终都紧绷着弦,今天的确显得的有些轻松。
丁一说:“怎么都这么……这么官僚。”
彭长宜说:“市长也跟你官僚了?”
丁一脸红了,随后严肃地说道:“彭长宜同志,采访现在开始。”
彭长宜一愣,随后哈哈哈地大笑,眼泪都出来了,说道:“对,丁一,以后你就要这么厉害,不管对谁!厉害了,就没人敢欺负你。”彭长宜现在对丁一尽管喜欢,但是他是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了,因为他感觉江帆和丁一完全恋爱了,但是从感情上来说,他不希望丁一受气挨欺负,他更不希望江帆辜负了丁一,他希望丁一能跟江帆有一个幸福的未来,他对丁一的感情,恐怕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丁一也是这样,尽管她开始很崇拜也很喜欢科长,但是科长始终对自己若即若离,随着江帆对自己的追求,她似乎明白科长对自己理智的原因了,三个人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但是三个人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这也可能是他们始终都保持非常友好关系的主要原因所在。
在亢州,丁一遇到的这两个男人,始终都伴随她左右,从没有失去过,友谊也好,爱情也好,都将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幸运的。
既然和江帆坠入爱河,丁一也就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确切的说,是她知道该和科长保持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无论如何,科长还是她知近的人,跟江帆有可能形同陌路,但是跟科长已经有一种亲情在里面了,所以科长说不能采访他的时候,丁一就没有坚持,她知道,如果科长没有顾虑,他不会跟自己摆花架子的,既然他说了不能采访,肯定有他的理由和顾虑,这也是今天温庆轩批评她的原因所在。
温庆轩说,咱们当记者的,哪能听他们的,如果听他们的,咱们节目就办不下去了,他说不采访你就不采访了?年轻的干部,肯定对自己要求严格,不愿意宣传,这是可以理解的,这也正说明了他们年轻务实,这么一项重要的工作,访谈栏目却没跟进,实在是不应该,省报捷足先得,在怎么宣传都滞后了,都有跟风的嫌疑。
这么长时间以来,温庆轩从来没有批评过丁一,他对丁一的工作非常满意,而且交给丁一的任务,丁一总是能圆满的完成不说,很多时候都超过心理预期,所以,这次对丁一的批评也是迫不得已,正因为如此,丁一才感到了压力。
丁一这次也就下定决心要采访彭长宜。尽管彭长宜不愿上镜,但是由于节目性质决定,他也必须要上镜,丁一觉得彭长宜说的也有道理,她也不能让科长一人上镜,那就有宣传个人的嫌疑,她根据他们的工作性质,决定宣传他们整个集体,根据采访需要,选取不同的人上镜。
彭长宜说:“你忘了一个最为关键的人物,这个人是必须要上镜的,这样你的节目才有力度。”
“谁?”
“钟书记。”
丁一说:“这个……”
彭长宜说:“因为你的栏目是为咱们市委市政府服务的,谁不上都可以,但是钟书记必须要上,你开头让他慷慨激昂几句,然后别人就都好说了。”
丁一有些为难,因为她的初衷没有这一项内容。
彭长宜说:“必须要讲政治,你只有把他摆在前头,我们的工作才好干。”
“但是,这似乎不太合乎套数。”丁一说道。
彭长宜说:“政治,就是宣传报道的最大套数,你听我的,就这么办。你可以把这期节目做成一个综合性的节目,也不要光有访谈,也不要光有画面,可以夹述夹议吗。”
“呵呵,四不像了。”丁一笑了。
彭长宜说:“又没让你去参加节目评比,什么像不像的,领导满意就是好节目,就是优秀的节目,你搞了这么长时间的电视,怎么不明白这一点?没有纯粹的新闻报道。”
他说得这些丁一都认可,的确如此,没有纯粹的新闻报道,更多的是为政治服务,为党的各项方针政策服务,为当前工作服务,所以彭长宜说领导满意就是好节目,就是优秀的节目,尤其是对丁一这档访谈节目来说,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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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丁一让他们集体出镜,本身就是弱化了对彭长宜的个人宣传,就是想分散人们彭长宜的关注度,如果把市委书记放在里面,肯定对彭长宜的宣传了就会更加弱化,似乎跟采访的初衷有些背离。
彭长宜似乎看出她的顾虑,说道:“不要宣传我个人,这也是政治,是我个人当前最大的政治,我这样说能懂吗?”
丁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彭长宜又说:“宣传了这项工作,就是宣传了我个人,不光市委书记要出镜,市长也要出镜,你可以让市长换一种形式出镜,比如让别人说出来,这个别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钟书记,也可以是郭局长,就不要他讲话了。”
丁一看着他说道:“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当然了,当了好几年秘书呢,说好听一点,那也是意识形态领域里的工作,不信,咱们一会把构想跟市长说,市长保证赞同。”彭长宜得意的说。
丁一笑了,说:“我说的懂,不光是指你懂电视,是指你懂政治。”
彭长宜说:“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也懂了,必须要懂政治,搞电视的不懂政治怎么搞,就是搞了能有什么大出息?”
丁一点点头,说道:“行,就按这思路进行,可是,你什么时候去锦安学习?”
“下周一。”
“那要先采访你。”
“来得及,我全力配合,保证帮你完成任务,你拟好要提问的问题,我来回答。”
丁一说,“咱们马上就拟提问。先从钟书记开始。”
彭长宜说:“钟书记是市委书记,当然要让他讲这项工作的重要意义,让他高屋建瓴,让他慷慨激昂,让他吐沫星子横飞,你说行吗?”
“咯咯——”丁一开心的笑了,说道:“行。”
“江市长不要同期声,突出市长的实干精神和分工的性质,要他现场的镜头,那天雅娟去现场录过。”
丁一说:“没有几个画面,如果剪辑的画,估计也就是两三个镜头能用,加在一起也就是十多秒的时间。”
“不对,那天他们一直在录?”彭长宜说道。
丁一说:“没错,是一直在录,那是糊弄人的。省报记者看完后,锦安电视台要发一个各市县清理取缔工作的综合新闻,也来复制这盘资料,就剪了市长一个侧面的,后来温局长问摄像员,才知道那天机器冻住不工作了。”
“哦?闹了半天糊弄洋鬼子哪?”彭长宜有些生气,说道:“市长给我们送早点,那么珍贵的资料没留下?她怎不早点说,我们大家想办法,就是用胸膛捂也要把机器捂热。再说了,放在市长车里,可以让司机打开暖风,也是可以的吗。”
丁一也觉得很遗憾,说道:“所以只能换一种形式了,改用你介绍吧。”
“市长这个情况让郭局长和队员介绍,更能体现市长的亲民。”彭长宜说道。
丁一在本上飞快的记着,同时脑子里也在构思着。
“我就讲讲具体情况,比如怎么开展工作的,具体怎么做的,各个部门是怎么协调联动的,这个我讲最合适。”
彭长宜说的同时,丁一就拟好了提问的问题。
彭长宜又分别安排了郭局长、龚卫先、环境稽查大队长、甚至普通执法队员的同期声。最后他说:“采访这么多人,怎么衔接,这么串联就是你的事了,我不能抢你的饭碗。”
丁一笑了,说:“这是我最省心的一次采访,你把什么都想到了,在节目最后我要打上字幕:编导,彭长宜;策划,彭长宜。”
“呵呵。”彭长宜笑了,他说:“我配合得怎么样?”
丁一说:“完美,感谢。那下午或者明天上午我们就开始录像。根据目前这个框架,不适合在演播室,室外又太冷。”
彭长宜说:“你就去环保局吧,环保局有明显的环保特色。”
丁一点点头,他也不想让彭长宜在他的办公室接受采访。
他们把所以细节都商量好后,彭长宜说:“下一个节目,吃饭,我看看市长干嘛呢?”
丁一说:“你们去吃吧,我要回去,抓紧时间写脚本。”
彭长宜说:“别呀?我之所以表现得这么好,这么积极,就是希望你能赏脸吃饭。这样,我看看市长有没有时间,他如果有时间,就一起吃,他要是没时间,我就叫上龚卫先和郭局长,你正好还可以和他们事先沟通一下,把你的问题提前给他们,让他们酝酿着,你看怎么样?”
丁一点点头。
彭长宜就给江帆打了电话,征求他中午吃饭的事。江帆说目前他还不敢定,过一会再说。
彭长宜说:“领导就是事多。”
丁一笑了,说:“不久以后你也会。”
“谁说的?”彭长宜问道。
丁一说:“大家都这么说。”
“都这么说你也别说。”
“我知道。”
彭长宜想想又说道:“最近又去雅娟那儿着吗?”
“没有。”
“少去,有的时候知道的多了是一种负担,也是一种危险。”不知为什么,彭长宜总想把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想告诉她,唯恐她将来陷入危险。
丁一说:“我怎么感觉你像个老母鸡呀?”
彭长宜一听,也笑了,说道:“你能知道这一点就行了,我这老母鸡就没白当。”
这时,彭长宜的电话和呼机同时响了,彭长宜先接了电话,这个时候的电话响,多半是约出去喝酒的,果然,他说今天中午不行,改天。又有电话打进来,他说:“看起来我要回屋去打几个电话,你先坐在这等会。”说着,他就站起。
丁一说:“把您刚才说的那份材料给我找出来。”
“好的。”彭长宜说着就走出会议室。
过了一会,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丁一以为是彭长宜回来了,头也没回,继续低头在本上写着什么。
渐渐地,她停住了笔,她似乎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猛然一抬头,脑袋就磕在一个人的下巴上……
那个人显然没有准备,下巴生生的磕在她的头顶上,就听得来人“哎呦”一声,赶紧捂住了下巴。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帆,他正在低头弯腰看丁一在本上写着什么,不曾想,丁一猛然抬头,他们就硬碰硬的碰到了一起。
丁一的脸有些红,她也揉着脑袋,疼的皱着眉头,怪嗔的看着他。
江帆揉着下巴,笑了,说道:“磕疼了?”
想起几天前他对自己的冷淡,丁一没有回答,见到他的惊喜渐渐黯淡下去,慢慢垂下眼睫毛,合上了采访本。
江帆坐在她的对面,微笑着看着她,不说话。
半天不见他说话,丁一抬起眼帘,正好和他的目光相遇,急忙调开目光,佯装揉着脑袋。
“哈哈。”江帆又笑了。
丁一嘟着嘴说:“有什么好笑的?”
江帆喜爱极了丁一那种小女人的娇羞和柔弱,他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一下子把她揽在怀里,如果没有那么多的禁锢多好,如果自己能够和丁一自由自在的多好,如果能够毫无顾忌的和心爱的女孩独享幸福时光多好。他有些心疼,定定的看着丁一,语气深沉的说道:“还生我的气?”
丁一到底是一个明事理、善解人意的姑娘,听他这么说,那天的不快就烟消云散,想想自己也不好,太敏感,本来也没什么,却让自己和他都沉重了好几天,想到这里,眼圈就有些红,她赶紧低下头,小声说道:“没有啊——”
“真的吗?”江帆的语气温柔极了。
“嗯。”丁一低着头,不敢说太多话,这里毕竟是会议室,说不定科长什么时候就回来。
江帆搓着手,看着她。眼前的女孩,的确有着太多的美好,柔顺的短发,遮住了她的额头和半边脸,尽管看不清她的眼睛,但是从那不停颤动的睫毛中,不难发现,她也在极力掩饰着什么,江帆有些激动,他迷恋着这个正值美好年龄的青春女孩,就像他见到她第一次后写的那样,他的心灵被洞穿了,她给了他太多的美好,而自己连一句虚假的承诺都给不了她,想到这里,心里隐隐作痛。
丁一半天不见江帆开口说话,借着理头发的机会,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就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就足以震撼了她,就见江帆的目光里,有一抹很深沉的痛楚,微皱着眉头,正在凝视着自己,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的表情如此凝重和痛楚,心里不由一颤,忘记了掩饰自己眼中的湿润,也定定的看着他。
江帆回过神来,两只大手在脸上搓了搓,半天才说道:“怎么了?”
丁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澈的眼里更加的湿润,慢慢蓄满了泪水,她沙哑着低声反问道:“你怎么了——”
江帆激动的伸出长臂,大手握住了她放在桌子对面的手,另一只大手也覆了上去,使劲握着,半天才说:“我很好,只要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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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抽回自己的手,低头拭去眼角的泪水,说道:“我也很好。”
江帆冲着她点点头,说道:“很好就好。”
丁一扑哧笑了,从包里掏出纸巾,把眼睛里的泪水沾干,使劲眨着两只眼睛,看着他,冲他一缩头,就笑了。
江帆的心有些疼,他转移了话题,说:“采访完了吗?”
“差不多了,下来就是录像了。”
“跟长宜定好时间了吗?他下周要去学习,所以你要抓紧。”
“嗯,定好了。”
“你很能干。”
丁一看着他,说道:“我不行,今天局长批评我了,说我滞后,访谈没跟上,让省报抢了先。”
“报纸和电视是有区别的,不存在抢先的问题。”
“那也不行,保证宣传的那么全面,我就是再怎么弄,也有跟风的嫌疑了。”
江帆笑了,说道:“电视有电视的优势,这一点,报纸比不了。”
“嗯。”丁一点点头,问:“你没事了吗?”
“有事,你来了我就不想干事了。”
“呵呵,那可不行,你赶紧回去工作吧,我们又不是不见面。”
江帆小声的说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丁一捂着嘴,无声的笑了,几天徘徊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她笑的灿烂极了,清澈的眼睛,没有一丝不快。
江帆的心情也随着见到丁一好了很多,说道:“长宜怎么还不回来,他想把你饿到什么时候?”
丁一说:“没事,我回单位,你快回去忙吧。”
“我不忙,眼下该忙吃饭了。”
“嗯,那你快去吧。”
“我不去,我要和你吃。”要说江帆的饭局还真没有彭长宜多,彭长宜是三教九流、点上的、面上的,喝酒吃饭几乎占了他全部的业余时间。江帆如果不是上边来人,即便是上边来人,有些人也不需要他出门陪的,除去这些政治性和工作性的饭局,他几乎很少跟人吃饭,大都情况下,都是跟林岩、小许他们两个吃,曹南倒是经常代表他去参加一些饭局。
听了他的话,丁一赶紧看了看身后的门,冲他皱皱眉,小声说:“注意影响啦——”
江帆笑了,说道:“我已经很注意了,不然……”
丁一赶快用眼睛使劲看他,他才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江帆笑着站起来,说道:“我去看看彭长宜同志,怎么把记者一人放这儿不管了。”说着,他就走了出去。
丁一这才松了一口气,忽然想,对呀,科长干嘛去了?
这时,江帆很快又进来了,说道:“彭长宜不见了。”
丁一看着他诡秘的样子说:“不会,他说回办公室打几个电话,还要给我拿材料,怎么会不见?”
江帆说:“没关系,我们等他,如果他实在不回来,我就把你拐走。”
丁一脸又红了,她知道他说“拐走”的意思,就不敢跟他斗嘴。
此时彭长宜正在市委副书记王家栋的办公室,他回自己办公室打完电话,王家栋的电话就到了,让他上去一趟。
彭长宜进屋,就见王家栋正在看菜谱,研究厨艺。彭长宜往他跟前凑了凑,说道:“您老这是在培养第二技能哪?”
王家栋笑了,说道:“是啊,我最近迷上了厨艺。”
彭长宜有些心酸,想威风八面的王家栋,什么时候办公室冷冷清清过?什么时候有过时间研究厨艺?自从樊文良走后,他就像一只孤独的鹰,独自盘旋在亢州的政治舞台上,尽管贵为市委副书记,而且是管政法的市委副书记,尽管凡人也不可小视,但是比起以前的威风也渐弱了不少,而且他也清楚自己的位置,凡事不找上头,他绝不主动工作,韬光养晦,他研究冯道、研究曾国潘,不曾想又开始研究厨艺,怎能不让彭长宜心酸?彭长宜说道:“您研究它干嘛,小圆开着酒店,您想吃什么吃不到?”
王家栋说:“不满你说,有一天你阿姨有点感冒,不想做饭,我俩就坐车去了酒店,特意要了一道乌鸡汤,你猜老伴儿喝了两口后说什么?”
彭长宜说:“说什么?”
“她说,怎么没有鸡香味?光是味精的味道?说什么也不喝了,回到家后,到底我们又熬了小米粥。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饭店的菜,都是用味精调制出的香味,过去咱们家自己杀只老母鸡煲汤,煲上几个小时,那个味道既香浓又醇厚又地道,这是酒店做不出的味道。打那以后,我们就自己买老母鸡,让卖家杀好,回来自己煲汤,呵呵,不瞒你说,打那以后,那个臭小子都不爱喝他饭店的鸡汤了。”
王家栋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慈祥的微笑。
他又跟他们说道:“我昨天给老伴儿做了一道海蜇丝腌白菜心,半盆,居然全部吃净。那天是小圆的生日,正好赶上礼拜天,他妈就说在家给儿子过生日,让我下厨,儿子也说检验一下我的手艺,我那是第一次下厨,嘿嘿,把那小子吃美了,一个劲的说好吃,那天雯雯也来了,我也表现了一下,弄了四个小凉菜,两个热菜,每人一碗长寿面,那小子高兴死了,说比他们酒店做的还好吃,吃完后跟我说,爸,您干脆在我的酒店当个兼职厨师,就做您的王氏私家菜,怎么样?我说美的你,就你那么一个破酒店,就想聘请我当大厨,你的庙小了点。”
彭长宜的眼睛有些湿润,他避开王家栋的目光,也随着他嘿嘿的笑了。
王家栋又说:“我发现,自己鼓捣几个小菜,喝着小酒,那感觉的确不一般,将来当个家庭煮夫不错。”
彭长宜心里有些堵,佯装翻看着他刚才看的菜谱,低声说道:“您别说了……”
王家栋说:“怎么了?你别看不起这做饭,这是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民以食为天嘛,孔老夫子虽然说‘君子远庖厨’,却也自相矛盾地对美食颇为挑剔,他就说过‘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而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你看看,他是不是也口是心非呀!”
彭长宜不知说什么好,就是感觉难受。
也可能王家栋感觉出彭长宜的异样,就转移了话题,说道:“你要去党校学习了?”
彭长宜低声说道:“是,刚才开会跟我说的。”
“我刚才问了一下锦安,说是这次学习的都是副县级,可能只有你一个科级干部,你那朋友的心思显而易见。”
“哦,那您说我去吗?是不是不够格?”
“这次培训的是这项工作的负责人,你干着这项工作,当然要去了。”
彭长宜点点头。
“胳膊好利落了吗?”王家栋盯着他的胳膊问道。
“差不多了,就是动起来有点别扭,另外这块肉比较麻木。”
“没事,恢复一段就好了。”王家栋又问:“你真的觉得不是熬油那帮人干的?”
“嗯,是。”
“那就是贾东方?”
“嗯,我是这么想的。”在王家栋面前,彭长宜并不想隐瞒自己的怀疑,他说:“熬油那帮人尽管也干的出来,但是他和你面对面直接冲突有可能,真要是下功夫跟踪我似乎不太可能,因为我干的这项工作不是针对哪个个人,是针对一个群体,全市、全省都在取缔,要说他们真和我个人有多大仇,不太可能,犯不着追杀我。而贾东方就不是那样了,他和任小亮甚至钟鸣义,本来就认为他挡了他们的道,认为他们该办的事办不了,甚至办的不痛快不顺利。尤其是那个贾东方,此人眼神凌厉,性情急躁、乖戾、易怒,有一次我们去他那里,有个职工的电话打到了他办公室,他的女助理刚要去叫,他就把电话挂了,而且对着女助理大骂,感觉是个很混的一个人。我怀疑他,是没有任何根据,完全是第六感觉在作怪。”
王家栋点点头。说:“我理解,那你认为又是谁救的你哪?”
“这个,我还真没感觉了,一直是个谜,百思不得其解,我还让人暗中调查过,也没有结果,也许早晚会明白。”
“的确是个谜。”王家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又说道:“当了一个多月的市长助理,感觉怎么样?”
“嘿嘿,没什么感觉,就是每次来政府这边上班的时候,内心感觉有点跟原来不一样。”
王家栋笑了,他知道,彭长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环保局,如果夜间不行动,也就是早上上班到政府这边报个道,除去开会,他很少在大楼里呆着,这一点王家栋很是赞赏,尽管叫市长助理,但毕竟是助理,他能不把自己当市领导看,这一点很好。人,就要低调,就要藏器待时,有人说:政治的全部智慧在于圆滑,在于藏着锋芒的事故,藏着理想的低调,只是很少有人能耐住性子,保持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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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穿了,有时候政治就是在玩一种信号,聪明者往往在信号发出前,就已选择了对策了,每个干部,当你在台上活跃时,就贴上了一种标签,不论你走到哪里,你都是带着某种信号的,这就是你的风格,也是别人认识你判断你的一种尺度,尽管彭长宜没有让上级对自己被伤这件事调查,甚至立案,但是不能就此说明彭长宜认头了,不调查了,许多人尤其是熬油的那些人,都通过各种方式向彭长宜表示友好,并且主动处理或者上交熬油用的材料和工具,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就是唯恐惹恼了彭长宜,担心彭长宜怀疑到自己头上。
江帆在彭长宜受伤后,一怒之下,命令哪怕是老百姓家里闲置着的熬油工具和设备,即便不再使用,也要无条件清剿,一连伤了两个市领导,江帆的确怒了。所以,从种种迹象表明,这次追杀彭长宜的都不像是这些熬油人干的。
【103】风雨后的缠绵
王家栋说:“我已经让尚德民在秘密调查你这事,但是目前没有任何线索,你也没有一点线索吗?”
彭长宜说:“唯一的线索就是现场留下的那辆车,但是那辆车的发动机号已经被破坏,而是乱刻上了其它的号码。根本就不知道车主是谁,说不定是哪儿失窃的车。”
“你不是说那两个人说话的腔调是东北口音吗?”王家栋也感觉到这事有点诡异。
“是。所以我才不让调查。”
“你是救你的人吗?”
“是,因为我觉得他们当时说不让我报案,是针对我的情况说的,不像为他们自己考虑的,所以我才决定不报案,不调查,也许,过不了多久,事情自然就会水落石出。”
在这件事上,王家栋毕竟会尊重彭长宜的意见,亢州对彭长宜夜间被追杀这件事没有立案调查,许多人都不解,钟鸣义在常委会上都要求王家栋让司法机关介入,王家栋都以没有线索为由搪塞了过去。就连范卫东私下都刺激王家栋,说:徒弟被人追杀,老师无动于衷,你真够冷酷无情的。王家栋不以为然地说:没有线索怎么查?要不你来查,给你一个收买我徒弟的机会?范卫东说:你这老狐狸都查不了,我就更查不了了。眼下听彭长宜又在反复强调他的理由,就说道:“你能感觉出后来那帮人说这话是善意的?”
彭长宜想了想说:“最起码没有恶意。他们不怕暴露自己而救我,本身就没有恶意,您想想,如果报复我的人真的是贾东方,那么后来这帮人就是贾东方的仇家,看到贾东方杀人,他们完全可以袖手旁观,不必出手相救,因为一出手,势必会引起贾东方的警觉,您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再有,我们不调查,真正的凶手就会麻痹,兴许自己就会露馅的。”
王家栋点点头,思考了一会,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对这次去锦安学习有什么想法?”
彭长宜笑了,说:“没想法,看情况似乎明年还得接着干。”
“当然接着干了,即便这项工作干完了,你也得接着干。市长助理,是市委任命的,不是闹着玩的。”
彭长宜呵呵笑了,说:“您怎么也忽悠我呀?”
其实,王家栋从彭长宜去党校学习这件事上,已经窥到了江帆的用意,他很欣慰,他听说后,怕彭长宜有想法,担心自己不是县级干部,到时打退堂鼓,还好,彭长宜没有动这个心思,看来这个小子也想往上爬。不过话又说回来,官场中的人,哪个不想往上爬,哪个不想爬的更高更远,可是,你见过有谁高调往上爬的,可能会有,大都下场会很惨,这就应了那句老话:出头的椽子先烂。他既担心彭长宜有自卑心理,也担心彭长宜翘尾巴,取得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那样就糟了,恐怕到时江帆都会反感他,尽管王家栋对彭长宜的了解,比对自己的儿子都清楚,他也知道彭长宜不是那样的性格,但适时敲打还是必须的。因为在权力场中,藏器待时,远比高调进取更有机会,也会更加稳妥。只是如今的人,基本没有那种耐心了,逮着机会就努力冒头,急功近利、不择手段是官场上每天都在上演的故事。好在彭长宜是在他的眼皮底下成长起来的,对他,王家栋还是有信心的。
其实,叫彭长宜来,王家栋最大的目的就是看看彭长宜对这次学习的态度,尽管去锦安党校学习这样的机会很多,但是作为校长的王家栋,是时刻不能懈怠自己的责任的。
一个年轻干部,在成长过程中,每一步都很重要,所以,在彭长宜还没来及跟他汇报这事的时候,他便主动把他叫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想到这小子表现的很自然,很淡定,也许他不知道这次学习对自己意味是什么,不管怎样,他的轻松和淡定,都让王家栋很满意。
王家栋说:“我用得着忽悠你吗?你也太能抬举自己了。说正经的,到了锦安后,自己该走的关系也走走,如今,上面没人真是不好办事。”
彭长宜一愣,江帆也这么嘱咐他,看来,领导们的套数都是一样的,其实,他也是这么认为,但是有两位领导的强调,他就会认真的对待这事了。他点点头说:“嗯,我准备看看师母,上次帮我摆平那个姓白的后,我还没向她表示感谢呢?”
王家栋说:“省里的一些关系也要时常维护,别用完了人家就忘了,以后这些关系都会用得上。”
彭长宜脸红了,部长是不是指叶桐?
王家栋说,“以后,你要往上走了,也要有意识的培养上层人脉关系,这些很重要,看问题的视野就不能局限于亢州了。”
彭长宜还以为王家栋会点出他和叶桐的关系,没想到他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他不住的点头称是。江帆说不让他囿于北城,部长说不让他局限于亢州,看来,领导都是正确的,人的成长到了一定阶段后,就要寻求突破,不能原地踏步。
王家栋又说:“有人看见任小亮最近总往中直单位的家属院跑,他在那里买房子了吗?”
彭长宜一愣,说道:“您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您还知道什么?”说完这话,彭长宜突然意识到,方莉在那个中直单位的那个家属院住,方莉的老公就是那个央企的中层管理人员,肯定是方莉看到任小亮了,真应了那句老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王家栋说:“我就知道这些,难道你还知道别的?”
这就是官场,官场中的任何迹象,都不是单纯的,都有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内幕。这也就是为什么官员时刻小心、如履薄冰的真实的生存状态。任何一个不拘小节的人,都会终将败在小节上。
彭长宜刚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是丁一。
丁一说:“科长,你去哪儿了?在不回来我要走了。”
彭长宜看了王家栋一眼,说道:“我在王书记屋里,你别走,材料还没给你哪,你再等会,我一会就下去。”
丁一一听,就知道他有事,赶忙说:“没事,我不急。”说着,就挂了电话。
王家栋说:“你中午有事?”
彭长宜不好意思的说:“是电视台的丁一,上午和我座谈着,我是出来给她找材料,被您老人家叫上来了。”
王家栋想了想,说道:“你你去吧,有时间我们再谈。”
“没事,让她多等会,一会请她吃饭,既然您问到这了,我也顺便跟您汇报一下,您说的没错,他在那里确实买了房子。”彭长宜说道。
“他有小洋楼,还有你们新盖的家属院,要那么多房子干嘛?看来,他到北城后,实力渐长。”王家栋说。
“这个,是不是他出钱买的还不一定。”
“怎讲?”王家栋反问道。
看来,部长的确不知道细节,于是彭长宜就说:“他在那里金屋藏娇。”
王家栋皱了一下眉。于是,彭长宜就将俄罗斯小妞的事跟王家栋说了一遍,王家栋冷笑了一声,说道:“我看他这是找死!”
彭长宜说:“这个小妞的来历,我怀疑跟贾东方有关系。因为有人在长白山洗浴中心见过这个洋妞。我在想,是不是老吴和贾东方给任小亮的诱饵,如果那样的话,基金会就又会有一笔贷款不翼而飞。”
王家栋说:“我听说贾东方准备把目前占着的土地买下来。”
“有这意向,以前任小亮也在会上提过,只是还没有正式运作这事。”
“你小子也要注意,我警告你,这个当口,你要老老实实干几年,听见没有,什么歪的斜的都不能想。”王家栋突然对彭长宜说道。
显然,彭长宜没有想到王家栋话转的这么快,而且转到了自己头上,就说:“怎么又转到我这儿来了,我老实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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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栋笑了一下说:“老实不老实你自己知道,如果出了什么闪失,别到时真应了范胖子那句话,别怪我冷酷无情。”
彭长宜知道部长这是在警告他,就赶紧说:“不敢、不敢,我可没那么大的胆。”
“嗯,那最好,你记住,我会经常敲打你的,烦也不行。”
彭长宜连忙陪着笑,说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王家栋笑了,说:“别贫了,你有事就去吧。”
“您中午……”
“你别管我了,办你的事去。”王家栋干脆的说道。
彭长宜见王家栋态度坚决,点点头,说了声“好吧”,就走了出来。下楼后,他先回到办公室,找出那份材料,又来到了会议室,进来后,奇怪地说:“江市长没来吗?”
丁一吃吃地笑着,眼睛就看着他的后面。彭长宜扭头往后一看,就见江帆站在彭长宜的背后,正看着他笑。
彭长宜也笑了,说道:“我还以为您中午没时间呢。”
显然,江帆的心情很好,他说道:“跟你们在一起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说吧彭市长,我们等了你这么长时间,你请我们吃什么?”
彭长宜说:“得嘞,您可千万别这么叫我,这要是让外人听见,人家会怎么想?”
丁一也笑了,说道:“我也想这么叫。”
彭长宜说:“你跟着起什么哄!”
江帆坐下后,说:“你从王书记那儿出来?”
“嗯。”
“他在干嘛呢?”
彭长宜不动声色的说道:“在研究厨艺。”
江帆一愣,说:“什么,厨艺?”
“嗯,南北大菜、满汉全席,都在研究。”
江帆笑了,说道:“这个老同志,有意思。”
彭长宜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就问丁一:“小丁,想吃什么?”
丁一说:“随便,两位领导想吃什么我就想吃什么。”
彭长宜说:“这样,咱们去吃饺子吧,环宇餐厅新添了饺子,有二十多种馅料,非常不错。”
“他们那里不是主营烤肉吗?”江帆说道,因为丁一不大喜欢吃烤肉。
“对,他们最近新扩建了一个饺子餐厅,前两天老板给我打电话说是一个全国有名的老家饺子连锁店,都是客人点了以后,现做馅、现包、现煮,非常新鲜,冬天正好是吃饺子的季节,我们去尝尝。”
江帆跟丁一说:“小丁,看到了吧,对于亢州地面上的饭店,他比我都清楚,可是比我**多喽,我经常没处吃饭,自己一人吃泡面吃手擀面,唉,差距呀——”
丁一只管笑,不说话。
彭长宜说:“罪过,一不留神暴露了,本来想拍领导的马屁,没想到拍错地方了。”
“哈哈哈。”江帆大笑,就带头往出走。
三人走下楼,这会,早过了下班的时间,楼道里没有一个人,他们出来后,才知道小许和老顾早就在机关食堂吃了饭,只有林岩没敢动地方,在等着市长。彭长宜跟老顾说:“既然你都吃了,就找地方眯一会去吧,我自己开车。”
江帆也没用小许开车。
彭长宜让丁一上了江帆的车,林岩就上了彭长宜的车,两辆车便向城东方向的环宇餐厅驶去。
彭长宜到锦安学习去了。周一下午,丁一看完做好的访谈节目,晚上就要播出了,她给彭长宜发了一条信息:访谈节目今晚播出。
彭长宜便打来了电话,说:“我太幸运了。“
丁一有些不解,说道:“幸运什么?”
彭长宜说:“你的节目播出第一天,我正好第一天来锦安学习,在我在全市人民面前出丑的时刻,而我凑巧不在,也看不见我的丑态,别人看完后,愿意怎样指指点点就怎样指指点点,而我,听不见,你说幸运不幸运?”
丁一笑了,说道:“哈哈,您怎么能这么理解党的宣传工具,这么理解我们的工作,当了官了,思想意识可是没有进步,幸亏您不管宣传,您将来要是管了宣传,估计我们就都下岗了。”
彭长宜笑了,说:“不错,练得伶牙俐齿了?和我彭长宜有一拼。我不是曲解你们的作用,我不是胆子小吗?怕出丑。”
“我还以为您老人家夜战匪徒,说不定当时有多威风多英勇呢,原来胆子不过如此。”
“哈哈,失望了吧?我可比不得市长,他天天面对镜头,神态镇定,潇洒从容,谈吐自如,我可不行,那天你们真是把我搞紧张了,大冬天的让我出了好多汗。”
丁一笑了,她想起那天在环保局给彭长宜录像,彭长宜紧张的的确直冒汗,旁边的龚卫先一个劲的给他递毛巾,让他擦汗,而且还跟他打趣,分散他的注意力和紧张感。
但是彭长宜还是紧张的直冒汗,还自我解嘲的学赵本山小品里的那句台词:我叫不紧张,我叫不紧张。直把两个摄像员逗的偷偷的笑。
想到这里她说道:“科长,我们录的你擦汗的花絮和我叫不紧张等等,我都专门收藏了,等你当了大官,面对镜头侃侃而谈的时候,我再让你看看,做个比较。”
“得嘞,你别出我的洋相了,赶快抹掉,不能留。”
丁一嘻嘻笑了,说道:“这个问题估计你要付出点什么才能解决。”
彭长宜说:“回去我请你吃大餐,怎么样?”
“那要看吃什么样的大餐。”
彭长宜说:“好了,我要上课了,拜拜。”说着,挂了电话。
丁一笑了,房间正巧这时被推开,温庆轩从外面进来,丁一赶紧站起。温庆轩坐在对面雅娟的座位上,说道:“小丁,今晚播出的节目我刚看完,你的确下了功夫,非常不错,我刚才已经通知了宣传部,让市有关的领导看看。”
丁一说:“是您策划的好。”
温庆轩笑了,这是丁一一惯谦虚作风,他又说道:“雅娟病了,你抽时间去看看她吧。”
“什么?病了?”说到这里,她才想起上午雅娟没来。因为雅娟最近事情比较多,好像她在为嫂子的酒厂忙什么事,雅娟不在岗她早就习以为常了,为此,同事们对她颇有微词。
温庆轩说:“是的,病了。上午给我打电话请假着,局领导想去看看她,但是她就是不告诉在哪儿住,有人说她在高尔夫俱乐部住,既然她不愿说我也就不能细问。”
丁一点点头。
“小丁,你知道她住哪儿吗?”温庆轩看着她问道。
丁一想了想,既然雅娟让她保密,她也不能把雅娟的住址透露出去,因为雅娟信任她,才让她去家里玩。除去江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雅娟的住处,彭长宜也是从别处知道后问得她,她才说的。所以,面对局长的问话,丁一只好摇摇头。
温庆轩说:“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看她在哪儿。”
“嗯。”丁一一边答应,一边拿起了电话,好半天,雅娟才接通了丁一的电话,她的声音里,明显透着虚弱。
丁一说:“雅娟姐,听说你病了,你现在在哪儿,身体怎么样了?”
雅娟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在北京嫂子这里,过一两天就回,你别担心。”
“什么时候去的?”
“上周五的晚上。”
“你到底怎么了?要紧吗?”
“呵呵,傻丫头,不要紧,如果要紧的话我就说不了话了,等我回去跟你联系。”
丁一又嘱咐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跟温局长说:“她在北京嫂子哪儿,说过一两天回来。”
温庆轩说:“嗯,等她回来你去看看她,多关心一下她。”说着,他就走了出去。
丁一想不明白,为什么温局一再强调要自己多关心雅娟,是不是他知道了什么?
晚上,江帆给丁一打来电话,告诉她刚刚看完她的节目,很满意,超乎他的想象。
丁一笑了,调皮的说道:“谢谢江市长夸奖。”
在电话的那头,江帆似乎能够感觉出她的微笑,就说道:“不错,温庆轩果然有眼光,把你挖走了,你的确很适合这个职业。”
“呵呵,谢谢领导表扬,不胜荣幸。”
江帆笑了,小声说道:“你在干嘛?”
“我刚洗完脚,准备上床睡觉。”
江帆的呼吸声粗重了起来,说道:“我想见你。”
丁一心跳了起来,说道:“不许调皮,马上睡觉。”
江帆说:“十分钟到你单位门口,赶快下来。”说着,也不等她表态,就挂了电话。
丁一想说什么,但是他已经挂了电话,丁一知道他说到做到,也就赶紧穿好衣服,等把自己收拾完毕后,电话就响了,丁一刚“喂”了一声,就听江帆说道:“我到了。”
丁一赶紧拎起包,飞快的关灯下楼,出了办公楼,照例放轻了脚步,悄悄的侧着身溜出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黑着灯的传达室,这才放心地往前跑去,江帆的车早就停好,她紧跑几步,就上了车。刚关上车门,身子就被里面的人揽进怀里,随后,嘴唇也落入了一个温润冰凉的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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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吻了她一会,猛然松开,一踩油门,车子便向前冲去,很快就到了宾馆侧门,为了方便丁一下车,他照例先掉头,停在了小门旁,丁一下车直接进门。他把车停好,熄火后,也快速冲进了门里,大外套往丁一头上一蒙,拥住丁一就跑上了三楼,然后坐上电梯,直奔他住的楼层,到了他的房间后,丁一才看见他只穿一件外套,里面是一件单薄的衬衣。
丁一说:“你不冷吗?”
江帆脱掉外套,就把他抱住,用着力量,说:“见你不冷。”说着,为她除去身上的衣服,拥着她向床边走去,很快,丁一身上的衣服就都不见了。
当丁一如维纳斯一般,亭亭玉立出现在面前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甩掉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抱着她,一起来到床上,扯过被子,双手一扬,就把他和丁一盖住了……
等江帆气喘吁吁的扯掉被子时,他们已经通身是汗,低头看着满脸娇羞的她,江帆温柔地说道:“宝贝,舒服吗?”
丁一抬起双手,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江帆笑了,把她的双手拿开,放在她的两边,说道:“我就要你睁着眼睛,看着我……”
她睁开了眼,看见她整个上半身被他强而有力的一双健臂箍住,而他们的下面,正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她的脸更红了,他正强有力地占有着自己,再次伸出两只小手,这次捂住的不是他,而是自己的双眼。
这个小动作,带给了江帆无穷的征服感,他更加骁勇地驰骋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体总能带给他惊人的快慰,那种快慰带来的酣畅淋漓的感觉,让他美不胜收,他弯起她的腿,本能地且抑制不住地向上冲击,一下猛过一下……
她是那样紧地包纳着的壮硕,令他不能自制,低头封缄了她的唇……
那种深入灵魂的极致快慰,让她无法言喻,渐渐地,她放开了捂住自己的双手,完全接纳了他,收紧了他,跟着他一起驰骋、飞扬。
随着这一声娇弱地呐喊,她的身体一阵颤抖,随后松开他,瘫软下去,她感觉自己被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包围着,被淹没,被融化了,意识也随之飘散出去,在一个不知是宇宙还是什么混沌的世界里漂荡……
他知道她已经到了顶峰,为了让她享受到完整的升腾和跌落的过程,他控制着自己,尽管来自她体内的颤抖,足以让他缴械,但是他咬牙坚持着,闭着眼感觉着她的过程,直到她瘫软在她的怀里……
半天,她才在他温柔的吻中复苏过来,目光有些迷离的看着他,伸出两只小手,为他抹去额头上的汗。
他低声说道:“告诉我,你的好朋友走了多长时间了?”
原来,他没有释放自己,是为这个,她送上自己的唇,吻了他一下,说道:“不是走了多长时间了,是、是该来了……”说完,脸就像被人涂抹了一层玫瑰的浓红。
“哦——”江帆低吼一声,突然加力,使她毫无准备,突然受到猛力冲击,还有余震经过的身体,再次被他挑起波澜,不由的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抬起上身,迷离的目光看着他。
他也完全的迷失了自我,迷失在这惊心动魄的狂猛的冲击中了,这直透灵魂般的冲击,早就从亚当和夏娃时期,就是相爱的男女最熟悉、最向往的旋律了……
他的疯狂和耐力让她有些骇然,这种深入骨髓的滋味,每次与之前相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呼唤:“哦……江帆……”
尽管声音很小,但是他听见了,他激动的不能自制,连声答应着:“是的,我在,我在……”
他加大力度,施力在她的腰间,用力推进她的深处,以期望让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的。他太爱她了,爱她似水的身体,爱她柔情的性格,爱她的一颦一笑,爱她的前世今生,超过爱自己,即便一同毁灭,他也无怨无悔。突然,就像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瞬间爆裂开来那样,他的意识里出现了美丽而璀璨的烟火,是为他心爱的女人绽放的烟火,好美!如花团般锦簇,光彩夺目,动情的泪水,湿润了他的双眼……
在锦安学习的彭长宜,遵照江帆和部长的嘱咐,带了几箱北城温室大棚产的袖珍西瓜,当做见面礼和敲门砖,分别给市里几个主要领导送去,外带着家乡的特产驴肉。尽管礼物不多,但都是土特产,对于初次拜见锦安领导的彭长宜来说,也是比较得体和恰到好处。
彭长宜下课后,在党校食堂吃过饭,利用晚上的时间,把这些礼物分别送到了几位主要领导人的家中。
说来,在选择先给哪个领导送礼的时候,彭长宜跟自己打了一个赌,他最先选择了市委书记翟炳德。因为他这是第一次给这么大的领导送礼,而且自己还是个科级干部身份,差距太大不说,人家给他开不开门还都两说。
他之所以跟自己赌,就是要锻炼自己的胆量,锻炼自己送礼的胆量,他给自己定了标准,如果翟炳德家的门敲不开的话,那么接下来他就谁都不给送了。有了这个目标,在党校开班的当天晚上,他就自己开车,直奔翟炳德家。
彭长宜每年都会跟着部长如今已经是亢州市委副书记的王家栋来锦安给领导送礼,尽管他没进去过,但是早就知道了领导们各自的家庭住址。
翟炳德的家就是早期的常委家属院,这里有一片两层小楼,都是独院,有着一种古朴的美,比那些现代的高楼大厦多了威严,少了浮华,尽管简朴,但从周边的环境以及严格的进门审查登记来说,这些不入现代人眼的小楼,却有着至高无上的尊严,这里住着曾经离岗的几位老干部和现任的常委们。
彭长宜顺利的经过了门岗的登记程序,眼下已经到了腊月,临近春节,门岗们早就炼出了一副火眼金睛,他们一看就知道彭长宜是送礼的,登记后就放行了。
来到翟炳德家的小楼前,把东西搬出,透过矮矮的花砖墙,往里望了一眼这栋两层的陈年小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按了门铃,立刻,有一位六十多岁的妇人打开门出来,她操着外地口音说道:“谁呀?”
“阿姨您好,我是彭长宜。”
这位妇人彭长宜认识,是翟炳德家的老保姆,每次来,都是部长摁完门铃,这个保姆出来开门,而彭长宜和司机只是低头搬东西,把东西搬进院里后,他们就不声不响的退出去。
“我是他家的保姆,你找谁?”
“我来看看翟书记。”
老保姆看着彭长宜,不认识,又看看他手里的东西,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彭长宜觉得自己是不是带的东西太寒酸了,他见保姆还在犹豫,就说道:“阿姨,翟书记在家吗?您让我进去呀,手都冻僵了。”
记得刘忠说过,彭长宜最会博得老年妇人的好感,那个老保姆听他这么说,才侧过身,让彭长宜进来,随后又关好了院门。
彭长宜唯恐保姆拦他,径直走进了客厅,他把东西放在沙发旁边,保姆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彭长宜接过水杯,没敢坐下,而是满脸带笑的看着保姆说:“阿姨,我是亢州的,麻烦你跟翟书记说一下,我是来党校参加学习的,今天翟书记刚给我们讲了课。”
保姆点点,随后解下了腰间的围裙,上楼了。不大一会,保姆跟着一位身材不高,但长相温和的中年妇女下了楼,想必这位就是翟夫人了,彭长宜连忙冲他微笑,说道:“阿姨好。”
翟夫人说道:“坐吧,老翟一会就下来。”
翟夫人坐在彭长宜的对面,就给彭长宜剥桔子,彭长宜接过她剥的桔子,捧在手里,没有吃。
翟夫人是典型的南方人,短发,微胖,尽管快五十岁了,但是皮肤保养的很好,要想讨得领导开心,夫人也是一道关,想到这里,彭长宜就说:“我是不是叫错了,不该跟您叫阿姨,您这么年轻?”
夫人果然笑了,说道:“呵呵,你没叫错,我快五十了。”
“不像,真的不像。”
翟夫人笑着说:“可能南方人比北方人长得显年轻,同事们也这样说。”
“是啊是啊,曾国潘就曾说过南方女子多灵秀、柔顺,易于相处,性格好,这性格好的人天生就少是非,就心态好,人就不易老。”
“呵呵,你真会说话。”
彭长宜心想,我什么时候练就一副巧舌如簧的功夫,居然这么会恭维一个女人了?不过翟夫人的确是个性情温顺的人,她浅浅的笑着,眉梢和眼角都跟着一起笑,彭长宜早就听说,翟夫人在党史办工作,平时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也的确很少有是非,所以彭长宜说的这几话,也是有的放矢才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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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翟炳德从楼上下来,他走到楼梯半截时,就打量着彭长宜。彭长宜赶紧起身,手里还拿着没吃的几瓣桔子。
翟炳德坐在正坐的沙发上,看了彭长宜一眼,说:“你是亢州的?”
彭长宜说:“是的,我是来党校学习的。今天您不是刚刚给我们讲完课吗?”
翟炳德兼着锦安党校校长,也可能是惯例,每次党校开班,第一课都是他讲。听彭长宜这样说,他点点头,说:“你就是亢州的彭长宜?”
彭长宜的手心里就有汗出来了,他心里紧张极了,这个翟炳德,看着可比课堂上和电视上严肃多了。
“是的。”
“市长助理,负责清理整顿的总指挥?”
“是的。”
“原来在亢州组织部呆过?”
“是的。”
“跟着王家栋干过。”
“对。”彭长宜坚定的说道。他知道因为樊文良的关系,翟炳德对王家栋也不太感兴趣。
“王家栋的学生?”翟炳德随口说道。
彭长宜似乎从他这句话和语气中,听出了点什么,他反而不紧张了,内心镇定了下来,他很想说都是党的学生,但毕竟对翟炳德还是有些敬畏的,尽管内心多么的不屈,说话还是要注意,就不软不硬的说道:“呵呵,我现在是党校的学生。”彭长宜这话说的很艺术,党校的学生,党的学生,某种意义上就是他翟炳德的学生,因为翟炳德是党校校长。
翟炳德根本没想到彭长宜会这么回答他,他略微有些吃惊,扭头看着他,居然半天没说话。
彭长宜觉得自己该走了,他站起来,把自己带的两样东西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说道:“翟书记,这是我们的大棚西瓜,今年是第二年种,我带来几个,请您品尝一下。这个是我老家的特产,酱驴肉,都是土特产,不成敬意。”
翟炳德看着眼前的东西说道:“谢谢,你们的西瓜我去年就吃到了,是你们市长送的。”
“今年和去年又有所不同,今年的品种增加了甜度和沙度,口感应该比去年的品种好些。”
“哦,谢谢你,你是禹水县的老家?”
“是的。”
“难怪,禹水的驴肉很有名啊。”
“是,这是我大哥养的驴,所以您放心吃,喂的饲料不含任何的添加剂。”彭长宜这样说完全是为了放松心情,也是为了给自己送礼找到更充足的借口,其实,他大哥根本就没养驴,但是这些驴肉的确是老家做的最好的一份。
翟炳德点点头,又说道:“坐几分钟,别急着走。”
彭长宜一听,自己哪是急着走啊,还不是他刚才用那样一种语气说到王家栋,眼下,市委书记说让自己坐几分钟再走,别说是几分钟,就是几个小时彭长宜都是求之不得呢,他便顺从的坐了下来。
翟书记说:“你们那里的清理取缔土法熬油是你牵头干的?”
“最早是魏市长,后来魏市长被他们打伤,住进了医院,市里才让我牵头搞这项工作。”
翟炳德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说道:“听说王家栋当初是反对你上来的。”
彭长宜笑了,说:“是啊,部长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怕我干砸了,拖了全市的后腿。”
“哦?”翟炳德看着彭长宜,目光里就有了几分欣赏,说:“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在北城搞过几次这样的硬性工作,尽管范围小,但套数和工作性质是一样的,心里也不是一点底都没有,既然领导让干就干呗,有市委市政府做后盾,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再说了,江市长还连着两个晚上带人出去查抄熬油窝点呢,我算什么。”
翟炳德说:“你在北城干的不错,我听你们市领导介绍过你。对付这些硬性工作很有一套。”
彭长宜想,翟书记听说过自己应该是江帆告诉他的,他就嘿嘿的笑了几声。
“魏市长都被打伤住院,你就不怕被打?”
彭长宜笑笑,他腼腆的说道:“我已经被打了……”
“哦,对,我听说了,你们那儿是熬油的多,丰顺是炼油的多,熬油比炼油的成本还小,就一口铁锅的成本,再加上人工费,人工费还都是外地砖窑的民工,成本非常低廉,所以在暴利的驱使下,有些人就会铤而走险,视法律与不顾了。”
“您说的太对了,这帮人太敢干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我们懂刀子懂棒子,对这些人不来点正格的压不住他们。”
翟炳德说:“听说你两次遇到了危险?”
彭长宜又很腼腆的笑笑,没说话。
翟炳德书记又说:“你是产业经济研究生毕业?”
彭长宜不好意思的说:“是在职的,在职的好读。”
“那要看怎么说,在职学习更需要毅力。你们那里的干部继续深造的多吗?”
“这个情况,我不太清楚,可能还会有吧。”
“许多人连报名学习都不敢,你能否认毅力吗?”
原来翟书记是这个意思,彭长宜笑了,“呵呵,不过的确够难的,我考了两次才过。”
“过了就好,你们才是未来,所以学习很重要,我喜欢有学问有头脑工作不畏难的年轻干部,那样能带动和影响一个地方的风气。”
彭长宜不敢和他讨论这样的问题,就嘿嘿的笑着,不说话。
“我看过京州日报报道的你们市清理取缔土法熬油的那篇纪实文章,干的不错,年轻人就要有这么一股闯劲,拼劲,但不是蛮干、胡干,要有策略、有头脑,要敢于碰硬,你们江市长跟我说过你,他很欣赏你。”
彭长宜只顾嘿嘿的笑,不知说什么好。
“另外,要注重提高自身的素养,不搞老一辈拉帮结派的那一套,要团结大多数人。”翟炳德继续教诲着。
彭长宜点点头,他听得出来,他对王家栋和樊文良的确有成见。彭长宜对此有些反感,要知道,王家栋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是不可撼动的,他在想,作为翟炳德,不该在他一个小人物面前说这样的话,尽管心里反感,但是努力表现在脸上还是谦卑的微笑。
他的内心活动岂能逃过翟炳德的眼睛,翟炳德明明知道自己说的话,这个年轻人未必服气,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进一步说的话,这就是领导,他不需要你一个小伙计甚至是小小伙计的认同,于是他继续问道:“你对周林这个人怎么看?”
周林,一个几乎被亢州人们淡忘的名字,钟书记为什么又提起他?难道他还想追究周林落选的原因吗?
就在彭长宜愣神和心里打鼓的时候,就听翟书记说:“我们是在说闲话,怎么想的你就怎么说。”
闲话?跟比自己高好几级的领导谈话,哪有闲话的道理?哼,我才不上你的当呢。不过,钟书记问的是周林这个人,也没说选举的事,自己紧张什么呀?他镇定了一下自己,想了想就说道:“周林同志到亢州来的时间比较短,那个时候我还在组织部干部科,跟他接触的不是很多。”
“接触不多是事实,但这并不影响对一个人的印象。”
彭长宜笑了,看来他必须要说点什么,就说:“总的感觉他还是一个肯干事、想干事的人,就是有点好事没干好,好人没当好。”说完,他就看着翟炳德。
翟炳德听完彭长宜这话后,居然耷拉着眼皮在回味,半天才说:“小彭,你很会说话,说的也很有道理,你对周林同志的评价很客观,也很有辩证,不错。”
彭长宜感到翟炳德尽管不苟言笑,但还是比较豁达,除去他对樊书记和王家栋有些偏见外,其他地方还算不错。
翟炳德说:“其实,像周林这样的干部有许多,想干事,也有干事的热情,就是离开自己成长的环境,到了别处去后有些水土不服,在三源干的很好,可是在亢州却干不好,有的时候一个干部的成长,的确要具备多方面的素养,要审时度势,好事还要干好,好人还要当好,呵呵,你说的不错。”
看着翟书记的脸上终于有了笑纹,彭长宜才舒了一口气,翟炳德又跟他了解了亢州一些情况,彭长宜都一一回答了。
这时,他家里楼上的电话响了,他夫人接听了电话。
彭长宜想该走了,尽管他很不想走,但眼下已经进入腊月,也是领导家里最忙碌的时候,他已经呆了好几个“几分钟”了。
他说:“翟书记,我该走了,耽误您休息了。”
他说完就站起身,就在他起身去抻平沙发巾的时候,他猛然看见了墙上一个大镜框,里面镶嵌着一幅熟悉的照片,是当兵时的合影,和老胡给他看的那张一模一样。他不由的脱口而出:“啊,您也有……”话没说完,才觉得不妥,赶紧咽了回去。
翟炳德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说道:“哦?你见过这张照片?在哪儿见的?是樊文良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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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下意识地摇摇头,他不敢说话,老胡让他保守秘密的,想到这,心就噗通噗通地跳,脸也红了。
翟炳德说:“这是我当兵时的照片,那个时候刚当上团长不久。”
彭长宜看了一眼照片点点头,转身去拿自己的手包,就要走。
翟炳德说:“你还没告诉我你从哪里见的这张照片?”
彭长宜更紧张了,他感觉自己闯了祸,只是嘿地的笑着,不说话。
翟炳德看着他,说:“你见过是吗?”
彭长宜只好点点头。说:“在我们那儿一个开门的老头那里见过,似乎和这个一样。”
“哦?那个老头姓什么?”
“呵呵,他早就不在了。”彭长宜急中生智。
“死了?”
“没有,是到别处去了。”
翟炳德伸出手,示意他坐下。
彭长宜如坐针毡,后背的汗就冒了出来。
翟炳德温和地说道:“别紧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那个老头长什么样?叫什么?”
彭长宜紧张极了,额头也冒出了汗,他不知道说出真实情况后,是否会给樊书记带来不幸,老胡他倒不担心,毕竟老胡早已受到惩罚,而且无官一身轻,他担心的是樊文良。
翟炳德见他不说,就没再紧逼,而是说:“我在找一位失散多年的老首长,找的好辛苦,你知道战友情深这句话吗?这个老首长对我是有恩的。当年部队出现了一次事故,他替人顶了罪,判刑后,我为他抱不平,多次向上级反映他是无辜的,真正该受惩罚的人几年后也离开了部队。后来这位首长被提前释放了,我得到消息后,去接他出狱,但是晚了一步,他走了,从此音信皆无。我到他老家去找过他,到他出生的地方去找过他,但是他成心不让我见到他,就这么消失了,为什么把他的照片挂在墙上,为的就是时时想起他,他是个孤儿,无依无靠,可怜呀。”说完,眉宇间就有了痛楚的表情。
彭长宜似乎明白了他和樊文良的宿怨,也许,告诉他后能解开他们的疙瘩。况且也没什么好怕的,樊文良跟他早就没有关系了。不能,绝对不能,官场上的事扑朔迷离、险象环生,弄不好他会惹祸的,自己倒霉倒不怕,怕的是殃及他人。
于是镇静了一下说道:“我的确是看错了,他也有这样一个形式的照片,也穿着那样的军服,戴着那样的军帽,也是那样的领章和帽徽,也是这样的几排人。可能那个时候照相都是这样的模式。”
翟炳德点点头,他不再追问了,尽管从彭长宜那里似乎看到了希望,但是他就不承认也没辙,于是就说:“好吧,你回去吧,在党校这几天好好学习,珍惜这几天的时光。”
“谢谢您的教诲,我记住了。”
翟炳德又说,“我晚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家里,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我家。”
彭长宜一阵激动,他非常理解翟炳德这话的分量,如果上级领导跟你说这样的话,基本他家的大门就冲你打开了。他赶紧点头哈腰的说:“谢谢翟书记,我会经常向您来讨教的。”
彭长宜从翟书记家出来后,保姆在他身后关上了大门。坐在车里,彭长宜用手摸了摸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他的心依然怦怦在跳。此时,他真正知道了什么叫祸从口出。想到这里,他抬起右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可能用力过猛,带的胳膊上的伤口都有些疼了。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党校宿舍,到了党校的大门口,才想起来自己不该回来,而是应该接着往下进行才是,市里主要几个领导都在这个院里住,明天还得再来一次。唉,吓破胆了!
他把车停在了宿舍楼前的停车场,没有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想着刚才在翟炳德家的一幕,他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小心,给樊书记还有胡力带来什么噩运?想了想就掏出电话,求救般地给部长家里打了个电话,是部长夫人接的,他说:“阿姨,我是长宜,书记在家吗?”
“是长宜啊,不在,你有事吗?”
“没太大的事,我一会再给他打吧。”说着,就挂了电话。
他同宿舍的是清平市的副市长姓于,也就是孟客所在的清平市。这次,清平市排名倒数第一,主抓这项工作的于副市长在学员中就有些自卑,也不知是有意而为还是凑巧,这次分配宿舍的时候,把排名第一的亢州和倒数第一的清平两地的学员放在了一间宿舍里,彭长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倒是这位于副市长跟他说:这是领导给清平制造机会,让落后单位向先进单位学习的机会。彭长宜谦虚地说要向大家学习。
彭长宜回来的时候,这个清平的于副市长已经躺在了床上,正在看书,听见彭长宜进来了,就说道:“回来了。”
彭长宜说:“回来了,这么早就睡了?”
于副市长坐了起来,他说:“唉,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折腾一天乏了,就想早点休息了。”
彭长宜说:“那你赶紧躺下吧,别着凉,我也睡。”说着他脱下外套,刚要弯腰倒水洗脸洗脚,就听见电话响了,彭长宜接通了电话,是女儿娜娜,娜娜细声细气地说道:
“爸爸,爷爷来了。”
彭长宜一听,爸爸来了,就高兴地说:“是吗,把电话给爷爷,爸爸要和爷爷说话。”
这时,就传来了爸爸地声音。彭长宜说道:“爸,您什么时候来的?”
爸爸说:“我吃了中午饭才来。”
“家里都好吗?您身体好吗?”
“好,都好,我给你们送年货来了。”
爸爸每年都给他们送年货来,彭长宜就说:“我得一个星期以后才能回去,您多呆几天,等等我。”
“你安心学习吧,别管我了。”
“您一定要等我回去再走,家里有的是地方。”自从他住上新房后,爸爸还从来都没来过呢。
爸爸说:“我明天就走,等你学习完,顺便回家,我还的确有事跟你商量。”
彭长宜急了,说道:“那何必呀?您既然来了,就在家里等我呗,小松要是有时间,让他带您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小松在吗?我跟他说。”
爸爸说:“不用,我身体好着呢。”
“您把电话给小松。”
过了一会,就传来侄子小松的声音:“喂,叔儿。”
彭长宜说道:“小松,你手里有钱吗?”
“有,我刚开了工资。”
“那好,你明天带爷爷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我回去后再把钱给你,别让爷爷走,听见没?”
“听见了。”侄子答应着。
“把电话给你婶子。”
很快,又传来了沈芳地声音:“怎么着?”
彭长宜沉了一口气,说道:“爸来了,让他多呆几天,等我回去再让他走,明天让小松先带他去检查一下身体,一定让他多呆几天。”
沈芳说:“他只要呆,我没有意见。”
彭长宜心里就老大不高兴,说:“你这是什么话,什么他只要呆?你不留他,他能呆吗?”
想必沈芳不想跟他吵,口气就缓和多了,说道:“看你说的,我留,我留还不行吗?你放心吧,要是没事我就挂了。”
彭长宜没好气的说:“挂了吧。”
躺在床上,彭长宜怎么也睡不着,此时,他很盼着部长能打过来电话,跟他说说,让他帮助剖析一下,不然自己心里特别没底。
可是,彭长宜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不见部长有电话来。直到第二天早上,彭长宜起床后,部长才打来电话,说:“你小子不会刚离开我一天就想我了吧?”
经过了一夜地思量,彭长宜的心情已经接近了平静,但是他仍然说道:“部长,我昨晚找您的确有事,遇到了一个难题,不过不着急,等我回去再跟您说吧,一两句说不完。”
同屋的人听到他打电话,就出去了。
王家栋沉默了,他可能在思怔着彭长宜说的难题是什么,半天才说:“小子,真的不急吗?”
彭长宜说:“不急,反正已经发生了,等我回去再跟您说吧。”
听他这么说,王家栋就更不放心了,说道:“我告诉你,官场上没小事,你要记住我的话,如果是这方面的事情,你还是尽早说。”
这的确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完的,彭长宜说:“我记住了,不过这件事的确一两句说不清,等我回去再跟您说吧。”
既然彭长宜在电话里不能说,王家栋也就不便问了,他说:“好,最近我会去锦安,到时咱们再联系。”
“好的。”彭长宜心里稍微放了下来。
晚上,彭长宜再次开着车进了常务家属院,这次,他拎着东西,来到了董兴家,董市长没在家,同样是夫人接待的他,家里没有顾保姆,董兴比翟炳德年岁小些,他有个正在上高三的女儿,董市长夫人是锦安二中音乐教师,已经不任教了,彭长宜去的时候,似乎女儿正在和妈妈探讨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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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就问起了孩子的学习情况,得知孩子过几天要去北京进行钢琴考级,他和孩子聊了几句话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走到女孩的跟前,说道:“高三学生很辛苦,音乐生就更辛苦了,为预祝你考级顺利,我提前鼓励你一下,记住,如果考上了,别忘了用这钱给我买两块喜糖吃。”说着,就将信封塞到孩子的手里。
孩子自然是见惯了这一套,她躲避着,直到彭长宜硬将信封塞到她的手上,她两眼就看着妈妈,征询着妈妈的意见。
妈妈自然不让她接,彭长宜就说:“您别跟我客气了,这是我跟孩子之间的事,和您和市长没有关系,我也有个女儿,不过离考学还远点,还在上幼儿园。”
那个女孩子很爱笑,听他这么一说,就咯咯笑出了声,彭长宜看到她把信封放在了她旁边一摞书上。
彭长宜只呆了几分钟就告辞出来了,有考生的家庭,时间是宝贵的,况且董市长也不在家。他开车走在锦安的路上,慢慢地对自己有了一些信心,接下来,在对谢长友和刘季青的拜访中,他就有了底气,也不那么紧张了,本来就是一个例行公事般的拜访活动,尽管礼物不多,也没有几个钱,不过起到了润滑作用。
他就是一个小人物,不可能上来就送多么贵重的礼物,那样反而让领导对他防备三分,一圈下来,只要让这些人记住亢州有个叫彭长宜的年轻人,曾经拜访过他们就行了,他不需要这些领导对他们有什么深刻的记忆,因为深刻记忆还需要以后逐渐勾兑,加深印象,官场就是这样,没有不投入就能得到产出的事,官场,更是一个最需要投入和平时加强勾兑的地方,当然,也是一个最需要技巧最需要智慧的地方。
锦安市负责清理整顿工作总指挥是主管环保工作的副市长鲁建强,彭长宜特地也给他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只不过不再是土特产之类的东西,而是名副其实的硬货。
要说这送礼的确有很多讲究,逢年过节的给大领导送礼,只要是土特产什么的就足够了,当然,你真要是想让领导提拔你,土特产就不管用了。给一些作用不太大的副职送礼,你要是送土特产就会显得你不够重视了,今天的副职,有可能就是明天的正职,所以说越是副职,你越要高度重视。
所以,彭长宜两手空空就到鲁建强家里来了。鲁建强刚从外面喝酒回来,彭长宜后脚就跟进来了。他夫人一看彭长宜空着手,更是热情的给他沏茶倒水,彭长宜跟他也就相对轻松多了,两个人很快就聊起了眼下这项工作,交换了许多工作方法,鲁建强对彭长宜很感兴趣,让他明年继续努力。
呆了十多分钟后,彭长宜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说:“我也不太知道给您买点什么,想了半天,还是办点实惠的吧。”
鲁建强说:“长宜,我很欣赏你的工作作风,也再别的县介绍过你们的经验,好好干工作,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说着,就从茶几上拿起那个信封,要往彭长宜手里塞,彭长宜连忙摆手,急忙开门走了出去,一般送礼的出门后,就不会再追出来了,那样会被别人听见和看见,就都不好了,这是规矩。
果然,鲁建强空着手出来了,彭长宜赶紧挥手示意他回去,这个时候彭长宜也不便说话,只能以手势代替。
由于这次是专项培训,培训的是在这次清理整顿中担任总指挥的各市县的副市长,只有彭长宜一人是市长助理,但他却是这里面名声最大的一个人,因为亢州后来者居上,而且名声最响,上了省报的头版,尽管下转了第三版,但也是在头版位置,所以,几乎每个来讲课的领导,都会提到亢州,提到彭长宜。
彭长宜去了董市长家的第三天,按照议程,董兴来党校给大家上课,他肯定了各市县对这次工作的决心,也高度赞扬了在坐各位敢于碰硬,不怕牺牲的无畏精神,很自然的就提到了魏国才,提到了彭长宜。
他说:“亢州这个彭长宜不简单,临危受命不说,明明知道前有魏国才,后有这帮不法之徒,但他还是昼夜和执法队员们滚在一起,结果呢,在现场没被刀砍伤,却在回家的路上遭到了报复,不过依然没有削减他的工作热情,没有将他打倒,反而将这项工作进行到底,不到底不罢休。同志们,我们就需要这么一种精神,一种不怕牺牲的精神,一种大无畏的精神和勇气,这种勇气就是敢于攻坚克难,敢于挑战硬性的工作!”
董兴市长扫视了一下全场,继续说道:“为什么把你们召集上来进行培训,就是要给你们打气,给你们鼓劲,我们的基层,就是要有你们这样一帮人做中坚力量,你们就是基层的中流砥柱!”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董兴市长缓了一口气,说道:“大道理我就不讲了,我就是想告诉大家,过了春节,还会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我们,全省要以这次曝光为契机,要在全省掀起一场全面清理十五小的活动,到时,攻坚克难还要指望着在坐的各位。”
董市长讲完课后就走了,接下来就是副市长鲁建强讲,他讲的就相对轻松多了,他坐在学员们中间,而不是坐在讲台上,几乎把课堂当做了交流经验的场所,很快就融入彭长宜他们中间。
大家踊跃介绍自己的工作经验,介绍碰到的问题,彭长宜一听,真应了电影《地道战》那里的一句话:各村有各村的高招。谁都有独特的经验,但是他发现,许多人介绍起经验来,都跟流水账一样,缺乏生动性,他介绍的时候,可听性就很强了,诙谐幽默,博得的大家阵阵笑声和掌声,鲁建强对彭长宜本身就有好感,而且他也曾去亢州实地视察过,加之昨晚去他家拜访,更加认为彭长宜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实干家”。
到了下课的时间了,鲁建强说:“董市长已经说明了,明年的工作还需要大家继续发扬敢于碰硬,敢于担当的精神,迎接更艰巨的考验。”
下课后,副市长鲁建强请客,大家便都来到党校旁边的市政府第二招待所就餐。到了酒场,彭长宜如鱼得水,应付自如,由于岁数最小,也最能喝,便被鲁建强带在身边,挨着桌敬酒。
到了最后一桌,鲁建强照例敬了大家一杯酒,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不能喝,我敬大家的我干了,你们再要敬我,我就只好由长宜代喝了,先说好了,别矫情。”
鲁市长的确不能喝酒,下边这些人都知道,一般也就由他意思一下就行了,三源县的副县长见亢州的人跟在鲁建强身边,就酸酸的说道:“鲁市长,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我们敬您多少杯,都由彭长宜代喝对吗?”
鲁建强的秘书也跟在身边,鲁建强就说:“基本是这样,由他们俩人代我喝,因为大家都知道我的酒量,所以你们也别矫情。”
三源的副县长说:“那我先敬鲁市长三杯。”
鲁建强一听,说道:“干嘛三杯三杯的敬。”
那个副县长说:“因为我听说亢州的彭长宜都喜欢三杯一块喝。”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大家极大的兴趣,本来彭长宜的酒已经喝的不少了,还替鲁建强喝了几杯,三源副县长这样说,明显就趁火打劫。
彭长宜知道周林在三源的影响,也知道三源的干部因为周林落选一事始终对亢州人都是持排斥态度的,有一年他跟部长来锦安参加组织工作会议,差一点没和三源的组织部长吵起来,如果不是部长压制他,他肯定会回击的。眼下,没了部长,他就对眼前的这位副县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是有鲁市长在,他暂时还不能接招。
果然,鲁市长说:“长宜已经替我喝了不少了,这样,你三杯,他一杯。”
那个人委屈的说:“您这明显就是偏向,太不平等了。”
许多人看到鲁建强把彭长宜带在身边,本来就心理不平衡,听到三源副县长这样说,也都跟着起哄。
鲁建强说:“好了好了,以后有时间你们私下再切磋酒艺,今天不行,他已经喝了不少了。”
三源那个人显然不甘心,说:“您怎么知道他不行,说不定他刚冲开喉咙,不许这么偏向。”
鲁建强就跟彭长宜说:“你怎么样?”
彭长宜嘴角往上一勾,说道:“我听您的。”
他的话一出,那个人又说:“您听见了吧,您赶紧回桌,把他留下。”
鲁建强说:“那你悠着点。”说着,就有人向他敬酒,他就和秘书转过身去了。
三源副县长说:“来,亢州的小同志,我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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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说:“别,我既然走到了这桌,就先敬大家一杯,我岁数最小,在座的都是前辈,都比我工作经验丰富,我还要多多向各位学习。”
那个人说:“你一杯想敬我们大家,没门。”
彭长宜看了他一眼,扬扬眉毛说:“我这杯是敬大家的,你要是有意见,就跟我一块敬,完了咱俩单练。”
那个人仗着自己有点酒量,就没把彭长宜放在眼里,说道:“你先打圈,打完圈后咱俩再喝。”
彭长宜说:“我听听大家的意见,如果多数人同意我打圈,我就打,如果大家心疼我,我就少喝几杯,反正来日方长,还有两三天的时间呢,我们有的是机会在一块切磋。”
在座的都看见彭长宜没少替鲁市长喝酒,就有人说:“共同喝一杯吧,你们愿意单练在单练,小彭喝的不少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立刻就有人附和。
三源副县长说:“嗨嗨,你们怎么临时倒戈了,刚才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有人对他这样说很反感,好像大家商量好对付彭长宜似的,就说:“刚才还不是你提议的。”
彭长宜一看,就端起酒杯,说道:“我先敬了大家这杯酒,我干,大家随意。”说着,喝干了杯中酒。
其他人也都干了,只有三源那个副县长没干。有人就说:“你怎么不干?”
那个人说“我等着跟他连喝三杯。”
彭长宜说:“这样,你干了,要怎么喝都行。”
这时,鲁市长的秘书就过来把彭长宜叫走了,三源这个副县长没了跟彭长宜连干三杯的机会了,他赌气自己喝干了杯里的酒。
回到座位后,鲁建强跟大家说:“我们今天的酒也喝了,我的话也说了,就看明年的行动了,来,杯中酒。”说完,带头喝干杯中酒。
第二天上午下课,彭长宜刚回到宿舍,意外看见孟客坐在宿舍里,正在和老于说着什么。
彭长宜赶紧握着孟客的手,说道:“孟市长,想死您了。”
孟客也说:“真的假的?”
彭长宜说:“长宜想你的心绝对是真的,天地可鉴。”
“哈哈,听得我脸上的皱纹都开了。”孟客笑着说。
“是您本来就没有皱纹,何谈皱纹开了?您怎么来了?”
“我到锦安办点事,听说你和我们于市长住一个宿舍,就过来看看你们。”
临近年底,下边的人往上跑,谁都知道是办什么事来了,彭长宜笑着说:“您走了也不回来了,姚斌、京海我们几个经常念叨您。”
孟客笑了,“我经常想起你们几个人,亢州的顶梁柱,你们这几个人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中午有安排吗,我请客。”
彭长宜笑了,说道:“孟市长请客,有安排也就没安排了。”
孟客哈哈大笑。他们来到了第二招待所。
席间,趁着老于去卫生间的间隙,孟客对彭长宜说:“长宜,干的不错,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嘿嘿,想法就是好好干事。对了,我还得感谢您哪,江市长跟我说了,说您头走的时候,向他推荐了我,我终于有机会当面敬您酒了。”说着,站起来,双手端杯,恭恭敬敬的跟孟客碰了一下酒杯,干了。
孟客也干了,他继续说道:“长宜,上我这来吧?”
彭长宜笑了,说:“我目前只是个市长助理,怎么有资格去您那儿?”
孟客笑了,说:“我跟你说正经的哪,只要你同意,我就去给你跑。”
“这个?”彭长宜不好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顾虑江帆,这样,咱俩先定个口头协议,如果半年后江帆不给你转正,你就到我这儿来,怎么样?”
彭长宜说:“谢谢您,太感谢您了,我还得敬您一杯。”
孟客又跟他喝了一杯,说道:“长宜,我现在就缺你这样干事的副市长,老于你也看见了,人不错,就是干工作不行,拖拖拉拉,而且能力不行,这次我们弄了个倒数第一,我都觉得脸上无光,跟你说实话,要不是顾忌着江帆,我早就把你挖过来了。”
彭长宜感激的说道:“谢谢您瞧得起我。”
孟客说:“咱们俩说好了,就那么定了,我给江帆打个电话,提前通知他一声,别到时说我挖墙角。”说着,就去掏电话。
彭长宜赶忙拦住,说道:“您别打,这样不好。”
孟客说:“怎么不好了?”
彭长宜腼腆的嗬嗬笑着,说:“反正不好。”
孟客说:“好,听你的,不打就不打。”
吃完饭后,孟客就去办他的事去了。下午学习结束的时候,彭长宜突然接到了王家栋的电话,声称自己已经到了锦安,问他这会出得来不。
彭长宜赶紧说:“出得来,我去请假,您在哪儿?”
王家栋说:“半小时到党校门口接你。”
收了电话后,彭长宜便去跟班长请假,党校有严格的请销假制度,班长是从学员当中产生出来的,哪知这个班长也出去了,彭长宜只好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家里有事,晚上要回家,明天早上回来,不耽误上课。那个班长应允了。
彭长宜之所以请假说明天早上回来,是有根据的,部长来锦安,肯定是送礼来了。他每次来送礼,都要彭长宜跟着,一个是可以搬搬东西,二是遇到请客喝酒,彭长宜可以当个“酒桶“,再有,部长肯定今晚回不去,那样他就要陪部长住宾馆,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说自己请假回家。
半小时后,王家栋坐着车来了,司机还是他原来的司机小王,他坐的车仍然是借的部队的车。部长每次来锦安送礼,从来不用本单位的车,都是外借,不是中直单位的就是部队的车,这一点总是让彭长宜感到他做事滴水不漏。
上了部长的车,他笑眯眯地说道:“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王家栋说:“先吃饭,然后跟我串门。”
“好嘞。”不知为什么,见到王家栋,彭长宜感到很亲切,心情也随之轻松起来了。
他们三人吃得很简单,吃完后,也就到了夜间送礼的最佳时间了。
给领导送礼,不仅要讲究方式方法,而且在时间上也是有很多讲究的。领导干部都很注意自身形象,如果你大白天闯到他的办公室送礼,搞不好就会把事情办砸,这也就是能送到家里不送到单位去的原因所在。
到家里送礼,最好是晚上去,晚上不能去的太早,也不能去的太晚,太早了领导家正在吃饭,这个时候你去了会很麻烦,让不让你吃都不合适,就会平添许多客套话,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就是领导都有看新闻联播的习惯,如果在这个时间你去领导家送礼,打搅领导看新闻联播非常不好,而且对自己也不好,不但会惹领导不高兴,可能还和领导说不了两句话,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新闻联播上,没在你的身上。
太晚了也不好,高层领导的年纪相比基层领导的年纪都要大些,有的领导有早睡的习惯,太晚了去送礼,不但会打搅领导休息,还显得你不懂事,同样会惹领导不高兴。最好的送礼时间就是在新闻联播之后,到晚上九点之前,天也黑了,晚饭也吃了,新闻联播也看完了,既不被外人发现,领导的心情也是最放松的时候,这个时候你带着礼物出现在领导的家里,往往会达到很好的效果。
逢年过节到领导家里送礼,属于正常维系关系的范畴,这种情况下送的礼物,量力而行就可以了,不需要下太大的本钱,可轻可重,你人到了,礼到了,让领导明白你心里有他就行了。如果你平时找领导办事,特别是升迁大事,那送的礼就要另当别论了,不但要下大的本钱,有时候还要下血本,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因为你只有投入的多,才能产出的多。官场,是最讲投入产出比的,比生意场上还要讲究,官场,也是你最值得投入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一个男人所有的梦想,不光包括物质的东西,还有理想、抱负和作为,它的产出,绝对会超出你的预期。有人曾经戏说过,官场,就像必须收费的三陪小姐一样,你不花钱,它就不可能对你微笑,你不投入,就没有产出。不过,如果你只知道用钱砸,也是砸不开官场大门的,还得有一定的本事。
彭长宜发现,每次跟王家栋来锦安送礼,他都会带上一个平时不常带的比较大的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的,王家栋送礼范围很广,几乎照顾了方方面面。有的需要送上门,有的是这些人来亢州办事,顺便就打发了,顺便打发的这些人一般都是小伙计,都是不怎么管事的人,是最不需要费心思的,送钱送物皆随意。真正费心思送礼的人还是主要的几个领导,其他几位常委只要照顾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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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总是跟王家栋来送礼,他都摸出了王家栋送礼的规矩来了。每次去翟炳德和董兴的家里,王家栋既会让彭长宜搬着东西,也会拎着自己的公文包。其他几个常委就不会是这种情况了,有的时候只带公文包进去,有的时候只带礼物进去。
今天,王家栋正好踩着新闻联播完毕的点,按响了翟炳德家的门铃。
逢年过节时,王家栋给翟炳德送礼,不会呆很长时间,前后连十分钟都超不过去,因为这个时候领导家里会有很多人来送礼,你知道这是送礼的黄金时间,别人也知道,所以,任何一个来领导家送礼的人都不会占用时间过长。
早就熟悉了给领导送礼一切规矩的王家栋,每次都会把车停在领导家门口显要的位置,意在告诉后面来的人,此时领导家里有人,这也是王家栋从不用亢州牌照车的缘故。不是用中直单位“京”牌的车,就是用部队的军车,后面的人即便看到车,也不会想到是亢州,更不会想到是王家栋。
彭长宜和小王坐在车里,车始终都没有灭火,这也是领导司机的职业素养,为的是方便领导出来后就直接上车走人,如果领导出来在打火,甚至冬天再打不着火,那就尴尬多了。
彭长宜看了看表,王家栋进去有半个小时都多了,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出来?即便有事跟领导说,也不能选在这个时间跟领导说事呀?王家栋是什么人,他懂得这个道理。时间一分一分过去了,直到门厅的感应灯亮了起来,王家栋才从里面出来,翟炳德意外地送他到了院子里,跟他招手后,由保姆把王家栋送出了大门。彭长宜注意到,这个细节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果然,王家栋上车后显得很高兴,他笑着说道:“开往下一站”,他看了看表,说道:“我在里面呆了多长时间?”
彭长宜说:“四十五分钟,我给您掐着点呢。”
“呵呵,翟书记今天反常,他见着我出乎意外地高兴,这是以前没有过的,我好几次起身要走,他都让我坐下了。”王家栋的口气里透着喜悦。
彭长宜没吱声,他也在琢磨。
小王已经熟悉了王书记的送礼路线,来到后面市长董兴的家门口,彭长宜就看见了一辆奥迪车停在门口,他就跟小王说:“别停,往前开。”
王家栋扭头看了看那车,说道:“谁的?”
“是孟客的,他今天上午来锦安的,我认得他这车。”彭长宜有个天赋,就是对数字非常敏感,也许跟他早年当过数学教师有关,电话号码和车牌号码,他几乎过目不忘。
王家栋说:“那就先去谢书记家。”
小王又绕到西侧,同样的程序,王家栋夹着公文包,彭长宜和小王给他搬东西,然后撤回车里等候。
看完董兴和刘季青,已经快到十点了,其他的常委今晚恐怕看不成了。果然,王家栋说:“收工,找宾馆睡觉。”
太晚了是不宜再敲领导家门的了,所以他们照例来到了锦安政府第一招待所入住。小王刚要往招待所里拐,王家栋说道:“不住这儿了,咱们去前边的那个商务宾馆住,那里的条件好些。”
彭长宜看得出来,部长今天高兴,所以才舍得住条件好一点的商务宾馆,肯定刚才在翟书记家里受到了意外的款待。
人,无论多大年纪,无论做官的水平有多高,只要上级领导给点阳光,哪怕是个笑脸,也会灿烂到心。
开了两间房,彭长宜调好水温,让王家栋先进去洗,等他出来时,就把提前给他准备好的浴袍披在他的身上,然后彭长宜才进去洗。洗完澡后,王家栋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天花板,说道:“大头子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见着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彭长宜问:“怎么不一样了?”
“比以前热情了很多,话也比以前多了,而且还问了我许多工作上的事,还问我去没去关岛看樊书记,还跟我聊了许多闲话,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听了这话,彭长宜心里就有些忐忑,翟书记对部长一反常态,别是为了探听老胡的消息?
半天,王家栋突然说道:“对了小子,你那天晚上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他这么一问,彭长宜才战战兢兢的说道:“王书记,我可能闯祸了。”
“哦?闯什么祸?”王家栋从床上一跃而起。
彭长宜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讲,就说:“您知道我们单位那个门卫老胡吗?”
“知道。”
“您知道他多少?”
“你什么意思?”王家栋反问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
王家栋想了想,措着词说:“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彭长宜说:“嗯,有一次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和翟书记屋里的一模一样。”
“哦?是北墙上的那张吗?”
“是,因为我很早就知道了樊书记、翟书记和胡力是一个部队的,您也知道是吧?”
王家栋点点头,说道:“知道一些,但不详细,因为领导的事他要是不说,我是不能问的。”
“我还以为您知道呢?有一次您还嘱咐过我,说让我多照顾老胡。”
“我是隐约知道樊书记和老胡的关系,我让你多多照顾他,是有目的的,他对你有了好感,就会在樊书记面前褒奖你,我也好在樊书记面前给你说话。”王家栋丝毫不掩饰自己当时的用意。
彭长宜说:“您这个意思我当时领悟到了,不过我和老胡后来的确成了忘年交,他总是在我值班的时候,愿意跟我喝两口,有一次他喝多了,也是我故意把他灌多了,回到传达室后,他就给我拿出了他们当年的照片,还有他立功的证书,给我讲了他和樊书记的关系,还给我讲了他替樊书记顶罪的事。”
“哦?”王家栋看着他,说道:“小子,别急,慢慢说。”说着,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确认房门被反锁后,坐在床上,听彭长宜讲着老胡的事。
彭长宜就把自己知道的这些,统统给王家栋讲了一遍,听到最后,王家栋惊的张开了嘴,说道:“你小子怎么才告诉我?”
彭长宜说:“一是我以为您早就知道,二是老胡也不让我说,他说尽管事情已经成为了历史,但是他不愿有人知道樊书记的过去,怕对他的仕途和形象有影响,另外,他们在北京,还共同养着老战友们的几个孩子,每年春节,他们都会到北京和孩子们过年,平时,他们也经常去北京看望这些孩子。”
王家栋表情凝重肃穆,说道:“樊书记收养的几个孩子我知道,我和他们夫妇俩还去看望过那些上学的孩子们呢,但不知道是那些遇难官兵的后代。我懂了,难怪樊书记一家人的生活这么简朴,低调,他是容不得自己栽跟头啊!”
“还有,”彭长宜继续说道:“翟书记当年是老胡提拔上来的,当时我看见了他家的照片后,就脱口说‘您也有’这句话,就三个字,往下我就没敢说,但是翟书记太机敏了,他立刻就意识到我见过这张照片,一再追问我,是不是见过这张照片,在哪儿见过。”
“你说了吗?”王家栋紧问道。
“我吓的没敢说,只说见过相同的照片,见过那个年代的军装和领章,敷衍过去了。后来翟书记就给我讲了照片上他的老首长,就是胡力,还说老首长出狱的时候,他来晚了一步,不知道他被什么人接走了,以后再也没见过他,他还到老首长的家乡去寻找过他,由于他是孤儿,当兵走后,再也没回来过。他也给我讲了老首长是替人顶过,他对这个人有怨气,认为他不敢担当,是个胆小鬼。”
“他说出樊书记的名字了吗?”王家栋问道。
“没有,他只说他有些怨那个人。”
王家栋趿拉着宾馆一次性的拖鞋,两只手插在睡衣的口袋里,在屋里慢慢地踱着步,闷头沉思着。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彭长宜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他有一种闯祸般地感觉,大气不敢出,也不敢看他那冷峻的表情,感觉自己差不多死到临头了。
半天,王家栋才坐在床边,说道:“小子,目前来看,这件事对樊书记应该构不成威胁了,你想,翟书记和樊书记在锦安都共事好多年了,翟书记知道樊书记的底,他要是想拿这件事做文章,他早就做了,再有,即便樊书记有什么过错,那也是在部队的时候,而且年头那么久了,再说他也离开了部队,翟书记不会无聊到再去翻一本陈年老账,翻也白翻,所以这一点你不必为樊书记担心。翟书记也只能在心里对樊书记怨恨,甚至也可以看不起樊书记,但是他奈何不了樊书记。再有,樊书记知恩图报,为了弥补当年的过失,其实,如果到了地方上,这也不叫过失,在那个非常情形下,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属不可控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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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王家栋看了看彭长宜,又说道:“部队是个纪律森严的地方,所以才有人要受到惩罚。老胡舍生取义保住了樊书记的位置,但是樊书记也没忘了他的大恩大德,而且对于那些遇难者的子女担负起教养的义务和责任,这实属难得。从这一点来看,谁也怎么不了樊书记,所以,樊书记不会受到这个陈年旧账的影响,唯一有影响的可能就是人们对这件事的认识上,所以,你也别紧张。”
彭长宜知道王书记的话没有说完,也不敢长出气,继续听着。
果然,王家栋继续说道:“听你这样叙述,似乎翟书记对老胡的感情一直很深,当过兵的人,最看重战友情谊的了,我乐观的想,如果有一天翟书记知道了樊书记所做的一切后,兴许会和他尽释前嫌,毕竟他们不在一起工作了,而且樊书记做这一切都是默默的,没有为了求得他的谅解而告诉他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一点感觉樊书记要比翟书记深沉得多。老胡这么长时间里,明明知道翟书记是锦安一号人物,他却一直隐身不露面,估计也是为了樊书记着想,是不想给樊书记招来任何是非。”
彭长宜点点头,他觉得王书记分析的非常有道理,从昨天到现在,什么时候想起这事心都要跳几下的他,这才稍稍放下一点,但也没完全放下,他问道:“他们把话说开了不就得了吗?为什么要暗中较劲呢?还有那个老胡,他肯定知道翟书记对樊书记的误解,他一出面不就能够说明问题了吗?为什么不出来见翟书记呢?”
王家栋深深出了口气,说道:“官当久了,就会进入一种自我的精神境界,这个精神境界有着极强的个人色彩,懒得向任何人解释什么的,你有你的理解,我有我的行事准则,何况,翟炳德由樊书记原来的下级,变为他的上级,从这一点来说,对于樊书记,他是不会去跟他主动解释这些的,再有,翟书记为胡力抱不平的事,樊书记肯定清楚,那时他们还都在部队,一个下级敢造上级的反,对于等级森严的部队来说,樊书记能容忍他已经实属不易,所以他们相遇在锦安,局面可想而知了。而对于老胡,他当年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樊书记,那么无论多少年下去,这个宗旨也不会变的,他会处处为他考虑的,所以不出来见翟书记也属正常。”
彭长宜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您这样说我就踏实多了,不瞒您说,我这几天饭吃不下,觉睡不好,总是想起这事,只要一想起来,后背就冒冷汗。”
王家栋说:“我还乐观的想,兴许你能帮他们解除误会,重修于好呢。”
“得嘞我的书记大人,我可不敢搀和大领导们的恩怨的,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去死。”彭长宜哭笑不得的说道。
王家栋点点头,说:“你这么想也对,这毕竟是我乐观想的事,有的时候,也不是所有的事都不能往好处去想。”
“即便我把这事捅给翟书记,即便翟书记不会怪我,樊书记也能掐死我,老胡会因为我没有守住秘密而对我不齿,我不想死,所以才找您帮忙的。”彭长宜哭丧着脸说。
王家栋说:“您能事事跟我商量这很好,毕竟我比你见的多些。不过目前看来,这事还不会是你想的那么糟糕。”
“但愿吧。”彭长宜舒了一口气。
王家栋笑了,说:“你小子也可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听你说过,你知道我是怎么觉出樊书记和老胡关系不一般了吗?是从朱国庆的言行中觉出来的,看来,这个朱国庆都没有你深沉,咱俩这种关系你居然能瞒我这么久,要不是因为这次受了惊吓,你小子还会瞒下去呢,道法不浅呀你!”
彭长宜哭丧着脸说道:“得嘞,您就别骂我了,我是觉得您知道,再有,您就不知道详情,也会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出真相的。”
“哈哈,我有那么神吗?”
“有,如果没有,您就不是您了。”
“哈哈。”王家栋笑着说:“这次翟书记对咱们这项工作评价不错,说你敢于碰硬,工作有冲劲,是个开拓型的基层干部。我以后要沾学生的光了。不过,咱们千万别高兴的太早,这个翟书记可没有樊书记那样的胸怀,你想,樊书记和老胡能这么长时间不跟他说实话,就说明对他的为人还是有些了解的,从这一点上说,你当时没有说出实情也是对的。”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当时真的是吓坏了。”
王家栋说:“你记住,今天没有跟翟书记讲出实情,以后也不要说的。你就一口咬定看到的是类似的照片,反正亢州没几个人认识老胡的,即便是北城,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除去朱国庆,所以,继续保持沉默。有的时候,一只公鸡走向另一只公鸡的时候,大多情况下不是握手拥抱,而是喙。大领导都有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时候,他打个喷嚏兴许就把你办了,所以,这个秘密你要继续保守。”
他这么一说,彭长宜的心又提起来了,他说:“我太不深沉了,这是个教训啊。”
王家栋说:“这的确是个教训,哪能看到一张照片就暴露了。有的时候,别人的危机可能是你的契机,但是,这个契机一定是要建立在一个‘正’字上才能凭借,否则,再好的契机也可能变成你将来人生中的陷阱。你也别太过自责,摔跤的时候,兴许你还能就此捡到一枚硬币,你还年轻,就像高温的铁,只有经受住锻打,遭遇冷水后,才有可能淬出钢质。我最近不光研究厨艺,还看了许多大思想家的书。我记得林语堂说过一句话,他说,文章没有**,就跟女人没有曲线一样,其实你细细想想,咱们做官也是一样。有得意的时候,就有失意的时候,这些心理素养,你都要提前储备,以防万一遇到挫折,自己好从容面对,不至于一蹶不振。”
彭长宜说:“您说的太对了,您总是能想到我以后,我太感谢您了,我现在已经离不开您了。”
“哈哈。”王家栋开心的笑了,说:“那可不行,你必须要学会单飞,因为我只能起这么大的作用了,帮不上你什么了,除去跟你卖弄一些所谓的经验外,被你掏空了。”
彭长宜笑着说:“您那里是宝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可是永远都掏不空。”
事后,彭长宜也这样想过,他经过深挖思想根源后得出,他并不完全是不深沉不成熟的表现,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的确有那么一种讨巧的心理,包括在老胡那里他知道了樊文良他们的关系后,也有这样一种心理,这些关系都送上门了,为何不为自己所用?
老胡住院他倾心照顾他,尽管他是农家子弟出身,本性忠厚,热心肠,但是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也有着自己的心机在里面的,他是在用“心”做这一切。包括在翟炳德家见到照片的那一幕,也多多少少有这个心理,只是他忽然意识到了他们过去的恩怨,他是不能涉及的,这才赶紧改口,后来越想就越怕了,这才想起给王家栋打电话,他担心自己惹了祸,才寻求王家栋的帮助。
我们没有理由指责彭长宜在老胡身上用的心不那么纯粹,也不能指责在翟书记家见到照片时那一刻的冲动,对于尚属新手上路的彭长宜来说,爸爸曾经告诉过他,要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这话已经印入了他脑海中,爸爸都懂得深挖洞的重要,何况他已经身处官场之中,更懂得人脉的重要作用。
这时,王家栋突然问道:“你到翟书记家干嘛去了?”
彭长宜一愣,脸就有些红,他说:“我头来的时候,江市长嘱咐我让我带着北城的西瓜来,给领导们尝尝,因为董市长比较关注周林时期大棚的事,我想,给市长尝尝,索性也给书记尝尝,来时您也嘱咐我,让我多搞搞关系,我就想,光带几个小西瓜也不是个事,就从老家弄了点驴肉带上了,先给翟书记家送的,结果弄了这么一出,吓的我从他家出来后,就回去了,都忘了去市长家了,第二天晚上又去了一次。”
王家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其他细节,学生也好,徒弟也罢,他总有羽毛丰满的时候,总有起飞的时候,一旦飞上属于他自己的天空,就会有许多事不需要你知道的了,要给他留有自己的空间,不能什么事你都要明白都要知晓。
这个小子胆子也够大的,刚要崭露头角,就敢给地级市委书记和市长送礼,真是后生可畏!不过他不准备打压他的这种闯劲,彭长宜属于新手上路阶段,他不按常规出牌,兴许就能让他捞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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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江帆跟彭长宜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反正自己当时嘱咐他的时候,是让他搞搞横向关系,没想到他直接去搞纵向关系去了,这一点可比他这个所谓校长厉害多了,以后,这个世界他不想要都难!
看着彭长宜沮丧的样子,王家栋不由的笑了,他说道:“小子,你别害怕,你现在是喜忧参半、祸福参半。”
“但愿吧。”彭长宜闭上了眼睛。
王家栋又问道:“你今天见着孟客了?”
“嗯,见着了,我跟他的副市长在一个宿舍,他还请我们吃饭了。对了,还有一件事得跟您说,他今天跟我说,想让我去他那里。”
“哦?你怎么说?”王家栋来了兴趣。
“我说我不够格,我现在只是个科级。他说只要我同意,他去给我跑,还说先紧着江帆,如果我能在亢州转正,就在亢州发展,如果半年转不了,他就要挖江帆的墙角。”
“你怎么想的?”
彭长宜一咧嘴,说道:“我哪敢想这个问题呀?太遥远了。他今天还要当着我的面给市长打电话,说是给他施加一下压力,吓得我没让他打。”
“你为什么不让他打?”
“我肯定不让他打,人家刚把我弄上来,我就得陇望蜀,这山望着那山高,以后谁还敢理我呀?”
王家栋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说:“很难得你能这样想,记住小子,在这件事上,一定要沉住气,永远都不要跟江帆提条件,他会为你着想的,我看出来了。这一点你不可操之过急,另外,按照提拔干部的程序来讲,你是不具备提副市长资格的,因为你没有党务一把手的经验,哪怕你有一年半载的经验,这事都好办,所以,你目前处于一个上不上下不下的地步,一定要小心,跟江帆相处也要讲究,不能让哥们义气冲昏了头脑,他毕竟是你的上司,这个位置永远要摆正,多大的领导,都会在意属下对他尊敬的程度。其实这一点你做的很好,也很有分寸,要继续发扬光大。不过,有一点你还要明白,那就是,君子可以和而不同、群而不党,但并非矜而不争,你懂我的意思吗?”
彭长宜点点头,说:“我懂。”
考虑到江帆和彭长宜的友谊,王家栋不再往下说了,只要他意会到就行了,在江帆和彭长宜这个关系上说多了不好,他也未必会认同,点到为止,这才是校长该有的风范。想来,自己跟樊文良的关系不也是这么摆布的吗?
“对了,您说三源的干部怎么都是一个德行。”彭长宜突然说。
王家栋一笑,说道:“怎么了?”
“您还记得咱们开组织工作会议那年,碰到的那个姓刘的部长,嗨,我也碰到了这么一个东西,也是那个水平,非要跟单练。”
“是喝酒吗?”
“是啊。”
“喝酒你怕过谁?”
“我的确不怕,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但是我没跟他单练,一是我是市长助理,二是我在他们中间有那么一点小名气,有些人尤其是三源那个副县不服气,我不想太张扬,所以压住火气,后来鲁市长让秘书把我叫走了,我也就没和他喝。”
“哈哈,不错,知道深沉了,就该这样,跟这种人置气不值。”
“尽管我没跟他较劲,不过心里挺窝囊,好像我怕他了,看他那个得意的劲儿,恨不得给他一拳,现在想想还憋气呢。”彭长宜恨恨的说。
“不至于,我看了木心先生一句话,放在这儿很管用,他说:天鹅谈飞行术,麻雀却说哪有那么复杂?所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对跟自己不是一个空间飞行的人来说,完全可以视他为空气,千万不要让麻雀影响了你的心致。”
“部长,不,王书记,您太了不起了,您怎么总是让我高山仰止啊?”
“哈哈,你小子还跟我来这一套?”王家栋哈哈哈大笑。
彭长宜也笑了,他把这几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都跟老领导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说出后,就卸下了思想包袱,很快进入了梦乡,王家栋发现跟他说话,他不再吱声,就悄悄走近他,居然从他喉咙里传出轻微的鼾声,他小声骂道:你小子倒先睡了,也不管我了。骂完,把他床头墙上的壁灯关掉,便上了自己的床,也闭上了眼睛。
同样的夜晚,在亢州电视台丁一的宿舍,本来她准备躺下睡觉,这时电话响了,她以为是江帆,刚喂了一声,就听里面传来雅娟的声音:
“小丁,睡了吗?”
丁一听出雅娟声音有些异样,说道:“还没有,雅娟姐,你好些了吗?”
“好不了了……”说着,居然哽咽起来。
丁一吓了一跳,说道:“你怎么了?还在北京吗?”
“早回来了。”
“哦,那你怎不告诉我,我可以去照顾你。”
雅娟说:“我现在在歌厅,你要是没事过来吧,就我自己,我很难过……”
丁一听后,知道雅娟肯定有事,自从上次温局长让她给雅娟打电话后,她还没有和雅娟联系过呢,就说道:“好的,我马上就去。”
丁一迅速穿上外套,裹上大围巾,她看了看电话,想跟江帆说一声,想了想还是关门走了。
黑灯瞎火的,她突然有些害怕,越往外走,她越紧张,这么晚了,恐怕自己都打不上出租车。正想着,就见一辆出租车停在国道边,那个司机出来说道:“请问是姓丁吗?”
丁一害怕了,她想到了彭长宜的遭遇,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司机赶紧拉开后面的车门,说道:“我是在歌厅趴活儿的,是那里的服务生让我到电视台接你,说是一个邢小姐让来接你的。”
丁一明白了,因为雅娟知道这个地方不好打车,晚上就更打不着车了,所以特意让服务生叫来出租车接自己。
这是一家新开张不久的歌厅,装潢得富丽堂皇不说,所有的墙壁包括大厅的柱子都是用反光材料镶嵌成的,丁一进去后,就立刻感到分不清东南西北,再加上灯光昏暗,丁一就有些发懵了。她只能跟在服务生的后面,来到了三楼一个大包间。
推开包间的门,就见雅娟坐在高脚凳上,背对门口,正在等着伴奏响起,丁一悄悄坐下来,这时看见茶几上,有好几个啤酒瓶,还有一些干果,不像雅娟一人喝的。这时,屏幕上显示的是赵传的经典曲目,我是一只小小鸟。舒缓地前奏过后,雅娟低哑着声音唱了起来: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
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
也许有一天我栖上枝头却成为猎人的目标
我飞上了青天才发现自己从此无依无靠……
丁一感觉到,雅娟的嗓音居然有一种很深沉、很沧桑的味道,没想到雅娟唱男声的歌曲别有一番韵味,她便饶有兴致地听着。
每次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睡不着
我怀疑是不是只有我的明天没有变得更好
未来会怎样究竟有谁会知道
幸福是否只是一种传说我永远都找不到……
唱到这里,丁一感觉到,雅娟似乎是合着泪唱出来的,紧接着歌曲突然进入**,丁一居然被她震撼了。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想要飞呀飞却飞也飞不高
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丁一的心忽然被这首她从来都没用心倾听过的歌曲打动了,似乎和她产生了共鸣,她有些激动,雅娟有些歇斯底里,她的声音里,明显的有了的呜咽的颤抖。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想要飞呀飞却飞也飞不高
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雅娟低下了头……
不知是被歌词震撼了还是被雅娟震撼住了,丁一激动的走了过去,紧紧拥住了她,没想到雅娟突然抱住了丁一,无声地哭了。丁一直感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好半天,雅娟才说:
“我的要求不算太高吧……”
丁一料定她的感情受到了委屈,就拍着她,说道:“雅娟姐聪明漂亮,就算是怎样的要求也不高。”丁一突然发现,雅娟的手冰凉,而且她的脑门很烫,不由地说道:“你是不是在发烧?”
雅娟哽咽着说:“我不知道,我很难受。”说完,居然下意识地哆嗦了起来。
丁一又摸了摸她的脖子,果然非常烫,她说道:“你在发烧,走,我送你去医院吧。”
雅娟哭着抱住了丁一,说:“我不去。”
丁一想她本来就是休的病假,还没好利落,肯定刚才受了什么刺激,跑到歌厅来唱歌了,就说:“那怎么行,咱们去医院吧。”
“小丁,听我的,不去医院,要不你跟我回家。”
丁一说:“家里有药吗?”
“有。”
丁一给她穿上衣服,围上围巾,搀着她就往出走,她感到雅娟几乎是靠在了自己身上,似乎很虚弱。
来到楼下吧台,丁一要去结账,才发现已经有人结过了,丁一纳闷,今晚,绝不是雅娟一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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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门口,要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高尔夫俱乐部而去。
来到了最后那座小洋楼,雅娟掏出了钥匙,丁一便开开了门,进到院子里,丁一发现二楼的窗户里透出了灯光,那个窗户是上次雅娟说他“哥哥”的房间,并且似乎有人躲在了窗帘后面。
丁一有些犹豫,雅娟故意高声说道:
“小丁,小心台阶。”
她们进了客厅,丁一又发现了那件绛色的外套和一双男人的皮鞋,丁一假装没看见,就扶着雅娟坐在了沙发上,她去给雅娟倒了一杯白水,说道:“你的药在哪里?”
雅娟说:“药?什么药?”
雅娟显然心不在焉,估计她也没有预料到“哥哥”来了。
看到雅娟魂不守舍的地样子,丁一说道:“退烧药,你正在发烧哪——”丁一故意抬高了声音。
“哦。”雅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她看了看丁一说道:“我哥哥回来了,小丁,不好意思……”
丁一不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就说道:“药在哪里,我给你找出来,你吃了药后,就到楼上去睡觉,我把你送到家就算完成任务了,我就该回去了。”
雅娟说:“没事,我一会儿再吃,如果要回去就早点走吧,太晚了。”
“好了,那你想着吃药。”丁一说着,就去拿自己包,往出走。
“小丁。”雅娟叫住丁一,从包里掏出了钱,说道:“高尔夫俱乐部门口可能会有出租车,你打个车。”
丁一说:“你这是干嘛,我有钱,你好好养着,明天有时间我过来看你。”
“小丁,如果门口没有出租车你怎么走?”
丁一笑了,说道:“会有的,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回去的,倒是你别忘了吃药,照顾好自己。”丁一说着,跟雅娟招招手就开门出去了,雅娟一直送她到了院门口才回去。
这个小洋楼和高尔夫还隔着一堵墙,墙中间有个月亮门,出了月亮门,才是高尔夫球场边的一条水泥路。周围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只有丁一的高跟鞋发出尖利地声音。丁一加快了脚步,她真是无法想象,雅娟这么一个弱女子,怎么敢一个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住,即便钟鸣义会来陪她,也不可能天天来呀?
终于连跑带颠地走出了那条漆黑寂静的胡同,经过月亮门,她才看见了不远处的高尔夫俱乐部,借着草坪灯的光芒,丁一走在清冷的水泥路上,任凭一人多高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再拉短。
她走到高尔夫俱乐部,心想,大半夜了,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有出租车,来高尔夫球场的人,都是开着车来的,打不到出租车,丁一胆子再大,也是不敢走回城里去的,半疯野地,除去俱乐部的灯光,外面就是空旷的原野。
进了会馆,只有一个值班小姐坐在总台后面,见有人走了进来,立刻站起,说道:“欢迎光临。”
丁一径直走到她面前,说道:“小姐你好,请把你们的电话借我用下,我是亢州电视台的。”
值班小姐就把电话给她拿了上来,说道:“先拨零,再拨你要打的电话。”
丁一点点头,这么晚了,她只能把电话打给江帆,很快,江帆就接通了电话:
“喂——”
他声音里有些慵懒,但仍然不失深沉和浑厚,估计都上床睡觉了。听到他答话,丁一的心放了下来,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她柔声说道:“是我。”
江帆一顿,说道:“你去哪儿了,我呼你不回?”
丁一说道:“我在高尔夫俱乐部,方便的话过来接我吧,我回不去了。”
“你怎么去的?”
“出租车。”
丁一说这话的时候也在想,雅娟肯定也没想到钟鸣义来了,所以到了俱乐部大门口,她都没让出租车进来,就把车打发了回去。
江帆说:“好的,你等着,我这就去。”
放下电话,丁一坐在靠窗户的沙发上,眼睛就开始盯着外面看,这里正好看到大门口。
值班小姐给她端过一杯热水,她说了声“谢谢”,就放在了一边,没心情喝水,这才想起他说呼了自己,掏出呼机一看,果然有两条信息。
她抬头看了看前台墙上世界各地的时间表,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江帆估计快到了,她可不能让他进大门接自己,难免被人认出来,想到这里,拎起自己的包,走了出去。
外面太冷了,刚才从雅娟家里出来,没觉得冷,现在冻得她只打颤。
大门外面就是荒郊野外,她没敢站在高尔夫大门的外面,黑洞洞的,的确有些怕,不停的往国道方向张望,很快,就有一束灯光照射过来。
她一阵兴奋,噌地就跑了出去,就见一辆车由远而近疾驰而来,果然,看见她就减速了,然后驶进了大门,调过头后,丁一便坐了进去,车子几乎没有停顿,又嗖地窜了出去,绝尘而去。
车里很暖,丁一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又只穿着单衬衣和外套,似乎衬衣的扣子都没系全,就中间系了两三粒,看来是匆忙间出来的,满以为他会问自己,不想,他只是默默地开着车,不说话。
大半夜的把他从床上叫起,她有些过意不去,而且他呼自己还没听见,也没音信,想到这里,丁一就伸出小手,摸了摸他握着挡把的手。江帆反手就握住了她的,说:“手怎么那么凉?”
他终于说话了,而且是关心自己的话,丁一满足的笑了,说:“冻的呗。”
江帆握着她的小手,说道:“怎么不去里面等。”
她说:“怕你被人认出来。”
江帆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说,“放在出风口,暖暖。”
丁一就把双手放在了前面的出风口处,说:“你怎么不问我来这儿干嘛来了。”
江帆笑了,驾着车驶上国道,向城里方向驶去。他说:“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我如果问,而你不想说,岂不是让你为难?”
丁一笑了,说:“呵呵,真乖。”丁一刚要告诉他为什么来这,就见他没有沿着国道继续前行,而是驶上了北城路,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就乱跳了起来,小声说道:“送我回单位吧。”
“没门。你主动送上门来,我上哪找这样的好事,还有往单位送你的道理?”
丁一抬手,捶了一下他,娇声说道:“坏死了——”
江帆笑了。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宾馆的侧门处,仍然是江帆把车掉好头,然后丁一先下车,江帆再把车泊好,仍然是跑到楼上坐电梯。
尽管他们这种方式很隐秘,但是百密一疏,这次被一双眼睛盯住了。不过这双眼睛只看见江帆开车出去了,也看见他开车回来了,他没有看见丁一,但却从江帆掉头的动作中,好像是为了什么人方便下车。于是,这双眼睛便几乎没离开过江帆的车。如果江帆真是出去接什么人的话,那么他一早就会送这个人出去,于是,准备好了照相机,便临时要了一间客房,这个人就夜宿中铁宾馆西侧的裙楼里了。
进了楼道,江帆将大衣往她身上一披,就把她夹在自己的腋下,快速走进了房间。
丁一进门后,听见从浴室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她扭头一看,浴室的磨砂玻璃门早就被雾气笼罩住了,她以为里面有人,下意识地就躲在了江帆的身后。
江帆“哈哈”大笑,脱掉外面的大衣,走过来,就给她脱外套。她躲开了,眼睛还在看着里面,江帆拥着她,推开了浴室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丁一定睛看了看,浴缸里的热水正在往出溢,里面没人。
江帆伏在她的耳边,说道:“是不是怀疑里面有人?我是给你准备的,好了,赶快脱衣服,你的手好凉,泡个热水澡很快就会暖和的。”说着,又开始给给她解扣子。
她的脸红了,低下了头。
江帆摘掉她的围巾,又脱去她厚厚的羽绒服,最后把她剥得的一丝不挂,双臂一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轻轻放进了大浴缸里,她轻呼一声,说道:“好温暖啊!”
江帆笑了,随后自己边往出走边脱衣服,等再进来的时候,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他知道她不喜欢看自己的**,所以,从不冒然地跟她赤身相见。
坐在浴缸的边沿,江帆往她的身上撩着水,她闭着眼,不说话。江帆就用指肚轻抚着她的眼睛,说道:“怎么不说话?大半夜的跑进跑出干什么去了?”
丁一没有动,她的脑海里,仍然在想着在歌厅时雅娟唱的那首歌:每次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睡不着/我怀疑是不是只有我的明天没有变得更好/未来会怎样,究竟有谁会知道/幸福是否只是一种传说/我永远都找不到/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呀飞、却飞也飞不高/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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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就有泪水溢出了眼角。
江帆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说道:“怎么了?”
丁一没言声,而是将脸贴在他的大手里,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幸福的。”
江帆尽管不知她为什么伤感,但此时从她的心境来判断,肯定和幸福无关,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子,从来都不会给他施加什么压力,哪怕自己多么地委屈,想到这儿,他低头吻了她,半天才抬起头,说道:“好了,现在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到那里干嘛去了?”
丁一睁开漆黑、湿润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掰弄着自己他的大手,笑了一下,摇摇头。
“不说?”
她点点头。
江帆不再问,而是扯开腰间的浴巾,迈了进去,在浴缸里躺好,便把她抱在自己的身上,轻轻的抚摸着她,不停地往她的身上撩着水。
依偎在江帆的怀里,她的耳边,总是想着雅娟那近似歇斯底里地歌声:“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眼下,她不知道这个温暖的怀抱,是否是她永久的栖息之地,从来没有过的悲伤涌上了心头,居然泪流不止……
江帆把她往上抱了抱,亲吻着她的唇,她的唇颤抖的厉害,几乎无法被他吮住。江帆坐了起来,把她横在自己的两腿之间,低头就吻住了她,直到她慢慢平息下来,然后说道:“告诉我怎么回事,遇到什么伤心的事了?”
丁一摇摇头,她不知怎么跟他说。
江帆继续问道:“是不是你被某个大款拐走了,然后前思后想了一番,还是觉得姓江的那小子不错,有了脱逃的机会后,才给我打了电话?”
听他这么说,丁一“扑哧”地笑出了声,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才跟他说了去歌厅找雅娟的事,跟他说了怎么回的高尔夫小洋楼,又怎么和市委书记狭路相逢。
她没有跟他说雅娟唱的歌,也没有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伤感,她觉得这个问题对于眼下的江帆和她来说都比较敏感,还是不跟他说为好。
江帆往她的身上撩着水,说道:“有这事?他们太不够意思了,大半夜的把你赶出来,看把你冻的,回头见了钟书记我一定要批评他,。”
“呵呵,你敢吗?”丁一笑了。
“我不敢。”江帆老实地说道。
“呵呵,就知道你不敢。”丁一又笑了。
“可是,宝贝。”江帆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她,说道:“那是他们之间闹误会,你为什么要这么伤感呢?”
本不想跟他说,可是他却问到了头上,丁一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说道:“我想起了雅娟唱的歌,她唱的时候哭了……”
“她唱的是什么歌?”
“我是一只小小鸟。”
继续爱
江帆想了想,在心里快速的回放一遍这首歌的歌词,他完全领会到了她伤感的原因,便用力将她抱紧,一只手托着她的脑袋,慢慢地,吻住了她柔软的小嘴,另一只手便在她光滑湿润的身体上游走着……
她也伸出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了他,轻柔的呻吟了一声,很快便在沉醉在他温柔的吻中了……
他抬起头,看着怀中的她,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样子,低声说道:“我们出去吧?”
她红着脸,点点头。
江帆出了浴缸,然后双臂一捞,就把她抱出了出来,放在地上,擦干了彼此身上的水珠,又一捞,便把她抱在了怀里,她也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让自己更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把她放在床上后,江帆就不是江帆了,也可能是受了丁一的影响,也可能受了那首歌的影响,他的吻,就变得不再温柔了,密密麻麻地落下,然后便一下收住了她柔软的双唇,他疯狂地汲.取她嘴裏的甜液,失控得无法停下來……
他的吻,太炽热、太狂野了,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直至她发出一声痛苦地呜鸣,他才松开她的唇,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眸像一潭湖水,是那么幽深,他的鼻梁高挺,双唇轻抿,下巴坚毅,让她感到他此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楚和威严。
她知道,是她刚才的情绪刺激了他,让他也伤感了,她忘了在哪部小说里看到的一句话:男人,处理伤感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想到这里,她心疼的捧着他的脸,柔柔的看着她,如一江春水。
他一阵狂喜,激动得再次吻住了她,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被吻得像玫瑰花瓣般鲜亮的唇,目光在她的脸上游走着。
迎上他盛滿款款柔情的眼眸,就像两潭要将她紧紧吸进去的洪流,让她心颤不已,脸上涌现出醉人的红晕,她羞羞的闭上了眼睛……
江帆低低的呼唤着她,说:“小鹿,我眼下身无长物,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唯一能给你的就是我的一腔爱恋,如果你不放弃,如果你对我有信心,如果你愿意,就让我们继续爱下去,好吗?”
听了他的话,丁一没有睁开眼睛,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终于,她抬起上身,双手抱住了他,在他的耳边哽咽着说:“是的,是的,我有信心,我不放弃,我愿意,只要你不放弃……”
天!江帆低吼一声,便覆在她的身上,激动得在她的耳边说:“我爱你,心都疼了……”
“是的,我也是。”泪水汹涌流出。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说:“你是我的小鹿,我怎么能放弃呢?永远都不。”
两行热泪,从丁一的眼角淌出,她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吻……
江帆吻去她眼角的泪水,然后腰间发力,他们再一次融合在一起。随着他昂扬的抵入,她感到有股奇异的电流被他的坚硕带进身体里,全身禁不住的一阵轻颤,说不出的惊心动魄的感觉,让她身心俱醉,不由地发出一声呢喃,羞得赶紧咬住了他的肩膀,不使自己继续发声……
他强劲有力的手臂,撑起自己的身子,居高临下地俯瞰她泛红的娇颜,体内的渴望已经熊熊然起,止也止不住。
“小鹿——”他低哑着嗓音,柔声轻唤,牵动出他无数的情思和爱意,一双深情的眼眸也火热地盯着她。
“嗯。”她睁开了眼睛,正对上他如火的目光,她羞得赶紧闭上了双眼。
随着她的呼应,他开始动作了,深沉灼烈的眼神一瞬也不瞬地直盯着她,看得她面红耳赤,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窘迫地咬着下唇,惊心动魄的感觉再次袭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古老运动啊,那种透彻心骨的爱恋,疯狂了两个人,也悲壮了两个人,他像一头猛兽,极尽所能地在她的身上奔腾、跳跃,像是要把她的灵魂给撞出身子,让她惊叫连连。
她咬紧嘴唇,紧闭着双眼,他愈撞,她就本能地绞得愈紧,紧得让他更加恣意的抽刺,使他得到了酣畅淋漓的释放,释放出万般灿烂的烟火……
那一夜,江帆几乎失控,他不停的在她身上索取着,直到天亮,他们才沉沉地睡去。
等他们醒来时,天已大亮,丁一轻呼了一声:“快起,上班要迟到了!”,说着,“腾”地坐起,但是身子就疲惫地瘫软了下去。
江帆抿着双唇,无声地笑了。
丁一捶了他一下他的胸膛,娇.嗔地说道:“你还敢笑?”
江帆揽过她的小身子,说道:“我为什么不能笑,难道还要哭?”
“我要迟到了,而且夜不归宿,会被同事们发现的。”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就不去了,就呆在我这里。”江帆依旧不急不慌地说道。
“那怎么行?上午还有任务呢,我们在赶制春节期间的节目。”说着,再次起身,就找自己的衣服。
江帆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逗她了,撩开被子,也起来了,说道:“先洗一下吧。”说着,就将她抱进浴室,用淋浴洗了彼此。
丁一边穿衣服,边拉开窗帘看,外面已经有人进出,她跺着脚说:“我怎么出去呀?”
江帆一听她几乎是带着哭音说出的这句话,就说:“你当然不能这么出去了,要先穿好衣服再出去。”
丁一转身,又冲他挥起拳头,说道:说道:“都是你。”怎奈,手被他攥住了,
“别没良心,是谁大半夜的被人家抛弃了,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她的?”江帆在接她的短。
“我是让你接,也没有让你……让你……”丁一说不下去了,脸就红了。
江帆歪着头,坏笑着说道:“让我什么?”
丁一娇.嗔的看了他一眼,不再理她,继续穿着衣服。
江帆拉她入怀,抚摸着她的小脑袋,说道:“我会努力的,会尽快的,不让你再受到惊吓。”说着,就封住了她的唇。
丁一动情的抱住了他,和他吻在一起,半天,才抬起头,摸着他的脸,说:“我不急,愿意跟你一起等……”
江帆也捧起她的脸,用指肚抹去她溢出眼角的泪水,再次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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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收拾好后,江帆说:“我先走,然后你再出来,我把车停在小门口,你出来就上车,别担心,不会有人看见的。”
丁一使劲点点头,她相信他。
江帆出来了,他走到那辆奥迪100跟前,解开防盗锁,点火,倒车,把车倒进小门口时,丁一正好从里面出来,她围的严严实实,几乎密不透风。
他刚要给她推开车门,不想丁一自己拉开后面的车门,一下子坐了进来。他缩回手,笑笑,他很赞赏她的小心,带着丁一,便快速驶出宾馆大门口,全然没有注意到松树后面一双已经窥视了多时的眼睛和一个性能良好的相机……
上午,彭长宜刚下了第一节课,正和清平的于副市长往卫生间走,口袋里的呼机就传来震动的声音,他掏出一看,是陈乐:主任,速回电话,急事。
彭长宜一愣,陈乐办的事,都是最机密的事,难道?他顾不得去卫生间,跟于副市长说要打个电话,就掏出手机,拉出天线,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给陈乐打电话,刚响了一声,陈乐就接通了。
“小乐,什么事这么急?”
“彭主任,您那儿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
“我抓到那个偷拍的人了,而且没收了他的相机。”
“哦,是谁?”
“您肯定不会想到,是星光集团侯副总的助理,叫侯青,是侯副总的亲侄儿。”
彭长宜张大了嘴,浑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说:“是真的?”
“没错。”
“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被我秘密控制住了。”
“还有谁知道?”
“主任,今天凑巧了,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值班,就出来转悠,有目的地到了市长住的宾馆,就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外面转悠,手里拿着相机,我就盯上了他,快八点的时候,市长就出来了。”
彭长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说道:“就市长一人吗?”
“开始的时候是他一人出来的,他出来后,就打车,然后没有往前开,而是把车退到东门,一会儿就从里面出来一个女的。”
彭长宜急切的问道:“谁?”
“没看清,裹着围巾,短发。”
“围巾什么颜色?”彭长宜觉得自己的喉咙紧张的都干了。
“银灰色。”
丁一!没错,就是丁一,前两天她来市政府找自己的时候,围的就是银灰色的围巾。彭长宜的脑袋就是一声嗡鸣,眼冒金星,尽管他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尽管他早就这样认为,但真到了面对事实的时候,他还是险些被击倒。
“主任?”听不到他的声音,小乐在电话里叫道。
彭长宜甩了甩头,他控制着自己,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说:“小乐,你说。”
“这个人怎么处理,我不能总是扣着他,那是非法监禁,我怕他再给咱们来个倒打一耙,对市长影响就不好了。”
彭长宜镇静了一下说,“容我想想,一会给你打电话,不能让他走,把你们那些治安条例什么的搬出来先让学习学习,学习完了让他背,背完了让他自己对号入座,再吓唬吓唬他,拖延时间。”
“是的主任,我是这样做的。”
“他反应如何?”彭长宜问道。
“他呀,早就吓得尿裤子了,呵呵。”陈乐得意地说道。
“好,做笔录了吗?”
“做了,该做的我都做了,就是和您商量下来的事怎么办。”
“好,我想好后给你电话。”说着,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又到了上课的时间了,彭长宜也没去卫生间,就又坐回了课堂。他无心听讲,就像丢了魂儿似的,神不守舍,心底有一种隐隐的痛,感觉就像被谁在他的心尖上扎了一针那样地痛。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痛,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应该发展到的程度,但那毕竟是猜测,一旦被证实,他还是无法接受。他在扪心自问,他不是还希望他们俩能好上吗?为什么他们真的好上了,他的心会疼呢?他早就知道,他不能给丁一未来,但是江帆能给丁一未来,而且江帆比自己更爱丁一。
所有的道理他都非常清楚,但就是难受,难受,他把胸紧靠在课桌边沿,紧紧的顶住,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因为陈乐还等着他的回话呢?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抓到偷拍的人告诉江帆,那样是否有知道领导**的嫌疑?如果不告诉他,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办事不力?彭长宜陷入了二难选择中了。
尽管江帆让他查偷拍,可是一旦查到,是不是某种程度上领导有把柄落在自己手上了,如果江帆要是这么看问题,那他们的关系就危险了。他甚至后悔答应江帆去调查偷拍的事了,尽管那个人没有拍清那个女人是谁,但终究是个女人,传出去江帆的形象就会受损。
他心急如焚,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事,他失去了对事物判断的能力。
其实,如果不是涉及到丁一,如何处理这种事还是难不倒彭长宜的,是感情,让他迷失了处理事情的能力。
这件事事关重大,交给陈乐办唯恐有闪失,下了课,他跟党校请了半天假,连饭都没吃,就杀回亢州,他要亲自处理这件事。
一路疾驰,进了亢州城,他给陈乐打电话,问他在哪里,陈乐告诉他:他和那个侯助理没有动地方,在中铁宾馆姓侯开的房间里。
彭长宜直接来到中铁宾馆,此时,早就过了用餐高峰,彭长宜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地方,走进餐厅,跟服务员要了一个雅间,点了两个菜,要了两碗米饭,这才给陈乐打电话,让他下来。
陈乐很快就下来了,他吃惊的说道:“主任,您真是神速啊!”
彭长宜说:“下了课没吃饭就回来了,连宿舍都没回,你吃了吗?”
“我刚才要了两个盒饭,我们俩都吃了。”
彭长宜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就伸出手。陈乐坐在他的旁边,把袋子交给他,彭长宜打开后,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有身份证、驾驶证、工作证,还有几页摁了无数红手印的问讯笔录。
彭长宜从头至尾看完了笔录,他才知道,原来上次在咖啡厅的照片,也出自这个叫侯青的人之手。
从这份笔录中,彭长宜了解了偷拍背后的全部情况。
侯青,是星光集团侯副总的侄子,上大学学的是园林绿化,毕业后,就到了星光集团工作,由于资历浅,没有什么建树,一直都是公司默默无闻的小职员。
这次星光集团来亢州,承建了广场工程和后期周边城区改造工程,亢州工程由他的叔叔侯副总全权掌管,侯青就随着叔叔来到了亢州,在一次尤总的私人宴会上,他认识了尤总的女朋友袁小姶,当袁小姶知道他在亢州工地时,当时就特地敬了他一杯酒,后来,在他一次回总公司时,偶尔碰到了来公司找尤总的袁小姶,袁小姶就要了他的联系方式,说以后兴许有事求他帮忙。
侯青对尤总的女朋友当然不敢怠慢,当即就说有事您说话,我愿意为您效劳。又过了几天,侯青接到袁小姶的电话,让他回京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有事。侯青当即就说如果有事的话,我今晚就回去。
在一个西餐厅,侯青和袁小姶见面了,袁小姶交给了他一个非常小巧精致的全自动照相机,推到侯青的面前,向他交代了偷拍亢州市长江帆私生活的任务。
侯青开始不干,说您让我干什么都行,就是让我偷拍巩俐张艺谋我都敢,但是不敢偷拍市长,惹恼了他,我们的工程泡汤不说,我还会被送上法庭。袁小姶笑着说,没那么严重,偷拍顶多触犯了治安管理条例,真要处理也就是罚点钱拉倒。放心,我不会让你被处理的,再者,即便你被市长抓住了,还有候总和尤总,还有我,我们会保你的,你就说你是业余摄影爱好者,只是偶尔扫到了他。
侯青还在犹豫,袁小姶就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鼓鼓的信封放到他的面前,随后又说,只要答应给我办这事,我马上让你进入公司高管层,给尤总当助理,代他行使在亢州的权力。侯青知道行使权力不可能,现在是叔叔在负责亢州项目工程,但是如果能当上尤总的助理,那他就等于向飞黄腾达进了一步,于是就把钱揣进口袋,拿起照相机,答应了袁小姶的要求。果然,一个星期后,侯青被集团公司任命为总裁助理。
开始的时候,侯青根本没有时间出去偷拍江帆,因为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半个月过去了,袁小姶见侯青没有动静,就给他打电话,很不耐烦的说让他盯牢江帆。
侯青想,自己不可能盯牢他,只能在他的住处守株待兔,一般情况下,如果当官的要想搞女人,总会带回住处的,盯了一段后,没有发现江帆带女人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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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请亢州质监部门吃完饭,又去喝咖啡的时候,侯青意外发现江帆和两三个人也在里面喝咖啡,其中就有个女人,侯青不太关注亢州本地的电视节目,对这个女人也就没在意,也没想拍,送走客人后,侯青想了想还是把他们拍下来,省得袁小姶说自己工作没进展,白拿了他的钱。
于是,他就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照相机,拍了几张。由于袁小姶有令在先,拍完后,把胶卷交给她冲洗,侯青不得擅自冲洗。所以,在一次回京时,侯青就把这个卷交给了袁小姶,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
彭长宜皱了眉头,心说,夫妻到了这个份上,还做什么夫妻呀,早该***离婚,各奔东西算了。他继续往下看,就见上面写道:
问:你这次是怎么想要偷拍的?
答:因为我知道江市长住在这里,所有,我就把晚上的应酬全部安排在这里,甚至公司来人住宿也是安排在这里的。由于中铁宾馆的主楼是不对外的,我们只能在裙楼里用餐和住宿。昨天晚上,我本来是送完客人上车要走的,这时发现江市长一个人出来后,急急忙忙开车走了,我一想都这么晚了,那会儿有十点多了,我就想可能和女人有关系,就偷偷的潜伏下来,在宾馆开了房间,由于我住的是西侧的房间,正好看见大门口出入,很快,我就看见市长的车回来了,但这次他却没停在原来的位置,而是掉头后,倒着进了东侧胡同,由于我的位置在西侧,我就看不见了。我更加怀疑和女人有关,就下来悄悄溜到东侧,果然,看见宾馆的东侧有个小门,他就从这个门进去的。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守着了,迟迟不见市长出来,眼看快到上班的时间了,我正打算离开,这时就看见他从小门出来,进了汽车里,他又把车倒进东侧的小胡同,这时,就见一个女的出来,但是我没看清她的脸,她上车后就离开了。
问:这个女的是上次跟市长喝咖啡的那个人吗?
答:我没看清,当时手也冻僵了,一个劲的对着他们摁快门,那个女的上车的速度很快,我估计我就抓拍到了一张,然后他们就走了。
问:你做这一切你叔叔侯副总知道吗?
答:不知道,不敢告诉他。
……
看完后,彭长宜问陈乐:“那个照相机呢?”
陈乐从兜里掏了出来。
“胶卷还在吗?”
“在,我没动。”
彭长宜拿过相机,二话不说,直接打开后盖,胶卷瞬间曝光,他觉得不解气,又将胶卷取出,将里面的底片全部拉出曝光,气愤的扔在桌上,嘴里不停的骂道:“混蛋,混蛋,真***混蛋!”
陈乐看到彭长宜气愤的样子,就大气不敢出了,他搞不清主任连串的“混蛋”,是究竟在骂谁,是侯青?袁小姶?还是……
就在把胶卷曝光的那一刻,彭长宜想明白该怎么做了,他拿起桌上的笔录,说道:“小乐,你看这个笔录,你做到这个地方,看清了吗?这个地方。”他指着其中的一句话,说:“‘倒着进了东侧,我就看不见了’,就在这个地方结束,这一页的这一段,你在重新弄一下,让他摁手印,然后我给他叔叔打电话,让他来领人,这个小子不能呆在亢州了,必须滚蛋!”
陈乐重新看了看笔录,又看了看被曝光的底片,便明白了主任的意思,说道:“好,我这就上去,把这个地方再重新做一下。”说着,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后,又叫来服务员,让他们快点把刚才要的米饭和菜上来。
彭长宜说:“你如果吃了的话,就要一碗米饭和一个菜就行了。”
这时服务员说:“正在给您做,米饭可以退掉,菜退不了。”
彭长宜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服务员就出去了。
很快,彭长宜要的米饭和两个菜就端了上来,他看着眼前的饭菜,他已经没了胃口,可能是饿过劲了,也可能是气堵着,简单的吃了几嘴后,就放下了筷子。
这时,陈乐拿着那个纸袋进来了,他什么也没说,就从里面掏出那份笔录。
彭长宜看了看,发现刚才那一段有了改动,结束的地方又添了一句:早晨我醒来后,就拿着相机来到了东侧,市长的车还停在那里,后来就见市长出来后走了。
彭长宜没有细问这句话是怎么来的,又将笔录前后仔细看了一遍,确信没有驴唇不对马嘴的地方后,就把原来的那一页找了出来,跟小乐要了打火机,烧了,边烧边说:“小乐,记住,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能说。”
陈乐严肃的点点头,说道:“主任,不用嘱咐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后来让他摁手印的时候,他看着吗?”
“没有,他早就傻了,我让他在哪儿摁他就在哪儿摁,而且嘱咐他,就说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怎么说?”
“他说他的确什么都没看见。”
“哼。”彭长宜差点乐出声,说道:“小乐,这事你处理的不错,好好干。”
“嗯,我别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做好。”
彭长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你半天不去所里露面,怎么跟所里说的?”
“不用说,我连续一周都是值夜班,所里没有其他情况,不会叫我。”
“那就好,走,我们上去。”
彭长宜和陈乐来到了楼上,就见那个叫侯青的年轻人坐在床边掰着手指头,听见了脚步声后,赶紧站起来,恐惧的打量着彭长宜,彭长宜跟陈乐说:“给他叔叔打电话了吗?”
“打了。”陈乐回答。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兔崽子,看你长得也蛮精神,还是大学学历,怎么不走正道,白瞎了你爹妈养你的这片苦心!”
提到爹妈,侯青立刻垂下了头,掉出了眼泪。
很快,侯副总便急急忙忙的赶来了,进来一看彭长宜在房间里,还有一个警察,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快和彭长宜握手,彭长宜没有跟他握手,说道:“侯副总,侯青是你的员工,也是你的亲侄,你是怎么管教的?”
侯副总连忙递烟,试探着说道:“彭市长,他,他到底犯了什么罪了?”
“让他自己说。”
陈乐厉声说道:“侯青,你自己说,你都干了什么!”
侯青就结结巴巴的说道:“叔叔,我搞偷拍着。”
“偷拍?”侯副总张大了嘴巴,看看侯青又看看彭长宜,说:“你偷、拍什么了?”
“我,我偷、拍江市长了?”侯青的头几乎低到了双腿间。
侯副总更惊讶了,他们是来做工程的,别说是江市长,亢州任何一个部门也得罪不得,侄子怎么敢偷拍江市长?
侯青偷眼看着叔叔的表情,不再敢往下说了,旁边的陈乐厉声说道:“接着说。”
于是,侯青就把前因后果跟叔叔说了一遍,叔叔气的脸登时就没了颜色,他一步上前,抡起胳膊,狠狠地给了侄子一个嘴巴,最后说道:“彭市长,怪我教育无方,如果你们觉得他的罪可以原谅的话,今儿我把人带走,连夜把他送回山西老家,决不再给你们添麻烦,如果你们认为他罪不可赦,按照你们的章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绝不干涉。”
侯青一听叔叔这么说,捂着嘴巴叫了一声:“叔叔——”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
彭长宜心想,到底是大企业的副总,走南闯北见识多,说话都滴水不漏掷地有声,他严肃的说道:“候总,今天我们能把你叫来,你就应该清楚,我们并不想治他的罪,这件事嚷嚷出去,对谁都不好,对尤总更不好,对整个广场工程来说都不好,你们是来这里投资干工程的,不是来这里搀和市长家务事来的,如果踏实在这里做工程,做优质工程,我们亢州欢迎,如果别有用心,那我们也不客气,不瞒您说,这件事到目前为止,江市长本人还不知道,我也不想告诉他,因为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和你、和我、和尤总没有任何关系。我看了一下笔录,侯青交代,他做这件事,你并不知情,我想你也不知情,如果知情你肯定不会让他做这等混事。于公于私于你个人修养来说,你都不会支持他这么做,我们相信你,才把你叫来。人,你领回,我们保留起诉他的权力。”
这个侯副总听了彭长宜的一席话后,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连连冲彭长宜和陈乐抱拳作揖,嘴里不停的说着“谢谢。”
彭长宜对陈乐使了眼色,陈乐便将侯青的所有证件归还给了他,彭长宜说:“候总,你可以把人带走了,另外我说句多余的话,在亢州,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也相信你会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候副总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谢谢,谢谢彭市长,谢谢警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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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把他们送到了楼梯口,便又和小乐回到了房间,陈乐把装有笔录的纸袋交给彭长宜,说道:“主任,这个还是您保管吧。”
彭长宜点点头,把里面的几页纸掏出后,确信里面没有了,就把空袋子给了陈乐,他把这几页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说:“你也回去睡会觉,一会又该上夜班了。”
陈乐拿起纸袋,说道:“您也回家去看看吧,我昨天去着,老爷子来了,呆不住了,惦记着回家呢,说不等你了,嫂子说如果偏要回去的话,就让我找车给送回去,我说没问题。”
彭长宜笑了,说:“呵呵,我就觉得他呆不住了,那好,我们走,你怎么来的?”
“我开着所里一辆破车呢,是所长让我开的。”
彭长宜没说什么,就跟陈乐往出走,到了院子后,彭长宜的电话响了。陈乐就跟彭长宜招招手,上了一辆213警车,就开走了。
彭长宜接通了电话,是江帆,就听江帆说道:“长宜,你是回来了吗?”
彭长宜一愣,说道:“您怎么知道的?”
“呵呵,明天锦安开会,是关于清理取缔土法熬油现场会的事,我想头晚上到锦安,串串门后,跟你汇合,你明天也要参加这个会。”
彭长宜这才想起来,明天锦安召开这项工作的总结大会,参加会议的有各市县政府一把手和主管这项工作的副职,还有各市县的环保局局长,党校班的全体学员都要参加这个会,让侯青这事搅得差点忘记了,他说:“是的,我有点事请假回来了,我老爹来了,这样,您先走,晚上咱们再联系。”
江帆说道:“好的。”
挂了电话,彭长宜开起车就往家里赶去。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后,就看见爸爸正在扫院子,彭长宜叫了一声:“爸爸”。
爸爸一看他回来了,就咧嘴乐了,说道:“怎没来电话就回来了?”
彭长宜接过扫帚,说道:“别扫了,进屋。”
爸爸说:“小芳一会就回来了,她见不得院子脏,我不扫她也要扫的。”
彭长宜一听,就生气地说:“她见不得脏让她扫,您赶紧进来,咱爷俩说会话,晚上我还得赶回去哪。”
说着,从爸爸手里夺过扫帚扔在地上,就拽着爸爸进了屋。爸爸坐下后,彭长宜从包里掏出两千块钱,说道:“爸,给您过年的钱。”
爸爸说:“我不要,小芳给我了。”
彭长宜笑了,说:“她给你是她的,这是我的。”
爸爸冷下脸说道:“儿子,我不许你背着媳妇这么干,爸爸也不是跟你们要小钱花,你要给,就当着你媳妇面给,别到时因为我你们小俩口闹意见。”
彭长宜扑哧笑了,说:“爸,您可真行,儿子给钱不要,你还要谁的?”
爸爸说:“我不是不要,是人家小芳已经给了我了,你们也不富裕,赶紧装起来,让你媳妇看见,以为你背着她给家里花钱。”
彭长宜“哈哈”大笑,说道:“爸,您老可真有意思,我给您,就说明我还有,说明我给得起您,不管背不背她,等儿子有一天没钱给您了,您也别生气,现在给您,您就拿着,跟儿子怎么还见外了?”
爸爸笑了,说:“我不是见外,儿子的钱我花着当然硬气,我是怕你们俩口子为这闹意见。”
彭长宜说:“您不告诉她就没事。这是儿子的私房钱,私房钱不给老爹花给谁花,我又不养女人。”
爸爸说:“你敢!”
“所以我不敢,才把钱给爸爸花,赶快拿着吧您哪。”说着,就给爸爸要往兜里塞。
爸爸接了过来,小心地解开棉袄,把钱塞进了内衣口袋里,说道:“本来我明天就想走,这会看见你了,就更得走了。”
“您急什么?对了,我听小松给我打电话说,您体检出了高血压?”
“呵呵,那叫什么毛病,我的血压早就高。”爸爸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你又不在家,我不跟你说,你当然不知道了。”
彭长宜帮爸爸系上棉袄的扣子,说道:“爸,我给您的钱是让您买零嘴吃的,少给别人花,儿子工作忙,没时间回家,您就勤给儿子打着电话,感觉到身体哪儿不舒服了,就赶快去医院,不能耽误着。”
“嗯。”爸爸答应了一声,眼圈就红了,他低头,抬起老手抹了一下眼睛,说道:“你别惦记着我,好好工作,我听小芳说你提了市长助理,真有出息,可惜你妈没看见这一天。”
彭长宜也不好受起来,他说:“市长助理不是官,是临时的,干完活儿,我还得回到原单位。”
“那也不简单,那么多的人,为什么领导让你当助理,不让别人当,说明我儿子有种。”
彭长宜乐了,听到无数赞扬的话,只有爸爸的赞扬,让他听着最实在也最舒服。
“可是儿子啊,干工作也不能不要命,少得罪人,听说你受伤了,把你大哥都吓坏了,昨天还打电话问我看见你的伤口了吗?我说我连他人都没看见,上哪儿见他的刀口。”
彭长宜晃动了一下右臂,说道:“早好了,正砍在肉多的地方,筋骨都没碍着。”
“对了,儿子,你看那个李春雪怎么样?”
彭长宜一愣,说道:“什么怎么样?”
爸爸说:“她跟小松搞对象哪,你真的不知道?”
彭长宜的确不知道,说:“谁跟您说的?”
“小松呗。”
“小芳知道吗?”
“我没跟她说,小松让暂时保密。”
这个情况的确有些意外,彭长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想了想说:“如果是真的,我反对。她比小松大三岁不说,而且,她进咱们家不合适。”
爸爸看着他说:“不合适你还往家里招惹她,我看她天天下班就来,跟自个家没区别。”
“那是小芳,我经常很晚才回家,这么大的院子,小芳害怕,就让她来作伴,一来二去,她也不走了,娜娜也离不开她,我说小芳她也不听我的,爸,她跟小松不合适,您不能同意。”
“嗨,我做爷爷的不管,他有他爸呢?让他爸去管吧,隔辈不管人。”爸爸说道。
彭长宜一听,爸爸说的有理,就说道:“小松还小,不着急,再说他现在已经是工商所的正式员工,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嗯,这倒是,这一点李春雪比不上小松,她首先没有正式工作。”
“她也有正式工作,是我给办的,是我们区的一个棉纺厂,算集体合同制工人,关系暂时放在那里,上不上班还两说,再说现在工厂效益都不太好,她在基金会也是临时的,没有正式编制,您把我这意思跟我大哥说说。”
“嗯。”老爸点着头说:“如果他们要是散不了,你再给李春雪找份工作呗?”
“爸爸,这不是工作的事,您怎么不明白?”
“那是什么事?”
“您不了解这个孩子,她的性格有点跟咱家人不一样,我怕将来处不好。”
“她什么性格?”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比较爱抓尖抢上,爱打扮……反正我认为不合适,小松太老实。”彭长宜忽然觉得在背后说李春雪的坏话有些不地道,毕竟她经常帮助沈芳照顾女儿娜娜。
正说着,就听见大门响,彭长宜扬头一看,是侄子彭松推着摩托车进来了。他边走边摘下头盔,进了门,叫了一声“叔”后,就放下头盔走出去,推起小推车去倒煤灰,回来后又捡起地上的扫把,开始扫院子。
彭长宜看着这一切,不住的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行,他们俩绝对不合适。”
爸爸说:“我倒认为小松应该找一个像李春雪这样的姑娘,就因为他太老实了,要找一个能张罗、会过日子的人。”
彭长宜摇摇头,说道:“小松还小,现在找对象太早,我准备让他上个电大班,以后没有学历吃不开。”
爸爸一听立刻说道:“你就是你当叔叔的事了,反正他跟着你,你就多多教育他,别让他废了就行。”
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上爸爸倒和自己意见一致了,彭长宜不由的笑了。
这时,又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沈芳也回来了,她先去了锅炉房,进来后说道:“爸呀,您别走了,你看在家里,我们回来后屋子都是暖和的,提前打开火,暖气都是热的。”
爸爸说:“破家难舍,看到你们过的挺好,我心里就踏实了,他今天也回来了,我明天就走。”
彭长宜说:“真要走的话,就让陈乐送爸一趟,别坐火车了,年底人多。”
这时,李春雪带着女儿娜娜也回来了,彭长宜注意到,她没有进屋,而是拿了一把小笤帚,在打扫边边角角的地方,边跟小松扫院子,边小声说着什么。
娜娜进了屋,叫了一声爸爸后,就扑到了彭长宜的怀里,高兴的看着他。
彭长宜说:“你怎没叫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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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偷眼看了爷爷一眼。
彭长宜故意撅着嘴说:“不乖。”
娜娜摆弄着脖子上挂着的小手套,低着头不说话。
爸爸冲彭长宜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他说了。彭长宜就低头跟娜娜说:“想爸爸着吗?”
“想着。”
彭长宜就亲了女儿一口,说道:“去玩吧。”
由于彭长宜中午饭吃的晚,所以他晚饭吃得很少,就喝了一碗小米粥。他问沈芳:“这是爸爸拿的小米吗?”
沈芳说:“是。”
“拿来多少?”
“一袋子,你要干嘛?又想给谁?”
彭长宜说:“一会儿给我拿着点,我给靳老师他们送去。”
爸爸说:“给靳老师送的话我再给你,顺便就捎着了,别从家里拿了。”
彭长宜说:“那多麻烦。”
沈芳听了后,到没有表现出不满,可能她也意识到,男人外面应酬多了,拿点小米送礼实在不是个事,就说:“光给小米多寒酸,以后还会用着他们呢,再送点别的吧。”
彭长宜白了她一眼,说道:“别当着孩子什么都说,注意点。”
沈芳不再说话了,而是起身去给他准备小米。
彭长宜发现,李春雪一顿饭也没说几句话,眼光跟彭长宜碰上后立刻就躲闪开,彭长宜没理她,吃完饭后,就安排了一下陈乐明天送爸爸的事,另外把给爸爸体检花的钱就要给小松,小松说婶婶已经给他了。彭长宜感到有些欣慰,看来自己低估了沈芳。
跟爸爸告别后,彭长宜披着大衣就出了家门,他要连夜赶回锦安,不光是锦安明天的会他要参加,主要是他要和江帆在锦安汇合。他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跟江帆说偷拍的事,说也不好,不说更不好,百奸不如一忠,索性就告诉江帆,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案子给他破了,事儿给他办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了。彭长宜希望这事能引起江帆的警觉,不能随意把丁一带到那里去,不为他自己着想,也要为丁一着想,毕竟丁一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江帆给得起丁一的未来吗?
唉,丁一……他长长叹了口气。
彭长宜进了锦安市区,他就给小许打了电话,问小许晚上住哪儿?小许说:“就在政府旁边的招待所,已经开好了两个房间,彭主任您直接过去吧,跟前台说一下就行了。”
彭长宜想问问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但是想起小许一贯的嘴严,即便问,他也不会告诉他实情,肯定会模糊的回答他,索性彭长宜就不问了,不让他为难,就挂了电话。
来到小许要好的房间,彭长宜洗了澡,换上浴袍,躺在宾馆的房间里,边看电视边等着江帆,很晚,江帆才回来,彭长宜赶忙坐了起来,说:“转完了?”
江帆说:“基本转完了,明天开完会我去省里。”
彭长宜知道他肯定要去省里串门,有一些关系年前是必须要打点的。彭长宜站起身,说:“洗个澡吧,去乏。”说着,低头给他拿出一双拖鞋。
江帆说:“不用,我自己带着呢。”说着,打开自己那个硬壳提包,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他的拖鞋,脱下衣服后,就进了浴室。
功夫不大,江帆围着浴巾出来,边擦着头边说:“学习的怎么样?”
彭长宜说:“呵呵,就是听课呗。”
江帆擦干了头发,换上自己带来的睡衣,彭长宜就给他的杯里倒满了水,又歪头看电视。
江帆坐在床边,喝了一口水,他觉得彭长宜似乎有什么事,就说:“长宜,你几点回去的?”
彭长宜想了想,说:“上午学习结束后就回了。”
“哦,那你怎么没跟我联系?”
彭长宜说:“有个急事要处理,所以没顾上跟您联系,完了后就回家了,喝了一碗小米粥就又回来了。”
“这么赶,什么急事?”江帆漫不经心的说道。
彭长宜关了电视,来到衣架前,从呢大衣兜里,掏出了照相机和被曝光的一卷底片,他放在江帆旁边的床头柜上,说:“偷拍的人抓到了。”
江帆一听,立刻警觉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彭长宜没有看他惊愕的脸,低着头说道:“今早上。”
江帆一听是今天早上的事,他的脸色立刻不自然了,因为今早上他送走的丁一,有些尴尬,他抓过了相机,又拿过胶卷,对着灯光展开,上面当然什么都没有,他说:“谁干的?”
彭长宜说:“是您的妻子,指使星光的人干的。”
江帆把胶卷和相机扔在床头柜上,说:“嗯,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放了。”
“什么?你怎么能放了?”
彭长宜把那几页笔录纸交给了他,说道:“他什么都没拍到,教育一下就放了,不能总是扣留他呀。”
“什么都没拍到?”江帆怀疑的问道。
彭长宜点点头,说:“是,什么都没拍到。”
江帆将信将疑的地起那几页笔录,从头到尾仔细看了起来,看了好几遍,最后看了看一眼被曝光的胶卷,他似乎明白了彭长宜的用心,又看了看那几页纸,半天才意味深长地说:“长宜,谢谢你,谢谢你做的一切。”
江帆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偷拍的人肯定是拍到了什么,是彭长宜曝光了胶卷,又在笔录上做了文章,他的用意显然是不让江帆尴尬,另外也不想在这个世上留下江帆搞女人的证据,就说道:“长宜,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的感情你也应该知道,我明白你的用意,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彭长宜说:“那个侯副总说让他回老家,因为我说了保留起诉他的权力,这一块您不用担心,已经办的非常干净利落,您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去对付您的妻子吧,她总是这样搞,难免有一天会搞出事。”
江帆点点头,他明白彭长宜所说的“干净利落”是什么意思,若有所思的说道:“是到了该了断的时候了。”说着,便将相机和胶卷还有那几页笔录,统统塞进了公文包里,最后跟彭长宜说:“长宜,省里的现场会已经定了下来,在下周三。”
彭长宜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喜色,他说:“是在咱们这儿开吗?”
“是的,省里看了咱们的材料,对比之下,还是觉得咱们这里的工作成绩突出,对咱们这儿很感兴趣,原来有传闻说去阆诸开,后来还是定在了锦安,锦安就定在咱们这了。”
“太好了,总算没白费劲。”彭长宜激动的说道。
江帆说:“是啊,年前这段一定要巩固住,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就差不多了,开春的时候,像你说的那样,在那里普遍种上树,这项工作应该就算完成了,剩下那些小石棉厂关停取缔就没这么难了。”
江帆说的有道理,土法熬油由于工艺简单,支口大锅就能干。而且他们是昼伏夜出,打一个枪换一个地方,游动性非常强。而小石棉厂则不然,都有固定的厂房和车间,而且数字详实,地点明确,清理取缔起来比较好操作,只有工作做到家,难道应该不会太大。
第二天,彭长宜和江帆还有环保局的郭局长,一同参加了锦安这次专项清理整顿大会,亢州受了奖,大会宣布,下周三全省治理整顿土法熬油和炼油的现场会将在锦安市召开,地点在亢州,希望亢州做好一切大会的筹备工作和接待的准备工作会和现场汇报工作。
市长董兴特别强调了亢州不畏艰难,在首任总指挥被伤的情况下,再出重拳,增派一名市长助理,继续担纲这项工作,在总指挥第二次被伤的情况下,依然没被困难和邪恶势力吓倒,直到完成任务。
他说道:“我们之所以要办一个这样班,就是考虑明年全省大规模清理十五小的活动,还要靠这些人去担纲,为了完成任务,这个培训班,也是一次战前集训班,是明年治理工作的前奏,希望大家要敢于碰硬,敢于担当,敢于攻坚克难,夺取胜利,做好我们明年的事。”
董市长说到这里,大声问道:“亢州市的彭长宜来了吗?”
彭长宜立刻站起来,说:“来了。”
“你胳膊好了吗?”
“早就好了,什么后遗症也没有。”说着,还挥了一下胳膊。
会场响起一片笑声,董市长说:“亢州这个彭长宜可是不同寻常,他特别会干这些硬性工作,我听到过许多关于他的传说,他敢押着拆迁户钉子户一同跳河,你们谁敢?那个钉子户还就怕他了,愣没敢跳,我听说你把他裤子都扒下来,要把他推下去,最后直给你跪着叫祖宗,有这事吗?”
彭长宜赶紧说道:“报告市长,这个和事实有些不符。”
“哈哈,肯定有夸张的成份。我理解基层的同志们,尤其理解我们政府部门那些干具体工作的同志们,基层工作就是这样,荤的素的,文的武的都得用,有的时候手段过激一点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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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也别害怕,我也没有追究你对错的意思,我想说的是,对于这些硬性工作,你们放手去干,我给你们撑腰!发挥你们的聪明才智,多动脑筋,别轻敌,打赢一场又一场的战役。”
会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通过这个会,彭长宜的名字,就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攻坚克难的代名词。江帆很高兴,他感到有些事,正在朝着他预期的那样靠近。
散会后,也是党校学习的最后一天,下午,党校开了一个简短的结业典礼仪式后,学员们便各奔东西。等彭长宜从党校出来后,江帆带着彭长宜和郭局长,来到了魏国才家,魏国才已经出院,正在家里静养,还是彭长宜跟江帆说,如果开现场会的话,还是让魏国才汇报吧。江帆很满意彭长宜的这种境界,他说这要征求一下老魏的意见,还要看他的身体情况。
当江帆把这个想法跟魏国才说出后,魏国才说:“江市长的心意我领了,还是让长宜汇报吧,毕竟大部分工作是长宜干的,再说,我讲话讲多了也头疼。另外我建议明年的这块工作还是继续由长宜担纲,我明年上班后,还管我原来的那些事,长宜年轻,经得住熬。”
江帆表示会考虑他的建议的。
江帆跟彭长宜和郭局长分手后就去省城了。彭长宜和郭局长告别后,他没有直接回亢州,而是呆在宾馆里,等到晚上,他才来到靳老师家。还好,戴秘书长在家,彭长宜带了许多东西,放在客厅后,说:“靳老师周末也不回吗?”
戴秘书说:“他呀,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
戴秘书长的儿子在北京参加工作了,平时靳老师没回来的话,家里就她一个人,她看着这么多东西说道:“长宜,我一人吃不了这么多,顶多就是熬碗小米粥就不错了。”
彭长宜说“您工作忙,老师也不常回来,没有时间置办年货,我也是顺便弄的,省得您再去采购了。”
他这样一说,戴隽萍深有同感,说道:“是啊,越到年底,我们越忙,别的部门干完中心工作就没事了,我们就不行了,忙七忙八的,还真顾不上干自家的事。”
“留着让老师回来干。”
“呵呵,他呀?一钻进他那书房,你不叫他都不知道出来吃饭。”
彭长宜笑了。
戴秘书长说道:“长宜,干的不错,看得出,江帆在努力推举你,好好干,方便的时候会给你美言的。”
“太感谢阿姨您了。”彭长宜谦恭的说道。
彭长宜不能久呆,这个时期领导家里会经常有人来的,所以他很快就起身告辞。
开着车,独自行驶在回亢州的高速路上,彭长宜有些心潮澎湃,就像他第一天去北城报道时那样,他又想起了卞之琳那个诗句:西望咸阳的夕阳古道,我听到了一匹快马的蹄声……
现场会过后,省内的媒体,对亢州现场会做了不同程度地报道,同时,法庭也在大会的前一天,开庭审理了两起殴打魏国才和执法人员的主犯和从犯,这些人得到了法律的相应制裁。
彭长宜的名字也随着现场会的高度曝光,一时成了人们眼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天,市政府刚开完班子会,散会后,江帆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走,大家看他不动,就以为市长还有什么事,朱国庆已经到了门口,回头看了看,又折了回来,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道:“还有事?”
江帆这才意识到自己违背了习惯,就站了起来,说道:“没事了。”说着,看了彭长宜一眼,彭长宜也正好看着他,江帆站起来后,张怀和高铁燕才站起来,曹南最后一个走了出去。
彭长宜到了自己办公室,他总觉得江帆看自己那一眼好像有事,听着各个办公室的关门声,他愣了一会,就来到江帆办公室,正赶上江帆要打电话,看见彭长宜进来了,江帆说:“心有灵犀啊,我刚要给你打电话。”
彭长宜笑了,说道:“您有事?”
江帆面带笑容的说道:“先说你的事?”
彭长宜一愣,说:“我没事,就是刚才您看我一眼,我以为您有事。”
“呵呵呵,我的确有事,你最近有没有喜宴什么的应酬?”
彭长宜想了想,说:“没有啊。”
江帆听完,嘴就撇到了一边,彭长宜乐了,说:“您,什么意思啊?”
江帆说:“还天天学生校长的叫,连这都忘了。”
彭长宜想了想说:“我忘什么了?”
“今天是王书记的生日,五十大寿。”
彭长宜微张着嘴,在他的印象中,王家栋从来都没过过生日,在干部履历中,大都写的生日是公历,农历生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连彭长宜都不知道他的生日,江帆怎么知道?
“吃惊了吧?我也不知道,是我昨天晚上陪锦安的客人去金盾吃饭,我就看见小圆正在收货,我说王总还亲自干这事呀?他那个女领班说,王总是大孝子,这是特地给老爸生日进的刀鱼,说到这里,小圆就瞪了她一眼,挖苦那个女领班是贫下中农的后代。”
彭长宜听了不禁哈哈大笑。
江帆继续说:“那个女领班就不言语了,吃完饭后,我把小圆叫来,说,你小子说实话,老爷子生日是哪天?他这才告诉我,是今天,而且王书记不摆宴,只在家里给老伴儿和儿子露露最近掌握的厨艺,怎么样,感兴趣吗?”
彭长宜一听,激动的说道:“太感兴趣了,王书记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怎么忽然心血来潮,过开生日了。
“五十……”江帆伸出手掌,说道:“大寿。”
彭长宜挠挠头,说:“哎呀,都五十岁了,那可不能空手去。”
江帆说:“我准备了一份礼物,算咱俩的。”
“什么?”
“照相机,王书记原来跟我说过,让我闲暇时教他照相,正好前几天朋友送我一个相机,骨柄的,是我非常喜欢的那种,非常适合他这样成熟稳重的男人使用,只好贡献给他了,现在买礼物也来不及了。”
彭长宜想了想说:“那是您的一片心意,我还是单表示的。”
江帆看了看表,说道:“那你去吧,咱们不要去得太早,等他做饭做得差不多他们正要往嘴里吃的时候再去。”
彭长宜理解江帆的用意,如果去早了,会让主人隆重的备晚宴,等他们快开吃的时候去,再预备饭菜也就来不及了,毕竟,吃,是次要的,增进感情才是主要内容。就说:“我觉得还是提前说好,要不到时没预备咱俩的饭,再让老同志抓瞎,就他那厨艺,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江帆笑了,说:“没事,实在不行咱们煮面条,面条他家总得有吧,最起码挂面不能少。再有了,小圆孝敬他老爹的是刀鱼,长江刀鱼,哈哈,想想我都要流口水!唉,送他个相机,吃他一顿刀鱼,不算太亏。”
彭长宜心想,江帆送的相机不会低于五千元钱,朋友送的又是他喜欢的那种,肯定要高于五千元,那么这个刀鱼再名贵也贵不到这个数,很明显江帆是有意开玩笑,就说:“刀鱼有那么贵吗?”
“呵呵,没那么贵,现在能到一千多一斤吧,而且越来越少了,市面上很少见了,估计是小圆孝敬老爹想方设法搞到的。稀缺的东西,花多少钱都吃不到,哈哈,老同志绝不会想到,有人惦记着分他一杯羹哪?”
彭长宜也笑了,看了看表,说道:“我先去办寿礼,完了我再跟您联系。”说着,几步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回到办公室后,拿起手包,看看里面的钱,又看看那张信用卡,自从来到市政府上班后,他包里的钱明显多了起来,这钱不是为自己预备的,是为领导预备的,有时候跟江帆或者别的市领导出去吃饭,有人请客还好说,就怕领导请客时心血来潮,不去定点饭店吃饭,这种情况下大多要付现金的,领导是不能干结账这种事的,有时候他就得去结账,尽管回来要报销,钱也要自己先垫付,所以,他的包是万万不能断钱的。
出了大门,彭长宜跟老顾说:“去北京。”
老顾看了仪表盘上的时钟,就加大了油门。
一个多小时后,彭长宜来到了坐落在王府井大街上的北京百货大楼,彭长宜对这个百货大楼情有独钟,不仅因为它是北京建国后建造的第一座大型百货商场,还因为这里出了一位全国著名的劳动模范——张秉贵,比较一番后,他认为这里的服务态度是最好的,所以每次进京购物都首选百货大楼。
他径直来到精品男装区,这里几乎荟萃了当时所有的中外品牌的男装,彭长宜来到了皮尔?卡丹男装前,这个品牌当时在国内的知名度很高,是最早进入中国的男装品牌,他的版型尽管守旧,但还是非常适合王家栋这个年纪的人穿的,内敛、沉稳、庄重、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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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跟服务员介绍了王家栋的身材和腰围,选了一套三粒扣的藏蓝色西装,他本想再给他配好衬衣和领带,但是他想自己礼物的价格,绝不能超过江帆,想了想就作罢了。他还想给部长夫人选件礼物,一是时间来不及,二是江帆都没送她礼物,自己还是不要讨巧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想到这里,拎着个大袋子就大步走了出来。
坐上车后,他看看表,已经五点了,他说:“老顾,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开快点。”
别看老顾上了年纪,开车可是比年轻人还狂野,他是出了名的喜欢开快车的主儿,彭长宜有个毛病,他开车不晕车,一旦坐车有些晕,所以老顾始终都不敢开快车,这会儿听彭长宜这么一说,他咧嘴笑了,一颗刚镶的假牙闪着金属的光泽。彭长宜一看,又担心的说道:“你可别太快了,把我弄头晕了晚上吃不下饭了。”
老顾笑了,说道:“不会的。”说着,右脚就用了力气。
等他们下了高速,进入亢州市区的时候,江帆打来了电话,说道:“长宜,去了那么久,你现在在哪儿?”
彭长宜说:“在路上,咱们在他家门口聚齐吧。”彭长宜想不能让市长等自己,那就不好了,说道:“老顾,快!”
到了自己地界,老顾对各条路熟悉的了如指掌,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次一次的猛踩刹车,一次一次的梦踩油门,当到了王家栋家的平房小院时,彭长宜面如土灰,心里难受的要命,彭长宜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怎么晕车他也不吐,所以就比别的晕车的人显得更难受。
老顾下了车,给他拉开车门,说道:“透透气吧。”说着,伸出手,扶彭长宜下了车,彭长宜一连深深吸了几口凉气后,心里才好受些。他看了一眼,部长家门前没有车,连王圆的车都不在,估计他来得应该不晚。
江帆也到了,彭长宜就让老顾回去了。江帆看了看彭长宜手里的西服袋子,就知道他跑北京去了,笑着说:“难怪这么长时间。”江帆看彭长宜摇晃了一下身子,就说道:“怎么了?是不是又晕车了?”
彭长宜有气无力的说道:“怕您等的着急,开得快了点。”
江帆说:“我多等会也不要紧啊,吃饭的事早点晚点怎么了?”
说着,他们就推开了虚掩着的双扇木门,进了院子。
这个小院,还是亢州市委最早的福利房,跟彭长宜他们院子的格局一样,就是没有他们的房子宽敞,也没有那么多的间数,北房是四间,东西配房各两间,王圆早就买了楼房,但是老俩不搬,弄的王圆也没辙,王圆不止一次抱怨,楼房暖气费年年交,这儿也要交取暖费。夏天,这个院子的确不错,前几年,王家栋找到了后面中直单位的家属楼,接通了他们的暖气,就不用自己烧了,这样一来,他们就更不搬家了。
这个小院,彭长宜来过无数次,他见东房亮着灯,玻璃上都是雾气,知道那里有人在做饭。这时,江帆冲着里面大声说道:“蹭饭的来了——”
这一嗓子过后,部长夫人从里面出来了,她打开了门灯,这才看清来人,连忙说道:“哎呀,江市长来了!”说着,就冲里面喊道:“老王,江市长和长宜来了。”
王家栋显然没料到他们俩来,怔了怔说道:“你们怎么来了?怎不提前说声?”说着,就把他们俩往北屋里让。
王家栋家尽管布置的很简朴,但是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少,他们进了屋,刚坐下,就见里面书房的门开了,樊文良从里面出来。
江帆便把手里的盒子放在茶几上,屁股刚挨到沙发,冷不丁看见了樊文良,他噌地又站了起来,握着樊文良的手说:“我敢打赌,您这次绝不是路过。”
樊文良笑了,跟他俩一一握手,说道:“的确是路过,只不过是有意识的路过。”
“哈哈。”王家栋高兴的大笑,忙让大家坐下。
彭长宜没敢坐,他充当了茶童,给领导们开始沏水。
江帆坐下后,问道:“您到了多大会儿了,也没见您的车?”
樊文良笑着说:“司机开走了,洗车去了。”
江帆想,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日,樊文良肯定是去省城送礼路过,就说道:“那您肯定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
樊文良看着王家栋,笑了笑,说道:“知道,这几年都是我陪他吃长寿面,哪怕在食堂吃饭,也要吃面条。”
彭长宜一听,说道:“太惭愧了,我赶紧帮厨去,将功补过。”说完,扭头就出去了。
彭长宜说完就跑进东屋的厨房,背后传来江帆他们的大笑。
原来,樊文良的确是去省里着,节前拜访上级领导和各个有关部门,似乎是地方官场的常态。他在省城呆了三天,今天特地回到亢州,给王家栋过生日。
江帆说:“我是听小圆说的,不过我可不是奔着面条来的,我是奔着刀鱼来的。”
王家栋又是哈哈大笑,王家栋说:“领导们坐,我去厨房看看,马上就开饭。”
彭长宜搬进来一个折叠的大圆桌,椅子凳子的摆了一圈。这张大桌子摆在中间,几乎把客厅的位置全都占去了,江帆说:“咱们还是入座吧。”说着,就请樊文良上座。
樊文良说:“今天寿星应该坐中间。”
江帆说:“王书记的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在这儿,他肯定不会上座。来吧。”
樊文良笑笑,也不客气,就坐在了上座,江帆坐在他的左侧。右侧位置给王家栋留着。
彭长宜往桌上开始摆餐具,是非常讲究的餐具,摆了八份。江帆说:“倒是家里开饭店的,餐具都这么讲究。”
这时,王家栋端着菜进来了,说道:“就这个桌子现从他那里搬来的,餐具都是我的珍藏,是我今年去景德镇买回来的。”
彭长宜也端上两盘菜,王家栋转身问樊文良:“咱们喝什么酒?”
樊文良扭了一下身子,看着江帆,慢条斯理的说道:“客随主便,给什么喝什么。”
“我同意。”江帆笑着说道。
王家栋说道:“那就喝您带来的酒?”
樊文良说:“我带来的是茅台,你家的还是茅台,哪个都行。”
王家栋颠儿颠儿的跑进书房,拿出了樊书记带来的两瓶茅台酒,放在桌上。
樊文良说:“一瓶一瓶的来,敢情是在你们家你不怕。”
王家栋非常听话地拿下一瓶,说道:“行了吧?”
众人又都“哈哈”大笑起来。
彭长宜打开酒瓶,给每只杯里都倒满了酒,樊文良说:“你也不问问,都是谁喝你就倒?”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我估计这第一杯都会喝吧?”
“如果有人不喝你就代喝。”樊文良说道。
彭长宜看了看手里的酒瓶,说道:“茅台谁不喝?”
樊文良笑了。
王家栋抬头看了看表,说道:“***,这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樊文良说:“你敢大声骂吗?”
王家栋笑了,说:“今天这个日子不敢。”
“恐怕哪天你都不敢吧?”樊文良揭他的短。
正说着,王圆从外面进来,后面还跟着雯雯和樊文良的司机。江帆这才明白彭长宜为什么摆八份餐具了,肯定是得到了主人的暗示。
王圆进来后就摘掉了眼镜,眯着眼跟几位叔叔握手,握完手后,才开始用衣角擦眼镜,雯雯也随着王圆挨个叫了一遍。
樊文良看着雯雯怀里抱着的礼物,就开玩笑的说道:“雯雯,给未来老公公买地是什么礼物?”
雯雯的脸通红,她把一个包装盒放在沙发的扶手上打开,里面是一件驼色的羊绒衫和一件红色的羊绒衫。
樊文良故意问道:“怎么两件?”
雯雯说:“红色的是给阿姨的,驼色的是给叔叔的。”
这时,王圆母亲进来了,她说道:“这孩子,瞎花什么钱,买一份还不行,还买两份。”
江帆笑了,说道:“那是雯雯孝敬您的,来,看看我的礼物。”他说着,从茶几上拿起那个盒子,打开,是一款尼康牌照相机。
王圆一阵惊喜,他伸手拿过相机,看了看,说道:“我爸用不了这么高级的相机,他不会用。”
王家栋一下抢了过来,说道:“你江叔儿教我用,我早就说了,要跟他学摄影。”
大家又是哄堂大笑。
彭长宜这时也把自己给王家栋买的西装举起来说道:“我买的西服,这套衣服穿在身上,再加上雯雯买的那件红色羊绒衫,整个一个标准的绅士。”
“哈哈。”大家又都笑了。
樊文良说:“轮到我了。”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两张卡,说道:“这是梅大夫给你们老俩的礼物,北京部队总医院的两张特级体检卡,持有这种体检卡的人,可以得到医院的全程服务,而且会有清一色的据说是给国家领导人看病的医生们的服务,上面有各个科室专家的签字,你们老俩也享受一回国家领导人的待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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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栋双手接过来,高兴地说道:“太感谢了,感谢大家捧场,今天是我有生以来过的最热闹的一次生日,平时,也就是一碗面条就打发了,有的时候更惨,连面条都吃不上。今天我可是翻身了,不但能吃到面条,还收到了这么多昂贵的礼物,高兴,太高兴了,不过仅此一次,生日不能总过,五十岁过一次,一百岁时再过一次,来,都端杯,我携我们一家四口,敬大家。”说着,放下体检卡,双手捧起酒杯,看得出,王家栋的确很激动
一杯酒下肚后,王家栋开始招呼大家吃菜。樊文良说:“江市长,你可能不知道,我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检验王书记的厨艺,一有时间就给我打电话,向我炫耀,说他又学做了什么什么菜,自己感觉非常良好,非常得意,所以我今天也是来验证一下,看看到底像不像他吹嘘的那样。”
王圆赶快说:“像那样,像那样,非常像那样,我觉得我爸爸做的比饭店的好吃多了,首先他不用味精提味,完全靠对火后的掌握把菜做香,这可是真功夫,是特级厨师都不具备的功夫啊!自从我爸开始下厨以来,我都不愿在饭店吃饭了。”
“嗯,有人捧臭脚就行。”樊文良说道。
王家栋说:“什么叫捧臭脚?事实如此吗?这样,你们先尝尝这刀鱼。来,你们俩给你们的叔叔每人夹一条。”他冲着王圆和雯雯说道。
“自己来,自己来。”
大家说着,就纷纷伸筷,江帆小心的给樊文良夹了一条,王圆给江帆和彭长宜各夹了一条,雯雯给王圆的母亲夹了一条。
王圆自己夹了一条,说道:“不瞒叔叔们说,我今天也是奔着这江刀回来的。”
樊文良说:“是真的江刀吗?”
王圆说:“绝对是正宗的江刀,是我江阴一个朋友弄来的,今天上午空运过来的,现在长江水域都限制捕捞江刀了。”
江帆说:“再不限制捕捞就绝种了,越来越少了。”
王圆说:“对,我这个朋友的父亲过生日,他们特地租了船去捕捞长江刀鱼,出去一天,就捕到了七条,这次不错,很幸运,一天捕捞到十多条,十多条都给我运过来了。”
樊文良尝了一口,说:“的确鲜、嫩。”
江帆闻了闻,说道:“闻着不错,没有作料的过分味道,不知吃着怎么样。”
王家栋说道:“这长江刀鱼的确如樊书记和江市长说的那样,越来越少了,许多人用湖刀和河刀冒充江刀,它的鲜美不是一般水产品所能比拟的,是长江三鲜之一。”
“都有哪三鲜?”彭长宜问道。
“长江三鲜有河豚、刀鱼和鲥鱼,河豚和鲥鱼都快灭绝了,这刀鱼也悬了。”王家栋说道。
樊文良仔细吃着,说:“你这是怎么做的?”
“清蒸,越是新鲜的鱼类,越不需要额外的配料和复杂的烹制,清蒸无疑是保持原味的最佳方式,我这里仅仅放了盐和姜,连料酒都没放,淋上少许猪板油,非常软嫩、鲜香。
彭长宜看了看江帆,就见他一手用小勺压住鱼头,另一只手把鱼小心的提起来,然后筷子就从鱼头下把鱼肉顺着鱼骨剔了下来,这样就省去了摘刺的麻烦,而且鱼骨完整,大家看呆了,王圆说:“江叔儿吃的好优雅!”
于是,众人就都学着江帆的样子吃。
樊文良吃完一条后说:“小圆,这种鱼你搞到多少?”
“一共十三条,可能我爸都做了吧?”
“嗯,都做了。”
樊文良笑了,说:“就这十三条鱼还是坐飞机来的?”
王圆赶紧说道:“是,瓜子不饱是我的孝心,差不多八条一市斤吧。”
“唉,养个有本事的儿子也是一种享受啊!”樊文良感慨的说道。
“呵呵,您别这么说呀,我可比上您家公子,他是做学问的,我做不了学问,只能沦为做点小生意,拍拍老爹马屁,让他少骂我两句。”王圆乖巧地说道。
“家栋啊,你好福气啊,过不了一两年,享受天伦之乐,皇上都比不了你啊!”说完,看了雯雯一眼。
雯雯脸就红了,低着头吃刀鱼。
王家栋说:“我的脾气您知道,欣赏我,我就多干,不欣赏我,我少干,甚至不干,没事琢磨厨艺,到家露两手,讨讨老伴儿和孩子们欢心,怡然自得,的确很美。陶渊明怎么说的,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樊文良端起酒杯,说道:“来,老伙计,为了你这份怡然自得的胸怀,我们大家敬你。”
大家随樊文良一起举杯,跟王家栋碰杯后干了。
老伴儿这时说:“我总说他这段时间不务正业,到家摁着个菜谱就是一通瞎琢磨,炒个菜也要琢磨一番,我就说他玩物丧志,你们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江帆问道。
“他说,玩物丧志那是志小,志大者,那叫玩物养志。”老伴儿学着王家栋的口气说道。
王圆带头鼓起掌来,他站起身,端着杯,拉起雯雯,说道:“爸耶爸,您真是我的老爸,您这句话,太对了,我坚决拥护。我先不敬各位叔叔们,为了您这句话,儿子敬你。”说着,就要跟爸爸碰杯。
王家栋说:“混蛋,哪有先敬我的道理?先敬叔叔们。”
樊文良说:“人家孩子都说了,是因为你这句话才敬你,想必是你这句话跟他产生共鸣了。”
王家栋端起杯,说:“雯雯别喝了。”
王圆说:“不行,她得跟我一同敬您。”
“那还有你妈呢?”
“行,妈,您也一起来,我这叫要想喝好,就先把我自己撂倒。”
他的话有引来一阵笑声。
江帆站起来,端起酒杯,看了彭长宜一眼,彭长宜也立刻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江帆说:“王书记,我和长宜敬您,今天我俩是闻着刀鱼的味来的,希望您经常回家露两手,那样我们也就有更多的机会品尝到王氏私家菜了。”
王家栋也站起,说道:“做饭的都有一个心理,就是希望他的厨艺有人来鉴赏,我巴不得你们经常来呢,喝点小酒,聊会天,神仙过的日子啊,谢谢江市长。”说着,三只杯子碰在一起。
王家栋坐下后说:“吃菜,吃菜,尝尝我弄的蒜泥白肉,可比小圆的酒店地道多了。”
“对对对。”王圆又赶紧附和,说道:“自从吃了我老爹的蒜泥白肉,再吃酒店的,哎呦,天地之别。”
樊文良不动声色的说:“瞧你们这一老一小吹的。”
王家栋说:“不是吹,这样,您先尝尝。”
樊文良说:“你先讲讲怎么个不同法,我再吃。”
王家栋说:“其实,这蒜泥白肉是最考量厨师手艺的一道菜,不具备特二级的厨师,都做不好。”
“呦,这么说,你具备了特二级的水准了?”
“比特二还高。”王家栋说道。
“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
王家栋说:“真的,你们别认为是我在自吹自擂,我是一早赶到早市,特地去选的新鲜的猪肉。好的白肉首先在选肉上,要选后腿肉,也就是屁股下腿上那一块,两刀以后的宝刀肉。要两煮两漂,肉煮第一次断血后要立刻捞出放在冷水里,然后再煮,再放进冷水里漂,之后再去边角,达到热吃热片的效果。别看我说的简单,肉的老嫩,浸冷水时间的长短,回热的火候等等,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得了的,比炒个热菜复杂多了。还有这红油蒜汁也是很有讲究的,红油,讲究的要用成都牧马山的二荆条,晒干,石杵研磨碎,要用菜油,咱们北方没有吃菜油的习惯,菜籽炒香后,用土油坊的压榨方法,榨出的油才地道。我已经把这些都省略了,因为我没法搞到这样的菜油,但是小圆那里有正宗的二荆条辣椒,我用咱们土油坊榨的花生油发红油,热炸大葱和花椒,把大葱和花椒捞走,再放一些发好的红油,在红油里放点核桃碎、花生碎,最后在蘸上蒜泥,对了,还有这蒜泥,蒜泥一定要用独头蒜,这道菜中,独头蒜是亮点,拍碎,海鲜酱油,淋上小磨香油,嘿嘿,吃去吧,真正的肥而不腻!”
彭长宜说:“我不吃,光听您讲,就流口水了。”
于是,众人的筷子就又都伸向了白肉。王家栋知道梅大夫控制樊文良的饮食,就给他夹了一块薄薄的肉片,说道:“趁着梅大夫不在,您开开荤。”
樊文良没有立刻把这片肉放进嘴里,而是夹起,对着灯光看,说道:“江市长,你看这刀功也是非常不错的,用薄如蝉翼来来形容,应该不过分。”
江帆也夹起一片白肉仔细的看,说道:“把刀磨锋利一些,然后十分钟切一片,我也会。”
“呵呵。”王家栋笑了,说道:“目前我这刀功不敢夸海口,毕竟没有切过一百斤土豆,这盘里的肉片,都是我挑选出来最薄的,还有好多不合格的我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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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终于谦虚一回。”樊文良说着,把这块白肉放进嘴里,吃完后,跟江帆说:“江市长,不错,真的不错,再来一块。”说着,自己又去夹了一块。
见大家喜欢吃,王家栋更高兴了,他说:“这道菜非常适合男士吃,蒜味浓厚,肥而不腻。自从我迷上厨艺后,我就经常在想一个问题,你说一个十多页的菜谱,冷热荤素、汤菜点心,这一个酒店得做出多少道菜?中国有句老话,叫‘尝鼎一脔,而足知全味’,天天去饭店吃饭,最头痛的就是不知点什么菜吃,就是因为饭店的菜已经没有吸引力了,说的不好听一点,全是味精的味道。”
哪知,他说完后,王圆说话了:“爸,您别呀?照您这理论,我这饭店就开不下去了。”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
中途,王圆由于还有事,他和雯雯分别敬了在座的酒后就回酒店了。望着他们俩出去的背影,樊文良问:“什么时候给他们办喜事。
王家栋说:“我也不知道,年轻人的事,我不搀和,不参加意见,一切由他们自己,我到时出钱就是了。”
“呵呵,人家王圆用你出钱?”
王家栋说:“不用更好。”
“卢辉怎么样?”樊文良突然问道。
“唉——怎么说呢?这人啊,如果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可能也不显什么,一旦有了出头之日,就认为自己以前白活了,为什么白活了,就是因为没有伯乐,总认为自己是金子,总有一种过去甚至是长时间被埋没的痛苦,反应到言谈举止上的就有些、有些那个了……”王家栋正措着词,话还没说完,他的呼机就响了。
老伴儿说:“从来都不把呼机带回家,怎么今天带回来了?”
王家栋没有理她,起身从衣架的外套里掏出呼机,看了一眼,是他一直在等待的信息:祝您生日快乐,小卓。
每年的这天,王家栋都会收到她同样的问候,一成不变,永远都是这句话。尽管王家栋从来都不给她回复,但是等她的信息好像成为他生日中不可或缺的一项内容。这个世界上,年年记起他生日的,除去老伴儿,恐怕只有她了。
删了古卓的这条信息后,王家栋回到酒桌,他的内心很激动,也很幸福,端起酒杯,说道:“这样,我郑重的敬大家一杯酒,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我五十岁生日带来了快乐。”说完,一口喝干。
两瓶酒,全部喝光,主食就是长寿面。吃完面条后,江帆和彭长宜起身先告辞,江帆说:“樊书记,您晚上住小圆哪儿吗?我去给您安排。”
樊文良说:“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正月不忙的时候,到我哪儿去聚。”
彭长宜很想问问老胡的情况,他看了一眼樊文良,欲言又止。
哪知樊文良似乎看出了彭长宜的心思,说道:“长宜,有时间去吧,我们那里有个人总念叨你。”
彭长宜笑了,说道:“好的,一定去。”
现场会结束后,彭长宜去了一趟省城,他特地拜会了《京州日报》的总编叶天扬。
他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也是经过一番思量后才决定这么做的。自从孟客给跟他说了那番话以后,彭长宜的确往心里去了。要知道,对于眼下的彭长宜来说,他也在寻找突破的空间,经过清理整顿土法熬油这项全市工作的历练,彭长宜对自己有了信心,尽管他依然低调处事,但是仰望星空、憧憬上升的心思还是有的。
人,一旦步入官场,升迁,便是时刻都会梦想、甚至去刻意追求的事,彭长宜也不例外。王书记也说,省里有的关系不能放弃,要走动走动,他省里的关系无非就是靳老师还有叶桐。
亢州人的眼光,从来都没只是放在锦安,大部分都在往上走关系,眼看着人们都在往省里送礼,他也就有了跑动之心。要知道,如今你想要求进步,光靠你的上级关系还不够,还要有隔级的关系,也就是说,你要跑你上级的上级关系。
彭长宜没想现在就怎么样,他在为以后铺路。既然江帆把他提上来,尽管级别没有变,尽管自己口口声声说完成工作后还要回去,但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来到市里就不能回去了,他要抓住这个机会,争取留在市里。
钟鸣义从一开始来亢州,就给不同的人划了线,彭长宜当然是在王家栋和江帆的线上,如果在彭长宜的问题上,他保持沉默不给他使绊子,彭长宜就烧高香了,别指望他会为自己说话。江帆倒是没得说,但是江帆在对待他的问题上,可能也会有局限,有些事也要自己跑动才行。
如此说来,叶天扬的关系倒的确应该好好走一走了,记得在哄抢现场时,叶天扬似乎暗示了自己一句话,透露出他和翟炳德关系不错,人家已经跟自己透露过这层关系了,再不走动走动,就显得自己太木讷了。
其实他也早就想走走叶天扬的关系,对于新手上路的彭长宜来说,说不定哪个关系就用上了,但是他怕叶天扬的女儿叶桐。这的确让他有些顾虑,他担心跟叶桐交往过于频繁密切,唯恐叶桐离不开自己。自从哄抢事件发生后,他还没有真正到省城正式拜访过叶天扬呢,都是通过叶桐转达的敬意。叶桐是叶天扬的女儿,如果彭长宜去拜访叶天扬,那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叶桐这一关的,除非……
想到这里,他给靳老师打了一个电话,让靳老师领着他拜见叶天扬,总比让叶桐领着自己去拜见他要好得多。当靳老师得知他要来省城拜见叶天扬时,靳老师满口答应,于是,他就跟靳老师约好了时间。
可是,给叶天扬带什么礼物好呢?
送礼,的确是考量一个人的综合素质和才能,人在官场上混,最需要掌握的一门技艺恐怕就是送礼了。你要敢于送,善于送,还要会送,有许多人因为送礼不当或者不善于送礼,使自己的仕途始终停滞不前。有的时候,你光有执政能力和行政能力是不够的,还要有送礼的能力。
第一次拜见叶天扬,礼物应该重一些,但是送什么好呢?叶天扬是个文人,给文人送礼无非就是字画古玩什么的,但是对于这些,彭长宜不懂。真品送不起,假的不能送,思来想去,还是得给叶桐打个电话,做到有的放矢的好,因为要拜见她爸爸,不让她知道是不可能的,兴许这会老师已经告诉她了。
想到这里,他要通了叶桐的电话,没想到叶桐正在开会,她小声说一会给他打过来。
在等叶桐电话的当口,彭长宜的呼机响了,他一看,居然是永兴庄的邹子介给他发来的信息:彭主任,今年我又领到了省里的一笔科研经费,如果不是领导的关心,我是得不到这笔钱的,请代为向江市长转达敬意,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谢谢,春节如果不忙的话,来海南玩吧。
彭长宜笑了,心想,这个人比较有良心,自从江帆跟财政局打过招呼后,省里给他的钱,都直接给他个人,其他人再也截留不了了。彭长宜如果没记错的话,去年他就接到了邹子介同样内容的信息,记得他给过他江帆的号码,怎么这个人总是忘?他想了想,就来到了江帆的办公室,敲门,没在,林岩也不在。
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就接到了刘忠的电话,刘忠问他晚上有时间没有,好长时间不在一起聚了,都想他了。彭长宜笑了,说道:“是啊,我也想你们,但是我现在真的不敢定,忙的脚丫子都冲上了。”彭长宜没有忘记问贾东方,说:“东方公司最近怎么样?”
刘忠说:“不怎么样,任书记还在给他推销东方牛。”
彭长宜问道:“还是不收保证金吗?”
刘忠说:“是暂时不收,但是让农民从基金会贷款,然后由基金会统一把钱给贾东方。”
彭长宜说:“那有什么区别?”
刘忠说:“也有区别,农民手里没有钱,可以从基金会得到贷款。”
“到时这贷款还是农民自己要还的,真是瞎闹。”彭长宜心想这个任小亮可真是一心一意为贾东方着想啊。
刘忠说:“是啊,羊毛最终出在羊身上,一样。”
彭长宜说:“我明天出门,等回来后咱们再聚,到时给你打电话。”
刘忠说:“你先忙正事吧,咱们什么有时间都能聚。”
彭长宜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下午市长要去南城和北城的基金会调研,你们是不是都要参加,到时提提自己的意见。”他叮嘱到。
刘忠说:“是的,今天早上接到的通知,我看见一大早任书记就把师小青叫了过来,估计是在商量下午汇报的事。市长也是,都快过年了,还来调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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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快过年越要调研,说不定有多少企业过不去这个年关,在打基金会的主意呢?眼下正是时候。”彭长宜说道。
江帆早就有到基金会调研的想法,但是前几天都在忙活省里的现场会,调研的事一再往后推迟。
刘忠说:“好,我也琢磨琢磨,那就挂了。”说着,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刚放下电话,叶桐给他打进来了,叶桐说:“怎么样英雄同志,想我了?”
叶桐总是这么说话,太大大咧咧了,说真心话,作为男人,彭长宜不喜欢她这种性格的女人,就说道:“你能不能含蓄点,别总是这么直给。”
叶桐咯咯笑了说:“老封建,你不主动还不兴我主动?说吧,什么事?”显然,叶桐有些伤自尊了。
彭长宜就说:“我想明天去省城,拜见一下《京州日报》的总编叶天扬同志,想跟你咨询一下,我带点什么礼物好?”
叶桐说:“你拜见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挂了。”
“嗨,怎么跟你没关系?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义气。”
叶桐说:“你拜见的是京州日报社的总编,跟我当然没关系了。”
彭长宜说:“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我问你,你总该知道你们总编喜好什么吧?”
“他喜好女人,你给他带来吗?”叶桐没好气的说道。
她的话,直把彭长宜噎的不知说什么好了,就说:“你怎么这么说你爸爸?”
“同志,我没这么说我爸爸,我在给你打个比方,我那意思是他喜好的东西你就能给他送来吗?你愿意送什么就送什么,管他喜好不喜好。”
“我说你什么意思?我是怀着无比感激的心情去拜谢叶总编的,你怎么这个态度啊?”彭长宜有些恼火。
“你管我是什么态度?先说说你是什么态度?你眼下是求人的态度吗?有这么求人帮忙的吗?你分明是在给我下命令。”叶桐得理不饶人的说道。
彭长宜笑了,说道:“好嘞,我的姑奶奶,你别跟咬文嚼字了好不好,快点说吧?”
叶桐一听他又再叫自己“姑奶奶”,就“扑哧”地笑出声,说道:“看在姑***称谓上,我帮你,但是,你千万不能说是我给你提供的情报,不然该挨骂了。”
“好,我保证。”彭长宜坚定的说道。
“他最喜欢兰花,你送他一盆兰花吧。”
“兰花?是活的?”彭长宜问道。
“废话,兰花不是活的还是死的。”叶桐没好气的说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鲜花对吧?”彭长宜进一步问道。
“哈哈,该不会想给我爸弄一盆塑料花吧?”叶桐被他的愚钝逗得又笑了起来。
“呵呵,我是老土,不太懂这些花花草草的,要说喝酒吃肉什么的还行。可是,我对花卉一窍不通,去哪里买兰花呀?”彭长宜有些为难了。
“一般大一点的花卉市场都应该有。”
彭长宜想了想,这个操作起来难度太大,就说:“兰花离我太远了,这个还是放弃吧,换别的礼物。”
“我告诉你,他什么都不缺,你要是想打动他的芳心,只有兰花。”叶桐不打算放弃这个建议。
彭长宜在脑子里快速地搜索着关于兰花的知识,他说道:“可是,我不懂,另外买什么品种的兰花好?我是一窍不通。”
“你不懂我信,对这些没有几个人懂的,这样,你买最常见的吧,蝴蝶兰。”
蝴蝶兰他倒是见过,也听说这种花很名贵,就说:“我考虑考虑吧。”说着,就放了电话。
蝴蝶兰属名贵花卉,不是我国的兰花品种,是从国外引进的兰花品种,那时亢州市面没有,要买就去北京。彭长宜想了想,决定去北京,既然叶桐建议他买蝴蝶兰,肯定她爸爸喜欢,送礼,干嘛不送别人喜欢的东西呢?于是,他让老顾开车,直奔北京一个大型花卉市场。
节日前的花卉市场,非常繁荣,彭长宜很纳闷,如今,这不解饱不解饿的鲜花,居然这么受人欢迎,原来他就以为只有看病人或者生日什么的有人送鲜花的,没想到居然成了节日的消费品。他无心看别的,两眼只盯住那一簇簇的蝴蝶兰看,边走边寻行问价,最后,停在一个小姑娘的摊位前。他之所以停在小姑娘的摊位前,是因为这个小姑娘有点跟丁一长的太像了,比丁一胖,圆脸,短发,正在低头看书。
彭长宜说:“小姑娘,你这蝴蝶兰怎么卖?”
小姑娘抬头,说道:“上面都有价码。”
别人都是随口开价,小姑娘却明码标价,彭长宜便坐在花前的木凳上,说道:“还价吗?”
“不还。”小姑娘干脆的说道。
“为什么?别人都还价,怎么就你不还。”彭长宜感觉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
小姑娘放下书本,说:“我是帮妈妈看摊的,妈妈给奶奶送饭去了,我不会跟客人还价,这些价格都是妈妈标出来的,如果要是还价的话,你们就等妈妈回来,不过,她肯定会要的高。”说完,小姑娘笑了。
彭长宜被小姑娘纯净的笑感染了,有那么一刻,他居然不敢看这个小姑娘,恍惚这个纯净的笑是那么熟悉,勾起了他无限的回忆,他看着这些蝴蝶兰的标价,的确和其他摊位要的价格低了很多,估计这就是最低价了。他看着老顾,说:“老顾,怎么样,从这里买?”
老顾说:“我在去转转。”
彭长宜说:“别转了,下午还开会呢,就从这里买吧。”
于是,他选了一盆六株装的蝴蝶兰,这盆造型漂亮,而且三株纯白色的三株粉色的,一串串形似蝴蝶的花朵,停落在弯弯的枝颈上,煞是美丽,耀眼。
彭长宜将钱给了小姑娘,说道:“我也没跟你还价,这样,我给你八百元钱,你也不用找了,再给我一盆单株的。”
小姑娘一听,又把钱塞回了彭长宜手里,说道:“那可不行,妈妈就陪了。”
彭长宜说:“你这孩子,那么认真干嘛?花我们要了,钱你拿着。”
小姑娘说:“那我不送。”
彭长宜说:“好,我买你卖吗?”
小姑娘立刻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了,说道:“卖。”
彭长宜盯着她,在心里说,真是太像了,眼前这个小姑娘应该上初中了,漆黑的眼眸,纯净的笑容,就连嘴角淡淡的绒毛都和丁一相似。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盆洁白色的单株蝴蝶兰上,这盆蝴蝶兰,无论是肥厚的叶子,还是洁白的花朵,饱满的花蕾,都非常富有生机,充满朝气,让他想到了丁一刚来时候的样子,于是,彭长宜又买下了这盆单株的,他准备送给丁一。
回来后,彭长宜和老顾一人吃了一碗刀削面,就急忙回市政府了。下车时,彭长宜嘱咐老顾,让他把花放好,别冻坏,另外,让他把那小盆的蝴蝶兰给电视台的丁一送去。
老顾就说了一声“好嘞”,就开车走了。
彭长宜刚进来,曹南就从里面出来,曹南说:“刚才市长找你着。”
“哦。”彭长宜一听,快步跑上楼,林岩也从办公室出来了,示意他进去。
彭长宜敲门进来,江帆正在和高铁燕、张怀低头看材料,见他和曹南进来了,就抬头说:“人齐了吗?”
曹南说:“已经在下边等了。”
江帆看了看表,说:“那好,咱们也准备一下,过十分钟出发。”
十分钟后,江帆在前,张怀、高铁燕、和彭长宜跟在身后,他们来到了南城区会议室,北城的任小亮、刘忠、田冲和基金会负责人师小青已经以及南城所有班子成员,早就等在会议室里。
会上,江帆听取了南城和北城基金会负责人的全面汇报,江帆听的很仔细,比较全面和系统的了解了两个基金会的运转情况,并且十分详细的询问了目前两个基金会的存放款的比例。汇报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后他全面总结了目前基金会存在的问题,不客气的指出,北城基金会存在着很严重的问题。
他严肃地说:“农村基金会是改革开放历史大潮中所产生的一个客观事物,也是广大群众在国家投融资体制发生变化的条件下,为推动地方经济建设与社会事业发展做出了积极的的贡献。”
他在肯定了基金会积极一面的同时,也严肃的指出了目前存在的情况。如,北城的基金会在具体运作过程中出现了很多问题,导致了基金会越来越严重的偏离了组织者和创办者当初在主观上所希望的发展方向,背离了当初的意愿,几乎到了完全失控的状态,长官意识严重,为此,江帆提出,北城基金会停办放贷业务,进行整改,完善贷款的一切手续和规章制度,整改完后再恢复业务。
会场鸦雀无声,这是自基金会成立以来,市领导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这样毫不留情面地批评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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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说:“尽管我们很需要这样的基金会,但是也不能‘饥不择食、寒不择衣’,不当的行政干预会葬送基金会的前程,审批之关和监管机制形同虚设,领导的条子胜过一切,我们绝不能把基金会当做钱权交易的工具,更不能被少数别有用心人当做发财致富的手段!”
他的讲话掷地有声,就像一枚炸弹,炸的有些人屁股就坐不住了。
首先坐不住的就是任小亮,晚上,他来到了钟鸣义的宿舍,敲了半天门,钟鸣义不在,想想眼下都是领导送礼的时候,他就转身回去了,明天一早再来找他。
因为刚刚给了酒厂一笔贷款,江帆特别强调了要在整改期间,“完善这些放贷手续,加上一个本该加的锁。”可是,几乎所有手续不完备的贷款,都是领导打的电话,江帆所说的“条子”贷款还抬举了这些当官的了,如今,哪个领导介绍贷款给你写条子?他才不会在你手上留下什么把柄呢?打个电话就了事了。他任小亮同样也没给师小青写过条子签过字,也是打电话或者当面交代,这些都无据可查,作为领导是不负任何责任的。
没有找到钟鸣义,任小亮也不想怎么早回家,他就回到了自己在中直单位的这套房子,这里住着他心爱的小洋妞——俄罗斯姑娘娜塔莎。
每次走进这个单元楼,他就会产生出一股激情,一股只有年轻人才有的激情,脚步变的轻盈和快捷,心跳加快,仿佛娜塔莎在黑夜中,已经像他展露了曼妙的身姿和万种风情。
任小亮的确被这个俄罗斯小妞迷住了,以至于对老吴那里的女人不再动心思,这个小妞,已经完全征服了任小亮,她那风骚狂野的一点就通的床上功夫,每次都令任小亮恨不能鞠躬尽瘁,直到他再也挤不出一丝体液……那柔软如蛇的身材和柔滑白皙的敏感皮肤,任他的手落到她身上任何一处,都能即刻将这个小妞点燃。任小亮常常感叹,这外国妞就是比国内的女人**奔放,而且在床上非常放得开。自从有了这个小洋妞,他把自己的“性”致都给了她,以至于很少跟妻子梁晓慧温存了,每天半夜到家后,倒头便睡,弄得梁晓慧对他冷眼相加,怎奈,一个男人的精和力的确是有限的,他给了别的女人,就给不了另一个女人了。
任小亮掏出钥匙,开开了房间的门,他进门就叫了一声:“宝贝?”
里间的娜塔莎听见后,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了出来,一把就抱住了任小亮的脖子,同时抬起双腿,盘在了他的腰间,把自己吊在了他的身上,随后就吻住了任小亮。
任小亮也即刻吻住了她,吻着吻着,就发现脚下有些异样,他放下娜塔莎,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就见一只黄色的蝴蝶犬,正在低头嗅着他的脚,任小亮一步跳开,说道:“哪儿来的?”
也许是他的慌张和过激的反应,那只蝴蝶犬的目光立刻警惕起来,冲着他“汪”的叫了一声。
“哈哈。”娜塔莎大笑,弯腰将蝴蝶犬抱了起来,亲了一口它毛茸茸的嘴巴,举着小狗的两只前爪,说道:“叫爸爸,叫爸爸。”
任小亮哭笑不得,又再次问道:“哪儿来的。”
娜塔莎说:“是老吴和贾东方送来的,他们怕我呆着闷。”
任小亮一听贾东方的名字,立刻拉下了脸,刚才的高兴一扫而光。他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不再理娜塔莎和小狗。
娜塔莎不知他为什么突然不高兴,感到很委屈,就坐在他的旁边,说道:“你不喜欢它,我明天把它送回去。”
任小亮把遥控器扔到了茶几上,说道:“我不是不喜欢小狗,你一人闷,可以养它,只是我不喜欢你让他们来家里。”
“为什么?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娜塔莎睁着两只美丽的浅棕色的眼睛说到。
任小亮长出了一口气,他不能将自己内心的感受跟她说,伸手揽着她的腰说道:“是啊,朋友也是要距离的,这是我的家,是我和你的私人空间,我不希望他们来这里,尤其不希望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们来。”
娜塔莎点点头,说道:“以后我不让他们来了。”
任小亮深深的叹口气,他目前无法摆脱这两个人,很大程度上,他还得依赖他们,比如眼前这个小洋妞,如果不是他们,他恐怕享受不了这个齐人之福。
想到这里,他拉过娜塔莎的手,说道:“晚上吃的什么?”
“我和小黄出去吃的。”
“小黄?哪个小黄?”任小亮不解的问道。
“就是它啊。”娜塔莎指了指沙发上的小黄狗。
任小亮笑了,她伸手摸着娜塔莎黄色的卷发,说道:“你也是小黄。”
娜塔莎明白过来后,一下子挺起身,把任小亮扑倒在沙发上,说道:“你敢取笑我?”说着,就亲住了他,手就开始在他的胯间揉着。
最近,任小亮觉得娜塔莎越来越会跟他玩了,有时候老道的就像专业做这一行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最初对性的羞涩感没有了,而且每次都是激情迸发,甚至超过他的,有些技巧也是无师自通,并且驾轻就熟,运用自如,每次都能让任小亮精疲力竭,直到把他掏空吸尽,最后投降了事,任小亮有时在心里甚至怀疑娜塔莎的身份。
很快,任小亮的胯间就有了反应,娜塔莎便解开他的腰带,把他的裤子褪下,撩起自己的睡袍,居然没容任小亮挣扎,就一下子坐在了他的腰间,随后,发出一声母狼似的低吼……
任小亮立刻感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令他陶醉温暖的地方,激情也随之被她调动起来,伸出手,就拉开了娜塔莎睡袍上的带子,两只手立刻握住了里面的跳跃……
娜塔莎闭着眼睛,一上一下的在他的腰间动作着,直到她没了力气,才趴在任小亮的身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任小亮笑了,一翻身,就把她挤在在了沙发上,随后,他们就在沙发上重复着刚才的事情,一个男人,岂能容一个女人对自己的“冒犯”,他使出浑身的力气,疯狂地往上挑着她,使她无处可逃,令她发出了他听不懂的怪叫。
每次娜塔莎在进入状态的时候,她都会发出任小亮听不懂的语言,这让任小亮很有满足感,说明她完全被他征服了,陶醉了。
任小亮大汗淋漓,经过了上百下的莽动,终于,把身下的小美人送上了云端,随后,任小亮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动意外的动作,就在他喷薄欲出之际,他猛的拔出,看着自己的东西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哪知,娜塔莎突然挺起上身,居然嚎叫着张开了嘴……
她的这个动作太出乎任小亮的意料了,把任小亮吓得险些缩回去……
在浴缸里,任小亮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脑海里一直浮现出娜塔莎刚才那狂淫的举动,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娜塔莎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冷淡下来,极尽所能地讨好着他,挑逗着他,试图让他再展雄风。怎奈,任小亮就如同斗败的将士,任凭她怎样的刺激,也昂扬不起来。
娜塔莎不甘心,身子便匍匐在他的双腿间,嘴巴便含住了他的……
任小亮突然来了虐意,便挺动着自己的腰身,在她的嘴里慢慢进出,渐渐的,他刚才的疑惑被瞬间而来的快感所取代,双手死命的摁住娜塔莎的头,不使她躲开,同时,从自己的喉间发出了声声低吼,随着身体的上下起伏,浴缸里的水也被一波一波的撞出缸外……
此时,任小亮的虐意占了上风,他不顾她的翻白眼和哀鸣,居然在她的嘴里……
事毕,娜塔莎流出了眼泪,哀怨的看着她……
看着她哀怨的眼神,任小亮有了愧意,他们来到床上,任小亮抚摸着她,说道:“对不起。”,随后起身下地,从随身带的手包中,掏出一沓钱,说道:“按我们中国人的习俗,快过年了,自己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吧。”
娜塔莎接过钱,眼睛就往他的包里看,任小亮以为她嫌少,就又从里面抽出了一小沓,说道:“够了吗?”
娜塔莎冲着他笑了。
这一夜,任小亮没在那里留宿,本来他想以值班的名义,告诉梁晓慧不回家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临走的时候,娜塔莎扑进了他的还里,说道:“亮,能不能今天不走,留下来?”
任小亮告别了这个风情万种的俄罗斯小妞,出来后,他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楼上,正看见娜塔莎躲在窗帘后面看着他,还冲她摆摆手,那一刻,他竟然有些后悔了,后悔走出了这间屋子,毕竟,这个异国女孩,是以最纯洁的身体迎接了他,他是这个洋姑娘第一个男人,他没有理由怀疑娜塔莎有什么不洁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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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孩子,又身在异国他乡,被他圈养在那间房子里,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自己的玩伴,孤独的形只影单,终于把他盼来了,和他疯狂一下,有些超乎意外和出格的举动也是在所难免的,因为这个小妞已经完全爱上他了,要知道她正好是在这个年纪,自己又恰是她第一个男人,也是她最喜欢的男人,和最喜欢的男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不算过分。
任小亮回到家里,梁晓慧正在陪着儿子写作业,进门后,梁晓慧拉着脸说道:“怎么这么晚?”
任小亮懒得解释,说道:“怎么这么晚还在写作业?”
“这要问你儿子。”梁晓慧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儿子。
任小亮一听,就知道儿子又被留校了,就说:“是不是又挨留了。”
儿子没有抬头,继续低头看着眼前的课本。
任小亮的儿子正在上小学六年级,别看学龄不长,但是读的学校已经换了两所了,干什么都行,就是学习不行,抽烟喝酒几乎都学会了,小小的年纪,居然会追女孩儿了,不是给这个同学写情书,就是邀请那个同学看电影,要不就是泡网吧,已经成为了严重的问题学生。
任小亮经常被老师请去,聆听老师用训导学生的口气训导他,甚至指着他的鼻子数落他,弄得堂堂的任小亮经常是后背冒汗,最后,老师再也“请”不动他了,只好由梁晓慧出面。
任小亮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了,儿子今天作业写不完肯定是不能睡觉的,他走到儿子面前,说道:“儿子,你给爸爸争口气行不?你爸爸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就努努力,别给我丢人现眼行不,你只要好好学习,不出什么差错,将来我把你送到国外上大学,如果你不努力,别说国外,就是国内也上不了,只能去做小买卖。”
儿子说:“我要做大买卖,我要把老家的木材运到亢州赚钱。”
任小亮一听,说:“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儿子说:“陈晨的爸爸倒腾木头就赚了好多钱,说今年春节他们家去海南过,还给他妈买了一个这么大的宝石戒指。”
任小亮知道,陈晨,是他老乡陈一冬的孩子,这个老乡也跟他一样,是跟着木头从林区过来的人,原来是工业局副局长,现在是商业局的局长,以他弟弟的名义,一直在做着木材生意,并且衍变出许多小公司。目前,亢州做木材生意的人,都和他们这些从林区迁徙出来的人有关,尽管任小亮没有直接做木材生意,但是也参与了好几起木材生意的交易,他的第一桶金就是倒卖木材挣的钱。由于这些林区过来的人,都有一定的背景,所以,亢州,一时成为了北方最大的木材集散地。巨大的木材交易量,居然使亢州各个银行异常繁忙,仅此一项,每天进出亢州的钱就多达近一个亿。一时之间,亢州,这个没有一亩商业林的平原地区,居然囤积了全国五分之一的木材保有量,亢州,也因木材而出名,国道两边、城区四周,密密麻麻地拥挤着**百家大大小小的木材公司。开公司,卖木材,居然成了亢州首选的致富职业。
任小亮听了儿子的话后吼道:“小小的年纪,你知道个啥,好好上学。”说完,就回屋去了。
梁晓慧见男人看见她娘俩没有好气地样子,心里就有股无名的火气往上窜,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总是吵架,她要不是看在孩子没写完作业的情况下,估计又会和他吵起来了。
由于刚才在娜塔莎身上耗尽了力气,任小亮倒头便睡着了,等梁晓慧陪孩子写完作业后,他睡得就跟死猪一样,还打着呼噜,气得梁晓慧抱起被子到别的屋子去睡了。
任小亮一觉睡到了大天亮,他一激灵就起了,都顾得吃早点,洗漱完毕后,便急忙赶到了市委钟鸣义的办公室。正好看见钟鸣义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出来,钟鸣义看见他后说道:“有事?”
任小亮点点头。
钟鸣义说:“屋里等吧。”说着,自己就径直往卫生间走去。
任小亮进了钟鸣义的办公室,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屋里等书记。
钟鸣义进来后,洗着手说道:“这么早什么事?”
任小亮说道:“昨天下午您没在?”
“嗯,我去省里办事去了,夜里回来的,怎么了?”钟鸣义擦着手说道。
“江市长在南城调研基金会,我们都参加了。”
“哦,我知道,他在常委会上说过。”
“他表扬了南城,批评了北城,说北城行政干预过多,还说领导的条子胜过一切,不能把基金会当做钱权交易的工具,更不能被少数别有用心的人当做发财致富的手段等等,反正说了许多过头的话。”任小亮说。
“哦,他真的这样讲的?”钟鸣义问道。
“这还有假,而且责令北城基金会限期整改,整改期间,只办理存储业务,停止审批一切贷款。”
钟鸣义坐在办公桌前,刮着胡子,他闭着眼不说话。
任小亮看着他,又试探着说:“酒厂那笔贷款我开始是准备分两笔给,刚给了第一笔,本来第二笔也会在头春节给的,还没来得及给呢,就开了这么一个会,还要整改……”
钟鸣义仍然闭着眼在刮胡子,半天才说:“怎么个整改法?”
“完善贷款手续,严格集体审批制,实行放贷负责制等等吧。”
钟鸣义想了想说:“嗯,他要求的没错。”
任小亮摸不清钟鸣义是什么意思,看着他没说话。
等钟鸣义刮完了胡子,说道:“把规章制度建立健全没有坏处,整改工作要做,业务也要开展,不然就失去基金会特有的作用了,有些事情你们自己掌握,毕竟基金会是你们北城的,上边不宜干预太多。”
尽管钟鸣义没有把话说明,但是任小亮完全领会了钟鸣义的意思,话不多,却给了任小亮定心丸。快到上班的时间了,任小亮说:“您赶紧去吃早饭吧,我也去上班了,跟您汇报完后我心里也就踏实了。”说着,起身就要走。
钟鸣义说:“小亮,那个房子年前办了过户吧,该多少钱我给,这样她住着心里踏实。”
任小亮怔了一下,说道:“看您说的,钱的事您放心,我已经跟有关部门打了招呼,这段事情太忙,没顾上,年前办紧张了点。”任小亮心说,真***黑,一点都不含蓄。
钟鸣义说:“是这样,彭长宜现在正在四处跑关系,张市长也到了退二线的年龄,江帆想在基层提拔一名副市长,对于副市长人选,我有自己的考虑,提彭长宜当副市长一个最大的瓶颈就是他没有基层党委一把手的经验,所以我想让彭长宜在基层再锻炼几年,增加一些党委工作的经验,这次去锦安,我已经跟锦安的个别领导透露过这个意思,如果顺利的话,人代会过后就可以运作这事。”
任小亮惊呆了,他完全没有料到钟鸣义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原来,钟鸣义的心里早就有副市长的人选,尽管他没有明说让任小亮来当这个副市长,但是话里话外已经非常明确了,让彭长宜增加党委工作经验,无非就是让他当北城的党委书记,那么作为现任北城党委书记的任小亮,就是这个副市长的候选人了。
但是,多年的从政经验高兴他,凡是不可过分乐观,而且钟鸣义也没说这个副市长让他干,他低头想了想,平静的说道:“长宜工作方法多,特别对于一些硬性工作,还是比较有经验的,江市长很看好他。”
“是啊,我来到亢州,一直想调干部,但是一直没动,也是为了稳定。人,都是有私心的,只要一开班子会坐下,看看两边班子成员,没有一个自己知近的人,心里也犯堵。既然有机会,谁都希望自己人能上位,这个私心哪怕是中央领导都有。所以,这个副市长的位置我想给你留着,彭长宜我也不亏待他,你上来后,让他接你。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而且符合组织法。”钟鸣义见任小亮态度不积极,才进一步跟他明确了自己的意思。
市委书记的话已经挑明,如果自己再装傻充愣就显得有些不识时务了,任小亮赶忙点头哈腰的说道:“钟书记,谢谢,谢谢您,太感谢了!您的知遇之恩小亮没齿难忘!”
钟鸣义笑了一下,在任小亮的印象中,钟鸣义很少有笑的时候。
任小亮继续表态:“小亮一直不敢有这份奢望,只想着北城能给钟书记当好北城的家,给书记管好北城的事,没想到您……您心里居然一直想着小亮,希望小亮进步,我,我太感谢了!”
钟鸣义说:“如果你能接上锦安的关系就在年前跑跑,如果接不上不跑也没关系,年后再说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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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亮想了想,他还的确接不上锦安的关系,就把心一横说道:“钟书记,小亮只身一人从东北林区过来的,除去亢州,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我就拜托您了,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小亮的主您做。”
钟鸣义很满意任小亮的态度,就说:“那好,锦安的关系不跑也没关系,人代会过后,我再正式向锦安市委申请。”
“可是江市长如果一心一意要让彭长宜上来的话怎么办……”任小亮担心的说道。
钟鸣义不耐烦的站起来,说道:“管人事的是我,况且我的道理很充分,锦安市委首先征求我这个班长的意见,这是规矩,是谁也改不了的规矩,如果我班长不待见的人是进不了两个班子里来的。”钟鸣义坚定的说道。
任小亮也赶紧站起来,他激动的握着钟鸣义的手,说道:“小亮明白,小亮明白。这样,我先回去,不成我下下功夫,再找找房管所,让他们特事特办。”
钟鸣义挥了一下手,没有说话。
任小亮知道自己该告辞了,他激动的脸都红了,转身向门口走去,还不时的回头冲钟鸣义点头哈腰的再见,几乎把门边的脸盆架撞翻,他一看是钟鸣义刚才的洗脸水,就手端起,走了出来,把钟鸣义的洗脸水倒到水池后,又把脸盆放在水管下,接了小半盆清水,回到钟鸣义办公室,把脸盆放在架子上后,又点头哈腰的说道:“钟书记,您忙,我回去了。”
钟鸣义正在低头看着什么,听他这么说说,就抬头看看他,点点头。
任小亮轻轻的给书记带上门后,走了出来。眼下正是上班的时间,他怕别人看见自己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就从旁边的小楼梯下楼。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车,而是平静了好半天,才打火加油,车子慢慢的驶出市委大楼,刚出市委大楼,就看见朱国庆的车进来了,任小亮冲朱国庆按了一下喇叭。
任小亮没有直接回单位,而是把车驶上了开发区大道,这里几乎看不见其它车辆,自从这条大道建好后,这里便成了练车场,任小亮就是从这里练的起步停车。
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一根烟点着,猛吸了一口后,就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满脸都露出了笑容。此时,恐怕神仙都不会想到自己已经成为副市长的人选了,只是……他突然想起什么,感觉把没有抽完的烟扔出车外,放下手刹,驾车向前开去,他要赶紧去办房产过户手续,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在年前把这事办好。
自从平息了张良家属后,关于这个小洋楼,任小亮跟张怀探讨过房产手续的问题,张怀的意思是个人办个人的,别集中在一个时间办,免得让别人心生猜忌,另外,不要声张。于是,他开车直接来到了房管所,径直走进了房管所所长的办公室,没敲门就进去了。
这个房管所的所长也姓任,年纪比任小亮大,刚刚上班,正在低头喝水,看见任小亮进来了,赶紧站起跟他握手,说道:“任书记,什么事您亲自跑来了,打个电话就行了。”
任小亮的目光就落在了房管所所长的头顶上,这次他是故意不看对方的眼睛,说道:“任所长,有事求你来了,说着,不等主人让坐,就坐了下来。”
这个任所长赶紧给他倒水,把水杯放在他的面前,说道:“任书记有什么吩咐?”
“还是那个房子的事,求你帮忙,看怎么办,我想年前就办了。”
任所长说:“上次就跟您说了,办房产证要有土地证或者宅基使用证,不然……”
任小亮笑笑,喝了一口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到他的桌上,说道:“咱俩是一笔写不出两个任字,这样,需要什么手续老兄您帮忙去办,实不相瞒,我年前太忙,这是一点小意思,是让你去打发土地局那帮小伙计的,我不便于出面,办成后,你老兄我会单独酬谢的。”
任所长赶忙站起,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个信封就要往他的手里塞,说道:“这就见外了,既然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任字,你这样……”
任小亮接过那个信封,放在那摞报纸下,打断他的话,说:“别争了,我知道办事的难度,这钱不是给你的,是你老兄帮我去跑土地局的手续的,如果不够,你再给我打电话。就这样,我还有事,走了。”说着,夹起包就走了。
任所长赶紧送他下楼梯,任小亮回头说道:“老兄别送了,抓紧给老弟办事去吧。”那个任所长这才止住脚步。
回到单位后,任小亮就把师小青找来了,要她马上召集有关人员开会,落实江市长的指示精神,找差距,堵漏洞。正说着,贾东方来电话了,他在电话里不客气地说道:“任书记,我可是过不去年了,你真要看兄弟的笑话吗?”
任小亮说:“再等等吧,昨天下午市长给我们开了会,冻结一切贷款,要北城限期整改。”
“我听说了,任书记,不是兄弟怨你,你说你要是早点把钱给了我,何至于……”
任小亮打心里反感他,但是还不能得罪他,不等他说完就说道:“下来再说,我正在和师主任说你的事。”不等贾东方说话,任小亮就挂了电话,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要钱的人都疯了,市长又来了这么一出,师主任,你赶快行动,该开会开会,该汇报汇报,这么下去恐怕咱们这个年也过不踏实。”
师小青没动,而是浅浅的笑了一下,说道:“任书记,要不东方申请的款子批了吧?”
任小亮一愣,随后就明白了,肯定是贾东方到她哪儿公关去了,就说道:“怎么给?市长刚刚开了会。”
师小青说:“我们可以把放贷手续的日期提前,我看他总是找您,您也很为难。”
任小亮心说,这个女人胆子很大,而且是蔫大胆!但是师小青说给,任小亮当然就没有后顾之忧,反正审批签字的是她,但是嘴上却说:“这样行吗?”
师小青说:“行,即便江市长知道了也没事,我们是在整改之前放出去的。”
任小亮说:“那好吧,给他多少?”
“他要三百万。”
任小亮一听,张大了嘴,说道:“不行,不能给那么多,你就说年前资金紧张,给不了那么多。”
“给多少?”
“一百五十万。”
“他肯定不会满意,这一百五十万放在他的公司,什么事都不顶。”师小青说道。
任小亮想这个贾东方肯定也在师小青身上没少下本钱,不然师小青不会这么替他说话,想了想就说:“这样,给他二百万吧,都给他才合适呢,我们年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师小青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二百万吧。”
师小青走了以后,任小亮陷入了沉思,其实,他不是不想给贾东方这笔贷款,他只是想杀杀他的锐气,别以为你送了一个小妞,送了一套房子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不懂规矩,我就是要让你难受难受,让你知道求人的滋味。
正在想着贾东方的时候,雅娟给任小亮打来了电话,她说:“任书记,我是雅娟,说话方便吗?”
任小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雅娟啊,身体好了吗?”
“好了,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上班就给您打电话,我嫂子又催我了,任书记,您看是不是第二笔贷款……”
任小亮可以跟贾东方置气,可以跟贾东方玩心眼,但是他却不敢搪塞雅娟,这个雅娟可是书记的心尖,要是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了书记,他任小亮之所以千方百计地讨好雅娟,还不是要讨好市委书记吗?所以,不等雅娟说完,他就说道:“雅娟,出现一点小情况,不过没关系,过几天,你的事我想着呢。”
“出现什么情况了?”雅娟问道。
“这个,昨天下午开的会,市长让我们限期对基金会整改,严格审批制度,杜绝人情贷款,不过你的事放心,我想着呢,我早上刚找了书记。”
“哦,书记回来了?”
“是的,听说他昨晚很晚才回来。”
“嗯,任书记,您放心,我嫂子说等年后各个超市的款接回来后,首先还咱们基金会的贷款,年前各个地方都要铺货,资金一时周转不开,才……”
雅娟这话任小亮已经听了好几遍了,他心说,这年头,谁使贷款的时候都是信誓旦旦,一旦贷款到手,没一个主动归还的。但是他不能对雅娟说这些,就说道:“我知道,我会尽快解决,你放心。”
“那就谢谢任书记了。”说着,雅娟就挂了电话。
放下雅娟的电话,任小亮赶忙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就见院里已经没了师小青的车,他就赶紧给师小青办公室打了电话,连着打了两起,师小青才接听了电话。
任小亮说:“是不是刚进门?”
师小青说道:“是啊,任书记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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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鸣义很满意任小亮的态度,就说:“那好,锦安的关系不跑也没关系,人代会过后,我再正式向锦安市委申请。”
“可是江市长如果一心一意要让彭长宜上来的话怎么办……”任小亮担心的说道。
钟鸣义不耐烦的站起来,说道:“管人事的是我,况且我的道理很充分,锦安市委首先征求我这个班长的意见,这是规矩,是谁也改不了的规矩,如果我班长不待见的人是进不了两个班子里来的。”钟鸣义坚定的说道。
任小亮也赶紧站起来,他激动的握着钟鸣义的手,说道:“小亮明白,小亮明白。这样,我先回去,不成我下下功夫,再找找房管所,让他们特事特办。”
钟鸣义挥了一下手,没有说话。
任小亮知道自己该告辞了,他激动的脸都红了,转身向门口走去,还不时的回头冲钟鸣义点头哈腰的再见,几乎把门边的脸盆架撞翻,他一看是钟鸣义刚才的洗脸水,就手端起,走了出来,把钟鸣义的洗脸水倒到水池后,又把脸盆放在水管下,接了小半盆清水,回到钟鸣义办公室,把脸盆放在架子上后,又点头哈腰的说道:“钟书记,您忙,我回去了。”
钟鸣义正在低头看着什么,听他这么说说,就抬头看看他,点点头。
任小亮轻轻的给书记带上门后,走了出来。眼下正是上班的时间,他怕别人看见自己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就从旁边的小楼梯下楼。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车,而是平静了好半天,才打火加油,车子慢慢的驶出市委大楼,刚出市委大楼,就看见朱国庆的车进来了,任小亮冲朱国庆按了一下喇叭。
任小亮没有直接回单位,而是把车驶上了开发区大道,这里几乎看不见其它车辆,自从这条大道建好后,这里便成了练车场,任小亮就是从这里练的起步停车。
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一根烟点着,猛吸了一口后,就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满脸都露出了笑容。此时,恐怕神仙都不会想到自己已经成为副市长的人选了,只是……他突然想起什么,感觉把没有抽完的烟扔出车外,放下手刹,驾车向前开去,他要赶紧去办房产过户手续,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在年前把这事办好。
自从平息了张良家属后,关于这个小洋楼,任小亮跟张怀探讨过房产手续的问题,张怀的意思是个人办个人的,别集中在一个时间办,免得让别人心生猜忌,另外,不要声张。于是,他开车直接来到了房管所,径直走进了房管所所长的办公室,没敲门就进去了。
这个房管所的所长也姓任,年纪比任小亮大,刚刚上班,正在低头喝水,看见任小亮进来了,赶紧站起跟他握手,说道:“任书记,什么事您亲自跑来了,打个电话就行了。”
任小亮的目光就落在了房管所所长的头顶上,这次他是故意不看对方的眼睛,说道:“任所长,有事求你来了,说着,不等主人让坐,就坐了下来。”
这个任所长赶紧给他倒水,把水杯放在他的面前,说道:“任书记有什么吩咐?”
“还是那个房子的事,求你帮忙,看怎么办,我想年前就办了。”
任所长说:“上次就跟您说了,办房产证要有土地证或者宅基使用证,不然……”
任小亮笑笑,喝了一口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到他的桌上,说道:“咱俩是一笔写不出两个任字,这样,需要什么手续老兄您帮忙去办,实不相瞒,我年前太忙,这是一点小意思,是让你去打发土地局那帮小伙计的,我不便于出面,办成后,你老兄我会单独酬谢的。”
任所长赶忙站起,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个信封就要往他的手里塞,说道:“这就见外了,既然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任字,你这样……”
任小亮接过那个信封,放在那摞报纸下,打断他的话,说:“别争了,我知道办事的难度,这钱不是给你的,是你老兄帮我去跑土地局的手续的,如果不够,你再给我打电话。就这样,我还有事,走了。”说着,夹起包就走了。
任所长赶紧送他下楼梯,任小亮回头说道:“老兄别送了,抓紧给老弟办事去吧。”那个任所长这才止住脚步。
回到单位后,任小亮就把师小青找来了,要她马上召集有关人员开会,落实江市长的指示精神,找差距,堵漏洞。正说着,贾东方来电话了,他在电话里不客气地说道:“任书记,我可是过不去年了,你真要看兄弟的笑话吗?”
任小亮说:“再等等吧,昨天下午市长给我们开了会,冻结一切贷款,要北城限期整改。”
“我听说了,任书记,不是兄弟怨你,你说你要是早点把钱给了我,何至于……”
任小亮打心里反感他,但是还不能得罪他,不等他说完就说道:“下来再说,我正在和师主任说你的事。”不等贾东方说话,任小亮就挂了电话,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要钱的人都疯了,市长又来了这么一出,师主任,你赶快行动,该开会开会,该汇报汇报,这么下去恐怕咱们这个年也过不踏实。”
师小青没动,而是浅浅的笑了一下,说道:“任书记,要不东方申请的款子批了吧?”
任小亮一愣,随后就明白了,肯定是贾东方到她哪儿公关去了,就说道:“怎么给?市长刚刚开了会。”
师小青说:“我们可以把放贷手续的日期提前,我看他总是找您,您也很为难。”
任小亮心说,这个女人胆子很大,而且是蔫大胆!但是师小青说给,任小亮当然就没有后顾之忧,反正审批签字的是她,但是嘴上却说:“这样行吗?”
师小青说:“行,即便江市长知道了也没事,我们是在整改之前放出去的。”
任小亮说:“那好吧,给他多少?”
“他要三百万。”
任小亮一听,张大了嘴,说道:“不行,不能给那么多,你就说年前资金紧张,给不了那么多。”
“给多少?”
“一百五十万。”
“他肯定不会满意,这一百五十万放在他的公司,什么事都不顶。”师小青说道。
任小亮想这个贾东方肯定也在师小青身上没少下本钱,不然师小青不会这么替他说话,想了想就说:“这样,给他二百万吧,都给他才合适呢,我们年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师小青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二百万吧。”
师小青走了以后,任小亮陷入了沉思,其实,他不是不想给贾东方这笔贷款,他只是想杀杀他的锐气,别以为你送了一个小妞,送了一套房子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不懂规矩,我就是要让你难受难受,让你知道求人的滋味。
正在想着贾东方的时候,雅娟给任小亮打来了电话,她说:“任书记,我是雅娟,说话方便吗?”
任小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雅娟啊,身体好了吗?”
“好了,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上班就给您打电话,我嫂子又催我了,任书记,您看是不是第二笔贷款……”
任小亮可以跟贾东方置气,可以跟贾东方玩心眼,但是他却不敢搪塞雅娟,这个雅娟可是书记的心尖,要是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了书记,他任小亮之所以千方百计地讨好雅娟,还不是要讨好市委书记吗?所以,不等雅娟说完,他就说道:“雅娟,出现一点小情况,不过没关系,过几天,你的事我想着呢。”
“出现什么情况了?”雅娟问道。
“这个,昨天下午开的会,市长让我们限期对基金会整改,严格审批制度,杜绝人情贷款,不过你的事放心,我想着呢,我早上刚找了书记。”
“哦,书记回来了?”
“是的,听说他昨晚很晚才回来。”
“嗯,任书记,您放心,我嫂子说等年后各个超市的款接回来后,首先还咱们基金会的贷款,年前各个地方都要铺货,资金一时周转不开,才……”
雅娟这话任小亮已经听了好几遍了,他心说,这年头,谁使贷款的时候都是信誓旦旦,一旦贷款到手,没一个主动归还的。但是他不能对雅娟说这些,就说道:“我知道,我会尽快解决,你放心。”
“那就谢谢任书记了。”说着,雅娟就挂了电话。
放下雅娟的电话,任小亮赶忙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就见院里已经没了师小青的车,他就赶紧给师小青办公室打了电话,连着打了两起,师小青才接听了电话。
任小亮说:“是不是刚进门?”
师小青说道:“是啊,任书记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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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和雅娟就下了车,小跑着进了酒店。酒店的大理石台阶和地面,早就铺上了红地毯,防止地面湿滑。
立刻,就有迎宾小姐走上来,问道:“请问有预定吗?”
雅娟说:“没有,你就给我们找个小雅间就行。”
迎宾小姐看了一下吧台,面露难色。这时,吧台里的服务员认出了丁一,就说:“去百合厅吧。”
他们跟在服务员的后面,来到了一楼的百合厅,丁一从来都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小雅间,纯粹是为了恋人准备的,布置的既浪漫又温馨,丁一看了看,这里正是楼梯下面,是把楼梯下面的空间利用上了,估计,整个金盾大酒店,也只有一个这样的两人雅间吧。
雅娟脱下外套,解下围巾,就说道::“小丁,想吃什么就点,今天我要好好请请你。”说着,她就靠在了有暖气的墙壁上。
丁一说:“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要使劲宰你。”
“呵呵,好。”雅娟看上去精神很好。
丁一看了一下菜谱,说道:“一煲乌鸡汤,一份鸡蛋羹,醪糟鸡蛋……”
雅娟扑哧乐了,说道:“小丁,你怎么跟鸡干上了?”
丁一笑着说:“你刚好,身子虚,给你补补。”
雅娟说道:“呵呵,我又不是坐月子,补什么补?”她说话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了。
她这么一说,丁一也不好意思了,说:“呵呵,就当坐月子那样补吧。”雅娟说:“醪糟鸡蛋不要了,我想吃这里的湘菜小炒肉。”
“这里以淮阳菜为主,湘菜不知能否做的好吃。”雅娟说道。
服务员说:“我们有专门的湘菜厨师,没问题。”
“再来一个再要清蒸鲩鱼,你再点一个你喜欢的就行了。”
丁一惊呼:“太多了,咱俩吃不了。”
雅娟说:“没关系,今天点的这些都是最想吃的,别的我做不到,想吃什么要什么还是可以做到的。我知道你喜欢吃素菜,你点一个你喜欢吃的吧。”
丁一说:“够多的了,这都是我爱吃的。”
“别,无论你点多少,都无法弥补那天我对你的愧疚,你要是不点,就说明生气了。”
丁一笑了,说道:“那我还是点吧。”说着,就低头翻看着菜谱,冷不丁看见一个菜说道:“我来这个,芦蒿炒香干。”
服务员说:“这个,我看看去,前几天芦蒿断货了。”说着,就跑了出去,一会就又回来了,说道:“可以点,刚到的地道的南京芦蒿。”
雅娟突然说道:“来一瓶红酒。”
丁一惊讶的说:“你刚好,不能喝酒。”
雅娟笑笑,说道:“外面飘着雪,屋里烫着烧酒,多美啊!尽管咱们不烫烧酒,来瓶红酒也不失这点雅兴的。”
丁一笑了笑,尽管雅娟的脸上,还有病容,但是她此时的精神状态很好,既然她想喝酒,喝一点也无妨。反正她也是喜欢这个飘着雪花的日子。
很快,红酒就被打开倒进了两只小巧的高脚杯里,她们点的菜也陆续上来了,雅娟端起酒杯,说道:“小丁,谢谢你,在这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我最贴心最真挚的朋友,我敬你。”丁一说:“别,雅娟姐,我敬你,祝你早日恢复健康。”
俩人就都喝干了杯里的红酒。
丁一不喜欢干红的味道,她说:“咱们可别喝这么猛,多吃菜,不然这些菜没法消化。”
雅娟笑了,说道:“咱们肯定消化不完,之所以点这么多,就是为了不消化完,以表达我的歉意。”
丁一放下筷子,说道:“你还有完没完,总这样说。”
雅娟拉过丁一的手说:“你那天晚上走后,我的确很不好受,担心你打不到车,担心你被人劫持,一夜都没睡好。始终想问你那天怎么回去的,又担心你说出走着回去的。”
“呵呵,怎么可能,我的运气就那么差吗?”丁一没有正面回答她。
服务员过来给她们俩个倒上了酒。雅娟对服务员说道:“我们自己来吧,有事叫你。”服务员点点头就走了出去。
丁一给雅娟用羹匙崴了一匙鸡蛋羹,说道:“趁热多吃,这个好,补身子。”
雅娟又举起杯,说道:“小丁,希望咱们俩永远都做好朋友。”
丁一举起杯,说:“少喝。”说着,自己只抿了一小口。
雅娟似乎不在意她喝多少,自己干了后,丁一又给她倒了一杯底,说道:“雅娟姐,喝慢点,一会乌鸡汤来了咱们还要喝汤呢,少喝点酒吧。”
雅娟说:“小丁,谢谢你,多么滋补的东西,也滋补不回我失去的东西。”
丁一一愣,她继续给她夹菜,不理会她说的话。
雅娟突然握住了丁一的手,说:“小丁,不要怪我那天半夜让你出来,我也是没办法,我给你讲过我的故事,你该知道一些我的事。”
丁一不想让雅娟当着她的面说出钟鸣义这个人,就说道:“雅娟姐,吃菜,不说伤心的事,你快看,外面的雪花更大了,地上都白了。”
雅娟说道:“小丁,你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想方设法打听我的私事,而你,我想跟你说你都不想听,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丁一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说道:“你胡说什么呀,我怎么能看不起你,我要是那样的话,干嘛陪你坐在这里,还把岳主任的事推了?我是不想让你回忆那些伤心事。”
雅娟苦笑了一下,说道:“那你也别恨我,那天半夜我把你赶出来?”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肯定有方便的地方,我理解你。”说着,端起杯,自己喝了一小口。
雅娟也端起来,把丁一刚才倒的那一杯底的红酒喝干了,说道:“谢谢你,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我的事从来都没第二个人吐露过。你知道,我这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说着,自己就拿过酒瓶一下倒了半杯。
丁一抢过酒瓶,说:“别这么没文化,红酒没有倒那么多的。”
无论她说什么,都分散不了雅娟的注意力,她似乎铁了心要跟丁一说自己的事:“小丁,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这段过的非常不好,所以,你是我唯一信赖的人,你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吗?”说着,又喝了一大口。
丁一愣愣的看着她,没敢追问下去。
雅娟幽幽地说道:“我得的是我们未婚女子不该得的病。”
丁一的脸红了,好像得病的不是雅娟,而是自己。
丁一低下头,不好意思看她。
哪知,雅娟却追问道:“你明白是什么病了吗?”
丁一点点头。
雅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小丁,你到过我家,两次都碰见哥哥来,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个哥哥是谁?”
丁一想了想,诚实的说道:“知道。”
雅娟一愣,随后就笑了,说道:“我怀疑你是知道的,谢谢你,给我保守了这么长时间的秘密。”
“但是,雅娟姐,我所说的知道,仅是从衣服上判断,我没有见过这个哥哥的面孔。”
雅娟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早就跟他说让他换个外套,总是穿这个,一看衣服就知道是他,土死了。”尽管说的话是埋怨的话,但是她口气里却充满了亲昵。
丁一说:“咱们在广院学习的时候,你跟我说的是他吗?”
雅娟点点头,说:“是的,这种事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人,一个人就都快要我命了。”
丁一的脸红了,雅娟说的对极了,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乌鸡煲,分别给她们盛了一小碗后,放上汤勺,就关门出去了。
雅娟说:“那晚,是我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闹别扭,闹得很凶,简直到了分手的边缘。他从歌厅痛苦的离开了,我也以为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绝望死了,这才给你打电话,只是,没想到他没有离开,而是在家里等我……”说道这里,雅娟流出了眼泪。
在雅娟是叙述中,丁一知道了她歇病假以及那天晚上在歌厅的事。
雅娟歇病假,是意外怀孕了。想来,雅娟已经为他怀过两次孕,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感情的结果,所以每次都是自己背着钟鸣义,默默做了人流手术。这次也不例外。当她得知自己又意外的怀疑后,同样没敢在当地医院做手术,而是跟着嫂子来到了北京。她走的时候只跟钟鸣义说跟嫂子去北京看病,钟鸣义也没太在意,就答应了。
为此,嫂子一直说雅娟傻,怀孕这种事必须让他知道。雅娟说以后会告诉他。嫂子说以后告诉不如当下告诉,并且声称如果雅娟不好说她去告诉钟鸣义,雅娟拦下了嫂子。
去了北京后,钟鸣义一直都没跟雅娟联系,也没问她得的是什么病,五天后,雅娟和嫂子一起回到亢州,嫂子为了贷款的事,去市委去找钟鸣义,钟鸣义感觉雅娟嫂子在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找他,实属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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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钟鸣义就没给她好脸,也没给她满意的答复,还说让她该找谁就找谁去,他堂堂的市委书记,怎么可以管这么具体的事,再说了,他已经给他们和任小亮牵上线了,总不能因为贷款的事,他市委书记反复出面干涉吧?这样影响也不好。谁知,雅娟嫂子并不理解,用词有些激烈,说道:
“钟书记,我知道不该来找您,我其实找您主要不是为了贷款,是我妹妹。”
钟鸣义说:“雅娟?”
“是的。”雅娟嫂子说道。
“她怎么了?是她让你来的?”钟鸣义就更加反感了。
“您怎么这么健忘,我妹妹头去北京看病,给您打过电话的。”雅娟嫂子冷着脸说道。
钟鸣义这才想起来雅娟有病的事,这几天太忙了,不是去锦安就是到省城送礼,还真把这事忘了。但是,他非常反感雅娟嫂子用这样一种口气和自己说话,你算什么东西,如果不是雅娟的关系,恐怕这辈子你都不会见到市委书记?更不会从书记这里捞到什么好处,所以,没好气的说道:“我要工作了,请你回避一下。”
雅娟嫂子也不示弱,她站起来说:“好吧,我走,既然我来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妹妹刚刚做了人流手术,她不让告诉你,但是本着对我妹妹负责的态度我要告诉你,我妹妹有可能终生做不了妈妈了。”说着,迈开高跟鞋,便向门口走去。
钟鸣义呆若木鸡,有心想把她叫回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既气又恼,恼的是她的口气和神态,简直就是在威胁自己,哪是什么对妹妹负责,分明是为了她的贷款!气的是为什么雅娟不跟自己说明情况,却要让她的狗屁嫂子知道,你以为嫂子是为你好吗?她把你当成了摇钱树。想到这里,他就给雅娟打电话,这时秘书小康进来了,小康见没什么可收拾的,就把客人纸杯里的水倒掉,把纸杯扔在纸篓里,刚要出去,就听见钟鸣义说:“以后这个女人再来我不见!”
小康点点头就出去了。
钟鸣义这才给雅娟拨了小洋楼的电话,半天,才传来雅娟慵懒的声音:“喂。”
钟鸣义劈头盖脸的说道:“你怎么搞的,去北京怎么不跟我说声?”其实,这话说出后,钟鸣义也后悔了,雅娟本来是跟他说过的。
雅娟一愣,心想,我去北京看病,这么长时间你都不问候一下,今天好不容易冒了出来,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话,尽管心里很不高兴,但她还是说道:“怎么了,干嘛发那么大的火?”
“你说干嘛发那么大的火,你那个嫂子怎么回事,是你让她来的吗?”钟鸣义严厉的说道。
“嫂子,嫂子怎么了?去找你了?”雅娟不解的说道。
“是啊,为你打抱不平来了。”钟鸣义没好气的说道。
雅娟这才知道,嫂子肯定把自己去北京“看病”的事告诉他了,她埋怨嫂子多管闲事的同时,很不满意钟鸣义眼下的态度。
尽管自己头走前,没有告诉他真正的病因,但是好几天他也没问候一下,既然嫂子告诉他了,于情于理你都该问问我身体怎么样了,而不该上来就这样兴师问罪劈头盖脸,想到这里就说道:“打抱不平又怎么了?难道我只有委屈死,连一句公平的话都没人替我说吗?这样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钟鸣义一时语塞,这么多年雅娟都没有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心说这姑嫂俩原来是商量好了对付他,就生气的说道:“邢雅娟,你究竟要干嘛?”
听了钟鸣义这话,雅娟气得眼泪就出来了,她哽咽着说:“什么我要干嘛?我要干嘛就能干嘛吗?你会任由我干嘛吗?这么多年了,我给你找过麻烦吗?就为了嫂子一句话,你就这样跟我大发雷霆,你,你,你没良心!”说着,气地摔断了电话。
钟鸣义一听,更火了,他早就跟雅娟说过,自己无法给予他什么,如果愿意,只能这样,不可影响他的仕途,雅娟是心甘情愿才这样的,怎么现在到感觉自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了?还弄个嫂子出来?不像话,想到这里,又给雅娟拨了电话,响了半天,雅娟也不接,钟鸣义就一直让电话响下去,没想到雅娟把电话拿起,二话没说紧接着就挂断了。
钟鸣义也很生气,敢挂他的电话,真是反了。他就不停地拨下去,直到雅娟终于接听了电话。当话筒里传来雅娟抽泣地声音时,钟鸣义的心也软了,想雅娟从黄花姑娘开始就默默地跟着他,也有好几年了,要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在老家,雅娟被他老婆雇的人打过,也被老婆用电话恐吓过,但她都默默地承受了下来,她为自己去北京打胎,为了不分自己的心,才没有告诉自己,都是她那个功利心极强的嫂子坏事,为了一笔贷款,竟然拿妹妹当砝码,来要挟他。这一切雅娟肯定不知道,凭他对雅娟的了解,雅娟是做不出这事的,雅娟跟他钟鸣义这么多年,她的脾气秉性钟鸣义还是非常清楚的,她绝做不出这种事,想到这里,他的口气就变了,说道:“对不起,刚才让你嫂子气的,有些过分,你还好吗?”
他这么一说,雅娟居然呜咽开了,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好不好跟你有关系吗?你刚才那书记的威风哪去了,我本来就是一个寄生虫,就是寄生在别人的腋下,见不得光,我有什么资格接受你的道歉?”
钟鸣义心说,这女人真不易惯,刚说了一句软话,她就得理不让人,但是又不能说硬话,如果继续硬下去她就会挂电话,而且会继续哭下去,毕竟眼下她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钟鸣义对雅娟还是有感情的,如果没有感情,他钟鸣义凭什么让任小亮套住,但是女人也不能太宠着她,那样她就会蹬鼻子上脸,想到这就说:“等你冷静冷静后咱们谈谈吧。”
其实钟鸣义想说的是她嫂子的事,但是雅娟误认为嫂子找了钟鸣义后,钟鸣义要跟自己谈他们之间的关系,以为他要跟自己最后摊牌,心想,长痛不如短痛,就一咬牙说道:“要谈马上谈。”
钟鸣义说:“我晚上还有个应酬,以后再说吧。”
雅娟一听以后,就说:“以后有多长?”
钟鸣义心说雅娟真是跟那个女人学坏了,说话都变得这么难缠了,就没好气的说:“想多长就多长。”
雅娟说:“我不想长,只想更短。我马上进城,你去那个新开的歌舞厅找我。”
“为什么去哪儿?”钟鸣义有些生气。
“你不是没有时间来这里吗,我半小时到。”雅娟的意思也很明确,你都别来这里了,我还不在这里跟你见面了。
钟鸣义一听,这个女人今天真是一反常态了,敢跟他叫板了,就没好气地说:“你知道我从来都不去那种地方。”
雅娟愣了一下,说道:“只有那个地方没人认识你,那里是外地人新开的,另外那里灯光昏暗,便于你出入,二十分钟后见。”说着,也不管他答应不答应,就挂了电话。
钟鸣义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他只想耍耍市委书记的威风,不想昔日这只小绵羊,居然也硬气起来了。他无心工作了,他必须要安抚好雅娟,一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二是不能让她整出什么事,想到这里,就把秘书小康叫来,跟秘书说晚上原定的活动取消,让狄书记或者王书记参加,自己一会出去,让小康跟他们一起出席今晚的活动。安排好后,他烦躁地在屋里转来转去,直到电话响起:
“喂。”
“一楼108。”雅娟说道。
“我们回家谈吧。”钟鸣义口气软了许多。
雅娟没理会他,而是坚决地挂了电话。
没办法,钟鸣义只好坐着车,赶往那个新开张的歌舞厅。当来到108房间的时候,就见雅娟已经要了好多啤酒,一人在哪儿喝酒呢。
钟鸣义很反感她这种做派,就一把夺过她的酒瓶,说道:“像什么话,你还敢喝酒,不要命吗?”
“我这命要不要两可,不过这酒不是我要的,是服务员上的,他问我要点什么酒水,我说随便上,因为我知道你书记大人要来,让你干坐着哪合适?”
钟鸣义压着火气说:“你认为这样闹很好玩吗?”
雅娟腾得站起,说道:“是的,好玩,怎么了?”
钟鸣义气地坐了下来,说道:“到底为什么?”
雅娟满脸是泪,说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哪?我招你惹你了,我有病,我都不敢跟你说是什么病,自己跑去北京偷偷做手术,你问过吗?关心过吗?我算什么,就是你身上的一条寄生虫而已,你喜欢让她寄生,就寄生,你不喜欢她,就可以抖抖衣襟,把她甩掉,主动权在你手里,怎么倒问起我为什么来了?”说着,就把酒瓶放在茶几上,由于用力过猛,酒瓶居然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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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鸣义一见雅娟情绪有些失控,就走过去,拿起两只话筒,检查是否处于关闭状态,然后走到她的身旁,说道:“走,你要疯,咱们回家说。”
“回家?回哪的家?寄生虫有家吗?”雅娟神经质地说道。
钟鸣义真火了,他低声吼道:“你如果再这样闹下去,我就不理你了。”
雅娟“扑哧”冷笑了一声,说道:“好啊,你如果现在不理我就走人的话,我还真要感谢你,你走,你走啊!”雅娟歇斯底里的嚷嚷着。
这时,门被服务生推开,他探了一下头,又缩了回去。钟鸣义一看,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因为她已经失去了理智,闹出什么笑话就不好了。想到这里,他说:“我走了,你闹吧。”说着就出了门,给了服务生几张大钞,让他负责结账,并嘱咐他,一会把屋里的酒拿走,再要酒不给她上。
服务生答应后,就进去收茶几上的酒,雅娟一见,把服务生骂了出去。服务生就不敢了。
尽管没有和钟鸣义说清什么,雅娟也知道这种事是无法说清的,钟鸣义走后,她痛哭开了,想想自己青春年华就跟了这个男人,如今,这个男人已经植入了她的血液里了,怎么可能因为几句气话就能断的了?渐渐平静下来后,她周身感到了很冷,刚才又喝了许多凉啤酒,身体就有些哆嗦,她很讨厌嫂子去找钟鸣义,更讨厌嫂子搀和他们之间的事。她知道嫂子把她当成了摇钱树,借助钟鸣义尽可能的多赚钱。
她刚来亢州没多长时间,嫂子得知亢州酒厂要改制,就千方百计地来收购这个酒厂,开始钟鸣义的确不答应,嫂子就说钟鸣义怕自己受到影响,其实,钟鸣义怕自己受到影响也对,哪个当官的不怕受到影响。
钟鸣义从南岭调走后,雅娟的日子一落千丈,在南岭受尽了冷嘲热讽,雅娟在南岭电视台新闻节目主持人的位子,也被同行抢去,还有钟鸣义老婆明理暗里的捣乱,雅娟几乎是举步维艰,有一段时间她索性不上班,跟嫂子去北京跑销售,钟鸣义反对她跟着嫂子和一帮酒贩子打交道,就把她弄到了亢州驻京办上班,雅娟原本没想跟着钟鸣义到亢州来,只想在驻京办老老实实的当个普通办事员,这样还能时常跟他见面,谁知出来个任小亮,非要她来亢州主持什么高尔夫俱乐部庆典活动,后来就把雅娟弄到了亢州电视台工作。
在这件事上,钟鸣义实际是迁就了雅娟,从内心来讲,他是反对雅娟来亢州上班的,但是他不好驳她,毕竟,她是因为自己在南岭呆不下去了,而且电视是她喜爱的职业,既然任小亮愿意帮这个忙,钟鸣义也就不说什么了,原本这样也可以很好,亢州和南岭,分别在锦安的南北两端,南岭的人,只知道她跟嫂子去北京跑销售,亢州的人都知道她是任小亮弄进来的,和钟鸣义没有任何关系,唯一知道他们真实关系的就是任小亮,任小亮就是掉脑袋也不会说的。
再一个就是丁一,丁一是雅娟唯一一个朋友,也是她完全可以信赖的人,经过北京半年的相处,雅娟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所以,每当自己难受的时候,她就给丁一打电话,丁一是最好的倾诉伙伴。只是那天晚上,当丁一送雅娟回到高尔夫小洋楼的时候,雅娟意外看见了窗户上的灯光,她知道他没有抛弃她,而是在家里等她,那个时候,雅娟的心里突然就少了许多埋怨,多了许多温暖,她知道这晚对于她和钟鸣义意味着什么,所以才对丁一下了逐客令。
雅娟非常清楚丁一半夜是很难打到车的,但是她顾不上丁一了,她离不开钟鸣义,既然他能来这里等她,说明他心里有她,他在意她,本来他们俩人之间也没有发生什么实质矛盾,都是由嫂子引起的,也是话赶话闹崩了,再次见面,肯定是激情似火,如风雨后的彩虹那样绚丽,如胶似漆。所以,丁一在肯定是不行的,所以雅娟才狠心的让丁一回去了。
那晚,钟鸣义跟雅娟说:“我已经中了任小亮的毒了,那个毒就是你,他让我失去了英雄气概,让我不能自拔,他击中了我的软肋。”
当时雅娟听了这话后,扎在钟鸣义的怀里,泪流满面……
雅娟在接下来的养病期间,一直在琢磨钟鸣义这句话的含量,尽管她不能完全明白,但是从钟鸣义的话中,她感到自己的确给他添了麻烦,所以,这几天也一直是郁郁寡欢。当然,更深的内幕她是不能告诉丁一的,那样可能涉及到钟鸣义的政治安全,她只告诉丁一他们是真心相爱,这就够了。
丁一听着雅娟给她解释了那晚发生的事后,自己也是心潮起伏,五味杂陈。只是此刻的雅娟,尽管很难过,但在她的叙述中,丁一分明感到了有一种难舍难解般的感情在里边。她被雅娟的故事感染了,站起身,来到了窗前,看着外面的漫天飞雪,她感慨地说道:“雅娟姐,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只是,你不该告诉我,真的不该。”说道这里,丁一的眼里也流出了泪水。
人啊,有的时候知道的多了,的确是一种负担,如果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挣扎在这种感情中,就不会感到这种感情有多么的心累,反而会认为这种感情是最最考验人的感情,偶尔相聚,感到很美好,一旦知道了这种感情残酷的一面,她的内心就会平添一种愁苦和悲伤。从雅娟这里,她似乎没有看出这种感情有多美好,反而见到更多的是利用,是折磨,是伤感,是痛苦,是无奈。她不知道自己和江帆是不是以后也会这样,不过好在是她和江帆之间,没有这么多的身外之事。
听到丁一这样说,雅娟苦笑了一下,她没有说话,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外面的雪已经下了很厚,车上和地上几乎全白了,屋里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孩子,却无心品尝她们要的美味佳肴。丁一凭窗而望,喃喃的说道:“雅娟姐,你春节回家跟父母过年吗?”
雅娟幽幽的说道:“看起来你真不了解我,我的父母早就没有了,我上学都是哥哥供我上的,不过这不怪你,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事。”
丁一抬眼望着窗外的飞雪,说道:“我妈妈也很早就去世了,春节别人都想家,我想的是妈妈……”
丁一的话,发自肺腑,如今的家,对于她来说,已经和原来有很大区别了,春节,是全家团圆的时候,没有妈妈的家,注定是不圆满的,所以,别人在春节想家,她想的却是妈妈。
雅娟离开餐桌,来到丁一身旁,她的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丁一,脸就伏在了丁一的背上,说道:“女孩总是比男孩更爱想家,想妈妈,何况我们没了妈妈。”
听了雅娟的话,丁一的眼里淌出了泪水。
雅娟又说:“你比我幸运,你还有疼你的爸爸。”
“雅娟姐。”丁一有些哽咽说:“你不觉这雪花,其实是装饰了天空吗?”
雅娟说:“怎么讲?”
丁一笑了,擦着眼泪,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讲,突然就这么想的。都是让你闹的,我这心里也戚戚然然的了。”
俩人都无心品尝她们要的饭菜,一瓶酒没有喝完,雅娟感觉有些累了,她们就起身离开了酒店。雅娟没有回单位,她说下午要去北城找任小亮有事,帮助嫂子去协调贷款,丁一就自己坐着出租车回到了单位。
雪下的很大,下午单位上班的人不太多,丁一回来后,到制作室转了一圈后,告诉制作人员自己在办公室,有事叫她。年前,制作室是最忙的,前期工作做完后,最后才是后期制作,他们是电视节目的最后一道关。丁一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回到了宿舍,也许是刚才陪着雅娟流泪的原因,脸上皱巴巴的非常难受,她本想回宿舍去洗脸,刚进门就看到了窗台上那一盆美丽的蝴蝶兰,洁白色的花瓣,犹如雪花般的高雅圣洁,她这才想起,昨天科长的司机给她送花来,由于当时正在制作室配音,收下鲜花后,忘了给科长打电话致谢了。
想到这里,她先用温水洗了脸,往脸上拍了一些护肤品后,又闻了闻蝴蝶兰那淡淡的幽香,摸了摸长到了外面的气根,就下楼来到办公室,她直接给科长打了手机。
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她想科长可能正在忙,毕竟到了年底,于是就给他呼机留言:谢谢您的花,我喜欢,丁。
过了一会儿,丁一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彭长宜,他说:“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
丁一嘻嘻笑了,说道:“哪有女孩子不喜欢花的,真的是太漂亮了,谢谢啦!”
“怎么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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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请我吃饭。”丁一调皮的说道。
彭长宜哈哈笑了,说道:“你谢我,还要我请你吃饭,不错,有进步,知道三多俩少就好。”
丁一笑了,说:“科长现在在哪儿?”
“我在高速路上。”
“啊?下着大雪还打电话,赶快挂了吧。”
彭长宜说:“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我是在停车带上给你打的电话。”
“哦——”丁一舒了一口气说道:“路上雪多吗?”
“路上到没有什么积雪,都被车轮碾压了,不过封路了,许多车上不来了,逐渐就要积雪了,我得赶快走,你要是死乞白赖的想请我吃饭的话,就赶紧找个火锅店等着我,我晚上想吃涮羊肉了,你愿意叫谁就叫谁。”说着,就挂了电话。
丁一笑了,心说,谁说请你了,嘿嘿,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啊!想了想,就给林岩打了电话。林岩说他正在和市长在下边慰问,问她有什么事?
丁一说:“没事,你们晚上去哪儿吃饭?”
林岩说:“目前还不知道怎么安排,干嘛,你想请客吗?”
丁一笑了,说道:“是啊,请你们吃涮羊肉,你们在下边慰问,我就慰问一下你们。”
林岩小声说道:“估计够呛,锦安市纪委检查工作来了,你到底什么事?。”
“我没事,是彭主任让我找人吃饭。”
“哦,那你就跟他吃吧,估计市长要陪他们吃饭。”
“嗯,好吧。”
放下林岩的电话,雯雯打来了电话,说:“死丫头,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给我打电话吗?”
丁一笑着说道:“我哪敢打扰你了,正常时间你工作,非正常时间你陪王姐夫,哪有时间跟我玩呀?”
“乱说,我才不陪他哪,他出差好几天了。”雯雯说道。
“哈哈,原来如此啊,难怪你想起我了。”
“死丫头,说,是不是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呢?”
丁一说:“你这消息也太快了吧,听谁说的?”
“我二舅妈。”
“你二舅妈?”
“是呀,小月姐姐是我二舅妈。”
“是吗?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是没有机会说。”
丁一笑了,说道:“太复杂了,怎么都能挂上关系呀?”
雯雯也笑了,说道:“小地方就是这个这样,动不动都能套上关系,什么时候见面?”
丁一说:“你别起哄了,我有事了,挂了。”
“别别别,我听说那个人条件不错,是二舅表叔的孩子,准备出国。”
“出国?那还是算了吧。”丁一说道。
“嘿嘿,你要是有足够的魅力,兴许人家就不出了。”雯雯调皮的说。
“我能有什么魅力呀,还是不要拉人家的后腿吧,雯雯,你晚上有事吗?”
“干嘛?”
“没事请你吃饭。”
“再说吧,我晚上想去串串门,到领导家去看看。”
雯雯自从当上团委副书记后,也加入了春节“串门”之列了,丁一说:“那好吧,你去忙。”
挂了雯雯的电话,丁一叹了一声气,心说,这年头,想请人吃饭都请不着,她想给彭长宜打个电话,跟他说明情况,但是又担心路滑,他无法接电话,等他回来再说吧。
彭长宜是昨天下午散会后去的省城,他是自己开车去的,考虑到叶桐的关系,他没有用老顾。
昨天在南城的调研会上,江帆第一次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这在彭长宜的印象中几乎没有过。尽管江帆说的每句话,都是有的放矢,都是非常精准,但彭长宜还是为江帆有些担心。基金会的问题的确很严重,江帆把话说得太满,停贷整改,尽管国有银行到年底也基本上停止贷款业务,但是他为什么要用整改这个词呢?
这话说出去了,万一北城的基金会达不到整改的效果怎么办?总不能不开展业务吧?再有,北城的基金会太敏感了,他这样毫不留情面的轰击北城基金会,会不会树敌太多?可是转念又一想,作为市长的江帆,对北城基金会这种现状如果不表态似乎也说不过去。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工作是一回事,表态是另一回事,敲敲警钟也是必须的,但愿能起作用。不过就目前局势看,不会起太大的作用,基金会的问题已经是积重难返,这不是江帆或者彭长宜个人能左右得了的。
散会后,彭长宜就开车直奔省城而来,他到了省城后,找好住处,没敢吃饭,他担心那盆娇艳的蝴蝶兰,离开温暖潮湿的环境会变丑了,那样就拿不出手了。于是他接上了靳老师,直奔省报家属院而去。
到了叶天扬楼下,彭长宜便把那盆蝴蝶兰搬了下来,靳老师一看,说道:“太好看了!你怎么想到要送他这个?昨天还跟我说让我跟他去花卉市场逛逛呢,想要一盆西兰,你今天就给他送来,太巧了!等等,是不是你得到了内部情报?小桐透露给你的?”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肯定要做一些调查研究工作。”
靳老师笑了,说道:“你搬花,我给你拿包。”说着,就接过彭长宜的包。
彭长宜说:“您说就这一盆花是不是礼物轻点?”
靳老师说:“不轻,他喜欢。可能以后这种花会便宜,但是眼下还是蛮贵的,够了,够了,上去吧。”说着,就带头上了楼梯。
在彭长宜的意识中,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无论多贵也不叫“礼”,只有真金白银才是“礼”,不过第一次拜见,也不好直接就送“真金白银”,那样显得的太过功利了,听老师这样说,就弯腰搬起花盆,跟在老师后面上了楼。
叶天扬的家在三层,叶桐给他们开的门,靳老师先进去的,彭长宜搬着花在后面,叶桐没有看见彭长宜的脸,只看见了一簇红白分明的蝴蝶兰,她惊呼一声:“哇塞,好漂亮!”说着,就伸手接过了这盆蝴蝶兰,彭长宜这才从花的后面露出了脸。
叶天扬闻声过来,跟彭长宜握过手之后,就打量着这盆花。连连赞叹:“不错,不错,好花,好花。”
彭长宜坐下后,再打量这盆花时,居然有了跟在花卉市场时不一样的感受。
在花卉市场,不显这花有多漂亮,可是放在这里,这盆六株装的蝴蝶兰显的很大气,尤其是和叶天扬家那一套古朴的明式家具非常般配,青蓝花的花盆,娇艳欲滴的红白色花朵,像一群红的和白的蝴蝶,排列在一起,个个娇态可人,在万木萧瑟的冬季,的确是赏心悦目,看上去让人心情大好。
就连平时觉得花花草草不是礼物的彭长宜自己都喜爱这花了,在那一刻,彭长宜忽然觉得叶桐坚持让他给爸爸送花的诸多妙处。
叶桐分别给彭长宜和靳老师倒了一杯水,靳老师问叶桐:“你妈呢?”
“他们单位今晚有活动。”叶桐说道。
“哦,那晚上你们爷俩谁做的饭?”
“舅舅,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叶桐埋怨着舅舅,偷偷看了彭长宜一眼。
叶天扬说:“今晚是小桐从食堂买的大素包子,我熬的小米粥,唉,吃撑了,主要是小桐买的大素包子太好吃了,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靳老师笑了,说:“是她买的好还是食堂师傅做的好?”
“当然是她买的好,师傅做的再好,她不买回来,我也吃不到啊。”叶天扬说道。
彭长宜感觉叶天扬比较宠爱这个女儿。
叶桐说:“你们俩这是用好话批评我不会做饭。”说着,连忙拿过一些瓜子给舅舅和彭长宜吃。
叶天扬跟彭长宜说:“小彭,我听小桐和你老师说了,干得不错啊!”
彭长宜说:“是大家帮助的结果,没有大家的帮助尤其是你们媒体的帮助,我到不了现在。早就想来拜访您,当面向您表示感谢。”
叶天扬说:“你太客气了,我喜欢年轻人的客气,但是我更喜欢率性一点的年轻人,放开一些,别那么拘谨,咱们这是在家里。听说你现在是市长助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个有前途的小伙子。”
彭长宜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您过奖了,市长助理是暂时的,等这项工作干完后,我还是要回北城的。”
叶天扬说:“一般情况下回不去,按常规说,市长助理都会转成副县级,这是地方自己搞的人才储备。”
彭长宜说:“但是并不在上级的编制,所以要想让上边认可是很难的。”
这时靳老师说:“天扬,你不是和翟炳德很熟吗?有时间帮忙搭个桥,介绍一下小彭的情况。”
叶天扬想了想说道:“这到不是不可以,方便的时候可以推举一下。”
彭长宜赶紧说:“那就谢谢您了。”
叶桐说:“爸爸,别等方便的时候了,您头春节就去一趟锦安,翟书记巴不得您去呢,每次见到我都问您的情况,所以……”
叶天扬看了女儿一眼,叶桐便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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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扬说:“好好干吧,年轻人只有干才是最大的资本,干出成绩,这样谁都好为你说话,别怕吃苦。”
彭长宜不住地点头称是。
叶桐坐在彭长宜的对面,不时地偷眼打量彭长宜,彭长宜就有些不自在,可能靳老师看出了彭长宜的不自在,就说道:“长宜,咱们走啊?”
叶天扬说:“这么远跑来,就多呆会吧。”
靳老师说:“我估计长宜可能还没吃晚饭,正好我也没吃,我们去外面吃点饭。”
叶天扬一听,就说叶桐:“咱家是不是……”
叶桐面露难色,靳老师笑了:“你们家估计连小米粥都没剩下,好了,我今晚没吃饭,就是等他来蹭顿饭吃,如今,这老师要沾学生的光了。”
彭长宜连忙站起,说道:“叶总编,那就不打扰您了,欢迎您抽时间到亢州去。”
叶天扬和他握着手,说道:“会的,会的,咱们有缘啊。”
彭长宜就随老师走出了叶家。
叶桐送他们到楼下,彭长宜说:“快回去吧,外面太冷。”
叶桐欲言又止,彭长宜知道她的心思,就说:“赶紧回吧。”说着就和老师上了车。
叶桐在楼下目送着他们走远了才回去。
彭长宜和靳老师在一家很地道的饺子馆里吃完饺子后,就将老师送回住处,自己回宾馆睡觉。
第二天早上,彭长宜在宾馆餐厅吃完早饭,他就准备回去,刚出餐厅门口,就看见叶桐从楼梯那边走了过来。
彭长宜笑了,说:“你怎么来了?”
叶桐说:“我问了舅舅,才知道你住这里了,去你房间敲门,服务员说你可能去吃早点了。”
“怎不打电话?”
“打了,关机。”
彭长宜这才想起手机在房间充电。
进了房间,叶桐沉静地坐在床上,不说话。
彭长宜感觉叶桐有什么心事,就问道:“怎么了?叶姑奶奶不是这么沉静的性格呀?”
叶桐说:“昨晚妈妈回来,跟我说欧阳泽回来了。”
“欧阳泽是谁?”彭长宜问道。
“我的前男友。”
“哦。”彭长宜不记得这个名字,只知道叶桐有个恋爱对象出国了。
“我妈妈说,欧阳泽去了妈妈单位,想约我出来谈谈。”
彭长宜没有表态,他不清楚叶桐和他说这话的意思,好在叶桐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的人,直接问道:“你说我跟他见面吗?”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怎么知道?我也不了解你们的情况。”说着,就给叶桐倒了一杯白水。
就在彭长宜放下水杯,准备转身的时候,叶桐站了起来,从背后抱住了彭长宜,喃喃的说道:“抱抱我。”
彭长宜没有动,也没有转过身抱她,而是就这样呆在原地。
叶桐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欺负”他,也就任由他这样一动不动。
半晌,彭长宜才转过身,把她抱在怀里,说道:“那个人不是在国外结婚了吗?”
“离了。”
彭长宜想了想说:“你、对他还有感情?”
叶桐在他的怀里点了一下头,说道:“我们俩青梅竹马,从初中时就很要好了,尽管他背叛了我,但是如果让我完全忘记他,很难。”
“我理解。”彭长宜第一次发现,叶桐安静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跟他重修于好?”
“不是,只是昨晚听妈妈说了后,有些怀念我们过去的时光而已,修好不可能。”叶桐坚定的说道。
“他是你第一个男人?”这话说出后,彭长宜自己都怀疑自己的动机。
叶桐脸红了,点点头,说道:“是的。”
“所以你忘不了他?”彭长宜听说女人都很在乎她第一个男人。
“也不因为这一点,主要是我们相爱了那么多年,我无法从心里把他抹去,不然我也早就恋爱结婚了。”叶桐伸手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坐在了椅子上。
彭长宜感觉尽管叶桐说得轻巧,但是她的心里还有前男友的位置,可能这个位置别人代替不了,只有补充,无法取代。
“那你想怎么办?”
叶桐甩了一下头发,说道:“我就想难受一下,怀念一下而已,不想怎么着。有的时候,尽管经历过的爱情刻骨铭心,但是总会有淡的时候,何况是他负我,我不会为他守护什么的。”
彭长宜知道,尽管她嘴硬,但是越是过于轻视的东西,越是在意。他过来坐在另一则的圈椅上,说道:“你可以试着和他开始,毕竟,你们有过曾经的美好。”不知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彭长宜居然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些酸。
叶桐看着他,说道:“真心话?”
彭长宜正色地说道:“真心话,因为目前他能给你的,恐怕别人给不了。”
叶桐十分清楚彭长宜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狡黠地说道:“如果我偏想跟别人要呢?”
“那就会山崩地裂,海水倒灌。”
“如果我愿意山崩地裂海水倒灌呢?”叶桐的眼里有了挑衅的意味。
“那是不可能的,没人愿意山崩地裂海水倒灌,毕竟是毁灭性的灾难。”
叶桐的眼神黯淡下来,幽幽地说道:“你说的对,即便有人愿意,我也不会让人家那样做。”说着,站起来,拿起包就要走。
彭长宜默默地看着她,没有拦她,也没有说什么,就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了门口。
叶桐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头,背着身子说道:“你今天就回去吗?”
“是。”
叶桐开开门就出去了。
彭长宜一直坐在原地没有动,眼睁睁地看着叶桐走了出去,心里突然空空落落的……
他低下头,掰弄着自己的手指,心想,自己也该回去了,亢州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呢,北城的,市里的,公家的,私人的,何必要在这里徒增伤感呢?想着,他刚要起身,门在这个时候又开了,他很奇怪叶桐走的时候居然没把门关死。
叶桐又进来了,她满脸是泪,径直走到彭长宜的面前,手里的包滑落到地,将他拉起,便一下子抱住了他,哽咽说:“抱紧我,抱紧我。”
彭长宜便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将她的头紧贴在自己的身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叶桐在她的怀里居然呜咽出声……
尽管此时叶桐的眼泪,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流,但是仍然唤起了彭长宜的爱怜,他捧起她的脸,用指肚拭去她的泪水,两眼紧盯着她含泪的双眼,喉咙滚动了两下,便低下头,嘴唇就跟叶桐的挨在了一起……
彭长宜的舌尖,在她的唇边舐动,目的显而易见,叶桐便也伸出颤抖的舌头,便和他缠在一起,她的饮泣,使得她楚楚可怜,她柔软甜腻的滋味,一下子将彭长宜迷醉了,是从来没有过的迷醉,原来,叶桐褪去强悍,竟也是这样娇弱动人。
他即刻挽起她的颈,深深的吻着她,连同她脸上的泪,如饮醇醪,竟让彭长宜痴痴迷迷的欲罢不能。
渐渐的,彭长宜的胯间有了强烈的感觉,他拥着她,慢慢的向床边走去。他边吻着她,便把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面,抚着她紧致细腻的肌肤,然后手伸到她身前,伸到里面,两根手指,便找到了一颗豆粒,轻轻一弄,叶桐便发出了一声娇喊。
叶桐这次完全是被动的,任凭彭长宜将她横陈在床上,闭上了双眼。她的里面今天穿了一套水蓝色的衣服,身前前跌宕有致,长发散落在头顶上,紧闭着双眼,由于刚刚哭过的原因,使得叶桐有一种柔弱的美,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般较弱无助,粉面含羞,原来的**和狂野荡然无存,一个女人,居然有如此鲜明的反差,这无疑激起了彭长宜的无限渴望,他双手伸到她的后背,解开后面的扣子,立刻,那对诱人的玉丸弹跳出来,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沸腾了起来,遍体透过一股强烈的带着快意的电流,使他低吼一声,不顾一切地低下头……
叶桐已经如醉如痴,伸出双手,也抚摸着彭长宜,从他的背部,到他的身前,再到他强硬的地方,同时,自己主动吻住了彭长宜的舌。
彭长宜立刻全身烘热,她那温柔软滑的手掌,带给他一阵酣畅、舒服的感觉,使他几乎失控。
男女都是有渴望的,男人有的时候的确不择对象,当他们的激情勃发的时候,只要对方不令自己讨厌就行。但是女人则不同,在正常情形下,她们的姓欲是必须要碰到自己所喜欢的男人才会被激发出来。
现在,彭长宜知道叶桐的确是喜欢他,从一开始到现在,甚至在怀念前男友刚刚为前男友流泪的情况下,这一点彭长宜深信不疑,更令彭长宜感到异常兴奋和自豪,于是,他用微微抖动的双手,为她除去下面她的小裤,立刻,那片柔软细致的景象,就惊呆了他,感觉出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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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桐下意识的并拢了两条腿,这一个羞涩的小动作是以前他们在一起时没有过的,彭长宜阻止了她这个动作,并且把它们拉开,那桃源一线天的地方,燃起了他的熊熊烈火……
彭长宜激动了,疯狂了,喉咙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呼啸,最后,终于灰飞烟灭……
叶桐激动地溢出了眼泪,在最后一刻,她起身吻住了彭长宜。
风雨过后,彭长宜用手支起脑袋,看着躺在他对面的叶桐,她居然睡的很香,腰部和臀部呈现出一条优美的曲线,如过山车般的起伏。她的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搭在彭长宜的身上,两排浓密的睫毛,似两只小扇子,盖住了平时那调皮的青春荡漾的目光。
彭长宜看着她,慢慢的意识似乎进入到了一种混沌的状态,眼前竟然幻化出了丁一的模样,想着侯青偷拍到的画面,尽管当时彭长宜有很强的探究心态,但是有什么用,这么长时间了,江帆肯定要把她拿下,尽管江帆是他崇拜的领导,但江帆是一个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是男人,就会有七情六欲,何况他的身边并没有女人,从那天迎接丁一的晚宴上,彭长宜就断定,江帆喜欢这个女孩儿,因为他的眼光就没离开过丁一,所以,江帆肯定会对丁一做什么的,如果不做,江帆反而倒不正常了。所以他当时连想都没想就把底片曝光了,事后他觉得自己做的太对了,不仅对江帆,还对自己,如果把对丁一和江帆的想象具象化了,他内心恐怕就会有一个结,永远都无法解开的结。
唉,丁一,也许是彭长宜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记忆,那个美丽清纯的写得一手清丽小字的女孩子……
彭长宜皱了下眉,闭上了眼睛。
这时,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双眼,说道:“在想什么?”
彭长宜回答:“在想你。”
“我不信。”叶桐说完,头便扎在他的怀里,身子紧贴着他的。
她这个风情万种的小动作,再次焕发出蛰伏在彭长宜身体里的野性,他突然抱过她,顺势一躺,便把她抱在自己的上面,瞬间勃发起来的昂扬,便以这样一种体位进入了她,随之,叶桐发出了一声欢叫……
中午,叶桐陪彭长宜吃完了午饭,彭长宜就跟她告别了,不知为什么,通过这次的接触,彭长宜发觉自己有些爱上叶桐了。
由于各个路口封路的缘故,高速路只有车辙印,但前后却看不到车,雪停了,路两边的原野白茫茫的。彭长宜终于到了亢州收费站,交费后,把车停在收费站外面,给丁一打了电话,丁一接通后他问道:“怎么样,都什么人和我一起共进晚餐?”
丁一沮丧的说道:“江市长他们在下边慰问着,锦安市来人了,他在陪领导们吃饭,雯雯也有事,估计只有我一人陪您共进晚餐了,如果您要是觉得我势单力薄的话,就自己去吃吧。”说完,竟然咯咯笑了。
彭长宜打心眼里来说,是希望和丁一共进晚餐的,但是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这样,毕竟她现在是江帆的人了,自己还是注意一些好,免得让江帆心生不快,想到这里就说:“也好,天太冷了,路又滑,这样,今天就算了,你又欠着我一顿,下来自点觉,想着还帐。”
丁一呵呵的笑了,说道:“好。”就挂了电话,其实自从和江帆好了以后,丁一也很注意跟彭长宜的接触,也把他定位在兄长师长和良师益友的位置上。
彭长宜看了看表,此时正是要吃饭的点,他拿出呼机,才发现有好几条留言,无疑,都是酒局饭局,他犹豫了一下,打了其中的一个电话:“喂,师兄,我刚才在开车,没听见。”
姚斌说:“你现在在哪儿?”
“刚下了高速路。”
“我们刚到东来顺,你过来吧。”
彭长宜一听,正合他的意,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吃涮羊肉了,就说了声“好的,马上到。”
彭长宜有个特点,就是每当有人邀请他吃饭的时候,他从不问都有什么人参加,他认为这是毛病。一般情况下,当有人向你发出邀请的时候,对方就会考虑到这一层,都什么人参加,能否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谁和谁的关系怎么样等等,这个时候你再问都有谁参加就显得小气和多疑了。
再有,对于彭长宜来说,他跟谁在一起吃饭都无所谓,反正酒是润滑剂,而且自己也酒量,即便多不喜欢的人,三杯酒灌下去,关系也会缓和一些的,最起码在酒桌上会很和谐。有句话说得好,艺高人胆大,彭长宜是量高人胆大,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多喝几杯,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更应该多喝几杯了,有的时候什么都不说,话就在酒里,几杯酒下肚,如果没有严重的积怨,一般就能冰释前嫌。
部长就曾经跟他说过,你每天接触的人未必都是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人占大多数,你难道因为不喜欢这些人就不跟他们打交道了吗?恰恰是这些人锻炼了你,增长了你斗争的才干,所以,要善于和各种各样的人相处,善于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斗败他们,战胜他们!这就是王家栋式的斗争哲学。工作是这样,反应到喝酒上更是这样,由于彭长宜比较豁达,也有酒量,所以,人们也都喜欢叫他参加各种各样的饭局。
姚斌是一个很讲究的人,他攒的饭局都是经过他深思熟虑后的,所以彭长宜就更不用多此一举的问问都有谁参加了,保证都是情投意合的人。挂了姚斌的,他又查看了呼他的人,有黄金的,寇京海的,还有张学松的。彭长宜想了想,就给张学松回了一个电话。
张学松的弟弟张二强被判刑后,彭长宜给张学松打过一次电话,尽管张二强险些砍伤彭长宜,但是他也受到了法律制裁,张学松为此到家里找过他,他既然起不了什么作用,安慰他一下总还是能做到的,所以,张学松对彭长宜也很感激。这会看到张学松的传呼,彭长宜必定要给他回电话的。
张学松接通电话后说:“老弟,没别的事,就是想一块呆会,晚上有时间吗?”
彭长宜赶紧说道:“老兄,刚才我在高速路上,没法打电话,真不好意思,我已经约出去了,改天,改天我请老兄。”
张学松说:“好的,那你先忙。”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知道,张学松受其弟弟的牵连,被钟鸣义在大会上公开点名批评,许多人都离他远去了,加上他那个乡的所在地比较偏僻,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张学松显得有些郁郁寡欢,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彭长宜不想那样做,尽管官场是最能体现世态炎凉的地方,但也是最不需要功利的地方,广结善缘用在官场也很适合,只是现在的人们都比较短视和浮躁,很少有人这么有耐心的去搭理一个不被领导宠信的人了。
当彭长宜赶到东来顺饭店的时候,刘忠正站在门口等他,他们这个小圈子似乎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每年头春节前,大家都会在一起聚聚,为的是春节期间不再互相拜年。彭长宜之所以没有给寇京海和黄金回电话,他知道他们都在一起,刘忠在留言中已经告诉他了。
彭长宜进了房间,就见大家都到齐了,他照例坐在下手的位置上,姚斌坐正中。姚斌说:“长宜,路上车多吗?”
“不多,各个路口都被封住了,我上来后好像就没看见车,但是有车辙印。”
寇京海不理彭长宜,而是不阴不阳的说道:“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大家都呼某个同志了,但是某个同志是什么态度呢,他只给一个处级干部回了电话,全然视我们大家于不顾。”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在一起,还费什么电话费?”
“你怎么知道大家在一起?”寇京海这才看着彭长宜说道。
彭长宜笑了,他说道:“不用掰手头都能算出来。”
寇京海盯着刘忠说:“估计我们中间出了叛徒。”
刘忠不好意思的笑了,因为他们提前已经说好,分别呼彭长宜,看看他最后先回谁的电话,不回谁的电话。因为刘忠知道彭长宜去省城了,不想让他打那么多的电话,就给彭长宜留言,告诉他今晚聚会的都有谁。听了寇京海的话后,刘忠说:“我昨天就知道长宜出门,下雪的天,路不好走,他回那么多的电话肯定会分心,我也是心疼咱们共同的老弟不是。”
寇京海白了刘忠一眼,说道:“就知道是你捣的鬼。”
“哈哈。”大家笑了。
姚斌跟彭长宜说道:“今天下雪,考虑到你去省城,长途奔波不说,肯定也消耗了许多精力和体力,所以大家建议到这里吃火锅,给你补补身子,你晚到有理,这样,喝什么酒你说吧?”
姚斌不但是彭长宜的师兄,在他们中间他的岁数最大,姚斌很少跟彭长宜开玩笑,最多也就是跟比他小一岁的寇京海开两句玩笑,今天听姚斌这样说,肯定是他们议论他去省城的事了,估计也会捎带上叶桐,听了姚斌的话,他笑了,说:“有老大在,我什么都不说,我是六指挠痒痒,随着。”
姚斌说道:“既然长宜这样说,那我们就**一次,喝好点的酒。今天我攀个老大,说两句题外话,我们这几个人,尽管我们不承认是个圈子,但是这么多年来,外界始终拿我们当个圈子,我感觉咱们这个小圈子不错,人少,很和谐,很纯洁,人多了不太好,最好不再向外扩大范围,圈子大了太招摇,大家同意不?”
“同意。”大家异口同声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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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斌自从扶正成了开发区一把手后,跟大家聚会的时间明显少了,而且当一把手和当二把手时说话办事的口气也不一样了,既然这么多年大家谁也没有扩大圈子的范围,就说明这几个人还都是知道深浅的,没必要强调,好在大家没有在乎他这一点,都纷纷表示赞同。
官场上,是少不了这样的圈子的,尽管在明处看不到这些圈子的存在,但是这些圈子无处不在。官场有官场的文化,官场文化的核心很大程度上就是圈子文化。官场中有圈子不行,那样就会有拉帮结派的嫌疑;官场中没有圈子更不行,没有圈子,你就形不成自己的利益空间,中国历来是个熟人社会,是熟人啥都好办,不是熟人,自己去办事心里就没底,在利益驱动下,向熟人靠近也就是向圈子靠近,在熟人基础上自然而然就变成某些人的铁杆、战友,最终进入了某核心圈子。
领导有领导的圈子,伙计有伙计的圈子,圈子有圈子规则,相互照应,相互提携,互通有无,很多人都在圈内得到了好处。但圈子也有圈子的“罩门”,因为过从甚密,往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何一个环节掉了链子,都很可能导致覆巢之下无完卵的后果。他们五个人中,除去寇京海和刘忠,都是组织部出来的干部,都有着王家栋的烙印,就连后来的寇京海也是半路投靠到王家栋麾下,才出了市委办到交通局任职的,刘忠之所以成为北城的党委副书记,很大程度上是彭长宜的关系,也就被烙上了王家栋的印记。某种程度上说,姚斌强调圈子的纯洁性,也是很有道理的,许多事都是成在圈子,也败在圈子。尽管他们会反感姚斌说话的口气,但是他们还是比较认同这个道理。
黄金这时站起来,他走到彭长宜跟前,面向大家说道:“趁着我现在没有喝多,我要跟长宜说几句私房话,你们别吃醋,来,长宜,借一步说话。”说着,就往出走。
彭长宜赶忙站起,跟了出去。
在走廊里,黄金说道:“张学松给你打电话着吗?”
彭长宜点点头:“打了。”
“他找我着,想让你领着去找市长。”
“找市长干嘛让我领着,他自己去找就行了。”彭长宜不解的说道。
“为他弟弟的事。”
“他弟弟刚判了,他不会现在就想往出捞他吧?”
“那倒不是,只是想跟市长近乎近乎。”
“他昏头了吧,开什么玩笑,近乎市长还让别人引进,他又不是不认识市长。”
黄金说:“我跟说的意思是他再找你,你别他好脸,这个人我最了解,给点阳光就灿烂,你要是给了他好脸,他会经常找你,到时让领导对你有看法犯不上。”
彭长宜点点头,说:“我明白。”其实该怎么做,彭长宜心里非常清楚,他有自己的是非标准,也有自己的行为准则,自从当上市长助理后,许多人都以过来人自居,希望能传授给他一些知识,教他一些办法,尽管彭长宜对此如过耳之风,但还是表现出一幅谦恭的姿态。黄金说得的也不是没道理,他也发现张学松有这个特点,也可能人在难处,哪怕是看见一根稻草也会死命抓住吧?
中途,彭长宜的电话响了,自从当上市长助理后,彭长宜便不敢关机了,唯恐有什么突发事件发生,他拿起电话便往出走,来到外面,接通后传来江帆的声音:
“长宜,你们在哪儿?吃完饭了吗?”
彭长宜这才想起丁一说市长晚上要陪锦安领导的话来,江帆肯定以为丁一跟他在一起,就说道:“我们在东来顺,姚斌和寇京海我们几个。”
“哦,明白了,我没事,明天我回北京,可能要去两天,有事你随时和我联系。”
“好的。”
说着,就收了线。彭长宜就想,以后跟丁一要注意保持距离了,不能让市长有什么怀疑他的地方。
江帆的确是冲着丁一来询问彭长宜的,因为听林岩说,丁一要请客,彭长宜让她联系人,由于钟鸣义没在,江帆要陪锦安市纪委的人吃饭,每年这个时候上级纪委都会下来督导督察,严防请客送礼吃拿卡要现象的发生,但是他们每次下来,都不会空手而归的,某种程度上说,成了“吃拿卡要”最好的代名词。
官场上永远都是强调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所以,一个成熟的官场人,是不会太计较这些“不合情理”的现象的。
江帆给安排好明天送锦安领导的事后,他就回来了,半路上给彭长宜打的电话,一听他和姚斌、寇京海等人在一起,就知道肯定不会有丁一。在这个寒冷的雪夜,他很想和丁一拥眠在一起,也想明天带她去北京,但是想起北京之行任务的艰巨,而且又是年底,千头万绪,还是不带她的好,免得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发生。
回到宾馆后,他洗了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就给丁一打了电话,丁一很快就接通了,江帆问道:“你怎么没有请客?”
丁一说:“林秘书说你们晚上有事,就我和科长两个人,科长就说让我欠着他的,以后在补。”
江帆笑了,说道:“宿舍冷吗?”
丁一说:“还行,不过现在暖气不太热了。”
“嗯,钻被窝里去。”
丁一咯咯笑了,说道:“我就在被窝里。”
江帆的心跳了一下,他说道:“我明天去北京,估计要后天才能回来。”
“哦。”
“去办一些私事。”
“哦。”
“呵呵,你怎不问问我去办什么事?”
丁一说:“那还用问,肯定是去送礼呗。”
江帆愣了一下,笑了,说道:“包括这个内容。”
丁一说:“还是我聪明吧。”
江帆不好跟她什么,又说道:“我春节要回家,跟老人一起过年。”
“哦。”
“你跟我去吧,看看我们国家的西部城市。”
丁一的心也一跳,小声说道:“我……我不敢。”
江帆说道:“嗯,我知道,不过我回去也呆不住,很快就会回来。”
“嗯。”
江帆很想再跟她说点什么,想了想后说道:“你睡吧,吻你。”
“嗯。”丁一似乎感觉他好像有什么话跟她说,就有些失望的挂了电话。其实,丁一似乎能明白江帆说的“私事”是什么事,她不愿追问,在这个问题上,丁一不想给他任何压力,只是不知道,明天,他是否能把“私事”处理好?想着想着,她也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江帆回到了北京,他直接去了岳父家里。
他按响了门铃,很快,门便开了,一个脖子上围着红领巾的小男孩给江帆开了门,那个小男孩叫了一声:“姑父好。”
江帆笑了,说道:“小家伙,长这么高了?怎么没上学?”
“放假了。”
这个孩子是袁小姶哥哥袁小民的孩子,今年刚上小学。
江帆一边往里搬东西一边说:“都谁在家呢?”
小男孩说:“就我和姑姑在,爷爷和奶奶体检去了。”
江帆愣了一下,袁小姶在,正好,本来还想找她呢。这时,袁小姶从楼上下来,她看了江帆一眼,说道:“呦嗬,是什么风把江大市长吹回来了?”
江帆看了她一眼,没理她,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小男孩,说道:“给你的压岁钱,我跟姑姑说话,你回屋写作业去吧。”
小男孩接过红包,说道:“谢谢姑父。”拿着红包就进了里面爷爷的书房。
江帆脱下外套,袁小姶伸手就去接,江帆装作没看见他的动作,把外套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袁小姶笑了,就去给他倒水,说道:“什么时候放假?今年我想跟你回老家过年。”
江帆很佩服袁小姶的镇定自若,他看着她,没有去端眼前的杯子。
袁小姶不理解他目光的含义,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没有发现异常,又用手拢了拢棕色的染发,说道:“怎么了?今年单位都时兴染这种染色的头发。”说着,就挨着江帆坐下了。
袁小姶身材好,人也长得好,始终领导着单位里的时尚潮流,这种时尚潮流不单单包括穿着,还包括在旅游、娱乐等方面,她始终都是单位的活跃分子。为了图清闲,她放弃了研究室的工作,申请到了单位宣传部门工作,这样便于她出行和参加一些文娱活动。
原来女儿在的时候,袁小姶的确减少了出游的机会,但是等女儿能够离开她的时候,她便越来越多的往外跑了,江帆带工程到中东国家的时候,不是没想到这个问题,但是袁小姶当时很支持他出国,并表示自己能够照顾好女儿,其实江帆心里明白,他走了,很大程度上袁小姶少了一层约束,他太了解这个酷爱旅游的妻子了,所以在国外工作期间,往家里打电话就成了江帆必不可少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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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袁小姶落座在自己的旁边,江帆闻到了一种香水味,这应该是很不俗的香水,有着高贵、优雅、经典的香味,他知道袁小姶用的东西都是比较讲究的,也是非常昂贵的,况且,现在也有人愿意为她买单。想到这里,他本想立刻挪开身子,但还是耐着性子没动,因为他今天是解决问题来的,不好惹怒袁小姶,便低着头搓着自己的两只手,他努力想说句话,想了半天,居然找不到要说的话,眼睛只好盯着眼前的那只杯子发呆。
袁小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江帆的身子就僵了一下。她把江帆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双手里,柔声细气地说道:“帆,我们合好吧?我很想你的,真的。”
江帆闭上了眼睛,夫妻间的小动作唤起了他许多美好的回忆,但是,这些美好的回忆对于眼下他们的关系来说,很具有讽刺意味。
这时,茶几上一款红色的小手机响了,是袁小姶的电话,她迟疑了一下,放开江帆的手,拿起电话,接通了,就听她“喂”了一声说道:“现在不行,家里有客人。”
江帆听了后,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刚才自己还有些恍惚,一句“客人”就将他再次打进冰窖。
袁小姶合上电话,说道:“是同事叫出去吃饭,我只能说家里来客人了。”袁小姶一边解释着,一边又坐回江帆的旁边。
江帆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坐姿,搓着手,仍然在保持着沉默。他知道袁小姶在说谎,不知吃什么时候起,她就有了说谎的毛病了。同事叫她出去吃饭,她完成可以说没空,或者老公回来了,毕竟他们还没有公开离婚,何必要说来客人了。想到这里,他侧过头,说道:“你有事就去忙吧,我等会儿。”说着,站起身,拿起遥控器,就要开电视。
袁小姶说:“你等谁?是爸爸吗?”
“嗯。”江帆点点头。
袁小姶也站起身,从背后抱住了他,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说道:“我哪儿也不去,就跟你在一起。”
江帆看了一眼书房虚掩着的门,轻轻掰开她的手。
袁小姶长长出了一口气,不放心地说道:“你等爸爸有事吗?”
江帆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眼睛盯着屏幕,说道:“有事。”
“有什么事?”袁小姶盯着他问道。
江帆没有理她,他这次回来不准备跟袁小姶谈离婚的事了,他想跟岳父谈谈,取得岳父的理解后,即便袁小姶不同意离婚,他也可以上法庭离。
“你是想跟爸爸谈我们的事吗?”袁小姶突然说道,她显然不傻。
江帆想了想说道:“嗯。”
袁小姶脸色立刻变了,大声说道:“江帆,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帆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大声的说话。
“我告诉你,离婚,休想!”
袁父当初的确有些不同意江帆和女儿的恋情。因为当时好多外地学生,为了留在北京,都选择了在北京婚配的路子,鲜有恩爱夫妻,而且大部分都出现了问题。但是女儿一门心思要嫁江帆,最后,袁父出面,特地找了个时间,单独约见江帆,一番审问式的谈话结束后,结果是江帆冷汗淋淋,岳父欣然接纳了这个来自西北矿区的小伙子,他非常喜欢江帆的温文尔雅和不卑不亢,就这样,江帆留在了北京。
其实,当时江帆的确没有必要自卑,因为已经有一家央企要他,他之所以留在北京,江帆回头看着她,发现她刚才还是一副笑意可人的模样,突然间就变得面目狰狞起来。他看看书房那扇门,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你咆哮什么?”
袁小姶歇斯底里地说道:“咆哮?我就咆哮,你根本就是混蛋,冷血动物,我妈最近身体一直不好,爸爸也不好,大过年的,你跑到我家里,就是想跟我爸爸妈妈谈离婚的事吗?你还是不是人?”
江帆压住火:“你说的太对了,这本来和他们没关系,是咱们两人的事情,原本咱们俩就能谈清的事,可是跟你我无法说清,只好来找明白人说清。”
袁小姶气得杏目圆睁,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妄想,别以为你现在了不起了,当了市长了,就想把我甩了,没门。想想你是怎么到的今天,如果不是我,你兴许早就回矿山下井挖矿去了,能有今天吗?”
“吵什么!一见面就吵,这日子能过好吗?”门口突然传来怒喝声,打断了袁小姶的话。
江帆和袁小姶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岳父推着岳母站在门口,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旁边保姆的手上拎着大包小包东西,胳膊里还夹着一个抱枕,正在吃力的关门。
江帆赶紧起身,接过保姆手里的东西。
袁小姶一看爸爸回来了,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说道:“爸爸,你要给我做主,他当了官就想抛弃我,也不想想,他是怎么到的今天这个位置。”
“够了!”袁父大声喝道,袁小姶便擦着眼泪赌气地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张嫂,你们回屋。”袁父说道。
保姆张嫂便推着袁母往她的房间走,老太太看着江帆,眼里便流出了泪水,她一直回头看着他,直到保姆把她推进了屋。
看到老太太的泪眼,江帆感到心里一阵疼痛,他没有说话,一直注视着房门关上。
“小江,你来一下。”袁父说着,向书房走去。
他跟书房里面的小强说道:“出去玩。”
小强便拿着手里的玩具走了出去。
江帆随袁父进了书房,袁父示意他坐下,然后说道:“小江,你们的事尽管谁也没跟我说过,但是这么长时间了,我也知道一些,小姶这孩子任性,尤其是最近这几年,不知跟什么人练的,疯疯癫癫,班都不好好上,整天惦记着往外跑,如果不是她妈妈这段身体不好,据说又早就去海南了。不过做父亲的,我也理解她,孩子没了,你又经常不回家,她也寂寞,心里也不好受,尤其是看到别人成双成对的出入,她心里就更不好受了,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闹矛盾我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我清楚,孩子的意外离去,肯定是主要原因,你爱你的孩子,我也爱我的孩子,这件事我就不过多解释了,毕竟是一起意外事故,你妈这样子你也看到了,妞妞的事使她受到了刺激,才变成了这样,我相信你会正确对待的。”
听到这里,江帆想说什么,被袁父一个手势挡了回去。
袁父继续说道:“我问过小姶,她什么都没跟我说过,但是听单位的人反应,知道了你们的一些事情,我想说的是,你们岁数也都不小了,也都没有几年黄金时间折腾了,如果你在下边呆不惯,还是回北京吧,我有这么多的关系,在北京找个位置还是不成问题的,夫妻俩人在一起,就会弥合许多裂缝,抓紧时间,你们还能再要个孩子,小姶也就能收心了,其实她也是苦中作乐,这是我作为家长也是全天下家长都希望看到的结果,你说我的建议怎么样?”说着,两只有力的眼睛就打量着江帆,观察着他的反应。
江帆想了一百种后果,但是绝没想到袁父会让他回北京工作,跟袁小姶重修于好,甚至再生个孩子?后者都可以理解,毕竟是为人父母们普遍期许的那样,但是前者他绝没想到。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着岳父,也是自己曾经的老领导,说道:“爸爸,我现在在亢州已经打开了工作局面,而且我也深深爱上了这个工作,回北京暂时我不会考虑,至于我和小姶的事,想必您也听说过了,从我出去挂职那天起,我们就已经分居了,我这次来,也正想和您说这事,我,准备离婚。”
袁父依然盯着江帆看,他没想到江帆居然这么不识抬举,而且一意孤行,他岂能不知道女儿和女婿分居的事?又岂能不知道他们闹离婚的事?他之所以说了刚才的那套话,就是希望江帆能够识时务,打消离婚的念头,这小子居然不上路。渐渐的,袁父的目光就变得冰冷锐利起来,他想了想说道:“工作和提拔的事我能帮助你,如果是离婚的事我做老人的就不搀和了,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不过我希望你们以前途和大局为重,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江帆就决定把问题说透,他说:“爸,我希望您能理解我,您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这辈子都感激您,但是,我们真的走不到一起了。”江帆的眼里露出了痛苦。
“唉,年轻的时候,谁都闹过类似离婚这样的事,闹归闹,要是真离了,也会有后悔的时候。”袁父不软不硬地说着。
“爸,我们不是意气用事,我们的确是出了状况。”江帆十分恳切的说道。
“哦,谁出了状况?你吗?”袁父眼神凌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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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说道:“这样,我给您看样东西。”说着,起身出去,袁小姶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江帆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到门口的衣架前,从外套里掏出一个纸袋,重新回到书房后,他把这个纸袋交给了袁父,说道:“爸,您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袁父看看江帆又看看他手里的纸袋。
“您看看就知道了。”
袁父接过这个纸袋,把相机掏出后,又展开那个曝光了的胶卷看了看,疑惑地放在桌上,这才从纸袋里掏出那几页问讯笔录,看着看着,两道浓眉就拧在了一起,渐渐的,双手就颤抖起来了,脸色铁青,看到最后,他一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冲着外面吼道:“你给我进来!”
袁小姶正坐在沙发上,还在抹眼泪,听到父亲大声呵斥让她进去,知道事不好,但是不敢不进去。她就擦了一下眼泪,起身走进了书房,爸爸指着桌上的相机和胶卷,厉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相机袁小姶太熟悉了,是尤增全送给她的,她把它送给了侯青,难怪侯青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原来……她的脸立刻变了颜色,无比尴尬,故意装作糊涂地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袁父说道:“你干的好事?”
袁小姶镇静了一下,梗着脖子说:“爸爸,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我干了什么好事?”
“别再狡辩了,你看看这个。”说着,爸爸就把问讯笔录摔在桌上。
袁小姶拿起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后,不但不慌,反而冷笑着对父亲说道:“爸爸,您怎么这么糊涂啊,他是市长,整个假笔录太轻而易举了!”
江帆没有言语,他真的想象不出,他这个曾经深爱过的妻子,怎么变成了这样!
“哦?你认为这个笔录是假的?”岳父问道。
袁小姶不解父亲的用意,说:“当然了!”
“那你说说它假在哪里?”
“这还用说,故意捏造事实,诋毁我的形象,然后再到您面前告我的恶状,求得您的理解和支持,从而达到他离婚的目的。”袁小姶逻辑思维清晰,而且合情合理地分析着。
“哦?这么说他是冤枉你了?”袁父冷着脸说道。
“就是,您不知道,他本来就移情别恋了,还倒打一耙。”袁小姶眼里又出现了泪光。
“你怎么知道他移情别恋了?”
“我有证据。”说着,走了出去,从客厅的包里掏出上次拍的那几张照片说道:“这个就是他移情别恋的证据。”说着,交到了爸爸手里。
爸爸看了看,气愤的把照片摔到她的手里,说道:“你还说不是你干的,还说他造假,那么我问你,这些照片从哪儿来的?”
袁小姶一看,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彻底暴露了,就说:“是我干的又怎么了,我就是要看看什么样的女人缠住了他的心,让他这么执迷不悟,死活都要跟我离婚,一点都不顾及夫妻的情分。”
江帆说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离婚。”
袁小姶的声音明显高了起来,她说:“我知道又怎么了,今天当着爸爸的面我告诉你,离婚,别想,女儿没了,妈妈瘫了,你把错都推到我身上,如果没有我,你到的了今天这个地步吗?还不是我们家帮了你,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忘恩负义东西……”
“啪”的一声,袁父一个嘴巴落在了女儿的脸上,他大声吼道:“够了,要吵回你们自己家吵去!”
袁小姶捂着自己的脸,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父亲,这个平时威严的父亲,小的时候自己调皮淘气他都没打过自己,今天竟然对自己扬起了巴掌,刚要冲父亲发作,就见书房的门开了,保姆张嫂进来了,她紧张的说道:“小点声,小点声,夫人一直在听你们谈话,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流眼泪。”
袁父一听,立刻走出书房,进了里面那间卧室。
江帆一看,也站起身走了出去,他没有去安慰袁母,而是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又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默默地开开门就出去了。
袁小姶挨了父亲一巴掌,本来想冲江帆发泄发泄,她眼睁睁的看着江帆离去,捂着脸,坐在爸爸的书房里,冰冷的泪水无声的流下,她看着那几页问讯笔录,不知从哪儿来了那么一股力量,抓起那几页纸,撕得粉碎,又将桌上那个照相机狠劲的摔在了地上……
江帆在北京逗留了一天多的时间,他拜会了自己的老师和同学薛阳,还有一些近年来新建立的关系,第二天一早,他就准备返回亢州,刚要回去,就接到了岳父的电话,岳父问他是否还在北京,他说在,岳父说如果有时间还是来家里一趟,他想和他谈谈,江帆说好的,马上到。
江帆也想进一步和岳父谈谈,毕竟昨天他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岳母犯病他就走了。这次他一定要和岳父把问题谈透。
昨晚,江帆和薛阳喝了好多酒,本来他想连夜赶回去,但是薛阳不让他走,说他喝了太多酒,心情也不好,担心他路上不安全。这样他们就在附近宾馆住下了,薛阳也喝了好多酒,江帆问他个人的事情怎么样了,薛阳沉重地说:“我怕了,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就特别害怕走进第二次,尤其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就更害怕了。离婚,也是一种灾后重建,只不过这种精神家园的重建工作更难,更需要时间修补创伤。一个人挺好的,自由,无论是时间还是精神都是自由的。”
江帆理解他说“怕”的意思,也理解这种“灾后重建”的难度,记得薛阳很早就说过,男人一旦成熟,就不相信爱情了。如果没有丁一,他也不会再相信爱情、相信女人。想当年,他和袁小姶是何等的相爱?尽管她的身上有着**的傲气和娇气,但是袁小姶仍然不失阳光、健康、开朗的性格,她曾以迷人的、灿烂的笑容和良好的学习成绩征服了江帆,让江帆打败众多对手,最终和袁小姶结成连理。有谁知道,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那些嫉妒袁小姶的女生们?那些嫉妒江帆的男生们?除去石广生,可能无人能知道他们现在的婚姻状况。
第二天,江帆睡到很晚才醒,他睁开眼后,发现旁边的床空了出来,薛阳已经走了,肯定是看他还在睡就没有打扰他。
接到岳父电话的时候,江帆正准备下楼回亢州。
他再次踏进了岳父的家门。他没有看见袁小姶,岳母坐在轮椅上正在看电视,江帆进来时,她扭过头,看见是江帆,便笑了。江帆跟往年一样,掏出一个信封,放到了岳母手里,岳母激动的握住了他的手,眼泪就掉了下来。这时旁边的岳父便冲保姆使了个眼色,保姆就将她推回了房间。
袁父指指沙发,示意他坐下。江帆就坐在了岳父对面,他偷眼看了一眼岳父,岳父的眼皮有些浮肿,脸色也不太好,估计昨晚因为他们的事没有休息好。尽管岳父从领导岗位上退了下来,但是多年养成的领导者的习惯和气宇还在,甚至举手投足间还有一种特有的威严,尤其是他那两道往外长的眉毛,显得他凌厉而严肃。
袁父终于说话了,他说:“小江,对不起,都怪我教女无方,她才做出这等事,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过不下去了吗?”
江帆说:“爸,如果能过下去,我们就不会分居这么长时间了,再有,小姶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意中人。”
袁父说:“我知道,就是那个尤增全,你昨天走后,我问过她,她说就是出去一起旅游过,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岳父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仍然是那句话,离婚的事,我做老人的不搀和,但是我有个请求,那就是我不希望你起诉离婚,毕竟我也刚退下不久,不想给大家造成前脚离退,后脚女儿就离婚这个印象,人,都是要脸的,希望你能考虑我的意见。”
“爸,我也不愿那样,如果我愿意打官司的话,早就打了,我也是要脸的人,可是,我跟小姶谈过好多次了,她死活不离。”江帆说道。
“是啊,当初你们俩恋爱的时候,我是不太同意的,但是女儿愿意,我也就没得说了,而且见着你这个人后感觉你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健康,上进,第一眼我就看上你了,所以就把你安排在身边,当时也有自私的心理,就是希望能给你照顾,后来你坚持出去挂职锻炼,我又找了京州省里的一些老关系,让他们能给你什么样的照顾就给你什么样的照顾。唉,不说这些了,这些也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的事我不搀和,除去我刚才要求你的那一点外,我尊重你们做出的任何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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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父说完,冷着脸看着江帆。
江帆听见岳父这样说,便低下头没有说话。
的确是和袁小姶相爱,学子的傲骨当时在江帆的身上显露无疑,这也正是袁父欣赏他的原因之一。
时至今日,他们的关系出现了问题,做老人的当然不愿意看着儿女的婚姻走向灭亡?再有,袁父不同意他们离婚,还有一个情有可原的自私心理,那就是江帆的成长,他倾注了自己的心血,也承载着自己的希望。
袁父见江帆不说话,就又说道:“小江,尽管我不搀和你们的事,但是作为父亲有个建议,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不急着离婚,给双方一个冷静自纠的时间,俗话说的好,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不去深究你们谁出现了问题,我也不管是什么样的问题,我只希望你们都在冷静一段时间,实在无法复合了,再离也不晚,除非……除非你已经找好,对方在逼着你离婚。”
江帆看了一眼岳父那犀利的目光,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有了人,就说道:“爸,我昨天跟您介绍了一下我们的情况,已经分居了好长时间了,我们的年龄也都不小了,我没有找好人,但是开始新生活的心思恐怕每个频临离婚的人都会有的,我无数次审视过我们的婚姻,有些东西,的确是不可挽回了。”
岳父说道:“你昨天走后,我又问过小姶,她不想离婚,也不想另外找什么人过日子,她对你还是有真情的。”
江帆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眼下岳父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对于袁小姶的所作所为,父亲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他故意回避袁小姶出轨这件事,是在包庇女儿,也是给自己留着脸面,所以江帆也不想反复强调这一点,谁都不傻,况且岳父做了这么多年高层领导,他相信他其实早就洞察一切了,不然江帆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他早就追问了,所以,岳父才是最聪明的人。
“小江,每个父母都是自私的,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不管以前你们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因为那时你没有跟我正式谈过,我也不了解情况。现在,既然你眼里有我,不管是领导还是岳父,那么我请求你,别急着离婚,再给她一段时间,也给自己一段时间,即便真的要离,也请尊重我刚才的建议,最好不要去法庭离婚,这也是我一个过了气的领导对你的请求。”
这哪是过气领导的请求啊,分明的一种逼迫!但是江帆断然不会拒绝一个父亲又是自己曾经的领导的请求的,他想了想,痛苦地说道:“爸,您别这样说,我尊重你的意见,会等一段时间,也不会轻易去法庭的,这一点您放心。”
从岳父家出来,江帆有些无精打采,他就像是一名精疲力尽的马拉松长跑运动员,好不容易看到了终点,又被一双魔手延长了终点的距离,而且终点是那样的模糊不清。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胸口有些发堵,憋的难受,本能的咳嗽了起来。他把车停在紧急停车带上后,喝了一口水,心里堵得不那么难受了,这才松开手刹,打开转向灯,继续赶路。已经看到了亢州收费站,他突然有些恍惚,他不知属于他婚姻的终点在哪里……
过了收费站,他意外接到了丁一的电话,他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钟,今天是周一,正是上班的时间,这个时间她很少给自己打电话,他把车停在路边,接了她的电话:“喂。”
丁一说道:“是我,出差了吗?”
江帆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来北京没有告诉她,肯定晚上打电话他没在。想到这里,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从心底升腾,似温煦的春风,抚慰着此刻他晦暗的内心,体内有一种叫生机的东西渐渐弥漫复苏开来,浑身的血液也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奔涌起来,周身感到有了活力。
他温和地说道:“没有,昨天来北京串门,对了,我之前告诉你了,你不会那么健忘吧?”
丁一嘻嘻的笑了,说道:“你是告诉我了,但是你没说会在北京住?”
江帆感到丁一有些离不开他了,其实自己也离不开她,庆幸头去北京的时候只是跟她说半点私事,但愿她以为自己是去北京送礼,而不是去办别的私事。
丁一见他一时没话说,就又嘻嘻笑着说:“我还以为你又失踪了呢,好了,不打扰你了,工作吧。”
“等等。”江帆怕她挂电话,就赶紧说道。
“嗯?”丁一应了一声,等着他说下面的话。
江帆突然不知该跟说什么好,说很想见她,就在此时此刻,这样说又有些那个,毕竟自己不是一个毛头小伙子了,也过了冲动勃发的年龄,那说什么?说暂时离不成婚了,好像丁一从来都没跟自己主动探讨过这个问题,那跟她说什么?江帆一时又语塞。
“嘿嘿,有什么事?”
江帆深深地往出呼了一口气,沙哑着嗓音说道:“没事,小鹿,我爱你。”这话说出后,江帆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
“我知道,可是同志,现在是上班时间,对了,你现在在哪儿,我给你办公室打电话你没在。”
江帆笑了,揉揉鼻子说道:“我刚下高速,在路边给你打电话呢?”
“哦,不错,知道停车打电话,值得表扬,继续发扬光大,嘻嘻,再见。”
江帆的心里有些难受,温柔地说道:“再见。”
“开慢点,注意安全,拜。”
“拜——”
江帆有些不舍地挂了丁一的电话。他很想现在见她,很想把她接到自己的住处跟她温存一番,但是他没有那样要求,一是她年底工作会很忙,二是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掠食者,不断从她的身上汲取着美好,汲取着一个属于一个女孩的一切美好,而他却不能给予她什么。但让他现在离开她,打死他都做不到,他越来越离不开丁一了,这个女孩,从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喜欢上了她,爱上了她,给他孤寂的心灵带来了生机和温暖,而自己却无法向她兑现什么。
江帆深深叹了口气,向单位开去。
放假前一天,电视台除去制作室忙碌外,其他科室上班几乎都不太正常了,尤其是下午,上班的人就更少了。
春节期间的节目属于前期的所有工作,丁一已经做完,所以下午上班的时候,她也没着急下去,而是在屋子里写了一会小字。
最近,丁一正在准备春节给爸爸的见面礼,她最近把蝇头小楷写得越来越小了,不但达到了爸爸的基本要求,还高于爸爸的要求,她准备给他一个惊喜,省得爸爸总是说她荒废了祖国古老的文化。
她发现,写字真的需要安静的内心,安静的内心比安静的环境更加重要。最近写的几幅字她比较满意,准备挑几幅能代表她最好水平的给爸爸看,让爸爸给她鉴定。
今年暑假,全省书法协会在京大搞了一个大学生书法作品展,爸爸让她去参加,她说自己都参加工作了,就不要跟学弟学妹们起哄了,其实叫“大学生书法作品展”,许多业余书法爱好者都参加了。爸爸就讥讽她不是发扬风格,而是自己书法水平退化了,不敢拿出来参展罢了。丁一知道爸爸用的是激将法,但是那时单位的确很忙,没有心情准备参展作品,过去的作品她自己都看不上,更不会拿出去参展了。所以,这次春节回家,她要拿给爸爸最新的作品,让他看看自己是不是退化了。
丁一小心的把刚刚完成的书法作品晾干折好,装进一个文件袋里,又把毛笔洗好,收拾完案头后,刚想下去,身后就传来了敲门声,她开开门,就见总编室的岳素芬主任从门外进来了,丁一叫了一声“小月姐”。
小月姐是岳素芬主持节目时用的名字,因为她的嗓音清丽干净,电台一档拳头产品少儿节目一直由她来直播。岳主任关上房门坐下后说道:“我刚才敲你们办公室,没人,就上来找你来了,天哪,好漂亮的蝴蝶兰!从哪儿买的?”她突然发现了窗台上的那盆白色的蝴蝶兰。
“朋友送的。”丁一说道。
岳主任没有再问下去,她坐在丁一的床上说道:“小丁,我前些日子跟你说的那个小伙子下午到。”
丁一眨着眼,不解的看着她,说:“什么小伙子?”
“我给你介绍的你老家的对象,怎么忘了?”岳主任怪嗔的说道。
“哦——”丁一还真是忘记这事了,岳素芬的确跟她说过,但是她把这事忘得死死的。
丁一有些尴尬了,脸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说道:“小月姐,这么快就见面呀?”
岳素芬以为丁一是因为害羞脸才红,就越发的喜欢她,心想,只要介绍的对象丁一愿意,对方肯定会愿意的,如今,谈起“对象”问题,像丁一这样还会脸红和害羞的,在电视台的所有女孩子中,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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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喜欢丁一的性格,所以她才这么不遗余力的给丁一介绍对象,亢州的不行,部队的不行,就给她找老家阆诸的,大有不给她介绍成功不罢休的态势。
听丁一这样问,她就说道:“我说咱们年后在阆诸见面,那时我们也回老家,是你不同意,这几天这个小伙子刚刚考完试。”
“考试?”丁一问道。
丁一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不同意年后见面,她和江帆相爱,但是不能跟别人说自己有“对象”,所以,每当碰到热心人介绍对象时,她就以不在亢州找为由,能推就推,没跟任何人见过面,但是眼前这个岳主任,似乎看准了她,也似乎手里有着无数的未婚小伙,这次给她介绍的是阆诸的,她就再也找不到不见的理由了。
“是啊,我上次跟你说过,他准备出国,年底要考试,我说年后回家再见面,你不同意。”岳素芬说道。
丁一想起来了,她不想会老家和这个人见面,但是也不记得说年前见面,这会听说对方要出国,就松了一口气,说道:“小月姐,人家都该出国了,谁还在国内找对象?”
“他出国是学习,是公派的那种,又不是不回来,你可别说我没给你介绍清。”岳素芬主任埋怨道。
丁一笑了,说道:“我想起来了,您说过,是我忘了,可是,小月姐,他现在在哪儿?”
“在车上,估计这会快到了,我下去等他,一会到了后我把他领到你宿舍。”
“啊,这么快?”丁一想了想,说道:“要不还是去办公室吧。”
岳素芬笑了,说道:“这丫头,相亲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你紧张什么呀?”
丁一心说我能不紧张吗,这要是让江帆知道他会怎么想?再说了,就目前她和江帆的关系来说,她也不可能告诉岳素芬自己有“对象”。
“我没紧张,只是觉得办公室好,宿舍有些不正式。”丁一解释道。
岳素芬说:“那好,就在办公室吧,不过我办公室肯定不行,去你办公室吧,但是有一点,要是被别人看见知道你在相对象,他们开你玩笑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她在“威胁”丁一。
“对呀?要不还是来宿舍吧?”丁一急忙又改口说道。
岳素芬笑了,说道:“你这孩子,相对象是光明正大的事,你干嘛那么紧张,而且你也不小了,要正确对待这个问题。”
丁一不好意思的笑了,她拉着岳素芬的手说道:“毕竟是第一次吗?”
岳素芬说:“好了,我知道,我先下去啊,来了我就告诉你。”
正说着,传来了敲门声,丁一的紧张的就看着门口,副局长李立站在门外。他往里一看,看见了岳素芬,就说道:“我正在找你们俩,还好,都在,一会你们跟我去市委。”
岳素芬说:“有事吗?”
“有事。”说着,李立就进来了,他说:“市委那儿有个联欢会,刚才温局打来电话,让我带你们几个过去。
李立,目前是主抓宣传的副局长,统领两台的宣传工作,由于最近风传温局长要调回宣传部任一把手,所以李立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出头之日,几乎总是往领导跟前凑。自从他主抓宣传工作以来,只要市委和市政府有重要接待工作,必定是他张罗台里年轻的女人去陪领导。开始的时候仅限于这几个女主持人,后来发展到能跳舞的有点姿色的都去。
一般由新闻工作者陪舞的大都是市委和市政府的重要客人,这些客人大多是上级部门的领导,吃完晚饭在歌舞团娱乐娱乐,给他们找歌舞厅的小姐显然不合适,领导们也不要,于是,电视台的女主持人们就成了首要人选。最早,还是省里的电视年会在亢州召开,省委宣传部来了主要领导,锦安市委主抓宣传工作的副书记来参加,亢州五大班子成员全程陪护。在闭幕那天晚上,作为东道主的亢州电视台全体女主持人,都参加了晚上的联欢会,丁一和雅娟也参加了,电视台的人多才多艺,能歌善舞,省地市三级领导们都很高兴,从那个年会开始,只要有重要客人来到亢州不走,保证要电视台的人来陪领导唱歌跳舞。
李立分管后,更加的把陪舞工作进行到底。好像电视台的女人,成了市委市政府专业陪舞的人了。
有的主持人很乐意参加这样的活动,因为都是和高层领导接触,但是丁一不喜欢,一是自己的舞跳的不怎么样(她只跟江帆跳舞有感觉),二是本来就不喜欢歌舞厅这种嘈杂的地方。三是她看不惯有些喝了酒的领导,仗着放松和娱乐的机会,捅捅摸摸的,很是让人不舒服,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就是江帆不喜欢。
江帆倒是没有直接跟她说过什么,是林岩。有一次陪省里军民精神文明共建检查验收团,晚上给几个主要领导安排了娱乐活动,是温局带着他们几个去的,林岩一看丁一也来了,便找了个借口,把丁一送了回来。所以,几乎李立叫她的时候,她都是借故推开,只有温局长叫她的时候,她不好驳温局的面子,硬着头皮也都参加了。
这次,没等丁一说话,岳素芬首先说道:“今天可不行,今天我俩都有事。”
李立很反感职工不拿他的话当指示,就皱着眉头说:“今天可是政治任务,你要带头参加。”
岳素芬和新闻部主任宋嘉玉的国标舞不只是在广电局,就是在全市也是跳的出名的好,当年,他们是被市总工会送出去培训过的,所以有的时候出面陪陪客人什么的,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应该的,况且,岳素芬的嗓子还特别好,歌唱得非常好,是台里有名的“邓丽君”,邓丽君的歌曲几乎她都会唱。宋嘉玉就更不用说了,也是才貌双全。
岳素芬笑了,她说:“每次都说是政治任务,其实还不就是陪领导乐呵儿,今天是哪儿的领导?”
李立说:“是中宣部在咱们这儿搞调研的那几个研究生,今天他们调研结束,明天就回北京,钟书记特意设宴给他们送行,市里几大班子领导都参加了。”
半年前,中宣部把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干部,统统派到各地基层以调研的名义接受锻炼,增长基层工作的知识和才干,亢州由于离北京近的缘故,一下子来了六个人,对这些代表高层新生力量的年轻干部们,无论是锦安还是省委都给予了高度重视,一再强调,地方一定要做好这些人的后勤保障工作,管好他们的吃喝住行,配合他们圆满完成调研任务。
丁一认识其中的一个人,姓党,单名党伟,丁一之所以对这个人印象深,不仅因为他的名字和“党委”同音,还因为林稚君的缘故。因为党伟听林稚君说过,亢州有个全国知名的育种专家,党伟是新闻系研究生,也是林稚君的学生,邹子介的情况就是林稚君给他介绍的,顺便也给他介绍了丁一。
这次基层调研,党伟是组长,由于党伟和另外一个人住在了中铁宾馆,所以晚上没事的时候,江帆和他接触几次,有的时候还把温庆轩叫来,共同聊一些感兴趣的话题,当党伟问起邹子介的情况后,江帆特地让林岩带着他去找过丁一,看了有关邹子介的片子,又让丁一陪同他去了邹子介的试验田,党伟对邹子介非常感兴趣,他没有想到基层居然还有着这么朴素伟大的科学工作者。
一听说陪这些研究生,岳素芬咧着嘴说:“他们呀,那都是二十多岁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我都快当他们的阿姨了,还陪他们去跳舞,你饶了我吧。我不去,让小年轻的去吧。”岳素芬说道。
李立显然不满意她的态度,说道:“你什么态度呀,这是个严肃的政治任务,什么阿姨不阿姨的,锦安市委都来人了,说明领导对这些人非常重视,再说,光他们吗,还有咱们市里的领导,他们也跟你叫阿姨吗?”
岳素芬很不喜欢李立的腔调,她很想说我的工作是播音,又不是陪舞?但是她没好意思说出来,毕竟给李立留着面子,就收起笑说道:“李局,今天我俩真的有事,你不信问小丁。”
李立说道:“小丁?小丁什么时候听从过我的指示,恐怕只有温局的话她能听。”
丁一听出了他口气里的不满,就说道:“李局,我一会真的有事。”
李立就没了好脸,说道:“是温局点的人名,反正我跟你们说了,去不去你们看着办。”说着,就往出走。
丁一和岳素芬对望了一眼,岳素芬想了想,还是追了出去,在楼道里跟李立说明了走不开的原因,就听李立说道:“好吧,那你们速战速决,完事后赶紧过去。给我打电话,我接你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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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素芬回来了,关上门不满的说道:“什么人,还没当上局长,就这副德性,真要当上局长还该怎么样?”
丁一也觉得自从李立主管宣传以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像原来那么低调了,而且很是锋芒显露,有的时候温局对他都有看法,但是温局却从来都不表露出来,擅自做主,擅自删改播出的节目,擅自缩短或延长亢州新闻播出的时间,有一次宋嘉玉对此提出反对意见,李立居然说“新闻节目还不是跟咱们家的一样,想长就长想短就短。”后来,人大两位老干部对此进行了干预,温庆轩才把李立叫过去,强调了新闻节目播出时间的严肃性,这才没有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丁一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呵呵的笑了两下,岳素芬知道丁一不爱说闲话,也就不冲她发牢骚了,说道:“小丁,我下去等他,你也收拾一下,估计快到了。”
丁一点点头。她感觉还是去办公室的好,来宿舍有些不好,毕竟这里是她的私密空间,想到这里,她就开门叫了一声,“岳姐——”
已经走到楼梯拐弯处的岳素芬回过头,说道:“什么事?”
丁一关上门,快步走到她跟前,说道:“还是到办公室吧。”
岳素芬笑了,说道:“也好,反正咱们单位经常来人,如果不说谁也不知道他是干嘛来的,还以为是你的采访对象呢?”
丁一笑了,她开开门后,先到开水房去打了一壶水,一会客人来总得有热水喝吧。丁一刚拎着暖壶进来,就听后面有人大声叫道:
“丁一?果然是你!”
丁一回头一看,就看见一个身穿呢大衣,长得眉清目秀的男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岳素芬。丁一觉得这个人好面熟,想了半天她突然说道:“贺鹏飞?”
“对,对呀,我就是贺鹏飞!”那个人显得很是兴奋,他一下子就握住了丁一的手。
旁边的岳素芬居然愣住了,这两个年轻人根本不用她介绍,原来他们认识。
丁一没了想对象的尴尬,她忙给贺鹏飞拉过椅子,请他坐下,然后对岳素芬说道:“小月姐,我们认识。”
贺鹏飞也连忙说道:“对对,嫂子,丁一,我同学。”
岳素芬说:“那你怎么不早说?”
贺鹏飞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因为她太神秘了,毕业后就不知去向了,您开始说的时候,我心里就犯嘀咕,是不是我的同学,但是我想天下哪有这样的巧事,重名的事每天都在发生,所以今天能来,很大程度上就是破解一下这个谜,看看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丁一,哈哈,果然是,你拎着暖水瓶过来的时候,尽管楼道看不太清,但是我也知道是你了。”
丁一也笑了,她说:“你如果不叫我,我根本就不敢认你,你的变化可是太大了。”丁一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从这个人阳光般的笑容和健壮的体格中,丝毫找寻不出当年那个小男生的羞涩和胆怯。这个人,就是第一个吻过她的那个男生,被陆原哥哥一挥拳头就吓跑了的男生。
当年那个怯弱的男生,显然一去不复返了,他笑着说道:“我什么变化?”
丁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说:“长高了,长壮了,变得开朗了,而且声音也浑厚多了,像个大人的样子了。”
“哈哈哈。”她的话把贺鹏飞和岳素芬都笑了。贺鹏飞说:“我再不像大人的样子就有生理问题了。”
岳素芬也笑着说:“既然你们都认识,也省得我废话了,这样,我回办公室,你们俩先聊着,我一会儿再过来。”
由于是同学关系,彼此就没有生疏感,丁一给贺鹏飞沏了一杯水,想到她曾经给江帆比喻过的“第一个手指”也就是最初吻过她的那个人,正是眼前的贺鹏飞,她不由的笑了,贺鹏飞接过杯子说道:
“丁一,你还是真没有变化,跟在学校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丁一感慨的说道:“老了。”
“哈哈,哪里,还是校园时的模样,就连头型都没有变。”
丁一坐了下来,说道:“你后来分配到哪儿了?”
“我毕业后又考上了研究生,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就分到了省城,现在在计算机研究所工作,你呐,你怎么到了亢州?丁教授完全有能力把你留在身边呀?”贺鹏飞不解的说道。
丁一的眼里有一丝黯淡,贺鹏飞看了出来,赶忙说道:“不过亢州这几年发展很快,全国百强市县,而且你一开始就被分到了市委组织部,后来给市长当秘书,真不错,听说你还想回阆诸。”
想必是岳主任已经把她的全部情况都介绍给对方了,丁一就说道:“嗯,我是这么打算的。”
热闹的寒暄过后,丁一想起他是相亲来的,心里难免有些别扭,也可能贺鹏飞看出她的不自在,就说道:“我今天来,尽管是相对象来的,其实很大程度上是来看看,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丁一,来时还跟咱们一个同学打听你呢,他也说不太清楚你分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也很少回家?”
丁一说:“回家的次数也不少,就是很少和找同学们玩,因为许多人也都不在阆诸。”
“你说的对,我其实也是这样,节假日回去的时间有限,也就是平时和同学们打个电话什么的。”
“你们很忙吗?”丁一问道。
“有课题的时候就忙,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忙。”
“从省城到咱们家,用多长时间?”
“两个多小时。”
“哦,那跟我这里到家的距离是一样的。”
“是。你现在工作很满意吧?没想到你成为党的新闻工作者了,无冕之王。对了,你那蝇头小楷还在坚持写吗?”
“在写,不写爸爸会唠叨的。”
“呵呵。”贺鹏飞笑了,说道:“能否让我看看?”
“看它干嘛,那个字写一辈子都不会有变化,就是一印刷体。”丁一轻描淡写的说道。
“对了,丁一,趁着你还不算全国知名,我能否讨一幅墨宝先珍藏着,等你出了大名的时候,我再拿出来拍卖,啪,小锤一落,五百万成交,怎么样!”贺鹏飞兴奋的说。
“哈哈,怎么可能?你别说笑话了?”丁一发现这个同学不但健谈了许多,还变得幽默了。
他们互相了解了一些同学的情况,谈了一些当年校园的趣事,海阔天空,就是谁也不谈相亲的事,这时,岳素芬从外面进来,见这两人谈得眉飞色舞,就暗暗高兴,觉得这亲事十拿九稳能成,她说道:
“真没想到你们是同学,这样,你们互相留个电话号码,平时多联系,多沟通。”
贺鹏飞说道:“嫂子,我们不用电话号码,我连她家住哪都知道,当年我送她回家,被她哥哥看见,差点没给我一拳,吓的我撒丫子就跑,以后再也不敢跟她套近乎了,怕她哥哥揍我,呵呵。”
丁一也笑了,说道:“是啊是啊,刚才我还在想呢,你跑得比兔子都快,其实我哥哥根本就没打算追你,更没打算揍你。哈哈。”
“哈哈,是吗?诶,当时你是不是特别失望?”
“就是就是,心想,这如果有一天在街上散步,遇到狼的时候,你会不会跟狼说,狼啊,吃她,她肉多?”
“哈哈。我有那么不堪吗?你就当着我嫂子寒碜我吧,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了。”贺鹏飞挥着拳头说道。
“你为什么管她叫嫂子?”丁一问。
岳素芬不满地说道:“我是他表嫂啊!你怎么回事?我可是给你介绍过这层关系的。”
丁一拍了一下脑门,说道:“对不起,我忘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丁一拿起听筒,就“喂”了一声。里面传出温庆轩的声音,他说道:
“小丁,你们怎么还不过来?”
丁一冲岳素芬扮了一下鬼脸,说道:“温局,我有客人,暂时走不开……”
“哦,那你抓紧吧。”说着就挂了电话。
岳素芬说:“刚给我打了电话,那里就有嘉玉、冯冉、雅娟和综艺部的一个女孩子。”
贺鹏飞说:“嫂子,你们还有事?”
“是啊,市里的领导满在跟中宣部几个锻炼的干部联欢,让我们过去呢,真是要命。”
贺鹏飞站了起来,说道:“那你们去吧,我也正好回去,趁着现在有公交车。”
岳素芬说:“你别走了,去我家吧,晚上你们俩同学还可以继续叙旧。”
贺鹏飞说:“不了,我明早还要赶回单位,我知道是丁一就行了,以后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丁一也笑了。
岳素芬很高兴,她说:“好好好,我只需知道最后的结果就行了,如果你执意不住下,那就早点回,出去后你就打车,等春节你们都放假回家时再聚吧,是同学就好说了,彼此都了解。”
贺鹏飞说:“嫂子,过年你不是也要回阆诸吗?”
“是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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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素芬很高兴,她说:“好好好,我只需知道最后的结果就行了,如果你执意不住下,那就早点回,出去后你就打车,等春节你们都放假回家时再聚吧,是同学就好说了,彼此都了解。”
贺鹏飞说:“嫂子,过年你不是也要回阆诸吗?”
“是啊,回去。”
“那好,到时我请客。”贺鹏飞说着就往外走,丁一和岳素芬就跟着出去送他,直送到大门口,贺鹏飞回头向她们挥手再见。
丁一和岳素芬重新回到办公室,丁一笑着说道:“真没想到是他。”
岳素芬也说道:“是啊,看来你们有缘。”
丁一听后,没有表态。这时,温庆轩的司机小高进来了,他说道:“岳主任,小丁,温局让我来接你们。”
丁一一听,就说道:“岳姐,咱们快走,兴许还能追上他,把他捎到车站。”
岳素芬一听,跑回办公室,拿出外套后,就跟丁一还有小高往出走。她们坐着车,刚上了国道,就看见贺鹏飞在路边走着,还不时的回头张望出租车。
坐在前面的岳素芬摇下车窗,说道:“小飞,上车,送你一段。”
贺鹏飞看了看,就拉开了后门,便坐在丁一的旁边,关好车门后他说:“谢谢司机师傅。”
小高回头看了一眼贺鹏飞,说道:“不客气,是去汽车站还是火车站?”
岳素芬说:“汽车站。”
他们把贺鹏飞送到汽车站后,再次跟他挥手告别。
小高调头往回走,说道:“这个就是您跟小丁介绍的对象?”
岳素芬说:“别瞎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是不是听李局说的?真讨厌,嘴快。”
小高笑了,说道:“那怕什么?我看这个小伙子不错,跟小丁在一起挺般配的,郎才女貌。”
岳素芬说:“你懂什么叫郎才女貌?”
小高说:“嗨嗨,您别忘了,尽管我这个人长得面嫩,年龄没小丁大,但我可是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之人了。”
“哈哈,你这个小东西,我居然忘了你早婚早育这一点了。”岳素芬笑着说道。
小高辩驳说:“不早,属于法律许可的年龄。”
丁一也笑了,她心里仍在感叹,天下居然有这样的巧事!
由于招待的都是领导,他们就没有去外面的歌舞厅,而是在金盾顶楼的歌舞厅。金盾顶楼有一间大的歌舞厅,这个歌舞厅装修奢华,很少对外开放,是专门留给市领导搞接待用的。大歌舞厅旁边有两个包间,这两个包间是对外开放的,如果大歌舞厅有接待任务,一般情况下这两个包间也是关闭的,是不接待任何人的。
小高跟她们说:“在顶层,你们上去吧。”
岳素芬点点头,她们便走了进来,一楼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林岩、小许和钟鸣义的秘书小康,还有范卫东等市委办的几个工作人员。岳素芬便和范卫东打招呼,范卫东和林岩走了过来。
范卫东说道:“小月,来晚了。”
岳素芬说:“单位有事走不开。”
范卫东说:“上去吧,一会你要带我跳一曲。”
岳素芬说:“您的舞跳的很好,您要带我呢。”
范卫东说:“我就会跟你跳,跟别人跳不来。”
“呵呵,那就一块上去吧。”
范卫东想了想说:“你们先上去吧,我随后就到。”
林岩看着丁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进了电梯,丁一问道:“您跟范主任很熟?”
“熟,还是在老县委的时候就熟,那时候广播站和市委办是前后排房,我们都在一个食堂打饭吃饭,从那个时候就熟了。”岳素芬说道。
电梯很快就到了顶层,这个酒店原来没有电梯,王圆承包后,对酒店进行了脱胎换骨的装修,按照星级酒店的硬件标准,电梯是必须有的设施,上下四层,普通酒店是绝对不按电梯的。
到了顶层后,电梯门刚打开,丁一就看见江帆、温庆轩和党伟在楼道里聊天,看见她们来了,便停止了说话,目光就投向了她们。
岳素芬笑着和江帆打招呼:“江市长好。”
丁一则跟党伟点头微笑。
温庆轩开口说道:“小丁的客人走了?”
丁一的脸腾地红了,她想,江帆肯定知道她相对象的事了,就笑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看您,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不许说了。”岳素芬说道。
丁一不敢看江帆,脸红红的,跟在岳素芬身后,走了进去。
温庆轩“哈哈”笑着也陪着她们进来了。
里面灯光有些昏暗,但还是能看见雅娟她们几个在跟人跳舞,冯冉在陪一个光头的人在跳,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这个人应该不是下派调研的人,也许是锦安的领导。台上,钟鸣义在唱歌,他的嗓子很高亢,也很嘹亮,唱的是“我为祖国献石油”。
屋里面温度很高,丁一看见雅娟她们都没有穿外套,也就把外套脱了下来,宋嘉玉在和一个高个的年轻人在跳舞。
丁一的里面穿了一件银灰色低领宽松的针织衫,下身穿着一条米色的紧腿裤,一双深棕色的半腰休闲款的坡跟皮靴,很是清雅,脱俗。
钟鸣义唱完后,跳舞的人各自回到座位上,那个秃头的男人仍然握住冯冉的手在说话。这时,江帆进来,带头鼓着掌说道:“再来一首!”
钟鸣义笑了,说道:“唱得不好,大家唱,大家唱。”
这时,冯冉走到台上,拿起麦克风,说道:“下面我把一曲掌声响起来送给在坐的领导,提前祝领导们春节快乐,万事如意。”
乐曲慢慢想起,她沉着嗓子唱到:孤独站在这舞台,听到掌声响起来,我的心中有无限感慨,多少青春不在,多少情怀也更改,我还拥有你的爱……
冯冉的嗓音宽厚低沉,而且收放自如,难怪她主持联欢会的时候能够震住场。许多人能够播音,但是未必能在大型晚会上压住场,如果丁一主持户外一些活动,肯定不会有冯冉的效果,这也就是当年高尔夫俱乐部落成时,局里定的第一人选是冯冉而不是丁一的缘故。
党伟走到丁一面前,向她伸出了右手,丁一腼腆的一笑,说道:“我跳不好。”
党伟说:“我也跳不好,江市长跳的好,我刚才还让他带我着呢。”
丁一笑了,她见过两个女人跳舞的,还真没见过两个男人跳舞的。跳着跳着,党伟兜里的电话响了,党伟慢慢将丁一带到圈外,说了声:“对不起,我去接个电话。”说着就走了出去,立刻,又有一个年轻的面孔来到她跟前,跟她舞进了舞池。
这时,跟冯冉跳舞的那个秃顶男人,搂着宋嘉玉在跳,岳素芬在和钟鸣义跳,雅娟在和另一个年轻人在跳,那个综艺部的主持人也在和一个年轻人跳。江帆和温庆轩则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在说话。
冯冉唱完后,接下来是中宣部一个年轻干部在唱“恋曲1990”。他唱完后,江帆健步走到台上,说道:“下面,我把这一首送战友,献给中宣部年轻的领导们,你们回去后,无论将来分到哪里工作,都希望你们能记住亢州,记住我们共同工作的这段时光。”
党伟带头鼓起掌。
乐曲响起,党伟重新走到丁一跟前,挽起她,步入了舞池。
这个小型联谊活动整整进行到了下午下班时间,最后一支歌是党伟点的,是一首“不想说再见”。党伟说:“感谢亢州,感谢钟书记和江市长,在我基层锻炼的生涯中,亢州的江市长和温局长给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基层居然还有像你们这样有着高深理论水平、有着先进执政理念的基层干部,想起无数个跟你们彻谈的夜晚,我的心里就激动,你们让我接触到了在上面接触不到的实际,让我了解了基层,了解了一大批基层优秀干部的良好品质,我相信,我们六人将来会散落到各个工作岗位上,人生的第一课我们是在亢州上的,我代表我们六人,要对亢州的领导和父老们说声谢谢!”
掌声响起。
“谢谢亢州,谢谢我们的领导,给了我们一次这样触摸基层的机会,这样一次学习的机会,是亢州,是基层,丰满了我们,我们无论走到那里,都不会忘记亢州。下面,我邀请丁一小姐和我一起唱这首歌,不想说再见。”
又是一阵掌声。
丁一一愣,她一点准备都没有,这个党伟,提前也不跟她说声。但是,不容她拒绝,党伟已经向她伸出了手,并且说道:“丁一小姐,别说你不会唱。”
下面一片笑声。
丁一站起身,走到台上,接过党伟递过来的另一只话筒,她刚想说什么,音乐已经响起,党伟冲他伸出手,意思是让她先唱。丁一举起话筒,唱到:“我不想说再见,相见时难别亦难,我不想说再见,泪光中看到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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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党伟也唱到:“我不想说再见,心里还有多少话语没说完,我不想说再见,要把时光留住在今天……”唱到这里,两人共同唱到:“一辈子能有几个这样的夜晚,一生中能有几次不想说再见,一辈子能有几个这样的夜晚,一生中能有几次不想说再见……”
联欢会结束后,范卫东让广电局的人留下陪领导们共进晚餐,因为宋嘉玉孩子小,所以她必须回去,岳素芬悄悄问丁一,“想在这里吃吗?”丁一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道:“不想。”
谁知,她们俩的对话被李立听到了,李立看了一眼岳素芬,说道:“岳主任,你家里又没有吃奶的孩子,你着什么急?”
岳素芬笑了,说道:“我没有吃奶的孩子有上学吃饭的孩子,这样,她们这些小姑娘在这里吃吧,我得回去给孩子做饭。”
温庆轩听见后,过来说道:“必须要做吗?”
岳素芬很反感李立刚才的态度,不必须也说成了必须,就态度坚决地说:“是的,我老妈这几天身体不好,我要回去给孩子做饭。”
温庆轩说:“那行,让小高送你们回去。”
丁一赶紧围上围巾,就要跟岳素芬一块出去。李立一看说道:“小丁,你跟着起什么哄?”
温庆轩也说:“小丁就别走了。”
丁一冲岳素芬伸了一下舌头,做了鬼脸,只好站住了。范卫东跟温庆轩说道:“温局,你这些战士们不错啊,一到吃饭的时候都争着往回走。”
温庆轩笑了,急忙解释道:“都是女同志,有孩子拖累,没办法。”他看了看留下来的雅娟、冯冉、丁一还有综艺部的那个女主持人,说道:“听见了吧,领导批评咱们了,有的时候吃饭也是工作。”
冯冉这时过来,走到范卫东跟前,挽住范卫东的胳膊说道:“不是吧,我怎么感觉范主任是在表扬我们呢?范主任,是不?”
范卫东有些不好意思,抽回胳膊说道:“对对对,别听你们温局的,他不敢批评你们,借我的口批评你们。”
哪知,冯冉又紧挨过去,又要去挽范卫东的胳膊,范卫东赶紧故作想起什么似的走开了。
“美女们辛苦了,走吧,咱们去吃饭。”钟鸣义边系扣子边走了出来。
后面跟着党伟等几个年轻人,江帆和锦安那个秃顶副书记最后出来,边走边说着话。他看了丁一她们一眼,说道:“走啊?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雅娟笑着说:“领导们先行。”
丁一也调皮地看着江帆小声说道:“让列宁同志先走。”
哪知她这句话一出,那个秃顶书记哈哈大笑,说道:“哈哈,你这个小同志还知道列宁?”
江帆也被丁一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他边走边跟秃顶书记说:“让列宁同志先走,是想让列宁同志给她们挡枪子。”
“哈哈。”秃顶书记和旁边的温庆轩、范卫东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前面的党伟听到他们的笑声回过头,说道:“谁在研究列宁?”
温庆轩说:“是我们小丁同志。”
党伟说:“小丁,你在研究列宁?”
丁一挽着雅娟的胳膊,边走边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说了那么一句台词。”
“什么台词?”党伟站住问道。
雅娟说:“让列宁同志先走。”
党伟说:“哦,是《列宁在1918》里的台词。”
丁一点点头。
电梯旁边的林岩和小康,早就用手给领导们挡着电梯门,钟鸣义站在旁边,往里让着大家,那个秃顶书记说:“让列宁同志先走!”
钟鸣义一听也哈哈大笑了,说道:“谁起头说的这句话,呆会一定要多喝一杯酒。”
江帆说:“我同意钟书记的提议,凡是附和这句话的人,都要多喝一杯酒。”
秃顶书记说:“江市长这话无形中又扩大了范围,扩大了范围,就是扩大了工作难度,执行起来就有困难。”
“哈哈哈。”大家又是一阵大笑。钟鸣义说:“还是领导看问题深刻透彻,这些都是我们在实际工作中应该学习的东西。”
除去范卫东点头称是,没人再去附和钟鸣义。
领导和客人们分两次下去,最后才是丁一、雅娟、还有冯冉以及综艺部的那个女孩子,温庆轩和范卫东也跟她们挤在了一起,林岩和小康他们早就从楼梯跑了下去。
温庆轩说:“小丁,一会你就准备喝酒吧。”
丁一说:“那我就先跑。”
雅娟随后拽住了她的胳膊,说道:“那我就先替温局拽住你。”
四个女孩子被分到了领导这一桌,由于中午市委早已经欢送了党伟等几个人,晚上领导们也就是象征性的喝了一点酒,钟鸣义没有忘记自己刚才的提议,说道:“刚才谁先提到的列宁同志?”
大家就都把眼光聚焦到了丁一身上,丁一慢慢的举起手,弱弱地说道:“是——我——”
钟鸣义说:“那好,你先敬中宣部的领导,然后再敬锦安市委的领导,然后再敬你们局长,最后我在敬你。”
丁一站起来,说道:“尽管是我先提的,但是这位领导也附和了,还有党组长也附和了。”
党伟站起来,笑着说:“看来你要坚定不移的按照江市长的指示办啊。”
温庆轩说:“她不是按照江市长的指示办,她是拣哪个指示可以少喝酒就按哪个指示办。”
大家又都笑了。
丁一看了钟鸣义一眼,如果驳了他恐怕他不会高兴,就说道:“我还是按钟书记的指示办吧,先敬中宣部的领导们。”
党伟说:“小丁,你可想好了,你要干四杯哪?”
钟鸣义说:“怎么着党组长,不许怜香惜玉。”
党伟说:“我哪里怜香惜玉了?小丁同志今天来晚了,就是已经有了怜香惜玉之人。”
丁一脸腾的就红了,她说:“还是中央领导呢,怎么也这样?”
党伟端着酒杯,说道:“不是我这样,是我问温局长着,我说怎么没看见小丁,因为我看过你做的片子,而且也跟你出去采访过,电视台我就认得你和温局,是温局说,你今天下午相对象,要晚会来。”
正说着,范卫东打外面进来敬酒。丁一见状,赶快就放下了酒杯。
趁范卫东敬酒的间隙,雅娟迅速的用自己的杯和丁一的杯换过来,然后招呼过服务员,跟服务员耳语了一句什么。
江帆用余光看见了雅娟的动作,他没吱声。
范卫东走了以后,钟鸣义继续说道:“继续,继续刚才的酒,小丁。”
丁一赶忙站起来,再次端着杯,向党伟等六人举杯,说道:“我要听党的话,党让干嘛就干嘛。”
党伟说:“都是列宁同志惹的祸,你什么时候去北京看林老师,务必给我打电话。”
听他这么说,丁一赶紧说道:“这里还有一位林老师的学生,邢雅娟。我们俩是一个班。”
党伟说:“那也一块吧。”
钟鸣义说:“这么一会怎么又扩大范围了。”
丁一本想向党伟介绍雅娟,没想到到害了雅娟,她知道雅娟酒杯是刚才自己的,而自己手里的酒才是雅娟的,无疑,自己手里的不是酒,肯定是水。就急忙说:“还是按钟书记的指示办,我先敬各位吧,一会雅娟姐再表示。”说着,和党伟等六人一一碰杯,喝干了杯里的酒,果然,杯里的不是酒。
丁一故作痛苦状,说道:“太辣了。”就端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
江帆看着她不由的暗笑,心想会演戏了。
钟鸣义说:“怎么坐下了,接着进行。”
这时,服务员给丁一倒上酒,丁一赶紧站起,走到秃顶书记跟前,说道:“我敬您,欢迎您常来指导工作。”
那个秃顶书记说:“别光敬我,你们钟书记也说了列宁了。”
钟鸣义说:“人家女孩子是敬锦安市委的领导。”
那个秃顶书记说:“那你陪着。”
丁一说:“一会我单敬钟书记。”
“不行。”秃顶书记就给钟鸣义端酒杯。
钟鸣义说:“好吧,女孩子敬酒谁都愿意喝。”说着,就跟丁一碰杯干了。
服务员又给丁一满上酒,丁一说:“我下面敬我们市的领导。”
钟鸣义说:“没我的事了,你敬江市长吧。”
江帆说:“温局,一块吧。”
温庆轩就站了起来,跟丁一和江帆碰了杯,三人就干了。
李立、林岩和小康进来敬酒,丁一就坐了下来。
冯冉说:“小丁,你也太能喝了。”
丁一笑了,说道:“不行,已经晕了。”
其实,服务员给丁一倒的都是白开水,肯定是雅娟安排的。有的时候,陪领导吃饭,免不了要喝酒,领导都喜欢让女孩子们喝酒,拿她们打趣,如果真要喝白酒,像丁一这酒量,三杯就倒地了。所以,她们有的时候就耍点小花招什么的,不然女孩子喝多了,尤其是在领导面前,的确不雅。
但是长此下去,也出现了一个问题,喝了白开水,肯定脸不红心不醉,别人就以为你特别能喝酒,喝半天脸也不红,酒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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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娟和冯冉共同敬了各位领导后,酒席就散了,毕竟所有告别和感谢的话,中午的正式宴会已经说过了,所以这顿饭也很快就结束了。
市委办的几辆小轿车早就停在门口,范卫东在招呼着党伟几个人上车,他们今晚是在亢州最后一个夜晚,明天一早,亢州的车就会把他们送回北京,秃顶书记也连夜坐车回锦安去了。送走了客人后,钟鸣义一一跟广电局的人握手,江帆说道:“温局,这么多美女你那车如果坐不下的话就往我们的车上匀匀,雅娟坐钟书记的车。”
钟鸣义的司机一听,立刻就给雅娟拉开车门,雅娟就坐了进去,汽车就驶出了院子。
温庆轩说:“小丁和冯冉坐我车。”
李立说:“我和冯冉一路,我送冯冉,您送小丁和小苏吧。”小苏就是综艺部的那个女主持人。
丁一和小苏就上了温庆轩的车。江帆的车率先驶出了大门。
到了单位门口,丁一下了车,温庆轩的车就开走了,还要送小苏。。
丁一刚要进去,就听到了呼机响,她拿出一看,是江帆:到国道边等我。
丁一笑了一下,就又往回走,她在心里就开始打鼓,可别迎头碰见温庆轩的车。走出胡同,站在国道边,四周漆黑一片,只是路上驶过的汽车带来光亮。左顾右看,希望江帆快点到,一是冷,二是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站在路边,的确容易引发人们的联想。过了一会,江帆的车从相反的方向驶过来,这样他就不会迎头碰上温庆轩的车了。
前排的车门从里面开开,丁一坐了进去。“好暖啊!”说着,就将双手放在了出风口处。
江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一踩油门,汽车便冲了出去。
再次带着丁一来到他的住处,江帆有了片刻的迟疑,他左右看了一下,照例将车停在侧门,然后用大衣裹挟着她往楼上跑去。
到了江帆的房间,江帆把门锁好,过来就抱住了她,低头就亲住了她,边亲边抱着她退到床边。
熟悉的淡淡的酒味,熏醉了彼此,丁一发现江帆今晚异常的激动,他喘着粗气,狂热的吻着她,都不等她脱下外套,就把她压在床上,直到她憋得透不过气来,他才松开了她的唇。
丁一摸着他浓密的头发,看着他紧闭双眼的样子,轻轻说道:“怎么了?”
江帆说道:“有些头晕。”
丁一捧住他的头,把他放在自己胸前,说道:“你喝酒的原因……”她的话没说完,嘴就再次被他封住。
丁一穿着外套,被他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挣扎了一下,江帆这才放过她的唇,把脸贴在她的脸上,紧紧的抱着她,不说话。
丁一觉得江帆有些不正常,就说道:“起来吧。”
江帆摇摇头。
丁一笑了,说道:“把外套脱了。”
江帆仍然摇摇头。
丁一说:“乖,穿这么厚,你还压着我,快憋死了。”说着,就故意大口喘着气。
江帆抬起身子,站在床下,双手一用力,就将她拉了起来。丁一起来后,就要脱外套,哪知又被江帆抱在怀里,把她用力的贴向自己……
丁一笑了,说道:“先脱外套,我又跑不了。”
江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的箍紧她,抱着她,一动不动。
丁一费力的抽出手,抬起他的脑袋,就见他双目紧闭,双唇也并在一起。丁一摸着他的脸,说道:“呵呵,怎么了,是不是喝傻了?”
江帆点点头。
“真的喝傻了?”丁一进一步确认。
江帆又点点头。
丁一感觉到江帆有事,就抬起身头,亲了一下他紧闭着的唇跟眼睛,说道:“乖,我把外套脱了,好吗?”
江帆这才睁开眼睛,低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她,点点头,这才松开了她。丁一脱掉外套,摘下围巾挂在衣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在那里站着,定定的看着她,就过来帮他脱衣服,江帆机械地配合着她,任她把自己的外套和外套里面的围巾摘下来,挂在衣架上。丁一笑了,回身走到他身边,笑着说:“看来,真的喝傻了。”
江帆握住她的手,摇摇头。
丁一感到自己身上有很浓的烟味,她揪起自己的衣服往鼻子底下闻闻,说道:“全是烟味,太呛了。”边说边在鼻子底下扇着巴掌,然后又把鼻子凑到江帆的衣服闻。
看到她这个动作,江帆才笑了,捧起她的脸蛋,说道:“有味吗?”
丁一点点头。
“难闻吧?”
丁一摇摇头。
“你身上的烟味难闻,我身上的烟味就不难闻吗?”江帆笑着说道。
丁一没有说谎,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他身上的味道的确很好闻,没有那么强烈的烟味。想了想,她又揪起自己的衣服闻闻,又揪起他的衣服闻闻,在奇怪,同一间屋子里,受同一种味道污染,江帆衣服上的味道的确比自己身上的味道好闻多了,他的是一种很男性的味道,既清爽又硬朗,似乎他身上有一种天然的体味,能分解二手烟的呛味,不像自己身上的味道那么冲,那么呛。
江帆看到她闻来闻去的样子像小狗,也产生了兴趣,说道:“不一样吗?”
丁一点点头,说:“奇怪,的确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法?”
“你身上的好闻,而且闻不出那么强烈的呛味。”丁一说着,脸便靠在他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江帆就有些动容,抱紧了她,低低的说道:“喜欢我的体味?”
丁一的心莫名的跳了起来,脸就红了,她点点头,说道:“喜欢。”
江帆抱起她,说道:“我们去洗洗?”
她点点头。
两人洗完澡后,丁一被他横陈在床上,江帆覆了上去……
丁一突然想起雅娟怀孕的事,她说道:“不可以……”
江帆正在吻着她的胸部,听她这样说,差异的抬头,看着她说道:“怎么了?”
丁一抬起上半身,说道:“我不要怀孕……”
江帆愣了一下,便吻着她的唇,然后躺在她的身边,说道:“不会,我不会让你那样的,只是……”江帆感到疑惑,每次这个问题都是他来考虑,怎么她今天突然说出了这个问题。
丁一其实是想起了雅娟怀孕去北京做手术的意外事故,想起雅娟虚弱苍白的气色,就说道:“怀孕很可怕的吧?”
江帆抚摸着她,说道:“我会小心的……”
丁一抬起手,摸着他的脸,说道:“嗯,我就知道你比别人强。”
江帆一皱眉,说道:“别人?谁?”
“我不能告诉你。”丁一笑了一下说。
其实,江帆已经猜到了,他故意说道:“我知道。”
“你也知道?”丁一有些惊异的看着他。
“是的,我知道。”
“谁?”丁一不相信他知道。
“你朋友。”
丁一点点头,这才把头枕在他的胳膊上,说:“她说医生告诉她,她有可能做不了妈妈了。”
江帆抱紧了她,刚才的激情被她的表现吓回去了。他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我不会,不会让你那样。”
丁一摸着他胸前的一颗**,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晚了吗?”
“知道。”江帆闭上了眼睛,刚才的昂然和坚挺也无力地蔫软下去了。
“你也知道?”丁一想到他知道了。
“知道。”
“是不是李立说的?”
江帆睁开眼,看着她清澈无邪的目光,笑了一下,点点头。
丁一说:“他肯定给我散布到了,是不是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了?”
江帆说:“这是正大光明的事。”
“我现在很不喜欢他,每次有这样的活动都叫我们来陪唱歌跳舞,不来他还不高兴,今天岳主任差点跟他吵起来。”
江帆说:“你参加的次数少多了,不过你们那里有人很喜欢这样的场合。”
“谁喜欢就让谁来好了,我们成什么了?”丁一嘟着小嘴说道。
江帆看着她,笑了,这是丁一在他面前第一次说别人的不是。
“笑什么?我听说李立想当一把手。”
“哦?”
“说温局要回宣传部,然后他就有可能当一把手。”
江帆说:“他当不了一把手。”
“为什么?”丁一问道
江帆说:“他太过于机敏,永远不适合当一把手。”
丁一看着他,说道:“尽管我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我能懂你的意思,教教我。”
江帆笑了,说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吧。**一直做一把手,有一次胡宗南的空军轰炸延安时,一颗炸弹呼啸着落下来,**身边的警卫员和其他的工作人员都立即卧倒,炸弹爆炸了,地上炸了一个大坑,幸亏没有人员伤亡,轰炸结束后,**说‘怕死鬼,我都不怕,你们倒先趴下了。’其实炸弹爆炸了,警卫员卧倒是常态的反应,因为警卫员都是快速反应、行动机敏的人,而**为什么不卧倒呢?就因为他没有感知到。为什么**对炸弹飞来和爆炸的危险没有警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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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丁一问道。
江帆说:“因为他当时正在深度思维中,当一个人深度思维时,他就把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在日常的组织行为中,人们会认为这类人稳如泰山,能镇定自若,在危机时刻能起到稳定阵脚的作用,这些人能做一把手。像樊书记那样,你什么时候见他着急过?什么时候见他慌乱过?其实,这类人的本质是反应慢,反应慢而思考能力又强者,反而能冷静下来思考怎么应对,能够泰然自若,指挥大家应急。所以,像**和樊书记这样的人就是当一把的料,而不是像有些人那样先趴下或者逃走,比如李立,他就是超级敏捷的人,刚一觉得跟着张市长会有风险,担心自己将来仕途受阻,本能地快速地逃开,而不是同张市长一起应对困难解决难题,所以,这样机敏过头的人一般当不了一把手,组织也不会让这类人当一把手的。”
丁一沉思了半天,说道:“太有道理了!可是,我听说你当初是为李立当副局长说过话的,不然他逃不走的。”
江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为他说了话,安排他当副局长,当时也的确级别不低,但是你别忘了,他基本就是这个位置了,到天了。对于一个水平到天的人来说,索性就让他一下子摸到天,以后的事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丁一看着他,说道:“你原来这么狡猾?”
江帆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我不说你偏让我说,我说了你又觉得我狡猾,所以以后不许问我有关政治方面的问题。”
“我想更深地了解你。”
“不用,你就这样想,当官的人大多阴险狡猾,没有好东西,好东西不当官。”
“你也是这样吗?”
“大多时候是。”
丁一笑了,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江帆不解地看着她。
丁一笑着说:“你狡猾一些好,省得自己吃亏,阴险的事吗还是少做,尽管我不太懂官场上的事,但是我相信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哈哈,你这么崇拜我?”江帆终于开心的笑了。
“是的,很崇拜。”
江帆说道:“不过我下午很是崇拜你呀,崇拜你可以自由的相亲。”
丁一忽然说:“你知道我去相亲,怎么没问我,反而是我告诉你的?”
江帆睁开眼睛,吻了她一下,说道:“你要是想说就会告诉我的,你要是不想说我问你也不会说。”
丁一突然来了兴致,她说:“你知道岳主任给我说的对象是谁吗?真是太巧了,巧的让你真的感叹这个世界太小了!”
江帆静静的闭着眼,不说话。
“你在听吗?”丁一问道。
江帆睁开眼,说道:“在听,宝贝。”
“你猜猜,这个人是谁?”
江帆迅速的在脑海里搜集着关于丁一的一切,他突然一震,心就跳了一下,皱紧了眉头,下意识的伸出自己的第一根手指,说道:“是他?”
与此同时,丁一也伸出了右手的第一根手指,说道:“对,是他。”
江帆抬起身子,板过她的手,将小拇指和无名指摁在她的手心里,只留下其余三根手指,另一只手捏住第一根手指,说道:“第一个吻你的那个小男生?”
丁一没心没肺地笑着点点头,说:“长大了。”
江帆又看了看那三根手指,说道:“你们谈得怎么样?”
“很好,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他。”丁一开心地说道。
江帆的眼底有一抹痛苦和失望,进一步追问到:“好到什么程度?”
“聊了许多趣事,也知道了其他一些同学的现状。”丁一眉飞色舞地说道。
“那就是你答应这桩亲事了?”江帆觉得自己变了音调。
丁一这才知道他误会了,说道:“哎呀,不是的,你误会了。”
“误会?”
“对呀,他不是来相亲的,是来看看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丁一。因为我毕业后就来亢州上班了,亢州隶属于锦安,和阆诸是两个并列的地级市,而我又在地级市下边一个县市,平时又不怎么回家,许多同学当时都分到阆诸下边的市县了,只有我和另一个同学出了阆诸,到了阆诸以为的地方,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具体情况,他打听了好几个同学,也拿不准到底给他介绍的对象是不是她的同学,所以他也是好奇,特地过来看看是不是我。”
“什么什么,你说清楚点,我怎么听不明白。”江帆不解的说道。
“你怎么不明白?”丁一灿烂地笑着,睁着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你说他不是相亲的,是来确认一下是不是他认识的丁一?”
“对呀,他是这么说的。”
看得出来,丁一见到这个同学很高兴,江帆觉得丁一的确有些单纯,就说道:“那么然后呢?”
“然后岳主任说你们俩互相留个电话号码,他说不用不用,她家的门口他都认得,然后他就走了,你说巧不巧。”丁一学着同学的口气说道。
江帆坐起来,他把枕头垫在腰后,又扯过睡衣,披在身上,整个上身就靠在床头上,然后把丁一抱上来,让她躺在自己的腹部,给她往上盖了盖被子,说道:“的确很巧,那么你对他印象如何?”
“呵呵,长大长壮了。”丁一趴在他的腹部说道。
“怎么讲?”
“呵呵,就是长成大人了,比上学的时候健壮多了。”
“你是说,以后你哥哥的拳头再也吓不跑他了?”
“哈哈,你还记得这个?嗯,估计吓不跑他了,他真的长开了,长壮了。”丁一毫不掩饰看到“第一个手指”的人的惊喜。
“你,喜欢上他了?”江帆试探着问道。
“呵呵,根本谈不上,况且人家也不是来相亲来的。”丁一很不以为然地说道。
江帆心想丁一太单纯了,不是相亲来干嘛来了?但是他没有这样说,只是默默地抱着她。
半天,半天,丁一才仰起头,看着他说:“你怎么了?”
江帆低头一笑,“没怎么。”
“呵呵,你不是担心我爱上他?”丁一笑着说道。
江帆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痛楚,他诚实地点点头,说:“是的。”
丁一笑了,说:“不会的,我谁都不爱,只爱你一个。”
江帆轻轻地抚摸着她光洁的后背,没有说话。
丁一依然伏在他的身上,喃喃的说:“除非,除非你将来不爱我了,对我没有兴趣了。”
哦,天!江帆的心一动,抱起她,就平躺下去,嘴对着她的嘴说道:“我爱,永远都爱。”
丁一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要老了,变丑了,你还爱吗?”
“爱,更爱。”
丁一听后,便低头吻着他的唇,说道:“我也是。”
江帆说:“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尽管很俗,但是我还想问。”
丁一说:“问吧。”
江帆想了想说:“你对那第一个手指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丁一扑哧笑了,说道:“有,当然有了!如果现在我要是咬它,肯定会疼,咯咯。”
“你个小东西,敢捉弄我……”江帆说着,便一翻身,就将丁一压在了身下……
因为她怕怀孕,江帆便控制了自己,直到她说出的日子,恰恰是她的安全期,江帆才敢释放了自己……
丁一对江帆有一点小小的失望,他认为江帆爱自己爱的不够,如果他要是死心塌地爱自己,为什么不说不许她谈恋爱?想到这里,她从他的胳膊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假寐着的他,说道:“我认为你不够爱我。”
江帆笑了,说道:“怎讲?”
“你如果爱我,为什么不说不许我跟别人谈恋爱?”
江帆又笑了,睁开眼,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说道:“我如果说了你会听我的话吗?”
“我当然要听,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
江帆听她这么一说,便把她抱的更紧,说道:“你这句话让我很受感动,对,我是你的人,你一个人的人。不过,我相信我不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
丁一赌气说:“我不知道。”
江帆亲了她脑门一下说道:“你是我的心尖,我是不容许别人爱上你的。”
“言外之意是容许我爱上别人?”
“嗯,你如果爱上别人了,那就说明我不够好,我就放手,但我不会让别人爱上你,尽管我不会像普希金那样为了爱情去决斗,但是我同样会以自己的方式捍卫我的爱情。”
丁一有些激动,她紧贴在他的胸前,说道:“你已经足够好了……”
江帆低头看着她,这是一张超凡脱俗的脸,有着一种无比的美丽和清逸,注视她,你就会感到内心的亲切和安宁。
听不到江帆说话的声音了,丁一就抬起头,正好发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丁一笑了,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江帆也不反抗,就在她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等丁一把手拿开后,江帆又把眼睛睁开了。丁一笑了,说道:“你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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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看着他,说道:“你原来这么狡猾?”
江帆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我不说你偏让我说,我说了你又觉得我狡猾,所以以后不许问我有关政治方面的问题。”
“我想更深地了解你。”
“不用,你就这样想,当官的人大多阴险狡猾,没有好东西,好东西不当官。”
“你也是这样吗?”
“大多时候是。”
丁一笑了,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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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笑着说:“你狡猾一些好,省得自己吃亏,阴险的事吗还是少做,尽管我不太懂官场上的事,但是我相信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哈哈,你这么崇拜我?”江帆终于开心的笑了。
“是的,很崇拜。”
江帆说道:“不过我下午很是崇拜你呀,崇拜你可以自由的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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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
“对呀,他不是来相亲的,是来看看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丁一。因为我毕业后就来亢州上班了,亢州隶属于锦安,和阆诸是两个并列的地级市,而我又在地级市下边一个县市,平时又不怎么回家,许多同学当时都分到阆诸下边的市县了,只有我和另一个同学出了阆诸,到了阆诸以为的地方,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具体情况,他打听了好几个同学,也拿不准到底给他介绍的对象是不是她的同学,所以他也是好奇,特地过来看看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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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要老了,变丑了,你还爱吗?”
“爱,更爱。”
丁一听后,便低头吻着他的唇,说道:“我也是。”
江帆说:“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尽管很俗,但是我还想问。”
丁一说:“问吧。”
江帆想了想说:“你对那第一个手指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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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对江帆有一点小小的失望,他认为江帆爱自己爱的不够,如果他要是死心塌地爱自己,为什么不说不许她谈恋爱?想到这里,她从他的胳膊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假寐着的他,说道:“我认为你不够爱我。”
江帆笑了,说道:“怎讲?”
“你如果爱我,为什么不说不许我跟别人谈恋爱?”
江帆又笑了,睁开眼,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说道:“我如果说了你会听我的话吗?”
“我当然要听,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
江帆听她这么一说,便把她抱的更紧,说道:“你这句话让我很受感动,对,我是你的人,你一个人的人。不过,我相信我不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
丁一赌气说:“我不知道。”
江帆亲了她脑门一下说道:“你是我的心尖,我是不容许别人爱上你的。”
“言外之意是容许我爱上别人?”
“嗯,你如果爱上别人了,那就说明我不够好,我就放手,但我不会让别人爱上你,尽管我不会像普希金那样为了爱情去决斗,但是我同样会以自己的方式捍卫我的爱情。”
丁一有些激动,她紧贴在他的胸前,说道:“你已经足够好了……”
江帆低头看着她,这是一张超凡脱俗的脸,有着一种无比的美丽和清逸,注视她,你就会感到内心的亲切和安宁。
听不到江帆说话的声音了,丁一就抬起头,正好发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丁一笑了,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江帆也不反抗,就在她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等丁一把手拿开后,江帆又把眼睛睁开了。丁一笑了,说道:“你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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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雪说:“这次把东方公司以前欠的利息扣了。”
又给了这么多贷款,再不把以前的利息扣了,就太说不过去了,彭长宜非常清楚这一点,他说:“你在那里说话注意。”
李春雪说:“是,阿姨也这么嘱咐我,我就是一个小储蓄员,什么事都不搀和,什么话也不说。”
彭长宜在想,江帆肯定不知道这个情况,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气成什么样?不过他也不想告诉他,徒增他的烦恼没有用。
由于李春雪的缘故,彭长宜只在老家呆了两天自己就提前回来了,不知为什么,对于李春雪,彭长宜始终都没有太大地好感,当年,在古街迎接省里检查的时候,他意外地被李春雪认出,才模糊记得眼前这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子就是当年农村学生李春雪,并且借了她店里的暖水瓶,给检查团打了酸梅汤。
打这以后,李春雪就走进了他的家庭,求他给她安排工作,不想再卖服装了。给李春雪安排个工作对于彭长宜来说不是难事,北城有这么多的企业,跟哪个企业说说也不成问题,只是眼下许多企业都不景气,所以就给李春雪办了招工指标,把关系放在了棉纺厂,以后又到幼儿园去上班,一来二去,李春雪跟妻子和女儿混得关系非常好,以至于娜娜都有些离不开她,她也就经常在他家吃住,帮助沈芳接送娜娜,干一些家务活。
幼儿园把李春雪开除后,彭长宜本想让她回棉纺厂去上班,怎奈李春雪的父母登门求情,说厂子效益不好不说,太辛苦,怕李春雪在车间干不下去。这时,正好北城成立基金会,彭长宜也有意安排一个自己的人进去,就这样,李春雪被安排到基金会上班,当了一个柜员,具体负责储蓄业务,由于长得漂亮,也会来事,有时候也被师小青叫着一起出席一些宴请活动,关键时刻也能替师小青挡几杯酒,跟师小青的关系搞的也不错,今天给师小青拿点柴鸡蛋,明天给师小青拿点不上化肥和农药的蔬菜,把师小青哄得很高兴,每次的月奖、半年奖和全年奖李春雪都是最多的。
彭长宜不同意她和侄子彭松搞对象,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李春雪的认识,他觉得李春雪尽管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但是却少有农村人特有的质朴和厚道,多了精明和市侩,作为一般朋友她身上的这些毛病不叫毛病,但如果真成了一家人,就明显和彭长宜的审美格格不入,真不知道侄子当初是怎么想的。他决定上班后和侄子谈谈,即便不能改变他们目前的关系,但是作为家长,彭长宜也要跟侄子表明自己的态度。
大哥和大嫂很喜欢李春雪,认为李春雪人长得好看,工作也体面,而且李春雪很会来事,博得全家上上下下对她都很喜欢,大哥和大嫂就安排李春雪和许多亲戚见面,彭长宜也就捎带着应付这些,他很反感,初二中午吃过饭,彭长宜就往回走,说是不放心家里的暖气,一旦火灭了,暖气管就会冻爆,把沈芳和女儿留在了老家,声称过两天再去接他们。
沈芳说:“你走了我还呆什么劲?”彭长宜说:“你呆着有劲,你导演得戏怎么也得自己看完。”沈芳很不情愿的说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彭家,小松人老实,就不能再找一个窝囊的媳妇,李春雪最合适。”彭长宜说:“是啊,我们家的人都窝囊的需要媳妇来支撑。”沈芳一听他又在说混话,就不理他了。
最近沈芳比较迁就他,如果不是原则问题,一般都不和他吵了,毕竟男人现在在外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而且见面时间也短,每天晚上很晚才回来,沾枕头就睡着了,很少有沟通的时候,妈妈就曾经无数次地劝她,让她要学会笼络自己的男人,他现在翅膀硬了,外面的应酬也多,诱惑也多,随便找个理由都能不回家,所以千万不能把男人往外推,要多理解和支持。如果不是妈妈一再相劝,估计沈芳会和他吵上一百次了。
初二下午,彭长宜回到家,把暖气炉打开后,先去了隔壁刘忠家,因为他们走时,把钥匙给了刘忠家一把,让他们帮忙照看暖气。刘忠夫妇没在家,只有他儿子在家看电视,尽管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谁都不互相给孩子压岁钱,给来给去的太麻烦,彭长宜看见小家伙后还是忍不住给了孩子一百块钱的压岁钱,嘱咐他锁好门后就出来了,他就从里面的田冲家开始,礼节的串了门后,最后才去的任小亮家。
任小亮家里养了一条很大的狼狗,白天被圈在一个大狗笼子里,晚上就放出来,听到狗吠声,梁晓慧从里面出来,说道:“长宜来了。”
彭长宜说:“嫂子,过年好。”
“过年好。”
彭长宜进了屋子,任小亮没在家,孩子在看电视。梁晓慧连忙端过来瓜子和糖果,彭长宜边磕瓜子边问道:“任书记串门去了?”
梁晓慧脸就耷拉了下来,说道:“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彭长宜感觉他们好像闹别扭了,就没再问。
梁晓慧说:“你们回老家怎么没多呆几天?”
彭长宜说:“她们娘俩还在老家,我提前回来了。”
“哦?她们没跟你一块回来?”
“没有,过两天我再回去接她们。”
“长宜,看你多顾家,可比我们家小亮强多了。”梁晓慧说道。
彭长宜笑了,心说,这话到了沈芳嘴里就变成:看人家任小亮多顾家,今天家里添个空调,明天添个自动洗衣机,可比你强多了。
“长宜。”梁晓慧郑重其事的说道:“这么多年咱们一直做邻居,而且你又和小亮到一块儿工作了,关系一直处得不错,今天没有外人,你跟嫂子说句实话,小亮是不是外边有人了?”
彭长宜一愣,说道:“嫂子,你这是哪儿的话?他天天回家,能有什么人?”
“长宜,我问你,他是不是和一个外国妞儿好上了,是俄罗斯人?”
彭长宜停止了磕瓜子,说道:“嫂子,你可真有想象力,还外国妞?他又不会说外语,怎么能和外国妞好?再说了,外国妞岂是咱们能接触到的?他挣那几个钱,养不起。别瞎想了,太老谣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梁晓慧说:“长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有人夜里看见过他陪着一个外国妞压马路。”
彭长宜笑了,看着梁晓慧说道:“嫂子,这话经不住推敲,你想想,如果他真是外面有了人,能大摇大摆地逛马路吗?还是和一个外国妞,这也太不打自招了吧?所以你别听信谣言,根本就不可能,除非他疯了,脑筋有问题。”
梁晓慧仍然说道:“我知道你为人厚道,也知道你会维护他,但是他可不是这样说你的。”
“哦,他说我什么?”彭长宜警觉起来。
“他说你跟一个省报的女记者有一腿。”
彭长宜笑了,心说梁晓慧真行,还会用离间计,他彭长宜就是再怎么希望任小亮倒霉,也不会用这种手段来达到目的的,就说道:“嫂子,他们经常拿这个跟我开玩笑,我跟那个女记者的关系大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人家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有时候不当着你们家属,我们男人之间都喜欢开这种玩笑,但是让你们家属听到就是事了。”
梁晓慧说:“长宜你放心,这件事嫂子我从来都没跟小芳说过。”
彭长宜说:“呵呵,她也听说过,知道是怎么回事。”彭长宜说这话时心里就发虚,这话要是让沈芳听到,天天就有的吵了。他有些怪任小亮不是东西,跟家属说这些干嘛?
梁晓慧显然不死心,又说道:“长宜,如果你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嫂子,咱们共同帮助他,这才是真心为他好。”
彭长宜郑重的地道:“嫂子,我真没听说过,你也别偏听偏信,有些人就唯恐天下不乱,捕风捉影,造谣生事。”
其实,彭长宜心里明镜似地知道任小亮和洋妞的事,但是这件事永远都不会从他嘴里说出去,因为他跟任小亮是同僚,别人说没事,不算什么,如果彭长宜说,就会给别人造成不好地印象,因为基金会的事,他们俩合作得不是太愉快,容易让人误解。可是眼前这个自以为很聪明的女人,还在一个劲地追问他,这让彭长宜很是反感。
他就站起身说道:“嫂子,我不呆了,还要到别处去串串。”说着,起身就往出走。
梁晓慧把他送出门口时还叮嘱道:“长宜,这排房的人中,嫂子就信任你……”
彭长宜小声地说道:“放心吧嫂子,我不会出卖你的。”
回到家,刘忠过来了,进门就说:“就你自己回来了?”
彭长宜说:“过两天我再接她们娘俩去。”说着,就给刘忠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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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忠说:“还行,屋里很暖和。”
彭长宜说:“烧就比不烧强。”说了几句闲话后,彭长宜问刘忠:“年前师小青又给了东方公司一笔贷款,你知道吗?”
刘忠愣了,说:“不知道,怎么可能,市长三令五申?你听谁说?”
彭长宜说:“甭管听谁说了,肯定确有其事。”
“给了多少?”
“二百万。”
“真敢干!也太***敢干了!市长刚给开完会,就敢顶风作案,真是佩服。”刘忠也很气愤。
“不过据说这二百万也不是实数,把之前贷款的利息扣了。”
“那也一样啊,看来,钱这个东西,不是谁家的还真不知道心疼。”
“问题就在这儿,基金会的钱都是老百姓的钱,而且没有国家做后盾,做后盾的只有咱们北城政府,咱们将来能有多少钱堵这个窟窿?真出了事,真抓瞎啊!”彭长宜忧心忡忡地说道。
刘忠说:“嗨,你也别发愁了,为这个破基金会你也没少操心费力,还跟他闹的挺僵,不值当,反正他是书记,到时出了事他是第一责任人,你又没批过一笔贷款。”
“唉,话是这么说,真有了事,谁都跑不了。”
晚上,刘忠和田冲在彭长宜家喝的酒,饭菜是刘忠和田冲两位家属做好端过来的,三个人聊到了深夜,自从彭长宜借调到市政府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彻夜长谈,这也是彭长宜执意自己赶回来的目的所在。尽管彭长宜名义上还是北城政府一把手,也有时回去,但是深入交流意见还没有过,时间和地点也都不容许,况且彭长宜也很忙,借助沈芳和孩子不在家的机会,他们对许多事都交换了意见。主要还是基金会和东方牛的事。彭长宜感到,基金会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而预见到这种风险的彭长宜却无能为力。东方公司将来也麻烦,自己没有造血功能,光靠贷款过日子,不知道当初招商引资的时候,市里看中了他什么?
第二天,彭长宜把头天晚饭的残局收拾清,就往王家栋家里赶去。这么多年了,彭长宜始终都是初三到他家拜年。按北方的风俗来讲,今天该是祭祖的日子,是互相不能拜年的,今天这个日子要是拜年的话,日后双方就会成为仇人。王家栋不信这些,他就是在彭长宜刚到组织部的时候,在初三这天,要彭长宜去的家里。以后,彭长宜也就习惯在今天这个日子去他家拜年了。彭长宜愿意初三给部长拜年还有一个自私的原因,那就是今天这个日子部长家没人,部长也不会出门,可以安心和他呆着。
果然,部长家里没有外人,部长正站在院里活动筋骨,见他开门进来,脸上立刻有了笑容,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该来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来早了,怕您老人家没起床。”
“呵呵,我们早就起来了,饭都吃了,你吃了吗?”
“吃了。”彭长宜撒了个谎,就跟着王家栋进屋了。
部长夫人说:“怎么就你来了,那娘俩呢?”
“在老家,过两天再去接她们。”
王家栋说:“哦,那你早上在哪儿吃的饭?是不是没吃?家里有饺子,让你阿姨给你煎煎?”
彭长宜笑了,说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了您,行。”
部长夫人就笑了,说道:“你还客气什么?”说着,就去给他煎饺子。
这功夫部长接了一个电话,彭长宜就出去到厨房,去等着吃饺子,他坐在餐桌旁边,部长夫人给他预备好了碗筷和醋,煎一个他就吃一个,直到一盘子剩饺子煎完,他也就吃完了。
部长夫人笑了,说道:“是不是头天晚上也没吃饭?”
“没吃,光喝酒了。”彭长宜如实地说道。
“够吗?”
“够了,撑了。”
“我在给你弄碗汤吧。”说着就要做汤。
彭长宜赶忙拦住,说:“真的够了,我一会去喝水。”他说着,站起来就要出去,部长夫人叫住了他,说道:“长宜,等等。”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说:“给娜娜的。”
彭长宜推了回去,说道:“您见着她再给吧,我不管。”
部长夫人说:“她回来不定哪天,是这事,你给孩子带回去。”
彭长宜接了过来。他回到北屋,部长的电话也打完了,正坐在沙发看电视。彭长宜把红包塞进手包里,这才想起什么,就掏出一个信封,说道:“我都忘了,这是今年上半年的房租。”
这时,正好部长夫人也进来了。部长说:“长宜给你送房租来了,年前你阿姨还磨叨这事呢,以为你贪污了呢。”
部长夫人尴尬地说:“你就寒碜我吧,长宜,别听他的,总胡说。”
彭长宜笑了,部长夫人肯定会磨叨这事是真的,他赶忙说道:“不瞒您说,人家早就给我了,一天都不差,嗨,让我给垫着花了,年前我忙,张市长也忙,快放假了还报了票,所以也没及时给您送来。”
部长笑了,跟夫人说道:“小圆他们什么时候接你来?”
“说是一会来。”夫人答道
彭长宜说:“您出去?”
部长夫人笑着说:“我给你们腾地方,一会雯雯来接我出去溜达溜达。”
彭长宜笑了,说:“不用,我们没有背您的话。”
“我也没事,两个孩子想让我出去透透风。”
“雯雯在这儿过的年?”彭长宜问道。
“昨天来的,这叫什么过年。”就是吃了一顿饭。
“他们的事就算定了吧?”
王家栋气哼哼地说道:“我们不参加意见,爱定不定。”
彭长宜笑了,“您什么态度啊?”
“什么态度?就这态度!怎么了?”
王家栋冷着脸说道,然后起身出去上厕所了。
部长夫人小声跟彭长宜说道:“卢辉没来,也没打个电话。”
彭长宜点点头,他明白部长为什么是这个态度了,就说道:“雯雯这个孩子不错,朴实、大方。”
部长夫人说:“我也是这么劝他,雯雯有自己的父母,他一个叔叔家要说也无所谓。”
“哼,就是。”彭长宜对卢辉也有自己的看法。他没有在亢州提起来,而是去了和甸,对许多人都有怨气。部长的气话肯定是冲着他说的。
部长这时进了屋,他说:“长宜,你说雯雯将来适合什么岗位?”
彭长宜笑了,说道:“又不关您的事,您操那心干嘛?”
王家栋一听,自己也扑哧笑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雯雯从外面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个子不高但很机灵的小伙子,手里搬着两个纸箱子,雯雯进来后,看见彭长宜在,就叫了一声“彭叔,过年好。”
彭长宜笑了,说:“雯雯过年好。”
雯雯给后面那个小伙子开门,那个小伙子就把两箱东西放下,冲着王家栋一鞠躬,说道:“老爷子过年好,这是我孝敬你的。”然后看见了彭长宜,他就是一愣,也礼貌的躬了一下身子,说道:“彭叔儿好!”
彭长宜一愣,这个人他没有见过,但是说话的语调很熟悉,有浓重的后尾音,彭长宜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他说话。
那人下意识地看向彭长宜的右臂,这个细小动作,让彭长宜的脑袋嗡地一下,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王家栋打量着这个个子不高的小伙子,说道:“我怎没见过你?”
雯雯说:“小圆的助理,据说助理了许多年了。”
那个小伙子说:“您没见过我,我可是见过您,我不经常来这儿,大部分时间呆在北京,您肯定不记得我。”
王家栋笑了,一转身,从桌上拿起一盒没有开封的中华烟,说道:“辛苦你了。”
小伙子不要,推辞着。
王家栋说:“客气什么,你又没有时间坐下抽,装起来吧。”
小伙子连忙说:“谢谢您,谢谢您。”
这时,部长夫人穿好衣服后,就从里屋出来了,雯雯说了声,“彭叔,您坐。”说着,就和部长夫人出去了,部长夫人又回来说道:“中午饭你们自己解决,我说不定就不回来了。”
王家栋说:“走你的吧,别管我们,饿不着。”
那个小伙子赶紧走到部长夫人和雯雯的前面,非常麻利地给她们开开院门,然后冲院子里的王家栋和彭长宜点点头,随后又把门关严。
彭长宜盯着那个人不错眼珠地观察着,在心里默默地说道:没错,就是他!
彭长宜回屋后,坐在沙发上,还在琢磨着刚才那个个子不高的小伙子和他说话时那浓重的尾音。
王家栋弯腰打量着那两箱水果,一箱是火龙果,一箱是猕猴桃。王家栋说道:“这个火龙果比较新鲜,你走时给娜娜拿几个。”
彭长宜没有捡茬,他起身给自己和王家栋各倒了一杯水,说道:“小圆那里的人也有您不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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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栋说:“不认识的多了,但是他们似乎都认识我,有的时候上街,就会有车停在你身边,问你,老爷子,您去哪儿?我送您。有时候吃早点,吃完给钱的时候,老板就会告诉你,有人把账给你结了。如果是政界上的人,没有我不认识的,再有政界上的人似乎也不会不跟你说话就给你结账的,我就猜是小圆公司的人了。”
彭长宜点点头,王家栋说得是实情,他又问道:“他那个助理您也没见过?”
王家栋一愣,他不明白彭长宜为什么总是问这个问题,就说道:“没见过,从来都没见过,怎么了?”
彭长宜笑了,喝了口水说道:“不怎么,我也没见过,好奇。”
王家栋盯着他看了一眼,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说道:“你见过?”
彭长宜笑了,说道:“您都没见过,我上哪儿见?”
王家栋喝了一口水,说道:“年前你去省城着吗?”
“去了。”于是,彭长宜就把那天靳老师领着他去见叶天扬的经过跟部长学舌了一遍。
王家栋说:“嗯,不错,这个关系你要抓住,以后要有意识地经常走动。现在你没看吗?你想在县里当个一官半职,光往锦安跑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关健还要往省里跑,既然你有这个关系,干嘛还闲置着不用?不要怕别人说闲话,嘴长在别人的身上,愿意怎样说就怎样说,关系不能耽误。我为什么让你去省城,我听说上次戴隽萍提秘书长就是叶天扬的关系,所以我感到翟炳德应该跟叶天扬应该是有些交情的,最起码是可以办事的那种交情。所以,你要抓住这个关系,况且,你们是萍水相逢,又不是刻意去跑的关系,而且你跟他女儿也一直有交往,就更应该好好利用一下这个关系了。”
彭长宜听到部长说到叶桐,一时摸不着部长是什么意思,也没敢接他的话茬,他有些心不在焉。
王家栋看了彭长宜一眼,感觉他的注意力没在自己刚才的话上,就说:“你还有事?”
彭长宜说:“没有啊,我什么事都没有,今天就是给您拜年来了。”
王家栋说道:“北城情况怎么样?”
彭长宜说:“我刚听说,江市长开完基金会调研会后,任小亮又给了贾东方二百万贷款。”
王家栋点点头说道:“江帆有的时候也太理想化了,搞什么调研,基金会毕竟是北城自己的事,既然你说领导干预太多,那么你就不要再去干预了,调研,会引起许多人不满的,首先钟鸣义这一干人就会不满,其次是容易引起社会恐慌,一下子暴露出那么多问题,老百姓会怎么想?储户会怎么想?”
彭长宜一惊,说道:“基金会的确有问题,而且很严重的问题,他对基金会开始就有忧虑,之所以拖了那么长时间才批准成立,就是因为这个关系。现在,他当初担心的一切问题都出现了,最起码是北城基金会出现了情况。”
王家栋说:“一个两千多万的基金会,何须牵扯这么大的精力,出了事,北城兜不住了有市里,有的时候玩政治不能太较真,也不能总是考虑经济账,这一点江帆考虑的欠火候,不过我看江帆开始较真,后来钟鸣义一搀和他就基本把基金会的事放下了,是不是后来你在他耳边吹风点火了,依我看,就是你左右了他,这个时候调研基金会,不是一个政治成熟的表现,而且,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彭长宜的后背开始发热,他有些紧张了,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一点,王家栋说得对,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确起到了吹风点火的作用。
王家栋继续说道:“在官场上,你每要说一句话,做一件事甚至说一句话都要想清楚一个问题,你就是,你想要到达什么目的,这个目的的达到将要付出多大的政治成本,值不值得。你和江帆都一样,年轻,还有着很浓烈的理想主义色彩,政治,没有理想是不行的,光有理想也是不行的。你想想,如果因为一个小小的基金会,江帆和钟鸣义之间由此撕破脸,从而影响整个官场生态,你说是值得还是不值得。有些问题,必须要让它暴露,只有暴露了解决起来还不费力气。”
彭长宜再次折服了,站位不同,看问题的方式方法就不同。王家栋这样一说,彭长宜不得不佩服他的老道。
的确如部长所说,江帆调研基金会,是受到彭长宜的影响,彭长宜是北城的行政主官,他比谁都担心基金会出事,一是百姓利益受损失,二是北城政府受损失,基金会的确积重难返,再怎么整顿也好不到哪儿去,如果拿基金会和亢州政治生态比,甚至和市长的官位比,当然是后两者重要了。
王家栋又说:“当我听说江帆去基金会调研后,我就在想,江帆之所以搞这次调研,肯定是听从了你的建议,也是基于最初你们对成立基金会的种种顾虑,可以说,主要是江帆的顾虑,你是受了他的影响。后来基金会的确出现了问题,钟鸣义让农工部一个副部长去兼任北城基金会主任,从这一点上江帆就已经看出不出必出问题,所以他后来几乎不过问基金会的事,他突然搞调研,以他的心智,不会想不到这样做的后果,也不是不明白自己已经站在了钟鸣义的对立面上,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很大程度上是做给你看的。”
“做给我看?”彭长宜有些不明白了。
“对,是做给你看。”
王家栋看着他说道:“你想,基金会的忧虑是他首先预料到的,又把这种风险意识传染给你,而你也的确发现了许多问题,免不了要向他汇报,因为你是北城行政主官,基金会垮台,你是要收拾烂摊子的,怎么收拾,是要那钱堵的,所以,你比谁都担心基金会出事。这种情况下,你说江帆还能坐视不管吗?为了你,他也必须要有个态度。他明明知道北城的基金会积重难返,但他还要去做,那么唯一的目的就是做给彭长宜看的,他不能让彭长宜对他失去信心,所以,某种程度上,江帆也是舍生取义。”
彭长宜的后背刚才只是发热,这会已经完全潮湿了,他如醍醐灌顶般豁然明白了。
他感觉自己太冒失了,太本位主义了!如果因为基金会而让钟鸣义视江帆为眼中钉肉中刺那就太对不起市长了,那就影响了书记和市长合作的大事,任小亮不是因为自己干预的太多,已经把自己视为威胁了吗?钟鸣义和任小亮是一样的人,江帆在他的地盘上搅和了这么一下,当然就会成为他的对立面!太可怕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
想到这里,他弱弱地说道:“市长完全可以不听我的话呀,况且,我也没有让他这么去做?”
“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他不能让你对他失去信心,从这一点上,江帆很看重你,看重你们之间的一切,所以我才说他是‘舍生取义’。”
彭长宜心里一热,想了想又说道:“即便调研,估计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因为没有人听他的……”
“起不了作用就烂掉!有的时候别怕脓包破了,只有破了流出脓才是好事,不是坏事。”王家栋干脆地说道。
彭长宜点点头,他心说,我的妈呀,恐怕自己跟部长学一辈子,也学不到从政的真谛!
这时,就听院里传来开门声,随后一个大嗓门嚷道:“拜年来了,拜年来了,准备垫子!”
彭长宜站了起来,伸着脖子一看,是公安局局长尚德民,他赶紧替尚德民开开门。尚德民说道:“长宜老弟在呀,过年好,王书记过年好!”
王家栋说道:“你不是值班吗?怎么还有时间出来转?”
尚德民说:“值班也得出来给您拜年。”说着就坐了下来。
彭长宜给尚德民倒了一杯水,放到他的面前,尚德民盯着他问道:“小彭,怎么样,没落什么毛病吧?”
彭长宜的头还有些发晕,还没从刚才的思维中完全跳出来,就说:“什么什么毛病?”
“你的胳膊?”尚德民盯着他的胳膊问道。
彭长宜说:“呵呵,什么事都没有,只落个疤,估计穿短袖能盖上。”
“嗨,盖与盖不上还想怎么样,你又不找对象了。”尚德民说道。
王家栋突然问尚德民:“这么长时间你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尚德民说:“几乎没有什么进展,你们又不让公开调查,许多工作受到局限,另外我手下缺少搞刑侦的人,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彭长宜乐了。
尚德民可能意识到了什么,说道:“我当着管我们的政法书记不该这样说,的确是这样,我一个大酒囊饭袋带出一帮小酒囊饭袋,所以上了班我就给市里打个报告,准备送出去几个培训培训,另外想招几个警校毕业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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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明白了,他之所以付出自己是“酒囊饭袋”这个代价,目的还是要进人,无疑,进的人都是他的关系户,想到这里,自己也决定搭个车,就说道:“我给你推荐一个怎么样,尽管他学历不高,但是非常机敏,悟性高,而且性格蔫乎,不多言多语,非常着靠,会干事,有脑子,完全就是搞刑侦的料。”
“哦,你还有这高人,太好了,他在哪儿?”尚德民问道。
“现在在北城派出所,是片长,所以非常赏识他。”
“叫什么名字?”
“陈乐。”
“哦,我听说过这个人,不错,让他上来,先出去培训,回来给他一个刑警队长当当。”尚德民说道。
因为小洋楼的事,王家栋也知道陈乐,他说道:“这个陈乐我也知道,小伙子不错,在下边派出所恐怕荒废了,队长不队长的,好好培养一下还是很有希望的。”
尚德民说:“长宜和书记看好的人,肯定没错,让他到刑警队来?”
“嗯,让他干刑侦最好,我不是夸她,保证给您丢不了人,交给他办的事,您尽管放心,而且不显山不露水就给您办了,非常适合搞刑侦工作……”
王家栋看了彭长宜一眼,彭长宜知道自己话说多了,就赶紧起身给他们倒水。
尚德民说,“那好,特事特办,我回去就安排,争取开班就让他来报道,可是,给个什么职务?”
王家栋说道:“你说呗,你给他们一个职务还不跟市委书记任命个村主任那么容易吗?”
尚德民赶紧起身给王家栋端起水杯,说道:“得嘞您,饶了我呗。让他到市区中队吧,我刚才有些没放心上,直接任命队长是不是太招摇,对他成长也不利,先给个副队长干着,等有了成绩再说,市区中队长年纪也大了,他跟局里申请过想回机关,将来如果可能,就让陈乐顶缺。”
彭长宜说:“您怎么安排都行,别的我不敢保,但是保证不会给您丢人现眼。您看我什么时候带他见见您,您先过过目。”
尚德民说:“你和书记看上的人还有错,我就不过目了,等上班我就让人事科下调令,那也别领他来见我,反倒不好。”
彭长宜很高兴,说道:“等您哪天不忙,我请您喝酒。”
尚德民说:“还是咱俩请王书记吧。”
王家栋说:“对了德民,你刚才说几乎没有线索,是不是言外之意有点线索?”
尚德民乐了,他跟彭长宜说道:“长宜,这才是搞刑侦的大家呀,善于捕捉信息。怎么说呢,也不是一点线索没有,通过这一段的暗访排查,有一点可以肯定,不是熬油那帮人干的,有可能是东方公司的人。”
“哦?”王家栋皱了一下眉头。
尚德民说:“秘密调查的人说,有个线人曾经跟我们调查的人说,他有个小兄弟,砍了人后老板就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回东北老家了,由于钱花光了,最近又回来了,据说这个人原来在东方公司干过,现在在北京一家大型娱乐中心当保安,也就是打手。”
“能找到吗?”
“我们得到线索后,就去了北京这家娱乐中心,晚了一步,他又离开了,具体去哪儿了目前还没有线索。”
王家栋点点头,没有说话。
彭长宜脑子则快速的转着,刚才那个矮个小伙子,绝对是在那天黑夜救自己的人当中的一个,尤其是他刚才看自己右臂的那一眼,绝对是完全的下意识所为,而且说话时那浓重的尾音,还有麻利的身手,彭长宜想起来,扎轮胎的那个人就是他!可是,可是……许多问题他一时想不明白。
“长宜,东方公司不就是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吗?你有得罪他们吗?”尚德民问道。
彭长宜笑笑,说道:“我怎么能得罪他,以前都不认识。”他故意把他和东方公司之间的关系说得轻描淡写。
尚德民说:“目前还只是推测,一切尚无定论,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们把熬油那帮人挨个排查了一遍,是因为那个小打手,才想到了东方公司。”
彭长宜点点头。
“你别光点头,你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便于破案。”尚德民说。
彭长宜的脑子里就出现了王圆的那个助理,但是他不能把这个线索交给警方,就敷衍道:“我下来想想,也没准自己不觉,但是做的事兴许就得罪人家了,而自己全然不知,等我理出头绪我再告诉您。”
尚德民说:“那也好。”
这时,尚德民的步话机响了:“尚局,速回局,有急事。”
“什么事?”尚德民说道。
“这个……”
尚德民说道:“好的。”尚德民关了步话机后,掏出电话,就给局里打回了电话,因为步话机不具备保密性,电话刚一接通,他就问道:“有什么事,快说。”
“出了人命案……”
电话那头说道:“接到北京市D县公安局的电话,他们那里有个村子昨天办满月酒,结果几乎全村人中毒,另外一名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经查,是喝了假酒,这个假酒是咱们亢州酒厂生产的,目前当地的经销商已被控制,要求咱们配合,迅速查封酒厂,查封他们的账目,控制酒厂负责人,D县的办案人员正在来咱们这里的途中。”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收线后,尚德民说:“出事了!”
刚才,从电话里,王家栋差不多也听明白了,他刚要说什么,自己的电话也响了,是锦安市政法委书记的电话,跟尚德民的电话内容一样。王家栋说:“我明白,马上布置。”
挂了电话,王家栋在屋里踱着步,尚德民和彭长宜都看着他,最后,王家栋说:“考虑到这个酒厂的特殊关系,这事得让钟书记知道。”
“嗯。”尚德民点点头。
王家栋马上给钟鸣义打了电话,钟鸣义很快就接通了,王家栋没有说一句过年的话,直奔主题:“钟书记,有个紧急的事跟你汇报……”他就把锦安政法委刚打给他的电话内容跟钟鸣义复述了一遍,钟鸣义没有丝毫的犹豫,说道:“假酒喝死了人,谁都没办法,王书记,你就安排吧,全力配合北京方面调查此事。”
王家栋心想,可能钟鸣义早就知道这事了,昨天的事,应该是酒厂最先得到信了。尚德民派人去酒厂,也只能封存产品和生产车间,肯定人是抓不到的。放下电话,王家栋说:“德民,你去布置吧,我手机开着,有事联系。”
尚德民说:“好,我马上回局。”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王家栋继续在屋里踱着步子,彭长宜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王家栋站住,看着他说道:“怎么了,不说话?”
彭长宜叹了口气,说道:“我在想,我们基金会放给酒厂的贷款,这次肯定是打了水漂。”
王家栋走到他跟前,说道:“你小子可真行,跟个土财主一样,总是惦记你们基金会的贷款,不过如果破产,你们贷款兴许还有追回。”
彭长宜低着头不说话。
王家栋说道:“今天谁值班?”
彭长宜想了想说:“政府这边是张市长,市委那边是……是崔书记吧?”
王家栋点点头,说道:“走,你跟我去单位。”
彭长宜立刻起来,拿起自己的手包,顺便给王家栋把衣架上的半大衣摘了下来,王家栋穿上就走出家门,坐上了彭长宜的汽车。刚到单位,王家栋的手机就响了,是尚德民,他向王家栋报告说:酒厂车间和库房已被封存,会计室也被封存,不过从迹象表明,会计室的账目有烧毁的痕迹。
王家栋说:“封存现场。”
尚德民说:“是。”
王家栋就给张怀办公室打了电话,没在,又给他打了手机,张怀接通后,王家栋仍然没有说过年的话,而是简单跟张怀陈述了一下发生的事,张怀大惊,说道:“我马上回单位。”
初五这天,彭长宜把沈芳和女儿接回来了,侄子彭松和李春雪还在老家,他们说要等初八上班再回来。
晚上,彭长宜接到林岩的电话,林岩在电话里说:“彭主任,明天有时间吗?”
彭长宜想,林岩找他从某种程度上说就跟市长江帆找他没什么两样,他就笑呵呵地说道:“林秘书,有什么事?”
林岩说:“市长明天上午的飞机,小许回老家了,我那两下子不敢开车进京,你要是有时间,咱们一道去接市长,要是没有时间,我再找其他的司机。”
彭长宜知道林岩这人办事仔密,经过几年的历练,他已经成为一个非常成熟的标准的职业秘书了,而且在去年,江帆给他弄了个副科级,兼任政府信息办公室主任,也是在为林岩将来出去任职打基础。
正因为林岩办事周密,市长的一切事务几乎他都包了,凡人是很难窥到市长的私生活的,就连接机这等事,他都几乎不用外人,他和小许对市长的服务几乎是全程死盯,这也是曹南给他们下的死命令,尽量不让其他人伺候市长,包括开车、拿水杯这等小事,更是将企图接近市长的女人们隔绝,除非这些女人私下和市长联系,他们不知道也就没办法了,这就使江帆少了许多麻烦和闲言碎语。这也是真心为市长服务的人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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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听他这么说,当下就表态,说:“没问题,有没有事我都跟你去。”
林岩高兴地说:“那好,明天我开着车去家里接你。”
本来,彭长宜明天是要去岳母家拜年的,估计明天去不成了,沈芳在旁边听得非常清楚,她瞪着眼说:“你怎么这样?说好了回我们家的?我也跟妈说了,他们明天肯定要准备的。”
彭长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沈芳在他家住了好几天,一到要回娘家了,他又有事了,就说道:“我明天一早就把你们送过去,然后你们等我,我回来再去找你们。”
“不行,你就得跟我们回去。”沈芳赌气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说道:“他有秘书有司机,凭什么你也要围着他转?”
彭长宜说:“我不围着他转,将来没人围着我转,懂不?”
“不懂,马屁精。”
女儿觉得这话新鲜,也学舌到:“嘿嘿,马屁精。”
彭长宜瞪了沈芳一眼,说道:“瞧你这第一任老师当的,真出息!”
沈芳不以为然地说道:“成天你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盼着过年了,还不和我们娘俩呆两天,自己从家里提前跑回把我们撂下不说,明天说好了的事还变卦了,不行,我不许。”沈芳撒起娇来。
彭长宜说:“就按我说的办,明天就去接机,后天我带你们去北京玩,叫上娜娜姥爷和姥姥,我将功补过怎么样?”
女儿高兴地跳了起来,说道:“我去,我去,去北京游乐场玩。”
既然彭长宜这么说了,沈芳也不好说什么了,男人,从来都是工作第一,这是她无法逆转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就赌气回屋去了。彭长宜知道沈芳这是拿他没辙的表现,他看着女儿,跟女儿做了鬼脸,女儿嘻嘻的笑了,彭长宜走到女儿跟前,小声说道:“去,哄哄妈妈去,不把妈妈哄高兴了不许出来!”
女儿就咧着小嘴,笑着跑进了卧室。
当江帆拎着旅行箱,胳膊上搭着大衣,从机场大厅信步出来的时候,林岩早就几步跑上前去,接过了他手里的箱子和提包,彭长宜则在几步外打量着江帆,他感到江帆的确有玉树临风般的气质,在众多旅客中,显得是那样的卓尔不群,英俊潇洒。当他抬手向彭长宜打招呼的那一刻,彭长宜竟然有些恍惚,难怪丁一这么喜欢他,连他自己都觉得江帆气宇非凡,俊朗出众,如果丁一和他相拥着走在一起,还真是一对金童玉女,璧人一对。
江帆见彭长宜愣在那里,就笑了,说道:“长宜,过年好,家里都好吗?”
彭长宜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伸出双手,握住了江帆的右手,说道:“好,都好。”
寒暄了几句后,他们来到停车场,彭长宜开车,江帆坐在了前排副驾驶座上,后排的林岩问江帆:“市长,您饿吗?”
江帆看了看表,说道:“我不饿,征求你们的意见,是在北京吃中午饭还是回去吃?”
彭长宜说:“您要是不饿的话,咱们就回去吃,还能喝点小酒。”
江帆笑了,说道:“行。”
在回去的路上,江帆问了假酒的事。原来,事发当天,常务副市长张怀就打电话告诉了江帆,林岩也告诉了他。
彭长宜说:“太具体的情况我不大清楚,张市长在管这事。据说死者还没有火化,雅娟的哥哥和嫂子没有抓到,厂长也没有抓到,对方对咱们这边的工作很不满意,销售账单也有一部分销毁,没来及销毁的似乎也被带走了。咱们这边只是协助调查,案发地毕竟在北京那边。”
江帆点点头,没说话。
林岩说:“我查了有关法律条文,生产者、销售者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按照刑法的有关规定,在生产、销售的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销售金额达到五万元以上,即可构成犯罪,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按照刑法的规定,对于构成本罪的行为,根据其销售金额的不同,分别给予不同的刑事处罚:销售金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销售金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五十万元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销售金额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万元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销售金额二百万元以上的,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共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但是,好像所有的法律条文都没说致死人命的该怎么量刑。”
彭长宜说:“肯定在量刑上会重判。”
“判谁?”林岩问。
“法人呗。”彭长宜说道。
“那就是邢雅娟的嫂子?”
彭长宜笑了,说道:“不是她还会是别人吗?别操心了,哈哈。”
林岩也笑了,说:“想想当初那么高调的夺标,不惜将自己的**抖落出来,当成了竞争的砝码,使其他人望而却步,几乎一夜之间就让全体亢州人认识了她,这个女人的确不简单。”
“呵呵,是啊,女人一旦疯狂,还真是可怕。”彭长宜似乎觉得这话说得不合适,连忙就闭住了嘴。
江帆说:“长宜,你刚才说对方对咱们工作不满意,是公安部门还是质检和工商部门?”
“都包括,首先酒厂销毁账单他们不满意,其次是酒厂制假售假这么长时间,为什么咱们当地没有发现?”
“哦——”江帆陷入了沉思,半天才说:“小林,你记一下,上班后,咱们要借助这件事,在全市来一次食品安全大检查。”
“好的。”林岩应声道。
彭长宜心想江帆这个举措不错,既能消除一些不良影响,也能做一些马后功,他就说:“有必要,毕竟眼下还没出正月,而且还有一个元宵节,检查的重点就放在假酒上。”
江帆说:“对啊,我们总是要有个态度,人家北京替咱们发现了问题,必要的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另外,食品安全还真是大问题,这一点也确实要整顿,不容忽略,回头开个专题会议,研究一下。”
回到亢州后,林岩和彭长宜帮着江帆把东西拎上宾馆他的房间,彭长宜看了看表,江帆说道:“你还有事?”
彭长宜说:“没事。”
江帆说:“如果没事的话就一起吃饭吧,聊会儿。”
林岩说:“我去安排,过会你们就下来。”说着,他就要去沏水。
彭长宜说:“你去安排饭吧,我来。”
林岩走后,江帆进了卫生间,洗了洗脸,活动了一下双臂和腰身,说道:“还真累!”说着,就坐在了沙发上,把腿翘在沙发的扶手上,半躺着。
彭长宜给他断过一杯水,说:“一会吃完饭您泡个澡,休息一下。”
江帆闭了一下眼睛说道:“嗯,有时一阵一阵的我还真感到累!”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江帆第二次说自己累,彭长宜就不会单单往旅途辛苦方面去想了,就说:“是啊,您也该注意休息。”
江帆睁开了眼睛说道:“长宜,今年有什么打算没有?”
彭长宜笑了,说道:“没什么打算,过了两会,就开始着手干我的事,清理小石棉厂……”
江帆摆摆手,说道:“我不是说这个。”他顿了顿,说:“长宜,不瞒你说,我忽然感到有些事要着急去做了,有一种时间紧迫的感觉。”他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说道:“两会过后,我准备去跑跑你的事去,另外今年我想把小林放下去,这两件事必须要做。”
彭长宜笑了,说道:“为什么?”
“不知道,有一种处理后事的感觉。”他靠在沙发上说道。
彭长宜笑了,说道:“发生什么事让您悲观了?”
“也没发生什么事,完全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从春节前就有。”江帆皱着眉说道。
彭长宜说:“我的事还要对机会,不急,我在北城也很滋润,您千万别有负担,再有,小林您用着越来越顺手,放下去你身边就没有这么贴心的人了,再培养起一个新秘书还需要时日。”
江帆意味深长地说:“我不能太自私了,小林跟了我好几年了,也该放下去了,岁数也不小了,我不能耽误了他。”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您这样想也对,去哪儿呢?”
江帆说:“目前还没想好,不过我的秘书肯定不能安排太差,我想把他安排在市区。”
彭长宜想了想,目前三个区和开发区都没有太合适的位置,就说:“开发区倒是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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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摇摇头,说:“开发区不行,当行政一把手资历太浅,党委副书记有点委屈他,并且万一我不在这里了,他想上来就太难了。”
彭长宜笑了,说:“小林真幸福。”
江帆也笑了,起身喝了一口水,说:“你也幸福。”
彭长宜说:“是啊,我们都遇到了仁义的领导,知道心疼伙计,处处为伙计的前途着想,不过,您要调走吗?”彭长宜突然问道。
江帆说:“我总会有调走那一天的,有一些事情不得不考虑,樊书记连司机都考虑到了,我先考虑秘书吧,你还有校长背后支持着,如果我调走了,我的秘书和司机不会有人管。”
江帆说得是官场常态,大凡一个领导走后,尤其是主要领导,如果他们的秘书和司机不提前安排好,没有人会安排他们的,谁有谁的人,所以一般前任领导的秘书或者司机,大都不会再有出头之日。官场就是这样,你受宠于旧主,就未必会得到新主的宠信。
秘书升迁的快与慢,不完全取决于秘书本人,还要看他服侍过的领导,领导能耐大,秘书就上得快,领导能耐小,秘书就上得慢,领导把秘书看做是感情的投资,当做权力的延续,秘书则把领导当做可以攀援的大树,是依附领导而生的,所以说,领导和秘书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一般聪明的秘书,都会权力辅佐领导上位,尽可能的规避和预防领导的政治风险,及时弥补过错,使领导尽可能少的出现纰漏。领导仕途顺利,他也就能仕途顺利。
彭长宜听了江帆的话,就笑着说:“呵呵,那就太好了,您调走肯定是高升。”
“正常情况下是,但对于我来说未必。”江帆有些忧虑。
“为什么?”彭长宜不明白了,他一直认为翟炳德很器重江帆的。
江帆笑了,说道:“预感,完全是预感。”
彭长宜感到江帆不会是凭白无故地就有预感,一定是有什么事,就说:“出了什么事了吗?”
江帆叹了一口气,说道:“年前我回北京了,找到了岳父,跟他摊牌了。”
彭长宜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不同意我们离婚,而且话里话外还有一些威胁的意思。”
彭长宜明白了,难怪江帆会有这种忧患般的感觉,就说:“难道您岳父还能干预到您的前程?”
江帆苦笑了一下,说道:“你有所不知,我出来挂职,说白了,第一想离婚,第二就是想自己闯出一片天地,可是没想到还是没有逃出如来佛的手心,他是翟书记的老首长,翟书记给他当过几年警卫员,后来被他送去读书深造,这个情况我也是后来当上市长后才知道的。所以,我的危机感就是这么来的。”
彭长宜点了点头,对江帆充满了同情。他说:“要不,您就再等等,也许再等几年,您就不想离婚了呢,岁数大了,许多恩怨也会随之消失的。”
“不会!”江帆坐起来,说道:“在这个问题上我不会妥协,更不会委屈自己。”江帆坚定的说道。
彭长宜看着他,感觉江帆有些悲壮。
“一点都没有您可以留恋的东西了吗?”彭长宜指的的他跟妻子袁小姶之间。
江帆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是怀念不是留恋,什么东西一旦变成了怀念,就证明它已经完全死掉了。覆水难收的故事听说过吧,放在我这里再恰当不过了。”
彭长宜知道这个故事,说得是姜子牙不能原谅前妻嫌穷爱富另择高枝,后姜子牙发迹她又前来请求复合,姜子牙当着前妻的面将一盆水泼出,对前妻说,只要你把泼出的水收回来,我就跟你复合,这就是覆水难收的典故。彭长宜也替江帆感到沉重,看来,摊上一个有家庭背景的妻子不完全是幸事,有时候是助推器,有的时候还是枷锁是铁链,要挣开也并非易事。况且,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丁一,必定他们早就两心相许,断然江帆是不会回头的,于是试探着说道:“也许,您可以尝试一下原谅……”
江帆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彭长宜点点头,说:“我能懂。那她就是不离怎么办?”
“这也是我这个春节一直在想的问题。一般情况下,如果我肯放弃一些东西,还是能离的,只是……唉,烦啊。”江帆突然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着。
彭长宜很心疼他,就说道:“您也想开些,既然这样,也别太苦着自己,只要不太违背原则,喜欢……”他说不下去了,他不能跟一个市长说“喜欢谁就找谁”的话,再说了,这话对丁一也是一种亵渎。
江帆明白他的意思,说道:“喜欢的事未必就能做,不喜欢的事还要去做,我们毕竟头上是有紧箍咒的,该注意的影响还是要注意的。我同学就说过,离婚是一种灾后重建,我现在连重建的资格都没有啊!”
彭长宜感到了江帆的悲观,就说道:“您千万不要这么悲观,毕竟事业上您还是前途无量的。”
江帆苦笑了一下说道:“难说,不过我已经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长宜,看过红灯记吧,李玉和说过一句话,有这碗酒垫底,什么酒我都能对付,想想心灵遭受的重创,什么样的结果都能接受了。”
彭长宜有些担心江帆,就说:“您别呀,别这么悲观,要知道,您一悲观,我们就觉得暗无天日了。”
江帆笑了,说道:“其实,我说这话也是在给自己打气,不是悲观。”
彭长宜说:“我忽然有个馊主意,不过这个馊主意不地道,估计您不屑于使用。”
江帆笑了:“说来听听。”
彭长宜说:“她不是在您身边安排了偷拍的人了吗?您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兴许,您一这样做,就能成全了他们呢?”
江帆看着他,笑着问道:“怎讲?”
彭长宜说:“我听过一个评书,里面有这么一段情节,有个军阀趣了好几房太太,由于他几乎长年不在家,带在身边的太太还好说,可是留在家里的太太就难免寂寞,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太太出轨了,和一个纨绔子弟有了私情,被大太太发现,于是报告给了这个军阀,这个军阀赶回家就要按家法处理这事,家法就是把通奸的男女沉江喂鱼。但是这个想法遭到了二太太的反对,她说与其这样,不如成全他们,这样不但保住了军阀的名节,还保住了各自的面子。后来这个军阀思来想去,就采纳了二太太的建议,果然把出轨的女人嫁给了那个纨绔子弟,那个纨绔子弟不同意,但是却碍不住形势所迫,这才同意娶了军阀的太太。我用这个故事做比喻可能不大贴切,但是能不能从那个男人身上做做文章呢?”
江帆是何等聪明的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彭长宜的意思,无非就是使用非常规手段,逼尤增全就范,娶了袁小姶。他摇摇头,断然说道:“不行,这个故事对我没有借鉴意义,我不能那样做,对方未必是真心爱她,可能一直是在利用她的家庭关系,真嫁给这样的人,恐怕她才真的要过痛苦的日子了呢。我宁愿下地狱也不做这样的事,那样良心会不安的,即便我们没有了夫妻情分,我也不愿意使用这样一种手段逼她离婚,更不希望她跟那样的人过一辈子,那样的话,我也对不住离去的女儿。”
彭长宜想起部长说江帆有时很理想的话,他感到江帆在他的眼中,的确很理想,很正直,这一点让他很是佩服。他也是没加考虑,心疼江帆,想到了这么一个故事就说了出来,江帆肯定会拒绝,也不屑于使用这种下流的手段,就有些脸红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您就会很苦,别人也会跟着您受苦了……”彭长宜这里的“别人”指的是丁一,但也可以理解成包括他在内的江帆最知近的人。
江帆岂能不明白彭长宜话里的意思,他是在给自己留有余地,不由地叹了一口气,由衷的说道:“是啊——”
这个话题太沉重,彭长宜决定换个话题,他说:“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但是您别生气,也别着急,年前,基金会又给了贾东方两百万贷款,是偷着给的,把日期往前提了。”
江帆听后点点头,没有表示出惊讶,好像他早就料到会这样似的,半晌,他才说道:“你的事自己也可以找找关系跑跑,我也给你努力,争取今年解决了。”
彭长宜没想到江帆并没把贷款的事放在心上,反而又在说他的事,就说道:“我现在资历还不够,您也别太为难,这样挺好的。当个助理,还有着北城的权力,真的不错。”
江帆笑了,说道:“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走,咱们去吃饭,还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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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就站起身,要往门口走,江帆突然叫住了他,从包里掏出一只软膏,说道:“长宜,这是一种新药,正处在临床试验期间,是妹夫他们医院的新产品,据说效果不错,我要了一支,给你试试。”
彭长宜接过来一看,是“消痕膏”。他笑了,说道:“我抹哪儿呀?”
江帆一愣,说道:“你胳膊呀,肯定有疤。”
彭长宜笑了,说道:“您要不说我都忘了这个事了,谢谢您,想得太周到了。”
江帆说:“你试试吧,如果管事我再给你要。”
彭长宜很想跟江帆说出自己在部长家看到的那天救自己的那个矮个小伙子,但是由于涉及到王圆,而且许多事他也想不明白,就没敢说,还是暂时保守这个秘密吧。
彭长宜和林岩走后,江帆回到宾馆,他躺在床上休息,拿起电话想跟丁一联系,想了想又放下了,还是不打扰她了,回家过年,她肯定也是闲不住,老师同学的都要聚,让她安心玩吧,江帆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那个当年吻她的小男生,不知道丁一会不会跟他约会,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吃醋了……
丁一此刻的确和那个“小男生”在一起。不过不是约会,而是以同学聚会的名义见面的。
贺鹏飞那天从亢州回去后很是兴奋,同时跟好几个同学说见到丁一了,当天晚上就给丁一发去传呼,说真没想到,真的这样巧,居然真是你!可是当时丁一正和江帆在一起,她呼机是震动模式,没有听见,直到第二天江帆把她送到单位后,她才看见了信息。
她给贺鹏飞回复了一条信息,尽管丁一不会考虑相亲的事,但贺鹏飞毕竟是她的同学,她总不能小气到不同意亲事就不理他的地步吧?况且,贺鹏飞那天也一再强调他来亢州的主要的目的就是看看是不是他同过学的那个丁一。
年前,丁一是跟江帆同一天走的,本来江帆说绕道送丁一,丁一也同意,但是哥哥陆原不同意,他说只要有可能,接妹妹回家就是他义不容辞的事,不会让她搭别人的车回来的。其实,陆原哥哥头两天就放假回家了,他惦记着西城的老房子没人打扫,每年,打扫老房子的任务都是陆原的事,他对这个老房子也很有感情,他们在这里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他才考入的军校。本来杜蕾想和他一起来接丁一,但是乔姨不让,担心她坐车时间长腿会浮肿。所以,一大早,陆原就带着小狗来接丁一了。就在丁一抱着小狗坐上哥哥的军车,驶上了回阆诸的高速路时,小许、林岩和曹南也送江帆去了首都机场。
杜蕾早就在家等他们,丁一见到杜蕾的那一刻惊呆了,杜蕾的身材完全变形了,脸蛋的肉明显多了,白白胖胖,粉嫩粉嫩的,上身穿着一件桃粉色毛衫,长发用一个塑料发卡挽在脑后,下身穿着哥哥一件宽松的军裤,挺着身子给他们开的门。丁一兴奋的一下子就抱住了杜蕾,激动的说道:“杜蕾,我的好嫂子,你辛苦了!”
哪知她刚要抱上杜蕾,就被哥哥陆原拉开了,陆原说:“你别这么生猛,小心吓着我儿子。”
乔姨给了他一巴掌,说道:“谁说蕾蕾就一定给你生儿?”
“他不生儿子生什么?”哥哥故意说道。
大家就都笑了,丁一跟乔姨和爸爸打过招呼后,就围着杜蕾不离开了,一会摸摸她圆圆的肚子,一会捏一下杜蕾圆圆的脸蛋,说道:“杜蕾,你太伟大了。”
杜蕾被她弄得不好意思了,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将来也会的。”
丁一脸红了,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道:“我才不呢,丑死了。”
哪知,她这话被哥哥听见了,哥哥走到她们跟前,说道:“丁一同志,不许打击杜蕾,她现在在我眼里是最美的,什么貂蝉西施维纳斯梦露统统都黯然失色。”
丁一说:“别这么露骨好吗?我看嫂子要不是生儿子生女儿,你还这么美吗?”
陆原说:“当然,生个小天使,更美,不过还是生儿子,生儿子皮实,女孩儿太娇气,就像你这样,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得,不好,不好。”
丁一说:“那这样,生了儿子你养,生了女儿我养,怎么样?”
陆原说:“无论生儿子还生女儿,你这个当姑姑的都得负责帮我养着,你嫂子现在可能吃了,这么大的馒头两个,米饭两碗,还得外加一碗汤,我担心我那点薪水不够,养不起他们娘俩。”
丁一惊呼,说:“你这么能吃了?难怪长了这么多肉!”
乔姨正好从厨房出来,说道:“她现在是一张嘴供两人,当然能吃了。”
杜蕾点点头,说道:“妈说的对,的确是这样,见什么想吃什么,没饱。”
丁一笑了,摸着她的肚子说道:“估计你要生一个大肚汉了。”
陆原说道:“不许诋毁我儿子,你要是说他坏话,到时他出来后该恨你了。”
丁一笑了,说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现在说的话他都能听见,这叫胎教。”
“哈哈。”丁一大声笑了起来,小狗见她大笑,忍不住想冲上来,但是又碍于什么顾虑,站起,又坐下。她就冲小狗招手,小狗刚要过来,陆原就说道:
“定!”小狗就乖乖的坐在原地不动了,毛茸茸的尾巴扫来扫去,看看丁一又看看陆原,耳朵便耷拉了下来。
丁一说:“干嘛那么凶?”
杜蕾说:“他不许一一跟我亲近,自从我搬过来跟爸妈住后,他就把一一带走了,说狗身上有菌,怕对胎儿有影响。”
丁一说:“那就天天给它洗澡。”
“你哥说洗澡也不行,这种菌是天生的。”
“那我还带走吧。”
陆原说:“算了吧,你这要出去采访一天一天的都不回来,非得在你屋拉屋尿,还是归我养吧。”
这时,就听爸爸说道:“吃饭了,吃饭了。”
丁一走过去,帮助爸爸摆筷子,小声说道:“老同志,你还好吧?”
爸爸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好啊,好得不得了。”
吃过中午饭,爸爸说:“我先眯一会,下午陆原和丁一两位同学跟我去城西的老房子贴春联。”
杜蕾说:“爸,我也想跟你们去。”
爸爸说:“不行,我们要去打扫卫生,太脏,你不能去。”
“扫什么卫生,您忘了吗,陆原同学前两天就已经打扫过了,而且他拿回来的窗帘沙发布什么的我们已经洗好凉干了,你们根本不需要再打扫。”
陆原说:“听爸的,你先睡觉,睡醒了就带你去,睡不醒我们也不叫你。”
杜蕾笑了,说道:“你们不叫我,我保证醒不了,我现在跟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放假这几天,我都长了好几斤肉了。”
杜蕾和乔姨都在京大做行政管理工作,他们和爸爸同一时间放的假,所以,家里的活计能干的早就干完了。
陆原说:“那不是你长肉,是我儿子在长。”
按照爸爸的吩咐,全家人吃完午饭后,都去小眯了一会。
丁一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新洗的床单和被褥散发出一阵精纺的清香。乔姨这一点做的很好,每次丁一回来,床单被褥必定都是提前给她换洗晾晒好,这一点让丁一很感动。但就是无法让丁一找到妈妈的味道。杜蕾怀孕了,不久她就会成为一个幸福的小母亲,乔姨、哥哥,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自己,就有些孤独的感觉,他不知道爸爸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由于丁一不经常回家,当初给哥哥装修婚房的时候,她主动把自己靠阳面的大房间让给了哥哥,自己则搬到了原来哥哥住的那个小房间。后来,杜蕾等到了单位的家属楼,他们又分到了一套小面积的房子,哥哥和杜蕾就搬到了那套小面积的房子住去了,但平常多数时间,杜蕾还是在这边住,自从怀孕后,乔姨就更加不放心她一人住了,就让杜蕾住在了这边。尽管这是个四室一厅的房子,但是面积不太大,爸爸的书房和哥哥目前住的房子算是最大的房间,她现在的卧室是最小的。
丁一睡不着,她不停地看表,想回老房子看妈妈,那里有妈妈一切的痕迹,不知为什么,这里再温暖,再热闹,丁一也没觉得是自己的家。刚才她听见陆原哥哥跟爸爸没再叫“丁叔”,而是叫了爸爸,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也应该改口了,跟乔姨叫“妈妈”?现在让她跟乔姨叫“妈妈”就更叫不出来了,妈妈对于丁一来说,是一个神圣的,不可替代的称呼,她有自己的妈妈,她坚信妈妈始终都没有离开过她。想到这里,想到这里,她有些难过。
这时,门被悄悄推开了,她听到响声后,就从床上起来,看到爸爸进来了,忙揉了一下眼睛,爸爸说道:“你哥还在睡,咱俩去吧,不叫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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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点点头,就随爸爸走了出来,乔姨早把洗好的沙发巾和窗帘给他们装在了一个大袋子里,又把春联装在一个纸袋里,放好浆糊和胶带。丁一知道,老房子的春联肯定又是爸爸亲笔写的,而这个房子的春联,都是乔姨上街买来的。
爸爸穿好羽绒服,乔姨帮他围上围脖,戴上帽子,爸爸跟乔姨说:“小原醒了让他去接我们。”
乔姨点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父女俩就走了出来,到了门口,打了出租车就直奔西城而去。
车上,父女俩谁都没说话,到了老房子的门口,丁一看出,门口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每年贴春联的地方,都被细心地刮干净了,露出了原木的颜色。爸爸开开院门后,院里更是干净的连一片一棵杂草都找不到。她说道:“打扫的这么干净。”
爸爸没有说话,他又开开了房屋的门,屋里不冷,爸爸说如果要是冷就开空调。丁一说:“不冷。”
放下袋子,丁一换上拖鞋,就习惯往楼上跑去。
楼上,满室的灿烂,冬日的暖阳,透过玻璃幕墙,完全照耀进来,比一楼明显的亮堂了许多。她把阳台的玻璃窗支起两个,又搬过一个小木凳,站在木凳上,把后窗户打开,立刻,通透的凉气,贯穿整个房间。她来到那排高大的书柜前,打开其中的一扇柜门,里面有妈妈的一幅黑白照片,被爸爸镶嵌在一个原木镜框中,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冲着妈妈鞠了一躬。
丁一下楼时,看见爸爸弯腰正在用油布擦着那台盒式的唱片机,把唱片机里里外外擦干净后,又细心的把唱针摘下,用专业的吹刷吹了吹,又安上,从柜里找出一张唱片,放上,是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他把音量调低后,说道:“没想到这老唱片机,音色依然不减当年。”
“这该是古董了吧?”丁一问。
“是啊,还是当年你妈妈从北京潘家园淘回来的呢。”爸爸说。
丁一将一块抹布浸湿后,又从头到尾把所有的家具、沙发和窗台又擦拭了一遍,爸爸说:“不用擦了,前天和昨天陆原和你乔姨都过来着,玻璃什么的都擦过了。你乔姨说如果这边要改造就好了,毕竟空气新鲜。”
“还是别改造,我喜欢这个老房子。”
爸爸说:“你跟你妈一样,对旧东西情有独钟。”
“那是,谁让我是她的女儿。”丁一说着,就开始挂窗帘,她站在一个家用的小梯子上说道:“爸,我还是觉得这里好,这几天我在这里住吧?”
爸爸说:“这里毕竟太冷清,还是回去住吧,愿意过来你白天过来看书,在家又呆不了几天,别分开住了。”
丁一知道爸爸想她,就说:“好吧,我听丁老师的。”
爸爸在下面给她把窗帘的挂钩挂好,递给了她,说道:“小一,我想让你调回来。”
丁一说:“回来干嘛?我能去什么单位?我是阆诸的弃儿。”
爸爸说:“我知道你对爸爸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有意见,最近,我一直在想这事,杜蕾说等过一段,她跟她爸爸说说,看能不能把你安排在阆诸电视台或者报社,我说先给你商量一下,看你喜欢哪个单位。”
丁一说:“爸爸,我眼下不能回来,因为亢州电视台在资金非常紧张的情况下,送我去广院学习,我是第一个单位出钱学习的,所以,我不能学好了就走,最起码这任局长在的时候我不能离开。”
“你年岁也不小了,调回来就该考虑自己的事了。”
“呵呵,嫌弃我了不是?我还没觉得自己年岁大了。”
“不小了,你看杜蕾,都该当妈妈了。”
“呵呵,杜蕾比我大,她当然要先当妈妈了,他们早就该有孩子了。”丁一反驳道。
“唉,我这样说,如今办调动的事哪那么容易,说不定要多长时间才能办好呢,你现在就是答应了,一时半会也调不回来,我的意思是小蕾愿意跟她爸爸说就先提前说着。”
丁一知道,杜蕾的爸爸年前被提为省政府副秘书长,如果他要是说句话,还是不成问题的,于是说道:“等我考虑好再说吧。说真的,我还真不愿意回来,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安逸,竞争不太强,真到了阆诸电视台,说不定广告任务就会把我打倒。我还是先在下边忍几年。”
“你再忍,就把属于我的孙子耽误了。”爸爸赌气说道。
丁一听爸爸这样说,禁不住咯咯地笑出声,她压低嗓门说道:“爸,您这可不对,乔姨跟您都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她的孙子就是您的孙子,您怎么还这么说呀,让乔姨听见她会不高兴的。”
爸爸被她这么一说,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我不是歧视她的孙子,陆原这孩子的成长也倾注了我的心血,而且他对我就同亲生的一样,我也没拿他当外人,但是血缘这个东西是改变不了,爸爸也是人,也想要有自己血缘的孙子。”
“哈哈,您放心,一切都会有的。”
正说着,院门开了,小狗率先跑了进来,陆原和杜蕾随后就进来了。
陆原说:“不够意思,说好了不等我,害得我又带来一个。”
爸爸说:“你妈怕吵醒你们,我也不敢违抗懿旨,只好偷偷跑了出来。”
陆原对梯子上的丁一说道:“下来,我来。”
丁一下来后,就陪着杜蕾上楼了,小狗颠儿颠儿地跑在他们的前头,到了楼上,杜蕾脱去外套,说道:“还是这边宽敞明亮。”
丁一说:“等你生了孩子,就来这边住,这儿有院子,可以让孩子随便玩耍。”
杜蕾白了她一眼,说道:“那还行,听妈妈说,这个房子是你的命根子,我哪能把你从大房子挤到小房子,然后再一路入侵,侵占到这里?”
丁一笑了,说道:“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认识问题,哼。”
杜蕾笑了。
丁一说:“这里除去离市区远点外,住着的确不错,没有工厂,也没有污染,西边是农田,空气好,清静。”
杜蕾说:“是啊,陆原跟我讲过,说他第一次来你家,你穿着一条粉色的棉布裙子,站在楼梯处,陌生的看着他,衣服也干净,长得也干净,他说他当时就喜欢上这个妹妹了。”
丁一说:“是啊,那时家里来个哥哥,把我美坏了,他比爸爸还宠着我,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没有多长时间,哥哥就考上大学走了。”
杜蕾翻看着书柜里的书,说道:“这里安静的原因不只是没有处在闹市,主要是你布置的也很雅致,老式家具,就连一楼的地面还是过去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地面,进了这个房子,想不安静都难。”
丁一说:“那就搬过来吧,这里带孩子玩耍是最理想的,外面有农田,可以让孩子认识大自然。”
杜蕾说:“不现实,太远不方便,你哥不在家就更不方便了,我还要上班。”
丁一说:“对了,等小宝贝出生,把我那间卧室当做婴儿房吧,装修费我出,算姑姑送给侄子的见面礼,你设计,怎么样?”
“不行,绝对不行,再有了,我们还有自己的房子,也就是暂时住在这边,再有,爸爸搞创作需要安静的环境,我们可不能总在这边打扰他,生了孩子我肯定要回我们自己的家,你这边就更来不了,等你什么时候回来,帮我带孩子的时候再来玩吧。”
丁一觉得杜蕾说得有道理,就没再说什么。
他们又把楼上楼下所有家具擦拭了一遍后,丁一换上了新洗的床单和被褥,关上窗子后,就和杜蕾下楼了,这时,陆原和爸爸也贴好了春联。北方的风俗习惯就是三十下午贴春联。他们做好一切事情后,就走了出来,爸爸站在门口,看了最后一眼自己亲笔写的春联: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自从妈妈去世后,每年的对联都是这两句,一成不变,但爸爸从不解释为什么总写这幅春联。
其实,就在丁一回头的一瞬间,她看到了西边天空中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今天肯定有红云,她不知道妈妈在天上过不过年?
晚上吃饭的时候,爸爸跟杜蕾说:“小蕾,如果方便的时候你跟你爸爸提提小一的事,我也有些学生可以帮忙,但是老师终究不如官员说话管用,这个事你多费心。”
杜蕾刚要说什么,乔姨说道:“还是过段再说吧,小蕾的爸爸刚上任就办自己家里的私事,影响不好。”
陆原说:“先酝酿着,也不是马上就办,妹妹该回来了,都多大了,一个人在外地工作,有什么事家里人想帮忙都帮不上。”
乔姨看了陆原一眼,没有说话。
丁一说:“我暂时不能回来。”
陆原说:“为什么不能回来,你卖给亢州了?”
杜蕾见陆原这样说就捅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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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笑了,说道:“跟卖差不多,我怎么也应该在亢州电视台多干几年,当时台里资金非常紧张,但还是给我拿出学费去上学,就我这么一个人是广院培训过的,我们局长经常拿我说事,所以最起码他当局长时我不能走。”
“那他要是当一辈子局长呢?你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也行啊,亢州也不错。”
“不行,就得回来,亢州再怎么不错,也是县级市,福利待遇各方面都比不上阆诸,所以,你早晚都是要回来,既然回来,早回比晚回强,这事先让你嫂子给你办着,也不是说今天办明天就能回来的事。”
杜蕾点点头说:“你哥说的对,即便我跟爸爸说,他也不会马上就跟有关部门打招呼,也要等待机会,可是如果咱们要是连说都不说,恐怕有机会也会错过的。”
爸爸说:“小蕾说得有道理,就那么办吧。来吧,为了咱们全家团聚,干一杯。”
大家就举起了杯子,只有哥哥和爸爸两人喝的是酒。
晚上,丁一把自己的作品拿给爸爸看,爸爸戴上老花镜,又拿起放大镜,仔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审视着,还不时地指给她哪一笔写的不到位,哪一处落笔力度不够,后来干脆找出一把钢尺,细心的丈量着字体的大小,最后说:“不错,进步不小,继续练,练到让他们都跟我一样,必须拿着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地步。”
旁边的陆原说道:“不行,要练到非得用显微镜才能看得清为止,那才叫水平呢。”
杜蕾和丁一都笑了,爸爸没有笑,他说:“你还别那么说,就有在头发上写字画画的。她的字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就能创吉尼斯纪录,不过那就没什么意思了,艺术一旦脱离了大众,也就不是艺术了,肉眼凡胎看不见的字,还叫字吗?你也别一味追求小,只要在现有的水平上,做到字字、笔笔精湛,经得住推敲就很不错了,在我认识的人中,蝇头小楷写到你这种水平的人不是太多。”即便是表扬,爸爸也从来都是这么吝啬词藻。
杜蕾说:“小一,这幅字给我吧,我太喜欢了,早就听说你字写得好,但是不知道有这么好,真是不敢想象。”
丁一笑了,说道:“只要你不嫌弃,要多少有多少。”
陆原说道:“依我看妹妹这种水平该把作品积攒下来了,以后就是珍品了。”
爸爸连连摇头,说道:“差远了。”
丁一笑了,她知道,尽管她写的足够好,爸爸也会说“差远了。”
陆原说:“等商店开门,我要去家具店看看,咱们家再买两个书柜,专门保存爸爸和妹妹的作品。”
杜蕾听了,用手打了他一下。
哪知爸爸说:“可以考虑添个柜子,的确不够用了。”
乔姨说:“没地方放了,你看咱们家都是书柜加顶柜,恨房低。”
丁一说:“我屋子可以,完全可以把柜子放在我屋里。”
陆原说:“行,等初五就差不多都开门了,咱们再去选柜子。”
杜蕾说:“初五不行,商店开不了几个小时,初六去吧。”
陆原点点头,说道:“可以,初六去。”
初五晚上,丁一在哥哥的房间和杜蕾一起缠毛线,就听哥哥在外面喊道:“丁一,呼机。”
丁一出来拿起呼机一看,是贺鹏飞,让她方便时回电话。丁一想了想,就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回了电话。这是贺鹏飞第一次公开和她联系。贺鹏飞在电话里非常热情地说道:“丁一,明天上午十点,我找了几个同学聚聚,在会展中心旁边的国际饭店,你要来啊。”
丁一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后天就要回单位了,明天还有好多事情呢。”
贺鹏飞说道:“我也要回单位,我们都一样,你在家还呆了几天呢,我三十饺子都没在家吃,昨天才回家过年。”
“哦,你们单位那么忙?”
“唉,有任务,没办法。”
丁一想了想说道:“多大范围?”
“就四五个人,我也没时间和精力邀请更多的人参加。”
丁一有些为难,从心里来说,她不想跟贺鹏飞接触太多,尽管是同学关系,毕竟前面有相亲这码事摆着,她不可能爱上他,更不想跟他有什么发展,也就不想为自己增添什么麻烦了。
贺鹏飞见她还在犹豫,就说:“老同学聚会你别想那么多,我早就跟你说,我不是冲着相亲去的,是冲着丁一这个名字去的,就是想看看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丁一,所以你不要让那件事扰乱了心致,都工作好几年了,怎么还是上学时的性格?”
贺鹏飞这样一说,反而让丁一不好意思起来,感觉倒是自己想多了,她就说道:“那好吧。”
“到时我去接你。”
“不用,真的不用,你别管了,我想办法去。”丁一连忙说道。
贺鹏飞想了想,没再坚持,就说了一声“好吧,明天上午见。”
挂了电话,陆原从他们屋里出来,他说:“有约会?”
丁一笑了,说道:“哥,你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有个小男生送我回家,你看见了还要揍他?”
陆原想了想说:“记得,他想非礼你。”
丁一脸红了,说道:“他明天上午请客。”
“什么,什么,你过来。”说着就把丁一叫过来,说道:“怎么回事?”
丁一笑了,说道:“不是,你别瞎想,是这样的。”于是,丁一就把同事给她介绍对象,然后贺鹏飞到亢州去相亲的事跟陆原哥哥说了一遍,最后笑着说:“你说是不是太巧了,太有意思了?”
陆原感到丁一到了电视台后性格开朗了许多,她从来都没有公开谈论过自己的“**”,就点点头头,说道:“是很巧,也很有意思,他明天请你吃饭,是不是要开始追你了?”
“呵呵,不是,他本来就没有理会相亲的事,他说他到亢州就是想求证一下我是不是她同学。明天不是请我一人吃饭,还有其他几个同学,属于同学聚会的那种吧。”
“不行,明天我跟你去,我看看那个小子变成什么样了,有没有资格追我妹妹。”
丁一笑了,说道:“我们同学聚会你干嘛去?再说我又不是去相亲。”
陆原说:“我逗你呐,你长大了,不是上学那会儿了,不需要我保护了。”
“谁说的,我永远都需要你保护,别想中途撂挑子。”丁一说道。
“需要我保护干嘛不让我去?”
“你当年就像凶神恶煞似的要揍他,他看见你肯定会有心里障碍,估计你要是去了,又会吓跑他的。”
“呵呵,我不去,他也别跑,只是别玩太晚。”
“我也不知道都有什么内容,我很少参加同学聚会,谁知道他这次都叫谁?”
这时,爸爸和乔姨从书房里出来,爸爸笑着说:“小一明天有聚会。”
“是约会不是聚会。”陆原说道。
杜蕾拿着一缕毛线出来,放在了陆原的双手上,说道:“你篡改用词,我都听见了,是同学聚会。”
“这有区别吗?我们班同学聚会,慢慢就都变成了同学个别间的约会了,最后约着约着就有离婚的了,女同学到一起谈论老公和孩子,男同学到一起发牢骚,摆阔气,没劲透了。”陆原说道。
丁一笑了,说:“我就是总听你这样说,所以就参加过一次高中同学聚会,还有一次大学同学聚会,还是等待分配的时候,其余再也没参加过了。”
“嗯,你是从小就不贪热闹,热闹的地方保证找不到你。”爸爸说道。
乔姨说:“年轻人,参加一些交际活动没什么坏处,不要扭扭捏捏的,要开朗大方一些。”
丁一知道,乔姨不大喜欢她的性格,就跟她不喜欢乔姨做的杀猪菜一样。好在杜蕾也不喜欢吃杀猪菜,所以这个春节,他们家的餐桌上,就没有这道听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菜肴。
丁一的确很少参加同学聚会,在她印象里,就参加了一次,也说不上是同学聚会,就是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凑到一起,吃了一顿饭,聊了一些校园趣事,评论时政,发发牢骚,空谈一气,然后唱了一会歌,就散了,混得好的几个男同学就为谁出钱买单挣得面红耳赤。
一般这种情况下,丁一是没有什么话说的,且不说她上学的时候没有住过宿,天天放学回家,因为学校和她家只有一墙之隔,爸爸没让她住宿。不在学习住宿,就少了许多乐趣,也就没有和同学们相溶的话题,评论时政就更不是她的强项了,就显得她有些格格不入,后来索性她再也不参加同学聚会了。
记得哈佛商学院一位教授在学生毕业前的最后一堂课上这样忠告他的学生:如果几年之后你接到母校的邀请,要求你回校参加五年一次的同学聚会,那是件危险的事,你不要去。
同学聚会怎么成了一件危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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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教授认为:同学聚会,会逼着你回头审视在刚毕业的短短几年你所取得的成就,而且是以你同学们的标准,而不是以你自己的职业目标和成功标准,来评判你的成就与收入。在晚餐之前,开车驶进校园停车场,斜眼打量着周围汽车的品牌与款式,努力猜测着你的同学们毕业后混得如何,以及你与他们的差距。在鸡尾酒会上,当听说那些同学已经做了高级副总裁或者成为百万富豪时,你默默计算着自己与他们的差距。整个同学会将引发你关于职业成功与个人价值的巨大焦虑和徒然担忧。更糟糕的是,对5年后重聚场景的设想会影响你现在作出的决定,你可能会调整自己的职业以便在短期内获得显赫的资历,或者很快就赚大钱,以便能衣着光鲜地参加同学聚会;你会将那些心中规划已久但是不会马上实现的梦想束之高阁,去从事那种你实际上不喜欢,但却让你有钱买得起高级轿车的工作。
不要参加同学聚会!
哈佛商学院的教授真是用心良苦,他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将失去自己的职业目标或者对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视而不见,不希望那些聪明有天分的人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头衔响亮、待遇丰厚的职位上……这样的建议对低学历、低能力的大多数来说,不是更有针对性吗?事实上,一味的好高骛远,追名逐利,注定了要自寻烦恼、自讨没趣。
“妈,您说的不对,现在的同学聚会真的变味了,像妹妹这种性格还是不参加的好。”陆原说道。
“正因为她是这种性格,还要多参加一些这样的聚会。”乔姨很不满儿子当着这么多人驳她。
这时,一直微笑着听他们说话的爸爸表态了,他说:“性格是天成的,不是参加一两次聚会就能改变得了的。如今的同学聚会早就变了味,不聚也好,远离更好,聚会成了忆苦思甜会,发牢骚会,比阔气会,没意思,还是脚踏实地在自己的岗位上好好干工作,个别志同道合的同学倒是可以单独来往。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思想情感,能起到互补或者互诉的作用就行了,我不太赞成孩子们整天去参加这个聚会那个聚会的,功夫在诗外,这种聚会除了闹腾外,什么作用也起不了,搞关系也不是凭一个同学聚会就能搞的。如今办事,可能要不是同学还好点,越是同学兴许越办不成事。聚会要是再变成男女同学间的约会,就更不好了。”
“对对对,太赞成了,就是这样,我回来这几天好几拨同学找我,让我出去聚会,我都以老婆要临盆为由拒绝了。不过如果小一这次能在同学聚会上,找到如意郎君,那就再好不过的了。”陆原说着,还冲丁一扮鬼脸。
丁一瞪了他一眼。
陆原根本不理会她的白眼,又说,“有个标准,你要掌握,在外地工作的不能找,那样很容易造成两地分居,像你嫂子这样,我经常不在家,将来有了孩子就要辛苦多了,所以,找本地的,你将来肯定要调回来的。”
乔姨说:“找对象不一定要在家门口找,我还不是背井离乡吗?亢州有合适的完全可以定下来,离家又不远。”
丁一感到,乔姨不大希望自己回阆诸,这一点她前两天就感觉到了。也是,纵观全家,除去爸爸,都是乔姨家的人,包括杜蕾肚子里的孩子,自己的确有些多余。
陆原又说道:“不行,妹妹不能嫁在亢州,如果她现在有了心上人,而且难舍难分那就另当别论,这都好几年了,亢州肯定没有适合她的人,不然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这就进一步验证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亢州不适合她。所以,她要调回来,要在阆诸成家立业,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小蕾,这个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在这个问题上,陆原的立场非常坚定。
乔姨白了儿子一眼说道:“那天就说了,这事不急,小蕾的爸爸刚当官,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杜蕾笑了,说道:“别争了,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爸爸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站了起来,一句话没说就回屋去了,乔姨看了看他的背影,也起身跟了进去,可是一会儿爸爸又出来了,重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拿起遥控器,换着频道。
乔姨也出来了,她尴尬的笑着说道:“小一,你爸爸不高兴了。”
丁一知道爸爸为什么不高兴,尽管爸爸什么都没说,但是父女的心是相通的。当年就是因为乔姨的一句话,丁一才分到了那么的地方,现在乔姨又不软不硬地阻止丁一往回调,爸爸肯定心里有想法,但是作为知识分子的他,是不会表露出来什么的,尤其是还当着儿女们,不高兴是肯定的。
要说乔姨待爸爸是没得说,照顾得是无微不至,从头到脚,这一点让丁一很是欣慰,至于她对待自己如何丁一是不会去计较的,只要她跟爸爸好就行了,再说对自己也不错,只是在调动的问题上不积极而已。想到这里她就说:“不可能,爸爸是累了,要不我们睡觉吧。”
爸爸说:“睡觉。”说着关了电视,起身就又往卧室走。
乔姨就走进卫生间,把一盆洗脚水给爸爸端进卧室。
陆原和杜蕾也将一缕毛线倒完,他站起,说道:“明天妹妹去聚会,爸,咱爷俩去家具城看书柜去,正好可以把妹妹送到饭店。”
爸爸到了卧室门口,听他这么就站住了,说:“家具城卖的书柜都是制式的,如果能根据需要定制就好了。”
陆原说:“咱们去看看,有专门放画用的书柜,我见过。”
“是有,太秀气,不实用。”爸爸说道。
“咱们先转转,看看再说。”陆原坚持着。
“行。”爸爸一直板着的面孔有了笑意。
杜蕾说:“我也去。”
陆原说:“你问妈,**准了就带你去。”
乔姨说:“你们都去,我看家。”
晚上,丁一睡不着,不知为什么,每次在这个家睡觉她都很难入睡,如果在妈妈的老房子,她没有这种感觉,回家好几天了,她都没时间去老房子睡,因为爸爸不愿意,她就只好睡在这边的家里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陆原带着爸爸、杜蕾和丁一就出发了,远远的就看到了国际会展中心高耸着的巨大标志性建筑,爸爸就说道:“这个国家饭店我来过,档次不低,看来请你们的人也是很有经济实力。”
“没有,也是上班挣工资。”丁一说道。
“我不信,上班挣工资请你们到这里来吃饭?”爸爸持怀疑的态度。
“爸爸,多高级的饭店也有便宜的饭菜,再说,春节谁吃得下,早就营养过剩了。”丁一说道。
爸爸笑了。
这时,陆原指着饭店门口的一个人问道:“是他吗?”
顺着陆原的手势,远远地,丁一就看见饭店的高台阶上,站着一个身材修长身穿呢大衣的人,一边在看表,一边在左右张望。
丁一笑了,佩服哥哥的视力:“你眼挺尖的,就是他。”
陆原一本正经地说:“不错,是长壮了许多。”
说话间,陆原的军车直接冲上了高台阶,停在贺鹏飞的后面,丁一跳下车后,就跟贺鹏飞打招呼。贺鹏飞一愣,他根本没弄清丁一从什么地方出来的,等他反应过来后,说道:“谁送你来的?”
丁一说:“我哥哥。”
贺鹏飞一愣,想去跟她哥哥打招呼,陆原一踩油门,汽车就驶了出去。
贺鹏飞有些尴尬,本想跟当年这个冲自己挥拳头的人打招呼,没想到他根本不给自己机会,从陆原的表现中,贺鹏飞仍然感到了丁一的这个哥哥还是不友好,他无奈地冲丁一笑笑,请丁一进去。
丁一走到电动门前,说道:“都谁来了?”
贺鹏飞说:“我第一,你第二。”
丁一说:“老远看见你看表,我还以为我迟到了呢。”
“没有,我一人在房间等得着急,就出来了。”贺鹏飞说着,就领着丁一来到了他要的包间,早就有女服务员给他们打开了房门。
丁一脱下外套,贺鹏飞立刻接了过来,给她挂在进门的衣架上,这时,女服务员进来说道:“先生,人到齐了吗?”
贺鹏飞说:“到齐了,点菜吧。”
丁一刚要坐下,听他这么说,就问道:“就咱俩?”
贺鹏飞说道:“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昨天晚上给你打完电话后,我就呼了杜涛,杜涛你还记得吗?”
“记得。”
贺鹏飞说道:“我呼了他们后,都夜里十二点了杜涛才给我回话,呵呵,你猜怎么着,这两家伙,居然结婚了!正在海南度蜜月呢,我说你们俩太不地道了,回来得摆酒席。我一想,都这么晚了,还是别给你打电话了,他们既然缺席,那就咱俩聚,反正那天有好多话没得说,我也不经常回来,你也不经常回来,见面也挺不容易的,在一起聊聊,也没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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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说的不对,现在的同学聚会真的变味了,像妹妹这种性格还是不参加的好。”陆原说道。
“正因为她是这种性格,还要多参加一些这样的聚会。”乔姨很不满儿子当着这么多人驳她。
这时,一直微笑着听他们说话的爸爸表态了,他说:“性格是天成的,不是参加一两次聚会就能改变得了的。如今的同学聚会早就变了味,不聚也好,远离更好,聚会成了忆苦思甜会,发牢骚会,比阔气会,没意思,还是脚踏实地在自己的岗位上好好干工作,个别志同道合的同学倒是可以单独来往。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思想情感,能起到互补或者互诉的作用就行了,我不太赞成孩子们整天去参加这个聚会那个聚会的,功夫在诗外,这种聚会除了闹腾外,什么作用也起不了,搞关系也不是凭一个同学聚会就能搞的。如今办事,可能要不是同学还好点,越是同学兴许越办不成事。聚会要是再变成男女同学间的约会,就更不好了。”
“对对对,太赞成了,就是这样,我回来这几天好几拨同学找我,让我出去聚会,我都以老婆要临盆为由拒绝了。不过如果小一这次能在同学聚会上,找到如意郎君,那就再好不过的了。”陆原说着,还冲丁一扮鬼脸。
丁一瞪了他一眼。
陆原根本不理会她的白眼,又说,“有个标准,你要掌握,在外地工作的不能找,那样很容易造成两地分居,像你嫂子这样,我经常不在家,将来有了孩子就要辛苦多了,所以,找本地的,你将来肯定要调回来的。”
乔姨说:“找对象不一定要在家门口找,我还不是背井离乡吗?亢州有合适的完全可以定下来,离家又不远。”
丁一感到,乔姨不大希望自己回阆诸,这一点她前两天就感觉到了。也是,纵观全家,除去爸爸,都是乔姨家的人,包括杜蕾肚子里的孩子,自己的确有些多余。
陆原又说道:“不行,妹妹不能嫁在亢州,如果她现在有了心上人,而且难舍难分那就另当别论,这都好几年了,亢州肯定没有适合她的人,不然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这就进一步验证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亢州不适合她。所以,她要调回来,要在阆诸成家立业,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小蕾,这个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在这个问题上,陆原的立场非常坚定。
乔姨白了儿子一眼说道:“那天就说了,这事不急,小蕾的爸爸刚当官,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杜蕾笑了,说道:“别争了,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爸爸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站了起来,一句话没说就回屋去了,乔姨看了看他的背影,也起身跟了进去,可是一会儿爸爸又出来了,重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拿起遥控器,换着频道。
乔姨也出来了,她尴尬的笑着说道:“小一,你爸爸不高兴了。”
丁一知道爸爸为什么不高兴,尽管爸爸什么都没说,但是父女的心是相通的。当年就是因为乔姨的一句话,丁一才分到了那么的地方,现在乔姨又不软不硬地阻止丁一往回调,爸爸肯定心里有想法,但是作为知识分子的他,是不会表露出来什么的,尤其是还当着儿女们,不高兴是肯定的。
要说乔姨待爸爸是没得说,照顾得是无微不至,从头到脚,这一点让丁一很是欣慰,至于她对待自己如何丁一是不会去计较的,只要她跟爸爸好就行了,再说对自己也不错,只是在调动的问题上不积极而已。想到这里她就说:“不可能,爸爸是累了,要不我们睡觉吧。”
爸爸说:“睡觉。”说着关了电视,起身就又往卧室走。
乔姨就走进卫生间,把一盆洗脚水给爸爸端进卧室。
陆原和杜蕾也将一缕毛线倒完,他站起,说道:“明天妹妹去聚会,爸,咱爷俩去家具城看书柜去,正好可以把妹妹送到饭店。”
爸爸到了卧室门口,听他这么就站住了,说:“家具城卖的书柜都是制式的,如果能根据需要定制就好了。”
陆原说:“咱们去看看,有专门放画用的书柜,我见过。”
“是有,太秀气,不实用。”爸爸说道。
“咱们先转转,看看再说。”陆原坚持着。
“行。”爸爸一直板着的面孔有了笑意。
杜蕾说:“我也去。”
陆原说:“你问妈,**准了就带你去。”
乔姨说:“你们都去,我看家。”
晚上,丁一睡不着,不知为什么,每次在这个家睡觉她都很难入睡,如果在妈妈的老房子,她没有这种感觉,回家好几天了,她都没时间去老房子睡,因为爸爸不愿意,她就只好睡在这边的家里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陆原带着爸爸、杜蕾和丁一就出发了,远远的就看到了国际会展中心高耸着的巨大标志性建筑,爸爸就说道:“这个国家饭店我来过,档次不低,看来请你们的人也是很有经济实力。”
“没有,也是上班挣工资。”丁一说道。
“我不信,上班挣工资请你们到这里来吃饭?”爸爸持怀疑的态度。
“爸爸,多高级的饭店也有便宜的饭菜,再说,春节谁吃得下,早就营养过剩了。”丁一说道。
爸爸笑了。
这时,陆原指着饭店门口的一个人问道:“是他吗?”
顺着陆原的手势,远远地,丁一就看见饭店的高台阶上,站着一个身材修长身穿呢大衣的人,一边在看表,一边在左右张望。
丁一笑了,佩服哥哥的视力:“你眼挺尖的,就是他。”
陆原一本正经地说:“不错,是长壮了许多。”
说话间,陆原的军车直接冲上了高台阶,停在贺鹏飞的后面,丁一跳下车后,就跟贺鹏飞打招呼。贺鹏飞一愣,他根本没弄清丁一从什么地方出来的,等他反应过来后,说道:“谁送你来的?”
丁一说:“我哥哥。”
贺鹏飞一愣,想去跟她哥哥打招呼,陆原一踩油门,汽车就驶了出去。
贺鹏飞有些尴尬,本想跟当年这个冲自己挥拳头的人打招呼,没想到他根本不给自己机会,从陆原的表现中,贺鹏飞仍然感到了丁一的这个哥哥还是不友好,他无奈地冲丁一笑笑,请丁一进去。
丁一走到电动门前,说道:“都谁来了?”
贺鹏飞说:“我第一,你第二。”
丁一说:“老远看见你看表,我还以为我迟到了呢。”
“没有,我一人在房间等得着急,就出来了。”贺鹏飞说着,就领着丁一来到了他要的包间,早就有女服务员给他们打开了房门。
丁一脱下外套,贺鹏飞立刻接了过来,给她挂在进门的衣架上,这时,女服务员进来说道:“先生,人到齐了吗?”
贺鹏飞说:“到齐了,点菜吧。”
丁一刚要坐下,听他这么说,就问道:“就咱俩?”
贺鹏飞说道:“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昨天晚上给你打完电话后,我就呼了杜涛,杜涛你还记得吗?”
“记得。”
贺鹏飞说道:“我呼了他们后,都夜里十二点了杜涛才给我回话,呵呵,你猜怎么着,这两家伙,居然结婚了!正在海南度蜜月呢,我说你们俩太不地道了,回来得摆酒席。我一想,都这么晚了,还是别给你打电话了,他们既然缺席,那就咱俩聚,反正那天有好多话没得说,我也不经常回来,你也不经常回来,见面也挺不容易的,在一起聊聊,也没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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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笑了,说道:“这么大的酒店,不会因为咱们消费得少就有意见,再说,过年天天吃饭,一点都不饿,而且我真的还有事。”
正说着,丁一的呼机恰到好处地在这个时候响了,她拿出一看,是江帆:我在阆诸,请回电话。帆。
丁一一阵欣喜,心差点没跳出来,她抑制住自己的激动,说:“我去打个电话。”说着,拿着呼机就跑到了前台,跟服务员说:“麻烦我用一下你们的电话。”
服务员给她拿上了电话,她就拨通了江帆的手机。江帆刚喂了一声,丁一说道:“你在哪儿?”
“阆诸。”
“我知道,我是说现在。”
“在你们这里的会展中心。”
“啊?太巧了,我也在这附近。”
“能来见我吗?”江帆低沉着声音说道。
丁一的心又跳了起来,她小声说:“嗯,好的,我在国际饭店。”
“你有应酬?”
“是的,同学聚会。”
“哦,那我等你散了吧。”江帆有些失落。
“现在就散了。”丁一高兴地说道。
“现在?”现在显然是饭口的时间。
“对,因为同学们都没到齐,就来了两个人,所以我们就准备散了。”
“那好,这样,我把车停在对面的马路,你走过来。”江帆说道。
“嗯,好的。”丁一挂了电话,她往后看了看,还好,贺鹏飞没有跟在后面。她回到房间,贺鹏飞见她进来后就站了起来,尽管没有了先前的兴高采烈,但还是不失礼貌的说道:
“真的要走吗?”
“嗯,我的确有事,明天就要回单位了。”丁一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摘下自己的一衣服。
贺鹏飞说:“你去哪儿,我送你吧。”
“不用。”丁一说着,就穿好了衣服,拎起自己的包,刚要出门,她回过身,看了一眼站着的贺鹏飞,说道:“鹏飞,真的对不起,你是个优秀的男人,会找到令自己满意的另一半的,我祝福你。”说着,就伸出手。
贺鹏飞双手握住了丁一的手,他很想抱抱丁一,但又恐这样做太唐突,尽管他很不舍,尽管他很痛苦,但还是努力的冲她笑了一下,恋恋不舍的说道:“谢谢你丁一,我也祝福你。”
丁一抽出手,冲他笑了一下,就要开门,贺鹏飞说道:“丁一,等等。”他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说道:“什么时候去省城想着给我打电话,等牛磊两口子回来后,我们再聚。”
丁一点点头,把贺鹏飞的名片细心的装进了口袋里,说道:“我要好好保存,以后下岗了好去投奔你。”
贺鹏飞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个名片也是暂时的,如果我定下来要出去的话再告诉你联系方式。”
丁一想了想说道:“好,到时我给你送行。”说着,就拉开门出去了,贺鹏飞拎起大衣就追了出去,他跟服务员说:“我送人到门口,一会回来再给你结账。”
贺鹏飞追了出去,看见丁一站在门口张望,他就伸手招呼出租车,丁一说:“不用了,我走着,你回去吧。”
贺鹏飞说:“丁一,太冷了,我给你打车。”说着,他招呼的那辆车就到了跟前。
丁一说道:“师傅你走吧,我不用车。”
那个司机不耐烦的下去了。
贺鹏飞有些不明白,就想拦住那车,丁一回过头跟他说道:“我真的不用车,就几步路,你回去吧,谢谢你。”说着,再次向贺鹏飞伸出手。贺鹏飞一激动,终于勇敢地说道:“丁一,我想抱你一下,行吗?”
丁一的脸红了,不过她很感激贺鹏飞这话是说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如果在刚才房间里这样说他们就都会很尴尬了,于是就调皮的一歪脑袋,笑着说:“NO,哈哈。”说着,转身就走了。
贺鹏飞也“哈哈“笑了两声,久久的看着丁一的背影,伫立在门口,半天才回过神来,回到刚才那个房间。
丁一走到了人行道上,往对面看了一眼,隔着宽宽的马路,她就看到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路边。她站在人行道上,直到变灯后,才一路小跑,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向着江帆跑去。
其实,江帆拐过来之后就看见了她,他看见有个英俊高大的年轻人在门口跟她说着话,好像还给她要了出租车,还看到了他们握手,然后丁一就走了,那个年轻人注视了丁一好久,才恋恋不舍地回到酒店,不用说,这个人肯定是到阆诸相亲的那个人。那一刻,江帆心里有些悲哀,明明他们早以身相许,但是丁一还不得不去应付相亲,以后不知道她还会遇到多少次?想他一市之长,却不能阻止她去相亲,他的心里就酸酸地难受。
直到看见丁一脸上荡漾着笑冲他跑来,江帆心里才感到了一种欣慰和暖意,此时,马路上车很多,人行道上的车也很多,到处都是逛街的人流,他降下车窗,冲她大声喊道:“看车!慢点!”
丁一让过了一辆又一辆车后,这才跑过来,直接坐到了前排座位上。江帆升上了车窗,说道:“急什么,这么多车,不要命了。”
丁一气喘吁吁的说:“呵呵,没事,快说,你怎么来了?”
江帆并着嘴,笑了一下,说道:“不告诉你。”
“你敢。”说着,就举起小拳头,做出要打他的样子。
江帆握住她的手,说道:“一会告诉你。”说着,就往前开去。
“咱们去哪儿?”
“我住的地方啊。”
丁一想了想说:“去我家吧。”
“呵呵,我不敢。”江帆无奈的笑了一下。
“不去爸爸家,去我家。去我家原来的老房子。”丁一解释着说道。
江帆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没有心理准备。”
“不用准备,我家没人,我这几天都没在哪儿住。”
江帆还在犹豫。
丁一笑着说:“你来阆诸,怎么也得认认我家门口朝哪儿开吧。”
“可是……万一碰到你的家人怎么办?”
“没有万一,他们都在这边呢。”丁一还在鼓励着他。
江帆说:“还是先回宾馆吧,我的东西还在那里。”
“嗯,然后去我家。”丁一歪着脑袋看着他。
江帆笑了,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说:“好的,只是你要想好如何向你的家人介绍我。”
“这个程序可以忽略,因为不存在遇到我的家人。”
“你这么肯定?”
“肯定。”丁一笃定地说道。
江帆感觉她可爱极了,就忍不住又摸着她的小脑袋,说道:“好,我们先去宾馆拿东西,然后去你家。”
“好地。”丁一点着头说道。
江帆驾着车往前驶去,说道:“这么想让我去你家?”
“嗯,想。”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样我会感到你更真实一些。”
江帆的心一动,他理解丁一所说的“真实”的意思,就说道:“好,拿了东西就走。”
“嗯。”丁一点点头,就笑了。
“我去你家你就那么高兴?”
“嗯,高兴。”
“为什么?”
“刚才都说了。”
“哦,对不起,我忘了。”
丁一扭过头,看着他,她感到这个男人已经融入了她血液中了,有的时候爱得心都疼。
江帆一边小心开车,一边和她搭着讪,说道:“你不是说那里没人住吗?”
“是没人住,不过有时候我去住,这次本来我想在这边住的,可是爸爸不同意,嫂子怀孕了,乔姨就没有让他们来回跑,大家就都住在一起了。”
江帆说:“你爸爸肯定不同意你一人在这儿住,好不容易盼着你回去了,你还闹分裂。”
“呵呵,是啊,他想我。”对于这个问题,丁一还是有自信的。
“当然,老人都想自己的孩子,都愿意跟自己的孩子在一起。”
说着,江帆就把车停在宾馆前面的停车场,然后拉着丁一的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宾馆。
丁一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恋人般牵手的感觉。她仰头,悄悄地问道:“你就不怕被熟人看见?”
“不怕。”江帆攥紧了她的手。
“呵呵,是因为不会有熟人,你才不怕。”
江帆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可爱的表情,就笑了。
这个地方的确碰不到熟人,眼下是春节不说,又是在外地,尽管丁一是本地人,但阆诸是地级市,比亢州大多了,她认识的那几个人,早就被稀释在城区七八十万人口中了,碰到熟人的几率太低了,即便碰到,也没事,因为不会有人认得江帆,所以,她也就放心的任他牵着自己的手了,在经过自动转门的时候,她索性挽住了他的胳膊,完全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来到宾馆的房间,丁一说:“这么快就进房间了?”
江帆不解地看着她,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丁一说:“我是说没走几步就进了房间,喜欢和你手拉手走的感觉。”
江帆明白了,他一下子抱住了,心疼地说:“以后我们会手拉手走很长时间,只要你不嫌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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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的眼睛有些酸,她极力眨巴着说道:“不会累的。”
江帆吻了一下她的脑门,帮她脱下外套:“我们坐一会再走。”
丁一点点头,其实,无论是在哪里,只要有他的地方,她都喜欢,就说道:“现在告诉我吧,你怎么来了。”
江帆抱住她,说道:“军事秘密。”说着,就把她抱起,放在了电视机旁边的桌上,说道:“如果我说我是特地来见你,你信吗?”
“不信。”丁一干脆的说道。
“为什么?”江帆故意撅着嘴问道。
丁一指了指床上没有叠起的被子,说道:“你已经在这里睡了一宿,说明你昨天晚上就来了,如果是找我来的,昨天晚上或者今天早上就该跟我联系,而不是等到现在中午时候。”
江帆笑了,他把她放到自己的胯两边,紧靠着桌子边沿,抱着她的上身,捧着她的小脸说道:“不错,具备神探的思维了。”说着,就吻上了她的小嘴。
很快,她的小嘴便被自己吻得娇艳欲滴,两片唇红亮亮的。他对着那晶亮的唇又印上一个吻说道:“我和彭长宜昨天陪锦安的翟书记来的,领导喝完酒就去北京了,长宜一早坐公交车回去了,就剩我自己了,喝多了赖在宾馆里不想走,想给自己找个见你的借口。真想啊,小鹿。”
“呵呵,那你为什么昨天不和我联系?”丁一摸着他的一颗纽扣说道。
“昨天喝完酒太晚了,我怕你出不来。”
“嗯,是没有理由出来。”
“所以今天才敢联系你呀,真想啊……”江帆说着,动情的吻住了她,这次没有再吻她的唇,而是直接侵入到她嘴里面,他的大手按住她的脑后,舌尖有力的抵进她的唇齿之间,在她湿热的口腔里搜寻到她柔嫩颤抖的小舌……
“嗯……”她发出一声娇吟。
江帆的下腹快速紧绷在一处,心里就有了火焰燃烧,他贪婪的含吮着,用力地吸着属于她的甘津。她软绵的娇躯在他的怀里蠕动着,体内的什么东西正在发酵,让她感到燥热、心乱、不安……
她的小舌娇嫩柔软,使他更加动情地深深地亲吻着她,他把她紧紧的抱住,唇舌在她的嘴上施力,探进她的口腔里吸吮着她的香津,舌尖的力道和角度不断的改变着,纠缠着她,让她舍不得反抗,直到双手情不自禁的环上他的颈项,身子缓缓的放松下来……
他放柔了力道,浅浅的轻啄,密密的吮吻,轻轻的细舔,柔柔的吸啜。
她感到她的呼吸、她的意识、她的心跳、她的灵魂……都被他卷入了他细心编织的柔情蜜意的网里,耽溺其中,不能自拔。她就这样被他柔情呵护般的吻着,爱着,内心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动,舒服满足的感受从她的身体蔓延扩散开来,尤其是他吐出的灼热的气息带着他身上那特有的男性好闻的气味,让她心旌发颤,莫名的激荡起来,嘴里又发出一声娇吟。
他的唇渐渐的离开她的,抬开头,温柔的目光看着她,轻轻的说道:“想我吗?”
她的脸立刻绯红,她不敢看他那多情的目光,头抵住他的下巴,喃喃地说道:“想。”
“我也想,每时每刻都在想,想要你,不停的要你……”说着,大手就伸进了……
他抚摸着她内罩里的柔软,引起她一阵战栗和娇呼。
她的心狂乱地跳了起来,脉搏、呼吸都紊乱了,下意识地说道:“别……”
正处在情感膨胀中的江帆一听,不由地住了手,疑惑地说道:“怎么了?”
她的红通红,双手紧紧抱住了他,说道:“好难受……”
江帆呼吸立刻急跳起来,他紧贴着她的娇躯,胸膛不断地挤压着她的绵软,温柔地说道:“你懂吗,那是想我了。”说着,就解了开她的衣服,眼前的美景让他的眼睛再次一亮。
只见解放出来的两只小兔,惊恐地弹跳而出,上面殷红色的两粒宝石,含羞般地楚楚峭立着。
他的眼眸深邃似海,双手火热如炭,不由地覆了上去,大掌完全包容住了那两只鼓胀的小馒头,是那样的滑若凝脂,他轻轻的搓弄着,弹捻着……
“啊……”一股电的流窜过她的全身,让她一阵战栗,她忍不住扎进他的怀里……
他在她的胸尖上一阵轻含慢吮,直刺激得她浑身绵软无力,整个人就跟虚脱一般,她不知道自己居然在远离亢州的地方,她心底升腾出一种渴望,很强烈的渴望,渴望他的吻,他的爱……
此时,渴望,占据了她的全部内心,她异常地激动,身子紧紧地贴着她,夹住他的胯,蠕动着身子,内心感到一种空虚,空虚的让她有些害怕,她好想现在被他要,想得难受,难受得想哭……
江帆今天也感到她异常的敏感,他的技艺只运用了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也许是到了她的家乡,她异常的放松吧,看着她胭脂色的陀腮,那股说不出的娇羞让他男人的象征强壮无比,他快速的褪去她身上的束缚,一用力,把她抱离的地面,放在桌上。
江帆倒退一步,不由地惊呼:“太美了,我快控制不住了。”说着,再次侵近她……
她满脸通红,还不习惯这样赤着身子和穿着衣服的他面对,就伸出手,头抵在他的肩上,羞涩地说道:“不要在这里……”
“不,我就要在这儿。”
江帆急促地说着,再次撩起自己的上衣,然后去解自己的衣服,她不想在这儿,她不懂在这里如何进行,手就下意识的阻止的手,不想,却碰触到了他裤子里面那昂扬的家伙,她的手一激灵,刚想抽出,就被他的大手压住了……
她不由地莺声说道:“好……强……”随后就松开了手。
江帆伏在她的耳边,温柔地说道:“为你而强。”说完,他抓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再次抚上自己的下面,她怯怯的再次伸手隔着裤子碰触到他的强大,不由地说道:“它……也很壮……”说完,头伏在他的肩头不再抬起。
江帆继续伏在她的耳边,坏坏地说道:“这样做起来你才会舒服……”
她羞得面红耳赤,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出这么羞人的话。
“怎么了?还这么害羞?”他问。
“还是领导呢……”她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手又覆在了她的绵软上了。
江帆笑了,口气粗重的说道:“我现在是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而且是你的男人。”说着,想抬头看她,但是她死活趴在他的肩上,不使他看到自己的脸。
看着她的娇态,江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除去碍事的衣服,把她尽可能的把她拉向自己,扶正自己的,腰部向前,立刻,便进入到了那令他留恋忘返的伊甸园……
天,他居然在这个地方,而且是这样一种姿势……丁一羞得无地自容,但是,但是分明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激荡着她的心旌,让她惊心动魄,如醉如痴。为了不使自己发出羞人的声音,她使劲咬住了他的肩头,并紧紧的抱住了他……
江帆也迷醉了,他紧闭着眼睛,体内的火焰越烧越旺,越冲越硬,旺到了不行,硬的不行,他不能自制……
激情过后,他把她从桌上抱进浴室,放在莲蓬头下,由于不了解这里的卫生情况,不敢用浴缸,而是调好水温,才和她站在了莲蓬头下,俩人互相洗着对方。
躺在床上,丁一依偎在他的怀里,意犹未尽,小声说道:“你好威风啊!”
江帆“哈哈”大笑,抱紧了她,说道:“是你太美好。”
“你也是。”丁一抚摸着宽厚的胸脯说道。
江帆吻了一下她的脑门,说道:“我不好……”
“呵呵,你怎么不好了?”
“你知道。”说着,又吻了她一下。
丁一岂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她不想触及到这个敏感的话题,就说:“是啊,是不够好,我累了……”说着,打了一个哈。
他笑了,说道:“睡会儿吧。”
“嗯。”丁一闭上了眼,休息了几分钟后又说:“昨天就你和科长来了吗?”
“嗯,亢州这边就我们俩人。”江帆说道。
“他是坐公交车走的?”
“是的,走的时候我不知道,还在睡觉,等我醒来后才发现他已经走了,还给我留了纸条,后来我给他打电话,才知道他都到家了,他今天中午安排了事。”
“哦——”丁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躺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江帆紧紧地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也闭上了眼睛。
昨天四点多的时候,江帆接到翟书记秘书打来的电话,叫江帆在高速路口等他们,江帆说:“领导有什么指示?”
这时,翟书记接过电话说:“唯一的指示就是请你喝酒。”
江帆笑了,说道:“江帆请求您具体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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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立刻绯红,她不敢看他那多情的目光,头抵住他的下巴,喃喃地说道:“想。”
“我也想,每时每刻都在想,想要你,不停的要你……”说着,大手就伸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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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红通红,双手紧紧抱住了他,说道:“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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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渴望,占据了她的全部内心,她异常地激动,身子紧紧地贴着她,夹住他的胯,蠕动着身子,内心感到一种空虚,空虚的让她有些害怕,她好想现在被他要,想得难受,难受得想哭……
江帆今天也感到她异常的敏感,他的技艺只运用了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也许是到了她的家乡,她异常的放松吧,看着她胭脂色的陀腮,那股说不出的娇羞让他男人的象征强壮无比,他快速的褪去她身上的束缚,一用力,把她抱离的地面,放在桌上。
江帆倒退一步,不由地惊呼:“太美了,我快控制不住了。”说着,再次侵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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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也迷醉了,他紧闭着眼睛,体内的火焰越烧越旺,越冲越硬,旺到了不行,硬的不行,他不能自制……
激情过后,他把她从桌上抱进浴室,放在莲蓬头下,由于不了解这里的卫生情况,不敢用浴缸,而是调好水温,才和她站在了莲蓬头下,俩人互相洗着对方。
躺在床上,丁一依偎在他的怀里,意犹未尽,小声说道:“你好威风啊!”
江帆“哈哈”大笑,抱紧了她,说道:“是你太美好。”
“你也是。”丁一抚摸着宽厚的胸脯说道。
江帆吻了一下她的脑门,说道:“我不好……”
“呵呵,你怎么不好了?”
“你知道。”说着,又吻了她一下。
丁一岂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她不想触及到这个敏感的话题,就说:“是啊,是不够好,我累了……”说着,打了一个哈。
他笑了,说道:“睡会儿吧。”
“嗯。”丁一闭上了眼,休息了几分钟后又说:“昨天就你和科长来了吗?”
“嗯,亢州这边就我们俩人。”江帆说道。
“他是坐公交车走的?”
“是的,走的时候我不知道,还在睡觉,等我醒来后才发现他已经走了,还给我留了纸条,后来我给他打电话,才知道他都到家了,他今天中午安排了事。”
“哦——”丁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躺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江帆紧紧地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也闭上了眼睛。
昨天四点多的时候,江帆接到翟书记秘书打来的电话,叫江帆在高速路口等他们,江帆说:“领导有什么指示?”
这时,翟书记接过电话说:“唯一的指示就是请你喝酒。”
江帆笑了,说道:“江帆请求您具体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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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两位书记说要各倒二两酒,但是彭长宜没有给他们倒那么多,也就是一两的量,其余的他们四只杯子便匀了。彭长宜有心想让江帆少喝点,但是今天这个场合显然不能那样做。他倒完酒后,就不停的看着卫生间,直到江帆摇摇晃晃的出来,他才放心。
重新倒好酒后,申书记举杯,说道:“再次欢迎咱们一衣带水的朋友们,我和翟书记敬双方的朋友。”说着,他就喝了一大口,众人也都跟着喝了一口。
彭长宜今天也多了,尽管今天的酒量不算最多,但他也晕了,因为跟领导喝酒最郁闷的就是闷头喝,不能闹酒,甚至连话都不能多说。平时彭长宜喝酒是越喝越能喝,而且愈战愈勇,因为数他最能闹腾,酒喝得多,话就说得多,酒就随话挥发出去不少,如果不说话,光喝酒,没处挥发,不多才怪呢。他用余光看了江帆一眼,发现他站起的时候有些晃,但最后还是站稳了。他知道江帆超量了,但是这种场合没法帮助他,他只希望江帆千万不要倒在酒桌上。
呵呵,倒在酒桌上的事真的发生了,不过不是江帆,而是那个胖硕的著名企业家。
就在大家坐下的那一刻,那位著名企业家的身子一软,就栽倒在了酒桌上,手中就酒杯也掉到了地上。那个司令员还算清醒,伸手就去抓他,哪知他太重,一手没抓住,一个趔趄,自己也被他带倒了,两人就都滚到了地上,手里的酒也就势洒了出去。彭长宜和江帆就过去把他们拉起,让他们坐在了椅子上。那个著名企业家明显坐不住了,踉跄着到了卫生间,抱着马桶哇哇大吐。司令员经过刚才一跤,也有些头晕目眩,强撑着坐在原地,但是明显的坐立不安了,最后起身出去了。
江帆也有些站立不住,彭长宜及时靠住了他,让他坐回原位。
翟书记说:“申书记,你看这酒还是别喝了吧?弟兄们快挺不住了。”
申书记有些不悦,说:“来,不管他们,咱们喝。”
彭长宜和江帆就都举杯喝了一口。
申书记看着彭长宜说:“看来这里就是你有量啊。”
彭长宜感觉倾身说道:“我早就不行了,硬挺着。”
申书记说:“江市长还好,脸刚刚红。”
江帆赶紧说道:“刚刚想处理一下,怎么也处理不出来,心里跟着了火一样。”
“哈哈,酒喝到这份上才过瘾,翟书记啊,你顺便带来的人,都比我刻意找来的人强,来,我再次敬你们。”
江帆说:“这样,谁让我们俩年轻,两位书记的酒我们俩匀了吧。”
申书记看着翟书记,翟书记也看看申书记,说道:“我看行,他们年轻理当多喝。”
申书记点点头。江帆赶紧拿过两只酒杯,分别倒进了彭长宜和他的杯子里,只给他们剩下了一杯底,彭长宜就又从江帆的杯里匀过来点。
酒喝完后,那个著名企业家仍然在卫生间没有出来,等他们进去一看,才知道那个人已经抱着马桶睡着了,而且酒味刺鼻,那个司令员也没有回来。
申书记红着脸,大声说:“今年这酒,锦安胜!”
因为翟书记晚上要住到北京,所以两位书记握手告别。江帆和彭长宜作为“随从”自然也要跟着进京了。
翟炳德的秘书开着江帆的车过来,江帆和彭长宜上了车,申书记等人送他们到门口,两辆车开走后,他们也就散了。
驶离了那家酒店,在一个闪着霓虹灯的宾馆前停下,秘书下了车,跟江帆他们说道:“你们别回去了,喝了酒开车不安全,就在这住下吧。”说着,就向后面翟书记的走去。
江帆和彭长宜也下了车,走到后面跟翟书记再见。翟书记没有下车,而是降下车窗说:“你们住下吧,我走了。”
江帆和彭长宜跟他挥手再见。
回到车里,彭长宜坐在了驾驶座上,他把车停在停车场,今天他们是无论如何也回不了亢州了。
江帆已经不行了,彭长宜驾着他坐进了电梯,开了房间。刚到房间,江帆就跑进了卫生间,刚才抠半天都不出来的酒,这会翻江倒海的往出喷,直到最后吐出了酸水。
第二天,等江帆一觉醒来后,才发现彭长宜不见了,桌上有他留下的字条,上面写道:“市长,您多睡会。我先走了,因为年前就和老巴约好,今天到他家吃饭,我又给您放下点钱。长宜。”
江帆知道彭长宜肯定是坐长途车回去了,他字条上的理由很充分,年前就和老巴约好了,他知道彭长宜是个善交的人,所以找不出彭长宜故意离开的理由。
其实,来的路上他还在想,怎么能和丁一见一面,这下好了,有了充分的时间和空间见丁一了,就这样,他起来收拾好自己,又到餐厅吃了点饭,才和丁一联系上。
其实,彭长宜和老巴约好不假,如果离不开他也完全可以推了老巴的约会,主要原因还是他给江帆留出时间。
彭长宜善交也不假,记得香港浮城大亨杨受成说过:“我一声爱结交才识之士,我的朋友有圣人、才人,也有商人、浪人。”他不讳言自己交友之广、之杂,他还说:“但在世上交朋友,先不论对方正邪贵贱,人家有钱,我们不强颜攀附,人家穷,也切勿眼角瞧不起他,对方是君子,那么固然好,他行必有诚信,是有助于事业的一股东风,万一对方是出了名的大奸大恶,也不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自己心底有数就是了。即使眼见是万人称颂的圣人孔孟,如果你跟他命运相冲,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即使他一生中只有这一件,他也不是你的朋友;如果对方是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平生杀人放火,但对你却恩礼有加,即使这是他平生所做的唯一的善事,那也是你的朋友。”在杨受成落难时,有人翻脸不认,避之唯恐不及,令他很失望,但这就是一面照妖镜,让他在这个吃喝销金、人心复杂的香港,给自己订立了恒久的处世之道,那就是韩愈的古训:“须就近有道之士,早谢却无情之友。”
官场上广交三教九流,的确在事业起步的时候,能起到积极的作用,但是如果不加以甄别,有的时候也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已经顺利回到亢州的彭长宜,走进了老巴开的清真饭馆,老巴原来的房子拆迁后,换了宽敞的两层门脸,他就开了一个饭店,生意很好。见他来了,老巴满脸堆笑的迎接着他。他说:“我刚从阆诸赶回来,昨天晚上喝的酒还没下去呢,你先给我来点吃的吧,今天中午要是再喝的话我就残了。”
老巴说:“您说喝多少就喝多少还不行吗?”说着,就把彭长宜往里面的一个小格子间里让。走进去才看见还有两个人在里面,彭长宜就笑了,一个是刘忠,另一个是田冲。
刘忠站起来,把彭长宜让到里面说道:“我早上去你家找你,弟妹说你昨天跟市长走了。”
“是啊,跟市长去阆诸见了一个客人,把我们都喝趴下了,按说还真回不来,要不是怕老巴不高兴,怎么也回不来了。”
旁边的老巴说:“彭主任有事往回打个电话就行了,我哪能不高兴呢,顶多就多了一点遗憾而已。”
田冲说:“市长也多了?”
“多了,现在还迷糊呢。”彭长宜说这话的时候,从内心来讲的确希望江帆酒没有醒,那样他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自己明明就是给江帆腾时间,为什么心里还这么难受呢?
彭长宜这顿饭滴酒未沾。
江帆绝对揣测不到彭长宜眼下的心情,因为他此时正和丁一相拥而眠。
丁一小眯了一会后,睁开了眼,她看了看江帆,发现江帆仍然闭着眼,头枕在他的胳膊肘上,她冲着江帆轻轻吹了一口气。江帆笑了一下,仍然没有睁眼。丁一就伸出两根手指,把江帆的眼皮扒开,说道:“该起床了,大好时光我们不能在床上度过。”
江帆睁开了眼,摸了摸她的脸蛋,说道:“今天我归你领导,你说怎么玩就怎么玩,你说今天怎么过就怎么过。”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了停留在她的身前。
丁一双手护在身前,说道:“跟我回家。”
江帆一听,故意用被子盖住了脸。
丁一咯咯地笑了,说道:“是回我家,不对,是我住的地方。”
江帆这才拉下被子,说道:“如果碰不到你家人的话,可以去。”
丁一高兴地说道:“我先请你吃饭,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了,不能让江大市长挨饿。”
江帆点点头,说:“拥护。”
“那就快起吧。”说着,丁一跳下床,开始穿衣服,等她穿好衣服后,见江帆仍然没有起床,就说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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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看着她,伸出手,拉过她,说道:“不怎么,很享受这种感觉,可惜这是宾馆而不是家。”
丁一笑了,说道:“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现在,请起来。”说着,用力把江帆拉了起来。
江帆很感激丁一,感激她的善解人意,感激她从不逼他,握着她的手说道:“谢谢你,小鹿。”
丁一歪着头说道:“不客气。”说着,就将他的衣服递给了他。
丁一很想跟江帆在路边吃小吃,怎奈,吃小吃的地方都无法停车,丁一很失望,最后,他们把车停在了一个停车场,步行到了一个附近的露天麻辣烫小吃摊,这个小吃摊围着许多吃客,这些吃客都是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们,丁一凑了过去,然后坐在板凳上,江帆说:“你不是不吃这些东西吗?”
丁一歪着头,说道:“今天有你在,我特别想吃。”说着,使劲地眨着眼。
江帆看了看周围吃客,小声跟她说:“这都是小孩子们吃的东西,咱们在往前走走吧。”江帆说着,就往四周看着,他指着不远处说道:“我们到那里去吃西餐,坐在这儿会感冒的。”
丁一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仰头看着他,说道:“我不想去饭店,就想在这儿,热闹。”
江帆低头看着她,发现她眼里有湿润的光亮,冬日的暖阳,照射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光晕,她的睫毛上,似乎还跳跃着光亮。江帆的心一动,尽管丁一不说,但是他心里明白丁一为什么喜欢在露天里吃东西,这么久以来,他和丁一从来都没有在光天化日之下牵过手,更不用说公开坐在露天地里吃东西了,想她也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哪个不是和恋人成双成对的出入,可是自己剥夺了她享受阳光爱情的权利,在这个无论是人口还是面积都要比亢州大十多倍的城市里,周围都是陌生人,没人能认识他们,所以,她也想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和他享受一下阳光下的徜徉。他没有理由不给予她这么一次机会,就双手握住她的手,板过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说道:“好,听你的,就在这里。”
丁一又仰起头,看着他,咧嘴笑了,眼角就流出了眼泪。江帆的鼻子也有些酸,他的手在她的后背拍了拍,然后绕过来,并肩跟她坐在长板凳上。等坐下之后,江帆的心情忽然大好,看着旁边的车水马龙和眼前里里外外的行人,背上晒着太阳,尽管脚和腿有些寒冷,但是眼前的麻辣烫却很热闹,走了一拨人,又来了一拨。而且全是年轻的陌生脸孔,没有人能认出他,他也很开心。
他们点了蘑菇、虾、蔬菜、鱼丸、蟹棒等等,一堆东西,老板看他们要的过多,就给他们上了一个大盆,自己可以涮,看着漂浮上面的红油和一层辣椒,丁一闻了闻,然后偷眼看着江帆,发现江帆正看着自己笑,她故意满不在乎的拿起一串蘑菇,放了进去,半天,才从盆里拿出,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尝了尝,居然没有想象的那么辣,把一串蘑菇吃完后,胃口大开,说道:“好吃,好吃,快吃。”说着,就把要涮的串放进好多。
他们吃了好多,直到再也吃不下了,丁一感觉嘴唇呼呼冒火,毕竟没有这么吃过麻辣的东西,她大声招呼老板:“老板,要可乐。”老板给他们拿上两听可乐,丁一说:“要冰镇的。”
江帆扑哧一声笑了。
老板说道:“没法再冰镇了。”
丁一这才纳过闷来,不由的仰头笑了,跟江帆说道:“我被辣糊涂了。”说着,拉开拉环,连着喝了好几口,又连着打了几个响嗝。
江帆说:“注意淑女形象。”
丁一笑了,说:“今天不注意了,真痛快,你喝一口。”
说着,就要去给他打可乐。
江帆说:“我不喝,太凉,你也少喝。”
丁一说:“我心里跟着火一样,嘴唇都麻木了,没有知觉了。”说着,还故意冲他嘟着小嘴。
江帆不敢看她了,连忙低下头。
丁一脸红了,她忙看看左右,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大都是年轻的恋人边吃边卿卿我我,谁也不会注意他们。她并着嘴,看着江帆就笑了。
毕竟两人不太擅长吃麻辣烫,要的东西连一半都没吃完,擦擦嘴结了账后,他们离开这个小吃摊,江帆问:“想去哪儿,我陪你。”
丁一说:“太冷了,不转了,上车。”说着,就小跑着奔向停车场。
江帆迈开大步赶上她,伸出胳膊拥住她向前快步走去。
坐在车里,丁一降下车窗,把手伸到窗外,高兴的张开五指,让风从自己的指缝中穿过。
江帆说:“小心把手指冻掉。”
“呵呵,冻不掉的,我没有那么娇气。”
江帆说:“你只把中间那根手指保护,其余都冻掉都没关系。”
“咯咯咯,你真自私。”丁一想起中间这跟手指代表的是江帆,就开心的笑了。
“我要听音乐。”说着,就要打开音响。
江帆拦住她的手,说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今天跟我一起回单位怎么样?”
“这个……”丁一有些犯难,“哥哥明天也回部队,他说早上先送我,我……没有理由改变主意。”
江帆知道丁一跟这个继哥的感情很好,就没再进一步要求。
丁一突然说:“你今天也不走了,住我家,然后一早再走。”
“你陪我住吗?”
“这个,我得想想。”
“你要陪我住我就住。”江帆故意说道。
“我一会给家里打个电话,跟爸爸请示一下试试?”
江帆见丁一为难,就说:“不用啦,你别试了,我也不跟你的家人抢你。你好好陪老爸吧。”
“我想陪你。”丁一歪着头说道。
江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你明天就回亢州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丁一点点头。
到了老房子,丁一指挥着江帆停好车后,走进了自家的宅院,江帆进来后,围着屋子转了一圈,说道:“这是你妈妈住过的房子?”
丁一点点头,说:“乔姨和陆原哥哥也住过,但是现在都是妈妈在的时候的原貌。”
江帆走过来,抱住了她,说道:“你很爱你的妈妈?”
丁一偎在他胸前,说道:“我也很爱你。”
江帆低头就吻住了她,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是却说不出,只能说道:“我也爱你。”
丁一挣开他的怀抱,说道:“走,到楼上看看。”
丁一领着江帆就上了楼,她忽然有些恍惚,记得很久很久前,她也是这样领着科长上的楼,只不过那个时候春天。
江帆上了楼,打量着四周,说道:“不错,别有洞天,在这里,非常适合做学问。”
丁一说:“是的,其实每次回来我都想在这里住,但是爸爸不喜欢,每次回来也就是看一眼,通通风,很少在这里住了。”
江帆说道:“不像没人住的样子。”
丁一说:“乔姨和爸爸经常过来收拾,开窗子通风,打扫卫生,夏天他们有时候骑车散步,也过来在这里歇一歇。”
江帆走到书柜前,看见里面一个镜框,打开,说道:“你妈妈?”
“是的。”
江帆恭恭敬敬的往后退了一步,冲着照片鞠了一躬,不知为什么,丁一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过去就从后面抱住了江帆……
那一刻,江帆感到丁一很柔弱,柔弱的就像一只小猫,他转过身来,把她就抱在怀里,说道:“多大的丫头了,不怕让你妈妈笑话?”
“呵呵,笑话也没事,反正又没有外人,再说了,在自己家里,不怕的。”
江帆使劲抱了抱她,松开,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发现了屏风后面的卧室,说道:“你够**的,一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呵呵,是啊。”她擦了一下眼泪,说道:“开始哥哥结婚的时候,我说把这房子让出来,可是他们不来,后来嫂子就又分到了一个小面积的房子,爸爸说这个房子是妈妈他俩留给我的,所以,乔姨他们搬走后,我就又按原来妈妈在的时候,把旧家具摆了出来。”
“呵呵,你比我强多了,你这么小就有房子了,我目前还是无房户呢。”
丁一看看他,说:“那是你不要,想要就会有。”
江帆听了她这话,一下子抱过她,说道:“你这么了解我?”
“当然,我是谁呀。”
“谢谢,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鼓励。”江帆动情地吻了她。
他发现她的眼角又流出了新的泪水,就捧着她的脸说道:“你那么早没了妈妈,是不是流了许多眼泪……”
他的话没说完,丁一眼里的泪就又流了出来。
江帆给她擦着,说道:“你真是一个让人疼爱的孩子。以后,我会让你的眼泪消失。”
丁一别过头,擦了一下泪水,笑了,说道:“你别让我的眼泪曾经流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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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江帆松开她,为她的幽默笑了,说:“流量不会增加,只会减少,这一点,我江帆有信心!”
丁一握过他的手,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大掌里,说道:“谢谢啦——”
江帆忽然想起了什么,把她抱紧了一下,说道:“对了,我跟你还有事情说。”
“什么事?”
“等下。”江帆说着,松开了她,就起身下了楼,很快,就拿着手包上来了,他坐在旧藤椅上,说道:“过来。”
丁一就走了过去,坐在他旁边。
江帆说:“这是几个活期存折,哪儿的都有,也有和甸的,你有时间取出来,存在你的名下。”
丁一有些不解,说道:“为什么要给我钱?”
江帆笑了,说道:“傻丫头,我没有给你钱,是让你保管,懂吗?”
丁一说:“还是你自己保管吧,我再给你花了。”
江帆笑了,说道:“就是给你花的,这是我们的钱,放在你这我放心,我拿着不好。”
丁一听他这么说,就不好再问什么了,就说:“我取出来后,还是以你的名字存吧。”
江帆说:“如果存我的名字,我还让你存干嘛?以你的名字,取出来后,就存在阆诸吧,别存在亢州。”
丁一有些犹豫。
江帆说:“拿着吧,你放心,这钱,没有问题。”
丁一笑了,说:“我相信你,我不是怀疑这钱有问题,我是说我拿着你这么多钱不大好吧,还是写你的名字吧。”
“听话,不要争了,我有自己的考虑。”江帆把存折放在了她的手上说。
听他这么说,丁一就不再拒绝了,说:“行,我替你保管吧。你什么用钱告诉我,我再给去支。”说着,就将几个存折放进了兜里。
江帆很有兴致的看着书柜里的书,他很喜欢丁一这个房子,只有这样的房子,这样的家庭环境,才能培养出丁一这样超凡脱俗的女孩子,即便是多么心浮气盛的人,呆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会变得的气定神闲。他不由地说道:“你的确是一个书香女孩儿。”
丁一笑了,调皮地说道:“喜欢你对我的一切冠名。”
“哈哈。”江帆大笑。
这时,丁一的呼机响了,她一看是爸爸,就说,我打个电话,说着,拿起电话给爸爸拨了回去。
爸爸说:“小一,你们聚会还没散吗?”
“散了,我现在在老房子呢,您有事吗?”
“没有,你哥让我问问你。”
“对了,爸爸,明天我该回单位上班了,我想今天晚上在这边住一宿。”
爸爸说:“还是回来住吧,既然知道明天要回去了,就回来住。”
丁一想了想,没词了,本来申请的理由就不充足。
“你哥问你,用他去接你吗?”
丁一忙说:“不用不用。”
“那好,呆会就行了,早点回来吃晚饭。”爸爸说道。
丁一放下电话后,双手一摊,说道:“爸爸不同意。”
江帆笑了,过来抱住她说:“肯定会不同意。”
“那你怎么办?”
“我一会回亢州,回去等你。”
丁一紧紧地抱着他,喃喃地说道:“很想在这里跟你过一天。”
江帆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会的,以后我们创造机会,好吗?”
丁一点点头。
江帆把丁一送回去后,就回亢州了。
第二天一早,丁一也搭哥哥的车回到亢州。
一年,就又这样过去了。
第四卷:001
“如果你等着知更鸟的到来,春天已经过去了。”
——沃伦?巴菲特。
亢州,又迎来了一年中新的开始。
尽管元旦早已过去,但是习惯于按春节来划分时光的北方人来说,一切工作都会在春节后才算正式开始。不知今年在亢州的政治舞台,又会有怎样的剧目上演和怎样的角色登场?
这一生中,每个人都当过配角,不同的是,有些人当了一辈子,有些人却只当了一阵子,其中的区别仅仅在于,你是不是早一点掌握了先机,早一点掌握了赢得人生的诀窍!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总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来维持着它的平衡,也许,你拥有的不见得是你想要的,但在别人的眼里,它也许会是难得的财富,这就是命运的平衡法则:它不为取悦你而存在,但是它给你的一切,如果你不善于使用,它也不会为你负责,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林肯就曾说过:“预测未来最好的方式就是创造未来。”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用好你的资本,赢得你的胜利。这世上,没有百分百的幸运儿,所有的幸运儿都是在大时代的洪流中,分离扑腾求存,耕耘收获。卢克莱修说过:“人有自由的意志,成人成兽全靠自己。”
年后,丁一刚上班,岳素芬就进来了,她说:“小丁,回来了?”
“小月姐,过年好。”
“过年好。先说正事。”岳素芬说道:“我刚才接到温局的电话,让我通知各个节目组,凡是有酒厂广告的,一律拿下来。节目内容里有提到酒厂内容的,要拿掉或者重新剪辑,你这个节目有吗?”
丁一想了想,说:“没有,我这个节目从来都没涉及到酒厂改制的事。”
“不是改制的事,是宣传。”岳素芬纠正道。
“宣传也没有。”
“那就好。”
“怎么了?”丁一问道。
“你不知道?”
丁一摇摇头,说:“我刚回来。”
“雅娟没来吧?”
丁一点点头,说:“我还没看见她。”
“她嫂子制售假酒,北京D县那边喝死了人,现在酒厂全被封了,他嫂子在北京的公司和家都被抄了,人也跑了,厂负责人也跑了,听说还传讯过雅娟呢?”
丁一倒吸了一口凉气,最近几年,经常有假酒致人死命的报道,去年外省某地,假酒喝死了三十多人,惊动了国家领导人,制售假酒的人有三人被判处死刑。听说雅娟被传讯,丁一就说道:“这事应该和雅娟没有关系吧?她也不是法人,也不是酒厂的工作人员?”
岳素芬说道:“应该和她没关系,但是既然出了事,作为亲属,而且又参与过一些酒厂的事情,找不到她嫂子,肯定要找她了解一些情况。”
丁一点点头,心想,昨天,没听江帆说起过这事。
岳素芬又说:“春节回家见着贺鹏飞了吗?”
听她问这事,丁一的脸上就有了尴尬之色,她说:“嗯,见了一面。”
“感觉怎么样?”岳素芬笑眯眯地望着她。
“他怎么说?”丁一想还是先听听贺鹏飞怎么说。
岳素芬说:“跟你说的一样,他说让我问你。”
丁一笑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小月姐,我们是同学,太熟,没有那方面的感觉,所以……”
岳素芬笑了,她很豁达地说道:“你们是同学,相互应该不陌生,先谈着吧,即便不是搞对象,同学之间来往一下也是正常的吗,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其实,贺鹏飞早就跟岳素芬说了他们见面的情况和丁一的态度,岳素芬只是不想让丁一太过尴尬,才没有直接说出来。
丁一点点头,她很感激岳素芬,没有让她为难:“谢谢你,小月姐。”
“谢什么,等你们由熟悉到生情的时候再谢我吧。”
丁一笑了,说:“还是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同学还见不上面呢。”
“是啊,那天把个傻小子美的,嘴一直咧着。唉,真不知道将来什么人能打动你的芳心啊?”岳素芬认为贺鹏飞是最适合丁一的了,没想到贺鹏飞还是被淘汰了。
丁一说道:“我也不知道,慢慢撞大运吧。”
岳素芬瞪了她一眼,愠怒地说道:“这还有撞大运的,你又不是嫁不出去,傻丫头。”
丁一笑了。
岳素芬走了以后,丁一感到应该给雅娟联系一下,于是就呼了她,很快,雅娟就回话了。丁一说道:
“雅娟,我是小丁,说话方便吗?”丁一想到了说她被传讯的事。
雅娟说:“我在家,方便。”
“哦,酒厂的事我听说了,你怎么样?”
雅娟说:“我没事,就是北京公安局的来人问了一些情况,我跟温局请假了。”
“哦,你没事就好,我也是刚听说,问候一下你。”
“谢谢你小丁,是不是今天一上班,大家就都在议论这事?”
“呵呵,议论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事件的本身,很正常,你不要多想,跟你又没有关系。”
“谢谢你开导我,跟我是没有关系,可是跟哥哥和嫂子有关系,我也是寝食难安啊,毕竟是家里的事。”雅娟叹了一口气。
“唉,你也别想太多,上班来吧,省得一人在家胡思乱想。”
“过两天我再去上班,不然听着大家瞎议论我也心烦,等大家议论倦了我在去上班,反正这几天单位也没什么事。”
丁一从雅娟这个角度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就说道:“嗯,好,你在家多休息两天,有事的话,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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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娟感动地说道:“谢谢小丁。还是你跟我最好,你是唯一给我打电话的人。”
丁一听了后说:“雅娟姐,肯定别人也想问候你,就是人家有顾虑,怕引起你的误解,所以才没问,我是因为咱俩没的说,也不怕你误解所以才问你。”
“呵呵,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不过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好受多了。小丁,你太太过善解人意了,早晚会吃亏的,跟我一样。”
丁一笑了,说:“那好,我跟一起吃亏,省得你孤单。”
雅娟在电话里笑了,她说:“傻丫头,哪有扎堆找亏吃的,你脑袋进水了吧?”
丁一笑了。
此时,在亢州市委办公室里,范卫东放下电话,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试图联系钟鸣义了,都没有联系上。这种情况以前是没有的,第一天上班,按照往常的惯例,都要举行一次团拜,省却互相串门的麻烦,另外也算个“收心”会,正式进入一年中的工作状态。由于这是个惯例,下边各局委办和乡镇开发区一把手早就等在会议室了,这些人既是来开会的,也是到市委、市政府串门拜年了。但是他们却没有看见钟鸣义,怎么也联系不上钟鸣义,眼看快到上午下班时候了,范卫东就到了狄贵和的办公室。狄贵和也正在打电话,好像是给什么人拜年,见范卫东进来,寒暄两句后就挂了。
狄贵和按年龄来说,应该到了二线的年纪,但是锦安市委对他迟迟没有说法,范卫东也有一些小心思,尽管这小心思有点水中捞月,但对星空的憧憬还是时常有的,他见狄贵和放下电话,就说道:“狄书记,我联系不到钟书记,怎么办?”
狄贵和看了看表,说:“就是啊,这么晚了还不来,跟谁都没说吗?”
范卫东心说,这种情况如果不跟他说,估计钟鸣义不会再跟别人说。范卫东就说:“是啊,要不我跟江市长说一下,你们俩带头开这个会,说几句,大家都在会议室等着呢?”
狄贵和想了想,说道:“这样,你去征求一下江市长的意见,我好说。”
范卫东心说这个就狄贵和这水平,居然在副书记位置呆了好多年,没有任何工作业绩,出名的大抹子,和事佬,工作上很少有拿主意的时候,唉,也许领导都喜欢这样的人。他出了狄贵和的办公室,在楼道里遇见纪委书记崔慈,崔慈说:“怎么还不开会?不早了。”
范卫东说:“钟书记还没到,我去跟江市长说,让他主持开吧。”说着,就往楼下走去。
刚下楼,就见高铁燕从江帆屋里出来,高铁燕扯着嗓子说道:“老范,几点开会?我家里还有事呢?”
范卫东就伸手指了一下江帆办公室,走了进去,高铁燕也跟在他的后面。张怀和魏国才正坐在江帆的办公室,江帆和彭长宜、朱国庆站在屋子当中。魏国才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今天第一天上班,他们似乎在说笑着什么,见范卫东进来了,江帆说:“来了吗?”
范卫东知道他指的是谁,就摇摇头,说道:“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了,下边的一把手们都在办公室等着呢,随时听候召唤,我刚狄书记屋里出来,他让我跟你商量,不行的话,你来主持一下,跟大家见个面,走走过场,总是让下边的人干等也不合适。”
江帆想了想,看着范卫东说道:“还是等等钟书记吧,他可能有事耽搁了,团拜没有他哪成啊?”
范卫东点点头说道:“唉,也是,那他要是回不来怎么办?”
张怀站起来说:“回不来就让他们都回去,谁让他们没有接到通知就都来了?”
范卫东又看了一眼江帆,江帆笑着没说话,范卫东叹了一口气,说道:“只好如此。”说着,就走了出去。
就在所有的人都在等钟鸣义的时候,其实,钟鸣义哪儿都没去,就在亢州,在亢州高尔夫的小洋楼里,雅娟正在用药水细心的给他擦拭着脸上的抓痕。这些抓痕是昨天晚上老婆的杰作,他今天实在没法出来见人,也不好跟大家解释什么,因为今天第一天上班,没有任何理由不到位,所以只好关了手机跟大家玩失踪。
钟鸣义是昨天回来的,不过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是和老婆一起回来的。老婆准备去北京逛逛,他们在亢州宾馆住了一晚上,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晚上。
这么长时间以来,钟鸣义从来都不让老婆来亢州,他想让司机直接把她送到北京,但是又觉得这样做不合适,毕竟已经到了下午,况且老婆执意要到亢州看看,男人在这里工作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没见过亢州是什么样呢。
钟鸣义想,就在亢州住一晚上,明天上午就送她去北京,断然不会有什么闪失,所以就同意了。就这样,钟鸣义带着老婆就下了高速,他没有把老婆领进市委大楼他的宿舍,而是安排在金盾宾馆
。钟鸣义安顿好老婆后,因为急于见雅娟,也因为雅娟找他的确有事,是酒厂假酒的事,他就坐车出来了,跟老婆说有事要先回市委,如果他回来的晚,就让老婆自己叫餐,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老婆知道男人忙,就答应了,一人在宾馆看电视,看完了一档小品节目后,紧接着就是大段的广告,她就换了频道,这个频道正好是亢州电视台的频道,因为男人的关系,她就多看几眼,这个频道正在重播着亢州春节联欢晚会,她看到了自己男人,在一大帮人的簇拥下,走上了台上,和演职人员握手,当他握到一个女主持人的手时,老婆发现这个人有些面熟,但是没看清,镜头就追着钟鸣义,那个女主持人没有再露面。
老婆就起了疑心,死死的守着电视,也忘了刚才那档令她捧腹大笑的小品节目了,终于到了六点亢州整点新闻时间,这个时候,她终于看清了那个让她十分熟悉又十分憎恶的面孔——邢雅娟。
她就跟蝎子蛰了一般的从座位上跳起,立刻拿起宾馆电话,疯了似的尖叫着就给钟鸣义打通了电话。
此时,钟鸣义刚和雅娟缠绵完,俗话说小别胜新婚,经过短暂休息后,雅娟便和他说起了假酒案件最新进展的情况。
哪知钟鸣义气愤地跟雅娟说:“那个女人活该,利欲熏心,唯利是图,丧尽天良……”
雅娟没想到钟鸣义这么讨厌嫂子,就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她再不是人那也是我嫂子,你这样当着我的面骂她,让我怎么受?”
钟鸣义也觉出自己话有些过分,就解释道:“我之所以这样说,也是恨铁不成钢。我已经在北京找了一些关系,估计这些关系能帮上忙,明天上午团拜,下午我就去北京,晚上请这些人吃饭,应该能派上用场。”
雅娟这才知道冤枉了钟鸣义,就亲了他一下,笑盈盈地说:“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北京吧?”
钟鸣义考虑到老婆跟来了,他想让老婆在驻京办住一晚,就说道:“不用,你出面不好,明天我自己去。”
商量好后,俩人又准备再次缠绵,这时,钟鸣义的电话就响了,他接通后,里面立刻传来老婆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钟鸣义,你这个王八蛋,挨千刀的,赶快给我滚回来!”
钟鸣义披着睡袍,看了雅娟一眼,他背过身,压低声音说道:“你发什么神经?嚷什么?”
“我刚才看电视了,什么都知道了,好去钟鸣义,你到底把那个小妖精弄到你眼皮底下了,好啊,我说你***怎么总是不回家,原来是她在伺候你啊。你说,你现在是不是正在被窝里跟她干好事呐?都等不到我走就急着去找那个狐狸精去了……你给我听好了,立马给我滚回来,要不立马回来,我马上就去市委给你嚷嚷去,我看咱们谁丢人!”
钟鸣义急忙说:“你别瞎闹!我这就回去。”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了雅娟一眼,无可奈何地说道:“唉,我失策了……”
雅娟早就听出是钟鸣义老婆的声音,她的脸都吓白了,她深知这个女人的厉害,想想都不寒而栗,惊慌地说道:“天哪,你怎么把她弄来了,快走快走吧——”说着,就往外推钟鸣义。
钟鸣义说道:“你慌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在哪。”
雅娟惊恐地看着他。
钟鸣义回到宾馆,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婆就跟疯了似的窜了上来,给他来了个满脸花。
钟鸣义的脸上立刻就挂了彩,火燎一般的疼。
这下把钟鸣义惹恼了,他一下就把老婆推倒在地,哪知老婆从地上起来后又窜了上来,钟鸣义便一把她掀翻在床上,控制住了她的双手。
她就用双脚死命踹钟鸣义的裆部,钟鸣义挨了她一脚后,整个身子便扑倒在她身上,一屁股就坐在老婆的双腿上,这才控制了她的双脚,使她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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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毕竟也五十岁的人了,论力气,哪是膀大腰圆的钟鸣义的对手,手脚都被控制后,便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骂钟鸣义没有良心,是陈世美,坏了心肝,不得好死等等,极尽各种诅咒,骂到最后竟说要去告钟鸣义。
钟鸣义一听,松开了老婆,从她身上下来,喘着粗气说道:“好,你去告吧,我告诉你,你告我的那天,就是咱们离婚之日!也是咱们败家之日!”
这招果然凑效。
他老婆一听他这么说,果然就不再说告他了,而是坐在床上,抱头痛哭,边哭边骂。
钟鸣义起身,他来到镜子前,看到了自己的脸多处渗着血道子,而且火烧火燎的疼,立刻转身指着床上的老婆吼道:“好你个狠婆娘,我告诉你,你不告我这次都得跟你离婚!”
老婆立刻从床上坐起,骂到:“离婚,你敢吗,你以为我告你就是男女作风问题吗?我告了你,你连官都做不成了!反而蹲大狱!”
钟鸣义避重就轻地说道:“我没有男女作风问题。”
“你有,我看电视了!”老婆大叫。
“你看见电视又能说明什么问题,人家电视台面向全国各地招聘主持人,她是通过正当途径进来的,不是我钟鸣义把她弄过来的,她来电视台上班我都不知道,这一点组织会调查清楚的。再有,你要是真把我告歇了我还真得谢谢你,我巴不得无官一身轻呢,如果能跟你离婚,别说不当官了,就是进两年监狱我也愿意!不过恐怕到时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你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老婆还真被他这种鱼死网破的劲头吓住了,张着嘴瞪着眼,半天说不出话。
钟鸣义决定乘胜追击,他又说道:“不过我告诉你,你如果要告的话,最好一下把我告倒,别告不倒我,还断了夫妻的名份。”说完,抽出纸巾,擦着脸上的血迹,拂袖而去。
老婆扑在床上大哭起来,说实话,她下不了跟钟鸣义离婚的决心,如果能下这个决心也早就下了。
她和钟鸣义是一个村的,当年就因为钟鸣义家的成分不好,在村里处处受气,而且还穷得叮当响,早就过了婚配的年龄,没有姑娘肯嫁给他,这才娶了她这个大队支书的女儿。她相貌一般,甚至有些丑陋,很不好找婆家,也过了婚嫁的年龄,这才有媒人把他俩撮合到了一块,当时对于她,也算是下嫁了。当初钟鸣义不愿意,她实在是太丑了,除去能干农活会过日子外,简直一无是处。在那个年代,钟鸣义的老妈实在无法忍受遭受歧视的日子,就给儿子跪下,要儿子答应这门亲事,没办法,钟鸣义这才娶了这个支书的女儿,从那以后,钟鸣义一家再也没有挨过欺负,而且还享受村里的一切福利待遇,以至于后来钟鸣义能上大学,都得益于这个相貌丑陋的老婆。
钟鸣义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历,他一心一意的专心学习,毕业工作后,更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把他全部的热情都放在了工作岗位上,步入仕途后更是步步高升,弥补了他婚姻的缺陷。钟鸣义也动过离婚的念头,但是在南岭,谁都知道他的发迹史,舆论不容许他离婚,尽管妻子长得丑,没有什么文化,但却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给他生下了一对漂亮的儿女,他也就安心了,事业,占据了男人大部分心思,只要有事业,他就有根,心里就有底,所以对婚姻就不太责全求备了,直到他遇到了雅娟,才知道自己失去了许多做男人的乐趣。
后来老婆知道了雅娟存在的事实后,也寻死觅活过,也打过雅娟骂过雅娟,尽管她闹,但还是死守着一条底线,就是从来都不拿离婚说事,因为老父亲临死时嘱咐过这个丑闺女,说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跟钟鸣义离婚,离了婚她就什么都没了。钟鸣义也知道老婆怕离婚,也知道如果跟老婆离婚,无异于判她死刑,所以才在老婆说要告他的时候说跟她离婚。这招果然管用,老婆不再提告他的事了。
他们两口子没少干仗,尤其是在南岭的后期,因为雅娟就经常吵闹,但是钟鸣义从来都没有说过要离婚的话,这次,他是真得怒了,要知道明天他要主持召开团拜会,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想着如果能以自己的牺牲,换来婚姻的解脱,钟鸣义居然一身轻松,他走出老婆的房间,就开车,又回到雅娟那里去了。不过他也做了周密的安排,让司机守着老婆的房间,不许她自行走动,又给任小亮打了电话,跟任小亮说:“你嫂子来了,在宾馆呢,刚跟我吵了架,你过来吧,能劝则劝,不能劝明天就送她回去。”
任小亮没少往南岭钟鸣义的家里跑,认识钟鸣义的老婆,所以很快就来了,当然,钟鸣义的老婆也没有要寻短见,而是跟任小亮哭诉了事情的经过后,任小亮短不了好言相劝,并让她学聪明一点,不要闹了,钟书记为了家也不容易,能到亢州当市委书记,也是经过自己一番努力得来的,再说了,钟书记对她和家庭还是非常有责任心也是个非常顾家的男人,你们全家不是都指着他一个人吗?为什么要打破这平静的生活呢?你真把他毁了,就等于毁了你们全家,也毁了你自己,你也五十岁了,过惯了富裕的日子,还能过什么都没有的日子吗?况且,你们孙子都有了,将来让孩子怎么看待自己的爷爷和奶奶?等等,诸如此类的话,任小亮说了许多,钟鸣义的老婆逐渐冷静了下来,她说:
“任书记,如果你真为嫂子好,天一亮你就送我回去,我北京也不去了。”
任小亮说:“那可不行,明天我陪嫂子去北京,嫂子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用钟书记陪你。”
听着任小亮的话,钟鸣义老婆也在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其实,不用任小亮说,孰轻孰重,她在几年前就已经想明白了,他们全家甚至娘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指望着钟鸣义呢,真要离婚,不用说别人,这些人自己都惹不起,更别说他们已经有了孙子了。
除去那个小妖精外,钟鸣义还是很顾家的。记得一个老姐妹劝她,说,你男人是书记,好几十万人就出了他一个,说不定整天有多少年轻的女人往他跟前凑呢,别说他还是俗人,就是出家的和尚也受不了这些诱惑,你男人现在就跟足球一样,你撒手了,说不定有多少人打破脑袋都要抢他呢?所以,绝不能拱手相让,受点委屈都不能离婚。
想明白了这一点,钟鸣义老婆流着眼泪说:“小亮,我哪儿都不去了,明天回家,算嫂子求你,早点把我送回去。”
钟鸣义老婆哪里知道,邢雅娟能来亢州,到钟鸣义身边,都是这个任小亮一手导演的。
任小亮答应了钟鸣义老婆的要求,他又安抚了她一番后,这才从宾馆出来,就给钟鸣义打了电话,把他老婆的话跟他说了一遍,钟鸣义说道:“小亮,那就辛苦你了,你的事我记在心上了。”任小亮说:“您就不要跟我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就这样,钟鸣义老婆连北京地界都没跨进一步,天刚一亮,就坐上了任小亮的汽车,打道回府了。
再说钟鸣义被老婆抓伤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在第二天的团拜会上露面的,他也知道市领导班子都在等他,临近中午快下班的时候,他才给范卫东打了一个电话。
范卫东听见钟鸣义的电话,着急地说道:“钟书记,您没事吧?”
钟鸣义故意深沉地说道:“我没事,在省城,明天回去,团拜会明天上午召开。”
范卫东殷勤地说道:“好,您没事就好,吓坏我了。”说着就挂了电话,然后走出办公室,来到市委会议室,跟里面谈天说地的基层一把手们传达了市委书记的指示。那些上班后就等在这里的人们这才走出会议室。
团拜会可以改日,但是跟北京方面约好的事却不能推,下午,钟鸣义就带着邢雅娟去了北京,路上,雅娟就在想,如果没有昨天晚上他们夫妻大战,可以此时坐在钟鸣义旁边的不是自己,而是他老婆。因为昨天钟鸣义已经明确不带她来。想到这里,她把头轻轻靠在钟鸣义的肩上,手也悄悄的伸进了钟鸣义宽大的掌心里,司机是钟鸣义的心腹,而且后视镜处在应该处在的角度,钟鸣义也就伸出胳膊,揽住了雅娟……
第二天上午,钟鸣义才从北京回来,经过两天两夜的养护,加之雅娟给他细心地涂抹药水,他脸上的伤已经结痂,不像最初那么露着鲜红的嫩肉,钟鸣义脸上的皮肤本来就黑,所以脸上的痂不是近距离看,也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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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毕竟也五十岁的人了,论力气,哪是膀大腰圆的钟鸣义的对手,手脚都被控制后,便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骂钟鸣义没有良心,是陈世美,坏了心肝,不得好死等等,极尽各种诅咒,骂到最后竟说要去告钟鸣义。
钟鸣义一听,松开了老婆,从她身上下来,喘着粗气说道:“好,你去告吧,我告诉你,你告我的那天,就是咱们离婚之日!也是咱们败家之日!”
这招果然凑效。
他老婆一听他这么说,果然就不再说告他了,而是坐在床上,抱头痛哭,边哭边骂。
钟鸣义起身,他来到镜子前,看到了自己的脸多处渗着血道子,而且火烧火燎的疼,立刻转身指着床上的老婆吼道:“好你个狠婆娘,我告诉你,你不告我这次都得跟你离婚!”
老婆立刻从床上坐起,骂到:“离婚,你敢吗,你以为我告你就是男女作风问题吗?我告了你,你连官都做不成了!反而蹲大狱!”
钟鸣义避重就轻地说道:“我没有男女作风问题。”
“你有,我看电视了!”老婆大叫。
“你看见电视又能说明什么问题,人家电视台面向全国各地招聘主持人,她是通过正当途径进来的,不是我钟鸣义把她弄过来的,她来电视台上班我都不知道,这一点组织会调查清楚的。再有,你要是真把我告歇了我还真得谢谢你,我巴不得无官一身轻呢,如果能跟你离婚,别说不当官了,就是进两年监狱我也愿意!不过恐怕到时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你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老婆还真被他这种鱼死网破的劲头吓住了,张着嘴瞪着眼,半天说不出话。
钟鸣义决定乘胜追击,他又说道:“不过我告诉你,你如果要告的话,最好一下把我告倒,别告不倒我,还断了夫妻的名份。”说完,抽出纸巾,擦着脸上的血迹,拂袖而去。
老婆扑在床上大哭起来,说实话,她下不了跟钟鸣义离婚的决心,如果能下这个决心也早就下了。
她和钟鸣义是一个村的,当年就因为钟鸣义家的成分不好,在村里处处受气,而且还穷得叮当响,早就过了婚配的年龄,没有姑娘肯嫁给他,这才娶了她这个大队支书的女儿。她相貌一般,甚至有些丑陋,很不好找婆家,也过了婚嫁的年龄,这才有媒人把他俩撮合到了一块,当时对于她,也算是下嫁了。当初钟鸣义不愿意,她实在是太丑了,除去能干农活会过日子外,简直一无是处。在那个年代,钟鸣义的老妈实在无法忍受遭受歧视的日子,就给儿子跪下,要儿子答应这门亲事,没办法,钟鸣义这才娶了这个支书的女儿,从那以后,钟鸣义一家再也没有挨过欺负,而且还享受村里的一切福利待遇,以至于后来钟鸣义能上大学,都得益于这个相貌丑陋的老婆。
钟鸣义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历,他一心一意的专心学习,毕业工作后,更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把他全部的热情都放在了工作岗位上,步入仕途后更是步步高升,弥补了他婚姻的缺陷。钟鸣义也动过离婚的念头,但是在南岭,谁都知道他的发迹史,舆论不容许他离婚,尽管妻子长得丑,没有什么文化,但却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给他生下了一对漂亮的儿女,他也就安心了,事业,占据了男人大部分心思,只要有事业,他就有根,心里就有底,所以对婚姻就不太责全求备了,直到他遇到了雅娟,才知道自己失去了许多做男人的乐趣。
后来老婆知道了雅娟存在的事实后,也寻死觅活过,也打过雅娟骂过雅娟,尽管她闹,但还是死守着一条底线,就是从来都不拿离婚说事,因为老父亲临死时嘱咐过这个丑闺女,说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跟钟鸣义离婚,离了婚她就什么都没了。钟鸣义也知道老婆怕离婚,也知道如果跟老婆离婚,无异于判她死刑,所以才在老婆说要告他的时候说跟她离婚。这招果然管用,老婆不再提告他的事了。
他们两口子没少干仗,尤其是在南岭的后期,因为雅娟就经常吵闹,但是钟鸣义从来都没有说过要离婚的话,这次,他是真得怒了,要知道明天他要主持召开团拜会,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想着如果能以自己的牺牲,换来婚姻的解脱,钟鸣义居然一身轻松,他走出老婆的房间,就开车,又回到雅娟那里去了。不过他也做了周密的安排,让司机守着老婆的房间,不许她自行走动,又给任小亮打了电话,跟任小亮说:“你嫂子来了,在宾馆呢,刚跟我吵了架,你过来吧,能劝则劝,不能劝明天就送她回去。”
任小亮没少往南岭钟鸣义的家里跑,认识钟鸣义的老婆,所以很快就来了,当然,钟鸣义的老婆也没有要寻短见,而是跟任小亮哭诉了事情的经过后,任小亮短不了好言相劝,并让她学聪明一点,不要闹了,钟书记为了家也不容易,能到亢州当市委书记,也是经过自己一番努力得来的,再说了,钟书记对她和家庭还是非常有责任心也是个非常顾家的男人,你们全家不是都指着他一个人吗?为什么要打破这平静的生活呢?你真把他毁了,就等于毁了你们全家,也毁了你自己,你也五十岁了,过惯了富裕的日子,还能过什么都没有的日子吗?况且,你们孙子都有了,将来让孩子怎么看待自己的爷爷和奶奶?等等,诸如此类的话,任小亮说了许多,钟鸣义的老婆逐渐冷静了下来,她说:
“任书记,如果你真为嫂子好,天一亮你就送我回去,我北京也不去了。”
任小亮说:“那可不行,明天我陪嫂子去北京,嫂子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用钟书记陪你。”
听着任小亮的话,钟鸣义老婆也在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其实,不用任小亮说,孰轻孰重,她在几年前就已经想明白了,他们全家甚至娘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指望着钟鸣义呢,真要离婚,不用说别人,这些人自己都惹不起,更别说他们已经有了孙子了。
除去那个小妖精外,钟鸣义还是很顾家的。记得一个老姐妹劝她,说,你男人是书记,好几十万人就出了他一个,说不定整天有多少年轻的女人往他跟前凑呢,别说他还是俗人,就是出家的和尚也受不了这些诱惑,你男人现在就跟足球一样,你撒手了,说不定有多少人打破脑袋都要抢他呢?所以,绝不能拱手相让,受点委屈都不能离婚。
想明白了这一点,钟鸣义老婆流着眼泪说:“小亮,我哪儿都不去了,明天回家,算嫂子求你,早点把我送回去。”
钟鸣义老婆哪里知道,邢雅娟能来亢州,到钟鸣义身边,都是这个任小亮一手导演的。
任小亮答应了钟鸣义老婆的要求,他又安抚了她一番后,这才从宾馆出来,就给钟鸣义打了电话,把他老婆的话跟他说了一遍,钟鸣义说道:“小亮,那就辛苦你了,你的事我记在心上了。”任小亮说:“您就不要跟我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就这样,钟鸣义老婆连北京地界都没跨进一步,天刚一亮,就坐上了任小亮的汽车,打道回府了。
再说钟鸣义被老婆抓伤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在第二天的团拜会上露面的,他也知道市领导班子都在等他,临近中午快下班的时候,他才给范卫东打了一个电话。
范卫东听见钟鸣义的电话,着急地说道:“钟书记,您没事吧?”
钟鸣义故意深沉地说道:“我没事,在省城,明天回去,团拜会明天上午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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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钟鸣义才从北京回来,经过两天两夜的养护,加之雅娟给他细心地涂抹药水,他脸上的伤已经结痂,不像最初那么露着鲜红的嫩肉,钟鸣义脸上的皮肤本来就黑,所以脸上的痂不是近距离看,也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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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上午十点的团拜会上,坐在旁边的江帆,还是发现了钟鸣义脸上的指甲印,就连脖子上都是血痂,钟鸣义在上班第一天失踪,肯定是遭遇了“五爪挠功”的袭击后觉得没法见人,才没露面。江帆几次按捺住才没有笑出来,他实在难以想象,钟鸣义是怎么被老婆挠成这样的?
两会结束后,人们才慢慢进入了工作状态。
彭长宜忙着筹备下个月开始的清理小石棉厂的工作。
这天,他刚到办公室,陈乐敲门进来了,陈乐笑嘻嘻的说:“主任,我明天就要去省城学习去了,您有什么指示?”
彭长宜笑了,说道:“好好学习,争取学到真本事。”
陈乐说:“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保证不给您丢脸。”
彭长宜笑了,他拉开抽屉,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东西可以送给小乐做纪念,当他拉开最后一个抽屉时,看到里面有一把漂亮的充满异域风情的佩刀,镶着各种颜色的宝石,金黄色的刀柄刀鞘,上面有一串小铜环,轻轻晃动,就能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他记不得这是谁送给他的了,就拿出来这把刀,说道:“小乐,去省城学习,也是你人生另一个阶段的开始,我也没有什么东西送你作纪念,这应该是新疆少数民族当做信物传递的刀,送给你,希望你能像它一样,需要你的时候,要能像这把刀一样,拨得出鞘。”
陈乐急忙站起,走到他跟前,接过这柄漂亮的佩刀,说道:“谢谢您,谢谢,我一定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送陈乐走后,彭长宜来到江帆办公室,他要跟江帆汇报一下即将开始的工作,却发现江帆不在办公室,往林岩屋里看了一眼,林岩在。彭长宜推开林岩的门,林岩说:“市长不在屋里?”
彭长宜说:“不在呀。”
“刚还在着呢,也许去卫生间了?”
这时,曹南进来了,曹南问林岩:“市长开车出去了,你不知道?”
林岩说:“我一直在屋里,不知道。”
彭长宜说:“估计不会远。”
林岩拿起电话,就要给市长打电话,彭长宜说:“别打了,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
曹南说:“最近书记市长怎么了,都喜欢玩失踪了。”
“哈哈。”彭长宜笑了。
林岩说:“是不是小许跟着出去了?”
曹南说:“我看见市长一个背景,他手里拿着钥匙,等我转过来到门口后,他的车就走了。”
林岩说:“我给小许打电话。”林岩说着就拨了小许的电话,小许没接,过了一会,小许就推门进来了。
林岩忙问:“你没跟市长出去?”
小许说:“我刚把他送到金盾,然后他就让我回来了。”
林岩又说:“不晌不夜去哪儿干嘛?”
小许看了看屋里的人,摇摇头。
曹南问:“你看到什么人没有?”
小许想了想说:“我们的车进去的时候,有辆车出来,前面坐着的像是赵秘书,一闪就过去了,我也没看太清。”其实小许看得非常清楚,这是他一贯的说话风格,本来他不想说,但是眼前这几个人都是真心操心市长的人,他才说了。
“赵秘书?樊书记的那个赵秘书?”曹南问道。
“嗯。”小许点点头。
“车牌号看清了吗?”
“车牌摘下去了。”
曹南说:“那一定是樊书记来了,咱们几个知道就行了。”
彭长宜点点头,就随曹南出来了,樊书记每次回亢州,都是很低调的,朱国庆和吕华都很少知道,彭长宜知道他这样做的苦心,他是不希望他的这些部下受自己的影响,尽量不给他们找麻烦。
但是每次来,王家栋和江帆是必须要见的。
果然如此,江帆急匆匆的从办公室出来,的确是接到了樊文良的电话,他就匆匆赶到了金盾宾馆,到了樊文良所在的豪华房间里,只有樊文良一人在洗手间洗脸,王家栋还没有到,他就说:“您去省里着?”
“没有,我去西市区着。”
“西市区?”
“对,你没听说?”
“听说什么了?”
“就知道你们不知道,董兴的父亲去世了,我也是意外得到的消息,就去了。”樊文良用毛巾擦着手说道。
江帆知道樊文良有个习惯,平时结婚、办满月、嫁女等喜事,他从来都不参加,但是如果知道谁家老人去世,哪怕是县镇级的干部,只要他知道,必定亲自到场,鞠三躬后就回来。所以,在亢州工作期间,谁都知道他这个毛病,久而久之,也形成了一种机关文化风气,亢州高层主要领导,也差不多延续了这种做法。王家栋、狄贵和,包括江帆,都是这样效仿的,即便有必须出席的喜宴,江帆也是头天悄悄到场随份子,然后正日子就不再露面了,但丧事必须到场。
江帆说:“的确没听说,什么时候去世的?”
“今天凌晨,按老家的习俗,是大三天。他没有声张,但是我发现仍有下边的人去。”
江帆点点头,说:“那去一趟合适。”
樊文良说:“来得及,今天晚上去也行,明天去也行。”
“王书记还没到?”
“他有点事,一会再来。”
江帆给樊文良沏上水后,想起那天跟翟炳德去阆诸时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说樊文良有可能要提市委书记,他就笑着说:“我听到一些关于您的消息,不知是否准确。”
樊文良也笑了,说道:“这种消息每时每刻都有,不我就是他,要不就是你。”
樊文良说得没错,官场上,如果没有这样一些消息,就显得过于沉闷,这些消息显然就是官场上的兴奋剂,兴奋着人们的神经,就是那些无望提拔的人,也非常乐于传送这样的消息,何况,凡是传送这些消息的人,或多或少都是别有心机的人。这些人,不外乎有这么几种,一是真心希望你升迁的,听到消息后,告诉自己知近的人,让大家共同高兴;一个是不希望你升迁的,这种传播就有些别有用心,过早把消息扩散出去,引起竞争者的警觉或者阻击,最后把水搅浑,让上级领导反感,最后升迁成为泡影。
“还有人传说我要回锦安任职,这次见了董兴,董兴就直言不讳地说,老兄,真盼着跟你搭班子呀,话里话外的就试探我。”樊文良又说道。
江帆知道,董兴说这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翟炳德在锦安已经干了七八年快两届的时间了,按照《领导干部选拨任用条例》规定,正职领导干部在同一岗位上任职不得超过两届(十年),若升不上去,换一岗位可以再干不超过两届(十年)任期。无论翟炳德升职还是到其他岗位任职,总会离开市委书记这个宝座的,那么董兴当然一直梦想着接班,谁也不愿到其他新的地方去任职,都愿意就地升迁,樊文良当然是他潜在的竞争对手,利用父亲去世这个感情契机,试探一下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呵呵,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好了!”江帆说着就搓着手说道。
樊文良淡淡的一笑,说:“这种可能几乎没有。”
“我不信,如果没有,为什么董市长会有危机感?”江帆说道。
樊文良笑了一下,说:“总会有人把别人视为假想敌,这是人的共性,也算正常,恐怕我也会这样。”
江帆点点头,这一点他非常明白,按照组织原则,很少有一个地方的领导出去后再回来的,尽管有这种可能,但是很少。他就笑着问道:“您心仪的地方是哪儿?”
樊文良笑了,说:“当然是经济条件相对好点的地方了。”
江帆见他说得比较模棱两可,就不好继续问下去,本来这个问题就很难回答,文件一天不下发,就存在变数,别说是老练的樊文良,任何人对这个问题也不会给出解的。
樊文良说:“你也该考虑动动了,好几年了。”
江帆明白樊文良的性格,他向来话不多,但是很有深意,如今想当官光有能力是不行的,还有会跑,要善于跑。江帆苦笑了一下,说道:“我目前还不宜动。”
“哦?”樊文良看着他。
“主要是自身的一些情况,有些情况还没有解决,所以,还是低调行事好些……”
樊文良点点头,说道:“官员,没有绝对的私事,点点滴滴都需要谨慎处理,不可盲目。”
江帆何尝不知道“不可盲目”的道理,不然,他也不会等这么长时间了,他就是想等自己站稳脚跟,才敢提离婚的事,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是遥遥无期,他也想在仕途上迈进一步,如果那样的话,有些事就更要搁置住了,仕途和幸福就像分立两端的砝码,很难平衡,至少对于江帆是这样。
王家栋来了,三个人照例是互通了一些信息,聊了一会天,吃过饭后樊文良就走了,他没有在亢州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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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栋来了,三个人照例是互通了一些信息,聊了一会天,吃过饭后樊文良就走了,他没有在亢州停留。
送走樊文良,江帆和王家栋回到房间,他说:“董市长老父亲去世了,您说咱们是不是去一趟?”
王家栋考虑了一下说道:“据说他封锁了消息,只是跟省领导请假的时候说了实情。越是这样,我们更应该去一趟,咱们分头去,不要一块去。”
“行。”江帆又说道:“我带长宜去。”
王家栋想了想说:“长宜……”
“长宜现在也算市级领导,去一趟无妨,增加一些见面机会,总不会有坏处。”
王家栋点点头,说:“行。”
“统一一下标准吧?”
王家栋伸出一根手指头,江帆会意地点点头。
“那你们现在就去。”王家栋说道。
“您说,告诉钟书记吗?”江帆问道。
王家栋想了想,对这个问题他很为难,迟疑着说道:“是不是他已经得到了消息?”
江帆想王家栋说得有道理,如今,下边的书记和市长县长,都会在领导周围建立自己的眼线,如果钟鸣义知道,他肯定不会告诉自己,再有董市长既然封锁了父亲去世的消息,某种程度上他不愿扩大知情范围,这个时候告诉钟鸣义反而不好。
江帆开着车回到办公室,曹南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后,紧忙就跟了过来,他开开门后,林岩也进来了,江帆一看,就笑了,说:“我中午有点急事出去了,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我马上还要出去。”说着,拉开抽屉,拿出钱包,把里面的钱掏干净。
曹南说:“要用钱吗?”
江帆点点了里面一沓钞票,说道:“用,对了,把彭长宜叫过来,看看他那儿有没有钱。”
曹南说:“我去财务给您支点,用多少?”
江帆说:“看看彭长宜有多少再说。”
林岩这时叫过来了彭长宜,江帆说:“长宜,跟我出趟门,你手里有多少钱?”
彭长宜想了想说:“要多少有多少,咱们门口旁边就是银行。”
江帆说:“那好,我们走。”江帆站住了,说道:“小林就别去了,在家值班吧。”最近,江帆总是有意锻炼林岩,让他单独处理一些事情。
林岩点点头,说:“我让小许备车。”
彭长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正在充电的手机电池拨了下来,放进包里,从衣架上摘下外套,搭在胳膊上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照例坐在了前面,出了门口,他们停在一家银行旁边,彭长宜跳下车,跑进银行,过了十多分钟后,又跑了出来,他上了车,把厚厚的一沓钱递给江帆。
江帆说:“别给我,找个信封装起来。”
彭长宜就左顾右看,小许说:“咱们政府的文件袋行吗?”
江帆说:“行,正合适,分两个袋子装吧。”
彭长宜找出上面刻有“亢州市人民政府”的文件袋,把两沓钱钱装进了两个袋子里,折好。
江帆说:“你拿着吧,一会你给事主。”
彭长宜就装进了自己衣服的口袋里。
江帆说:“董市长父亲去世了,他尽可能地封锁了消息,咱们打头站,王书记晚上来。”
彭长宜明白了,江帆这是带他去给锦安市长出份子。他问道:“那咱们去哪儿?”
“他的老家,西市区董家庄。估计丧事会从简。”江帆说道。
彭长宜说:“如果是董家庄,可能姓董的会是大户,有些礼俗他恐怕想简也简不了。”
“有道理,你深有体会啊。”江帆想起彭长宜的村子就是彭家坞,他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后,就跟脱了一层皮一样。
“呵呵,是啊,不过董市长情况肯定会比我好,有些事不用他出面,自然会有人给他张罗。”
江帆点点头,说道:“我眯会,樊书记来了,我和王书记陪他喝了几杯酒。”
彭长宜一听,果然江帆中午是陪樊书记去了,就说道“您眯吧,到了再叫您。”
小许按着路标找到了西市区的岔路口,路口赫然立着一个禁行标志,上面写着“前往西市区董家镇的车辆请绕行,前面正在施工。”
小许便放慢了车速,说:“冬天施什么工?”
彭长宜说:“甭管它,咱们走咱们的。”
按照路标他们又来到了一条小岔路口,小许说道:“彭主任,你看。”
彭长宜伸着脖子往前看,就见前面一条小岔路口处,三四辆想进去进不去,又都返回大道,继续往前开。有一辆交警的车闪着灯光,堵住了路口,旁边还有两辆车,一看就是政府部门的车。里面都坐着人,外面还站着两名交警和两三名工作人员,只许出不许进,前面仍然有一个路牌,上面写着“道路施工,请绕行。”
小许停住了车,彭长宜下来了,走到前面问道:“同志,为什么不让进。”
其中一个交警说道:“前面修路,进不去。”
彭长宜一听就是假的,大冬天根本就无法施工,他笑着说道:“我是回家来的,你不让我进去,怎么行啊。”
这时,从旁边的车里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认识彭长宜,说道:“你是亢州的彭助理吧?”
彭长宜一看有人认出了他,就笑了,说道:“你好。”彭长宜连忙跟他握手。
那个人继续说,“我在戴秘书长屋里见过你。请回吧,市长下了死命令,一个人都不让进,请多理解。”
彭长宜说:“什么情况下才许可进去?”
那个人说:“我这里有名单,只有他的故交、发小和几个老同学才被允许进,而且数量有限,下边市县的干部和企业界的朋友,一个都不让进去。”
彭长宜笑了,说道:“你是认出我了,要是没认出我,我不就进去了。”
那个人笑了,说道:“我们不傻,一看就知道干嘛来了,还是请回吧。”
这时,又有车辆过来了,同样被堵住了。彭长宜想别对付了,还是上车想办法吧。
他就上了车,江帆早就醒了,说道:“不让进?”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咱们往前走,看看有没有其它路口。”
江帆低声说道:“这个招不坏,都惊动了交警了。”
彭长宜忽然觉得江帆这话有些意味,想了想也不由的暗自笑了一下。他们转了一圈后,没有发现能进到村子的路口,想打听路人,数九寒冬,在这乡级公路上,很少有人经过。还好,他们赶上了一辆骑摩托车的人,小许便放慢了车速,彭长宜降下车窗问道:
“师傅,去董家庄还有别的路吗?”
那个人停住了,撩起头盔说道:“没有大路,那边有一条小路,但是你这车恐怕够呛。”
彭长宜跳了下来,小许塞给了他一盒烟,彭长宜就给了那个骑摩托车的人,那个人推辞着就接下了,继续边给他指路边说道:“过了这个村往前走,从那边那个村也能过去,但是估计也会有人把着。我就是董家庄的人。”
彭长宜冻得直哆嗦,他笑着说道:“我是老董的朋友,现在没在锦安,听说后特地从外地赶回来的,您说他连老朋友都不让进,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师傅,您怎么也得帮我,我得见他一面,否则跟他没完。”
那个人笑了,说道:“只有那一条小庄稼路,是走马车的,你要是不心疼车就跟我走。”
彭长宜赶紧作揖,说道:“谢谢,谢谢了。”说着,钻进汽车,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冻得红红的鼻子,说道:“跟着他。”
他们驶出了好远,才下了一条土路,这条土路明明跟董家是相反的方向,而且越走离董家庄越远,又走了一段路,前面那个骑摩托的人停下来,彭长宜又赶紧下了车,那个人撩起头盔说道:“看见这条路了吧,顺着这条路走,就能到董家庄了。”
彭长宜望了一眼这条土路,倒是能走,就是坑坑洼洼,又看了一眼奥迪车的底盘,他说道:“谢谢,谢谢您。耽误您赶路了。”
那个人笑了一下,骑着摩托车,掉头往回走。
彭长宜上来后说道:“小许,看你的了。”
小许皱皱眉,说道:“冬天的土路坚硬无比,咱们的车要经受一些考验了。”他四处看了看,说:“估计只此华山一条路了。”司机都是心疼车的,他边说,边小心地驶上了这条庄稼小道。
彭长宜说:“冬天这条路还能走,要是夏天,咱们这车肯定是走不了的。”
奥迪100就在这条庄稼小路上摇摇摆摆,一步三晃的行进着,时而喘息慢行,时而轰鸣怒吼。这条狭窄的土路,不但考验着车的耐性,更是考验着人的耐性。拐了一个大胳膊肘弯后,小土路才通往董家庄的方向。彭长宜舒了一口气,说:“要是在不拐弯,我真要怀疑那个人捉弄了咱们,呵呵,如果不是他引路,咱们恐怕转到天亮,也找不到这条路。”
小许说:“肯定找不到,就是鬼子来了,保准也把他们转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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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快落山了,霞光满天,远处的董家庄越来越近了,小许大气不敢出,聚精会神的开着车,终于驶上了董家庄的水泥路。他们三人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小许说:“回来千万别走这条路了。”
江帆说:“回来咱们走光明大道。”
在农村,如果有老人去世,不用打听,就能找到家门口。因为谁家要是有人去世,门前就挂上了白幡,这是一种报丧的信号,左邻右舍的乡亲们就会前来帮忙。白幡是用毛宣纸剪的,条条缕缕看似凌乱,却是极有条理和讲究的,是根据死者年龄不同来确定的,一岁一条,另外加上两条,表示天和地,家里有孙辈的,在白幡里还要夹一条红纸。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了一条街道上停着好多车,街口的人出出进进的,还互相打着招呼,果真,他们行驶到跟前后,往里一看,一个高高的门楼上,挂着白幡,而且显然这户人家不是一般的庄稼人,门前停了许多高级轿车不说,就是这楼房的气派也是不一般。小许把车停在路口,立刻就有几个人过来迎接,江帆和彭长宜赶紧穿好外套,走了出来。
过来的人中有人认出了江帆,说道:“江市长,您怎么来了?”
江帆不认识这几个年轻人,估计是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他说:“过来鞠个躬。”说着,就往院里走去。
这是一个深宅大院,两层小楼,院中间是灵棚,江帆和彭长宜来到灵棚前,灵棚的两则跪着许多披麻戴孝的人,他们扫了一眼,在这一群男女老少中,没有看见董市长,前铺着地毯,地毯前面有几个棉垫,是供前来吊唁的人磕头下跪时使用的。江帆和彭长宜是国家工作人员,他们没有下跪,而是恭恭敬敬地并排站好,旁边马上就有人高声喊道:“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再鞠躬。”
江帆和彭长宜恭恭敬敬的鞠完躬后,被刚才那几个人领着向西厢房走去,按照农村的规矩,那里,应该设有账桌,负责收礼金的地方。
“江市长,长宜。”
有人叫他们,他们循着声音回头一看,戴隽萍从人群中走过来,向他们招手,说道:“跟我来。”说着,就在前面带路,把他们领进了北楼屋里,屋里站着坐着许多人,江帆和彭长宜低着头,跟在戴隽萍后头,他们上了楼,就见楼上的客厅里坐着几个人,市长董兴头戴孝帽,身穿孝服,在两个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按照乡俗,他该给江帆和彭长宜下跪,但是显然他行动迟缓了一步,江帆和彭长宜赶紧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没有给他下跪的时间,事实上,他也没打算下跪,毕竟是那么大的领导,真让他见了每个人下跪也不合适。
戴隽萍说:“到里屋来吧,里屋暖和。”说着,戴隽萍就给他们推开了旁边一扇门,江帆和彭长宜便走了进去,里面坐着董兴的老婆还有一个女人。见他们进来了,那个女人便走了出去。
江帆和彭长宜分别跟董兴老婆握手,彭长宜见戴隽萍没有进来,就抓紧掏出那两个信封,他就交给了江帆,尽管江帆说让他给事主,但是他想面前是市长夫人,他再给就有些不合适了。江帆接过来后交给了董兴老婆,说道:“嫂子,看着给老人添点什么吧,我们不懂,来得匆忙,连花圈都没时间买,您费心替我们献个花圈吧。”
董兴老婆低头看了一眼江帆手里的纸袋,知道你里面数目不小,就有些犹豫不敢接,这时,董兴进来了,他说道:“既然他们冲破层层防线能进来,就收下吧。”
董兴老婆这才接了过来,说道:“谢谢。”
董兴伸手,示意他们俩人坐下。江帆和彭长宜便坐在床沿处,董兴则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
江帆说:“您节哀顺便,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您尽管吩咐。”
董兴说:“许多风俗我也不太懂,村里有大了,都是他们张罗,我也是听他们指挥。”
江帆说:“我们如果帮不上什么忙的话,就不打扰您了,来时走的庄稼道,太难走了,走了半个多小时。”
董兴说:“唉,我在这个位置,不能开这个口子,为什么回老家办,就是为了不声张,就这样还是有消息走漏了出去,让你们知道了。”
江帆说:“老人去世,人之常情,您不该设阻啊。”
董兴说:“我是本地干部,不好这么做。”他言外之意就是自己本地人,翟炳德是外地干部,如果婚丧嫁娶大办的话,就会给人以借机敛财的口实。江帆笑笑,没有说话,董兴又说:“回去就不用走庄稼道了,可见你们的确费了心,前后两个路口封堵后,那是唯一可以进村的地方,外人很难找到。”
他们俩再次跟董兴握手后便下了楼,董兴没有送他们下楼,而是站在楼梯口,跟他们挥了一下手。
出来的时候,彭长宜四下看,没有看见戴隽萍,他便和江帆一同走了出来,小许这时早就把车调好了头,没有熄火,等他们上了车后,便向村头开去。
尽管封锁消息,但是村头还是停着好几辆车想进来,小许老远就开始闪烁着灯光,那个警车等小许的车到了近前,才挪离了原来的位置,小许出来后,还没等警车驶回原来的位置,旁边早就有一辆车和小许擦肩而过,立刻,后面的车也鱼贯进入。
彭长宜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个景象后说道:“呵呵,咱们做了一件好事。”
江帆说:“给王书记打电话,让他晚会来,可能到了晚上就不会设卡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有道理。”说着,就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王家栋的电话,彭长宜问他到了哪儿,王家栋说快到了。彭长宜就告诉了他们的遭遇,并且告诉他如果那里还不让进的话,就绕道走小路。
江帆说:“停车,我跟他说。”
小许就把车停在了路边,江帆接过彭长宜手里的电话说道:“王书记,如果您快到了的话,我在路边等您,让小许给您带路,哪条小路她已经认识了。”
王家栋说:“好吧,你们等我。”
十多分钟后,有一辆车过来了,那车就闪着大灯,小许也向那车闪了几下。果然,这是王家栋的车。
前面的车窗便降了下来那是王家栋的司机,小许便跳下车,跑了过去,拉开了前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彭长宜也下了车,他向王家栋的车挥了挥手,王家栋的车便鸣了一下喇叭走了。彭长宜坐在驾驶座,调好座位,便打开前灯,驾着车继续前行。
几天后,雅娟的嫂子投案自首了,这个消息是雅娟告诉丁一的。
这天,丁一刚一上班,雅娟就跟她说:“小丁,你有多少钱,可以借我点吗?”
丁一说道:“我有不到五千块钱,你什么时候用?”
雅娟一愣,说道:“你怎么才这么点钱?”
丁一笑了,说道:“你嫌少,爸爸还说我很能会过日子呢?我的钱除去买衣服吃饭,家里也不要我的,都自己攒下来了,已经不少了!我不吃不喝一年才挣多少钱呀?”
雅娟笑了一下,说道:“对不起,你说得有道理。再等等吧,如果我用的话在跟你来拿。”
丁一知道雅娟嫌少,她手里还有江帆的十多万块钱,但是不能动,那不是她的钱,她只是替江帆保管。就问:“你借钱干嘛?”
雅娟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替嫂子交罚金。”
“交罚金?”丁一张大了嘴,说道:“你能交得起?”
雅娟的嫂子已经投案自首,加上钟鸣义通过驻京办的关系,只判了两年有期徒刑,缓期三年执行,酒厂资产全部没没收,资不抵债,基金会的贷款全部打了水漂,北京的销售公司也关门了,南岭的酒厂也开不下去了,整个制酒行业他们算是不能混了,尽管没少托关系,甚至都托到了中央某部委的关系,但是仍有一大笔的罚金需要缴纳。
这两天,雅娟正在琢磨想把小洋楼卖掉,但是这个小洋楼,产权刚刚属于她,任小亮刚刚把房产证送到她的手里,这么快她就打这个小楼的主意,未免太功利,再有,她也不想卖掉这个楼,那是她唯一的栖身之地。于是她便想着把这个楼房抵押给银行,从银行贷一笔款出来。
丁一说道:“你哥哥不能想办法吗?”
雅娟说:“我就是再为哥哥操心,如果哥哥把南岭的酒厂卖掉的话,那他就失业了,除去造酒,他不会干别的,全家人就要喝西北风去了,现在就是想保住南岭的大本营。”
“你嫂子也没有钱吗?”
“丁一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有这些钱,多了没有。”
雅娟说:“谢谢,我尽量想办法,如果不行的话再跟你借。”
唉,有,账号早就被查封了,算非法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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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有这些钱,多了没有。”
雅娟说:“谢谢,我尽量想办法,如果不行的话再跟你借。”
这天刚一上班,江帆就接到了翟炳德秘书的电话,说翟书记让他到锦安来一趟。江帆立刻坐上了车,直奔锦安而去,路上他就在想,翟书记召见他,有什么事?会不会是岳父跟他说了什么?一段时间以来,江帆自己感到危机和不安的只有这一件事。
不到两个小时,江帆被翟炳德秘书带进了书记办公室,翟炳德再接听电话,江帆进来时他只抬了一下眼皮,江帆担心自己影响领导打电话,没敢坐下,想出去等。直到翟炳德向指指沙发,他才坐下来。
翟炳德认真地听着电话,不时地说着“嗯,好,好”等,最后说了一句:“好的,好的,您放心,曹省长再见。”挂了电话,翟炳德双肘拄在桌上,双手托腮,眼睛看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愣了两分钟的功夫,才想起坐着的江帆。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杯子,江帆急忙起身,接过翟书记手里的杯子,给他的杯子倒满了水,放到他的桌上。翟炳德这才回过神说道:“来了。”
江帆半跨在沙发上,往前倾了一下身子,说道:“是。”
翟炳德坐下后,拉开抽屉,拿出一页纸,说道:“看看这个。”
江帆起身来到桌前,拿起那页纸,他一看,是亢州市委报上的副市长人选,不是彭长宜,却是任小亮!
江帆惊讶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翟书记,又低头看了一遍,没错,一点错都没有,就是任小亮。他有些气愤,彭长宜的问题他跟钟鸣义沟通过,钟鸣义当时是同意的,但是他没想到钟鸣义动作这么快,居然擅自做主,报上了任小亮,显然是怕被彭长宜抢了先。
不过,翟书记既然把他从亢州叫来,显然是有倾向性的,他心里就有了底,抬起头说道:“这个,我不知情,也没开会研究过。”
翟炳德说:“你想推举彭长宜的事,跟钟鸣义私下交流过吗?”
“交流过,他是同意的。”
“嗯。”翟炳德点点头,说:“你是说报任小亮你们没有沟通?”
“没有,私下公开的都没有。”
“你说说你的意见,对这个任小亮我不了解。”翟书记喝了一口水说道。
江帆清了清嗓子说道:“彭长宜是目前科级干部中学历最高的,很能干,原则性强,党性强,工作有方法,有套数,具有攻坚克难的能力和勇气,是一个开拓型的干部。对于他,您都了解,我就不详细说了,他唯一不足的就是没有基层乡镇党委一把手的履历,但是当过基层党委副书记,党务工作经验有,这是唯一的缺憾。”
“完了。”
“这个任小亮呢?”他手里拿着这张纸说道。
江帆有些犹豫,想了想后说道:“从那儿说呢?他跟彭长宜比起来唯一的优点就是有党委一把手的工作经历,其他谈不上。”
翟炳德乐了,说道:“其他是什么?”
“各方面。”
“你具体说说,别有顾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江帆心想,让说就说,这会儿不说恐怕就没有机会说了,于是,心一横说道:“论工作态度他不如彭长宜好,论工作热情不如彭长宜高,学历不如彭长宜,工农兵大学学历。彭长宜工作严谨,原则性强,是敢于碰硬,他是怕得罪人,这些,他都不如彭长宜。另外,他插手基金会的正常工作,放的贷款大部分是人情贷款,目前这个基金会几乎失控,基金会主任形同虚设,群众基础也不如彭长宜好。”
“生活作风怎么样?”
江帆觉得翟炳德似乎知道什么,就说:“这个,不太好说。”
“哦,怎么不好说?”
“您知道,人在官场,总会有人说些没影的话的,所以这个不好说。”
“我就想听捕风捉影的话。”
江帆尴尬的笑了,心想,翟书记是成心要置我于背后诋毁同志的地步啊,就笑了说道:“那些都是不负责任的话最好还是不学舌了。”江帆用了“学舌”两字。
翟炳德欣赏地看着他,笑了,说道:“不愿说就不说了,别说你没有给你机会说。那么,出现这种情况你说怎么办呢?”
江帆笑了,心说,这哪是我能决定的,就说道:“我相信您,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尊重组织的意愿。”
翟炳德笑了,说道:“彭长宜和任小亮这两位同志我有所耳闻,组织也会对他们俩进行考察的,如果彭长宜真是金子,组织上会发现他的光芒的。”
江帆没有从这几句话中揣摩出什么倾向,这也可能是大领导的魅力吧。不过他似乎还是从其他的言谈话语中,能听出至少他对彭长宜是有好感的,而且也是欣赏的口气,只是对任小亮没有表露出他自己的倾向。
又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翟炳德突然问江帆:“钟鸣义是不是对基金会也很感兴趣呀?”
江帆一愣,没有说话,他摸不着翟炳德这话的意思。
翟炳德继续说:“我听说他把基金会的贷款都放到了南岭?”
江帆说道:“嗯,有这事。”
“那个酒厂制售假酒,承包人是不是就是南岭的?”
“是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越来越不像话,和最初扮演的形象完成两样。”
江帆没有说什么,他在心里说:您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你们那两个基金会运转情况怎么样?”翟书记又问道。
江帆就怕他问这个,小心的措着词,说道:“有积极的作用,也出现了不少问题。”
“听说你炮轰基金会了?”翟炳德看着他说。
江帆一愣,随后扑哧笑了,说道:“怎么什么都瞒不过您呀?”
翟炳德说:“你瞒着我不跟我汇报,就以为我不了解亢州的情况吗?”
江帆笑了,说:“您冤枉我了,关于基金会,我没敢跟您汇报,有些工作我没有做好,所以年前做了一次调研。”
“那么说炮轰是真的了?”
江帆说:“我没炮轰,只是年前根据基金会的实际情况,做了一些补救工作。”
翟炳德点点头,说:“你认为,基金会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江帆不知道他干嘛抓住基金会的这个话题不放,本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但是看来蒙混不过去了,想了想就说:“我也是根据调研发现,基金会偏离了当初我们成立它时的初衷,背离了我们主观上所希望看到的发展方向,背离了创办者的意愿,其中基金会几乎到了完全失控的状态,行政干预过多,贷款不审查不调研,上下嘴唇一碰就给,事后对贷款不追踪不监控,为此,我就提出让其中一个基金会停办放贷业务,进行整改,完善贷款的一切手续和规章制度,整改完后再恢复业务。”
翟炳德说:“这其中的一个就是北城吧?”
“嗯。”
“我听说你批评基金会行政手段干预过多时是这样说道:‘饥不择食、寒不择衣’,还说领导的条子胜过一切,不能把基金会当做钱权交易的工具,更不能被少数别有用心人当做发财致富的工具?”
江帆惊讶,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这的确是自己的原话。就老实地说道:“是,我是这么说的,因为当时基金会尤其是北城基金会暴露出的问题,的确让我触目惊心,所以,一激动就说出来了,事后,我也感到这话有些过头,所以我向您检讨,不过……”
翟炳德说:“别忙着检讨,我也没批评你说的不对。我刚才为什么用了炮轰,可能你感受不到你说的那些话在社会上掀起的波澜,因为你的确发现了问题,可能认为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有的放矢,而且具有一定的针对性,也许你还认为自己轰的不够。可是小江,我要叮嘱你几句啊,你现在是市长,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不能冲动,我听说你调研后,许多敏感的股东,就是储户,都纷纷把钱从基金会支出,转存到国有银行去了,险些造成支付危机。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两个基金会是上市的股票,那么你讲完话后,这两个基金会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
“洛伦兹的气象学家曾经说过,亚马逊雨林一只蝴蝶翅膀偶尔振动,也许两周后就会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这个理论作用到股市,就是蝴蝶效应。再有,既然你知道基金会受行政干预过多,那么,能干预基金会的人就都是手眼通天的人,无形中,你就站在了他们对立面上了,你就成了众矢之的。这些人可能不会在基金会这个问题上跟你纠缠,但是会在以后各项工作中跟你作对,会找到你的薄弱环节反击,甚至会处处制肘你,尽管你不是一人作战,你也有你的阵营,但是你想过没有,那就会形成新的对垒,是派系的对垒,这种对垒会升级,会演变成利益的冲突,会破坏整个生态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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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翟书记的话,江帆辩解道:“可是我明明发现了问题,而且是……”
“是客观、真实存在的对不?”翟炳德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我知道这样说你会觉得委屈,你会说你的确发现了问题,而且我记得当初成立基金会的时候,你就有顾虑、有想法,甚至是全锦安最后一个成立基金会的,但是,你为什么不从政治的角度想想这个问题呢,为什么不主动跟钟鸣义沟通一下?师小青跟钟鸣义的关系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他们是一体,确切地说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你如果不那么冲动,本着解决问题出发,耐心的跟钟鸣义商量一下,看怎么才能对已经出现的问题进行解决或者降低损失和风险,我相信钟鸣义再混蛋也会尊重你的,因为你是诚恳的,是真心要解决问题,而不是别有用心拆台的,你说我说的对吗?”
江帆的脸有些红,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搓着手说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因为也到了年底,听到了基金会出现的一些问题后,有些冲动,又想年底是用钱高峰期,只想给他们敲敲警钟,的确没想那么多。”
翟炳德说:“你那些话轰出去后是痛快了,可是你怎么就没想到会为以后共事增加摩擦系数呢,比如这个。”他抖抖那页纸。
江帆恍然大悟!
自己果然是太年轻,经验少,考虑的不全面,翟书记说得太对了,是自己把事情办砸了,明明知道彭长宜的事是需要市委书记点头支持的,可是自己还去轰了基金会,轰了人家的钱袋子,人家当然不高兴了!不高兴的结果就是否定自己的提议,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自己。
政治的高超之处就在于自己如何平衡各方面的关系,获取最大的利益,如果你连这都不懂,显然是要失败的。要想不失败,那付出的就会很沉重。
翟炳德继续说:“我刚才跟你说的话有些超出我们上下级之间的关系,我是看在你岳父也是我的老领导这层关系上才这么跟你说这么多,希望你以后无论说话办事都要全方位地想想,想想有可能带来的后果,不能感情用事,在官场上,只要你感情用事,就要做好付出其他方面代价的准备,小江,有时候,理想和现实是两回事。”
江帆说道:“您说的太对了,要不我抽时间找老钟谈谈,就这个问题交换一下意见?”
翟炳德说:“晚了,他已经明确向我表示跟你合作出现了摩擦,感到困难,为了不影响亢州全面工作,要求我把你们俩拆开。”
江帆倒吸了一口凉气,嘴不由的张开,说道:“这,这……没那么严重啊,我不这样认为,怎么……这么不容人?”
翟炳德见他吃惊不小,知道他的确是没想到会这样,就说道:“这是你认为,但是别人不这样认为,所以,光有理想不行,光有工作热情也不行,还要有政治智慧,要有工作方法和技巧,不用一味贪求痛快,你痛快了,别人就会不痛快,有的时候,也要考虑一下对方的感受。其实,我是在说你,也是在说自己,有些意见都是从小枝小节上开始的,也有些事情都是过去了才想明白,但是后悔已经晚了,这个时候就会出现矛盾,出现矛盾就会出现斗争,出现斗争就会出现不择手段,这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引起高度重视的。你跟樊文良合作的就很成功吗,这么到了钟鸣义这儿就是这样的结果呢?”
江帆心说,钟鸣义怎么能和樊文良比啊,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上的!但是他没这样说,知道这样说了眼前这个人就会不高兴:“可是,我真的没有感到我们不能合作了,我承认我这次调研是反感他们干预基金会正常的工作程序,但问题确实存在,他们也确实过分,就在我调研以后,他们还放给东方公司一笔贷款,而且把申请贷款和放款日期提前到了调研会之前,我正是考虑到了团结大局,才没有再去追究,今天,我以党性担保,这个基金会尤其是北城基金会,早晚都会引发很严重的问题。”
翟炳德说:“你这话早就不是预言了,其它省已经出现了问题,并且南方一个省今年年初,省政府已经明确下发文件,开始清理整顿基金会了,估计这股风会蔓延到全国。基金会本来就是农村资金协调的一种民间形式,自有它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但是一旦政府介入,就难免带着浓厚的行政色彩,这也就是你说得行政干预过多。不规范运作,甚至会成为某些人敛财的工具和手段,成为滋生**的温床。所以,你的见解我并不反对,但是请你注意,我刚才和你探讨的不是基金会本身出现的问题,是你的工作方式方法出现了问题,是和党委一把手合作出现了问题,这一点你明白吗?”
江帆连连点点头,说道:“我明白,太明白了。”
翟炳德决定换个话题,说道:“过年期间太忙,几次进京也没有机会看看你岳父,不知道老领导身体怎么样?”
江帆说:“很好,很健康。”
“你岳母呢?”
江帆说:“还是那样,有时情绪波动很大,很不稳定,易感。”
“她的病实际是心病,不能受刺激,要慢慢调理。广场项目进展的怎么样?”翟炳德又说道。
江帆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凑,每个问题都不是他随便问的,这样在回答的速度上就有些明显滞后。“进展得的很顺利,第一期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按照合同规定,开春就拨第二期预付款,您看过我们的规划图吧?”江帆也转了话题。
“看过。”
江帆避重就轻地说道:“如果真能变成图上的效果,经过五年巨变、十年大变,那亢州会变得非常好看,尤其是一下高速路,就能看到一个全新的亢州。”
“嗯,不错,要妥善做好城区改造工作,该保护的要保护,该改造的要改造,还要做好拆迁户的安置工作。”翟炳德其实蛮欣赏像江帆这样有理想、有朝气、有学历的年轻干部的,这样干部,稍加锻造,将是一个不错的后起之秀。就说:“这项工作做好了,就是你在亢州主政期间最大的政绩。”
江帆苦笑了一下,说道:“是市委领导的好。”。
翟炳德笑了,说:“前几天尤增全来了,跟我诉了半天苦,说是去年钢材涨价,带动了水泥等所有的建筑材料都涨价了,还说我给他介绍了一个苦工程。”
听翟书记这么说,江帆就明白了,建筑材料涨价是事实,他说:“我明白,既然人家来为咱们搞建设了,适当追加一下投资也是可以的,回去我协调一下。”
“不要轻易给他们,这些商人,就是这样,没接这个工程时,死命降低报价,等工程接到手了,又死命说亏本,不能惯他们这个毛病。更不能轻易开这个口子。”翟炳德站起来说道。
江帆也站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该告辞了,就说:“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回去的路上,江帆在想,这次,翟书记不会因为钟鸣义说他们俩合作不愉快而让自己离开亢州的,如果翟书记想让自己离开,就不会这么苦口婆心的跟他谈话了,就会首先肯定自己干得不错,跟书记合作的也不错,然后工作需要,把你调到哪儿哪儿去,那里更需要你这样的干部去开拓工作局面等等,似乎还很重用你,其实是为别人搬走一块石头。只有领导不想或者不会把他调离,才这么不客气地给你指出工作中出现的问题,这也是官场上惯例。别怕领导教训你,有的时候教训不光是教训,的确是还有爱护。
翟书记说他春节期间没有时间去拜见岳父,那么也就是说他和岳父谈判的事翟书记还不知道。将来翟书记知道后会是一种什么态度呢?江帆不得而知,其实,从年前到现在,江帆忧患的就是翟书记,因为岳父对他有恩。
钟鸣义这个人胆子太大了,而且刚愎自用,居然没开会,擅自就将任小亮报上去,王家栋肯定不知道,狄贵和也应该不知道,那么也就是他和组织部长俩人知道这事。还有,居然为了一次基金会调研,就要把自己踢出亢州,真……真***不是东西!
想到这里,江帆很是气愤,他让小许把车停在停车带上,自己跳下车,尽管已经过了数九天,但此时的天气乍暖还寒,站在冷风中,他独自气愤着。真想大声呼喊几声,又怕吓着小许,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后,这才平静了许多。
小许不知道市长怎么了,感觉他有些压抑,刚想把外套给他送出去,这时市长就转过身,来到他这边,拉开车门说道:“下来,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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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许没有下车,因为年前一个县的县长驾车出了车祸,锦安市就下发了一个文件,不许领导干部驾车,因为领导干部都配有司机。眼下,市长明显有些情绪不对,他就不敢让给他。
看到小许为难的样子,江帆笑了,说道:“放心,我一开车就不想烦心事了。”
他是市长,小许不敢违拗,就迟疑地下了车,然后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江帆调好了座位,又把所有后视镜按照自己的需要调好角度,这才放下手刹,打转向、松离合、踩油门,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奥迪车已经并线,一下子就冲到了快车道。他加大油门,连续不断的超车,不是摁喇叭就是用大灯闪前面的车,见车就超,而且有些横冲直撞,直惹得别的车接连发出向抗议,尽管有惊无险,也把小许吓得手心出了汗,不停地提醒着他:“慢点,市长,慢点。”
他的提示根本没有用,小许灵机一动,就打开了车上的音响,立刻,孟庭苇那空灵、温暖的声音飘逸出来:“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慢慢地燃烧她不愿承认的情怀,清风的手呀试探她的等待,我在暗暗犹豫该不该将她轻轻地摘。怎么舍得如此接受你的爱,从来喜欢都会被爱成悲哀,怎么舍得如此揽你如胸怀,当我越是深爱脾气就会越坏……”
听到这首歌,他突然安静了下来,想起他和丁一在北京的第一次,那一次,他把一个正当美好年纪的青春女孩据为己有,在第二天上午在回亢州的路上,丁一把新买来的据说是她最喜欢的磁带放进了他的车里,当时也是唱得这首歌,并且他还记得自己篡改了歌词“我已将她轻轻的摘……”当丁一听见他这样唱的时候,羞得满脸通红,并且还挨了她一记小拳。呵呵……
不知是想起了和丁一度过的美好时光,还是孟庭苇的歌声具有抚慰人心的强大力量,江帆在超过一辆大货车时,就不再强行超车了,内心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双臂支撑着身子,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便匀速前进了。
小许暗暗得意,他之所以给他放这盘带子,就是因为知道是丁一放上去的缘故,尽管车上也有别的磁带,但是小许每次下车都习惯换上这盘带子。没人叫他这么做,他清楚地记得,那次市长开车从北京回来后,车上就多了这盘带子,他知道丁一喜欢孟庭苇的歌,那时丁一还在政府上班,他自然就想到了丁一,那么市长肯定和丁一在北京见面了,于是,那时的小许就认定丁一和市长好上了,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就是这么固执的认为着,刚才市长情绪反常,连续超车,他的确从心里害怕了,他不能命令市长怎么怎么样,他只能不停的提醒他慢点、慢点,眼看他连超三辆车后,他这才想起那盘带子,就摁下了开关,呵呵,没想到还真管用。小许得意极了,把脸扭向一边,偷偷地乐了……
这天,彭长宜正在给一家生产石棉的厂长做工作,就接到了政府办的电话,要他立刻回去,他问什么事,曹南只说了一句:“锦安组织部来考察干部。”他没有继续问,就跟龚卫先说:“龚主任,我先回单位,你们继续。”说着,就走了出来,坐上老顾的车就回到了市政府。
锦安市委组织部来亢州考察干部,考察的不是别人,正是彭长宜还有任小亮。
对于这次突然考察,就连一向对组织工作熟稔的王家栋都感到意外。事先没有通知亢州市委,当事人就更不知道了,这样他们连准备述职的时间都没有,似乎是上级有着很强的随意性。
钟鸣义也感到了吃惊,提前没打招呼不说,而且锦安市委组织部来人后,就立刻通知彭长宜和任小亮到位,准备口头述职。钟鸣义很是奇怪,明明报上去的是任小亮一人,怎么又多了彭长宜?随后他便明白了,是不是上级觉得彭长宜已经是市长助理,这次选拔副市长人选,不得不让他陪绑?还是王家栋和江帆在背后起了作用?
想到这里,他就把狄贵和和王家栋叫到办公室,跟他们俩人说了这个情况,王家栋显然要比狄贵和吃惊,这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一点都不假。如果你倍加注意一个人的反应,会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端倪的。尽管王家栋旋即表现出了镇静,但表明他也不知道锦安市委突然来考察这件事的。
钟鸣义说:“王书记,你管组织工作这么多年,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王家栋说:“没有。”
“就是啊,我也没遇到过。”钟鸣义说着,就跟一旁的范卫东说:“通知在家的常委们,不要走远,说不定一会要找谁单独谈话呢。”
江帆也感到有些意外,但是仔细想想,这也可能正是考验干部口头述职和检验平时工作的能力吧。
于是,彭长宜在回来的半路上接到了江帆的电话,
他说:“长宜,这次考察的是你,还有任小亮,你要沉住气,把你在基层主持工作期间的重点简要总结汇报一下,另外当副书记期间处理的哄抢事件和精神文明建设建设说说,还有古街改造、殡葬改革、清理农村宅基地工作,记住,汇报具体事例和这些事例产生的影响。包括去年冬天清理土法熬油的工作和眼下正在进行的工作。另外,在谈一下将来对这两项工作的构想,土法熬油不用说了,你心里有底,就说小石棉吧,取缔后,要帮助这些老板转行或者进行产品升级换代工作,寻找其他致富门路,做好善后工作。负伤的事如果他们不问就不要说了,因为全锦安人都知道了,就不要再赘述了。”最后江帆鼓励他说:“我相信你的表述能力,相信你会比别人做得好。”
彭长宜说:“市长,太突然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江帆给他打气:“你没准备别人也没准备。长宜,你的优势就是这些工作都是你亲自干的,怎么干的,取得了那些成绩,你比谁都清楚,都在你心里装着呢,你不用找资料,不用去找别人核对数字,这就是你的优势,懂吗?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彭长宜说:“长宜明白。”
挂了市长江帆的电话,王家栋的电话就到了,王家栋为了给他留出思考的时间,只说了一句话,就是:“小子,这种突然袭击的考察方式对于干事的人来说是有好处的,别紧张,正常发挥,用不着刻意怎么样。”说完,就挂了电话。
部长和市长都说了同一个意思,彭长宜吃了定心丸,不管他能不能当上这个副市长,最起码对付眼前的考察心里有了底。
彭长宜进了大楼,曹南早就等在楼下,他看了一眼彭长宜的双脚,只见沾满了泥巴。北方农村在冬末春初之际,有“反地气”这一说,如果是土路,一冻一化很难走,一看他的鞋,就知道他下乡了,曹南说:“你直接去三楼接待室。”
彭长宜点点头,快步跑上了三楼,当他推开三楼接待室时,他发现任小亮正坐在里面,他的对面是四五个不认识的人,有的正在低头记着什么,还有的似乎在问任小亮话。彭长宜推开门后不敢往里走了,因为地板上铺着地毯,自己的脚实在太脏了。他就站在门口,有了片刻的犹豫。
这时,一个戴眼镜四十来岁的人说道:“你是彭长宜?”
彭长宜站在门口,赶紧点头说道:“是的。”
“你先在外边等会,一会叫你。”
彭长宜赶紧就退了出来,这时范卫东过来了,说道:“回来了?”
“回来了。”
“等会儿吧,一会叫你。”
“我先去换鞋。”彭长宜说着就离开了这里。
范卫东没言语,看着他走了后,范卫东来到了钟鸣义办公室,里面坐着狄贵和、组织部长李保华,他们显然是在议论这次考察的事。范卫东进来后说道:“彭长宜也回来了。”
“他去哪儿了?”钟鸣义问道。
“去石棉企业着,我看沾了两脚泥巴。”
这些加工生产石棉制品的小厂,由于污染严重,一般长发都设在离村很远、四周没人居住的地方,由于利润不高,生产手段原始,为减少成本,一般情况下厂区的露天地面很少有硬化的,所以,彭长宜双脚沾泥巴很正常。
钟鸣义没说什么,他跟狄贵和说道:“狄书记,中午咱们几个陪一下吧,其他人就不用参加了,去中铁外招吧,卫东你去安排一下。”
“好的。”范卫东应着就走了出来,从王家栋门前经过的时候,见王家栋的门半开着,他就走了进去。
王家栋显然是刚从外面的卫生间回来,正在门后洗手,见范卫东进来了,王家栋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不伺候领导,来我这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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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卫东说:“我看看你老家伙在干嘛?”
“哦,你难道新添了毛病?”
范卫东说:“什么毛病?”
“偷窥症。”
“呵呵,真是老不正经,你有什么可偷窥的,一把老骨头。”
王家栋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喝了一口水,说道:“别忘了,你可还比我大哪?”
“两岁不叫大。对了,你的学生刚从乡下回来,满脚泥巴,跟你一样,挺会整景。”
王家栋注视范卫东,他那猥琐的目光让他生厌,
自从钟鸣义来了之后,范卫东感觉自己舒心的日子来了,脸上时常洋溢着笑容。按道理讲,市委办公室主任应该是市委书记最紧密的人,但是樊文良期间,尤其是樊文良后期,他这个市委办公室主任就不如王家栋这个组织部部长了,樊文良不但对王家栋言听计从,而且平时他们接触的也很紧密,这让范卫东郁闷了好几年。钟鸣义来了之后,本能的对樊文良的人就排斥,自然就疏远了王家栋,亲近了范卫东,范卫东也要紧跟钟鸣义的屁股后面,而且唯马首是瞻,凡人不太放在眼里。王家栋早就对他见怪不怪了。
王家栋盯着范卫东说道:“这么说,你的学生一定是衣着光鲜,干鞋净袜的在里面述职哪?”王家栋觉得不太过瘾,又说道:“你看,据我观察,他现在应该早就不是你的学生了,你的学生可是比你更早地攀上了高枝,恐怕有的时候你还要沾他的光呢?”
范卫东的脸色果然起了变化,这也正是他内心的隐痛,任小亮在市委办的时候,就是一个小秘书,的确是攀附着他上来的,由于任小亮很会来事,使得范卫东也有意栽培他,并且在他头出去任职的那一年,还给他跑来了一个副主任。但是他这个所谓的“学生”脑瓜比较灵活,在“王强范弱”的时候,主动靠近过王家栋,甚至暗中帮助王圆做木材生意,讨好王家栋,再后来又因为高尔夫项目,跟张怀交往甚密,这期间,他几乎忘记了还有范卫东这么个人。钟鸣义来后,不知这小子借助了什么风,居然成为钟鸣义的心腹,近臣,所以,范卫东也不敢给这个他曾经的学生冷脸,因为任小亮早已经不再依附他范卫东了,而是依附上了市委书记钟鸣义。
最近几年,任小亮连范卫东的家都不去了,直接到办公室给他送几百块钱,今年春节,居然以工作忙,连到办公室这礼节都省略了,直到春节开班后,他才到了范卫东办公室,表示实在太忙,忘记了看老领导,说着又掏出几百块钱。当时范卫东非常气愤,恨不得把钱摔在他脸上,但是他忍住了气,表示感谢后接过他的钱,即便他贵为市委常委,也不能轻视任小亮,这小子的能量已经超出他的想像。
范卫东的儿子范涛,也经营着一家经贸公司,去年资金周转发生困难,需要贷款,国有银行贷款手续繁琐,就找到任小亮,任小亮几次说话都是模棱两可,不说正格的,把范涛气的到家就跟老子发脾气。
范卫东当时叹了一口气,跟儿子说道:“你也不想想,哪个找他使贷款是空着手去的,你凭几句话就能贷出钱来?现在的任小亮已经不是当初我能管的任小亮了,他不说正格的也属正常。”后来,范涛就拿着两沓钱去了,但是任小亮没有收下,款仍然没有贷出来,范涛到家又跟老子抱怨,范卫东说:“你做事就是不用脑子,他能要你的钱吗?他可以要别人的回扣,却不能要你的,你应该想个别的办法,把钱转化成别的什么东西才行。”后来,范涛听说任小亮爱好上了贵族运动——打高尔夫球,就到高尔夫给他办了一张会员卡,送到任小亮面前,这才拿到了贷款。
这件事无异于在范卫东心上烙下一个印记,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堵得慌。所以,此时听王家栋这么说,就好像当众给了他一个嘴巴子,他的脸色立刻难看了下来,刚要反驳他两句,王家栋的电话响了,王家栋接通后说道:
“买到了?是猪后腿肉吗?对,对,好,我回家就做。独头蒜买了吗?唉,我再三强调,一定要买独头蒜,做蒜泥白肉独头蒜最好。好了好了,将就着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范卫东知道王家栋尽管升了市委副书记,但是明显比以前闲了不少,这主要跟一把手不再倚重他有关。事少了后,就沉湎于钻研厨艺,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奚落过他,每次王家栋都是哈哈大笑,这次,范卫东仍然不失时机地打击他道:“你现在整个一个不务正业。”
王家栋一脸的笑意,说道:“嗨,玩呗,挺好的,工作之余,讨老婆欢心,何乐不为。”
“哼,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做的都是表面功夫,其实,老婆是幌子,你真那么爱你老婆吗,你心里恐怕有更爱的人吧,只是……”
这时,门被推开,王家栋的秘书进来给他送过来一个传阅文件,范卫东就赶紧收住了嘴,还装作一本正经的看着王家栋桌上的菜谱说:“王书记,有时间让我们大家见识一下你的厨艺吧。”
王家栋和范卫东尽管私下唇枪舌剑,内地里勾心斗角、暗中较量,但是从未在下属面前对对方不客气,这一点他们还都算明智。
秘书出去后,范卫东没有接着刚才的话茬说,其实他刚才本想把谷卓搬出来刺激他,就转了话题说道:“你就不怕玩物丧志?”
王家栋站了起来,说道:“你没文化了吧,连我那糟糠之妻都知道玩物丧志是因为你志小,志大者,玩物养志也。”
范卫东也站了起来,他说道:“拉倒吧,就你老婆子那点墨水,我还不知道?这话他说不出来。”
“那你说是谁说的?”王家栋逼视着他说道。
“肯定是你为了开脱自己,你跟她说的。”范卫东说。
“你猜的没错,是我跟他说的,但原话不是我说的。”
“谁?”
“一个大学者,你这么不学无术肯定不知道这个学者的名字,连我都是刚知道。”
“到底是谁?”论文化水平和文字水平,范卫东自认为要比王家栋高一筹。
“哈哈哈,你还需要加强学习,快走吧你。”说着,就把范卫东推了出来。
范卫东在心里嘀咕着这句话,就回到了办公室,他的确没有听说过这句话,就想,这个王家栋真是琢磨不透,满以为樊文良走了,尽管他如愿当上市委副书记,但是钟鸣义不重用他,而且他飞扬跋扈、颐指气使惯了,肯定不适应眼前的形势,没想到这个老家伙不但没有消沉,反而琢磨开厨艺,而且还对一些历史人物感兴趣,看来,自己比他略逊一筹,当年樊文良不重用自己时,自己可是没有他这么达观啊。
时间不长,任小亮从里面出来了,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看了等在外面的彭长宜一眼,没有说话,就走了。彭长宜被叫了进去。他换上了一双散步时穿的轻便鞋,但是裤脚带着明显的泥渍。
那个戴眼镜的领导向他伸手,示意他坐在他们的对面,也就是任小亮的位置。然后问道:“你叫彭长宜?”
“是。”
立刻,其他人就都低头看手里关于彭长宜的资料。
“在职研究生毕业,现在是市长助理、北城区政府主任?”
“是的。”
眼镜领导说:“好吧,你把你到北城后任职期间的工作简要陈述一遍,简单点,不超过二十分钟。”
彭长宜只拿了自己平时的工作日志,他就把路上江帆嘱咐的那几件事汇报了,的确如江帆所说,所有工作都在他心里装着呢,许多数字信口拈来,汇报完后,那个戴眼镜的领导说道:“你在这次清理取缔土法熬油工作中还负了伤?”
彭长宜笑了一下,算做回答。
“我们都看过你的报道。刚才任小亮同志对北城的一些工作尤其是一些数字掌握的不太准确,跟你汇报的有些出入,对这事你怎么看?”
彭长宜说:“因为任书记是做党务工作的,是掌管方向的,他不清楚情有可原,我是做实际工作的,如果我再不清楚就该挨板子了。”
那个人点点头,说:“你对眼下正在着手做的工作有什么具体打算没有?”
彭长宜说:“这也不是我个人的打算,是我们共同研究的,我们准备在原来河套地区边缘,也就是土法熬油那一带,搞成一个绿化带,这个已经在市长办公室会上通过,今年植树节就准备在那里搞义务植树,彻底摘掉黑帽子,使那里变成绿洲。”
企业主们静静地听着。
彭长宜又说道:“小石棉企业取缔后,肯定会给一些业主带来损失,我们也在边清理整顿的同时,边和他们积极探索,寻求出路,准备对他们给予一些政策上的扶持和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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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又说道:“小石棉企业取缔后,肯定会给一些业主带来损失,我们也在边清理整顿的同时,边和他们积极探索,寻求出路,准备对他们给予一些政策上的扶持和帮助。”
“怎么个扶持法?”
“有条件可以升级,进行产品换代,生产一些高附加值的保温材料,改进生产环境,减少污染。没有条件的转行,和信用社协调,可以向这些人优先发放小额信贷比例,因为这项工作也是刚开始,还没有特别成型的计划,目前也在跟这些企业主们探讨。”
考察组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就结束了彭长宜的述职。接下来就进入个别谈话程序。考察组这次对任小亮和彭长宜的考察进行的范围比较广,也很深入,不仅在市级领导班子中进行,还到乡镇一级中进行了座谈,也到了北城,找机关干部座谈,还找了部分企业座谈。
欢送锦安市委考察组的午宴仍然安排在中铁外招宾馆。这天,钟鸣义和头天市委几个领导正在陪考察组的人吃饭,这次仍然没有江帆。酒正喝在兴头上,任小亮端着酒杯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进来后点头哈腰给每位领导敬酒,然后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端起来说道:“我敬锦安市委的领导们,感谢,感谢,我先干为敬,领导们请随意。”说着,一仰头就干了一大杯白酒。
范卫东就给他拉过了一把椅子,他刚要坐下,那个戴眼镜的领导说:“钟书记,我们下来考察是有纪律的,你看还是请当事人回避一下吧。”
钟鸣义对这几个生面孔不太熟悉,认为他们只是锦安组织部干部科的一般人员,后来才知道这个戴眼镜的是锦安组织部新提拔上来的干部一科科长,既然都是生面孔,而且亢州作陪的只有钟鸣义和组织部长李保华以及范卫东,就提前安排了任小亮做些功课,任小亮借敬酒之际,给考察组的人每人预备了一份厚礼,还没等任小亮献上礼物,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就发话让任小亮回避。
钟鸣义就哈哈笑了,说道:“没事,都是自家弟兄,你们几个我不太熟悉,以后常到亢州来,考察工作就全都拜托给诸位了。”
其实,在座的谁都明白他这话的含义,考察工作拜托给诸位,不如说是把任小亮拜托给诸位,因为任小亮出席在这个场合,不用说大家谁心里都明镜似的。
钟鸣义又说:“小亮给大家预备了一份薄礼,说是他预备的,也是我的意思,小亮,拿进来吧。”
任小亮说:“已经给各位领导装车上了。”
钟鸣义说:“那好,那好。来,你再敬领导一杯酒,加深印象,喝完就回去吧。”
任小亮又倒了一大杯酒,举起来后说道:“昨天述职的时候我发挥的不好,主要是太紧张了,一点准备都没有,所以小亮的事就拜托各位领导了,请多多关照。”说着又是很爽快的把酒喝干了,然后一边双手作揖,一边退出了出去。
那个戴眼镜的人皱着眉头说道:“钟书记,怎么还有礼物,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我刚才就说了,是他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我也当过小伙计,理解小伙计的辛苦,活儿不少干,实惠没有,都是自家兄弟,那礼物你们就放心收下,算是老兄我跟各位的见面礼。来,喝酒。”说着,就跟那个眼镜科长喝了一杯。
【008】
当天下午,考察组回到了锦安,头下班的时候,谢长友带着那位眼镜科长来到翟炳德的办公室,说道:“翟书记,去亢州的考察组回来了。”
那个科长赶忙把当天整理出来的考察鉴定报告呈在翟炳德面前。
翟炳德拿起来分别看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放下文件袋说:“除去文字外,你们对彭长宜和任小亮两个人有什么感性认识?”
那名科长感觉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说道:“翟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翟炳德拿起一看,见是一份礼物清单,并且上面有考察组全体人员的签名。翟炳德说:“谁干的?”
于是,眼镜科长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翟炳德没有说话,而是问道:“江帆没有陪你们吃饭吗?”
眼镜科长说:“没有,一次都没有,就是我们去的当天见了他一面,然后个别谈话的时候见了他一面,就再也没看见,从始至终都是钟鸣义、李保华和范卫东陪同。”
翟炳德看了一眼谢长友,谢长友笑了一下。
眼镜科长又将他个人对这次考察的两位同志谈了自己的印象,他说:“我个人感觉彭长宜比较务实,肯干事,我们去的当天他两脚沾满泥巴回来的,本来他是第一个安排述职的人,结果他不在,就先安排了任小亮。另外彭长宜工作思路清晰,对他所分管的工作底码清,有些数据不用看本子,张嘴就来,而且对一些后续工作想得也很周到。并且目光坚定,面对考察组的提问回答的也比较客观。任小亮这个人吗……”
翟炳德仍然在低头看鉴定报告,他见这个科长有顾虑,就头也没抬地说道:“说下去。”
“他目光游离不定,比彭长宜油滑很多,比较善于钻营,从他来给我们敬酒和送礼物这个举动就能看出来,其他的就没了,这完全是我个人的印象。”
“嗯,好了,你回去吧。”
那个科长站起就走,快到门口了,翟炳德说:“等等,那些礼物既然是钟鸣义送的,还是分给大家吧,别声张就是了,跟着你下去两天,也很辛苦,下不为例。”
眼镜科长赶忙说道:“谢谢翟书记体谅。”说着,就走了出去。
翟炳德说:“长友,你什么意见?”
谢长友笑了,说道:“您恐怕早就拿好主意了吧?”
翟炳德说:“近期开个会吧,定一下。”
谢长友点点头。
这次考察,完全是翟炳德授意的,考察组全部用的是新面孔,跟亢州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组成,那个科长也是刚刚从一个学校调上来的,这几个白纸一般的人组成考察组,目的就是对任小亮和彭长宜进行一次全面认真的考察,他相信,这几个人跟他们俩以及他们俩背后的人没有任何联系和瓜葛,所以他相信他们做出的鉴定报告是最公正的,这也是翟炳德在探讨以后县级干部任用制度改革的一次小尝试。
这天,彭长宜哪儿都没去,他有一个不好不坏的习惯,可能是以上几次部长叮嘱过的关系,每当职务变动时,他总是很低调的推掉所有的应酬回家,不参与一些议论,也不回答一些好奇的追问,关机回家。
考察组从来到走的两三天里,他都是这样做的。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如寇京海等,在这几天里就没有找过他,知道他又像“缩头乌龟”似的缩在家里不出来了。
这两三天他连着回家,美坏了沈芳和女儿娜娜,李春雪自从和侄子彭松搞对象后,来家里的次数就少了,彭松也来得的少了,他和李春雪正在热恋中。李春雪在单位有了一间宿舍,不过彭长宜曾严厉告诫彭松,少去或者不去李春雪单位,更不许在那里过夜,所以,彭松在工商所的宿舍也就成了他们经常相聚的地方了。
彭长宜没有和沈芳说锦安来考察她的事,怕她不懂组织程序,以为自己男人真要当副市长了,难免在邻居之间说话时露出来,尤其是东边隔壁任小亮家,因为他也在这次考察范围之内。
老顾把彭长宜送到家后,就开车走了,彭长宜开开门才知道沈芳和女儿还没有回来,他来到锅炉房,把暖气炉打开。公家的暖气早就停了,由于北方地区春冷,彭长宜家的暖气炉就没灭,一直在小烧着,他准备过了清明在灭火。
很快,沈芳推着自行车就回来了,娜娜坐在后坐上,撅着嘴,脸上挂着泪珠,见到爸爸后瞪了爸爸一眼,没有理彭长宜。彭长宜一看,就说道:“怎么不高兴了?”
沈芳说:“你气的。”
彭长宜说:“胡说,怎么会是我气的,我一天都没见着她。”
这时女儿大声说道:“就是你气的,是你不喜欢春雪姐姐,她就不来了。”
彭长宜看着沈芳,严肃地说:“怎么回事?”
沈芳说:“春雪每次接了她就把她带到单位去,我下班再去她单位接她,我今天问她,怎么最近不怎么来家里了,她就说你不喜欢她,不同意她跟彭松搞对象,所以还是少去,说省得惹叔叔不高兴。”
彭长宜拉下脸说道:“她不来合适,你还往家里让她,贱气!”说着,就伸手要抱女儿下来。
哪知女儿身子一歪,根本不让他抱。彭长宜就有些生气,说道:“不许任性,她不来你在家跟妈妈玩,不跟妈妈玩学写字,听话!”说着,硬是将女儿抱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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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眼里就有了泪水,跑着进屋去了。
沈芳坐在院里的椅子上,也很生气地说道:“是啊,以后我自己接孩子,不用她了,今天你没见,居然给我甩开脸子了,我到了他们楼下,她连面都没露,让娜娜自己下来了,我就问娜娜,姐姐呢,娜娜说在楼上呢,我就上了楼,结果她就在屋里,我就说你怎么不来家里了,她才说了那些话。等我出来时,都没送我。我也很生气。白眼狼。等哪天小松来我得跟小松说说。”
彭长宜说:“多余,我看你是闲的。”
沈芳立着眼看着彭长宜。
彭长宜赶紧说道:“打住,千万别说你是为我们老彭家找媳妇,我们老彭家的人不愁找不着媳妇。”
沈芳一听他堵了自己的话,赌气也进屋去了。
彭长宜一看,这娘俩都让自己给气得回了屋,就有些沮丧,本来自己回来是想静心想一些事情的,没想到闹成这样。他也坐在院里的椅子上生气。
这时,院门开了,岳母推着车从外面进来,后面夹着一捆新鲜的韭菜。
彭长宜赶紧起身,接过岳母的自行车,支好,这时沈芳从屋里出来,叫了声:“妈,您怎么来了?”
妈妈说:“我给你们送一捆韭菜,你爸爸自己在楼下空地方种的,他都摘好了,说娜娜喜欢吃韭菜馅的盒子,就让我送来了,你洗洗就可以做了。”
娜娜也出来了,抱住了姥姥的腿。
彭长宜把岳母让进了屋里,沈芳就开始给妈妈沏水。岳母坐下后,问彭长宜:“你今天没出去?”
彭长宜说:“没有。”
岳母说:“少出去喝酒,太伤身体,土地局的局长今天送医院来了,胃出血,挺严重的。”
沈芳接过话茬说道:“少喝了哪儿行啊,什么都可以少,唯独酒不能少。”
岳母看了女儿一眼,没有捡她的话茬,而是跟彭长宜说道:“考察的结果怎么样?”
彭长宜一愣,才知道岳母是问自己,就说:“您也听说了?”
“嗨,我那儿什么都能听说。”
彭长宜嘿嘿笑了两声,说道:“目前还不知道结果,我也不打听,这也不是打听就能知道的事。”
沈芳问道:“考察什么?你犯错误了吗?我说这两天怎么天天回家躲着来了。”
岳母笑了,说道:“你什么思维逻辑,接受考察就是犯错误吗?哪个干部提拔前都是要接受组织考察的,这是提拔一个干部必须的程序,跟犯错误没有关系,你真该好好学习一下了。”
沈芳一听说男人有可能被提拔,就凑过来说:“提拔,提什么,副市长?”
彭长宜看了她一眼,说道:“别瞎说。”
妈妈说道:“我听说这次还有任小亮?”
“是的。”彭长宜说道。
“啊,还有他?”沈芳奇怪地说道。
彭长宜再次嘱咐沈芳:“不许到外面去说。”
“我都给你说什么了?太不相信我了,如果妈妈不来,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喜事呢?”
“你别瞎高兴,考察是例行公事,不一定考察你就提拔你当官,没有这等好事。”
沈芳高兴的说道:“那我也高兴,最起码全市那么多的干部,怎么就考察你了。”
“还有别人,不光是我。”
“我知道,还有隔壁的,但是那也该值得庆幸。”沈芳高兴地说道:“妈妈,您在这儿吃吧,我去做饭。”
妈妈说:“不了,我不坐了,长宜好不容易早回来一次,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问问情况我心里就踏实了,我走,你也去赶紧张罗饭吧。”说着,就往出走。
彭长宜很想问问岳母关于考察他是从什么途径听来的,但是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如今,哪有什么秘密可言,说不定这消息早就不胫而走了,岳母在医院,也是舆论的前沿,消息非常灵通,没有听不到的消息。他给岳母开开门,他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您在基金会还有存款吗?”
岳母站住,问道:“你用钱?”
彭长宜说:“我不用,我的意思是如果有的话,抽空就支出来吧。”
岳母看着彭长宜说道:“还有一万五,年前说北城基金会要关张,好多人都去支钱,我也支出了一部分,后来又听说只是整顿,剩下的我就没支。”
彭长宜知道,年前江帆调研基金会,的确引起了一些震动,有人就以为基金会要关张,许多人都排对支钱,后来支钱的人看到基金会钱有的是,而且支取自由,再加上工作人员做工作,许多人又都放弃了支钱。彭长宜说道:“支吧,趁现在能支,利息能给,还是提前支出来吧。”
岳母说:“真要出事?”
彭长宜说:“早晚都是事,您别声张,声张出去不好。”
岳母点点头,她知道彭长宜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也知道彭长宜从不说没影的话,就说:“我明天让娜娜姥爷去取。”
彭长宜点点头,刚要说什么,电话响了,彭长宜犹豫了一下,岳母说:
“你接电话去吧,我走了。”
彭长宜跟岳母说:“好,那您慢走。”说着,就回身拿起了电话,是寇京海。
寇京海张嘴就说:“是不是又缩家去了?”
彭长宜笑了,说:“你怎么知道?”
“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考察的事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在?”
“还考察了别人,今天上午找我谈话着。”
“哦。”
“据我所知,还找了苏凡。”
“嗯。”这个情况彭长宜早就知道了,考察组是抽签抽到了苏凡,苏凡早就打电话告诉他了,并且连谈话内容也告诉了他,当然是说尽了好话。
寇京海又说道:“也找了你师兄。”
“这个,他没跟我说。”彭长宜知道,师兄向来说话办事很深沉,也很谨慎的。
“他中午跟我说着,我目前知道就是这些,你怎么样,有没有底?”寇京海问道。
“没有,一点都没有,要不干嘛回家,就是想着家里才是最底。”
寇京海笑了:“呵呵,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底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别解释了,出来喝两杯吧,就咱俩,怎么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回的来出不去,你弟妹又该甩脸子了,不回来没事,回来再出去就生气。”彭长宜小声说道。
“哈哈,好,那就饶了你,挂了。”寇京海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挂了寇京海的电话,就往出走,沈芳送妈妈已经回来了,跟他说道:“走了,别送了。”
他就回了屋,这时,电话又响了,沈芳说:“是不是你那些狐朋狗友,要给你祝贺?”
彭长宜看了沈芳一眼,只见她满脸喜气,他很奇怪她怎么会这么想问题,甚至认为他已经升了副市长。
彭长宜接通了电话,里面传来丁一糯糯地声音:“科长,祝贺你。”
彭长宜有些不自然,他不知道怎么和丁一说话,沈芳和孩子就在身边,他举着电话,就在屋里走着,背向着沈芳说道:“祝贺什么?”尽管这话没有任何感**彩,但是彭长宜的眉宇间还是温柔了许多。
“我跟雯雯在一起,刚听雯雯说,上级考察你来了。”丁一说道。
彭长宜咳嗽了两声说道:“我说同志,懂不懂得干部提拔工作的条例和规矩,哪一条哪一款写着考察了就得升官?”
丁一很纳闷,她分明没有这样说,就呵呵笑了,说:“我没这样说呀?”
彭长宜一愣,对呀,丁一根本就没提升官的事,是他自己说的,他转过身,才发现沈芳已经去厨房了,只有娜娜在看电视,他就走进卧室,说道:“哦,你没说呀,怎么我感觉一般都是别人当官了才祝贺,没听说过考察也要祝贺的。”
“咯咯,我只祝贺你考察,真当官了我就不祝贺了,因为那样会有许多人给你祝贺,我的祝贺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对了对了,雯雯也说祝贺呢。”丁一赶忙补充道。
彭长宜笑笑,心说,怎么会微不足道呢,是太“足道”了,但是在家里,他不好跟她过多的调侃,沈芳是个醋坛子,何况,她已经吃过丁一的醋了,尽管后来误解消除,但是女人一旦认为的事,是不好根除的,于是就说:“你跟雯雯在小圆哪儿吗?”
“没有,在我宿舍。”
“哦,你们有事?”
“没事,她路过,找我呆会儿。”
“好,你们先聊,跟她说,改天我请你们俩吃饭。”
“好的。科长再见。”
“嗯,再见。”
彭长宜收了线后,脑海里就出现了在部长家里见到的王圆那个助理,那个机灵的个子不高的小伙子,还有他看向自己右臂时那下意识的眼神……
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彭长宜实在想不明白,如果是王圆的人救了自己,那么王圆和贾东方又有什么交集?再有,王圆的人救了自己,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还不让报警?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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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带着刘忠、柳泉等去东方公司遭遇冷板凳,刚回到单位,王圆就来了,那么快就知道他坐了冷板凳,还知道当时任小亮也在那里,想到这里,彭长宜便坚定地认为,王圆和贾东方之间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关系,而且他进一步断定,那天救自己的人就是王圆的人。
此时,广电局丁一的宿舍,雯雯坐在丁一的床上,她说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丁一。当她敲开丁一宿舍的门,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丁一说道:“你怎么来了?”
雯雯说:“我怎么就不能来?你要是不欢迎,我可以走。”说着,就要往出走。
丁一感到雯雯情绪不高,人也消瘦了许多,面容憔悴,本来雯雯的皮肤就不太白,人一消瘦,就显得有些面色暗黄了,丁一赶忙拉住她,说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的业余时间不是都给了姐夫了吗,怎么还有时间来找我玩?”
雯雯没说话,要是平时,肯定又会和她逗上几句,坐在丁一的床上,雯雯说:“他出差了。”
丁一故意恍然大悟的说道:“哦,我明白了,我说你怎么有时间找我来了,原来是你的时间出现了空白。”
雯雯打了她一巴掌,说道:“你们科长该请客了。”
“我们科长?”丁一显然没有转过来。
“彭长宜。”
“怎么了?”丁一问道。
“锦安来人考察他了,还有北城的任书记,不过大家都说是冲着他来的。”
“考察他干嘛?”
“你呀,弱智,白在机关呆了,考察,是升迁的前凑。”
“你是说他又要升迁?”
“极有可能。”
“哦,那真是太好了,我给他打个电话,祝贺一下。”丁一这才给彭长宜打了电话。
如果科长能升迁,真是太好了,丁一放下科长的电话后,她看了一眼雯雯,说道:“雯雯,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才过来告诉你。”雯雯借机说道。
“呵呵,我信。”丁一好脾气地笑笑,说道:“对了,你刚才说还有北城的任书记?”
“有。”
“那你怎么知道升迁的是科长而不是任书记?”
“大家都说任书记是给他陪绑的。”
“哦”丁一点点头,说道:“但愿如此。”
“我就知道你会高兴。”
“当然,他当市长才好呢?”
“呵呵,这可是你说的,回头我把这话传给江市长。”
丁一的脸有些不自然了,她转了话题,说道:“我请你吃饭吧。”
雯雯说:“还是我请你吧,走。”说着就要往出走。
丁一没动,说道:“是你请还是姐夫请?”
“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他不在,出差了。”
“咱们去金盾吃饭,哪次不是姐夫请的,即便他不在你也是可以签单的。”
“哼,告诉你,这次还不在他哪儿吃了。”雯雯坚决地说道。
“我去他哪儿吃。”丁一说着,就去穿外套。
雯雯说:“不许跟我对着干。”
丁一穿好衣服,说道:“不行,能省钱就省钱,那天同事跟我借钱,我说我就五千多块钱,她都不信,还说我好几年怎么就攒了这么点钱。”
雯雯说:“呵呵,你可以了,我都没攒下这么多钱,不过我的钱都给家里花了。”
“是啊,我也没怎么花钱,就不知道钱都是怎么花了。”丁一说道。
“我都说了,今天不用你请客,你就别哭穷好吧。”雯雯挪揄着她说。
丁一笑了,说道:“我的意思是去姐夫那里吃,我现在比较好沾小便宜。”
雯雯说:“你别作践自己了,说任何一个人好沾小便宜我都信,唯有你我不信。不过你听我的,咱们今天绝对不在他哪儿吃。”
丁一越发感到雯雯有事,就说:“在哪儿吃我倒无所谓,倒是你该好好想想,如果咱们去别处吃被人看见,人家肯定要这样想,雯雯都不在未婚夫开的酒店吃饭,不是酒店的问题就是他们的关系出现了问题,我说得对吗?”
雯雯看着丁一,故意认真地说道:“人家都说电视台的人了不得,我今天才算真正见识了,多么一个单纯的女孩儿,到了电视台后,也变得这么能言善辩,伶牙俐齿,不好对付,看来,电视台真是一个大染缸。”
“哈哈。”丁一笑了,就关好门,和雯雯走了出来。
雯雯很固执,她坚决不去王圆的酒店,于是丁一就建议去喝粥,她们俩来到了市区一家粥屋,丁一要了一碗桂花百合粥,雯雯要了一碗紫米粥,吃完后,雯雯说道:“你可真好打发。”
丁一说:“晚上喝粥养生,再说了,吃得太油腻容易发胖。”
雯雯拉着她,就朝大楼走去。丁一说道:“咱们去哪儿?”
“我宿舍,对了,我发现一处很好玩的地方。”
“哪儿?”
“楼顶。”
丁一听了哈哈大笑,说道:“你才发现,那是我和小狗放风的地方。”
雯雯一听,说道:“该不会是小狗如厕的地方吧?”
丁一说:“来不及的情况下会有,不过早就被雨水冲刷干净了,再说了,它每次大便,我都会及时清理的。”
回到曾经熟悉的环境,丁一有些激动,她不由地朝二楼那个熟悉的房间看了一眼,他没在,因为进院的时候没有看到他的车。
雯雯回宿舍,搬来两把椅子,眼下,正是大地回春的时候,坐在楼顶上,丁一的心思又回到了在这里写字看夕阳的时光,有一种恍惚般的感觉,如果自己当初不出去的话,如今会怎样呢?
雯雯拎来一壶水,给丁一和自己各沏上了一杯水,说道:“丁一,我可能和王圆结束了。”
从雯雯的情绪中,丁一已经感到她和王圆的关系出现问题。她说:“为什么?你不是都很正式地见过他的父母了吗?”,雯雯跟她说,王圆在爸爸过生日和春节的时候,都是很正式的带雯雯回家,而且王圆也去了她家,见了她父母,为什么又突然说结束了呢?
雯雯说:“我发现他跟我谈的同时,还跟两外两个女人有染。”
丁一睁开了眼睛,吃惊地说:“你,是不是太敏感……”
“不是,丁一,你还记得有一次我陪你买自行车,然后咱俩去吃羊肉串,碰见王圆那次吗?”
丁一点点头:“记得。”
“当时跟在他身边有个染着黄头发的女孩?”
丁一又点点头,她去王圆单位采访的时候见过这个黄发女孩。
雯雯说道:“那个黄发女孩早就跟着王圆,已经有好多年了,为王圆的公司立下了汗马功劳……”
“那怎么了?在我采访过的企业中,都会有这样的元老,或男或女,有的时候,他们还会干预老总很多事,包括私事,这很正常。”丁一觉得雯雯有点神经过敏,她甚至感到,如果雯雯这样怀疑下去,他们的路真的走不长。
“丁一,我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也不是心胸狭窄的人,这你该清楚,问题是,王圆真的和那个黄发女孩有染,那个女孩找过我,跟我摊牌了。”
丁一这次真的信了,她不再说话,而是听着雯雯的诉说。
原来,这个女孩名叫黄美英,家在锦安西部的一个山区县,从小就梦想着走出大山,初中毕业后,就考入了亢州职教中心学校,由于家里贫穷,她一边打工,一边完成了职业高中三年的学业,后来就留在亢州打工。
王圆当兵转业后被分到了公安局上班,那天,几个小哥们请王圆去吃饭,他们来到了城边一家不太显眼的饭店,王圆不敢去大饭店,怕遇到爸爸的熟人,如果被爸爸知道他出入饭店,难免到家又会有一堂没完没了的政治课。这时,进来一个斜跨着绶带的红酒推销员,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等他们几个坐定后,便向他们推销红酒,都是正值青春的年纪,除王圆以外的几个小弟兄就开始跟这个女推销员耍贫。
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推销员,不但没有惧色,而且能言善辩,一番舌战下来,几个人乖乖的喝了红酒。他们先要了一瓶,喝完后感觉不错,又接着要了第二瓶,王圆喝过后,感觉第二瓶就和第一瓶在口感上有些差距,他不动声色地那个女推销员倒了一杯红酒,说道:“我们买了你的酒,你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如果你干了这杯,我们就再要一瓶。”
那个女推销员面露难色,说道:“先生,我不是驳您,别说您要一瓶,就是要两瓶三瓶我也不能喝,因为我们有纪律,不能陪客人喝酒。”
王圆仍然不动声色地说道:“规矩是人定的,我要你喝你必须喝。”说完,两道犀利的目光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不知为什么,这个女推销员脸上有了惧色,她咬咬牙说:“我喝了也没问题,只是还请各位先生不要让我们老板知道。”
立刻,就有人起哄说道:“小姐,我陪你干了这一杯。”
王圆伸出手,示意那人坐下,说道:“别跟着起哄,我就要她一人喝。”
那个起哄的人就乖乖地坐下来。女推销员端起杯,说道:“您不是说再要一瓶吗,我先给您拿酒去,不然我一会晕了,就拿不了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王圆说:“站住,喝了这杯再走!”声音不大,却相当严厉。
女推销员不敢走了,她回到桌前,端起酒,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按照这位先生说的,我敬大家,谢谢大家买我的酒,谢谢大家支持。”说着,就要和他们碰杯。
王圆摆摆手,说道:“你一人喝,没有我们的事。”
女推销员不再坚持,就一闭眼,把一高脚杯的红酒都喝了,然后很潇洒地冲他们一亮杯。立刻,就有人给她鼓掌。
女推销员喝完后,就出去给他们拿酒去了,王圆这时站了起来,跛着脚,紧跟在她的后面出去了。
女服务员来到卫生间旁边的一小间堆满了杂物的储物间里,刚弯腰从纸箱中拿起一瓶红酒,王圆就进来了,他说:“等等,你第一次从哪个箱子给我们拿的酒。”
女推销员紧张了,说道:“就是这箱里的。”
“不对,说实话,不然我现在就给工商局打电话,连你带这家饭店,一块查封,你信不!”
女推销员紧张了,脸立刻没了颜色,她知道遇到了克星,腿一软,就要给王圆跪下,王圆一把拉住了她,说道:“不许跪,你说实话,这酒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女推销员双腿哆嗦着,眼里露出了惊恐,她战战兢兢地说:“这酒是我们山区一个酒厂生产的,我暑假回家的时候,正赶上他们招收推销员,就给他们当了推销员。”
“胡说,这个酒的酒厂分明在秦皇岛,怎么到了你们小山村。”王圆严厉地说道。
“是,是他们生产的假酒,仿冒的。”女推销员战战兢兢地说道。
原来,这个女推销员开学后,就往这边带过来两箱酒,放学后,她就买通酒店领班,来这家酒店推销红酒,没有客人喝她酒的时候,她就帮着饭店端盘子搞卫生,这样饭店老板也就不要她的提成钱了。一来二去,她就在亢州打开了销路,酒厂每次都给她把货送到亢州,她还发动了两个跟她一样家庭困难的学生,加入了推销红酒的行列。
厂长特别教给了他们如何推销假红酒,其实手段和原始,骗术也很简单,先让他们拿一瓶真的红酒,一般客人只要要了第一瓶,差不多都会再要第二瓶甚至第三瓶,这个时候,再拿出假红酒,客人也就不再检查红酒真伪了。通常情况下,第一瓶红酒推销出去是不给她们提成的,提成都是从第二瓶假红酒开始。
王圆说道:“你这是赚的昧心钱!”
女孩子哭了,她说:“我母亲一人瘫痪在床,爸爸身体也不好,干不了农活,弟弟还小,还在上学,我需要钱。开始我知道是假酒的时候,问过老板,老板说尽管是假酒,但是却喝不死人,顶多口感上不如真酒,他还当着我的面喝了一瓶,后来也没事。所以我才放心了。”
不知道是这个女孩子的眼泪打动了王圆,还是王圆天生就同情弱者,他没有举报这个女孩,只是那天晚上他们喝的红酒全部都是当做诱饵的真酒。那个女孩子没有赚到钱。几天后,这种酒在亢州销声匿迹,那个山村酒厂也被当地工商局查抄了。
这个女推销员就是黄美英。
时间过去了半年,王圆已经辞职下海经商,在一次员工招聘会上,王圆见到了前来应聘的黄美英,女孩子本来已经通过初试,等复试的时候,一看对面坐着的人中有王圆,吓得她拔腿就要跑,被王圆叫住了。从此,黄美英就职于王圆的金盾经贸公司,不久,便成为公司里的骨干力量。
雯雯讲到这里,喝了一口水,丁一说道:“后来呢?”
雯雯看着西边夕阳的余晖说道:“后来,黄美英就在王圆公司干了下来,她很能干,给公司拉来好多业务,并且日久生情,她深深地爱上了王圆,终于在王圆一次酒醉后,他们睡到了一起。”
丁一张大了嘴,“那王圆为什么不娶她?”
“我也是这么问她的,她说,是她先追求的王圆,也是她用计诱惑王圆上了她的床,她知道自己配不上王圆,更配不上王圆的家庭,但是她已经爱上了王圆,已经离不开他了,她并不想奢求嫁给王圆,只要王圆能够容许她爱他。”
丁一说:“痴情的女子啊,但王圆不是嫌贫爱富之人啊?他完全可以说服家长娶了她。”
“王圆的确不是嫌穷爱富之人,但是王圆不爱她,况且黄美英不是处女,所以从哪个角度上说,王圆都不会娶她。王圆开始就和黄美英说得很明白,要么给她一笔钱走人,要么好好在公司干,将来找个人家嫁了。可是黄美英根本就不想嫁人,尽管知道王圆不会娶她,但是她的心里还是存着一份念想的,直到这次黄美英怀孕。”
丁一对这个消息已经不感到吃惊了。
雯雯继续说道:“黄美英已经为他堕过胎,这次她不想了,所以就找到了我……”
其实,雯雯在和王圆公司的人接触中,已经感到了黄美英看自己时那敌视的目光,也或多或少的感到王圆和黄美英有些关系,但是雯雯没太拿当回事,认为一个公司的女下属都会很崇拜他们的老总,并且对老板领来的任何女性都有抵触心理,更别说黄美英跟了老总这么多年了,就像许多粉丝见不得他们崇拜的偶像结婚一样,直到王圆出差,黄美英找到她,她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那天,黄美英把雯雯约到了金盾宾馆那个唯一的两人位的小雅间里,跟雯雯讲述了和王圆交往的经过,然后跟她说:“王总是爱我的,只是碍于他家的社会地位和他爸爸的威严,才不得不频繁地去相家里给他介绍的姑娘。”
雯雯说:“你真这么自信?”
黄美英笑了,从包里拿出一条项链,说道:“你是不是也有一条?”
雯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脖子,那条项链太昂贵了,雯雯平时舍不得戴。她盯着黄美英手里的项链,没错,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同样的璀璨夺目,美丽奢华。当时还是王圆在北京宾馆里亲手给她戴在脖子上的呢。雯雯这才不得不认真地对待眼前这个人,她极力平静地说道:“我不想再听到你们任何浪漫的过去了,你直接说吧,你找我究竟要怎样?”
黄美英也不含糊,说道:“我要嫁给他,我已经再次怀了他的孩子。”
“孩……子”雯雯感到自己手脚冰凉了。
“是的。”黄美英坚定地说道。
“你们一直都没有断过来往……”雯雯感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飘出来的一样。
“是的,不然我肚子里的孩子从哪儿来的。”
雯雯可以不在乎王圆的过去,但是跟她认识后,他还和黄美英有男女关系,这一点她非常在乎,非常气愤,并且忍无可忍,但是在黄美英面前,她相当克制,表现出了极好的素养和风度,说道:“你怀孕的事我不感兴趣,你该找谁找谁去,我帮不上你任何忙。”
黄美英说:“你能帮我们。”
“我们?”雯雯以为她这个“我们”包括王圆。
黄美英说:“是的,我们娘俩。”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雯雯说:“如果王圆愿意娶你,我没有意见,我退出,这样行了吧?”
黄美英哽咽着说:“他被你迷住了,心思完全在你这里,你不撒手,他是不会放手的。”
雯雯的嘴角就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笑,说道:“那我就帮不上你了,对不起。”
黄美英见雯雯丝毫不退步,就说道:“他不光我这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叫露露。”
雯雯认定黄美英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就更加看不起她,说道:“他之前有多少女人,我不感兴趣,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什么的话,就将他跟我认识后交往的女人告诉我,最好一次性都说出来,别跟抽签似的。”
黄美英知道雯雯不信,就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说道:“你看看这个。”
雯雯一看,是王圆搂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很妖艳的样子,眉眼间透着狐媚。
黄美英说:“她是北京一家夜总会的当红小姐,前几天我看见她来亢州找他了,剪了头发,打扮的也正经多了,他们没有在公司见面,是躲在车里见的面。”
雯雯说:“你怎么知道?”
“我跟着他着。”
“你在盯梢?”
黄美英说:“不是,因为我听见他接了一个女人的电话,但是从声音和他的神态中判断这个女人不是你,然后他就很神秘的挂了,没说两句话,就出去了,我以为他又有了别的女人,这才悄悄跟着他。”
雯雯说:“你就不能自重一些吗?这个男人不打算娶你,你干嘛要绑在他的身上?并且一开始你就知道没有这种可能,完全是你心甘情愿,到现在你为什么又想要嫁给他,而且居然去跟踪他?”
黄美英哭了,说道:“我是没想嫁给他,可是你知道吗?如果这次我要是再堕胎的话,就有可能做不成妈妈了,所以,还请你成全我,就是我不嫁给他,那个露露也会嫁给他的。”
雯雯乐了,说道:“哦,那你说我是成全你还是成全露露?再有了,即便我成全了你,未必露露能成全你,所以,不要等着吃别人施舍的饭菜,要自己去争取。”说着,雯雯起身就要走,她觉得这个黄美英很无聊,不想再听她什么露露和王圆的艳事了。黄美英却叫住了她:
“雯雯,等等。我不希望这事让王总知道,这是咱们两个女人之间的事。”
雯雯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冲她伸出一根食指,很幽默地左右摇摆了一下,说道:“错,还有一个女人,是你和她之间,和我没有关系,不要用咱们这个词。我再次重申我的观点,你想跟他怎么样别指望我能帮到你什么,这是你们俩的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主要就是和你有关系,跟露露没有关系,你要是放弃他,他自然就会跟我。”黄美英说道。
“是吗?你既然这么自信当初为什么不抓牢他?”
“我跟你说了原因了,因为他家庭的关系,因为我不是……不是处女……”
“你说的那些原因现在依然存在,不会因时间而改变。”
“但是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雯雯盯着她。
“我怀孕了,而且露露也出来了。”
雯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说道:“还是你和她的关系,你看,又转回来了。”雯雯洒脱地摊了一下手。
到底是大学生,国家干部,黄美英自认不是雯雯的对手,就赶紧示弱,说道:“求你,雯雯,给我一条生路,你离开他能活,我离开他活不了。”
“你怎么活不了,是为钱吗?”
黄美英点点头,说:“是,我弟弟得了很严重的病……”
雯雯冲她摆摆手,她无心再跟她纠缠下去,说道:“对不起,还是那句话,我帮不到你,求人不如求己,你的路,在你的手上,而不在我的手上,我的手上只有我自己的路。”说着,转身就走。
黄美英赶忙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说:“雯雯,这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这么多年,我只有这点积蓄。”
雯雯很有兴趣地接过了存折,说道:“给我的补偿?”
黄美英点点头。
“凭什么?”
“凭你放弃了王总。”
“我说我要放弃了吗?”
黄美英的脸红了,她尴尬地说道:“我相信你会同情我的。”
“是吗?”雯雯的手一松,存折就滑落到了桌上,她张着手说:“别费心了,留着这钱将来给孩子买奶粉吧,如果是我的东西,我不会放弃,开始我就跟你说了,这事和我没关系,只要王圆同意,我没有意见,因为他是孩子的爸爸,你的明白?黄小姐?”雯雯和颜悦色地说道,然后潇洒地一转身,拉开房门就出去了,但很快又回来了,她拿起桌上王圆和露露的那张照片,说道:“这个,我用一下,改天再还给你。”
出了金盾酒店,雯雯流泪了,这么长时间了,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谜一样的男人了,爱他的少年老成,爱他的冷酷坚毅,爱他的幽默风趣,总之,他身上的一切她都爱。跟黄美英见面的那个晚上,王圆呼了她,但是她没有给他回电话,夜里,又呼了她一次,她仍然没有理他,最后关了呼机。
雯雯说完,又流出了眼泪。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只留下远处天边的一抹红云。丁一从雯雯手里接过那张照片,看了看,这个女人的确很漂亮,身材非常性感,无可挑剔,而且王圆似乎和她很亲昵,她说道:“雯雯,我觉得你很理智,你做得也很对,在没有见到王圆之前,就该是这个态度。”
雯雯擦完眼泪说:“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丁一想了想说:“应该等王圆回来,心平气和的跟他谈谈,我感觉黄美英为什么来找你,就是得不到王圆,她才来找你。”
“这个道理我明白,我是说,我无法容忍你爱的人跟别人上过床。”
“唉,那是从前。”
“什么从前啊,有了我以后他们也有过,不然黄美英肚子里的孩子从哪儿来?再有,那个露露。天,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女人?”
丁一说道:“雯雯,你要冷静,我感觉王圆不像是滥情的人,我采访过许多搞企业的人,有了钱就乱来,哪个都是有好几个女人,王圆比他们年轻,而且家世也好,免不了会有投怀送抱的人,但是,这么多年,你不就是刚听说一个黄美英,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的露露吗?”
“丁一,你不了解男人,对于他喜欢的女人,他是不会轻易滥情的,比如我们,到现在也没那个,每次他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我知道他不会轻易占有我,也知道是对我的尊重,黄美英、露露这样的女人,他就不会了,他会轻易去招惹她们,睡她们,我也明白,他不会把这些女人娶回家的,问题是,他沾了别人,我们将来还怎么在一起啊?”雯雯说着,居然还跺着脚,眼泪又流了出来。
对于这个问题,丁一不好说什么,她只能说:“你怎么知道他沾了别人了,要是这个黄美英别有用心呢?”
“哎呀,你想想,一个女孩子,谁会拿这事开玩笑?”雯雯使劲抹了一下眼角。
“你刚才不是说,不介意他以前吗?”
“我可以不介意,但是他后来又……了!”
丁一说:“雯雯,听我的,你还是等王圆回来再决定自己该怎么办吧?我感觉这个黄美英有点像雅娟的嫂子当年追求她哥哥时的做派,有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所以,你要三思。”
雯雯怔住了,她觉得丁一说得有道理,就说:“有那么一点。可是,王圆呼我几次都没给他回话,而且把电话打到办公室我也没接。”
“你呀,还卢书记呢,这么大的领导还使性子,他出差在外,你让他担心了,无论如何都应该等他回来。”
雯雯也有些过意不去了,毕竟她只是听了黄美英一面之词,想起刚才王圆还呼了自己,就说道:“丁一,你说得有道理,刚才他还呼我着呢,我先去给他报个平安,等他回来我再不理他。”说着,擦了一把眼泪就跑下了楼。
从雯雯那急切的脚步声,丁一听出她爱王圆爱得有多深了,不由再次低头打量着手里的这张照片,心想,这是何方女子,搅得两个女人都心神不宁,不过凭照片上这个妖冶的女子,王圆父母断然是不会让她进家门的。
“谁的照片,我看看。”背后突然响起了彭长宜的声音。
丁一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说道:“你怎么来了?”
彭长宜笑了,接过照片说道:“雯雯去她办公室打电话,才想起没带钥匙,她就跑到楼下,找到了我的办公室,把我轰出来了。”
“怎么还没下班呢?”
“等市长”彭长宜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感觉这个照片上的人很熟悉,他举起来,对着夕阳的余晖一看,立刻,头皮就发麻了,他神色异样地问道:“丁一,这照片从哪儿来的?”
丁一连忙夺过照片说道:“雯雯的,不能跟别人说啊。”
彭长宜眉头一皱,再次拿过照片,看了又看,没错,这个女人就是贾东方的助理秋月,彭长宜去东方公司,不只一次见过她。
王圆果然跟贾东方有瓜葛!
他说:“这个人你认识吗?”
丁一说:“不认识。”
“雯雯认识吗?”
“也不认识。”
“谁认识?”
丁一见彭长宜态度严肃认真,似乎意识到什么,就说:“科长,怎么了?”
彭长宜觉得自己的态度吓着她了,就说道:“丁一。”他往出胯了一步,看了看,又走回来,郑重其事地说道:“科长交给你一项任务,你尽可能多地知道一些他俩来往的情况。”
丁一不解地看着他。
彭长宜又说:“抽时间我再跟你解释,没告诉别人,包括雯雯和市长。”
丁一说:“我知道不了,这是雯雯刚才跟我说的,说是……”
彭长宜说:“听我的话,以后跟你解释,我先下去了,市长会找我的。”说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就要走。
“科长。”丁一叫了一声。
彭长宜转过身,看着她。
“能先告诉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彭长宜笑了,说道:“是在解一个谜,不存在好事坏事之分,别害怕,有机会我详细告诉你,你就不担心了,因为有些事我出面不方便,懂吗?”
“嗯。”丁一点点头。
“嗯。”丁一点点头。
彭长宜说:“进来吧,别在楼顶上呆了,晚上凉。”
“嗯,我等雯雯。”
“她在煲电话粥,你也等她?”
丁一笑了笑,就拎起包拿着杯,彭长宜帮助她拎起水壶,就走了出来。
丁一把水壶和杯子放在雯雯宿舍门口,就和彭长宜一前一后的下去了。
来到彭长宜办公室,雯雯还在打电话,见他们进来,雯雯就说了一声:“好了,回来再说吧,我要挂了,拜。”
可能是听到了丁一说话的声音,林岩进来了:“小丁来了。”
丁一说:“你们都没下班?”
林岩说:“市长还在有事,卢书记,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五一还不赶快办了。”
雯雯说道:“怎么跟我妈一个口气,巴不得早点把我泼出去。”
林岩说:“不小了,别把自己待成李姑娘。”
雯雯说:“别光说我,这儿还一个呢。”她指的是丁一。
林岩说:“她不急,比你小不说,并且咱们都别盼着她有那一天。”
“为什么?”
“你想想,她不在亢州找对象,等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你和我还能见着她呀?估计早就飞回去了。”
“哈哈,有这可能。”雯雯说道。
丁一笑了,说道:“好了好了,别讨论我的问题了。雯雯,我要回去了,天都黑了。”
雯雯说:“你别走了,跟我呆一宿吧。”
丁一说:“不了,回头你半夜去煲电话,把我冷落一边,还是走吧。”
林岩说:“我让小许送你。”
丁一说:“别,一会市长用车他回不来,我到门口打车,很方便。”
彭长宜说:“我送你。”
“更不敢用了。”丁一笑着就往外走。
雯雯说:“好了,我用眼睛送你吧。”说着,就陪丁一下了楼。
楼下,曹南、龚卫先还有小许站在门口,看见丁一和雯雯下来了,曹南就说:“小丁回来了。”
丁一笑了,说道:“真亲切,还是曹主任,永远都没拿我当外人。”
曹南笑了,说道:“你是我办公室出去的人,当然不是外人。”
龚卫先和小许都过来跟丁一打招呼。丁一说:“你们还都没回去?”
曹南说:“再等会,市长那里有客人。”
丁一知道,市长不走,曹南是不会走的,是习惯,也是本分。龚卫先说:“小丁,该给我们报道报道了,我们清理取缔小石棉工作进展的不错,也有了成绩,新闻宣传时间太短,给我们做个专题片吧。”
丁一说:“好啊,下来我就策划,只是你要做好彭助理的工作,每次一说宣传的事他就举双手。”
龚卫先说:“彭助理只低调干事,他不愿宣传,不过这项工作还是宣传一下好,造势,有助于干好工作,下来我跟彭助理建议一下,到时在找你。”
曹南也说:“的确该宣传了,丁一,你琢磨琢磨,尽快,工作干完再宣传就没多大意义了。”
“好的。”
丁一说着,就跟雯雯往出走,曹南说:“丁一,那就不送了,再见。”曹南没再坚持送丁一,他的确不知道市长什么时候出来。丁一回头和曹南等人挥手再见,她借机往二楼东面江帆的办公室看了一眼,他的办公室已经亮起了灯。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让他这么晚还不下班,真是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
对于一个基层县市长来说,如果用日理万机似乎有些过分,但的确是千头万绪,公务繁多,眼下,江帆没有下班,是他办公室的确有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承建广场和周边改造项目的北京星光建筑集团董事长尤增全。
快下班的时候,张怀过来了,他跟江帆说:“市长,星光集团的老总尤增全要拜见你。”
“拜见我?”
“是啊,是感谢来的。”
江帆明白他为什么而来了,自从翟书记跟他说了尤增全和广场项目后,尤其是说尤增全跑去跟他哭穷,江帆就明白翟书记的意思了。尤增全是翟炳德介绍来的,是通过袁家的关系到亢州投资来的,江帆再怎么不齿于这个人,憎恨厌恶这个人,翟书记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在这点上,他不会意气用事。他看着张怀,说道:“他在哪儿?”
张怀看了看表,说道:“快到了。”
江帆说道:“这样,他来了,你接待一下,我还有别的事,再说,也用不着感谢,咱们给他追加投资也是合乎规则的。”
正说着,传来敲门声,林岩进来了,他说:“市长,星光尤总来了,说想见您。”
江帆感到,尤增全之所以没有提前约自己,恐怕就是担心自己不见他,才跟张怀选了这样一个时间来见他,他在心里暗笑道,这个尤增全果然是商人行事风格,且不说他和江帆这种尴尬关系,就拿打通张怀这个环节,也是没少下功夫和本钱的,不然张怀不会对星光的事这么上心。他跟林岩说道:“让他等会。”
林岩就出去了,江帆看了一眼张怀,低头笑了一下,说道:“张市长,你接待一下吧,我晚上的确安排了事。”
张怀说:“既然来了,就见见吧,他是诚心诚意的,跟我说了好多次了,也没有什么,就属于礼节性的拜访,我今天看你在家,就临时给他打电话,凑巧他也在亢州,本来他想回北京,这样也就不回去了。”
江帆对张怀的坦诚反而不好意思了,他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就说道:“那好吧,但是老张,咱俩可是说好,我的确晚上安排事了,跟他见一面聊两句我就得走。”
张怀说:“好。”说着,就站起来,出去叫尤增全去了。
很快,张怀在前,尤增全在后,后面还跟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张怀就给他们作介绍,尤增全仍然是很标致的装束,纹丝不乱的头发,考究的西装,一尘不染的皮鞋,无疑,这是一个非常注重自己仪表的男人。他向前倾着身子,伸出右手,说道:“江市长好。”
江帆站起,不容他向前迈步,尤增全已经把手送了过来,江帆看着伸到跟前的那只手,就握了一下,同时便把这只细长白皙的手往出推了一下,随即松开。
尤增全侧身站好,又指着身后那位漂亮且打扮得体的女士说道:“这是我们公司的潘副总,专门负责亢州工程的。”
潘副总很矜持地伸出自己的手,冲江帆点了一下头,微笑了一下,说道:“江市长好,以后请多关照。”
“欢迎。”江帆说完后,示意他们到沙发上就坐,林岩就过来给客人沏水。江帆说道:“潘副总,你什么时候接手的亢州工作?”
潘阳往前倾了一下身子,非常职业地笑了一下,说道:“我年前就来了,您太忙,我来过几次,没有见到您,都是找的张市长。”
“我记得亢州这块工作是侯副总负责的?”江帆转过头,看着尤增全说道。
尤增全尴尬地笑了,说道:“年前公司内部调整了一下,他转到其它工地去了。”
江帆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说道:“哦,为什么?中途换将未必是好事啊。”说完,他身子就靠在沙发上,看着尤增全。
尤增全干笑了一下,说道:“属于公司内部正常的调整。”
张怀说道:“潘副总,我要的材料带来了吗?”
潘副总赶忙说道:“带来了。”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了张怀。张怀接过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说道:“你给我来一下。”说着,就走回办公室。
潘副总看了一眼尤增全,尤增全说:“你去吧。”
潘副总出去后,尤增全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说道:“江市长,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不是行贿,因为我几次来亢州都说跟您在一块坐坐,但您都没有时间,所以,这个就当我们弟兄在一起喝酒吃饭了,我知道你们有纪律,但是不这样我无法表示我的感激之情,我们也到别的地方做过工程,说真的,商务成本不知要高出亢州多少倍?所以,无论如何您都不要拒绝我。”说着,就把一个存折放在他的办公室桌上。
这是一个活期存折,江帆笑了一下,拿起来打开,就看见开户人写的是“江帆”那个时候银行还没有实行储蓄实名制。他抬眼看了一下尤增全,说道:“尤总,这是什么意思?”
尤增全往前倾了一下身子,说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江帆淡淡地一笑,把存折推到桌子的边沿,说道:“请你收回去,我这个人你可能不了解,我有个习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万万不能伸手的。”
江帆很想再说几句什么,但是他背后是翟炳德,有些话他不能说,也不好说,所以,只能公事公办。
按照尤增全的经验,没有见钱不要的官员,江帆不要,肯定是有顾虑,他就说道:“江市长您放心,这钱绝对安全。”
江帆冷笑了一下,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刚才我已经说了,我不会拿不属于我自己的东西,那样,我会心不安,会担心碰上鬼。可能有人对别人的东西感兴趣,尤其是你们这些建筑商的东西,更是万万不能拿的,因为我是学建筑的,我深深知道,一个工程下来,可能留给你们的利润不是太丰厚,你们要想让利益更大化,就会在工程上做文章,这点我懂,所以,请你收回,把这钱用在工程中,把工程质量做实在,别偷工减料,给亢州留下一个经得住检验的工程。那些大道理我也不用说了,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尤增全有些不大自然了,他的不自然倒不是因为江帆拒绝拿他的钱,他的不自然是听了他那些带刺的话不自然。但是,多少年商场上的摸爬滚打,早就让他练就出应对一切羞辱的本事,那就是不着急不上火,没气没囊,你有千方妙计,我有一定之规,这个“规”就是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他脸上的尴尬之色很快就消失殆尽,说道:“江市长可能对我有误会,尽管以前我们没有过交往,但是我听您夫人说过您的为人,可以用襟怀坦荡四个字来形容,不错,我是和尊夫人有过一些交往,这您该知道,因为我们是搞建筑的,免不了要和他们部门打些交道,这样,接触就自然多了起来,另外,您女儿……”
江帆的心就像被蝎子蛰一下,他的脸色立刻变了,眼里就有了戾气,他说道:“尤总,对不起,我今天晚上还有别的事,关于工程资金这块你找张市长,我就不奉陪了。”说着就站了起来。
尤增全低下头,想了想,抬起头来说道:“江市长,看来我们真有必要谈一次,就工程之外的问题谈谈。”
江帆心想:我跟你有什么谈的?打给袁小姶的电话我听见过,你们旅游双双回来打情骂俏的情景我也看见过,没有任何谈的必要。
是的,江帆永远都不会和他谈这个问题的,他只有和自己的妻子袁小姶谈,其他人不会谈的。他冷笑了一下,说道:“尤总,你是不是扯远了,我不知道除了工作跟你还有什么事?只要你把工程做好,只要你的要求正当,我们会为每一个建设亢州的企业保驾护航,这一点我用党性保证,况且,你这个项目也有领导特别关照过,所以,你只要把工程做好,我们会全力支持的。”说着,他站了起来,要往出走。
尤增全也赶忙起身,说道:“那尤某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访。”说着,走过来跟江帆握手。
江帆伸出手,不过却没有跟他握,而是指了指桌上的存折,看着他。
尤增全有了那么一刻的迟疑,他抬头看着江帆那器宇轩昂的神态,就说:“江市长,这不合适吧?”
江帆看着他精致的修整的一丝不苟的发型和鬓角,以及非常得体考究的西装,没有说话,依然看着他,神态平静,目光坚定,似乎他如果不拿走存折,就会这样看他一辈子。
尤增全无可奈何地笑笑,伸手把那存折拿起,揣进兜里,然后向江帆拱手致意,就走了出去。
江帆坐回椅子上,一只手托着腮,想着想着,突然抓起桌上的杯子,气愤的就要摔在地上,但是手却停在半空中,痛苦的皱着眉,闭上了眼睛,好大一会,才把手放下来,杯子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
这时,彭长宜正好推门进来,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没有说话。
江帆说道:“长宜,你说怎么这么厚颜无耻,居然,居然给我送钱来了!”
“您要了吗?”
“怎么可能?我要他的钱?背后是翟书记、袁小姶,哪个都有可能要我的命!长宜,我没那么贪婪!别说是他的钱,哼!”他激动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说:“而且,而且还说我和他之间有误会?哼,跟袁小姶真有一比啊。”
彭长宜说:“他到底干嘛来了,就是送钱吗?”
“目前看是,因为前几天给这个项目追加了一部分投资,这你知道,市长办公会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
彭长宜点点头。
江帆又说:“长宜,我有个想法,你抓一下全市工程质量,尤其是他这个工程,给我看紧点!”
彭长宜笑了,说道:“你是不是气糊涂了,这一块魏市长在抓。”
江帆拍了一下脑门,说道:“是啊,不妥,以后在好好想想吧。”
彭长宜说:“您还有其他事没?”
江帆茫然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彭长宜笑了,心想市长气糊涂了,就说道:“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您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江帆看着他,点点头,说道:“我也走,真他妈的窝火!”说着,拿起包就往出走。
江帆快到门口了,突然问道:“长宜,你也有事吗?”
彭长宜的脑子里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个秋月的照片,他就想知道王圆跟秋月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要害自己?王圆和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瓜葛?这会听江帆问自己,说:“没什么大事。”
江帆说:“你要是没安排事就跟我走吧,今晚是雷总请客。”
彭长宜想了想,说:“雷总你们是老朋友,他不会灌您酒的,我想去找丁一。”
“找丁一。”江帆反问。
彭长宜有些懊恼,他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嘴上却说了出来,连忙解释道:“她刚从大楼里出去,有点事,没说清楚,我心里有些惦记。”
“惦记?她怎么了?”江帆关上了门问道。
彭长宜知道江帆是为丁一担心了,就说道:“她没事,她是跟雯雯来的,刚才我从她手上看到了一张照片,其中有一个人我见过,所以想进一步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哦”江帆松了一口气,说道:“这样,你接上她,到酒店来找我们。”说着就往出走。
彭长宜有些不情愿,他不情愿的原因倒不是想和丁一单独相处,他不情愿的原因是有些话当着江帆实在不好说,可是你要是不说就说明你大晚上的找丁一是不是图谋不轨,要知道,丁一现在可是江帆的心尖啊,容不得别人染指的。
“好吧。”彭长宜就低头出来了。
林岩的办公室敞着门,小许和曹南还有龚卫先都在,江帆一看就说道:“你们是不是在等我,以后下班你们该走就走,不用等我,我有事再往回叫你们。”
里面的人就都笑了,话是这么说,谁敢走呀。曹南说:“我没事。”
江帆说:“如果没事的话就都跟我走,找雷总喝酒去。”
本来龚卫先和曹南已经往出走了,听了他这话就又都下意识的缩回了步子。
江帆笑了,说道:“干工作谁都不说后退,一说喝酒怎么都吓得脸白了。呵呵呵,我们是老朋友在一起闲聚,没有正经的事,你们要是不想去就回家吧,小许也回去吧,时间都绑在我身上你们的老婆该有意见了,我已经拉上了一个垫背的了。”
“彭长宜?”曹南说。
“嗯,他是跑不了滴。”江帆忽然心情好了许多。
“哈哈。”大家就都笑了。
林岩说:“让小许跟着您吧?”
江帆想了想说:“不用,在咱们家门口,实在不行我走回来,再说还有彭长宜呢,你们都回吧。”
出来的时候,林岩说:“张市长和尤总他们走了。”
“嗯。”江帆的脸立刻阴了下来,他点点头。
彭长宜已经先江帆下了楼,他去接丁一去了,江帆自己开车向他相反的方向拐去。
彭长宜事先没有跟丁一通电话,到了广电局后,他呼了丁一:急事,速回电。
丁一很快就回电话了,说道:“您老有什么指示?”
彭长宜笑了,说道:“赶紧收拾,我在你们单位门口等你。”
“啊?什么事?”
“好事。”
“又是喝酒?我不去。”
“你怎么知道是喝酒?快点吧。”
丁一的确不喜欢喝酒的场合,就说:“我没在单位。”
“哈哈,别骗人了,我新换的手机,是数字全球通,有来电显示功能。”
“怎么会?还有这功能?呵呵,那我还是下去吧。”丁一知道谎言被戳穿了。
彭长宜知道丁一生活的比较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应酬,除去采访,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单位,而且刚刚从大楼出去,所以才这么有把握的直接把车开到了广电局门口。
不一会,丁一就出来了,借助门口的灯光,彭长宜看见她穿着一件修身黑色短风衣,没有系扣子,敞着,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衫,下面是一条很富有曲线的短裙,红色的,腿上是黑色的薄丝袜,脚上是一双齐踝的黑色高跟鞋,她进来后,彭长宜笑着说:“刚才我记得你穿的不是这身衣服?”
“是啊,刚刚找出来熨好的,我明天要回家,嫂子生了,我要打扮的漂亮些,去见我的大侄子。”
“真的?”
“真的?”
“祝贺、祝贺,不过小孩子都喜欢靓丽的色彩,估计你这身打扮暗了点。”
“裙子是红色的。”
“呵呵,估计他只会看上边。”彭长宜觉得丁一今天很漂亮,这身装束穿在她身上很得体,显得身材很好,玲珑有致,很具有曲线美。她肯定是想到了今晚有江帆,才如此刻意打扮了一下,彭长宜说:“这身衣服搭配得没的说,就是太显成熟了。”
丁一笑了,说:“我还不成熟,都多大了。”
彭长宜笑了,丁一在他心目中永远都是清澈干净的,冷不丁见她穿的那么成熟刻意的确有点不顺眼,便说道:“也是啊,你现在成大姑娘了。”
“咯咯,还大姑娘呐,都快成老姑娘了。”
彭长宜故意认真底看了她一眼,笑了,说:“是很老了,明天回去还是换件别的颜色的外套吧,春天了,就要穿新鲜一点的颜色,那样才有生机和活力。”彭长宜很奇怪,居然对女人的穿着发生兴趣。
丁一想了想说道:“行,听领导的,明天回家不穿这个了。”
车子驶上国道后,彭长宜说:“你怎不问去哪儿?”
丁一笑了,说道:“呵呵,难道你还能把我卖了不成?”
“呵呵,卖你也不值钱。”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的细皮嫩肉,而且弱不禁风,那些长得膀大腰圆的女人才能卖上好价钱,买主一看这样的会过日子,而且能干农活,你这样的估计没人要。”
“啊?,哈哈。”丁一笑着,想去捶他,想了想手又缩回来了。
丁一从大楼回来后,就接到了哥哥的电话,说是嫂子生了,但是他有任务,这两天回不来,让她回家帮忙照顾两天,丁一高兴的就答应了。所以晚上正在做着回家的准备。
彭长宜说:“这样,跟市长说说,今天晚上喝完酒我们送你吧。”
“不行,我明天上班还有事要安排一下。要送,你们明天送。”
“别美了,白天没有时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市长能自己安排时间送你。”
“我何德何能,哪敢有劳市长?还是坐车走吧。”
彭长宜笑了,心想丁一跟自己长心眼了。他决定开开她的玩笑,就说:“有些事你要催着市长办,不然你就真的大了、老了。”
丁一扭过头,故意看着彭长宜,见他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就说道:“彭市长,什么意思?”
彭长宜说道:“丁一,市长我俩的关系你该知道,他的心思我早懂。”
丁一见自己的小聪明没有瞒过科长,就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也许,我就是这命,人不能跟命争。”
丁一的话彭长宜听了有些心疼,他说:“丁一,科长真心希望你幸福。”不知为什么,彭长宜跟丁一说出这话后,似乎是自己完成了某件未决的工作,他心里轻松了许多。
丁一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知道,谢谢科长。”
彭长宜说:“我这一生中最崇拜的人就是市长,他的身上似乎有着我一切的理想,每次走近他,就跟走近自己那么亲切,他是我的良师益友。”
“你不崇拜王部长吗?”
“部长和他有区别,我和部长更多的是一种父辈般的亲情,我们可能终生都不会互相抛弃,部长是我的营养基,市长是我仰望的星空。”
丁一说:“我有些理解不了。”
“呵呵,我也没有总结过这些关系,信口胡诌的,你听听就得了。”
丁一点点头,说:“嗯,我明白。”
“对了,丁一,本来我是单独找你有事的,结果市长偏让我来接你一块,借这个机会我想跟你说,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都告诉你了。”
“没有,这个问题你一定要跟我讲清楚,你知道吗,可能涉及到我的案子。”
丁一紧张了,说道:“你的案子?”
“对。”
“是你受伤那次吗?”
“是。所以,你要尽可能的弄清王圆和那个女人的关系。”
“科长,你别吓我,我怎么能弄清得了啊?”丁一显然被吓住了。
“你可以通过雯雯的关系。”
“科长,不行,如果雯雯不说,我是不能追问王圆的事的。”
彭长宜觉得这个工作交给丁一的确有些难度,就说:“到了,我们不说了,总之,你尽自己最大的可能,获知这件事,好吗?”
丁一冲他点点头,说:“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可是,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去问王圆呢?”
“你弱智啊?”彭长宜嚷了她一句。
丁一委屈地说:“可是,我的确想不明白……”
彭长宜看了看酒店,口气软了下来,说道:“我们先下车,本想今天跟你说清楚这事,只有以后慢慢告诉你,不过,在我没跟你说清楚之前,你要保密。”
“对市长也要保密吗?”丁一说道。
彭长宜乐了,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就说:“你说呢?”
丁一不置可否。
几天以后,当丁一从阆诸回来后,没想到接到了王圆的电话,说找她有事,他要请她吃饭。
丁一本想拒绝,可是想起科长说的话,就答应了他。当丁一坐上王圆的奔驰车,赶到金盾的时候,他的司机直接把丁一带到三楼,靠东面的一个房间,这里是王圆在酒店的办公室兼休息室。
丁一进来后,王圆从里面的套间里出来,说道:“请坐。”丁一坐下后,说道:“雯雯呢?”
王圆给丁一倒了一杯纯水,很绅士的坐在丁一的对面,说道:“今天没有雯雯,我只想找你谈谈。”
丁一点下头,她以为王圆是宣传的事。
这时,王圆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没有接,而是跛着脚走过去,直接就把电话线拔下,神情庄重严肃。
丁一心里不由的一紧,两只眼就看着王圆。
王圆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就说道:“我找你来,是我和雯雯之间出了一点意外。”
“意外?雯雯这么了?”
王圆说:“你别紧张,雯雯好着呢,没怎么,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关系可能出现了什么意外。”
丁一松了一口气,继续听他说下去。
王圆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想她可能会和你说了什么?”
丁一说:“你不知道因为什么吗?”
“是的,我不知道,我这次出差走的时间比较长,出差的时候还能跟她联系上,可是回来后几次呼她都不理我,打电话也不接,约她出来她也不出来,我知道雯雯不是一个爱使小性的女孩,她肯定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了,问她也不说,只是说我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我说我做的事多了,好事坏事都有,你生气的是哪一件我不知道。每次一说到这,她就挂电话,我想即便我死也让我死个明白,我哪有时间跟她猜谜呀?这样就把你找来了,你们俩最要好了,也许,你都比我这个当事人知道的多。”
丁一点点头,说:“对,她是和我说了一些你的事。”
“哦,那我到底做什么惹他生气了?”
“你真不知道?”丁一反问道。
王圆说:“你们女孩子怎么都喜欢这样问,我如果知道就不找你打听了。”
丁一感觉王圆的确不知道,如果知道,他没有必要问她,直接就去跟雯雯解释去了,就说道:“雯雯的确和我说了你们之间的事。”
王圆点点头,往上扶了一下眼镜,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听着。
丁一说:“我不知道由我告诉你是否合适,这毕竟是你们俩之间的事。”
王圆说:“无妨,你是我们最相信的人,我早就说了,我王圆没有兄弟姐妹,你们俩就是我的妹妹。”
“嗯。”丁一决定告诉王圆,因为这样僵持下去,的确会影响他们的关系发展,另外,谁知道那黄美英存了什么心思?了解黄美英的不是雯雯,而是王圆。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先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王圆见丁一说这话时,表情严肃认真,他就点点头,说道:“好的,请讲。”
“你爱雯雯吗?”
王圆看了一眼窗外,又扭过头,皱着眉头说道:“丁一,你怎么会问这么小儿科的问题?我不爱她能和谈了这么久吗?是不是你们女孩子都喜欢问这个问题,还有我在你心目中什么位置的白痴的话?”
丁一很反感王圆的话,心说你这是什么态度啊?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居然还教训我。不过她有想,王圆可能也是被雯雯逼急了,他掌管着这么一个大公司,还有这么一个大酒店,他的确是很累很忙,没有时间和女朋友猜谜,也少了许多同龄人应该有的花前月下吧,她在心里原谅了他,就说道:“我可以原谅你对女孩子们的偏见,但是这话最好不要跟雯雯说,她很在乎你。”
王圆没想到丁一这么说,不由地扑哧笑了一下,说道:“好,刚才的话我收回。你继续说。”
“如果你爱她,就就该知道她为什么不理你。”丁一忽然为难了,她不知道怎样开口跟王圆说黄美英怀孕的事?心里就埋怨雯雯,既然是男女关系的朋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王圆,还让他费劲周折问自己。
王圆似乎也体会到丁一为难不想说,就说道:“丁一,求你了,我的确没有太多的时间顾自己的私事,我今天是特地抽出这么一点时间找你的,希望能了解雯雯生气的真相,所以你也别让我猜谜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丁一点点头,说道:“那好吧,我就全说了吧。雯雯跟我说,你们公司有个叫黄美英的找了她,她怀孕了。”
王圆的手托着腮,皱了一下眉,看着丁一,继续听她说。
丁一见王圆没有多大的反应,就一狠心,说道:“孩子是你的。”
王圆的头立刻抬起,挺直了身子,吃惊地看着丁一,说道:“什么?我的?”
“对,是黄美英亲自跟雯雯说的。”丁一盯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
于是,丁一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股脑的告诉了王圆。哪知,王圆脸色骤变,腾地站起身来,一下一下地在屋里踱着步,他突然拿起桌上的电话想打电话,才知道刚才自己把电话线拔掉了,最后重新坐回沙发,盯着丁一问道:“你见过露露那张照片?”
丁一的心腾腾地跳,她想起了科长交给她的任务,就说道:“照片在雯雯那里。”
王圆又腾地站起,拿起桌上的手机,刚拨了几个号码后就停住了,他放下手机,把头扬起,闭上了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丁一,这都是雯雯告诉你的?”
“是的。是黄美英找到雯雯,跟雯雯说的。”丁一再次强调了当事人自己说的这一事实。
王圆坐了回来,忽然很无奈地说道:“丁一,如果因为这两件事雯雯跟我闹气,我还真没法解释。”
丁一不赞成王圆这种态度,认为他的话很是模棱两可模糊不清,就说:“你怎么不能解释?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先说那个黄美英,你到底有过没有……”说完,丁一的脸居然红了。
好在王圆没有在意,他说道:“怎么说呢,你知道,男人有的时候逢场作戏,尤其是我,我是做生意人的,每天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其中还有女人……”
丁一更不赞成他这种观点,说:“生意人就可以逢场作戏到处留情吗?”
王圆一怔,心想,丁一什么练得这么伶牙俐齿说话不留情面了,他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跟那个黄美英既有又没有,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丁一也感觉刚才自己的话有些尖刻,但是为了雯雯,她这样说也不过分,听了王圆的解释,她断定王圆和那样黄美英是存在男女关系的,在内心就对王圆有了看法,说道:“王总,本来我是没有资格问你这话的,今天是因为雯雯,我才这样多问了两句,我认为,你和黄美英的过去雯雯可能不会介意,但是你有了雯雯以后又跟她弄出孩子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有些情况你不好跟我解释我理解,但是你该和雯雯解释清,这事,打谁头上谁都会在意的。还有那个露露,也是生意场上的逢场作戏吗?”
听到丁一提起露露,王圆的脸色凝重起来,他说道:“我和露露没有任何男女关系,原来只是认识,但是关于她,我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保持沉默,因为有些事情可能一辈子都说不清。但我保证,我跟她是清白的。”
丁一决定让他多说说这个露露,就说道:“雯雯对这个人也很在意,黄美英说露露从北京到亢州来找你,那就是说明你和她目前还存在着一定的联系,现在你说说,你和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丁一感觉自己的口气有点像审讯。
不知是王圆缓解自己的紧张,还是丁一问话的原因,他听了这话后不由得哈哈大笑,笑过之后说道:“你这话怎么像是在审讯呀?”
丁一有些心虚,脸也红了,说道:“审讯就审讯吧,为了雯雯,你就从实招来吧。”其实,丁一这话既是为雯雯,也是为了科长。
王圆笑的前仰后合,说道:“丁一啊,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幽默呀?”他想说“可爱”着,临时改口了。
丁一说:“王总就不要打岔了,既然你今天找我来,也是希望我能告诉你为什么雯雯生气的事,那么我既然告诉了你真相,也希望能得到你的合理解释。”
王圆慢慢收住笑,他真诚地说道:“丁一,有些事情我真的没法解释,至少是目前,比如露露,我跟她没有任何私情,我们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我这人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是到此留情,你相信吗?”
丁一无法考证他说的话是否真实,但是从王圆的眼神和口气里,她听出他说得是事实,于是斗胆问了一句:“那个露露在哪儿上班?”
王圆低下头,说道:“丁一,别问那么多好吗?有些事你们女孩子还是不知道的好。”
“呵呵,还要对我们保密?”丁一有些紧张,手心似乎都湿了。
王圆说:“不是保密,有些领域,有些事,女人是不宜知道的,也不适合你们知道。不适合的不是说这个领域有多么的见不得人,是你们无法正常地、客观地去认识那些领域里的事。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你是否理解,反正,有些事,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丁一追问道:“你是怕我们担心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让我们知道?”
王圆怔了怔,说道:“都有。”
“可是,作为雯雯,她有权知道她所爱的人的一切,不然,怎么和他做到同呼吸共命运?”
王圆笑了,说:“我不这样认为,况且,这个领域她是不能涉足的,有些事,你们女孩子永远无法理解。”王圆的口气很坚定,他打定主意不解释露露的事。
“请注意,她不单纯是个女孩子,是你的未婚妻,是可以和你过一辈子的那个人。”
王圆笑了,说道:“在我印象中,你好像不是这么能言善辩,看来,电视台比政府办还能锻炼人啊。”
丁一没有继续他的话题,她认为他是故意转移目标,就说道:“既然露露的问题你不想说,那么王总,我可不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
王圆笑了,说道:“我给你无限权力,你是我请来的说客,随便问。”
丁一笑了,说道:“不过,我问你所有的问题不是为了我个人的好奇,我这人好奇心不是很强。”
王圆说:“我懂,你问吧。”
“露露的问题,你永远都不想跟雯雯解释吗?”
王圆笑了,说道:“你可真婆婆妈妈。我跟露露没有任何问题,没有男女私情,我解释什么?我认得女人多了,难道接触一次就要解释一次吗?”他的口气里有些不耐烦。
丁一知道关于露露的话题不可能谈下去了,自己也要适可为止,不能让王圆感觉出自己别有用心,她就转移了话题,说道:“咱们还是说最大的问题吧,黄美英。”
王圆低下头,然后抬起头,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说道:“丁一,我和她以前的确有过,不过我早就跟她明确表过态,我们不会有结果,她如果愿意在我这干就干,不愿干我会给她一定补偿,毕竟她对公司是有过突出贡献的。”
丁一点点头,又问道:“和雯雯认识后,你和她又来往过吗?”
王圆笑了,说道:“我和雯雯认识后,一天都没断了和她来往,因为她是公司的中层领导。”
丁一脸红了,说道:“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来往不是指工作上的来往。”
王圆笑了,不再逗她,认真地说道:“那个方面没有,我不是一个滥情的人。”
丁一的脸又红了,说道:“那你给她买了和雯雯一模一样的项链是怎么回事?”
“什么项链?这个我不知道。”
王圆吃了一惊。
“她有一条和雯雯一模一样的项链,说是你同时买了两条,一条给了雯雯,一条给她。”
王圆皱着眉,想了半天说道:“我以前给她买过礼物,哄女孩子开心吗,但是我给雯雯买了项链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更没有同时买两条。”
丁一没有插话,她也在给王圆考虑的时间。
“这样吧丁一,你给我回公司,我很快就会搞清项链的问题。”说着,就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说道:“让黄美英在公司等我。”然后站起来,跟丁一说道:“走吧,你当个见证人吧?”
丁一面露难色,说:“王总,我去不合适,你该让雯雯来。”
王圆说:“她根本就不理我,索性你就见证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一说:“王总,我去真的不合适,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王圆说:“唉,我真的很累很累,再为这些事伤神就会更累。”
丁一看着王圆疲惫的神情,就站起来,说道:“那你快去吧,再伤神也要解决。雯雯真得很爱你,她很痛苦,我非常理解她,理解她的痛苦,可能你觉得有些事不该让她知道,但是她会担心,担心你的一切。”
王圆一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一手往上推了一下眼镜,说道:“丁一,谢谢你,跟你说,我从来都没有在女孩子身上费过什么心思,所以女孩子的心理我还真摸不太清,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雯雯因为什么不理我,我回来这好几天,把我愁坏了,不知怎么得罪她了,所以才找到你,不然,我还蒙在鼓里不知情呢,雯雯那里希望你多做工作。”
丁一笑了,说:“我真心希望你们幸福,放心,我会给雯雯做工作的,但是,还需要你自己出头,你的角色我代替不了,谁也代替不了。”
王圆笑了,转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盒,说道:“丁一,为了表示我的感激心情,我贿赂贿赂你,为我们的事没少操心费力,这是我这次出差带回来的礼物,不值钱,是当地特产,送给你。”说着,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递到她面前。
丁一一看,尽管他说是当地特产,但是分明不是旅游纪念物,而是一条上好的珍珠项链,就说道:“王总,你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要。”说着,就往出推了一下。
王圆合上首饰盒,说道:“我去外地出差,那里到处都是珍珠产品,这个不值钱,我买回许多,你别客气。”说着,拉过她的手,就把首饰盒塞到她手上,丁一正想进一步推辞,这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彭长宜出现在门口。
丁一一慌,手里的首饰盒差点没掉下来,王圆赶紧弯腰接住了。
彭长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你们俩在干嘛,变戏法哪?”
王圆说:“嗨,我第一次贿赂女孩子还让彭叔儿看见了,真是丢人。我出差带回点小玩意,专门哄女孩子高兴用的,不想被您老看见了,既然如此,就见一面分一半吧。”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一点的首饰盒,递给了彭长宜,说道:“给娜娜戴着玩吧。”
彭长宜打开,里面是一串珍珠手链,他笑了,说:“难怪你这么讨女孩子喜欢,原来会讨女孩子欢心,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这么做呢?”
王圆哈哈大笑,说:“这叫术业有专攻,您琢磨的都是大事,我琢磨的都是旁门左道。”
“呵呵,看你说的,这么年轻,事业做这么大,光靠旁门左道是做不起来的。我就不客气了,替娜娜收下,谢谢你。”说着,就装进兜里,看了看丁一,说:“你手里的那个东西要是不要的话就给我,我要。”
丁一镇静了下来,笑着说道:“不给。这是王总贿赂我,让我在雯雯姐面前多多美言,那我也不客气了,谢谢王总。你们有事接着谈,我走了。”
王圆说:“丁一,别走了,彭叔儿来了,要不你把雯雯叫来,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彭长宜说:“不行,我下边有人,看见你车在,就上来找你说点事。”
丁一听科长说有事,就说道:“那你们忙,王总,改天再请我。再见。”说着,就走了出去。
王圆送他到门口,然后才回过身,关上门,说道:“下边都谁在?”
“我请了一部分生产石棉的大户吃饭,也是被他们哄的,这些人比那些熬油的人好做工作,请一顿就请一顿吧,他们管这叫歇业饭。”
“呵呵,歇业饭,这个说法很准确,我听说锦安市委来考察您了,有希望进一大步?”
“听你老爸说的?”彭长宜笑了。
“他?我到家除去教训我之外,工作上的事他从来都不说,我是听别人说的。”
“你爸是真心为你好,这一点无须质疑。他可能不懂你生意上的事,但是他说的话绝对错不了。”
王圆说:“您跟他一个腔调。”说着,给彭长宜沏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说:“彭叔儿,这次有把握吗?”
“一点都没有,我是陪榜的。”
“呵呵,社会上的人还说任小亮是陪榜的呢?”
“别跟着他们一块瞎起哄。”
“我从不参与议论政界的话题,这一点你放心。”王圆又说道:“彭叔儿,您找我什么事?”
“哦,是这样,你在基金会有贷款吗?”
王圆想了想说:“怎么了?”
彭长宜说:“你到底有没有吧?”
“有,南城的,六十万。”
彭长宜说:“什么时候贷的?”
“您还记得有一次我到北城去找您,就是您在东方公司坐了冷板凳那次,您和我爸爸都说,不让我用基金会的贷款,但是,您知道做生意,都有资金周转不过来的时候,日后我就去了南城,贷了了六十万。怎么了?”
彭长宜想起来了,他一直对王圆当时那么快就知道他坐冷板凳的事心存疑虑,就说:“是那个时候贷的吗?”
“对,就是那个时候。”
“嗯,能还就还上吧。”
“呵呵,彭叔儿,南城基金会您也管?”王圆笑了。
彭长宜知道王圆在奚落他,就说道:“呵呵,别说南城了,就是北城我都管不了了,我是担心你到时措手不及,才跟你说这话的。”
“怎么了?”王圆收住了笑,认真地问。
彭长宜说:“是这样,基金会有可能会出事,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清贷工作也会是很无情的。”
“哦,我也听说南方有的省份已经开始清理了,不过北方尤其是咱们省,刚刚成立两年多的时间,有可能这么快就取缔吗?”
“你还是干部子弟呢,这点常识都没有,咱们的工作向来都是一刀切,如果取缔,会是一个都不留。”
“嗯,我懂,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早做准备,能还就先还上,真到了那个时候,不会给你们留下太多的时间,免得到时抓瞎,措手不及。”
王圆说:“您说的我懂,但是彭叔儿,您知道,做生意,永远都是手头紧,有钱了就想还接着投入进去,我现在还贷的确有困难。”
彭长宜说:“实在不行的话你就从银行贷款还吧。”
“如果能从银行贷款,谁还跑基金会贷呀?您知道,我能抵押的,都抵给银行了,没有抵押,现在银行也不好放款,我总不能老是依仗着爸爸的关系去贷款吧?”
彭长宜点点头,说:“你都在哪个银行有贷款?”
“我只在农行有,其他行没有。”
“这样,我找个北城的企业给你担保,从银行贷款,还基金会,以后少跟基金会打交道。”
王圆一看彭长宜的确是认真而且是真心希望他把基金会的钱还上,就说道:“真有那么严重?”
“真的,江市长也听北京教授说过这个情况,取缔是早晚的事,估计就在今年,一个文件,全国行动,我太了解这些文件的威力了。”
“行,那我想想。”
“别想得时间太久,这个办法我能想到,别人照样能想到,真到了清理那天,贷款户都会千方百计寻找办法,那个时候再办就有难度了。你当个事,尽快办,我这边给你联系担保企业,你赶紧找银行。即便基金会不被清理的话,以后也少跟基金会打交道。”
“嗯,听您的,我尽管办这事,到时我在找您。”王圆认真地说道。
彭长宜喝了一口水,说道:“我先下去,让他们总等不合适。”说着,就起身往出走。
王圆知道彭长宜是真心为他好,就说道:“彭叔儿,谢谢啦!”
彭长宜笑了,说:“咱还说这些。”
送走彭长宜后,王圆也拿着钥匙出来了,他要回公司,去找黄美英。路上,他就想,如果基金会真的被取缔的话,那么基金会首先一个贷款大户就是东方公司,东方公司目前没有能力偿还基金会的巨额债务,势必
想到这里,他就把车停在了路边,拨了一个电话,说道:“对方资金链很快就会断,那批货别急着收,再等等,继续谈价。”然后又接连拨了两个电话,交代了一番后,才开车回到了公司。
王圆从透明的公司办公室经过,黄美英坐在她的位置,见王圆回来了,便跟在他的身后进了王圆办公室,殷勤地给王圆的杯子倒满水。
王圆看着黄美英,说道:“你请坐。”
黄美英不习惯王圆跟自己这么客气,就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了下来。
王圆冷静地说道:“跟着我东拼西杀这么多年了,有什么想法吗?”
听他这么说,黄美英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她说道:“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不为什么了,想说了。”王圆看着她。
黄美英说:“你见着雯雯了?”
王圆说:“没有,她根本就不见我。”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王圆说:“唉,我真的很累很累,再为这些事伤神就会更累。”
丁一看着王圆疲惫的神情,就站起来,说道:“那你快去吧,再伤神也要解决。雯雯真得很爱你,她很痛苦,我非常理解她,理解她的痛苦,可能你觉得有些事不该让她知道,但是她会担心,担心你的一切。”
王圆一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一手往上推了一下眼镜,说道:“丁一,谢谢你,跟你说,我从来都没有在女孩子身上费过什么心思,所以女孩子的心理我还真摸不太清,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雯雯因为什么不理我,我回来这好几天,把我愁坏了,不知怎么得罪她了,所以才找到你,不然,我还蒙在鼓里不知情呢,雯雯那里希望你多做工作。”
丁一笑了,说:“我真心希望你们幸福,放心,我会给雯雯做工作的,但是,还需要你自己出头,你的角色我代替不了,谁也代替不了。”
王圆笑了,转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盒,说道:“丁一,为了表示我的感激心情,我贿赂贿赂你,为我们的事没少操心费力,这是我这次出差带回来的礼物,不值钱,是当地特产,送给你。”说着,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递到她面前。
丁一一看,尽管他说是当地特产,但是分明不是旅游纪念物,而是一条上好的珍珠项链,就说道:“王总,你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要。”说着,就往出推了一下。
王圆合上首饰盒,说道:“我去外地出差,那里到处都是珍珠产品,这个不值钱,我买回许多,你别客气。”说着,拉过她的手,就把首饰盒塞到她手上,丁一正想进一步推辞,这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彭长宜出现在门口。
丁一一慌,手里的首饰盒差点没掉下来,王圆赶紧弯腰接住了。
彭长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你们俩在干嘛,变戏法哪?”
王圆说:“嗨,我第一次贿赂女孩子还让彭叔儿看见了,真是丢人。我出差带回点小玩意,专门哄女孩子高兴用的,不想被您老看见了,既然如此,就见一面分一半吧。”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一点的首饰盒,递给了彭长宜,说道:“给娜娜戴着玩吧。”
彭长宜打开,里面是一串珍珠手链,他笑了,说:“难怪你这么讨女孩子喜欢,原来会讨女孩子欢心,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这么做呢?”
王圆哈哈大笑,说:“这叫术业有专攻,您琢磨的都是大事,我琢磨的都是旁门左道。”
“呵呵,看你说的,这么年轻,事业做这么大,光靠旁门左道是做不起来的。我就不客气了,替娜娜收下,谢谢你。”说着,就装进兜里,看了看丁一,说:“你手里的那个东西要是不要的话就给我,我要。”
丁一镇静了下来,笑着说道:“不给。这是王总贿赂我,让我在雯雯姐面前多多美言,那我也不客气了,谢谢王总。你们有事接着谈,我走了。”
王圆说:“丁一,别走了,彭叔儿来了,要不你把雯雯叫来,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彭长宜说:“不行,我下边有人,看见你车在,就上来找你说点事。”
丁一听科长说有事,就说道:“那你们忙,王总,改天再请我。再见。”说着,就走了出去。
王圆送他到门口,然后才回过身,关上门,说道:“下边都谁在?”
“我请了一部分生产石棉的大户吃饭,也是被他们哄的,这些人比那些熬油的人好做工作,请一顿就请一顿吧,他们管这叫歇业饭。”
“呵呵,歇业饭,这个说法很准确,我听说锦安市委来考察您了,有希望进一大步?”
“听你老爸说的?”彭长宜笑了。
“他?我到家除去教训我之外,工作上的事他从来都不说,我是听别人说的。”
“你爸是真心为你好,这一点无须质疑。他可能不懂你生意上的事,但是他说的话绝对错不了。”
王圆说:“您跟他一个腔调。”说着,给彭长宜沏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说:“彭叔儿,这次有把握吗?”
“一点都没有,我是陪榜的。”
“呵呵,社会上的人还说任小亮是陪榜的呢?”
“别跟着他们一块瞎起哄。”
“我从不参与议论政界的话题,这一点你放心。”王圆又说道:“彭叔儿,您找我什么事?”
“哦,是这样,你在基金会有贷款吗?”
王圆想了想说:“怎么了?”
彭长宜说:“你到底有没有吧?”
“有,南城的,六十万。”
彭长宜说:“什么时候贷的?”
“您还记得有一次我到北城去找您,就是您在东方公司坐了冷板凳那次,您和我爸爸都说,不让我用基金会的贷款,但是,您知道做生意,都有资金周转不过来的时候,日后我就去了南城,贷了了六十万。怎么了?”
彭长宜想起来了,他一直对王圆当时那么快就知道他坐冷板凳的事心存疑虑,就说:“是那个时候贷的吗?”
“对,就是那个时候。”
“嗯,能还就还上吧。”
“呵呵,彭叔儿,南城基金会您也管?”王圆笑了。
彭长宜知道王圆在奚落他,就说道:“呵呵,别说南城了,就是北城我都管不了了,我是担心你到时措手不及,才跟你说这话的。”
“怎么了?”王圆收住了笑,认真地问。
彭长宜说:“是这样,基金会有可能会出事,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清贷工作也会是很无情的。”
“哦,我也听说南方有的省份已经开始清理了,不过北方尤其是咱们省,刚刚成立两年多的时间,有可能这么快就取缔吗?”
“你还是干部子弟呢,这点常识都没有,咱们的工作向来都是一刀切,如果取缔,会是一个都不留。”
“嗯,我懂,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早做准备,能还就先还上,真到了那个时候,不会给你们留下太多的时间,免得到时抓瞎,措手不及。”
王圆说:“您说的我懂,但是彭叔儿,您知道,做生意,永远都是手头紧,有钱了就想还接着投入进去,我现在还贷的确有困难。”
彭长宜说:“实在不行的话你就从银行贷款还吧。”
“如果能从银行贷款,谁还跑基金会贷呀?您知道,我能抵押的,都抵给银行了,没有抵押,现在银行也不好放款,我总不能老是依仗着爸爸的关系去贷款吧?”
彭长宜点点头,说:“你都在哪个银行有贷款?”
“我只在农行有,其他行没有。”
“这样,我找个北城的企业给你担保,从银行贷款,还基金会,以后少跟基金会打交道。”
王圆一看彭长宜的确是认真而且是真心希望他把基金会的钱还上,就说道:“真有那么严重?”
“真的,江市长也听北京教授说过这个情况,取缔是早晚的事,估计就在今年,一个文件,全国行动,我太了解这些文件的威力了。”
“行,那我想想。”
“别想得时间太久,这个办法我能想到,别人照样能想到,真到了清理那天,贷款户都会千方百计寻找办法,那个时候再办就有难度了。你当个事,尽快办,我这边给你联系担保企业,你赶紧找银行。即便基金会不被清理的话,以后也少跟基金会打交道。”
“嗯,听您的,我尽管办这事,到时我在找您。”王圆认真地说道。
彭长宜喝了一口水,说道:“我先下去,让他们总等不合适。”说着,就起身往出走。
王圆知道彭长宜是真心为他好,就说道:“彭叔儿,谢谢啦!”
彭长宜笑了,说:“咱还说这些。”
送走彭长宜后,王圆也拿着钥匙出来了,他要回公司,去找黄美英。路上,他就想,如果基金会真的被取缔的话,那么基金会首先一个贷款大户就是东方公司,东方公司目前没有能力偿还基金会的巨额债务,势必
想到这里,他就把车停在了路边,拨了一个电话,说道:“对方资金链很快就会断,那批货别急着收,再等等,继续谈价。”然后又接连拨了两个电话,交代了一番后,才开车回到了公司。
王圆从透明的公司办公室经过,黄美英坐在她的位置,见王圆回来了,便跟在他的身后进了王圆办公室,殷勤地给王圆的杯子倒满水。
王圆看着黄美英,说道:“你请坐。”
黄美英不习惯王圆跟自己这么客气,就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了下来。
王圆冷静地说道:“跟着我东拼西杀这么多年了,有什么想法吗?”
听他这么说,黄美英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她说道:“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不为什么了,想说了。”王圆看着她。
黄美英说:“你见着雯雯了?”
王圆说:“没有,她根本就不见我。”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